《龙族:重生之我被美女包围了》 序章 重启世界,临别的神秘馈赠! 尼伯龙根——塔尔塔罗斯(意为地狱冥土)曾是学院关押血统失控的混血种的牢狱。 路明非背负着七宗罪的刀匣立于这片天地,渺小得如同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割裂着肺腑。他的身后是无数已经龙化畸变的死侍尸体,那是他曾经的朋友,同学,那些人视他为偶像,认为只要他立于身前,纵有龙王之威都不足为惧;有些人以他为目标,誓要与他一样,成为讨伐龙王的英雄。只是如今...都化作了那逐渐冰冷的尸体。 七宗罪之中,有六柄已经刀身破碎。即将彻底崩裂。再无修复的可能。唯有最后的一柄苏格兰阔剑——贪婪。仍旧崭新,路明非这一路都从未动用。这由诺顿打造的,专门用来杀死奥丁的武器。 此时路明非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被冻结,连指尖都僵硬麻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呻吟。视野的尽头,在那片被巨树阴影吞噬的混沌边缘,一个存在缓缓显形——奥丁。 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的铁蹄每一次落下,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炸开沉闷如雷的轰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冲击波纹在青铜地面上荡漾开来。奥丁端坐于神骏之上,裹覆着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甲胄,那顶曾令无数英雄绝望的暗金鹰盔下,唯一能窥见的便是那只独眼。它并非燃烧,而是凝固,像一块被投入绝对零度的、蕴含着整个宇宙星云的熔融蓝宝石,冰冷、深邃、毫无生命的热度,纯粹是权柄与毁灭的具象。那目光穿透凝固的空气,牢牢锁定了路明非,如同命运冰冷的指针,早已钉死他存在的坐标。 “父亲!您的时代结束了。您现在是如此的弱小,懦弱,无能,我真是怀念那些您曾经咆哮苍穹的日子啊。那时候,我只能在您的威压之下瑟缩。”奥丁的声音不似他的表象那般充斥着威严,反而显得随和和儒雅。 只是此时路明非已经没有回话的力气了,他只是打开了七宗罪的剑匣,取剑。 以凡人之躯,剑指神明! “哥哥”路明非猛地一颤,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转动。在他身侧,空间奇异地扭曲了一下,路鸣泽的身影浮现出来。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领结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双流转着黄金火焰、带着戏谑或算计的眸子,此刻光芒稍有些黯淡。 “路鸣泽……” 路明非的喉咙干涩得勉强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然而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只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寸距离。已经让他动弹不得。 路鸣泽却微微翘起了嘴角 “哥哥……要进行最后的交易吗?不过这次...我也没法给您任何保证了。真是难以置信啊。仅仅只凭那样的权柄,却成长成了此刻的存在啊。” 路鸣泽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咏叹的平静,“奥丁——天空与风之王!可此刻的奥丁吞噬了足足六位龙王及以上存在的权柄! 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尔, 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 海洋与水之王——(黑天鹅港)黑蛇, 白王——赫尔佐格, 以及黑王——新生的尼德霍格。() 之后。拥有了此等的权柄,纵使是我们两个完全合而为一,都有些显得逊色呢。” “路鸣泽!要怎么做?!” 路明非只是平静的看着旁边的小魔鬼,心与语气一样的平静。 在这个世界,他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又或者说——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 路鸣泽没有回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哥哥!让我们最后再在这个世界上咆哮一次吧!最后...让这个世界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此刻两人彻底的合而为一!权柄的最高位的两个存在。这种结合的力量,前所未有,是真正彻底超越至高的力量! 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甚至让整个尼伯龙根剧烈的颤抖。天幕如同碎瓷片一般片片碎裂。 奥丁的暗金鹰盔下炸开! 那咆哮声形成了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凝固的空气都扭曲撕裂!他座下神骏的八只铁蹄疯狂地践踏着青铜地面,可是仅仅只是瞬间,这头可以轻易杀死狮子的八足骏马,便被震碎了内脏,萎靡倒地!奥丁那只凝固如万古寒冰的独眼剧烈地波动起来,熔融的蓝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疯狂旋转、燃烧!在他融合了如此多的权柄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和恐惧 他握持着的昆古尼尔枪柄指向路明非。那指向,带着审判诸神、重塑命运的威压。自己筹划了数千年才获得了今日的权柄,挣脱了弃族的命运,他绝不允许,也绝不应允被命运压倒。 奥丁的声音如同亿万块寒冰,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力量,直接碾在路明非的意识之上: “父亲!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世界应该交给有胆识的年轻人统治!” 兄弟二人,没有回应。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神威如狱,排山倒海般压下!那是绝对碾压!整个尼伯龙根的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咆哮于天空的两头怪物!震动的天地。纵使是龙王级的存在,如果不幸卷入这场斗争,都会在瞬间尸骨无存。 交战的瞬间!路明非,费尽心力才保留下来的七宗罪瞬间化作了碎屑。 他们咆哮,他们厮杀。 这是真正的王与王之间的战争!唯有死亡才能终结! ... 最终,双方都坠落在了地面上!这场厮杀终于是结束了..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吗? 路明非仰天笑着!他已经再无力气站起来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他今天注定是要死在此处了。但是他还是笑着的,因为另一边的奥丁与他一般,心脏已经被他捏碎,整个胸膛都被他洞穿,绝无生还的可能!最终他还是赢了! 只是,此时最让他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他看到了,奥丁那张被他削去一半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奥丁不知从哪取出了一颗心脏!一颗与他一模一样的心脏,那枚心脏有力的搏动着。 象征着新生与希望。 可...这带给路明非却是最深切的绝望! 他失败了!他与小魔鬼耗尽了一切...可是...终究是失败了。 “哥哥……” 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在路明非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响起,微弱却异常清晰,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 路明非猛地一颤,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转动。路鸣泽的身影浮现出来。他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路明非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苍白。那双转着黄金的眸子此刻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微弱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更让路明非心脏骤停的是,路鸣泽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状态,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正在被这个冰冷的世界强行抹除。 “路鸣泽……” 路明非被掐断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抓住那片正在消散的虚影,然而手臂在之前的大战中已经被彻底折断了。 路鸣泽却微微翘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释然的笑容,纯净得近乎悲悯。而是抬头望向已经破碎的天幕,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落在路明非耳中: “看啊,哥哥……那就是永恒本身。他端坐在时间的尽头,手握着你我,以及无数人挣扎的丝线……” 路鸣泽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咏叹的平静, “路鸣泽!你要做什么?!”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脏,他想要嘶吼,但被拧断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 路鸣泽没有回答。他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双黄金瞳中的微光,在触及路明非惊恐面容的刹那,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的涟漪。然后,他脸上那点疲惫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路鸣泽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那并非他过去展现过的任何力量,而是……纯粹灵魂燃烧的烈焰!璀璨、灼热、带着生命最本源也最悲壮的光辉,将他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扭曲、拉长、凝固。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构成他形体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他最后回头,目光穿越了正在破碎的光焰,再次投向路明非。那双曾流转着黄金烈焰、藏着无尽秘密的眸子,此刻光芒正在飞速黯淡、熄灭,如同燃尽的星辰坠入永夜。那目光里,有路明非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有疲惫,有释然,有眷恋,最终都化为一种纯粹的、令人心碎的祝福与托付。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的字眼在灵魂燃烧的轰鸣中几不可闻,却如同烙印般刻进了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 “哥哥,要活下去...亲手拆开,我送给你的那份礼物啊!” 就在路鸣泽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正在恢复的奥丁现了剧烈的反应! 一声不似人声愤怒咆哮, “不!” 倒转,回旋,故事由此而终结,亦由此而起始。 ———————————————— 小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一期。 黑王的原型是谁?有几位? 龙族之中,龙王是由黑王分裂而成的。 所以...龙王对的称呼黑王就是父亲。 而黑王的原型其实是圣经之中的上帝,而上帝三位一体。其实有三位。 所以黑王有三位。 尼德霍格,路鸣泽,路明非 分别对应,圣父,圣子,圣灵。 理由如下: 圣经中,早期的一个时代为律法时代上帝亲自给人类制定了法典,以伟大的全能刑罚人类,上帝自称为牧羊人,把子民当做羔羊牧养,凡违背法典,轻慢,神义者必遭上帝以闪电、天火、瘟疫等威力击杀,人类敬畏顺从于上帝的威严烈怒之下。 (龙族里的描述是这样的)龙族历史上曾有过一个平安而辉煌的时代,那时黑王以始祖的身份成为群龙的领袖,而白王作为祭司辅佐他,在这个双王共治的时代,连暴力的隆重也不敢轻易的挑起战争。威严从位于大地北方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辐射出去,龙族贵族都不在权力的高压下,黑王以自己为神,以人类为羊群放牧。 (以上猜想源自龙族博主‘墨华’) 第1章 sakura! “……sakura……sakura……sakura!” ... 源稚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钢铁森林的脉络。窗外夕阳熔金,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办公室内檀香袅袅。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而克制地叩响。 “进。”源稚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执行局成员快步走入,在距离他数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姐她……又离家出走了!” 源稚生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这消息对他而言并不新鲜。绘梨衣就像一只向往自由的笼中鸟,总会尝试推开那扇无形的门,只是她的“自由”范围,往往仅限于离家几个街口。每次都不会跑太远。 他微微蹙眉,语气平静无波:“这次……她走到哪里了?” “小姐这次……”执行局成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进入了一家名为‘高天原’的……牛郎店。” “牛郎店?”源稚生眉峰猛地一挑,那平静的脸上罕见的错愕。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牛郎店?”随即,就是愤怒,“现在的动漫……都在教这种东西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知道了。立刻安排人手,对‘高天原’进行监控,确保小姐安全。不要惊动她。”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我亲自去接她回来。” 转身走向门口时,源稚生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一种前所未有的、隐隐的不安感攫住了他。绘梨衣这次的“离家出走”,似乎……和以往那些懵懂的探索,很不一样。 高天原牛郎店。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前的沉寂笼罩着店堂。巨大的水晶吊灯尚未点亮,只有吧台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空旷的座位区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残留气息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店长座头鲸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他那标志性的、如同抹了发蜡般油光水滑的飞机头此刻显得有些颓丧,几缕发丝垂落在宽阔的额前。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叮当”声。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座头鲸愁眉苦脸地盯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最近的生意……简直惨淡得如同台风过境后的海滩!客流量断崖式下跌,账本上的赤字触目惊心。再这样下去,他引以为傲的“高天原”,恐怕真要变成沉没在东京霓虹的海洋里了。 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他眼中倔强的火焰,“作为真正领悟了‘花道’精髓的男人!在燃尽最后一丝光芒之前,我座头鲸……绝不认输!”他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看不见的敌人宣战。 就在这时—— “哗啦——!” 店门被猛地拉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脆响! 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绯袴巫女服的少女。如瀑般的赤红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几乎垂至脚踝,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她身形纤细,肌肤胜雪,一张小脸精致得如同人偶,此刻却带着一丝奔跑后的红晕和……懵懂的急切。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封面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小本本,另一只手则有些慌乱地按在胸口,微微喘息着。 她似乎有些急切,纤细的手指飞快地翻开手中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本本,拿起笔,“唰唰”地写下一行字,然后高高举起,将本子正面朝向座头鲸。 雪白的纸页上,一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sakura在吗 ?” 座头鲸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Sakura?! 这明显是个花名!一个充满了诗意与浪漫气息的、属于顶级牛郎才配拥有的艺名! 可是……座头鲸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他店里所有牛郎的花名册——从狂野的“海神波塞冬”到忧郁的“午夜诗人”,从温柔的“月光骑士”到华丽的“金色夜莺”……绝对没有一个叫“Sakura”的!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座头鲸的额角冒了出来! 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那身价值不菲、做工考究的纯白绯袴巫女服,那头如同火焰瀑布般流淌的赤红长发,那精致得如同人偶般、不染尘埃的容颜,还有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浑然天成的高贵与疏离感……这哪里是一般的高门大户?这分明是……某个古老世家深藏闺阁、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啊!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钻入座头鲸的脑海: 糟了! 该不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冒充我们‘高天原’的牛郎,在外面招摇撞骗,玩弄了这位大小姐的感情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种级别的千金小姐,涉世未深,心思单纯,最容易被花言巧语哄骗!要是让她家里人知道,自家宝贝疙瘩被一个“牛郎”(还是个冒牌的!)给骗了,还找上门来……座头鲸仿佛已经看到“高天原”被愤怒的黑西装们夷为平地的惨烈景象了! 他感觉自己的飞机头都快被冷汗浸塌了!但作为“花道”大师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恐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却努力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 “啊……这位……尊贵的小姐……”他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您是说……Sakura?这个……这个……”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把“查无此人”这个噩耗委婉地传达出去,同时还得撇清自家店的关系! 绘梨衣攥着小本本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仰头看着座头鲸,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黯淡下去,最终被一层深不见底的恐惧吞噬。 绘梨衣写下了这么一句话“他……不在吗?”,但是却没有把小本本再举起来。 座头鲸张了张嘴,那句“查无此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明明浑身冰冷,却还固执地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篝火。 绘梨衣低下头,红发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侧脸。 ——哥哥源稚生抚摸着她的头发:“绘梨衣,去韩国。那里很安全。” ——Line的聊天框里,Sakura的头像亮着,她一笔一划地写:“海棠花开的时候,Sakura会来找我吗?” ——那个永远不会说谎的Id回复:“会!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一定去找你!” 她甚至偷偷查了韩国的花期,想着在日历上画满粉色的樱花标记,每天撕下一页,仿佛每撕掉一张纸,就离那个约定的春天更近一步。 然后……就像是地狱一样。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夜空!那不是海啸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她蜷缩在轿车后座,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无法呼吸。视野被粘稠的黑暗吞噬,刺骨的寒冷。她拼命想动,想抓住手机再给Sakura发一条信息,想喊出那个名字——Sakura 可是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Line的列表里,“Sakura”的头像不见了。 他们一起的时候,她偷偷拍的明信片。自己明明小心翼翼的收拾了起来的,可是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跌跌撞撞扑向角落的玩具箱——小黄鸭、轻松熊、hello Kitty……她颤抖着把它们翻过来。 空了。 那些藏在绒毛底下、橡皮鸭屁股后面、用最细的笔小心翼翼写下的“Sakura & 绘梨衣のもの”(Sakura和绘梨衣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把她生命里唯一鲜活的色彩,擦得干干净净。 “只是……睡了一觉……”sakura就像是彻底消失了,眼泪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Sakura不见了。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声,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她不要回到那个没有Sakura的小屋里。 所以她才赌上一切逃出来。 她之前偷偷来过一次这里,这里是sakura工作的地方。 可现在……连这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那么...几时,小怪兽能找到她的同伴呢。 诸位,敬请期待。 第2章 重回开端! 路明非在屏幕中央敲下“GG”,退出了游戏。 就在这一刻……他眼神陡然恍惚,僵坐在屏幕前,记忆破碎又重组,仿佛经历了完整的一生。 一个头像急促跳动——一只叼着半截竹子的熊猫,Id“老唐”,正是刚刚击败他的人。 “兄弟虫族练出来了啊!下次再战!”老唐得意洋洋,“就微操差点火候,战术意识绝了!” 路明非盯着那个跳跃的头像,喉头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老唐……他现在平凡人生里仅有的朋友,亦是初代龙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一箱打折袋装奶!半斤广式香肠!还有鸣泽的《小说绘》!磨蹭什么?芹菜等着摘呢!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的信!游戏游戏!自己的事不上心,考不上大学谁管你?白花钱……”婶婶高亢的嗓音穿透墙壁,炸雷般响起。 路明非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精神还没有彻底恢复的他,身体本能的答应,小跑着溜出门。 楼道里弥漫着下午特有的静谧,阳光从尽头的窗子斜射进来,暖意裹着飞舞的尘粒。晾晒的白色床单轻轻晃荡,窗外绿油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门板隔绝了婶婶持续的叨念,那个世界——混杂着柴米油盐和高考焦虑的世界——倏地遥远了,恍如隔世。 他抄着手,耷拉着脑袋,一步一顿地下楼。思绪的碎片在沉浮:自己还活着? 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幻觉? 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可以去直接焯了奥丁? 今年的彩票号码是多少来着? 大家...都还活着! 思绪到此...路明非已经泪流满面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家都还活着! ... 便利店到了。 按部就班地买齐清单上的物品,路明非停在书摊前,抽出那本崭新的《小说绘》。 “明非,听说要留洋啦?”报摊大爷闲闲地搭腔。这寻常的问候将他猛地拽回现实的躯壳。 “瞎申请,谁肯要啊?”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蔫头耷脑的,指尖无意义地划过杂志封面,嘴里回答这大爷的话,却不妨碍心里胡思乱想 “奥丁能吃龙骨的话,那夏弥是不是也可以啊。 小龙女太强的话,会不会不要师兄了。 话说,听楚师兄说过,他已经亲到了呢。真羡慕啊。 要不...让夏弥试试...但是老唐下不去手,康斯坦丁肯定也不行。 芬里尔的话...夏弥会杀了我吧! 奥丁抓不到啊,另一只...校长那边是大问题啊。 欸,到时候把白王圣骸喂给她,看看效果!就这么定了! 万一,以后夏弥家暴楚师兄咋办...算了,师兄那么好。肯定不会怪我。” 路明非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居然笑出了声。随后反应了过来,自己还在报社大爷的摊子前面呢。 “留学好哇,回来是海归,赚大钱!” “赚钱多啊……”路明非,仰头,目光穿透摇曳的绿荫,定格在某片刺眼的阳光上, “以后真去不成,在您这儿看摊挺好。能晒太阳,发发呆……再看点美女,您随便给点钱够我买游戏盘,也就够了。” 随口应付两句,他走向传达室。 “有我的信么?”路明非在传达室门口探头探脑,“mingfei Lu。” “有,美国寄来的。”门卫扔了一封信出来。 路明非拿过那薄薄的一张,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低头摩挲着那薄薄的信封,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能映照出路明非的眼神的话,那无论是谁都能看到他眼神里面所隐藏的狮子。 “签收!”门卫又拍来一张单子,“还有个包裹。” 路明非利落签字,接过FEdEx的大信封。撕开封口时,纯黑色的N96手机滑落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 ... “骗子!肯定是小区里谁在捣鬼!”婶婶一掌拍在信纸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知道你想出国,专骗你这种傻小子!” 叔叔却捧着N96反复摩挲,指纹印满屏幕,像抚摸传家玉镯的老妪:“骗子舍得下这血本?水货都四千多……” 路鸣泽难得加入战局,胖脸涨得通红:“楚子航去的芝加哥联谊学院!常青藤级别!他堂哥是教授才搞到名额!路明非凭啥?” 路明非缩在沙发角落,双手规整地搁在膝盖上。明明一家人是在讨论着自己最熟悉的过往,是在讨论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可是他就像是个局外人,客厅里回荡着叔叔婶婶和路鸣泽永无止境的叨叨。 他起身走向卧室,争论声仍在身后撕扯。无人注意他的离去,正如无人察觉——风暴的中心,往往最平静。 路明非回到自己房间,连上了qq,此时的他,视线终于不会再一直盯着戴棒球帽的女孩头像看到底是亮还是灰,这次呢是等着这一次注定会在此时发来消息的另一个人。但是路明非其实还是挺喜欢陈雯雯,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他其实对于自己有交集的所有人都挺喜欢,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开心还是悲伤。 “切一盘?”qq上一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名字是“诺诺”。 路明非做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选择,点开头像,找出信息,删除好友,一气呵成!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路明非像是获得了一场巨大胜利一般!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这个世界...真的可以走向与曾经不同的道路。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冲撞,惊飞窗台停驻的麻雀。 ————————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二期。 路鸣泽身份的现实原型是谁? 在第一期里面,我提到了路鸣泽是三位一体的圣子。 而在圣经里面,圣子就是上帝落到人间的化身——耶稣.基督。 而我猜测,路鸣泽第一次降临龙族的时候,应该经历了和耶稣一样的命运。 理由: 《旧约》也就是从创世纪到律,法时代而耶稣基督的出生象征着律法时代的结束,恩典时代的开始,从此上帝胜负的权柄几乎不在世间展现。 智者们根据天上星辰的指引,找到了刚刚出生的耶稣并称,他为万王之王万主之主,意思就是他未来必然成为所有人类的君主。 耶稣长大以后就开始向四方传道,用自己的能力帮助百姓们,当时的犹太国王(黑王.尼德霍格)得知了先知的话,认为耶稣威胁到了他的统治地位,而祭司长老们认为神只有一位,耶稣亵渎了神的威严,违反了神的戒律,于是他们把许多罪名诬陷给耶稣,煽动百姓,把耶稣逮捕起来,让他背着十字架游京,一路上受当权者煽动的百姓朝他吐口水扇耳光,丢垃圾等等百般折辱最终他被处以最残酷的刑罚用铁钉将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 耶稣死后来收尸的一名士兵(奥丁)用长枪刺穿了耶稣的胸口那把沾染了耶稣鲜血的长枪后来被称为圣枪朗基努斯(昆古尼尔) (龙族原文是这么写的)他走进了废墟般的教堂,沿着漫长的走道进入教堂最深处的黑暗在那里他看见了白色的十字架黄金的圣枪把路明泽刺穿在那里小魔鬼遍体鳞伤血染红了十字架的下半截,他的黑衣撕裂,被人在身上,刻下屈辱的印记。 龙族三序章。零号和蕾娜塔从黑天鹅港中逃出来的那一章的章名就叫《新约》这也是作证我猜想的一点点实例了。 (以上彩蛋内容出自博主‘墨华’很多观点都很有意思,解释看起来是有道理的) 第3章 言灵.镜瞳 陈雯雯的头像在列表中跳动,却是灰色的,...果然啊!路明非自嘲的笑了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替那个真正十八岁的自己说的。那时自己在等着别人上线的时候,那个人真的是在隐身等着另外的人上线。 “去啊,后天见。”这就是陈雯雯给他的留言。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有些微微的怔愣,记得当时自己兴奋的已然忘记了天地为何物。现在的话……他只是关闭了那个聊天窗口。果然,过于“宜室宜家,悲春伤秋”的女孩……最好是划清界限,要不然可是会很麻烦的。 路明非终于有时间可以真正梳理一下时间与接下来的事件了。以及想办法摆脱那个最后那个惨烈的结局!最好是能把大家都救出来! 此时复苏的龙王,能联系到的一共有两位,大地与山之王(嘴硬与醋之王)耶梦加得。以及尚未觉醒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老唐的事情要等到了卡塞尔学校再处理,可是……夏弥的话,最近就是机会了。路明非思考着对待小龙女的方式。 路明非心里生出了一黑一白两个小人,他们开始提出自己的看法。 “要不要,直接去摆明身份?” “不行一定会被杀的!” “但是路鸣泽会救你的啊。” “对啊,我说的是小龙女肯定会被路鸣泽杀掉的!” 路鸣泽走进他和路明非共同的卧室 路明非的思绪也在此时被打断。黑白小人纷纷消散。 他上下打量了堂哥一眼,不耐烦地说,“爸妈给那个古德里安教授打电话了,说后天去丽晶酒店面试,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当晚,路明非蜷缩在床上一夜无眠。旁边的路鸣泽一个人成大字型,呼噜声震天响。夜越来越深了,这座南方小城万籁俱寂,路灯照亮空旷的街道,楼宇的灯光大多熄灭了,只剩下三三两两未眠人的窗口还亮着。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青年,那他一定会为了面试而紧张兮兮,或许还会找一个朋友练习口语和模拟一下面试内容也说不定。 第三天早晨,丽晶酒店。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路明非进到这家酒店的玻璃门,此刻瞪着一双熬夜发红的眼。此时再看这曾经让人望而却步的五星级酒店,再也没有了,那初入时候的不可侵犯,路明非如此想,然后自嘲的笑了笑,果然自己多少还是有些长进的。 还是那个熟悉的行政会议厅,一个十六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依旧还是自己来的最晚,被侍者带到此处的路明非终于不再似曾经过往那般青涩,已经能自若的应对这陌生的环境了。陈雯雯、苏晓樯、赵孟华、柳淼淼,都在。 “路明非?”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发出这样惊讶的声音,好似他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件十分奇怪的事。 只是无论是曾经爱慕的陈雯雯,还是“此獠当诛”榜单稳居第二的赵孟华,亦或是,小天女苏晓樯,柳淼淼。终于再见到了,他其实是想上去给他们没人来一个拥抱的,庆祝过了一辈子,大家再度相逢。只是...那样估计会被开瓢吧,毕竟好像自己已经被开过一次了呢,虽然是在梦里。 所以他只是默默的来到了坐到最后空着的那把椅子上,拿起椅子上放着一张表格和一支铅笔,看着上面那些名字年龄之类的东西需要填写的内容,他画起了画,画风完全不似那少儿的简笔画,显然是曾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光景。 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是有备而来,家教是美国人的赵孟华,在美国生活过的苏晓樯,亦或是精心打扮过着装的陈雯雯。不过,在这场考试里面除了他也没人会通过,还是那句话“只有混血种才需要黄金瞳来证明自己的血统,王就只需要端坐在自己的王位之上。” 服务员送上了茶点,牛角面包和一杯热奶。路明非将自己涂鸦了一半的作品放下,安静的解决这饥饿。曾经在伊莎贝拉一年多的督促和关照之下,此时他纵使还没有穿上领子里衬着黄金的西装,也不再有曾经的那股屌丝的气质,虽然...不如恺撒那样的天生贵公子,不过吃相也够得上优雅二字了。不过没人注意到就是了。 解决完食物后,他继续拿起来自己的作品。 那男孩生得一副乖巧模样,双腿悬空晃悠着,脚上是双雪白的方口小皮鞋,衬得脚踝愈发纤细。一身熨帖的黑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丝滑的白领巾,在晚风中微微拂动。最惹眼的是那双黄金瞳,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却在落日余晖里漾着细碎的光。 他的脸是圆润的,带着种介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稚气,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举手投足都轻得像羽毛,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矜贵,从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他就那么靠在爬满绿藤的窗框上,望着远处天际。黄金瞳在渐沉的夕阳里晕开一抹暖红,像揉碎了的霞光。太阳正一寸寸坠向地平线,最后的金光漫过他的脸颊,恍惚间,竟像有两行无声的泪,顺着那细腻的肌肤滑落,混着余晖,分不清是光的幻影,还是真的泪痕。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被夕阳镀了金边的瓷娃娃,孤独得让人心头发紧。风穿过藤蔓,带起细碎的沙沙声,衬得他周身的安静愈发绵长。 也就在此刻,时间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而他画作之中的小男孩,眨了眨眼,就那么从画里走了出来。优雅的坐在了窗台之上,阳光沿着他的轮廓投影在地面,恰如神,再临世间! “哥哥,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仿佛一夜之间,你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了!可是又好像还是哥哥”路鸣泽就那么看着路明非,像是优雅的贵族公子。 路明非却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紧紧的把路鸣泽抱在怀里,生怕他下一刻又离自己而去。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自己对他从惧怕,到厌恶,要习以为常,如今...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弟弟。那一次彻底的融合...他真的走进了路鸣泽的内心。 “哥哥!不需要这么热情吧。”路鸣泽从来处变不惊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诧异和震惊。 “抱歉,见到你有些激动,所以...你是来推销业务?”路明非退后一步,松开了路鸣泽。 “既然你了解到了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也许我可以免去一些麻烦,那么,要做个交易吗?四分之一的生命,我能为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路鸣泽的话,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的充满诱惑力。 “嗯...可以,四分之一的生命,解放我作为S级混血种的血脉能力。至于言灵的话……镜瞳。”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开口。 “哦,哥哥你比我想象中更加的不同,又或者……你到底是谁呢?我可不记得我哥哥有这些不应该知晓的知识。”路鸣泽单手撑着下巴,双眼的黄金瞳闪烁着伶俐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坐在自己身边的家伙的细细的切做臊子。 “这可不像是恶魔的作风啊,恶魔还会在乎自己交易的对象是不是本人吗?难道不是只管获取灵魂?”路明非望着路鸣泽微笑。 “行,既然哥哥都发话了,那这就当成为了以后交易的顺遂,这第一次,我个人友情赠送,以后记得时常光顾啊。”路鸣泽笑着挥手告别,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望着自己完成的作品。他仰头看着屋顶,忽然呆笑了两声,把周围人都给吓了一跳。 “路明非,别出声,考官来了,就在里面。”陈雯雯捂着嘴,向着他轻声说,指指里间的会议室。 路明非看了眼陈雯雯...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点点头。动作有点滑稽,但是意思传达的确实很明确。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弹开时,走廊里细碎的私语骤然停了。那个瘦高的年轻男人逆光站在门内,一身墨绿色西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银色细边勾勒的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金色衣扣与袖口在顶灯折射下亮得晃眼,胸口银线绣的狮鹫徽章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起伏——那是卡塞尔学院的校服,路明非见过无数定制西装,却仍得承认,这校服的剪裁精准得像用标尺量过,把叶胜身上那股介于书卷气与锐气之间的气质衬得恰到好处。 “柳淼淼到了么?”他开口,中文流利得听不出半分异域口音,长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笑起来时牙齿白得显眼。 钢琴小美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身,裙摆扫过椅面带起一阵轻响,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颤:“到!” “我是考官叶胜,请跟我来。”叶胜侧身让开通路,笑意温和。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的动作带着刻意维持的优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随着关门声一同消失在里间。 剩下的16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又在下一秒交换起眼神,紧张像藤蔓似的悄悄爬上每个人的脸。 “喂,你们搜过卡塞尔学院的网页没?”赵孟华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苏晓樯和陈雯雯之间转了转,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说是名校,好多哈佛教授都跳槽去那儿了!” 陈雯雯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我根本没申请过,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名校不都这样?不在乎申请那点钱,只看真本事。”赵孟华挑眉,语气笃定得仿佛自己早就深谙其中门道。 话音刚落,苏晓樯的目光就像淬了冰似的斜过来,直直落在路明非身上。她没刻意放低声音,字句清晰地扎过来:“只看素质的话,怎么会让这种……混进来?” 路明非看着这位高中时期的生死冤家,他真挚且诚心实意的说,“小天女,有时候,我们没必要在不可能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的”说着还瞟了眼赵孟华 苏晓樯听到这话蹭的就站了起来,“路明非,你什么意思!” 不过,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叶胜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柳淼淼走了出来,回头跟叶胜说了声谢谢,看得出她强撑着不想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那失望已经老老实实地写在脸上了。 钢琴小美女居然没撑过十分钟就败下阵来!柳淼淼眼眶有点红,回自己座位上拿了书包,扭头就往外走。 站在那的苏晓樯,则是一时怔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苏晓樯。”叶胜说。 苏晓樯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步伐僵硬的跟着进去了。 路明非有点...窘迫,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啊。 因为...他是真心觉得...苏晓樯真的过的...太苦了。 ——————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三期。 弃族的命运! 龙族一诺顿说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 “我们仍会醒来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是摘自 《荷尔德林》的诗 而其中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化用的正是圣经中犹太人出埃及的故事犹太人的祖先为了躲避灾荒从故乡,搬迁到了埃及过了几百年犹太人一族逐渐繁衍昌盛。 埃及的法老见此担心犹太人威胁自己的统治便想要彻底奴役整个犹太族,于此背景之下,犹犹太人中的,一位先知接受上帝的指引,号召所有犹太人百姓联合起来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分开红海穿越无垠旷野最终返回犹太人的故乡完成了犹太族,自身的救赎。 所以...弃族(龙),只有完成了自身救赎的存在才能活下来。 第4章 面试 “别笑人家,你不怕啊?”陈雯雯在他肩上推了一下。 苏晓樯进去之后,路明非坐在那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不该在这说的,应该私下找小天女谈谈心的。毕竟其实在高中的本班同学之中,唯有苏晓樯路明非真正的把她当做了平等相交的人。这无关于家世,相貌,亦或是其他种种。 所以,想到这。他决定带苏晓樯玩点刺激的!至于,倒霉蛋,就选赵孟华吧!这不是私人恩怨,自己曾经救过赵孟华一命(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就当他提前报恩了。再次重申,选择赵孟华不携带任何的私人恩怨! 于是路明非展开了他的表演! “怕吗?这场面试本身就是专门为了我开设的。”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不算小,在座的同学都能听得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这个仕兰中学,最着名的“舔狗”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疯了。 赵孟华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苏晓樯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磕出很重的声响,像是带着火气在砸地。她攥着包的指节泛白,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嘴角的紧绷,眼眶有点红,却不是委屈,是被冒犯到的羞愤——就像骄傲的天鹅突然被人拽了尾羽。 “什么学院!他们耍人!”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走廊,惊得陈雯雯猛地抬头,其他人也停下了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她的包带滑到肘弯,也没抬手去扶,转身时裙摆扫过旁边的椅子腿,带起一阵风。路过陈雯雯身边时,陈雯雯下意识想问“里面考了什么”,可对上她眼里的火苗,话又缩了回去。 路明非听见声音抬了下眼。苏晓樯恰好经过他面前,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刺他,可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加快了步子。 路明非站了起来,拉住了她。苏晓樯甩开路明非的手“路明非,你干嘛!就非要羞辱我嘛!”恨恨的瞪着路明非。 “别急嘛,小天女。想不想找回场子。”路明非笑着问她。一听这话,苏晓樯止住了要发作的气焰“怎么,你有办法?”她狐疑的望着路明非那一脸的真挚。“别管行不行的,反正现在已经丢了面子了,成了不仅可以找回脸面,还能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不成,你也不损失什么,对吧。”路明非说着脸上表情更加的真挚,笑容越发朴实。“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晓樯双手抱胸,打算看看路明非要怎么做。 谁能料到,路明非直接拉起苏晓樯,闯了进去。 外面的同学都懵了,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包括苏晓樯都懵了。甚至连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愣住了。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赵孟华站在中间表情局促不安,甚至没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可以坐几十人的大型会议桌边只坐着一个笑得很甜美的女孩,和叶胜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是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不过叶胜反应也是迅速,“赵孟华,你的面试结束了。我送你出去”说着就带着还一脸茫然的赵孟华走了出去。 “哦哈哟”路明非直接鞠躬行礼。 “おはよう。”酒德亚纪掩着嘴轻轻地笑了,纠正路明非那一口河南腔的日语。然后标准的回了一礼。 “你好。我叫酒德亚纪。怎么还带人一起来了?又是怎么发现我是来自日本的?”酒德亚纪问道。 这时候叶胜也坐到了酒德亚纪身边,打算看看路明非要怎么回答。 苏晓樯在旁边闹了个红脸,她是真没想到,路明非会这么做,他是以为他是谁啊!人家世界名校为什么会听他的。 “因为我特别喜欢玩,pS2的游戏和看动漫,培养出来的感觉。”路明非微笑的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 酒德亚纪和叶胜对视一眼,不过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路明非。我们现在就开始了”坐在酒德亚纪旁边的叶胜,打开笔记本,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则是,拉过来了一把椅子,扶着暂时丧失思考能力的苏晓樯先坐下。 然后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你相信外星人么?”酒德亚纪轻轻柔柔地问。 路明非自若的站在那,如同即将演讲的学者,他微微清嗓,作为学生会的主席,各种场合的大小演讲,自己都不知道进行过了多少次。而这种问题,自然也很简单。不过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两个字“相信”。 “是么?”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反馈,“为什么会相信呢?” “自然的演化是何其巧妙,几千万分之一,乃至几亿分之一的机会,才有可能在地球上演化出生命。这是群星的奇迹。可是,当你抬头望向夜空的时候,你就会发觉天地浩瀚,星空无垠。在这如此广袤的世界上,存在的星辰何止亿万。既然存在了地球,那仅仅凭借最简单的概率学,你也可以推断出,这个宇宙存在这其他的生命,因为宇宙无限,以无限推知一个存在可能的问题,那么答案就是肯定。”路明非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正在认真记录自己回答的两人顿了一顿继续说到“那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有外星人更好,还是没有外星人更好一些。” “我的话,没有会更好一些吧。”酒德亚纪笑着回答。 “你不觉得如果真的没有外星人的,这个宇宙…很可怕吗?”路明非笑了一笑。 “可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叶胜插了进来。 “你…做过实验吗?”路明非接着问。 “实验,什么意思?”叶胜盯着路明非,极为认真。 “观测性实验,就像用培养箱观测蚁群行为一样。作为被观测的蚁群,目之所及的极限,天地万万年,都永远只有他们这一处存在生命。”路明非回望着两位面试人员,表情严肃,然后骤然放松一笑“开个玩笑,别在意,我们继续。”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酒德亚纪又问。 “超能力嘛,自然是相信的。”路明非说道“不过,这件事还有需要延展下去的必要吗?”这句话,直接在叶胜与酒德亚纪的脑中响起。 叶胜与酒德亚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这种能力,是“言灵.蛇”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作为执行部的王牌,两人还是很快的整理好了状态,将任务继续了下去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酒德亚纪问。 “简单地将答案归结为“唯心”或“唯物”可能过于简化了现实的复杂性。我认为更合理的理解是:人类的生存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但意识赋予了其意义、目的和独特性,两者是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 路明非如此说道,“因此,更准确的表述可能是:人类的生存建立在坚实的物质基础之上,但正是意识赋予了这种生存以人性的光辉、深度和方向,使其超越单纯的生物性存在。”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感谢你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 路明非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请循其本,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还问了一个问题。”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四期 四大君主和白王分别对应的神话原型。 四大君主在故事内,都有名字。好像我的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但是正如我第一期的猜测,黑王尼德霍格,如果是上帝的话。那四大龙王和白王会不会有其他原型。 那么以下是证实我猜的的理由。 《圣经》中传说上帝的御座前是立着四位炽天使,分别代表地风水火,他们也被称为四大君主。 龙族里黑王尼德霍格繁衍有四对直系后裔分别掌握着地风水火,他们被称为四大君主。 以下是对白王身份的猜想。——撒旦 《圣经》为代表的希伯来神话中。 传说上帝在造人之前先创造了天上众多天使,其中有一位名为撒旦的天使深得上帝的宠幸,上帝赐予了他高于其他天使的荣耀与地位,甚至将统领众天使的权柄交给他,于是撒旦的野心日益膨胀,妄想与其创造者上帝平起平坐,他煽动了天上1\/3的天使反叛上帝上帝率领天使与之交战最终撒旦与其追随者被驱逐出天国从天堂直坠地狱。 龙族里的描述是白王发动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1\/3的龙族成为叛军最终黑王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王把他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 第5章 黄金瞳 “哦,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酒德亚纪问。 路明非如同优雅的侍者,伸手牵起在那里正襟危坐的苏晓樯“我现在来着,是因为你们让我朋友丢了面子。我来帮她找回场子!仅此而已。”丢下这么一段话,路明非如同深入巨龙洞穴救出公主的骑士,就这么牵着苏晓樯离开了这个房间。 ... “路明非,你什么意思!”在房间外面,赵孟华气急败坏的看着从房间里面出来的路明非,在他旁边的陈雯雯也要开口,赵孟华身后还有他那一群拥趸。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走廊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赵孟华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成了嗬嗬的气音。他盯着路明非那双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色,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金,像熔化的黄金被注入了瞳孔,却又裹着比寒流更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骨髓,把心底最隐秘的恐惧都扒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原本还摩拳擦掌,此刻却像被按了暂停键,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手一抖,刚攥在手里的空可乐罐“哐当”掉在地上,在死寂里炸出刺耳的回响,吓得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陈雯雯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她看着路明非,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带点含糊、会在走廊里被人不小心撞到就慌忙道歉的路明非,此刻微微抬着下巴,侧脸的线条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却又好像把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所有呼吸。她忽然想起生物课上看过的纪录片,镜头里草原狼王盯着猎物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孟华的声音发飘,刚才的嚣张被恐惧啃掉了大半,他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路明非,你装神弄鬼给谁看?” 路明非还是没说话。 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流光转了一下。 赵孟华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想起上周在网吧看的恐怖片,里面的恶鬼就是这样,不说话,只用眼睛就能把人吓破胆。 路明非身后的苏晓樯刚想要开口,围绕着门口的人群,已经识相让开了一条道路。 苏晓樯的话卡在舌尖,看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那条窄路,睫毛颤了颤。她认识路明非三年,从高一那个总躲在篮球场角落捡矿泉水瓶的男生,到后来偶尔在图书馆撞见、会脸红着递还她落下的笔的少年,他永远是副“好欺负”的样子,连说话都带着点讨好的软。可现在这人,周身像裹着层看不见的冰壳,每走一步,空气里的寒意就重一分,连走廊顶灯的光都像被冻成了碎玻璃,落在他肩头时簌簌发颤。 路明非没回头,也没看任何人。他的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赵孟华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后颈的凉意还没褪,膝盖却突然一软,要不是身后有人下意识扶了把,差点当场跪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像块冰。 陈雯雯望着路明非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绞着书包带。她忽然想起去年演讲比赛,路明非被老师安排代表班级参加,站在主席台下手足无措仅仅开头了一句话就怯懦退场。可刚才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天空。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走廊里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赵孟华腿一软靠在墙上,陈雯雯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有人小声议论“他眼睛怎么回事”,却没人敢大声,仿佛那双眼还悬在走廊尽头,冷冷地盯着每一个人。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路明非牵着苏晓樯的手上。苏晓樯忽然觉出他掌心的温度,不算热,甚至带着点微凉的汗意,像握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坚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认识的路明非不是这样的。他是那个怯懦,满嘴烂话,即使被别人戏弄了也不敢发声的家伙;现在他的指节分明,力道很稳,牵着她穿过人群时,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她是他理所当然要带走的东西。 “你……”苏晓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楼梯间的回声揉得发飘,“刚才在里面表现的不错啊,没必要因为我这点事就放弃啊?” 路明非没回头,脚步不停,鞋跟磕在台阶上的声音像节拍器。“没事,反正我本来就是来凑数的。”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路明非那个满嘴烂话的“小人物”。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停着辆黑色的轿车,引擎没熄,车窗降下一角,露出个戴墨镜的侧脸,正朝这边望。那是她家里的司机。 “到了。”路明非忽然开口,松开了手。 苏晓樯的手腕空了下来,残留的凉意让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她抬头看他,发现他金色的瞳孔正在慢慢褪下去,像潮水退回深海,渐渐显露出原本那种略显黯淡的黑,只是眼底还浮着层淡淡的金,像没擦干净的余晖。 “刚才……”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回去吧。”路明非好像还是那个路明非,刚才的那一切好像是幻觉一般。 轿车平稳地驶离。苏晓樯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冷的,却又烫得人心里发慌,也只有这证明着刚才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 而走廊里叶胜从房间里出来,终于打破了那凝滞的气氛,不过他也仅仅是通知了众人不再面试就回了房间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意思。 赵孟华的拥趸里终于有人敢喘粗气了。一个寸头男生踢了踢地上的可乐罐,低声骂了句:“装什么玩意儿,戴的美瞳吧?” “你他妈闭嘴!”赵孟华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变了调,“你刚才怎么不吭声?有种你去跟他对视啊!” 寸头男生被吼得一缩脖子,没敢再说话。赵孟华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胸口像堵着团火,烧得他发疼。高中时即使有人把他的自行车锁在操场栏杆上,每次路明非都只是低着头说“没事”,像只任人拨弄的软柿子。可刚才那双眼睛……他甚至不敢再回想,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要被那片金色吸进去。 陈雯雯还蹲在地上,臂弯里的校服被眼泪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不是怕,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小时候弄丢了最喜欢的布娃娃,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那娃娃总在固定的角落等着她,突然不见了,整个世界都显得陌生。路明非在她心里,就该是那个会在下雨天帮她收伞、递作业时会脸红的男生,不该是刚才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的陌生人。 走廊顶灯的光渐渐暗下去,有人悄悄拉了拉赵孟华的袖子:“华哥,算了吧……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赵孟华没说话,只是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陈雯雯身边时,他顿了顿,想说句“别蹲这儿了”,最终却只是咬着牙,带着那群人仓皇离开。 大厅彻底空了,只剩下陈雯雯蹲在原地,和那道仿佛还悬在空气里的、金色的目光。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五期。 路明非的身份 我在第一期的时候提到了,路明非是圣灵。 其实更多的是猜想。 因为在上帝的三位一体中,圣灵算是最不引人注目,却是从创世纪直到末日后的永恒一直存在的那一位,他是人类的保惠师,引导人类明辨心中的善与恶。 明非,明非,与圣灵引导人类明辨是非的使命,是不是一样。 还有一点,路明非独有的言灵,也是大家最熟悉的“不要死” 正如龙族三路鸣泽对路明非所说。“任何王都能剥夺生命,相比起来赐予生命才是更大的权能。那简直不是王的权能了而是神的!” 第6章 我爱你这种话就是要说出来 深夜的会议室里,台灯的光在摊开的履历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混着空气中的咖啡味,沉沉地压在桌面上。叶胜指尖划过第17份履历的边缘,抬头看向酒德亚纪:“诺诺那丫头到底跑哪去了?说好的副考官,一天人影都没见着。” “谁知道呢,”酒德亚纪转着笔,笔杆在指间划出银亮的弧,“说不定在哪个酒吧泡着,她跟着来本就是借面试当幌子玩的。”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撞开,冷风裹着夜的潮气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一个老人拎着磨得发亮的手提箱,踉跄着闯进来,箱角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鼻梁上的深度眼镜歪了半边,镜片沾着点雾气,花白的头发像蓬乱的蒲公英,西装领口沾着不明污渍,肥大的裤子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皱巴巴的袜子。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立刻起身,椅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响。 老人却没看他,手提箱往桌上一砸,锁扣崩开,滚出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和几叠写满德文的笔记。“别管那些!”他抓着叶胜的胳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德国口音的中文急得发颤,“什么学生我不管!我只问路明非!路明非怎么样?他答得好不好?”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叶胜翻到了路明非的记录页。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的表现总是非常的出人意料”叶胜说 “最强的人表现自然会与众不同嘛!”古德里安教授欢欣鼓舞。 “这……第一题,他相信有外星人,并且给出来充足的论据,以及观测性实验的反论证……”叶胜如此说。 “多棒的答案!我真要被他感动了!”古德里安教授啧啧赞叹,“不愧是路明非啊!” “确实很有见地,不过真的有这么棒吗?”叶胜也点了点头,“第二题,他也相信超能力,而且他绝对觉醒了言灵,甚至对我们展现了‘蛇’的能力。不过就我的感觉来说,我认为他的言灵并不是‘蛇’。” “完美!这就是路明非!在他的身上发生任何奇迹都丝毫不为过。”古德里安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这叫……完美答案?这就是……学院拟定的答案?难道就是让参加人员展示言灵,会不会太难了?”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觑。 “让我给你解释!”古德里安教授说,“第一题,他回答说他相信外星人,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了‘概率论’这个重要的概念,以及运用了可观测实验的道理,来言明仅有一个文明的真正可能,直指这道题的核心。第二题,相信一件事是绝对不需要理由的,如此就可以,不过他觉醒了言灵这一点,即使是我也有些意外的,不过这也是大大的加分项啊。第三题他怎么回答的?” “非常的深奥,甚至是对于人性与物化之间的内在联系与相互成就的论证。我真的很难相信,他只是一名成绩不出色的高中生。”酒德亚纪摸着自己的额头。 古德里安教授抬头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强的血统优势,我会以为他偷看了答卷的。” 他的血统决定了他的世界观,跨越两族之间的人,对于世界的理解也介于唯心和唯物之间,这说明了他的潜力。”古德里安教授大声说,“有潜力的学生,在对世界的理解上一定会存在这样的犹豫,但是当一个人的潜力过分的深厚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优秀到自己突破迷障。” “古德里安教授,你没有……包庇吧?”酒德亚纪笑道。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摊了摊手,“……你自己不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吗?,他答得也确实是超出想象的优秀啊。” “我学院会确实给予血统优势的学生很多方便,不过这样……直接评定为满分的话?”叶胜摇头,“要是这样,我们还面试什么?” “你们不懂,几十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s’级的候选人,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及格……校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况且他确实展现了自己的优秀不是嘛。”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真的是……‘s’级?” “是,经过再三确认,他在所有候选人中的评级是‘s’,唯一的‘s’!这场面试,事实上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古德里安教授点头,压低了声音,“这是学院最高级别的机密,所以在出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 一片肃静。 “我只是有一件糟糕的事,教授你心仪的‘s’级学生……他有一位朋友,因为表现不好,离开后神情低落,所以他是带着他的朋友一起进来面试的,并且他表示了对我们学校并不感兴趣,然后直接退出了考场。”亚纪和叶胜面面相觑。 古德里安教授急得原地打转,花白的头发抖得像风中的蒲公英,双手在西装口袋里胡乱掏着,又弯腰去翻那个乱糟糟的手提箱,巧克力盒子、德文笔记、半块三明治全被他扒拉出来,散落一地。“手机呢?我的手机呢?”他嘴里念叨着,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手指在箱底的绒布夹层里抠来抠去,“必须马上打!不能让这孩子跑了!……” 话没说完,叶胜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亮着,映出他平静的脸。“教授,号码我记下了。”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路明非家的电话,“您现在这状态,一开口准得说漏嘴,家长听完保准会以为是诈骗的。” 深夜三点的空气像块冻硬的冰,沉在走道里,连窗外的虫鸣都歇了声。床头柜上的电话却像装了弹簧,“铃铃铃”地蹦着,震得木头柜子嗡嗡发颤。 婶婶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抓起电话时差点带翻旁边的搪瓷杯。“你家死人啦?!”她对着听筒吼,声音劈了叉,“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耽误人睡觉要遭报应的!” 听筒那头没被她的火气吓退,反而传来个急吼吼的声音,带着点洋腔的中文,语速快得像蹦豆子:“请问是路明非家吗?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路明非同学被录取了!下周一就能办入学!” 婶婶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举着电话,眼睛瞪得溜圆,先前炸毛的头发都仿佛僵住了。听筒在手里抖得像筛糠,那德国老头还在喊:“请务必转告路明非同学——” 叔叔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老婆保持着举电话的姿势,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咋了?”他哑着嗓子问,“谁啊?” 婶婶没理他,听筒从手里滑下来,“啪”地砸在床单上。古德里安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嗡嗡响,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路鸣泽也被隔壁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扭头看见堂兄正坐在电脑前,查阅着资料,一双黄金瞳反射出的亮光摄人心魄,他连忙揉了揉那还没睁开的眼,定睛看去,才发觉自己只是眼花了而已。 丽晶酒店顶层的VIp餐吧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混着冰块碰撞玻璃杯的轻响。银质刀叉在光线下泛着冷亮的弧,叔叔正用指腹蹭着餐布边缘,压低声音教训路明非:“放规矩点,别用手摸叉子,人家这餐具说不定比你半年零花钱还贵。”他自己的西装是前天才从箱底翻出来的,熨得有些僵硬,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说话时特意挺了挺腰,像只努力撑场面的公企鹅。 婶婶的脖子却像装了转轴,东张西望个不停,手指点着邻桌的水晶花瓶:“你看人家这摆设,比电视里的总统套房还气派……”话没说完,就被侍者打断。 “路明非先生?绿茶还是黑茶?”侍者的白手套纤尘不染,托盘在臂弯里稳如磐石。 叔叔立刻抢话,声音拔高了两度,刻意带出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哦,都什么讲究?” “总统套房的客人可免费享用,古德里安教授订的正是顶层总统套。”侍者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菜单。 婶婶的眼睛“唰”地亮了,刚才还在心里嘀咕“这学校怕不是骗子”,此刻立刻换了副表情,对着路明非直拍胳膊:“听见没?总统套房!美国学校就是有钱!”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轻响,门缓缓滑开。一个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率先迈步出来,步子又快又急,差点带起风——正是古德里安教授。他左边跟着叶胜,墨绿色校服的银边领口在光下闪了闪,表情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右边是酒德亚纪,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指尖转着支钢笔,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人一出场,倒真有几分“左牵黄右擎苍”的架势,瞬间把餐吧里零星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古德里安没看旁人,径直冲向靠窗的桌子,隔着三米远就伸出手,掌心因为急切泛着点热意:“路明非!可算见到你了!” 路明非站起身,指尖触到老人的手掌时,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翻书磨出来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也许也是很多年后,也是这双手,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里,颤巍巍地指着《龙族史》上的插画,教导着自己有关于龙的基本知识。 “您好,古德里安教授。您的中文说得很好”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老人蓬乱的头发上,那里还沾着点不知哪来的面包屑,和记忆里那个抱着古籍熬夜的老头一模一样。 “你说我中文好?”古德里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灯泡,手在头上抓了抓,把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鸡窝,“真的吗?我每天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学了三年呢!”他凑近了些,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热切的光,像个等待夸奖的学生,“我们学院现在全学中文!谁都知道以后世界的中心在这儿——你来了根本不用愁语言,全校都能说中文。” 路明非刚要开口说话。 “你好,古教授,我是路明非的叔叔。”叔叔不甘寂寞地挤进古德里安教授和路明非之间。“贤叔侄长得还真不像啊!”古德里安教授和叔叔握手。 这次轮到叔叔窘迫了,这古德里安教授虽然气魄很大住着总统套房,不过看起来是有点脱线。叶胜在后面扯了扯古德里安教授的袖子,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用早餐吧。”古德里安教授左手叉右手刀,目光始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手握刀叉的状态,比古德里安教授更加的标准,正细致的品尝着自己面前的早餐,端庄,优雅,古典,贵气,穿着与外面的平凡都压不住那份如同耳濡目染的气质。叔叔婶婶与学院众人的讨论,都与他无关,他仅仅只是受邀来此享用早餐。 当古德里安教授点明他每年美元的奖金后,以及与叔叔婶婶的争论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也刚好吃完自己面前的早餐,确实名贵奢华,但是与他在伊莎贝尔特训时所品尝的仍有着极大的差距。 终于,古德里安提到了路明非的父母。路明非也终于抬起了头,终于在此刻,的实感落地了,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一切的孤独的王,他的父母还在。虽然父亲将天下大义摆在了家庭关系之前。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在照片边缘蹭了蹭,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他们总说研究太忙,回不来,但每次给学院写信,也总是会提到你的。” 路明非的指尖落在照片上,指腹能摸到相纸的纹路,有点粗糙,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男人的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锁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女人的棉裙裙摆沾了点草屑,手里攥着朵没完全开的白玫瑰,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像被镀了层金边。蔓墙的叶子绿得发沉,叶尖垂着水珠,大概是刚下过雨,空气里都该是湿乎乎的草木香可是……这份温馨的一切他再也看不见了,父母的关系在此时其实早已经破裂了,与其说是夫妻,还不如看做志向相投的合作伙伴。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在老家属院的葡萄架下走,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可那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层毛玻璃,怎么擦都擦不亮。后来他们走了……这点记忆也成了仅有的回忆。 路明非接过了古德里安递来的信件。默默的看完,之后是久久的沉默。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目光倏地锁住路明非双眼,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饱含深情却夹杂着古怪口音的语调宣布:“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这生硬的传达方式效果立竿见影——路鸣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叔叔婶婶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坍塌。谁能想到,路明非母亲乔薇尼那封字字情深、读来令人心酸的信,竟从古德里安教授这张须发花白、神情错愕的脸上蹦了出来?巨大的反差营造出荒诞的喜感。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当事人古德里安教授,似乎毫无察觉,还热络地抡起胳膊,重重地拍打着路明非的肩膀。 餐桌的气氛忽然融洽了许多。“我去一下洗手间。”路明非起身离席。他走进洗手间,背脊深深抵住冰凉的门板,在一种沉重的静谧里伫立。无声的泪水终于漫过眼眶,滑落下来。 众人都在笑,可那些笑声落在他心头,如同隔岸的火,遥远且无法理解——他全然不觉有何可笑之处。 当那句话落在纸上时,他只是读过,像读一段冰冷的陈述,心湖未曾掀起涟漪。然而,当它以如此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姿态,冲出古德里安教授那副须发花白、不合时宜的皮囊,击中他的耳膜时,一种积压了太久、近乎失语的情感洪流轰然冲垮了堤防。“我爱你啊”这种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说出来和写在纸上不一样。 终于,这一次他没有在走错厕所。 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这么躲在洗手间里哭,实在有点没出息,可那阵汹涌的悲意堵在胸口,又无处可去,只能狼狈地躲进这个小小的隔间。他背靠门板,慢慢滑落下去,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扑簌簌往下砸,在冰冷光滑的瓷砖上洇开一小摊一小摊深色的印迹,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不成形的圈。得等到这没来由的泪流够了,干涸了,才好意思出去。 等路明非回到餐桌的时候,漂亮的高个子女孩冷着脸,坐在他原本坐的位置的对面。 你们说,在龙族一里面,到底是路明非真的走错了厕所,还是其实是诺诺在路明非哭的时候,把门口男女厕所的牌子给换了啊。 第7章 可能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起身介绍:“这位是二年级的陈墨瞳,华裔,这次担任学生考官。这位,是你的新同学,路明非。” 路明非回到座位,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认识。之前想跟我切磋游戏来着,被我拒了。” 诺诺瞪了他一眼,但仅仅这一瞥,她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身为卡塞尔学院声名在外的“小巫女”,她的直觉尖刻如针——眼前这个路明非,太奇怪了。在她从小浸淫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她见得不少,却没有哪个人能像路明非这样,让她瞬间感到彻底的……“陌生”。一种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陌生感压在她的感知上。不过她一贯洒脱,对奇人异事早已见怪不怪,虽然这种完全“读不懂”的感觉仍是头一遭。念头闪过也不过一瞬,她很快释然,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路明非从厕所回来之前诺诺似乎说了些什么,原本轻松的气氛此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现在这位红发女孩便窝在角落里,专心对付起自己的面包和黄油,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忽然,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路明非竟将自己餐盘里仅剩的那一份鲑鱼卷推到了她面前。 “呐,麻烦学姐帮我解决一下,没问题吧?我没什么胃口。”路明非脸上挂着笑容,纯粹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身旁的堂弟路鸣泽,目光在光彩照人的诺诺和温柔清丽的酒德亚纪之间流连,早已魂不守舍。 诺诺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瞬,随即爽快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鲑鱼卷。 古德里安教授见状似乎松了口气,再次起身:“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 “我还得想想。”路明非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他手上依然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面前那点残羹冷炙。 叔叔婶婶连同路鸣泽都懵了,怀疑路明非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天上掉纯金馅饼,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福分,他竟然还要“想想”?他应该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地双手接住才对!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急了,顾不得矜持,声音恳切:“有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都可以提!” 路明非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老教授脸上:“嗯…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我有些事情想找人商讨一下,我想看看...她的意见,之后无论是与否,我都会给几位一个答复。” 古德里安的表情瞬间僵硬,眉头拧成了疙瘩,为难到了极点。这种事情,肯 就在这时,正专心对付鲑鱼卷的诺诺,忽然用叉子挑起半截食物,在指尖轻轻晃着,眼波流转间抛出一段让空气凝固的话语: “是初恋女友啦。”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餐厅,“我想想看啊……白色的……长头发的……很温柔的……安静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同班的姑娘?嗯,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漫不经心地说完,目光又投向窗外,旁若无人地继续咀嚼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描述了一道餐点。 寂静无声。 路明非没有反驳诺诺的话。在古德里安、叶胜、酒德亚纪以及诺诺四人无声的感知中,一个冷静的声音仿佛凭空凝聚,清晰地在他们脑海深处响起: 「不会让几位为难。等我跟别人确认一个结果,我会遵守诺言入学的。」 古德里安教授额角似乎渗出了细汗,他急切地在心中回应: 「明非啊!卡塞尔就是你天生的归宿!不要意气用事,耽误了前程啊!」 路明非只是微微颔首,再无言语。那姿态,表明一切已了然于胸。 “开玩笑的喽。”诺诺将扫荡一空的餐盘轻巧一推,对着路明非展颜一笑,那笑容漂亮得像盛夏的玫瑰,却带着锋利的尖刺,“我们又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见不是么?他有没有初恋女友,鬼才知道。”她轻松地仿佛卸下了一个担子。 “对对对,我们明非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不会谈恋爱的,是吧明非?”婶婶明显松了口气,心中颇为熨帖。路明非没私下交女朋友,证明她这个婶婶在家中的权威依旧牢不可破。她潜意识里也觉得,儿子路鸣泽学校里那些大家闺秀小姐们,哪个会瞎眼看上自家那个蔫头耷脑的侄子? “谁要我啊?”路明非闻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与自嘲,像深潭里被惊起的涟漪,快得让婶婶捕捉不到分毫深意。 “学生是该以学业为重嘛。”叔叔赶紧打着圆场,结束了这场略带尴尬的话头。 夜深人静。 路明非坐在笔记本前,荧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qq静静地挂在右下角,那个熟悉的企鹅图标似乎承载着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回响。窗外的黑暗仿佛漫进了房间,与他融为一处。 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微笑并非欢愉,更像是一种确认了坐标后的、疲惫而坚定的慰藉。 即使经历了……那些足以熔穿灵魂、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形容的过往,时间之流似乎未在他身上刻下世人期待的成熟印记。然而,此刻独坐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听着家人沉睡的呼吸,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是奢侈的安心。 按照“剧本”,所有的光终将熄灭,所有的喧嚣终将归于死寂,最后留下的只有冰封王座前那孤绝的残影,与名为“奥丁”的神只进行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厮杀。 但现在。 剧本的页码刚刚翻开。 死亡尚未降临。 一切都停留在毁灭之前的“发生可能”。 (未完待续) 之前有人说,庞贝是奥丁,但是...我翻了好几遍书,都没找到对应的内容。我不好确定这个设定该不该用啊。有点纠结 话说...如果庞贝真的是奥丁的话,那...恺撒是不是某种程度上说,是路明非的...(?o ? o?) 第8章 谁? 大脸猫头像跳闪,“诺诺”上线。 “你作弊了吧,我不是把你删了嘛。”路明非这样回复道。路明非当然是知道这是诺玛的手段。 “嗯…你猜”诺诺的回答显得懒洋洋的,“没事干上来打两盘。” “嘿。你居然用‘明明’这种id,像女孩似的,还有‘夕阳的刻痕’……你是人妖么?” “千万保密,那是我来逗我弟玩的。” “玩一盘?” “不了,有些事情要忙。” “失恋了?” “我倒是求之不得,但是没有女朋友怎么失恋啊。要不姐姐你帮帮忙?” “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许能帮上忙。看在你这声姐姐叫的很甜的份上”诺诺还附加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嗯……你大概率帮不上忙,不过还是谢谢了。”路明非坐在电脑前沉思。 “青春期男孩的小情思嘛,我懂得”小巫婆诺诺回复得极快。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 不是,你到底是什么奇葩,明明还是青春期的思春少年,为什么这么一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思绪。”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肆意的挖掘别人的秘密可是不道德的” “好吧,好吧?呐,呐,你喜欢的小姑娘真的是陈雯雯?” “你猜?”路明非在电脑前笑的灿烂。 而另一边,诺诺真的有点抓狂了,现在的高中小男孩不讨人喜欢吗?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路明非脸上,把他嘴角的笑拓得明明灭灭。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漫不经心,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猜?”诺诺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赌五包薯片是陈雯雯!你高中那点小心思,藏得跟埋地雷似的。” 路明非挑眉,指尖顿了顿。他想起上辈子诺诺第一次戳穿他喜欢陈雯雯时,也是这副笃定的样子,像揣着本读心术秘籍。可现在再看,那点少年心事早被烧得只剩灰烬,连残影都模糊了。 “五包薯片太少了,”他回,“赌十包,不是她。”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快速翻找他的“黑历史”。过了会儿,消息弹出来:“那是苏晓樯?不对,你见她跟见阎王似的。柳淼淼?钢琴弹得好,但你也没有那个欣赏能力啊……” 路明非撑着下巴笑出声,键盘被震得轻响。这小巫婆猜来猜去,偏偏漏了最该猜的人。他想起那个总穿着红裙、踩着高跟鞋的身影,想起她叼着棒棒糖说“路明非,跟我走”时的样子,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疼,却有点麻。 “都不是,”他敲,“是个你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人。” “靠!”诺诺发来个抓狂的熊猫头,“你故意的吧?青春期男孩不都该把喜欢的人挂在嘴边吗?你这副‘我有秘密但我不说’的样子,是最让人讨厌的嘛?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还是母单!”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他回,“就是因为说了就没意思了。 “没劲!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你已经接触过边的知识和力量了,你应该明白这是不容许普通人涉足的领域!”诺诺甩来个再见的表情包。 路明非笑着没再回。屏幕暗下去点,映出他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时间到了这一步,他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了。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幻梦,自己能改变既定走向的程度到底有多大。 电脑屏幕的光,到这时候又亮了起来。是陈雯雯提议的文学社毕业聚会。大家在群里讨论的火热,路明非还是跟以前一样在群里说着烂话。就像说自己跟小天女是绝配,但是这次苏晓樯的反驳却不跟上次那般犀利。最后还是陈雯雯拍板,由自己跟她一起去买电影票——机器人总动员。是自己看了成千上万遍的那部电影。 兜兜转转,路明非还是没有推辞。还是自己与陈雯雯一起走在那条沿河的鹅卵石路上。 “路明非你……那天是怎么回事?”陈雯雯问。 “哦,你说那个啊,美瞳啊。我只是有点看不惯赵孟华,吓吓他而已。你不知道,当时被堵门口的时候,我紧张的手心冒汗呢”路明非那么笑着。 “哦,那天你真的吓死人了。对了,你想报哪个学校啊?”陈雯雯继续问着。 “这个啊,随便喽。能考上那个就去那呗。我这个成绩,不还是看别人要不要我呢。”路明非耸了耸肩,笑着说。 “哦呦~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啊”从路的对面,有人阴恻恻的问道。 对面的女孩摘下来墨镜,努力的冲他翻着白眼。双手用力挥着 路明非无奈的笑了笑,挥手打招呼。很显然,小巫婆又要开始“做法”了 “你朋友?”陈雯雯向路明非问道,诺诺身上那股迪士尼在逃公主的风格,确实更容易压迫到陈雯雯这种文学系的女孩。 “嗯……姑且算是吧。”路明非回应着,但是却没有再看陈雯雯。 “哟,这么巧啊,这位就是陈雯雯吧”诺诺蹦到两人跟前,拉下墨镜仔细的打量着。 陈雯雯则是有些惊讶“你知道我?” 诺诺这是直接指向了路明非,“他跟我说的,他还跟我说……”诺诺笑着看向路明非。 但是路明非完全无动于衷,笑着回望向诺诺。看这副表情,也能知道,诺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没什么。”三个人就这么一起走着 “他……说了我很多坏话吗?”陈雯雯问着诺诺 “没有,怎么会呢,他说他是很喜欢文学的,所以才加入了文学社。”诺诺笑着回应。 这时候路明非递过来了一份香草淋草莓酱的冰淇淋。“来,师姐吃点东西润润喉,慢慢说。”路明非笑的像是纯真无邪的小孩子。 “师姐?你们是初中同学吗?” “其实是小学同学的,只是后来我去了美国上学,就没怎么再见了。”诺诺笑着回应。 不过路明非的好像真的回忆起来了当年母亲的话,“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绝对不要靠近那个叫陈墨瞳的孩子!”那是在逃亡的路上,母亲给自己最后的叮嘱,之后他也再没有机会见到师姐了,所以突然回想起来,他不由盯着诺诺又仔细的端详起来。 “看什么看啊,你不会喜欢上师姐了吧,咦~”诺诺故意摆出来了一副嫌弃的面容。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路明非依旧维持着笑容,只是这后面却有一抹永远化不开的悲伤。他立刻扭过来脸,但是这一抹神色却没有躲过诺诺的侧写。 最终他们在三岔路口分别。诺诺还是蹦蹦跳跳的离开。而路明非则是变得格外沉默。 之后他陪着陈雯雯在河边驻足,看着河边盛开的蒲公英。 聊着毕业分别之后彼此的分离相聚。路明非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心里想的则是更远些的故事。 其实...我本来想写路明非开镜瞳跟诺诺开一把星际来着...但是我没玩过。实在是不会写。就放弃了( ?w? ) 话说,路明非和诺诺会不会真的有血缘关系。或者说是什么其他的关系。 要不然,为什么乔薇妮要让路明非不要喜欢陈墨瞳啊。 第9章 那场聚会! 陈雯雯伫立河岸,白裙被风灌满如鼓胀的帆。她凝视着蒲公英种子漫天飞散,晶莹绒毛裹着夕照坠入浑浊河水——像一场为庸常青春举行的水葬。那些漂向未知彼岸的种子,终将在混凝土森林里窒息而死。她眼底的悲悯层层漫涨,却始终不曾落向身侧少年。 …… 这时候他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路明非的电话响起。 “路明非么?”电话里传来的是诺诺的声音。 “是我,师姐有什么指导?”路明非的声音还是那样有些故作戏谑。 “你在防备我!”诺诺笃定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路明非眺望着夜幕下的城市,神色晦暗不明。 “别多想嘛,对陌生人有些提防,难道不是很正常吗?”路明非笑着回答。 “不,你!知道我的能力。你甚至之前就知道了叶胜的能力!”电话那边的声音更加笃定。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看过了你在面试之前的监控视频!小子,你的秘密很深啊。”诺诺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的坏笑。 路明非拉开了窗户,笑着回应“你有没有听过,言灵.镜瞳。这就是我的言灵了。”路明非将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渐渐熄灭,在挂断之前路明非自言自语的最后一句话传入了诺诺耳中“我是一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呐” 次日,万达影城。路明非还是来到了这场聚会。 想着自己当时做的那些准备,也是在这。诺诺将自己从快要溺死的气氛里面救了出来。 路明非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双眼之中还真是藏着“狮子”啊。 路明非对着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路明非,你干嘛呢?”赵孟华走进洗手间,目光直直盯在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面试那天的冲击显然已刻入骨髓。 “没事,”路明非敛起所有颓态,换上随意的笑,“自言自语。找我有事?” 赵孟华把一只提袋给他,“衣服,一会儿致辞的时候换上,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正式一点。” 提袋里是件两粒扣韩版黑西装,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窄领带,码数恰好贴合他清瘦的骨架。一切,与曾经的轨迹毫无二致。路明非笑着接过,点了点头。 当路明非推开放映厅大门时,原本喧嚣的声浪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散落在座位上喝可乐、吃爆米花的几十个文学社成员定格在原地,视线齐刷刷聚集。 尽管远非学生会那些名贵高定,但在长年累月的礼仪锤炼和浸入骨髓的上位者威仪加持下,寻常西装竟被穿出了难以言喻的深沉气场,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也套着同款黑西装挤了进来。两人圆胖如一,并肩一站活像两枚并排的篮球。他们的出现,将路明非衬得愈发卓尔不群,宛若某个古老世家精心雕琢出的贵介公子。 一模一样的衣物,却穿出了天壤云泥之别。 “一会儿你就站那儿致辞,”赵孟华指着银幕前一张孤零零的A4复印纸,“踩着那位置,别挡屏幕。有大合影要放。” 路明非冲他笑了笑,示意明白。 灯光骤暗。霎时间,放映厅沉入一片晦涩的墨蓝。路明非几步踏上舞台,站定,弯腰拾起那页纸——他看也未看,随手一团,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角落的垃圾桶。 这时候强光瞬间迸发! 刺目的白炽灯光劈开黑暗,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纵使他背后是那行字、是让高中生们最激动人心的表白,“陈雯雯,lve,yu!”但是死寂! 真正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放映厅。下方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术,鸦雀无声。 而就在这强光之下,他眼中那对传说中的黄金瞳,正灼灼燃烧,如同熔化的暗金,璀璨得令人心惊胆寒! 其实,这一章,路明非有点,偏离龙族的形象了。毕竟...就算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穿上了领子里衬着黄金的西装。他还是显得怂怂的,不过...路明非偶尔也应该站起来啊,对不对! 就像那句“我偶尔也是一个会发疯的人啊!” 第10章 蒲公英的花语 路明非回头瞥了眼屏幕,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挺有想法嘛。” 徐岩岩和徐淼淼是那两个显眼的“o”,而他,则是那个小小的“i”。三者组合,便是那句完美的——“陈雯雯, i LoVE YoU”。只是,他那被投影拉长的巨大影子,此刻正覆盖着半边荧幕,气势凌人。 “我是不是该配合一下?要不你们先走完流程?”路明非轻笑出声,随即悠然地向后退去,重新站定在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字母上。然而,今日的他,无论是那无形的气场还是挺拔的身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供全校取笑的话柄。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整个影厅无可争议的焦点,无人敢有丝毫妄动。 “都别愣着,该继续继续啊。”路明非仿佛不经意间翻掌,指尖捻着一朵盛开的蒲公英,轻吹一口气。那看似脆弱的绒球瞬间化开,如漫天飞雪,无声地飘落整个影院。与此同时,赵孟华的脑海中炸响一个声音:“还不上,磨蹭什么?我白给你烘托气氛了!”赵孟华心头剧震,但也无暇细想。 “今天名义上是文学社的聚会,其实是我想借这个机会……”赵孟华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了音量,“我们马上各奔东西,我不想留下遗憾!我想对陈雯雯说……屏幕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总得赌一把!不然以后天南地北,连见面都难,我喜欢一个人三年,却谁也不敢告诉,那也太窝囊了!” “好样的!老大!”徐岩岩和徐淼淼赶紧鼓起掌来。全场只有他俩没有受到路明非那双熔金般瞳孔的影响,稀稀拉拉的掌声显得格外突兀。 一束追光灯精准地打在陈雯雯身上,白色的衣裙仿佛在光线中融化。可她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上那个沉默的“i”——路明非。原来不知何时起,那个总是默默跟随在她身后的“傻猴子”,早已走远了。她缓缓转过头,迎向赵孟华。 陷入爱河的青春期男女们为了彼此总是有着敢于直面生死的勇气。赵孟华捧着花束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也抿得发白,但那炽热的眼神却未曾退缩。 而同样的,未经社会磨砺的少年血气也同样无惧无畏。 台下,不知是谁率先打破了沉寂,掌声零星响起,接着是一声,再一声……如同点燃的引信,很快便连成了激昂的一片。热情一旦被煽起,人们便不自觉地暂时忘却了角落里那无形的威压。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赵孟华的朋友们按捺不住激动,纷纷喊起原定剧本中的台词。 陈雯雯拖着步子走上舞台,脸颊烧得如同熟透的番茄。赵孟华的兄弟们围上来,用尽青春片男配角的全部热情催促着:“答不答应?快说话啊!孟华多好啊!” 路明非的目光早已移开这闹剧般的舞台。他在喧闹的角落安静地站着,成为那个无声的“i”,视线牢牢锁定的,是台下一个起身离去的孤单身影。 寂静被彻底撕碎。仿佛雷霆撕裂长空,电光直刺苍穹,银幕上《机器人总动员》的画面正演绎着伊芙带着瓦力冲破音障,翱翔天际——那是一个女孩倾尽全力去拯救她心爱小废柴的故事。背景音乐适时响起,是经典爱情片温馨悠扬的旋律。画面中,两个机器人沐浴着流光,紧紧依偎。 而无人注意的暗角,那道失落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门外。 庆祝的人群依然沉浸在胜利的狂欢里,谁会介意背景的告白拼图,是否悄然少了一个字母? … 万达影城门口,路明非走到蹲在墙角阴影里的少女身旁,无声地将一罐冰镇可乐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路明非将冰镇可乐轻轻贴上少女脸颊的瞬间,对方猛地一颤,却没有抬头。路灯的光晕模糊地勾勒出她蜷缩的身影——黑色镶钻连衣裙的肩带滑落半边,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膝盖上还沾着影院地毯的绒毛碎屑。 “喂,别在这儿装蘑菇了。”路明非蹲下身,把可乐塞进她手里,“赵孟华的告白成功感言还没听够?” 少女终于抬起脸,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正是苏晓樯。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谁稀罕听那个!我哭是因为……因为《机器人总动员》的结局太感人了!瓦力差点变成废铁!”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可乐罐的拉环,“倒是你,明明被当成背景板‘i’,怎么还笑得出来?” 路明非耸耸肩,黄金瞳在阴影里掠过一丝微光:“当‘i’也挺好,至少比某些人强——全程盯着陈雯雯的表情,连爆米花捏碎了都不知道。” 苏晓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路明非你监视我?!” “需要监视吗?”他指了指她的口袋,“爆米花的黄油渍都渗到外层了。 苏晓樯的伪装彻底崩塌。她猛地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混着眼泪往下淌:“是!我就是在等陈雯雯拒绝他!可结果呢?她居然答应了!凭什么、凭什么...” 路明非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掏出一朵蔫了的蒲公英,那是影院里“天女散花”的残骸。“知道蒲公英的花语是什么吗?”他轻轻一吹,最后几缕绒丝飘向夜空,“无法停留的爱。” 我是真的认为,其实苏晓樯并不喜欢赵孟华,我读龙族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她要追赵孟华,是因为路明非在刚开学的时候说“陈雯雯是班花。” 而陈雯雯喜欢赵孟华,所以她在跟陈雯雯较劲。 第11章 做个好人 路明非蹲下身,指尖拂过苏晓樯的脸颊,替她拭去滚落的泪珠。万达影院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让那双惯常藏着白烂话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喜欢赵孟华,不是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只是不甘心罢了。像守着橱窗里标着‘售罄’标签的玩偶,明知不属于自己,却总觉得踮踮脚还能碰到——可那只是玻璃的反光啊,小天女。” 苏晓樯的抽泣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平静的脸:“什么意思?” “因为我曾经也喜欢一个人,”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她,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仿佛那里有另一个时空的倒影,“喜欢一个人不是那样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晓樯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洞悉,“真正的喜欢……是哪怕知道她站在你永远够不到的云端,你也会傻乎乎地仰望,心甘情愿替她挡下所有坠落的碎石。而不甘心呢?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抢走玩偶的人,恨不能把橱窗砸碎,哪怕玩偶摔坏了也在所不惜——你恨的到底是失去,还是得不到赵孟华这件事本身,让你苏晓樯的骄傲碎了一地?” “你只是憧憬过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幻影,仅此而已。” 路明非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长久的沉默如苦涩的风在此弥漫。苏晓樯的眼泪彻底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空的茫然。她看着眼前的路明非,这个所有人都只认为是“衰仔”的男孩,此刻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矫饰的狼狈。……那个总和她斗嘴踩脚的路明非,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好了,别闹脾气了,这样多难看。” 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手指轻轻拂过苏晓樯的发顶,像拂过一片倔强的羽毛,指尖顺势抹去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湿痕。 他直起身,走向路边那辆不知停驻了多久的黑色宾利,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车门打开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回头——苏晓樯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蹲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打湿又被遗忘的石像。他微微叹了口气,折返回去,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那带着抗拒又失了力气的身体稳稳地抱离了冰冷的地面。苏晓樯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松懈下来,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得更低,只露出一截绷紧的、苍白的脖颈。 将她放进宽大柔软的后座,路明非正要关上车门——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苏晓樯的头依旧固执地偏向车窗那一边,黑暗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 路明非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指节有些泛白的手,又瞥了眼那个拒绝转过来的后脑勺,最终无奈地摇摇头,矮身也钻进了车里。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瞬间将城市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只留下车厢内一片静谧的、带着昂贵皮革香气的空间。 “送你们小姐回家吧。” 路明非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是对前方安静如影的司机说的。 狭长而奢华的后排空间里,一时只剩下安静。苏晓樯依然固执地扭着头看向窗外,霓虹灯光在她倔强的侧脸上跳跃流淌。被路明非擦干的眼角还有些微红,残留着脆弱的痕迹,与她此刻试图绷紧的下颌线形成鲜明对比。她纤细的手指还紧紧攥着路明非的衣袖一角,布料在掌心微微发皱。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那只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她的手小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试图挣脱,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只是换了个更安静的方式发作。他没有立刻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任由车轮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车厢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苏晓樯似乎都要化作一尊雕塑时,路明非才动了动被攥住的手臂。 “还难受吗?”他没问“还难过吗”,也没提刚才的事,只是轻声问她之前的状况,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柔软。 苏晓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窗外的流光打在她眼底,水色仿佛又要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没出声,但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路明非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力道变化。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倔强的后脑勺上。 “苏晓樯”他换了更正式一点的称呼,语气却更加温和,“眼睛都肿了,明天还怎么当你的小天女?” 这话带着点调侃,更像是在哄她。苏晓樯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固执地背对着他。 路明非又叹了口气,这次仿佛混了一点无奈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没被她抓着的手,拨开她脸颊旁一缕被泪水粘住的发丝。动作很轻,指尖只短暂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这个小小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 苏晓樯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像被烫到。随即,她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猛地甩开了路明非的衣袖,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手臂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几乎弹开一点距离,差点撞到另一侧的车门。她迅速地低下头,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翻找着什么,拿出一个小巧的粉饼盒,啪地一声打开,对着昏暗光线下的小镜子,用一种近乎凶狠的速度开始补妆,试图掩饰微红的眼圈和鼻尖。动作又快又用力,带着一种狼狈的仓皇和不愿被看穿的倔强。 路明非看着她慌乱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头也微微偏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黑色的宾利最终停在了别墅大门外,并未驶入庭院深处。 “开进去太麻烦了,我送她几步,你在这里等吧。” 路明非侧头对驾驶座上的司机交代了一句,随即打开车门。他拉着还有些出神的苏晓樯,轻轻把她带下了车。苏晓樯脚步略显虚浮,顺从地被他牵着手腕,像个茫然的木偶。 他扶着苏晓樯慢慢挪到葡萄架旁,轻轻让她坐下。说是葡萄架,其实是座凉亭的护栏——藤萝似的葡萄藤早爬满了栏杆,浓绿的叶隙里还垂着串青嫩的果子,倒真有了几分架下纳凉的意思。 四周空荡荡的,草坡连到远处的树影,也只有这儿能稳稳歇脚。往前望不远,那栋嵌着落地玻璃的别墅亮着盏暖黄的灯,正是苏晓樯的家。 凉亭里,黄昏的光映照着画臂,勾勒出苏晓樯低垂的侧影。她沉默着,仿佛与这片景色为一体。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 “很多年以前……也许,也是很多年以后。”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望向凉亭外模糊的景色,“就在这座凉亭下,有个女孩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过一番话。” 他微微吸了口气,回忆的细节清晰起来:“她说,我是个特别绅士的家伙——会给女孩子拉门,微笑着听人说话,从不会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她说,我知道谁喜欢我,但我从不会趁机占便宜,连让人难堪都不会……还知道谁伤心难过了,会悄悄帮上一把。”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又有些自嘲,“她说我特别好,特别好……可接着话锋一转,说当有人来学校欺负人时,我又会‘凶神恶煞’地突然拿起球砸过去,连喜欢我的女孩都吓着了。” 他的目光转回,落在对面微微抬头的苏晓樯脸上,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几乎要绷不住的笑意涟漪。“她问我,为什么要对大家都这么好?”路明非的语调平缓下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坦然,“我当时就回答了一句:‘我有力气的时候,我就帮人家;人家有力气的时候,我也希望他帮我。’” “说得真好。”苏晓樯的声音终于响起,比月光更轻柔,却清晰地落在凉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是啊,说得真好。”路明非重复着,抬起头,望向凉亭古朴的穹顶,仿佛要看穿那木梁的纹路,回到某个重要的时刻。阳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释然,还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笃定。“可我知道,她当时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或者说,那本不该是我。”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晓樯眼中,语气变得无比清晰而郑重,“但我后来,真的去做了。拼尽全力地,去成为她口中描述的那个我……我真的成了那个‘最有力气’的人。” 这“力气”二字,此刻已超越了字面意义,承载着守护与担当的重量。 “她还说我是个笨蛋……”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的尾音。 “你本来就是个笨蛋!”苏晓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掩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方才的沉郁气氛瞬间被打破,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像落入了星辰。 “嗯,”路明非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沉重,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点傻气,“没错,我就是个笨蛋嘛。”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笑意稍敛,路明非的神情再次沉淀下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暖:“也是她教会我,女孩子是要靠追的,光有憧憬和暗恋……没用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心中那最重要的领悟,“更是她让我明白……就算有一天,我掌握了足以对天下生杀予夺的能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凉亭里,“我依然会选择做一个好人。” 也祝各位读者们,将来都可以成为,“最有力气”的人。更希望,大家可以,一直做一个“好人”,明心见性,无愧本心。 第12章 抉择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月光在那笑容里晕开,带着一种混合了释怀、骄傲甚至一点点孩子气的光芒。他看着苏晓樯,声音轻而笃定: “你看,我没有辜负她的‘期许’。就像我那位一直念叨我的师兄说的,要做个好人。真做了个好人,这感觉——”他顿了顿,眉眼舒展,那份开心纯粹而真挚,“其实挺开心的。” “总做好人很累的哦。”苏晓樯轻声应道,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那语气与其说是反对,不如说是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像是拂过疲惫肩头的一缕微风。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他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动摇,那句话清晰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落在凉亭微凉的空气里: “可是做了坏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磐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地心,“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夜风吹过亭角,月光如水般在两人之间流淌。那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带着无可辩驳的重量和对过去的回答,静静地落在风里。 ... 苏晓樯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含嗔带笑,而是凝成了一束穿透人心的光。这束光不再游移,牢牢地锁定在路明非脸上,锐利得几乎要刺破他平静的表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看着他眼中偶尔闪过、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复杂,以及……他此刻凝视着自己时,那份毫无保留的坦然和等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荡起无声的巨澜:“…在这个凉亭里,对你说这些话的人……”她微微吸了口气,字句清晰地从唇间送出,带着尘埃落定的必然,“其实就是‘我’,对吗?”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她拥有多么深刻的洞察力,而是从一开始就感到了强烈的异样,他从踏进这座凉亭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隐瞒她。就像一个旅行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港湾,他早已放下了所有伪装,只等待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相认。 路明非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积蓄了漫长岁月的重量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他长久、长久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到了极致——有难以言说的苦涩,有如释重负的坦然...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纯粹的笑容,更像是在承载着巨石时试图表达的一丝慰藉。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却重若千钧。 恰在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凉亭外的雨声淅沥,水帘沿着檐角垂落,将两人隔绝在朦胧的水幕之中。苏晓樯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路明非的双眼——那双曾在她面前燃起瑰丽黄金瞳的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雨幕: “所以,路明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卡塞尔学院又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路明非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仿佛有熔金流淌。他抬手接住一滴坠落的雨水,水珠在他掌心碎裂,映出凉亭外晦暗的天光。 “这是一个……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的‘里世界’。” 像在揭开一卷被血与火浸透的古卷。 ... 若非路明非通过那名为“蛇”的言灵,将信息直接烙入她脑海,甚至在她意识深处幻化出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如此颠覆常识的冲击,苏晓樯决不会轻易相信。 凉亭里,苏晓樯僵坐着,目光失焦。亭外的雨帘骤然加密,声响淹没了周遭一切。 路明非静坐在亭子的另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她。 漫长的沉默在雨声中流淌,沉重得如同凝滞的空气。终于,那惊涛骇浪般的认知被一点点消化、沉淀。苏晓樯睫羽微颤,缓缓回神。 “这……真是难以置信。”她近乎机械地吐出几个字,那萦绕心头的失恋阴影,此刻早已被眼前更宏大的世界图景撞得粉碎。 短暂的停滞过后,一个崭新而炽热的念头在她心底燃起。她猛地抬首,目光如炬般射向路明非: “知道这些……真的没关系吗?”她顿了顿,“还是说……这条路对我同样敞开?”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穿透力,“像你们一样……觉醒黄金瞳的力量……踏入那个战场?” “理论上…不行。”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就是说——你有办法!”苏晓樯身体猛地前倾,目光灼灼。 “我的确没办法让你成为混血种。”路明非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苏晓樯眼底的火光瞬间熄灭,肩膀难以察觉地垮了一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已经说明了——她生来便与那瑰丽而危险的世界无缘,如果她不清楚还好,如今路明非已经将那个世界的风采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对于她这种骨子里渴求冒险与心跳的灵魂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枷锁。 “不过……”路明非话锋陡然一转,唇角却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可以对你进行龙血洗礼,成功之后你的存在将介于纯血龙类与混血种之间。” “你!”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惊愕、难以置信和被戏耍的羞怒瞬间在脸上炸开,“——说话这么大喘气!你是要吓死我还是急死我啊?!” “不,”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我只是必须让你看清悬崖下的深渊。” 他向前微倾,死死锁住苏晓樯的眼瞳: “踏入这里,意味着告别你习以为常的一切。这扇门背后,是死亡如影随形、伤痕如同常服、威胁深入骨髓的世界。流血和惨叫……才是这里的真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些被他抹去的数字和倒下的身影瞬间压在了舌根。 “转化本身……更是行走刀锋。”他的声音艰涩起来,“即使是‘我们’穷尽所能,也绝无把握你在成为‘血之洗礼’后,还是你——苏晓樯。你的意识,你的记忆……都可能在那汹涌的力量里溶解、消失。” 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带着沉重坠入雨声: “所以,是不是踏足这个世界……不是一时冲动可以决定的。想想清楚,再给我答案。” 他缓缓挺直身体,语气恢复一丝疏离的平静,却更像是最后的保障: “当然。如果你选择退回你的世界……”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抵着眉心,“我会亲手抹去这段记忆。所有扭曲的真相,所有不该你背负的恐惧……都会干干净净地消失。这点,无需怀疑。” 龙族原文真的有龙血洗礼的。还有一种叫血之恩赐。 不是我自己编的,龙血洗礼成功的人,只有一个叫齐格弗里德。 血之恩赐,是龙族二夏弥说的,说是这世界能用的人,一共有三个。笔者自己认为呢,这三个就是。路明非,路鸣泽,尼德霍格。但是我看网上也有其他意见,你们怎么想? 第13章 夜谈 时间推回到昨晚,诺诺给路明非打完电话之后。 他朝虚空踏出一步,衣袂翻卷如垂死龙翼。下坠时狂风撕扯耳膜,沥青地面在视网膜疾速逼近——却在触地刹那被无形屏障托起,鞋尖轻点落叶,像幽灵掠过审判台。 路明非的身影在城市的阴影中疾驰而过,快得像一道被拉长的暗影。他的目的地异常明确——那座轮回千次的高架桥,楚天骄陨落之地,亦是奥丁尼伯龙根的入口。 但他没再靠近那座高架桥,半路便停了脚步,径直登上一栋高楼的天台坐下。目光越过层层楼宇,遥遥落在那座高架桥上,仿佛要穿透时光望进过去。 身旁不知何时已坐着个穿黑色金边礼服的小男孩,正是路鸣泽。 “哥哥,这是打算做什么?”路鸣泽转头看向路明非,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什么,故地重游罢了。”路明非回望他,笑意轻轻落在眼底。 “所以啊,哥哥——”路鸣泽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尾音微微拖长,“你还是你,只是……来自某个重启后的时空,对吗?” 路明非缓缓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弟弟,”他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远方的高架桥“你说,我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啊。” “你是说苏晓樯吗?”路鸣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轻笑,“其实本就无关对错。你本就是这世界的王,所有规则,本就是你我亲手筑就的。只要你想,这件事便会成为世界的准绳。” “不过啊,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站你这边。谁让你是我最亲的哥哥呢。”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你要是拿定主意,我就帮你做完这‘龙血洗礼’。一位新时代的冠位嘛……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有趣。” 路明非的指尖在天台边缘轻轻摩挲,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远处高架桥的轮廓。“龙血洗礼后……会让她变成什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路鸣泽晃着腿,黑色礼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不好说哦,”他歪着头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每个被龙族血脉浸染的人,反应都不一样。有人会疯,有人会变得比恶鬼还凶,当然,也有人……能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路明非额前的碎发。他望着高架桥上车流汇成的光河,那些车灯明明灭灭,像极了他记忆里某些模糊的片段。那个后来一直跟在夏弥身后的小家伙,瑞吉蕾芙,夏弥介绍说那是她的‘妹妹’,也是拥有冠位但是尚未孵化的龙王。但是如果说...这个过程风险太大的话,路明非记忆里又回忆起了那个与正义为伍的女孩克里斯汀娜,龙化之后那个女孩作为龙的存在一瞬间就冲垮了作为人的人性... 喉结滚了滚,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混沌的思绪理清楚,身边的笑声先落了下来。路鸣泽晃着腿,黑色衣摆被风掀起个利落的角,眼底的戏谑像被晚风拂散了些,倒多了点笃定的认真。 “逗你的,哥哥。”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我说过了,你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仿佛有看不见的纹路在空气里流转,路鸣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光河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可以向你保证。冠位的力量会融进她的骨血,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她还是她,会笑会闹,会记得自己是谁,只是……手里多了点能护住自己的东西而已,不过这样...没有龙之心的存在与千年之前的齐格弗里德一样呢。” 风似乎小了些,路明非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松动。他望着高架桥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夜色。 提到了路鸣泽...我一直有个疑问。就是,路明非和零号,到底是这么关系。路明非为什么也会对梆子声有反应啊。 第14章 游戏结束了? 话分两头。 另一边,万达影院的喧嚣重新漫溢开来。 ... “字母别跑!群众演员都有红包!”赵孟华的兄弟扯着嗓子喊他,声音里裹着轻快的笑意,“人人有份,今晚全是功臣!” 路明非早已悄然离场,仿佛从未存在过。人群的喜庆终于挣脱束缚,欢愉像开闸的洪水般奔涌。没人再提那个身影带来的窒息感,所有祝福都聚焦在新生的情侣身上。 就在此时—— “咔嚓!” 放映厅的门被猛然推开,一道强光劈开室内的昏暗,如同闪电撕裂乌云。逆光中站着的身影,让所有喧闹瞬间冻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闯入者周身流淌着光芒,压得满室宾客喘不过气。太耀眼了,那暗红色长发梳成锋利的瀑布,深紫色套裙剪裁如战甲,月白色丝绸衬衣泛着冷光。紫色丝袜包裹的长腿下,十厘米高跟鞋叩击地面,黄金嵌紫晶的首饰在颈间燃烧。她只是站在那里,空气就凝成了铁块。 “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够了。”清冽的声线划破凝固的空气,每个音节都像冰珠落进银盘,“还要继续参加活动么?” 诺诺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里掠过一丝焦躁。路明非消失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孩,手臂上搭着五六件礼服,丝绸褶皱里还留着匆忙更衣的余温。 影院门外,法拉利599Gtb Fiorano静卧如赤焰凶兽。五百万的流线型车身反射着霓虹,仿佛随时要熔穿夜色。 而在门内,方才还喧闹的同学们集体失声。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再度降临——就像半小时前,他们被黄金瞳注视时那样。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诺诺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淬着寒意的声音刮过所有人的耳膜:“李嘉图·m·路——或者说路明非——人呢?今晚他有重要活动,谁看见他去了哪里?”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同学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茫然的眼神,却无人能给出答案。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银幕上残留的微弱光影在墙壁上跳动。有人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好像……苏晓樯也不见了?”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众人这才迟钝地开始拼凑记忆的碎片——路明非似乎……是和苏晓樯一起离开的?又或者不是?模糊的印象在脑海里沉浮,谁也抓不住确切的画面。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响起,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欲。 诺诺将众人脸上闪过的惊疑、茫然和那点微妙的八卦神色尽收眼底。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手臂向后一甩,“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放映厅大门被她狠狠带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也将所有嘈杂的思绪锁在了这方密闭的空间里。幽暗瞬间吞没了人群,只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幽幽映亮了她紧绷的侧脸轮廓。 ... 火红的法拉利如一道赤焰划破暮色,引擎轰鸣里,诺诺正对着电话那头的诺玛说话。屏幕上滚动的监控画面已经铁证如山了:路明非不仅确实和苏晓樯待在一起,甚至还是抱着她上的车,奔苏家去了。万达影院门口的监控截图在屏幕上定格,诺诺盯着那画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呵,这浓眉大眼的,倒真会趁人之危。”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戏谑裹着层冰碴。作为精通侧写的人,仕兰中学那些弯弯绕绕早被她从资料里扒得底朝天——苏晓樯对赵孟华的执念,路明非藏在心底的陈雯雯,赵孟华眼里的白月光又是陈雯雯,还有路明非曾像个小丑似的被这群人耍得团团转……这些她都门儿清。 可事态的走向还是超出了预料。路明非竟在苏晓樯最脆弱的时候钻了空子?何况苏晓樯本就是仕兰高三最惹眼的美人,那份明艳,便是在卡塞尔学院也难逢对手。 诺诺心头猛地一沉。万一……万一路明非真在这儿动了心,为了苏晓樯放弃入学……她简直能想象出古德里安教授那能淹死人的口水,到时候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可不就是自己? 法拉利的引擎陡然拔高,像是被主人的烦躁点燃,车身猛地提速,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诺诺指尖在屏幕上狠狠一戳,调出苏晓樯家的定位。 “诺玛,给我接古德里安教授。”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老教授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哦!是诺诺!路明非那孩子搞定了吗?我已经把他的入学礼包都准备好了……” “教授,”诺诺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黄昏和云层看起来天要下雨啊,“您还是先准备好降压药吧。” 她没再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后视镜里,城市的霓虹正一点点被甩远,可苏晓樯家所在的别墅区却越来越近。诺诺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资料里看到路明非的照片——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里带着点怯懦的少年,怎么看都和“趁虚而入”这四个字沾不上边。 可在万达影院门口的时候,那家伙的表现,又是抹眼泪又是公主抱的。 “真是...男高中生什么的,最不讨人喜欢啊!”诺诺猛打方向盘,法拉利在路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轮胎卷起的碎石打在护栏上,噼啪作响。 随着距离的拉近,天色越发沉静,天空也下起了雨丝,诺诺不得已关闭了敞篷。 她想象着路明非此刻可能正坐在苏家的客厅里,笨拙地安慰着掉眼泪的苏晓樯,说不定还会递上一包纸巾——就像他以前在仕兰中学时,总在陈雯雯需要的时候,默默递上各种东西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递出去的,可能会是他的未来,也是自己未来几年的清静。! 法拉利终于在别墅区门口停下,诺诺推开车门,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带着压迫感的声响。她抬头望向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李嘉图·m·路,”她轻声说,像是在念一个必须纠正的错误,“游戏结束了。” 如果...将来有个像诺诺一样的女孩,把你从溺水的深潭里面捞出来。你会不会也像那只傻猴子一样,一直跟着她。 第15章 对峙 别墅区的安保严密得像道铜墙铁壁,但对诺诺而言,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诺玛远程操控的权限一路绿灯,法拉利的引擎声刚落,栏杆便已悄然升起。 等她抵达苏家别墅时,傍晚的雨幕恰好在这时退去。天际一角还倔强地悬着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洗过的天空染成琉璃般的斑斓,一道彩虹斜斜地挂在尽头,像谁随手打翻了调色盘。 可这份绚烂里,却没有她要找的人。 诺诺推开车门,高跟鞋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冽的声响。目光扫过别墅的落地窗,又掠过草坪,最终落在庭院中央的凉亭里——苏晓樯独自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彩虹,侧脸被霞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眶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情形,没有一丝的的狼狈。 ...苏晓樯也看到了诺诺。 暗红长发因疾驰而披散飞扬,深紫色的套裙与月白衬衣在霞光下流光溢彩,紫晶首饰折射出璀璨光芒。那双恨天高将她本就不低的身形衬得愈发凌厉。背后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更是完美烘托出她的气质——自信,张扬,唯我独尊! 然而,苏晓樯眼中没有半分怯懦。论容貌、论家世、论气度、论财富,她自信绝不逊于任何人! 微风吹过庭院,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两道视线隔着落满雨水光斑的石板路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在绚烂的霞光与渐隐的彩虹背景中,无声地碰撞、交织。 诺诺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对苏晓樯这份无声的“宣战”感到一丝兴味。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开步子,高跟鞋在湿润的路面上敲击出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声响,不疾不徐地朝着凉亭走去。明明是在苏晓樯家前的庭院,但她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并宣示着属于她的领地。 诺诺停在亭子入口的台阶下,微微仰头。她的位置处于低位,但姿态却像在俯视。霞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锐利的金边。 苏晓樯与诺诺,骨子里都烙印着张扬与自信,惯于将锋芒亮于人前。然而,当两道同样炽烈、同样骄傲的目光在霞光中悍然相撞,无形的较量从一开始,结局便已注定。并非苏晓樯不够耀眼,而是诺诺眼底沉淀的、那些远超同龄人的阅历与淬炼,此刻化作实质般的威压,沉甸甸地碾过空气。这份源自时间与经历的鸿沟,无声无息间便垒砌起气势的高墙。苏晓樯挺直的脊背依旧倔强,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对峙,她紧抿的唇角便难以察觉地绷紧了一瞬,那原本针锋相对的视线,也如同被灼烫般,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悄然滑向亭角滴落的雨珠——这细微的动摇,已是无声的败退。 但此刻,诺诺心头同样烦躁。诺玛的数据库一片空白,路明非的行踪如同人间蒸发。凉亭上的苏晓樯沉默如雕塑,毫无开口的迹象——她赢了气场,却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诺诺本就不是来和一个小姑娘比拼气度的。 “啧,高中生……果然最不讨喜!” 诺诺踏上凉亭台阶,既然线索断绝,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分踞一角,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诺诺率先打破沉默,单刀直入: “路明非在哪?说出来,对他只有好处。” 她的目光如探针,直刺苏晓樯眼底。 苏晓樯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气势虽被碾压,骄傲却不允许她低头: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偏过头,避开诺诺的审视,声线刻意拔高,像绷紧的琴弦,“那家伙腿长他自己身上!他爱去哪去哪,我怎么知道!” 输人不输阵,她将最后一点倔强撑成虚张声势的高傲。 诺诺暗暗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女孩,再想到那个失踪的衰仔,几乎要气笑——这两人不愧是仕兰中学出名的“死对头”,连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别扭劲都如出一辙! “小姑娘,”诺诺放轻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仿佛只是随意闲聊,“闹脾气也得看看时机。”她观察着苏晓樯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对方吃软不吃硬,但刚才的下马威必不可少——不打掉那点锐气,这小孔雀的翎毛能翘上天,哪肯好好说话? 苏晓樯捕捉到对方姿态的松动,那双令她讨厌的眼睛里,强硬的锋芒悄然敛去。 既然对方先卸下咄咄逼人的架势,她绷紧的神经也略微一松。她撇了撇嘴,依旧昂着头,但那强撑的气势弱了几分,算是维持住表面上的体面。 “嗯,”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摆脱这难熬的对峙,“那家伙是说了,会有人来找他。”目光扫过诺诺脸上细微的反应,苏晓樯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施恩般的味道:“看在他……求我的份上。”她故意顿了一下,才抛出最关键的信息:“他说了,明天上午十点,他去丽晶酒店找你们。” 苏晓樯对位诺诺,其实我一直想写来着。毕竟,两个人一定是针尖对麦芒。但是...现在,苏晓樯还只是个小女孩。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在剧情推进一段之后,苏晓樯真正成熟一些的时候,再给两人一场对手戏。想想都很精彩,就是不知道我的水平能不能写出来了... 第16章 龙也会怕黑吗? 另一边,路明非在对苏晓樯仔细嘱咐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那片灯火璀璨的别墅区。 循着记忆深处涌动的脉络,他穿过林立的高楼大厦,最终停在一处藏在城市褶皱里的老旧小区。难得繁华都市中还留存着这样的梧桐树,只是此刻叶片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枯枝斜斜伸向天空,将暮色里暗淡的路灯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 对路明非而言,天色沉暗与否并无妨碍。他精准找到目标——31号楼,一栋外墙斑驳的红砖老楼,水泥浇筑的阳台边缘爬着青苔,绿色油漆的木窗棂泛着经年的磨损痕迹,说不清究竟承载了多少岁月。楼道里采光极差,仅靠几盏悬在半空的白炽灯勉强照亮前路,墙面上满是撕掉小广告后残留的斑驳胶痕,像一道道褪色的伤疤。 “15单元201室”,蓝漆门牌牢牢钉在一扇绿色木门上。显然这里始终有人照料,门把手上光洁无尘,没有半分闲置的清冷。隔壁住户的门缝里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混着油烟气,是独属于市井小巷的、踏实的温馨。 路明非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门板上。言灵·镜瞳无声发动,门锁内部的舌芯结构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他随意揪下一根头发,纤薄的发丝探入锁眼,只轻轻一挑,“咔哒”一声轻响,门便开了。 动作完成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审视自己——这鬼鬼祟祟撬门溜进别人家的样子,跟那些偷摸潜入美少女房间的变态大叔,有什么区别? 门开的瞬间,夕阳轰然涌了进来。路明非站在那片金红色的光海里,猛地怔住了。 正对着门的竟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轮硕大的夕阳正沉沉坠向地平线。黯淡的光线穿过玻璃,在地面投下规整的窗格阴影,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牢笼。金属窗框早已锈迹斑斑,好几块玻璃碎了角,晚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掠过屋子的每个角落,掀动了空气里的微尘。 很难想象这种老楼里藏着这样一间带落地窗的敞亮屋子。看格局,这里原本大概是配电房一类的地方,电路改造后设备被移走,才空出这么一间朝西的单间——真的只有一间,连洗手间都没有。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摆在正中央,蓝色的床罩干干净净,没沾什么灰尘;角落立着一个老式五斗柜,另一角则挤着燃气灶台和一台双开门的旧冰箱。全部家当,就这几样了。 他贴着墙壁慢慢走,指尖拂过灶台,瓷面洁净得像刚擦洗过;拉开冰箱门,里头孤零零躺着一盒临期酸奶。窗帘倒是精致,白色蕾丝纱帘配着深青色绒帘——住在这里的人,大约是很在意这些的吧? 他猛地顿住脚步。这样已经够越界了,若是再去拉开人家女孩子的衣柜,那可就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变态。 路明非索性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席地坐下,脑子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飘着思绪,像很多年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屋里连台电视都没有。那一个人的时候,多半就坐在床沿,对着落地窗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到了深夜,该会把两层帘子都拉得密不透风吧?不然……会怕的吧?龙也会怕黑么?或许吧。 他背对着夕阳坐在那里,太阳正一点点往地平线底下沉,黑暗顺着窗沿爬进屋里,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墙上。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是放学的孩子们在楼下操场上拍着篮球,砰砰的声响混着笑闹。当然仕兰中学已经放学了,他在此等待的正主,也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也要回家了。 夏弥啊,小心不要被泡了哦,提高警惕哦,防火防盗防师兄哦\(^▽^)/! 第17章 促狭 一声清脆又带着雀跃的“我回来了!”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里,瞬间打散了路明非那些漫无边际的念头。 门外的人影和屋里席地而坐的不速之客,隔着半开的门,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门口那人的发梢上,暖融融的金色。是夏弥,她背着半旧的书包,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路明非也僵在原地,手还下意识地撑在地上,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不会真被当成变态吧。 “诶,学长好啊,这是在我家打算干嘛呢?”夏弥反倒先回过神来,侧身进屋随手带上门,把门外的喧闹和最后一点夕阳都关在了外面。 她背着书包往屋里走了两步,那双总是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这位在仕兰中学三个年级都算得上“明星”的人物,只不过,这个明星是学校最大的笑柄。路鸣泽在学校也经常宣扬自己堂哥的“丰功伟绩”,以至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面前少女身上时,多了层难以言喻的复杂。 眼前的夏弥,是仕兰中学高二年级活力四射的拉拉队长,是课间操时领舞的身影,是走廊里和同学说笑时眼里闪着光的女孩。 可他更清楚她藏在这副皮囊下的真身——龙族四大君主之一,最强大的“次代种”,大地与山之王,拥有着传说中世界之蛇的名讳:龙王·耶梦加得。 “夏同学,你……认识我?”路明非有些意外。他和夏弥不同届,没想到她居然认得自己。 “嗯……认识啊,”夏弥歪了歪头,语气轻快,“路学长的名讳,在整个仕兰中学可都是……如雷贯耳呢。” 路明非差点被这话噎得呛住。他哪能不知道这“如雷贯耳”背后的分量——全是些不上台面的糗事。心里忍不住打鼓:她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撬门闯进来的变态了吧? 夏弥放下书包,顺手将啃完的糖葫芦杆丢进墙角的垃圾桶,转身说:“学长,我们坐下慢慢说吧。”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小马扎,递了一个给路明非。 她自己先稳稳坐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藏着星星的湖面。 路明非捏着马扎的手有些发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得让他浑身不自在——完了,她肯定是把自己当变态了。 路明非接过那个冰凉小巧的马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坐下了,屁股只挨着边缘一点点。夏弥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让他感觉脸颊发烫,每个毛孔都在报警。 “呃…夏…夏弥同学?”路明非喉咙干涩,声音像蚊子哼哼,“那个…‘如雷贯耳’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在学校其实…嗯,挺透明的…” 他恨不得把“透明”换成“地缝”,好让他现在就钻进去。仕兰中学认识他?除了偶尔因为网吧通宵迟到被通报批评、成绩单吊车尾偶尔被老师“鼓励性”点名外,他路明非何德何能能“名讳”响彻全校? “夸张吗?我觉得刚刚好呀。”夏弥笑眯眯的,两条腿在空中轻轻晃荡,像坐在春游的草地上般悠闲自在,“学长你想想,高二那年‘仕兰杯星际争霸大赛’个人赛冠军是谁?虽然用的是网吧身份证登记的小号‘明明’——这个名字可不太低调哦!”她狡黠地眨眨眼。 “还有,”夏弥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那场演讲,学长那句‘林语堂曾经说过,演讲就像是女孩的裙子,越短越惊艳嘛’...” 她适时地没说完,但那俏皮地扬起的尾音比说完还让人心塞。 路明非感觉脑袋里炸开了一颗原子弹,脸颊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是他人生中堪称黑历史顶点的时刻! “还有最经典的,”夏弥托着腮,眼神里的光芒愈发像盯着新奇玩具,“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上,学长更是大杀四方,那伟岸的黄金瞳,摄人心魄啊。所—以—说,”夏弥拖长了调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快要社会性死亡的路明非,“说学长你‘名讳’响彻仕兰,一点都没错吧?你看,我可是从刚到高中就听说学长大名,并且记得清清楚楚哦!” 她晃了晃脑袋,一脸“快夸我记性好”的表情。 路明非听到最后那段话,下意识的抬头。映入他眼帘的画面。 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缕熔金般的光泼向天际,而就在这片燃烧的幕布前,就在眼前少女那张依旧带着促狭笑意的、鲜活生动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或者说……撕开了伪装。 金。 那是一双燃烧着纯粹液态黄金的眼瞳!冰冷、炽烈、高踞于物种顶端的无机质威严。那不是人类的瞳孔,是两道嵌在眼眶里的冰冷黄金裂隙——竖立的,带着爬行类特有的漠然和穿透灵魂的洞悉力。 嬉笑的语气还在耳边飘散,俏皮的表情定格在脸上,但瞳孔深处已非人间。那眼神里没了半分调侃的温度,只剩下俯瞰蝼蚁的平静审视,古老得如同凝固的时光。伟岸与渺小,在这一刻被那双眼睛诠释得淋漓尽致。 龙类也会怕黑吗?不会的吧...可是哪怕是龙...也会害怕孤独。 第18章 弃族,预言 路明非平静地注视着夏弥。那股足以禁锢超A级混血种的威压,在他面前如同稚童的嬉闹,无声溃散。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促狭,仿佛换了一个灵魂。夏弥的瞳孔微微收缩——同一张脸,却浸透陌生的寒意。属于龙王的预警神经在疯狂尖啸,每一寸鳞片都在战栗。死亡的阴影扼住她的咽喉,那是从灵魂深处蔓生的恐惧。 漫长岁月中,绝无仅有的恐惧...不对,并非绝无仅有,曾经也有过一次,那是历史上人与龙唯一的合作...举起对黑王的叛旗时,黑王带给自己的感受,那种随时都会死亡的恐惧。 夏弥刚要有所动作,就被路明非按住了。此刻的路明非虽是强大的S级混血种,但面对龙王级别的存在自然力有不逮。只是夏弥神经太过紧绷,几乎没做反抗,就被路明非牢牢按在原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夏弥想问的是路明非与尼德霍格之间的联系,然而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她便意识到:在此等距离下,一旦挑明,自己绝无生还可能。她骤然止住话头。 “别激动,”路明非先稳住她的情绪,“我……并非尼德霍格。我们之间,也没有血海深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数千年前,龙族刺杀了你们的‘王’。无论起因是受人蛊惑,还是利欲熏心——亲手弑杀了自己‘王’的种族,业已沦为了弃族。”路明非目光如炬,罕有地以最肃杀的语气注视着她:“但你最应该明白:‘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家乡。’同样,你最清楚一点:能杀死黑王的,唯有新生的黑王!当黑王再次苏醒,他重铸的‘新世界’里,没有背叛者与弃族的席位。” 作为亲历过那个“平安而辉煌时代”的存在,夏弥对路明非每一句话的分量都心知肚明。可这份了然,同时也带来了更深重的惊骇——他否认了自己是尼德霍格,也断然不是那位“王”,若真是那位,绝无可能与谋逆者如此平和交谈。那么……路明非的身份已呼之欲出:那位始终存在于时光长河之中、代表天地万物生灵的“保惠师”,给予生灵明辨是非,赐予万灵生命的存在——与黑王尼德霍格同属至高序列的三位一体之一。 思及此,夏弥下意识地低喃出声:“任何君王……皆可褫夺生命。相较之下……”她眸中闪过一丝震撼,“赐予生命……才是至高权能。这……王何曾有此权能?此乃……”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字,“……‘神’之领域。” 路明非平静的看着夏弥,那份平静显得有些像是超越情感的冷漠,他的言语没有转折,如同他现在的表情一般无遮无拦: “那么,预言的箴言,你也应当明晰: ‘当王重临世间,末日亦随之降临。 王将以公义之剑、权柄之秤,审判世人之善恶。 灾殃骤起,山峦倾颓,瀚海逆卷,唯秉信而正直者,于烈焰之中幸存。 王亦将使天国降临尘世—— 至善的新纪元于此开启。 王必亲自掌权为王,涤尽罪恶苦楚。’。” 夏弥周身那股属于龙王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褪尽。作为最富智慧的龙王,她已彻底平复下来。此刻,她不仅洞悉了对方的身份,更确信了一件事:他此来,并非为难于己。 “那……”夏弥眼波流转,方才的惊涛骇浪仿佛从未发生,唇角重新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狡黠弧度的笑,声音也恢复了少女特有的清亮,“学长,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何贵干呀?”她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好奇的学妹。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天真又暧昧的语气凑近了些:“总不会……是打算来偷我内衣的吧?” 路明非周身那仿佛神灵降世、洞察万古的漠然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如同完美的琉璃神像骤然崩开一角。神色重新染上熟悉的局促不安,甚至比平时更甚——毕竟……他确确实实是撬开了人家少女的房门,这事儿根本无从辩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地躲开夏弥促狭的目光,强行让自己板起脸:“我是……认真的。”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严肃感,“我打算与你做一个交易。” “哦?”夏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玩具。她甚至俏皮地背过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用那种纯真又极富暗示性的语调问道:“学长难道是……想要买我的内衣吗?”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路明非瞬间涨红的耳根,轻飘飘地补上致命一击,作势要转身:“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啦。要不我现在就去给你拿?”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路明非被噎得够呛,只得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满脸写着“惹不起惹不起”。“咱能……先谈正事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关于内衣的种种调侃画面驱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超越他此刻狼狈姿态的、不容置疑的沉凝: “我的来意是,”他目光穿过夏弥那戏谑的笑容,直视她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我要与你,还有芬里厄……结盟。请你们加入我的阵营。” 夏弥唇角的笑意并未立刻消失,但那双先前还闪动着促狭光芒的眼眸深处有一丝的探究。路明非的话并未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吐出: “作为交换——”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我将……赦免你们二位身为‘弃族’的身份。赋予你们可以在新世界活下来的权利。” 夏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消散。连带着那故意维持的少女姿态也凝固了。只剩下瞳孔深处剧烈收缩的针尖般的光点。 思绪如洪流般奔涌: 自那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后,龙族的报应便如影随形。曾经辉煌的文明在弹指间烟消云散,而她与芬里厄只能在永无止境的追猎中苟活。每一个日夜,血脉深处的诅咒都在啃噬她的神经,提醒她背叛者的宿命终将迎来清算——要么在荒原中竖起战旗杀回故乡,要么在新世界的黎明前化为尘埃。 而此刻,路明非平静的宣言却撕裂了这绝望的循环。 “赦免”…… 这个词在她舌尖无声滚动,带着近乎亵渎的分量。如果连“弃族”的枷锁都能解除,那么—— “芬里厄不必再啃食地铁隧道的混凝土充饥……” “我们不必再像阴沟里的老鼠躲避秘党的刀锋……” 希望的烈焰从她眼底最深处燃起,却又被更深的疑虑压得摇曳不定。她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这份馈赠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不过她旋即释然了,作为至高位的存在,超脱于世界一切伟力,就算是那企图窃位的白王,在其面前也仅是卑怯的蝼蚁。 不过...她也考虑到了,这种存在都需要联合势力才足以应对的存在...唯有那在皇位之上咆哮的“暴君”黑王.尼德霍格。 “那——” 夏弥忽然拖长了尾音,少女的娇憨重上眉梢眼角,仿佛方才的凛然杀意从未存在。她微微歪头,黄金瞳中流转着蜜糖般的甜腻: “父亲大人可要说话算话呀~” 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她将“女儿”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如同撒娇的猫儿伸出带刺的爪尖: “您总不会……欺骗您最‘单纯可爱’的女儿吧?” 我又回去看了一遍龙族二,我才发现。夏弥的复活其实有伏笔的。 在楚子航去往夏弥的小屋之前有这样一段原文。“老罗重新登台约翰福音书说吃我肉,喝我血的人都有永生。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下面是领圣餐的时间,感恩主赐予我们他的血肉令我们得到拯救。” 第19章 二次败退 这场交锋的尾声,路明非近乎溃逃。 自重生归来以来,从未如此失态。 夏弥那张面孔,比北欧的风暴海更变幻无常——上一刻还凝结着龙王的冰霜,下一秒就能漾起少女的梨涡。你明知她在演,没有一点办法。又因为自己是撬门进来的,好嘛,让她站住了道德制高点: “父亲大人溜进女儿房间的手法……真是熟练得让人害怕呢。” “下次想来,敲门就好啦~何必委屈自己当梁上君子?” “还是说……”她指尖卷着发梢,闪闪发光的眼睛里面明明闪着纯洁无瑕,但出后的话语偏偏是,“您偏爱这种……刺激的父女情?”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穿他强行维持的威严。艰难维持的那一点体面被剥落的一丝不挂,露出底下那个仍是少年灵魂的路明非。而且夏弥发现他这个弱点之后,尤其执着。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到门边,指尖搭上门把的瞬间,他感觉这是世界最大的救赎。 路明非头也不回地冲出小区,脚步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却压不住身后追来的那把清亮嗓音: “爸——下次早点来看我啊!” 属于混血种的敏锐听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糟的是,拐角传来吱呀的门轴声—— 隔壁阿婆挎着菜篮踱出楼道,那带着吴侬软语的抱怨传入了路明非耳中: “小弥呀,你爸来看你啦?”老人心疼地咂嘴,“个没良心的!养出朵水葱似的闺女,就敢撂在这里不管?这都几年才露一次面?” 路明非僵在梧桐树影里,听见夏弥脚步轻快地迎上去。 少女声线裹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工作忙嘛……” 路明非几乎能想象她低头绞着衣角的样子,那睫毛垂落的阴影里,眼睛里肯定是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翌日 ... 上午十点整,路明非准时出现在丽景酒店门口。 远远就见古德里安教授在门廊下踱来踱去,五月的日头已带着灼人的温度,老教授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浸得发亮,显然等了不止片刻。路明非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去,对方却比他更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酒店里拽:“哎呀明非,可算来了!快进来凉快凉快,外面这鬼天气!” 还是顶层那间熟悉的洽谈室,还是那张长桌。古德里安教授的手紧紧箍着路明非的手掌,力道大得不像要松开的样子。这次陪同的只有诺诺,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没露面。 “明非啊,你可得来入学!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天大的条件我都应!我办不到的,校长那儿我去磨,保证给你办妥帖!”老教授说得恳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诺诺在古德里安教授背后朝着路明非扮鬼脸,看来是对自己昨天躲着她的事情很不满。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探究,因为诺诺不会跟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行程,而路明非昨天像是有先知先觉的能力一般,能够精准的预测自己的到来。 路明非没有去看诺诺,毕竟她仅凭几件摆设就能侧写出诺顿与康斯坦丁交谈的存在。自己这点伪装水平,时间长了绝对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可能会很麻烦。 “您放心,”路明非定了定神,声音平稳,“我答应入学了。” “哎呀明非你别有压力,我……”古德里安还在絮絮叨叨地打消他的“顾虑”,后半句突然卡在喉咙里。拉着路明非的手,完全不舍得松开,看路明非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维密的女郎。 接下来的洽谈异常顺利,只是末了,古德里安教授仍对不能亲自送路明非入学耿耿于怀。他手头还有去俄罗斯的任务,昨天的耽搁已让行程吃紧,实在没法多留。老教授反复叮嘱诺诺,务必在开学前好好“带带”自己这位未来的得意门生,随后便被一架降落在酒店顶层平台的直升机接走了。 机舱轰鸣声远去,洽谈室里只剩路明非和诺诺,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那……学姐,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路明非干笑两声,转身想溜。 “你这人真有意思。”诺诺没起身拦他,声音却带着两声错辨的探究,“你在怕我,对不对?而且你明明清楚我的能力、我的性子,甚至能提前猜到我会在哪出现。也就是说……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就已经认识我了,还熟得很,像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可诺玛的数据库里,你这十八年的轨迹清清楚楚,我们根本没可能提前相识。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路明非?” 诺诺往沙发里陷了陷,姿态瞧着随意,话里的锋芒却丝毫未减。她背对着路明非,声音透过空气砸过来,让他想躲都躲不开。 “你说你的言灵是‘镜瞳’,这说明你早就接触过龙类的知识,甚至熟稔得很。当然,你父母是卡塞尔的S级校友,你提前接触这些也说得通。”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但这就引出另一个问题——你的性格。就算你装得再张扬,敢闯面试会,骗过了所有人,也骗不过我。提前觉醒血脉、早已知晓自身存在的混血种,绝不会像你这样,骨子里藏着挥不去的自卑和怯懦。”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最没有可能的事情就是真相!你说,对吧。”诺诺终于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眯着。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却一步步压得路明非喘不过气。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是显得那么苍白。 诺诺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棱上落了点阳光,瞬间柔和下来:“行了,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那我就当不清楚,你就当我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你。” 诺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回头,冲路明非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不是要走吗?正好我也没别的事,送你一程。”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更缠了几分。诺诺总能轻易撕开他所有的伪装,却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松口气,像逗弄一只装死的猫,既耐心又难缠。 大家有什么架空的角色或者言灵吗? 自己想的也可以啊。 龙族的言灵周期表有120多号。但是真正填上的,只有20多个,其余的都不清楚。 有没有人想提供一些原创角色或者言灵啊,我也好丰富一下内容。 第20章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仿佛屠龙的硝烟、学生会主席的光环、乃至那至高无上的权与力——无论在他身上叠加多少层耀眼的包装,路明非在诺诺面前,永远还是那只“傻猴子”。从被她从洞穴里牵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只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哪怕后来打上九天、披上黄金甲,他已经还是那只“傻猴子”。 “就送到这吧,师姐,我先走了。”诺诺刚握住车门把手,手腕就被路明非轻轻按住。“接下来,我有些事要自己去做。” 她回头时,正对上路明非的目光——没有往常的闪躲,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有一片少见的、沉甸甸的严肃,像雨前压在天边的云。 诺诺的动作顿住了,指尖还抵着冰凉的车门,眉梢悄然蹙紧。 “什么事?”她察觉出路明非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认真,散漫的语气不由得收了起来。 “要帮忙吗?”出口的话语连自己都意外地放软了。这家伙——无论到底是什么存在,眼下终究是个刚刚觉醒的S级混血种,身负“高危”级别的言灵。而他这副如同奔赴刑场的神情,实在让人难以置身事外,尤其是对她……果然,高中生什么的,最麻烦了。 路明非缓缓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淡得像被风瞬间吹散的影子。“不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字句落下,清晰却格外轻飘。 他一边挥着手,一边向后退去,声音里仍旧努力维持着那份故作的轻快:“放心!会活着回来的!”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诺诺叹了口气:“临行前,不要立这种让人更担心的 flag 啊。” ... 另一边。 离开丽景酒店,路明非径直来到了苏家的别墅。 穿过庭院,那个缠绕着浓密葡萄藤的凉亭映入眼帘。藤蔓苍翠,绿荫如盖,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就在这片阴凉里,苏晓樯静静坐着。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 dior 黑色套裙,脚下踩着一双的红底细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金丝边眼镜。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优雅地交叠,翘起二郎腿的姿态,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路明非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这个形象……与他记忆中那个将他从精神病院中救出的身影分毫不差! 仿佛心有灵犀,凉亭中的苏晓樯也抬眼望来。下一秒,她眼中的沉静如水瞬间漾开,绽放出耀眼的笑意。她轻盈地站起身,朝着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欢快:“路明非!你来啦!” 苏晓樯的笑容像盛夏突然破开云层的阳光,亮得路明非有些恍惚。他定了定神,一步步走近凉亭,葡萄藤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和记忆里那个雨夜的气息慢慢重合。 “你……”路明非张了张嘴,那种千头万绪被堵着难以抒发,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你在这等很久了?” 苏晓樯已经放下了挥着的手,重新坐回藤椅上,只是这次没再跷二郎腿,规规矩矩地放着,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没多久,刚泡好的茶,你来得正好。”她推过一杯青瓷茶杯,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路明非低声说。 “当然啦。”苏晓樯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你也不要看不起我,好叭。我们两个可是最大的‘死对头’,我当然能猜的到,怎么样我这身着装是不是跟你那个时候见到的我一模一样。”苏晓樯放下杯子后站起身转了一圈。笑着问。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苏晓樯伸手摘下了金丝边眼镜,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浅,在阳光下近乎剔透。 “是……你又知道……” 苏晓樯不等路明非说完,温热的手指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抵上了他的嘴唇。 “我说过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我们两个——可是仕兰中学公认的‘头号死敌’。” 她手指的力道未松,闪烁目光直锁进路明非眼底:“没错,你们混血种那些光怪陆离的斗争,我或许不懂……” 指尖微微向下按了按,堵回了路明非任何可能的辩解。 “…但是,只论身为‘路明非’的这个人——” 她的尾音微微扬起,焦阳照耀,在影影绰绰的映衬下,宛如一位骄傲的公主对骑士的宣告: “——我是这整个世界,最了解你的人!” 就像龙族五里面,在幻想里面,路明非一句话,就可以戳中苏晓樯的内心。 其实,在路明非没有接触到龙类之前。苏晓樯就是...最能理解他的那个人。 第21章 我带你去屠龙! 苏晓樯猛地后退了半步。 那份佯装的游刃有余终究破了功,白皙的耳廓瞬间晕开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樱桃尖——只是林影摇曳,筛下的碎金般的光斑恰好落在她颊侧,仓皇间堪堪掩去了那抹羞赧的痕迹。 看着她的模样,路明非的笑意无声地从嘴角染进眼底。是啊,正是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了然’,才让他能卸下所有铠甲,将那个“世界的真实”毫无保留,完完全全的展示给对面的那个人。 同样的,对方也是如此了解那个作为“人”的路明非。明白,自己此时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 “那么,路明非——” 苏晓樯忽地站定在庭院中央喷薄的光瀑里,像舞台中央被聚光灯锁定的主角。她倏然张开双臂,仿佛要拥住倾泻而下的天光! “——告诉我吧!” 清亮的声音撞破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忱: “你打算怎么……带我去见识那个属于你们的,辉光流转、怪诞离奇的世界!” 路明非倏然起身。 那只曾因恐惧而颤抖、又因觉醒而蕴藏足以扭曲钢铁力量的手,此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向苏晓樯缓缓伸出。 苏晓樯的目光,从那修长有力的指节,一路攀缘至他眼中沉淀的、恍若熔金化铁的辉芒。她唇边细微的弧度悄然抿紧,再没有丝毫迟疑,将自己的手掌稳稳地、交握进对方同样炽热的掌心——如同交付一份镌刻着信任的契约。 “走。” 路明非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带你去,” 他五指收拢,握紧掌中的那份重量与温度,目光穿透繁茂的葡萄藤,投向远方。 “屠龙!” 长江。 三峡。 浩荡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亘古奔流的威压,在他脚下如巨兽般汹涌翻滚。 路明非目光沉静,那平静近乎凝固,穿透翻滚的浊浪,凝视着深不可测的渊底——就在这足以吞噬巨轮的狂暴水脉之下,蛰伏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胚胎,沉睡着那座超越人类理解的宏伟青铜之城——白帝城。 苏晓樯静默地立于他身旁,像一株柔韧的芦苇扎根在惊涛骇浪的边缘。 风扬起她的发丝,带来江水的腥咸气息。 “就在这里。” 路明非的声音在风中被削得低沉而坚定,“我的‘蛇’,能覆盖到这里是极限。” 他侧过头,看着苏晓樯的侧脸,“呆在这条线后面,一步也不要跨过来。 “所有发生的一切……” 他顿了顿,“我会通过‘蛇’实时转播给你。 “等战斗结束,”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吞噬一切的江面漩涡,“你再……确认你的答案。” 这最后几十米,是他拼尽全力所能为她构筑的、隔绝龙类战争的绝对壁垒。 龙类之间厮杀时释放的威能,是凡俗血肉之躯哪怕被一丝余波扫过,也足以致命。他将她安置在这道由“蛇”极限支撑的安全半径之外像是最后的庇护。 路明非的身影凝固在三峡翻滚的云气之上,恍如一尊悬停的神只。他俯瞰万古奔流,一双燃烧的黄金瞳竟生生将下方浑浊的长江水映成沸腾的金汤! “言灵·无尘之地。”(离垢净土) 低沉的吟诵仿佛法则律令。他身形倏然沉降。 脚下汹涌的长江激流,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轰然向两侧裂开!奔腾的浊浪、狂卷的暗流,一切水体都在他周身半径内被某种无形的绝对意志粗暴斥退,形成一片向下延伸的、真空般的甬道。 路明非的身躯便在这被强行排开的绝对领域中,以恒定、不容阻逆的姿态向下沉落。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悬停在五十米深的江心渊影之中! 脚下,是封存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胚胎的地方那座深埋于四十米淤泥与岩层之下的青铜古城! 以他此刻所维持的状态,若不动用那四分之一生命置换来的权柄进行的“融合”,掘穿这厚重的地壳阻隔绝无半分可能。 不过—— 路明非的目光穿透身前的水幕,“蛇”——他那遍布水域、如同神经末梢般延伸的网络——正在他意识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濒临解体的哀鸣! 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不再是颤抖,而是如同遭遇了天敌的蠕虫,正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着他的精神核心收缩逃逸! 他的猎物,已然抵达战场。 有谁看过《仙逆》啊,耳根的封神作品。 王林当时就跟李慕婉说“走,带你去杀人!” 第22章 阴阳为碳,天地为炉 苏晓樯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的刺痛换回了些许理智,勉强压住冲向江边的本能。 耳畔还回荡着路明非通过“蛇”传来的最后讯息,那声音被某种暴力生生掐断的震颤感,让她神经纤维险些崩裂。 “别担心,再退后——” 路明非最后的讯息还是传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狠狠闭眼,鞋跟碾碎一枚硌在青石板缝间的鹅卵石,碎石飞溅的脆响在死寂江岸格外刺耳。 信任不是并肩而立,而是在他划下的红线外沉默守望。 少女猛然转身,黑色裙摆扫过沾满露水的野草,一步,两步……直至远处的岸边在她目之所及的极限。 那湍急的波涛之上形成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漩涡。 纯血龙类掀起的波涛,造成的巨大冲击。“不尘之地”的领域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狂暴的水压像万吨锻锤砸向路明非的脊椎!浑浊的泥浆中,腐败的龙类腥气裹挟着死亡预兆灌入鼻腔。 “black Sheep wall” 禁忌的言灵如密钥般叩响。 刹那,长江在路明非脑中内重构为透明的沙盘—— 每一粒悬浮的泥沙轨迹; 每一道暗流的湍急涡旋; 每一簇随波摇摆的水草; 以及那条龙!它修长、致命的身躯在水中无声滑行,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精准地锁定了他。龙侍张开巨口,露出的并非普通獠牙,而是两根如同千年枯骨打磨成的、巨大而弯曲的镰刀状利齿,长度超过一米。它排牙密布如荆棘丛林,闪烁着黄褐色的寒光,覆盖周身的鳞片则反射着冷硬的金属色泽。 就在路明非发现它的瞬间,那张血腥巨口已然撕裂水流逼近到眼前!巨大的水压仿佛凝固的水银,将他死死禁锢,甚至连抬指都变得艰难万分。 “言灵·涡!” (这个言灵是出自龙族三,蛇歧八家的言灵,在水中有奇效,可以控制水流形成一个漩涡,用来包裹自身,还可以压缩水流爆炸。(批注也算字数哈ヾ(????)???~,开玩笑的反正我每天更新字数也没固定。)。) 千钧一发之际,压缩到极致的水流在路明非身前猛烈爆发!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从死亡边缘狠狠地推了出去,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龙侍巨大的头颅因为吞噬动作落空而微微一顿,那双冰冷的黄金瞳罕见地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诧。 作为一个存在了不知几千年甚至万年的纯血龙类,它见识过无数强大的混血种,但从未见过——不甚至从未听说过有混血种能驾驭两种血系源流截然不同的言灵!这违背了它认知中最基础的规则。 不过,惊诧转瞬即逝,被冰冷的蔑视取代。 无非是两种言灵罢了,此等雕虫小技,它自身亦可施展。蝼蚁再多挣扎,也改变不了被碾碎的命运。 路明非借“涡”之力炸开周身水域,暂时摆脱了呼吸桎梏,水流的韵律如同他的呼吸。他本计划利用这场近距离的爆炸从内部摧毁这头巨兽的防御,然而……他还是太小觑纯血龙类那堪称恐怖的生命形态了。 “涡”在水下掀起的毁灭性能量,甚至没能伤到对方唇齿! 看来,真正的苦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不过……他此行所求,本就不仅是狩猎这头龙侍。他更要让岸边观战的苏晓樯看清楚,与龙为敌的世界,其残酷远超她所能想象! 湍急的水流在路明非周身奔涌,却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龙侍的巨躯再度撕裂暗流袭来,这一次它放弃了吞噬的意图,森白的利爪裹挟着纯血龙类的狂暴力量直取路明非——它要将他撕成碎片! 但水中是“涡”的绝对领域。饱和式涡流在路明非意念下疯狂坍缩、爆裂,尽管无法击穿龙侍的青铜鳞甲,却像千万根钢针反复凿击关节缝隙,剧痛让这庞然巨兽发出沉闷的嘶吼。它猛地扬起前肢,爪刃撕裂水流,死亡的寒光直劈而下—— “言灵·琉璃梵城!” 结晶化的屏障瞬间凝结,如同冰蓝钻石构筑的堡垒。龙爪轰击在结界上,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固态晶壁发出刺耳的悲鸣。仅仅三息,号称绝对防御的琉璃屏障濒临崩溃——但这些时间足够了! 入水刹那,路明非的“蛇”已如幽影般潜入白帝城深处。 冰冷的水流成了最好的导体,无数无形的虚空之蛇在青铜甬道间疾速穿行,将这座龙族宫殿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枚符文化作汹涌的数据洪流,疯狂灌入他的脑海。 “black Sheep wall”的领域彻底展开——地图全开的权能完全无视了白帝城的炼金矩阵,白帝城的隐秘,如同星辰般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拆解、重组。当最后一道符文轨迹被路明非彻底解明。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一串繁复艰涩的龙文响起“言灵.天地为炉!”白帝城的青铜符文在路明非眼底流转,熔岩般的炽热从他血脉深处苏醒。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不过路明非的位格完全凌驾于四大君主之上,即使真正的血统尚未觉醒,仍可无视“镜瞳”类言灵的解析限制,直接调用龙王专属权能。 话说,像地图全开。这种言灵,那...是不是其实也能用来偷窥啊 (???′?`???) 第23章 言灵万花筒 水流在触及领域的瞬间汽化成白雾,河床的岩石熔作赤红浆泡,龙侍的鳞甲第一次发出烧灼的脆响,庞然的龙躯触电般暴退,竖瞳在蒸汽中急遽收缩,一股绝无可能产生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击碎了它的傲慢: ——那是刻入龙族基因深处的、对至尊权柄的本能畏惧! “卑贱的虫豸...怎能篡夺龙王之火?!” 它在意识里尖啸,可眼前的人类分明毫无特殊之处。哪怕这熔炉的威能不及诺顿万分之一的焚世之威,但能驱使权柄本身,就已颠覆龙族百万年的铁律。 诺顿赋予它的使命是镇守这座行宫,直至接到新的指令。因此,纵然心怀恐惧与不解,它也决不会违背主宰的命令。 “天地为炉”的确骇人,但终究不是“烛龙”那般毁灭性的言灵。龙侍未被恐惧击倒, 灼目的金红色龙焰撕裂蒸汽帷幕——!那是龙侍喷吐的毁灭之火,足以汽化钛合金的暴虐能量将整片水域蒸成真空! 高温瞬间蒸腾周遭水汽,化作纯白蒸汽升腾,烈焰直扑路明非。 “言灵·时间零!” 话音落处,天地时流骤然凝滞。唯路明非超然物外。 沸腾的气泡悬停半空,飞溅的熔岩凝作赤金琥珀,连龙焰都冻结成一道狰狞的暗红残影。唯路明非的身影在静止时空里逆流而上——他的指尖划过沸腾的熔岩,青铜碎屑如活物般从河床骸骨中剥离,在天地熔炉的煅烧下疯狂重塑! 龙吟乍起! 熔炉核心浮出一柄三尺长刀,刀身吞噬着领域内所有光芒。那是由白帝城的剥落的碎片淬炼出的刀锋,暗紫色炼金回路在刀身流转,刃口流转的寒芒让龙侍的竖瞳本能地剧震一柄真正能斩灭纯血龙类的神兵! 维系时间零与天地为炉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纵使是S级的路明非,也难以为继,龙焰击碎时间的桎梏。 龙侍的黄金竖瞳骤然收缩。空气在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眼前这个人类——不,这怪物——完全不对劲!他能动用的言灵数量早已突破了常识的界限,甚至亵渎般地跨越了黑与白之间不可逾越的血系分界。不能再拖延了,每一秒的迟疑都让那致命的言灵光晕更加刺眼。必须速杀! 杀意如实质的冰锥刺穿脊髓。 这一次,龙侍绷紧的每一片鳞片下都蓄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决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手。全力的出手甚至与丝毫慢于龙焰奔射的速度 同样的决绝,也在路明非燃烧的眼底沸腾。连续构筑的结界类言灵如同贪婪的漩涡,疯狂吞噬着他的精神与体力,骨髓深处都传来被抽干的虚脱感。 不能再拖了,下一击,必须终结一切! “言灵·王选之侍!” ——骨骼在呻吟中强行拔升强度,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紧,血管在皮肤下暴突如虬龙。 “言灵·鬼胜!” ——痛觉的闸门轰然关闭,神经末梢的哀嚎被彻底屏蔽,深藏在基因链深处的生理限制器……解除! “言灵·金刚界!” ——幽暗的冥照瞬间凝实如黑曜石壁垒,表面流淌着坚不可摧的青铜光泽。 “言灵·青铜御座!!” 四重狂暴的增益言灵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进路明非濒临崩溃的躯壳。 细胞在哀鸣中超频燃烧,血液近乎沸腾,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血痕,又被新生的力量强行弥合。 这是以生命烛火为燃料的终极透支。但换来的,是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洪流——在这短暂得如同流星坠落的瞬间,他的刀锋所向,已能真正撼动次代种的龙威! 四重言灵的光环在路明非体表交织成灼目的炼金矩阵,皮肤下虬结的血管如熔岩脉络般鼓动。“王选之侍” 的骨骼强化将身形拔高至临界点,“鬼胜” 的痛觉屏蔽让神经化作冰冷的杀戮电路,而“青铜御座” 浇筑的肌肉纤维发出金属绷紧的铮鸣,将脚下岩层碾为齑粉。最后一道“金刚界” 的幽暗壁垒裹住全身,黑曜石般的结界表面流淌着液态青铜——这是以人类之躯承载龙类伟力的禁忌仪式,每一秒燃烧的都是生命的灰烬。 龙侍的竖瞳倒映着这违背血律的怪物。它咆哮着喷出第二道龙焰,炽白光流撕裂水域,却在触及金刚界壁垒的瞬间炸裂成漫天金红火雨!熔岩与蒸汽的帷幕中,路明非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刀光——那柄由“天地为炉” 煅造的炼金长刀,发出凄厉尖啸,刃口暗紫色回路骤亮如星河崩解,刀锋过处,龙鳞的破碎声竟似琉璃坠地! 刀锋深深楔入龙侍颈骨!暗金色龙血喷涌如泉,却在接触刀身炼金回路的变成了猩红雾霭。龙侍的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暴怒的龙躯疯狂翻滚,山峦般的尾部横扫路明非。 “砰——!!!” 金刚界壁垒应声龟裂,路明非如炮弹般倒飞嵌入地面冷却的熔岩。骨骼断裂声被鬼胜强行压制,但内脏的破裂让鲜血从齿缝间汩汩涌出。龙侍趁机昂首蓄力 龙焰即将喷发的刹那,路明非染血的黄金瞳再度点燃。 “言灵·时间零——!” 领域展开的代价甚至是路明非全身的迸裂。万物凝滞的领域中,路明非拖曳着残躯前行,每一步都留下燃烧的血印又在水流中缓慢消散。刀刃之上的铭文沸如活蛇缠绕刀身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这天地之火煅烧利器的最后一斩!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龙侍的烛龙吐息吞噬天地。而路明非的刀锋却逆着火瀑劈出—— “断!!!” 一道缠绕黑炎(君炎)与白炽雷光(雷池)的月牙形刀芒切开龙息!攒簇能量在刀尖嘶吼,连这龙王行宫为原料的长刀都难以为继的崩裂,在此同时龙侍的竖瞳、咽喉、心脏被一刀贯穿!庞大的龙躯僵直凝固。 写这么些言灵,主要是想让大家都能回忆起一下有关于原文的内容。熟悉一下龙族中不重要的配角。 第24章 战后 水面轰然破开,路明非扛着那具十五米长的庞大龙躯,一跃而出! “black Sheep wall”的效果当然也共享给了苏晓樯。这位在万千宠爱与赞誉中长大的“小天女”,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直面了龙类与混血种之间那赤裸裸的杀伐世界。残酷的真相在她眼前彻底撕开。 水花溅落处,那道浴血的身影闯入视野。苏晓樯的双眸瞬间被泪水浸满,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猛地甩掉那双碍事的红色高跟鞋,赤着莹白的足尖,不顾一切地朝着路明非奔去! 而在风暴的中心—— 氤氲的蒸汽终于散尽。路明非跪倒在一片沸腾的猩红血泊中,几乎与这黏稠融为一体。四重言灵的光环同时熄灭,反噬如万千毒虫啃噬髓腔。皮肤蛛网般的裂痕渗出黑血,青铜御座的金属化骨骼寸寸龟裂,鬼胜解除的瞬间剧痛海啸般冲垮神经——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代价。 “不要靠近……”路明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话未落地,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若不是那堪称逆天的言灵“不要死”在顽固地运转续命,此刻他要么已魂归黄泉,要么不得不去向路鸣泽贱卖自己的四分之一灵魂了。 ... 再次睁开眼时,撕裂脏腑的剧痛已消退大半。高阶混血种那超乎常理的恐怖自愈力,加上“不要死”那不讲道理的修复加持,他身上那看着能吓死人的累累伤痕,终究不过是皮肉之苦的表象。骨骼在愈合,肌肉在再生,内脏在修复——除了残留的酸胀感提醒着之前的战况惨烈,其实是未留下任何的隐患。 视线转动,他才蓦然发觉,苏晓樯就蜷缩着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已然沉睡。 身下粗砺的触感唤醒了他对环境的后知后觉——这里是一处潦草搭建的避难所。 头顶是一块脏污的灰色篷布,歪歪斜斜地由几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湿木头支撑着,勉强隔开了天光与露水。而他身下“躺”的,是几条鼓囊囊的粗麻布口袋胡乱拼接而成的垫子,完全没办法隔绝地面的粗砺。 目光落在苏晓樯身上,路明非的心头猛地一沉。她那件价格不菲的黑色dior套裙,此刻已多处被锋利的灌木或荆棘撕开豁口,裙摆边缘还挂着几缕顽固的草屑。莹白如玉的双脚更是惨不忍睹,脚底遍布划痕与磨破的水泡,凝固的暗红血痂粘着沙土,狼狈不堪。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那双曾经精心保养、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如今已是血肉模糊!翻开的皮肉边缘沾满泥土,甚至能看到指节处隐约的擦伤深可见骨,有的地方皮肤被严重灼蚀,呈现出不祥的黑红色。 她还是没听自己的话! 纯血龙类的鲜血,对凡物而言便是致命的腐蚀毒液!而此刻,他那滩浸透龙血的躯体和那头巨大的龙尸,距离这个简陋庇护所足有十几米之遥…… 这双手……是为了将他从那片致命血泊中拖出来才毁成这样的! 第25章 战后(二) 路明非咬紧牙关,强行撑起剧痛撕扯的身体。虽然全身的疼痛依旧剧烈。但他终究踉跄着站稳了。 意念微动,淡蓝色的水纹自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他染血的躯干——言灵·涡!水流如活物般钻进尚存衣服的纤维缝隙,将凝固的黑红血痂层层剥离。血污化作细密的漩涡,在晨曦微光中泛起暗沉色泽,最终无声渗入泥土,只留下清冽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散。 他喘息着望向身旁山丘般的龙侍尸骸。那怪物断裂的颈腔处,血液早已凝成沥青状的硬块,边缘爬满灰白色的霜晶他大概是昏迷了一天两夜,此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长江浩荡的水汽在晨曦中翻涌,仿佛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周身——这里是“涡”的天然领域。 湿润的江风掠过伤口,淡蓝色的水纹自虚空中悄然浮现,如活物般游走。水流轻柔地裹住苏晓樯的十指,渗入每一道灼蚀的裂痕。龙血残留的腐蚀性剧毒被水纹层层剥离,污浊的血痂在涡流中溶解,最终无声消散。 “涡”的本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既是护盾,亦是清泉。长江丰沛的水元素在路明非的操控下如臂使指。 苏晓樯紧绷的指节渐渐舒展,翻卷的皮肉边缘被水纹抚平,黑红的灼斑褪为浅粉新肌。水汽氤氲中,那双曾精心保养的手终于显露出原有的轮廓。只是...这毕竟不是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只能清洗伤口,剥离龙血的腐蚀。至于...最后是否能恢复如此,不留下伤疤,路明非也不知道。 当路明非指尖流淌的淡蓝水纹开始包裹苏晓樯双手时,微凉的触感让她睫毛一颤,从深沉的昏睡中悠悠转醒。 搭建那个四面漏风的简易窝棚,尤其是将路明非从那片足以蚀穿岩石的龙血之中中拖拽出来,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更可怕的是那渗入骨髓的灼痛——龙血的腐蚀性如同附骨之蛆,在她指尖、手臂乃至神经疯狂燃烧。她曾拼命想要撑住眼皮,多看护他一会儿,但那股蚀髓的剧痛与排山倒海的疲惫终究联手,将她无情地拽入了黑暗的深渊。 水流的清凉带着奇异的净化之力,驱散了残留的蚀骨之痛。随着翻卷的皮肉被水流抚平,顽固的焦痂化作细碎残渣消散,苏晓樯混沌的意识也彻底清明。她默默地坐直了身体,没有言语,只是抬起眼,直直地望进路明非的眸中。 四目相接。帐篷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凝滞了。晨曦的微光透过篷布缝隙,在她沾着灰尘的脸颊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那双平日锐利张扬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晦暗不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将身体重心后移,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双沾满污迹、血迹和水泡斑驳的赤足伸到了路明非面前。下颌对着双脚的方向,轻轻一扬——那动作里透着一股疲惫至极后的理直气壮和某种千金小姐独有的、别扭的理所当然。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于心——甚至无需言语。他无声地牵动嘴角,指尖的水流温驯地改变了形态,如同最灵巧的手。淡蓝色的涡流轻柔地包裹住那双伤痕累累的纤足,水流钻进磨破的水泡,带走嵌在皮肉里的细碎沙石,抚平被荆棘和碎石割开的条条血痕。龙血残留的最后一点阴冷气息也被浩荡江风带来的水汽彻底驱散。原本刺痛火辣的脚底板,终于只剩下水流的微凉和伤口愈合带来的轻微麻痒。 她任他施为,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被水流温柔包裹的双脚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肩线泄露了紧绷过后的彻底松懈。晨光与水光交织在彼此之间,帐篷里只有水流温柔的汩汩声,与远处长江亘古的低沉涛声遥遥应和。 第26章 我受够了! 路明非正低着头,专注地操控着水流安抚她脚底的伤痕。江风穿过篷布缝隙,拂动着两人微湿的发梢。 空气里只剩下水流汩汩的轻响。 “路明非。” 苏晓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有一点低哑。 路明非闻声下意识地抬头,只是还没开口问询 一道带着清冽水气与泥土混合气味的身影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不是那种激烈的冲撞,更像是一捧滚烫的、柔软的积雪砸落下来。苏晓樯纤细的手臂几乎是虚虚地环住他,身体也仅是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她不敢用一点力气,连呼吸都屏住了一瞬——像是拥抱着一件布满裂纹的易碎瓷器,生怕自己的触碰再次加剧他的痛苦。 但这份刻意的轻盈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压抑的情绪就轰然崩塌。 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路明非肩头单薄的衣料(现在只能称之为布料)。起初只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如同受伤幼兽的低鸣。但很快,这呜咽便汹涌起来,破碎的呼吸带着剧烈的震颤,肩膀在他怀中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她那只原本搭在他后背的手,手指蜷缩起来,变成了一个松软无力的、带着细小颤抖的小拳头,一下,又一下,极其克制地、带着怨念和后怕地轻捶着他的背脊。 “你…你吓死我了啊!” 含混不清的控诉裹挟着浓重的哭腔,从她紧贴他肩膀的口中溢出,随着那微不足道、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的捶打,一并传递过来。 苏晓樯的拳头仍虚握着路明非的衣料,泪水浸透的布料下是他随呼吸起伏的胸膛。长江的风卷着水汽灌入帐篷,吹散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路明非垂落的手,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 “...对不起。”路明非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喉结擦过她发顶。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另一个人的温度:苏晓樯的体温透过单薄衣裙灼烧着他。 苏晓樯的啜泣声渐弱,转为压抑在喉间的细碎抽噎。她猛地抬起脸,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如同沾了露珠的蝶翅,微微颤动,但目光之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路明非”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也要成为混血种。” 她甚至没有停顿,像是害怕一停顿就会被汹涌的后怕和自身的脆弱再次吞噬。 “我受够了!受够了自己永远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受够了你挡在前面与那些怪物厮杀,而我除了傻傻地看着、等着,什么都做不了!连……连给你善后——”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因巨大的痛恨而颤抖,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自己那双即便被“涡”治愈过、掌缘仍布满深深浅浅擦伤和细微血痂的手。 “……甚至连把你从那片该死的血泊里拖出来,都做得一塌糊涂,像个碍手碍脚的废物!”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和愤恨一次倾吐干净: “那种只能祈祷、只能等待、只能……只能卑微地祈求‘你千万要活着回来啊’的绝望……那种每一次看到你冲向刀山火海,心都像被狠狠撕开、揉碎了又自己缝上,再眼睁睁看着它下一次被撕得更碎的煎熬——路明非!” 她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像是一种控诉,又像是一种泣血的宣言,“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一分、一秒!我都要受够了!” “给我力量!无论如何!”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那些刚刚愈合的伤痕里,“我不想再做被挡在身后的旁观者,更不想做只能祈祷命运的懦夫!我要力量,让我能站在你身边——或者至少,在你倒下的时候,有资格把你真正地拉回来!而不是把自己也变成你另一个需要负担的伤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尾音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是在目睹了地狱风景后,宁愿拥抱另一重深渊也要刺穿当前无力的呐喊。 第27章 龙血洗礼 路明非望着眼前那双燃着火的眼眸,倔强、决绝、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意——这光芒陌生又熟悉。 时光的断层弥合。 眼前狼狈不堪、衣裙破损、赤足站于血污尘土的女孩身影,与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好像重合成了一道。 那年盛夏蝉鸣聒噪,仕兰中学的新生报到日。 一辆黑色奔驰S500无声滑至校门旁,流畅得如同猎豹的脊背。车门打开,一只踩着最新款dKNY细带凉鞋的脚轻盈落地。然后是纤细的腿,然后是那个瞬间就点燃了全班男生目光的女孩——“小天女”苏晓樯。 她一身剪裁精致的当季dKNY成衣,色彩明亮得像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阳光下,她微卷的发梢跳跃着光晕,眼角眉梢流淌的是被万千宠爱堆砌出的、理所当然的骄傲。她随意地挥手告别驾驶座上那个笑容满面的煤矿老爹,像公主挥手告别一座移动的金山城堡。 走进教室时,她那双猫儿般狡黠又骄傲的眼睛,带着审视货物般的挑剔,掠过一张张青涩或呆滞的男生面孔,毫不掩饰地等待着惊慕、赞叹甚至嫉妒的目光回敬。那时的她,是云端骄阳,理所当然地俯视众生,光芒灼人。 而此刻,就在这简陋得如同乞丐居所的帐篷里,就在一片沸腾龙血与腐尸气息之中,她站在那里,赤着布满伤痕的双足,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血肉模糊,昂贵的裙装成了破布条,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光芒却比那时更甚!只是这一次,她俯视的不再是凡人,而是“命运”!她不再等待他人的仰视,而是要用凡人的身躯,去冲击那世界规则的壁垒。 她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和骄傲,甚至……在经历了淬炼后,变得愈发纯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臂。就像当年那个怯懦的衰仔在幻想中做的那样,他将这个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渍的女孩,轻轻拢入了怀中。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穿高跟鞋,也没有再踩他。 拥抱的力度很轻,指腹不经意地抚过她脊背上破烂衣料下那些新结痂的、粗糙的伤痕。他的声音很轻“小天女我希望你以后别过的那么苦了。”这句话很不应景,也很不合时宜。可是此时此刻,他就应该说这句话,也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 高中那阵子,苏晓樯的心思系在赵孟华身上,路明非的目光总追着陈雯雯跑。两个都是揣着心事不肯声张的性子,脸皮薄得像层蝉翼,谁也没勇气先把那点念想说破。 偏是这份同病相怜,让他们成了彼此的“死对头”——嘴上总不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挤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牙尖嘴利,可话里话外,又都藏着点只有彼此才懂的怅然。 有次轮到他俩一起做卫生,夕阳把教室的窗棂染成暖黄,两人并肩靠在窗台上发呆。就那么巧,眼尾余光瞥见赵孟华从跑道那头跑过来,几步追上了正沿着操场边慢慢走的陈雯雯,不知说了句什么,陈雯雯低着头笑了。 几乎是同时,苏晓樯手里的扫帚柄“咔”地断了,碎木茬硌着掌心,她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旁边的路明非半天没出声,末了才幽幽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我吃苦是理所应当。苏晓樯你为什么要吃苦?” 回忆的潮水骤然退去 “我怎么做,要你管啊!你是我什么人?”苏晓樯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饶人,仿佛只有这种强硬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不过也就嘴上不饶人了,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挣扎。路明非通过“蛇”共享的混血种知识清晰地告诉她: 自太古以降,凡妄图以凡人之躯,觊觎龙类权柄,敢行“血之洗礼”者,何止成千上万! 然而这漫长时光、这尸山血海的尽头—— 成功归来的身影,煌煌乎,唯有一人! 唯余那沐浴龙血而得不死,最终手刃毒龙法夫纳,铸就屠龙史诗的“龙血英雄”——齐格弗里德! 其余的呢? 那被称之为“龙血洗礼”的仪式,在更多时候,不过是通往炼狱的单程车票。失败的下场,如今正在她脑中不断回响: “要么,彻底沦为被野性吞噬、只余毁灭本能的‘死侍’……要么……就干脆……直接死亡……” 万不存一? 这甚至称不上一场赌博! 这是将灵魂与亿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一起投入磨盘的残酷献祭! 由万千尸骸铺就出唯一生路,这概率几乎等于……必死无疑! 任何听闻此事之人,纵是勇士乃至赌徒,亦会胆寒。更何况她?畏惧是生物烙印在内心的本能。然而此刻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的,是名为“勇气”的人类赞歌,以及...绝不应允自己无能的倔强。 即便如此,她仍先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呢?身体……能撑住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作为此世权柄的顶点,龙血洗礼这点小事……他确实一点也不懂。 但小魔鬼已经应允了他。 “哥哥啊,”路鸣泽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悠闲地坐在龙侍巨大的尸体旁,戏谑地看着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总算长进了些。陈雯雯比起苏晓樯嘛……无论相貌、家世、气度,还是这份连命都敢押上的狠劲儿,都被完爆了呢。”他晃了晃杯中并不存在的红酒,眼神幽深,“你说……我要是在这仪式里动点手脚,哥哥你是不是立刻就得跟我做交易了呀?”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宠溺的残忍,“不过……谁让你是我最亲爱的哥哥呢?这点小事,我当然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路明非松开怀抱,一双金色的瞳孔宛若流动的熔岩。此刻的他自然是由路鸣泽主导。他转身走向帐篷中央那片被龙血浸透的土地,地面的暗红色血液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开始逆着重力向上蒸腾,化作细密的血雾,甚至,那龙侍的庞大尸体都开始随之缩小蒸发,在空气中凝结成繁复的炼金矩阵。古老的龙文在血雾中闪烁,如同呼吸般明灭,将整个空间切割成光与影交错的囚笼。 “站到阵眼。”路明非的声音异常平静,目光却穿透血雾,牢牢锁住苏晓樯的双眼,“一旦开始,除非仪式完成,或者你彻底变成死侍,否则连我也无法中断。”。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赤足踏入那片粘稠的血泊。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爬升,带着龙类残暴的意志冲击她的意识。就在她即将踏入阵眼核心的刹那,脚步猛地一顿—— 记忆碎片如同玻璃般炸裂: 奔驰S500的车门打开,阳光刺眼。她踩着限量版dKNY凉鞋踏入仕兰中学,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面孔,最终停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身上。他正指着窗边看书的陈雯雯,对身边人说:“喏,那才是真班花。”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她的心里。她狠狠踩上他的脚背,在他龇牙咧嘴时扬起下巴:“路明非,你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文学社聚会,万达影城的灯光骤然熄灭。屏幕上亮起“陈雯雯,LVE YU”的刺目字母。她僵在座位上,看着赵孟华捧着玫瑰走向陈雯雯,而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只有台上扮演着“i”的路明非,是和自己一起同样被愚弄的蠢货。 失控的车辆撞入排水沟,安全带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她颤抖着解开锁扣,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孤立无援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她。就在这时,一把破旧的黑伞突兀地撑开在她头顶。浑身湿透的路明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讨好的窘笑:“小天女,搭个顺风车呗?雨太大,我伞小,挤挤?” 那一刻,伞沿滴落的水珠和他狼狈却明亮的眼睛,成了灰暗雨幕里唯一的光。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眼前只剩下炼金矩阵冰冷的光辉和路明非深邃的眼眸。苏晓樯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犹豫已被焚烧殆尽。她一步踏入阵眼核心! “轰——!” 龙血炼金矩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身体。剧痛瞬间撕裂了每一寸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身体最深处向外穿刺。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搏动,呈现出不祥的暗金色泽。她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昂贵的裙装碎片被暴走的龙类力量撕扯得更加破碎。 路明非站在阵外,身影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纹丝不动,唯有额头浮现的汗水,代表现在在这个阵法之外的已经是路明非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苏晓樯意识深处山崩海啸般的咆哮——那是龙类基因对宿主意志的全面入侵。他几乎能预见下一秒,那双曾经明亮骄傲的眼睛将被冰冷的黄金瞳彻底占据。 就在苏晓樯的意志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一只冰冷的小手悄然搭上路明非的肩膀。路鸣泽不知何时出现,如同优雅的鬼魅,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是令人心碎的挣扎啊,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带着歌剧般的咏叹调,目光却锐利地刺向阵中痛苦翻滚的身影,“‘小天女’?呵,现在更像一只被扔进绞肉机的金丝雀。看这架势,最多十秒,她要么变成只知道啃噬血肉的怪物,要么……砰!”他做了个烟花爆炸的手势,笑容甜美而残酷,“真可惜呢,好不容易找到个比陈雯雯有趣多的玩具。” 路明非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寒风:“动手。” “遵命,我亲爱的哥哥。” 路鸣泽轻笑一声,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飘渺的黑烟,悄无声息地融入翻腾的血色矩阵。 翻滚的龙血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狂暴的能量流骤然变得“温顺”。苏晓樯体内横冲直撞的毁灭之力,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循环、凝聚。皮肤下凸起的血管逐渐平复,暗金色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 当最后一缕暴戾的龙血能量被驯服、吸收,炼金矩阵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仪式阵上面死寂无声,只剩下苏晓樯压抑而急促的喘息。 她缓缓抬起头。 曾经精心打理的微卷长发此刻沾满血污尘土,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却奇异地焕发出一种野性的生命力。脸上泪痕与污迹交错,狼狈依旧,但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永不熄灭的熔岩,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炽热、璀璨、带着焚烧一切桎梏的决绝!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心念微动,“呲啦”一声轻响,四周有所有散落的金属应声而动,汇成剑阵。 序列:82,言灵.剑御 血系源流来自青铜与火之王,危险程度:中等,该言灵以释放者为中心,形成领域,对金属物品可以进行精确操控。 苏晓樯踉跄着站直身体,黄金瞳穿透尚未散尽的稀薄血雾,精准地锁定了路明非。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踏过冷却的血泊,在污浊的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残留着细金色血迹的足印,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 没有道谢,没有劫后余生的软弱。她沾着血污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攥住了路明非的衣领,用力之大几乎将他拽得一个趔趄。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嘶哑的声音带着劫火淬炼后的滚烫,“路明非,你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从今天起!” 她喘了口气,指尖的力道却丝毫未松“别想再把我丢下——无论你是要去卡塞尔学院,还是地狱尽头!” 第28章 回家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一个曾经套着衣领里内衬着黄金的西装也掩不住怂态,一个曾是云端高悬的“天女”,此刻两个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活像刚从原始丛林里钻出的野人。他们指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又格外鲜活。 龙血浸透了苏晓樯的每一寸骨骼,将她推向了混血种与纯血龙类之间的模糊地带。但这绝非普通的洗礼——世间仅有的三位「血之恩赐」执掌者中,两位联手将一整头亲王级次代种熔炼成她的新生燃料。史无前例的规格,淬炼出史无前例的存在。 当路明非模仿的「言灵·血系结罗」悄然展开时,苏晓樯的血脉在他感知中闪烁。那不是烛火,不是灯塔,而是一枚撕裂夜空的星辰——刺目、暴烈、无可隐藏。不必多久密党的人们必然会纷至沓来,这种程度的血脉强度...难以言喻,甚至可能超越了S级乃至与所谓“皇”的血统接近。 序列,2 言灵:血系结罗 危险程度低,血系源流来自黑王尼德霍格,该言灵可以提升释放者,对血统感知的敏锐度可以在空间里寻找龙类和混血种越是强大的个体越容易被发现 “现在……”路明非咧了咧嘴,刚才那在长江水底无畏的屠龙英雄,在这清晨主导仪式的高伟祭司,任何一位,都不能和现在的他重合起来,现在,在苏晓樯面前的只剩下那个被金箔包裹也透出卑微的衰小孩,“不是我甩不掉你了,而是你别不管我了,把我一个人丢着就好。” 毕竟……路明非是真的身无分文。 一路辗转来到这长江边,行程食宿全是苏晓樯一手包办。他甚至连件换洗衣服都掏不出来,此刻若苏晓樯狠心将他丢下,明早的新闻头条怕是要炸开锅——《惊!十八岁青年深夜江畔裸奔,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冷汗几乎要浸透他那件唯一的外套。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路明非只能在心底喊出了那个名字。 几乎是瞬间,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便在意识深处响起:“怎么了,我亲爱的哥哥?又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路鸣泽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毒药,“瞧瞧,这仪式多完美啊……哦?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端详,语调里掺进一丝玩味的赞叹,“啧,我得承认,此刻的她,总算勉强够格站在哥哥身边了。” 话音未落,路鸣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路明非身侧。他微微歪着头,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压得更低:“或者……您真正忧心的,是她此刻展现的‘龙血纯度’……过于耀眼了?害怕以这样的强度踏进学院大门,等着她的恐怕不是入学……”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现实,轻飘飘地吐出后半句,“而是被架上手术台,切片研究了吧?” 路鸣泽贴近一步,几乎与路明非肩并肩,声音忽然又变得委屈起来:“可是啊哥哥……你总这样呼唤我,一次次消耗我的好意,又不肯与我完成一场小小的交易……”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任务完不成,业绩好难看呀……我真的好苦恼啊。” 随即,那委屈又瞬间蒸发,只余下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宠溺又无比危险的亲昵,“不过嘛……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呢?”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影开始如雾气般虚化:“……那就,再帮你一次好了。记住哦,优惠券……也是有期限的。” 路鸣泽的身影如烟似雾,倏然消散在江边的夜风里。 透过血系结罗的视野,路明非清晰地“看”到,苏晓樯身上那奔涌的龙血辉光,刹那间如退潮般剧烈坍缩,最终稳定在了一个近似A级的水准。 力量的骤降是如此明显,苏晓樯自己也愣住了。身体中那股澎湃充盈感瞬间消失,巨大的落差让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这感觉……太突兀了。 “没事的!别紧张!”路明非赶紧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笃定些,“这真的只是道……呃……小小保险。就像装了道拉链!对!”他笨拙地比划了一下,“那群老……咳,那些密党的人,鼻子跟狗一样的。血脉强度要是太‘显眼’,在他们眼里就是不稳定因素...!”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晓樯,观察她的表情,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不过你放心!这封印不是死的!能收能放!那个……”他有点卡壳,似乎在回忆路鸣泽交代的关键词,“你仔细...感觉一下身体里面?应该能找到那种...嗯...有点像攥着团光的‘手感’?握紧它就暂时封住,松一点它就出来一点!你试试看...至少先这样低调点,免得被不该盯上的人盯上。” 苏晓樯注视着眼前这个笨拙努力解释、甚至自己都有些紧张的少年,那双清澈眸子里闪烁的关切让她心底最后的不安也被轻轻抚平。刚才血脉力量的起伏仿佛从未发生。 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江面忽起的夜风,吹走了所有的阴翳与未知,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光彩。没有追问,没有犹豫,她上前一步,冰凉却柔软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攥住了路明非还有些僵硬的掌心。 “好,” 她的声音清亮而笃定,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瞬间将四周残余的冷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们回家。” 她牵着他,转身便走。步伐轻快,目标明确,仿佛要把这片弥漫着龙类气息的江岸、还有所有关于血脉、言灵的疑问,暂时都抛给沉沉的夜色,而远方的太阳在此刻彻底升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第29章 “超能力!” “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屁股夹紧!” 苏晓樯清亮的嗓音,在商场二层灯火通明的男装区格外扎眼。 路明非像个刚入伍就被揪出来单练的列兵,在那一片昂贵衣物环绕下别扭地绷直了身体。苏晓樯挑剔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出土泥瓦罐,要怎么才能装饰的好。 这场采购行动其实相当临时——两人是翻墙才溜回下榻酒店的。苏大小姐来时有备无患,衣物装备塞满后备箱;路明非呢?除了一身风尘,别无长物。苏晓樯丢给他一套应急的休闲装勉强应付,两人刚收拾完就直扑商场,苏晓樯誓要给这“流浪汉”来个“全品项升级”。 苏家跟来的保镖,此刻活像个人形移动衣架,两条壮硕的手臂挂满了层层叠叠的衣物收纳袋,几乎淹没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个表情肃穆、眼神放空的脑袋——这沉默的负重者,便是这场“形象改造工程”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啧,”苏晓樯皱着眉,指尖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路明非绷得僵硬的肩膀,“气势呢?你不是说特训过吗?拿出那走路带风的气场啊?怎么换上正装就扭得像根棍子?拿出你那说句‘为一个人准备的面试’的自信啊,在文学社聚会的时候,你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场跑哪去了!”她显然对被试装效果不甚满意,挫败感让她语速飞快。 眼见路明非那副油盐不进、恨不得钻进地板缝的模样,苏晓樯磨了磨后槽牙,猛地一挥手,像战场上将军沙场点兵:“算了!懒得跟你耗!服务员——”她唰地从精致的小皮夹里抽出那张亮得晃眼的信用卡,看也不看那吊牌上令人咋舌的数字,两指一夹,直直递向专柜小姐,气势如虹: “——刚才他试过的所有款,尺寸合适的,统统给我包起来!” “那个……大小姐,” 声音从一座缓缓移动的“衣物山脉”后面传来,饱含无奈与隐忍,“我们……实在是拿不下更多了……” 只见那最后发言的保镖,脸色涨红,汗水顺着鬓角淌下,身体在难以计数的鼓鼓囊囊、摇摇欲坠的巨大购物袋压迫下微微前倾,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仿佛再多加一件就是压垮这头“牛马”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晓樯柳眉一挑,仿佛听到的不是人力困境,而是一个“不够努力”的借口。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拿不下?啧,这点小事还用说?先放车里去啊!塞满了?那就再去喊几辆!地下车库还能没有空位了?” 她甚至懒得转身,直接从她那个巴掌大却深不见底的钱夹里又拈出一张低调但绝对够分量的黑色卡片,像递一张纸巾似的,“唰”地塞进了那保镖汗涔涔的手心里:“喏,懒得等了。去一楼那个卖车的地儿,随便看中哪辆皮实耐造的,当场付钱提走!就当是……给你这趟的‘负重训练的奖金’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吩咐他去买个煎饼果子。 “至于你,” 她纤纤玉指指向另一位同样被购物袋围得只剩头部的保镖,干脆利落,“把身上这些都撂这儿!等他那车买好,让他来搬!现在你——跟着我!” 她下巴朝男装区深处一点,“那边那排架子,我还没看完呢!” 那接过黑卡,以及“艰巨”任务的保镖,原地凝固了半晌,视线在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于千斤的卡片和苏晓樯理所当然的脸上来回切换。最终,在周围专柜小姐惊得合不拢嘴、远处其他顾客开始低声交头接耳的微妙氛围中,像是下定了某种的决心,攥紧卡片,以一种近乎冲锋的速度拔腿就向扶梯狂奔而去!保镖拔腿狂奔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苏晓樯清亮的嗓音才悠悠的传过去“记住了!挑台靠谱的,贵的!那些中看不中用、开出来我都嫌丢份儿的可别往我跟前开!” 而被遗落在专柜前方的,已不能称之为“堆放”,更像一场奢侈品的华丽雪崩。各色顶级品牌的纸袋、防尘罩、硬质包装盒层层叠叠,漫过展示区的边界,肆意铺展在大理石地面上,垒成一座散发着金钱腐败气息的“衣帽山”。 引得经过行人纷纷侧目,充分演绎了什么叫“有钱人的生活。” “喏,”苏晓樯顺手一指那片金碧辉煌的“废墟”,仿佛那不是价值数百万的货物而是一堆旧报纸,语气理所当然地对还在埋头包装的店长和店员道:“劳驾,你们店门口这片‘宝地’征用一下,帮忙看着点儿,可别让不开眼的顺手牵羊了。” 被点名的店长和店员脸上哪有半分不情愿?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又义不容辞的笑容,连连欠身保证,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您放心!您放心!我们专人盯着!保证一个包装袋都不会少!”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拉起警戒线。 待到交代完毕,苏大小姐才满意地一点头,手臂一伸,像拎起刚采购完的食材袋一样,无比自然又强势地一把薅住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的路明非——这可怜娃,经过持续数小时的“变装”,此刻基本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整个人耷拉着,宛如刚被拖出病房的高烧患者。 “走啦!磨蹭什么呢!”苏晓樯不由分说,拖死狗般拽着这具几乎被榨干了灵魂的躯壳,步履生风地杀向男装区更深处那片尚未沦陷的“战场”。只留下满地沉默的包装,以及守卫在山下、表情肃穆的店员们,见证着这场“钞能力”引发的血案。 第30章 “好吃的,吃好的” ... 长江之上,“摩尼亚赫”号的驾驶室内,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此刻的身份是船长——伫立窗前。雪茄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与江面的薄雾悄然交融。他凝望着铅灰色的水面,等待着可能的消息和指向。 摩尼亚赫号前日才航抵长江水域,准备执行深水勘测的投入任务。然而就在当日傍晚,船上的“钥匙”突然爆发出极度反常的啼哭。这异状令随船的老教授顿生警觉。更令人不安的是,当船只于今日凌晨接近预定勘测点时,“钥匙”的啼哭声竟愈发凄厉高亢,其反应之强烈,甚至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授,甚至怀疑“龙王即将提前复苏”。万幸,经向校长确认,他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但“钥匙”非同寻常的反应依旧牵动着教授的心弦。他深知,能让幼体产生如此剧烈反应,只可能出于一种缘由——它本能地感到了威胁。这种源于生物幼年期直觉的示警信号是最不能被忽视的信息。为查明异动根源,教授从前天傍晚就通过学院协调,紧急调来了执行部专员万博倩(卡塞尔学院05级力学系毕业,言灵:血系结罗)。此刻,这位专员已置身于摩尼亚赫号之上,并在全船戒备的紧张氛围中,开启了她的言灵“血系结罗”——无形的探测力场正悄然笼罩现场。 半晌,有人敲响了船长室的门。那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生,一头黑发,有着典型的拉丁美人的长相,身着卡塞尔执行部的作战服,卡塞尔执行部专员——塞尔玛。 “教授,万博倩的探测结果出来了。” 塞尔玛的汇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标锁定在市区内——两位身份不明的混血种。评级…一位是S级,一位是A级。” “什么?!未知的S级和A级混血种?还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曼斯教授心头一凛,焦躁地在船舱内来回踱步,急促的脚步敲打着金属甲板。 S级!A级!这等存在,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的危险人物?如此近在咫尺的两个未知数,其潜在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尤其那位S级——倘若专精战斗,稍有不慎…整艘摩尼亚赫号都可能被他单枪匹马屠戮殆尽! 一切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钥匙”那撕心裂肺的惊恐啼哭,其源头终于显形——正是这两位不速之客! 冷汗悄然浸湿了曼斯的额角,但是,无论前方是何种龙潭虎穴,作为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成员,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责无旁贷!即使此行凶险万分,甚至有去无回,也必须主动与对方交涉!无论如何,也必须让这两人即刻离开这附近。 曼斯教授,将船长的职责暂时交托给了塞尔玛。他带上了,叶胜和酒德亚纪,这两位执行部年轻人的最强组合,以及万博倩做引导。决意去会一会那位置的两位混血种。 另一边...那两位引爆了整艘军舰的两位混血种。 当最后一粒昂贵衬衫的扣子被解开,路明非终于踉跄着逃离那座由镜面、顶光和无休止更衣...组合的牢笼。他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空气。身上那套苏晓樯钦定的“战利品”面料挺括,就像是木乃伊的绑带,几十个品牌的logo、大小姐挑剔的目光以及“试试这件”、“再试试那件”那么温柔的语气,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他眼神发直,盯着光滑地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个被西装革履包裹着、却透出灵魂出窍般虚弱的影子。 什么S级混血种?什么卡塞尔精英?在这片名为“高级男装区”的残酷战场里,他比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鸡都要脆弱。 汗水顺着鬓角无声滑落,滴在造价不菲的鞋面上。路明非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得发痛的喉咙,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念头无法抑制的冒了出来,于是,大脑所有的弦全部崩掉的路明非就那么说了。 “妈的……逛商场……简直比纯血龙类真刀真枪玩命……还要可怕一万倍!”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呀?” 苏晓樯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半倚在了路明非僵硬的脊背上。她温热的呼吸像一条冰凉的、带着花香的毒蛇,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廓,盘踞在那最敏感的耳垂边缘,激起细小的战栗。那声音裹挟着糖霜般的温柔,仿佛情人最旖旎的夜话,尾音甚至带着点撒娇似的甜腻上扬。 苏晓樯终于舍得从那让人窒息的距离稍稍退开半步。她像是欣赏够了路明非那张白里透青的脸,唇角弯起一个带着促狭又隐隐得意的弧度: “好啦~不逗你了,” 她抬手,像撸顺一只炸毛猫似的,极其自然地顺了顺路明非胳膊上并不存在的衣料褶皱,“衣服这就打住了,毕竟之前你都没有件能看的衣服……现在勉强,勉强算是能入眼了。不多备几套怎么行?我可不想到时候去学校了,别人嘲笑你,连带着我一起被嘲笑。” 她一边说着,手臂已经极其流畅地挽住了路明非紧绷僵硬的胳膊,“乖——别垮着个脸了,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她的指尖在他手臂内侧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口吻像是哄孩子的蜜糖,“听话。跟我走……” 她脑袋微微侧向他,那精致小巧的下巴朝着商场出口的方向一扬,“……你辛苦了,我决定好好的犒劳你一下,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好吃的”三个字,被刻意咬在齿间摩挲,像极了恶魔给契约盖章前的甜蜜叹息。 第31章 报菜名 路明非被苏晓樯半拖半拽地塞进一辆刚提的黑色路虎揽胜里,真皮座椅的凉意激得他一个哆嗦。终于恢复了那么点意识。驾驶座上的保镖面无表情。“嗯,新提的这辆车还算不错,没跌份。”后视镜里倒映出苏晓樯微微扬起的下巴:“去‘云顶阁’,要临江的包厢。” 车轮碾过商场车库的减速带,颠簸中路明非跟着晃了晃终于是彻底回神了。他看了一眼苏晓樯——她正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睫毛在顶灯下投出小片阴翳,方才那种挑逗式的温柔早已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唯有路明非自己右耳垂至今还残留着被呼吸拂过的水汽,像被小猫舔舐过。 苏晓樯突然抬头,手机“啪”地反扣在膝上,“好看吗?” 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也就那样,一般般吧。”路明非的语气还似从前,可是又不太像是从前。 毕竟之前两人还是“欢喜冤家”的时候,路明非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是不会这么...寻常。 “撒谎。”她嗤笑一声,指尖倏地点向他锁骨,顺手正了正他衬衫领口那颗系歪了的扣子。“啧,你肌肉绷太紧,扣眼都扯变形了,紧张成这样?” 指尖的动作让路明非呼吸一窒。 苏晓樯抬眼瞟他,眼波里带着狡黠的促狭:“就算我真打算吃了你,吃亏的也是本小姐好不好?”话音落下,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吃亏?”他扯了扯嘴角,在紧张的时候就喜欢说一些烂话来掩饰自己,“大小姐,您这身香奈儿高定够买我十条命了,真要论斤卖,您怕是血本无归。” 苏晓樯的耳廓红晕瞬间蔓延至脖颈,像泼进雪地的胭脂。她猛地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少贫嘴!”她别过脸望向窗外飞驰的霓虹,江风从半降的车窗灌入,吹散她故作镇定的声音,“待会儿的菜我点,你闭嘴吃就行。” 车厢重归寂静。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肩上——那里藏着三年间文学社教室里的娇蛮,藏着她在众人面前时强撑的骄傲,也藏着此刻用尖刺包裹柔软的笨拙。 ...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深色江面上跳跃,碎片般的光斑恰好映在苏晓樯清澈的眼底,碎成一池粼粼的金。她纤长的手指捻住手中那份鎏金菜单的厚重页脚,翻动时带起微弱的摩擦声。目光从一行行烫金的菜名上平静滑过,如同检阅军队的女王。 “记下。”她清冽的嗓音在奢华静谧的包厢里响起,打破了流淌的背景音乐。 侍者忙不迭地躬身,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精致点菜单上方。 她红唇轻启,报出一连串名目,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插嘴的力道: “粤点:云顶虾饺皇、洛神金沙红米肠、冰火菠萝油包、创意高筒焗葡塔、卡珍酱三文鱼塔、蜜汁酱香蒸凤爪、黑金流沙包、冰淇淋雪花牛肉、美极焗大海虾……最后补一份原切铁板牛排。”她略微停顿,给侍者跟上的时间,确认道:“这部分,速出。” 侍者额角沁汗,连连点头。 “炖汤和热炒:五指毛桃炖老鸡汤、黑松露葱烧花胶、凤梨咕噜肉、湘西小炒黄牛肉、土酸笋柠檬鸭——”她抬眼,目光地扫过侍者,“这几道对火候很讲究,排在后面上。” 侍者的背脊又弯下去几分。 “至于苏帮菜……”她声音略转婉约,却依旧清晰: “松鼠桂鱼、蟹粉豆腐、腌笃鲜、百叶结烧肉、鲃肺汤、酱方、响油鳝糊、母油船鸭、碧螺虾仁、苏州卤鸭、莼菜银鱼汤、樱桃肉。”流畅地报出这串名字后,苏晓樯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一点,合上了那份承载着惊人数量的鎏金册页。 就在侍者如蒙大赦,以为点单结束时—— “哦,差点忘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却的弧度:“最后…给我添一碟素炒瓜子。”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侍者确认这并非玩笑的总结: “就这样。去吧。” 侍者捧着那张点菜单,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 “我们...吃不完的吧。”路明非此刻算是彻底找回了状态。毕竟曾身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无论多么高端的场合他都应对自如。混血种的盛宴,向来以奢靡闻名。虽然其中不少菜名他闻所未闻,但他早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少年了。 “没事,吃不完打包嘛,”苏晓樯望着对面的路明非,展颜一笑。水晶灯与江水反射月光的映衬下,她的笑容宛若不染尘埃的仙子,“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么?” 原本苏晓樯计划今天就乘航班返家,是路明非跟她说,说在这边帮她寻个入读卡塞尔学院的契机。因此,还需要在此处逗留几天。 虽然下榻的已是五星级酒店,但苏晓樯从现在不打算亏待自己分毫。因为路明非跟她说了“以后不要再过的那么苦了”。那她就听他的话... ... 另一边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四人,顺着“血系结罗”的指引,也来到了云顶阁外面。 第32章 相遇 包间厚重的木门上响起笃笃两声轻叩。侍者推门而入,绕过圆桌,脚步轻盈地停在苏晓樯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路明非正埋头狂吃,叉烧的油脂蹭在嘴角也浑然不觉。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又硬生生饿了整两天,而且,在这又没有什么外人,自己也不用再扮演矜贵,儒雅那一套对外示人的形象。况且,世界尝遍珍馐,到头来还是热腾腾的中国菜最能熨帖他这颗纯正的中国胃。他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苏晓樯单手托着香腮,眼底有光流转,像含着细碎的星辰。她面前碗碟洁净,象征性地只动了两筷子。刚刚经历龙血洗礼的身体此刻仿佛挣脱了凡俗的需求,竟然是毫无饥饿感。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家伙,看着他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一个清甜又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爬上眉梢。 “嗯~路明非。”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甜得像裹了蜜。 “啊?”路明非猛地抬起头,一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带着点食物的茫然油光,嘴里没嚼完的青菜叶顽强地挂在唇边,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呆气。 这副模样看得苏晓樯眼里的星光更盛了,笑意直接从嘴角满溢出来,如同春风拂过冰融的湖面,掩都掩不住。 “外面来了四个人,”她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像点了个俏皮的逗号,“说是想见我们。”她歪头,眼神亮晶晶地锁定路明非那副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脸,“你说呢?见不见?” 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这回终于听清了内容,却显然没往深处想。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蠕动着,他茫然地抬起头,油乎乎的下巴还沾着粒晶莹的白饭,眼神无辜得像只迷路的惹人怜爱的小狗: “谁啊?你朋友?我不知道啊……”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菜盘里瞟,一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模样,“见不见...由你呗。”那语气分明在说:大佬您决定,小的要继续干饭了!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刚才压不住的笑意又一次轻轻漾开。 “行,”她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像在哄孩子,“那你专心吃你的。” 就在她推门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锚链。苏晓樯一怔,回头看去。 不知何时,路明非已经放下了碗筷,速度快得像变了个戏法。他随意地用纸巾擦去嘴角油渍和那粒顽强的白饭,另一只手已经抚平了衣领的褶皱——方才那份惫懒的、专注于食物的稚气消失殆尽,那双几秒钟前还茫然无辜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渊,里面仿佛沉淀着某种久经磨砺的东西,锐利得能刺穿表象。他站起身的动作流畅而带着一丝压迫感,仿佛吃饱喝足之后,沉寂的力量重新被唤醒,流淌在每一寸肌理之下。 “等等。”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平静,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喧嚣。 他拉着苏晓樯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轻轻一带,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动作自然无比,仿佛是偷偷练习过无数次的习惯。 目光透过厚重的包间门,仿佛能洞穿阻隔,直视门外的未知。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揣度,“会是谁呢?” 路明非心里其实也拿不准,他不了解学院追踪混血种的具体手段。来的是秘党的人?是猎犬?还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客人”?此刻他无法断言。但那又如何? 食物化为奔腾的热力填满了躯壳的空虚,两天两夜的消耗被彻底补足,属于S级的强悍力量正随着血液奔涌咆哮。空气似乎都因他无声散发的意志而微微凝滞,餐桌上方的吊灯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利落的明暗分界,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古剑,带着久远战场的气息和独当千山的厚重。那个曾在东京塔上俯瞰风暴、在北极冰川撕裂过神话的影子——那是一种可以独自撑开穹顶、令一切威胁为之止步的气息。 他侧过头,对上苏晓樯微讶的眼神,嘴角极细微地牵了一下,并非笑意,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安全,确认他在此。 厚重的木门敞开的瞬间,走廊略显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当门后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路明非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极其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情绪——有些惊讶,也有一些“果然如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对面站着四个人,身姿笔挺,带着执行部人员特有的冷硬气质。 这四个人,他竟然都认识。虽然是单方面的。 最左侧,那位须发花白、神情严肃如岩石雕琢而成的老者,正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路明非没见过他本人,但在卡塞尔学院浩瀚的档案库里,他曾经无数次翻看过这位诺诺导师的照片——在那个一切都还懵懂、心思都系在某个人身上的年纪,他对这位教授的样貌几乎是刻意刻进了脑海。 紧挨着曼斯教授的,则是两张让路明非心头微微轻松了一瞬的面孔——叶胜和酒德亚纪。有这两位在这,今天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而最右侧那位,让路明非瞬间明悟了追踪来源的年轻女性,是万博倩。当年在北京那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里,她跟赵孟华一起误入其中,逃不出去。 当然此刻的认知是单向的。 门外的四人,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路明非脸上。 曼斯教授锐利的目光扫过路明非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脸庞,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显然这张脸在他记忆中毫无印象,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年轻人身上骤然收敛却依旧隐晦的压迫感——这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气场。 叶胜和酒德亚纪脸上的戒备和审视在看清路明非的瞬间变成纯粹的错愕! 只有万博倩依旧没有变化,毕竟...她早就感知到了。而且对面的两位,她本来也不认识。 叶胜的言灵·真空之蛇。瞬间将走廊里对峙的四人紧密地联结在一个无形的信息网络中。不需要言语,叶胜的认知如同电流般精准地传递给了曼斯教授、万博倩、酒德亚纪。 叶胜的声音,或者说他的“意念”,在曼斯教授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教授,这位少年,就是我们学院今年录取的 S级学员,路明非。” 这个称谓本身就带着沉重的分量,代表着秘党历史上都极其罕见的血统等级。 紧接着,关于路明非更具体的信息流涌入曼斯的认知:“诺诺曾经跟我提到过,他的言灵极其特殊,是高危言灵·镜瞳。” 叶胜的意念微微偏移,指向路明非身后那个英气勃勃的女孩:“他身后的女孩叫苏晓樯,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的关系……非常紧密。” 叶胜特意强调了这份“紧密”,并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作为注脚:“在苏晓樯面试失利时,路明非甚至直接闯入了面试会场为她打抱不平。” 这个举动绝非普通同学能做得出,它清晰地勾勒出路明非对苏晓樯的维护“不过我们面试的时候,苏晓樯没有展现出丝毫混血种的特质” 信息传递完毕,真空之蛇的网络悄然隐去。这一切都在瞬息间就完成了。 叶胜的意念还在四人意识里回荡,信息的余波尚未平息,他已经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 这个动作打破了走廊里无声的僵持,“路学弟,真是好巧啊。“来来来,趁曼斯教授也在,正好给你正式介绍介绍。”他侧身半步,姿态标准地引向身边神情严峻的老者,语气带着对师长的尊敬:“这位,就是我们学院的资深教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他特意点名了教授的头衔,又看添了一句足以补充:“也是你见过的,诺诺同学的导师。” 叶胜手势一转,又指向站在边缘、脸色因为长时间释放言灵稍显苍白的万博倩。“而这一位,是万博倩专员。跟我们一样,也是从学院毕业,通过实习期后正式加入执行部的骨干。“关于我们学院的制度和一些……规矩,古德里安教授和诺诺同学之前应该已经详细向你讲解过了吧?” 路明非对着曼斯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而挑不出毛病的礼,姿态谦逊得恰到好处: “教授好。”他的目光掠过叶胜、酒德亚纪,万博倩随即自然移开,声音温和平稳:“学长、学姐们好。” “好,好好好啊!”曼斯教授紧绷的严肃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眼底透出真切的笑意,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看得意晚辈的慈祥。毕竟,追踪到的异常血统信号并非什么危险的流窜的威胁,而是自家学院的王牌储备军,这绝对是意外之喜。“英雄出少年啊!一看就气宇不凡!”他那浑厚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完全冲淡资深执行者的警惕。他的视线敏锐地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曼斯用带着长辈般自然关怀、实则充满探究意味的语气问道:“欸,明非啊,”他目光回转,直直望进路明非的眼睛,“你身后这位漂亮的女孩是……?” 路明非脸上漾开一抹带着少年人腼腆又诚恳的笑容,那神情自然得无懈可击。他稍侧身,不着痕迹地让开了半步,将苏晓樯完全展示在四位执行部精英的目光焦点下。 “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苏晓樯。”路明非的语气温和坦荡,“这次,我们是专程陪她出来散心的。”他恰到好处地顿了一下,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善解人意的低沉,如同诉说朋友的烦恼:“您也知道,上次学院的面试……我运气好被录取了,她却遗憾落选。毕竟我们本来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现在注定要分开了,她心情挺低落的,我就想着,带她到处逛逛,散散郁结。” 他的叙述流畅自然,将“散心”的动机与地点合理串联。然后,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带上了几分后怕与感慨交织的奇妙语气,目光仿佛还残留着彼时的惊诧:“谁知道……就在前天傍晚,我们去这边三峡观景点的时候……”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她身体里潜藏的龙类阴性基因,似乎出现了被……强行唤醒的征兆。” “我们当时不敢大意,只好……暂时留在这附近多观察几天。”他的用词非常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自身能力和秘密的描述。 紧接着,他用一个“顺理成章”的转折,将最大的秘密化作了一个令人惊愕又似乎合乎情理的“意外”:“结果……今天再去三峡,想看看情况是否稳定……”他无奈又带着一丝欣慰地样子,仿佛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的龙类基因,彻底觉醒了。” “我和她在三峡测试了她的言灵。根据我父母留下的言灵周期表,应该是‘言灵·剑御’,序列82,血系源流青铜与火之王。” 曼斯最初听路明非讲述时,虽觉逻辑合理,心中仍将信将疑。直到路明非提及苏晓樯的言灵,他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三峡水底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学院可靠情报确认,那位君王仍在那里沉睡而且即将孵化。在这龙王孵化前的活跃期,收到龙王活跃的力量牵引,她体内的青铜与火之王血脉被唤醒确实极有可能。不过这都是理论上存在,目前也只有这一处实例。至于其他的将普通人变成混血种,除非有纯血龙类给人授血,或者通过龙血洗礼。但是这两种仪式成功的概率也都是几万分之一。 第33章 旅行日记 曼斯教授沉吟片刻,四人通过【蛇】在瞬息间交换了意见。 “那…明非啊,”他缓缓开口,“我可以破例允许苏晓樯入学。不过...”他话锋微顿,“等开学安顿好后,学院需带她做一次全面体检。我们需要评估她的龙血稳定程度与可能存在的异变风险。也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路明非点点头应承下来。这类事自然本该先征询苏晓樯本人的意见。然而,就在学院方通过【蛇】传递信息的同时,路明非与苏晓樯也维系着无声的沟通。从她那边反馈而来的信息异常明确,总结成一句话便是:“你全权做主,我听你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曼斯教授脸上的严肃神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一副重担完全卸下的样子,“到时候小苏的入学通知和注意事项,会跟明非的一块送到的。”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们不知道啊,我本来以为是什么游荡的‘鬣狗’那都准备拼命了,结果遇上的是你们俩!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那提前祝两位在卡塞尔一切顺利!”他爽朗地笑道,随即转身示意队员们准备离开,动作间那份刚刚相见时候的紧绷感已荡然无存。 “几位...”苏晓樯适时开口,挽留道,“不赶时间的话,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要是很急的话,打包一些带走也可以。这里有很多菜还是刚上来没动过的。” “行啊!”曼斯教授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小苏这份心意可不能不领。”他转向苏晓樯,神态亲切得像个邻家长辈,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了,“我们这群人在长江上漂了好几天,顿顿都是鱼,吃得嘴里快淡出鸟来了!能打包几个硬菜换换口味,是真不容易啊,太感谢小苏了!”他语气热络,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感激,完全没有资深教授的架子。 ... 送走了曼斯教授。他们并未久留,不过离开时倒是毫不客气地打包了些菜品。 “那……恭喜入学。苏同学。”路明非笑着躬身,伸出手。微微仰起的下巴透着一丝“顽皮”。 苏晓樯“扑哧”一笑,却还是伸手把他牵了起来。灯火辉映下,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那,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安排吗?”苏晓樯看着他。 “真要说什么必须的安排,”路明非耸耸肩,“那确实没有了。” “要不跟我走吧?”苏晓樯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上并没有给出什么拒绝的余地,“以后想过平凡安稳的日子,怕是难了。所以……”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我打算趁着入学前这段时间,全国各地好好玩一玩。刚好缺个旅伴。” 她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还算勉强凑合。” 路明非一个的行礼,笑容格外灿烂:“遮,奴才遵旨!” ... 05.20,路明非和苏晓樯飞抵昆明,滇池的风把她的草帽吹进水里,他跳下去捞时发现她在岸上笑到直不起腰。 (后来苏晓樯承认是故意松手的:“想看你狼狈的样子,比想象中更滑稽。”) 05.21,路明非和苏晓樯在翠湖公园喂红嘴鸥,她坚持给每只起名字,最后愤愤道:“路明非!这只抢食的流氓鸥必须叫赵孟华!” (路明非憋笑憋到内伤,当晚苏晓樯报复性点了三份过桥米线逼路明非吃完) 05.22,路明非和苏晓樯闯进石林迷宫,她举着地图指挥方向,结果在一根石柱下绕了四圈。 (最后路明非偷看景区指示牌带路,苏晓樯冷笑:“下次再拆穿我,就把你塞进阿诗玛的传说里当背景板。”) 05.24,路明非和苏晓樯骑洱海环湖单车,她迎着风张开手臂喊:“以后屠龙要是累了,就来这儿开民宿吧!” (路明非小声嘟囔“跟你一起开民宿保管赔钱”,被苏晓樯用矿泉水瓶精准爆头) 05.26,和苏晓樯登玉龙雪山,缆车颠簸时她死死攥住路明非袖子。 (下山后她指着冰川发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买下这片山头!”——但回酒店就抱着氧气罐不撒手) 05.28,和苏晓樯在丽江古城写许愿牌,她写“愿世界和平龙族安分”,他写“愿小天女永远买单”。 (当晚路明非的牌子被她换成“路明非欠苏晓樯十顿米其林”,字迹嚣张到刺眼) 05.30,路明非和苏晓樯突击东京秋叶原,她指着女仆咖啡厅挑眉:“敢进去就打断腿。” (结果自己买下一整柜高达模型:“看什么?这是战略物资储备!”) 06.01,路明非来到东京塔观景台,他对着玻璃反光的自己自言自语:“听说这儿是约会圣地?” 06.03,路明非来到了明治神宫,这里有人举行婚礼婚礼,路明非收到了一束手捧花。 06.05,路明非来到了迪士尼鬼屋,原来...一个人来这里真的很可怕。 第34章 这种看不起人的大小姐,请给我来一沓。谢谢 路明非站在芝加哥火车站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不着痕迹地将苏晓樯护在自己身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影,落在车站那熟悉得如同教堂般的宏伟穹顶之上,钢结构的线条在温黄的灯光下交织成模糊而庄严的轮廓。 按理说,有苏晓樯这位顶级的“大小姐”开道,这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可卡塞尔学院接新生的方式向来只有那趟cc1000次快车。根据他们的血统以级别,本来该有专属的VIp接送服务。然而路明非心里门清——昂热校长必定会指派芬格尔那个无赖来“看护”自己。结果显而易见,VIp专车肯定是不用指望了。 若真等到发车时刻才慢悠悠出现,未免太过刻意。于是,路明非只得早早就领着苏晓樯到了这喧闹的车站。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一美元,只要一美元……)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典型的美国街头乞讨腔调,在他背后响起,像首不成调的莲花落。 路明非无奈地转过身——果不其然,正是他那位“好师兄”,芬格尔·冯·弗林斯。身形高壮的男人埋在蓬乱的络腮胡里,依稀可见曾经或许还算英挺的面部轮廓。他眼中闪烁着烛火般跳跃的渴望,一件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一条松松垮垮的洒脚裤不知穿了多久,油光泛亮。对比周围衣着体面的旅客,这家伙反倒成了这文明车站里最扎眼的“破落户”。 “中国人?”对方敏锐地捕捉到路明非的国籍,瞬间切换成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嬉皮笑脸,“大爷赏点钱买杯可乐吧!您带着这么靓的妞儿,准是大富大贵,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吧?” “呵?” 一声轻笑。紧接着,苏晓樯的身影微微晃动,像一株被微风吹斜了些许的蔷薇——她微微前探了半个肩头,越过路明非的保护圈,那双明亮得的杏眼眯了眯看向了芬格尔那张邋遢努力堆笑的脸。 红唇轻启,说话又脆又快,语气与内容也很锐利:“看不起人是怎么的?你这人什么眼神啊?”她纤细漂亮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小弧度,先点点自己秀气的鼻尖,再戳向旁边路明非的肩膀,“你是怎么认定,是他带着我?” 尾音微妙地上挑,挑衅感十足。随即下巴一扬,露出天鹅颈般优美的线条,眼神里流转着赤裸裸的:“凭什么就不能是——我苏晓樯,” 她的名字被咬得字正腔圆,强调着所有权,“带着他——” 这次手指毫不犹豫,用拇指下路明非的侧脸,“带自己汉子出来遛弯儿?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 饶是见多识广、脸皮厚过城墙的芬格尔,也被这通连珠炮似的反诘和那极具冲击力的肢体语言给噎住了。 “啊?这……啊这……” 他眼神里的市侩和渴求瞬间清空,只剩下被意外K.o.后的茫然失措,半天没吐出个利索句子,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而苏晓樯,则像一只刚打赢漂亮嘴仗的小孔雀,微微眯起眼,带着胜利者特有的睥睨和一点压不下去的小得意,慢悠悠地收回了她的纤纤素手。仿佛刚才那嚣张跋扈的举动,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 她身前的路明非,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芬格尔复杂混乱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戳在自己身上。他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嘴角控制不住地往抽了抽。 “哎——哎,息怒!美丽的……那个……” 芬格尔被苏晓樯的凌厉气场震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尽管他个头大上不止一号)。他忙不迭地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街头讨饭的!纯纯的大学生!”为了加强说服力,他手忙脚乱地在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磨损得看不出原色的挎包里一阵猛掏,哐当一声拽出一本厚重得能当砖头使的硬壳书——那厚度...堪比古早版本的牛津大辞典。 封面上的烫金与深色皮革历经岁月磨蚀显得有些黯淡,但那上面交织的英文与古老拉丁文书写的书名。 苏晓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体组合风格。她挑起精心描绘过的黛眉,恍然大悟:“哦~卡塞尔学院的书?”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在自己那只精巧得不像话的小包上点了点,“啧,跟我那叠入学通知书的封面上的文字类型是一样的。” “啊哈!”芬格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努力让络腮胡里的笑容显得不那么猥琐,充满了“校友”般的亲切:“聪明!对!是校友啊!原来二位是新生!”他立刻伸出那只还沾着点不明污渍、指甲缝有点发黑的大手,热情洋溢地朝着路明非探去,目标显然是想来个充满“兄弟情谊”的握手。 “啪!” 路明非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苏晓樯扣住手腕,强硬地拽了回来! “啧,收好爪子!”苏晓樯嫌弃地瞪了一眼路明非那只被“拯救”的手腕,目光又转回芬格尔那只悬在半空、略显尴尬的爪子,柳眉倒竖:“你今天这身行头,可是我分心费力、呕心沥血搭配出来的!别随便什么脏手都去碰!弄脏了怎么办?”她一边呵斥路明非,一边仿佛驱赶什么不干净的空气般挥了挥另一只手,把芬格尔那只“可疑”的手彻底屏蔽在安全距离之外。 芬格尔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能嘿嘿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苏晓樯动作却毫不停顿,纤指啪嗒一声打开了她那只闪烁着低调光泽的小包,指尖灵动地一夹。再亮出来时,赫然是一张通体漆黑、质感如黑曜石般的高级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她两根玉指捏着卡,像拿着张轻飘飘的餐券,极其随意地朝着芬格尔的方向一递,话语间充满了“我是为你好”语气: “喏,芬格尔是吧?”她的语气稍微放缓,带着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果断:“拿着。去那边那个四季酒店——”她朝车站外某个富丽堂皇的建筑物方向扬了扬下巴,“开个房,找最好的套房,好好洗一洗!把你身上这层可疑的‘包浆’给我清理干净!顺便——买件像样的衣服换上!”她扫过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抹布”。 “另外,”苏晓樯顿了顿,眼神看了眼路明非,接着开口说到:“反正我们一时半会也等不到那趟破车了,等你捣饬好了,我们直接去那边找你聊聊。”她的潜台词十分明晰——你现在这副尊容,没资格跟我们站在一起等车! 芬格尔看着眼前那张代表着泼天财富与绝对主权的黑色卡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那上面冰凉贵重的触感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线!他伸出那双不知多久没认真洗过、激动得几乎不受控制的、布满轻微污迹的大手,以某种近乎虔诚而又小心翼翼的姿势,颤巍巍、抖簌簌地……双手捧了过去,仿佛接住的不是一张卡,而是一片圣物!他那双深埋在胡子里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无与伦比的狂喜。 “女……女菩萨!哦不!大……大善人!我滴……我滴……亲娘哎!” 那激动到扭曲变调的声音,活像溺水的人突然被塞了一把纯金的救命稻草! 第35章 天道不公!此獠当诛! ... 芝加哥四季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倾泻的星河。宽大的空间里,空气浸润着低调奢华的香氛。柔软如云的地毯之上,苏晓樯占据着房间最醒目位置——那张线条流畅的深色真皮办公椅。她身体微微后靠,双腿优雅地交叠,纤细的小腿轮廓在恰到好处的光线下展露无遗。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颧骨,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目光玩味地落在地板上—— 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士,正席地而落,形象全无地……大快朵颐。 是的,衣冠楚楚。路明非那身由苏大小姐精心挑选的名贵套装自不必说。就连芬格尔,在四季酒店顶级套房淋浴间里一番“刮地三尺”级别的深度清洁之后,又紧急套上了酒店商场里最昂贵的成衣(账单自然记在了苏晓樯名下),整个人焕然一新——至少从包装上看,颇有点人模狗样。然而此刻,这两位型男正盘着腿,坐没坐相地窝在造价不菲的地毯上,面前铺开一片由酒店后厨精制的琳琅珍馐,正进行着一场热火朝天的食物歼灭战。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甜: “所以…”她刻意拉长了调子,仿佛在朗诵一则有趣的调查报告,“我们眼前这位焕然一新的芬格尔·冯·弗林斯先生……是卡塞尔学院一位尊贵的——嗯,八年级学生?并且凭借着旷日持久的留级奋斗史,成为了目前全校独一无二的、金字塔尖的、‘F’级学员?” 地上的芬格尔正双手并用地对付一块汁水淋漓的顶级和牛肋排,闻言头也没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发音却意外地含糊中带着精准: “唔…嗝儿…”他忙里偷闲地发出一个满足的气音,接着顺畅地接上话茬,仿佛这是日常对话般自然:“嗯……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嘛……”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疾手快地又从旁边金灿灿的酥皮面包篮里抓起一只,狠狠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也……也不一定……按这架势……搞不好今年顺利毕业无望,评级就该直降……光荣晋升为史无前例的 ‘G’级 了!”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洋溢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和诡异的成就感,仿佛在谈论某种即将达成的学术里程碑! 这奇特的乐观精神让苏晓樯都忍不住挑眉。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芬格尔的可乐情结。面对眼前铺陈的、足以让美食家落泪的豪华盛宴——喷香的松露烩饭、嫩滑的鹅肝酱、精致的法式焗龙虾——这位仁兄!竟然!固执地额外点了两瓶超市货架上的冰镇可口可乐!那鲜艳的红色铝罐,此刻在充满艺术感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之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芬格尔”。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罐可乐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毯上,像个囤积宝藏的仓鼠,另一罐则刚被他“哧啦”一声拉开拉环,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无比满足地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仿佛那一口冰甜带气的褐色液体,才是这顿饕餮盛宴的灵魂和精华所在! 苏晓樯的目光不由得飘向路明非。只见这家伙自从见了芬格尔后,就变得有点奇怪...此刻正和那个“学长”肩并肩坐在地毯上,狼吞虎咽的节奏竟有种诡异的同步感。两人腮帮子都鼓囊囊的,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尤其是当他们放下刀叉(如果有的话)摸索地上那冰凉的红色铝罐时——那动作的一致性简直像训练过!特别是芬格尔拉开拉环、仰头豪饮那“哧啦——咕咚咕咚”的声音响起时,路明非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咽了口唾沫,随即也加快速度摸向自己的那罐! 苏晓樯心里蓦地滑过一个念头:这两个家伙……在某些奇怪的点上,貌似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灵魂共鸣?她甚至清晰地记起那个尚且不遥远的日子,在万达影院门口,就是那时候看起来强势,并且有这掌控一切气势的路明非,递过来的……好像也是瓶冰镇可口可乐?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神在两张吃得油光水滑、甚至沾上了几点酱汁的脸上扫过,嫌弃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喂!”苏晓樯屈指,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清脆的声响立刻打破了饕餮的和谐乐章。她那大小姐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高高在上得讨人嫌,不过也足以让地上那二位爷清醒: “二位大爷,吃相就不讲究了,嘴总得讲究一下吧?旁边有餐巾纸,擦一下。”一双美目意有所指地瞥向墙上那座设计简约的电子钟,说实话已经挺晚了。“你们也吃的差不多了,芬格尔,你该回自己的房间了吧!” “噌——!” 这位前一秒还沉溺在豪华料理和可乐泡沫里的仁兄,简直像屁股底下安装了超高功率的推进器!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爆发力,硬生生从柔软舒适的地毯上“弹射”离地!毕竟,这位可是掌管着命脉的“金主妈妈”,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小宇宙里,当然是谁出钱,谁就拥有最终解释权和最高行动指令权! 与此同时,苏晓樯也轻巧地从那张此时在芬格尔眼里代表着权势的真皮办公椅里站起身来。她步履优雅,径直走向还盘坐在地毯上、正努力咽下最后一口美味的路明非。纤手轻巧地打开随身的精致小包,抽出一张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独立包装湿巾。 “喂,”她声音不高,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嫌弃”,站在路明非面前,微微俯下身,“跟我一起出门,多少顾着点形象好不好?”那双明亮的眼睛落在他嘴边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油渍上,随即伸出手指,用湿巾柔软的一角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帮他擦拭干净。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擦完嘴角,她的视线顺延而下,落在他衣领附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点细微褶皱上。苏晓樯再次探手,指尖灵巧地捏住那一点点的布料不平整,极其自然地抻平、整理妥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女王随手拂去自己骑士甲胄上的一粒灰尘,专注而理所当然。 就在苏晓樯无比自然地进行着这全套“路明非形象维护工程”的时,旁边那位刚刚完成“弹射起步”起立的壮汉——芬格尔——整个人如同被美杜莎凝视一般!从身体到灵魂僵硬石化。刚刚弹射起来的热血和动力瞬间蒸发殆尽。僵硬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微响,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朝着路明非和苏晓樯的方向拧转过去! 他那双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路明非!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里面翻腾着最原始、最澎湃的情感冲击波—— 羡慕!嫉妒!恨! 不是……等一下?!!!剧本不对啊!芬格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裂开无数道缝隙! 这小子 他凭什么啊?!!! 他——芬格尔在内心咆哮式进行全方位pK: 个头? 没我高!(芬格尔自我评估:+1) 块头? 没我壮!(芬格尔摸摸刚被新衣服包裹的肱二头肌:+1) 颜值? …………………呃……这个嘛,或许大概可能……再议?(芬格尔甩了甩刚洗过的头发,决定暂时搁置这个争议项目) 可……可是!!!!!! 凭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芬格尔视角)的小子身边,就黏着一位光芒万丈的A级美女新生?! 而且这位美女新生: 性格? 有趣爆表! 财力? 壕无人性! 容貌? 靓绝人寰! 内在? ——最最关键的来了!她嘴上傲娇得像只刺猬,可这份无微不至、理所当然的贴心关怀,这股默默散发的保护欲和偏爱心……这才是让芬格尔这颗伤痕累累的老心脏瞬间稀碎成渣的致命打击! 芬格尔握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半罐可乐,感觉那冰冷的铝罐此刻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映照着他内心酸楚妒火的海洋! 天道不公!此獠当诛! 他那石化般的身体内部,正在上演一场天崩地裂的无声海啸! ... 就这样他们就在四季酒店住了两天。 期间芬格尔无数次的想!我为什么要找他们乞讨... 第36章 疼吗? ... 等到他们一行人乘着电梯抵达酒店大堂时,苏家的两位保镖早已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笔挺地候在旋转门内侧。门外,两辆线条流畅、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静静泊在落客区,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排场。一辆显然是专为载人准备的豪华座驾,另一辆则负责容纳行李——或者说,主要是容纳苏大小姐那数量可观、价值不菲的行头,连同路明非的行李也被苏大小姐一并包圆了。 路明非看着那辆塞行李的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天前那个让他脚趾抠地的场景—— 苏晓樯,这位顶级大小姐,竟然亲自驾临了他那个拥挤、嘈杂、弥漫着油烟味的家! 门铃响起,婶婶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个漂亮得不像话、穿着更不像普通学生的女孩时,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婶婶,您好。”苏晓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点疏离感的礼貌微笑,“我是路明非的同学,苏晓樯。” 婶婶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苏晓樯“欸!就是你啊!”她手指差点戳到苏晓樯鼻尖,“就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勾搭得路明非魂儿都没了,连出国留学的大好前程都不想去了是吧?!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正道上。” 然而,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那尖锐的指责仿佛也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她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婶婶那根气势汹汹的手指,目光平静地越过她,投向屋内正探头探脑的叔叔,声音依旧清亮平稳: “婶婶,您误会了。”她语气温和、清晰,“路明非不仅自己要去卡塞尔学院,他还帮我争取到了宝贵的留学名额。我今天来,是特意来感谢他的。” 她说着,动作优雅地从身后保镖手中接过两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叔叔也在家啊,正好。”她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将礼盒稳稳地递了过去: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这是给您二位的。” 婶婶见到这个礼盒时,原本拧紧的眉头像被熨斗烫过般陡然舒展。喉咙里那句“谁稀罕你的破东西”硬生生卡住,转为一声短促的抽气——盒面烫金的tiffany & co.徽标,她作为一个家庭主妇,确实不认识,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价格不菲。接过盒子指尖触到丝绒盒面冰凉的质感的婶婶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一把掀开——钻石项链的光泽甚至照亮了整个客厅。 “哎哟!这、这太贵重了!”叔叔凑近一看,声音都打了飘,“晓樯是吧?快进来坐!明非这孩子也不早说你是这样的好同学……”他一边搓手一边瞪向路明非,眼神里写满“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婶婶冷着的脸色也迅速升温:“哎呀刚才是阿姨误会了!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多好啊!明非啊,还不给同学倒茶?” 路鸣泽闻声从房间探出头,薯片渣沾了满嘴。 “一点心意,不用客气”苏晓樯微笑,她又看了眼眼神都直了的路鸣泽“这就是路明非的表弟是吧,听说你喜欢玩游戏?”她变戏法似的从挎包抽出雷蛇耳机限量版包装盒,“最新款,带降噪麦克风的。” 路鸣泽的薯片袋“啪嗒”砸在地上。他盯着耳机盒,又看向穿着油乎乎领口旧t恤的路明非,内心火山喷发:凭什么!这货凭啥可以骗到富婆。 苏晓樯又接着说:“另外呢,留学前还有些细节要敲定。”她忽然侧身看向路明非,眼尾弯起狡黠弧度,“路同学这几天住我家吧?正好把材料捋清楚。” 话音未落,她抬手截断路明非婶婶张开的嘴: “您二位为他操劳行李多辛苦呀。”纤细食指悠悠转着刚掏出的黑卡,“您二位放心,他今年在学校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就当是回报他帮我争取到这个学校的留学资格了。”苏晓樯笑着说。 路明非的婶婶是十足的家庭主妇,不知道那张黑卡代表着什么意思,可是...叔叔自诩高端人士,一眼就看出了。“应!应该的!”叔叔猛地弹起!像个生锈的弹簧玩偶!他一把捂住差点尖叫的妻子,掌心全是冷汗,点头哈腰的幅度几乎要把腰椎折断!“明非这孩子!就麻烦苏小姐……多担待!多担待!”最后一个“待”字没吼完,他反身一脚狠狠踹在路明非小腿肚上! “还愣着!赶紧滚去给苏小姐提包!”那力道之大,将毫无防备的路明非,整个人被踹得一个趔趄直扑大门! “哐当——!” 防盗门撞在墙上的巨响中,他单薄的背影像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瞬间消失在昏暗楼道里。 窗外的奔驰S500甚至没熄火,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狼狈地撞进后座,裙角掠过被踹红的皮肤:“疼吗...”不知道是在说身上,还是心里。 第37章 登车启程。 他们这时候下楼,自然是芬格尔说的。 当时的场面... 芬格尔嘴里塞满炸鸡,油腻的手指在油腻的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时间,含糊不清地发布“权威通知”: “今晚,就今晚!发车!”他信誓旦旦地挥舞着一根啃得光秃秃的鸡骨头,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信物,然后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听着啊,这是来自一位在伟大的卡塞尔学院砥砺深耕八年的前辈学长的——”他把沾着酱料的胸口拍得邦邦响,努力挤出几分近乎悲壮的肃穆,“——经验判断! 以及……呃,一个成熟男人的尊严保证!绝对准时!” 他话音铿锵,似乎想靠音量和油炸食品残渣营造出的“庄严”氛围,把那点可怜的“尊严”撑起来。 然而—— 苏晓樯斜倚在沙发边,精致的下颌微微抬起,看向芬格尔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四年?哦,留级四年的经验倒是不假。至于那个被郑重其事拍打的、作为抵押品的“尊严”……她红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一个无声的疑问: 这东西…… 他浑身上下那加起来真的能拆兑出哪怕一盎司所谓“尊严”么? 不过,路明非私下跟苏晓樯确认了,今天晚上两点钟就会有那趟cc1000次列车。 否则,苏晓樯真的未必会跟着芬格尔就这么下来的,毕竟...全身上下就透露出了三个字“不靠谱” 等到他们来到了车站。 杂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行人的脚步声、汽车尖锐的鸣笛、车轮与铁轨沉闷的摩擦……大都会的一切声响交织在一起。两名警卫靠在门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远处,赛百味的灯牌依旧亮着,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把行李带上,车来了。”芬格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路明非竖起耳朵,果然捕捉到了清脆的铃声和火车悠长的汽笛声。芬格尔说得没错,一列火车正缓缓驶入站台,车灯的光芒在空旷的月台上扫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本该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1000次快车,到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旁。那是个穿着笔挺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男人,手中摇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帽檐上别着闪亮的金色列车员徽章。他一手打着手电,另一只手拿着刷卡机,像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剪影。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门边的两名警卫依旧酣睡,似乎只有芬格尔察觉到了这位列车员的到来。远处亮着灯的赛百味店里,也无人探头张望。深更半夜,这样一个衣着古雅、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本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完全被忽略了,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集体催眠。 三人依次登上列车。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轻响。 “芬格尔,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熟稔地打着招呼,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个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耸耸肩,“车来得这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 “降到‘F’了,”列车员看着他,“你可是从‘A’级一路降下来的,这简直是从天堂直接跌进了地狱。” “啧,真从农奴降成牲口了……”芬格尔低声嘟哝着,语气里满是自嘲。 轮到路明非,他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同样亮起,但伴随的却是一串欢快悦耳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丝惊讶和歉意,“真抱歉,调度上可能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学院很少有这么高阶级的新生,系统大概一时没反应过来吧。”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车身漆黑,流线型的轮廓充满力量感,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深沉的漆面上蜿蜒伸展,华丽得如同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正微笑着迎接他们。 列车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隔着一张厚重的橡木条桌,路明非、苏晓樯与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相对而坐。车厢内部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装饰着维多利亚风格的繁复花纹墙纸,舷窗包裹着温润的实木边框。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金线刺绣在灯光下隐隐闪烁,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致的考究。三人都已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洁白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优雅地系在颈间。胸口的口袋上,世界树校徽熠熠生辉。学院的裁缝技艺精湛,翻开袖口,内侧用墨绿色丝线精细地绣着他们的名字。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将身体重心倚在车厢壁上,身后是一幅被厚实帆布严严实实遮挡起来的巨幅画作。 “热巧克力!”芬格尔立刻举手应道。 “没问你,要严肃点儿,”古德里安教授略显无奈地瞥了一眼芬格尔,随即目光落回路明非和苏晓樯脸上,“我是你们的临时导师,学校指派的,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新生入学辅导时间。”他的语气认真了一瞬,旋即又变得热情洋溢,“当然,你们年轻人要是想来杯烈性酒提神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向前倾身:“首先,很抱歉我来晚了。在俄罗斯那边的事务耽搁得久了些;返回学院才发现调度出了岔子,还没接到你们;所以我决定亲自跟车跑一趟。”这段话他说得连贯而急促,显示出内心的几分歉意和旅途的匆忙感。 “其次,”古德里安教授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学院要求每位新生都必须参加一项入学资格考试,我们称之为‘3E’考试。这是硬性规定,考试未能通过就不能正式录取,路明非你的‘S’级奖学金自然也就要暂时搁置,无法生效了。” 路明非没什么表情,苏晓樯则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好吧,例行公事,”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两份文件,“这里有份保密协议,你们签一下吧。”他把文件分别递给两人,“至于学院的基本规定……我想诺玛的邮件和之前的介绍应该都说明白了,我就不再赘述了……” …… 本该结束辅导流程的,但古德里安教授到底是个闲不住的话篓子。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在协议上签字,沉默维持了不到半分钟,那股分享的欲望终究按捺不住。 “哦,对了,其实关于学院一些有趣、不太寻常的规制,” 他的音调又扬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找到了可以发挥的话题,“我觉得还是可以给你们稍微讲讲!挺有意思的……” 第38章 狩猎准备 ... 古雅的书房弥漫着旧纸张与皮革装帧的气息,水晶吊灯在书柜环绕的静谧中投下温暖的光晕。结束了新生指导,路明非和苏晓樯跟随古德里安教授来到他的办公室。 “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了,以后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古德里安教授话音刚落,富山雅史也推门而入。 “人都到齐了,那么现在……我们来好好商议一下你们的选课吧。”古德里安教授的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脸上跳跃,难掩兴奋。校长特批,不只是S级的路明非,连同这位A级的苏晓樯都划归他名下。一个S级,一个A级——他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梦寐以求的终身教授头衔。 “我对你的培养计划早有准备!”古德里安教授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第一学期,我建议你主修‘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外语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就选‘太极拳’。这样,你就能拿到十三个学分,在新生里绝对独占鳌头!我要让你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学生!” 路明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刻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懒散,心中清晰地知道什么是有用的积淀。“可以,我没问题。”古德里安教授的安排虽然紧凑,但无疑是成长的阶梯。 “那,我跟他一样。”苏晓樯紧接着说道。 古德里安教授欣然点头。这本是为路明非量身打造的课程,但对一位A级学生而言,也完全在能力范围之内。 敲定了所有细节,四人一同离开书房。 走出那栋弥漫着中世纪气息的建筑,眼前豁然开朗。绿茵茵的草坪、绯红色的鹅卵石小径、巍峨如城堡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铺展,远处教堂尖顶的鸽群起落盘旋。置身这片阳光下的宁静,恍惚间让人确信自己仍身处人间。 然而,这宁静被瞬间撕裂! 凄厉的警报如同无形的幽灵,带着刺耳的咆哮横贯长空,在空旷的校园里疯狂回荡!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的脸色骤然剧变,凝重得能滴下水来。 偌大的校园,此刻竟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四人孤立在草坪旁。即使是暑假,这也寂静得诡异,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糟糕……忘了今天是‘自由一日’了!”富山雅史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找掩护!该死的,他们就要开火了!” “快!退回楼里!”古德里安教授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为时已晚。 他们身后小楼的楼梯上,猛地涌现出一群身着纯黑作战服、手持m4枪族的士兵!几乎同时,维修部那些魁梧如特种兵的工人们从办公室冲出来试图阻拦。可迎接他们的,是冷酷无情的点射! “砰!砰!砰!”枪声骤响! 工人们甚至没来得及跨出办公室的门槛,便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倒下。 就在黑色枪口即将转向草坪上四人的刹那,富山雅史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手拖住路明非和苏晓樯,另一手拽住古德里安教授,三人被他一股蛮力猛地拽进旁边狭窄的通道里。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袭击者似乎对他们毫无兴趣,如黑色的激流般从窄道口高速掠过。而此刻,教堂方向也冲出了深红色作战服的人群!这座死寂的校园,在短短几秒内彻底沦为了战场! 每一栋建筑都成了兵营,人影蜂拥而出,服色泾渭分明。见面即是毫不留情的疯狂扫射!枪声震耳欲聋,密集得如同爆豆!许多人刚露头,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撂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草坪和石径。 “学生会主席想干什么?!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不想被扣光学分吗?!”古德里安教授捂着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对着富山雅史咆哮。 “他在乎过吗?!他的绩点本来就在及格线上跳舞!”富山雅史怒吼着回答,同时身体敏捷地一个下蹲!几乎在他矮身的同一瞬间,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只要再慢百分之一秒,他就会像那些维修工人一样永远倒下。学生会主席暴动了?卡塞尔的学生会是以枪战为日常活动的吗? “他叫恺撒·加图索!”富山雅史直起身,脸上写满了愤怒,“那个开布加迪威龙的纨绔子弟!”他从怀里猛地抽出那支标志性的航炮版ppK手枪,动作娴熟地更换上一个沉重的弹夹,眼神里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即将发起冲锋的突击队员。 “我会记住他的!如果他敢选我的课,我绝对要他好看!”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淹没在枪林弹雨中,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话音未落。 命运没有给他“要他好看”的机会。 一发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巨大的动能,精准地钻入他的身体。 “噗嗤——!” 一声沉闷的肉体撕裂声响起。 古德里安教授身体猛地一震,那身常年皱巴巴的西装上,心脏位置瞬间绽开一个焦黑的弹孔,边缘还冒着细微的青烟。温热的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世界树校徽。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吃力地看向那个致命的伤口,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极度的错愕。他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身边路明非的手臂,手指冰凉而用力,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一句话:“你的……选课单……记得……要填好……”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教授!”富山雅史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扑上去救援。 但子弹没有给他机会。 “噗!” 又一声闷响! 富山雅史的后背猛地炸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前狠狠推去。他踉跄着冲出几步,身体重重地砸在古德里安教授身旁的草地上,脸深深埋进草叶里,再也没能抬起头来。 看着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教授倒下。路明非拉着苏晓樯站了起来。 在很早之前,路明的就跟苏晓樯讲述过学校一年一度的自由一日。 那么...接下来。 狩猎要开始了! 第39章 困境 硝烟混合着草坪被烧灼的焦糊味弥漫在广场上空。路明非紧贴着冰冷的花岗岩柱基。 “定位!定位!对方还剩四十三人!” “二十七!二十七!注意高处狙击手未定位!——他已收割我们十三人!干掉他!” 路明非的指尖拂过腰间那支冰冷的ppK——富山雅史精心保养的宝贝。学校里面锁死了言灵,但这片战场有一个角落,对他而言刻骨铭心。阴影里,他微微抬颌,视线穿透喧嚣烟尘,看向了在主楼侧翼那扇被天鹅绒窗帘遮挡的窄窗——全场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威胁,潜伏的狙击枪口苏茜。 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完整的瞄准线! 路明非如同鬼魅般从石柱后踏出半步,手腕只是一抬—— 砰! 枪口焰短促撕裂硝雾,一枚子弹划出近乎完美的死亡弧线! 哗啦! 玻璃破碎声尖锐刺耳!窗帘后那道修长而致命的身影——苏茜,甚至来不及调整准星,便被冲击力狠狠掼倒在地! 死寂。 前一秒还在激烈交火的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公共频道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谁开的枪?!那角度是死角啊!” “狙击手沉默!苏茜掉点了!要糟——” 没等对方重整旗鼓,路明非已如同猎豹般蹬地疾冲!借力石墩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完成不可思议的扭转!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远处两名正举枪扫射的红衣成员胸口炸开血花。 他轻盈落在一处低矮的辅助楼房顶。几乎同时,一道黑影紧随其后,稳稳落在他身侧——苏晓樯!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呼啸而过,她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路明非看也没看,反手便将背上的其中一把m4A1卡宾枪甩向身后,声音在枪声轰鸣中却异常清晰: “会用吗?” 苏晓樯一把抄住冰冷的金属枪身,枪托抵肩的动作行云流水!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闪电般下沉,单膝跪地稳住重心,枪口瞬间锁定下方三个正在转移的显眼身影! “别小看人!” 清脆的回应被更清脆的三声枪响淹没! 砰!砰!砰! 下方广场立刻炸开三团血花! 两个红衣,一个黑衣,瞬间“毙命”! 路明非猛地回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愕。他看着身旁那个单膝跪地、肩颈绷出凌厉线条的少女,枪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痕。这操作…… ……这么猛的吗?! 混乱的公共频道里,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猛地切了进来:“老大!老大!情况失控!”那声音透着惊惶,“广场上有两个硬茬子,不是我们任何一方的……他们打掉十几号人了!” 短暂的沉默被迅速打破,另一个更为冷酷的指令覆盖了频道: “管他是谁!暂挂白旗!”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听好!先做掉那两个搅局的——楼顶那对!” 短暂的沉默后,来自截然不同频道的回应意外地同步: “收到!清理优先级变更!” “确认!联手做掉他们再说!” 刚刚还互相倾泻火力的红蓝双方士兵,瞬间将枪口一致对外!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光网,铺天盖地地泼向路明非和苏晓樯所在的辅助楼屋顶! 弹幕撕裂空气,砖石碎片和水泥粉末如同爆炸般四溅飞舞!整个不大的屋顶平台瞬间被烟尘与炙热的金属风暴笼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路明非猛地侧身将苏晓樯完全扑倒在坚实的混凝土的女墙后!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墙体外沿,溅起的火花和碎石几乎蹭到他们的头发! “该死!捅马蜂窝了!”苏晓樯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吼道,声音显得很紧张!但是也带有那么丝兴奋。她手中的m4A1已经探出掩体边缘,朝着下方几个冒头企图冲击楼梯口的“敌人”毫不留情地扫出一梭子! “正东!两名黑衣,试图包抄!” “西侧!红衣三人组火力压制!需要清除!” 路明非的声音在苏晓樯耳边响起,平静得像西湖的水!他手中的ppK如同手术刀,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伴随着下方某处升起的血花。 两人背靠着背,在狭小的掩体后组成了最坚固的犄角。 一个负责精准点杀露头的威胁,一个负责用持续的扫射火力压制对方冲锋的势头!动作衔接流畅,丝毫没有初次配合的滞涩! 密集的弹雨几乎要将楼顶的混凝土啃食殆尽,飞溅的石屑划破空气,发出尖啸。苏晓樯手中的m4A1猛然发出一声空响“咔”——弹药告罄! “弹匣空了!”她迅速拔下空弹匣,声音在在枪声交织的火力网中清晰传到路明非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 路明非迅速靠向苏晓樯,肩背与她死死抵住女儿墙冰冷的混凝土基座,共同承受着墙外泼水般倾泻而来的火力冲击波。他动作极快地按了下自己步枪的弹匣释放钮,瞥了一眼——剩余不到半组!因为富山雅史没有提前准备,他连置换的弹匣都没有。至于苏晓樯那边……正在摸索战术背心,——显然,她也没存货了! “啧…有点麻烦了啊。”路明非眉头紧锁,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的平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包围圈的每一次蠢动——正面主火力点的压制几乎毫无间隙,子弹像泼水一样冲刷着他们的藏身之所,逼得他们抬不起头。更致命的是东西两侧,几组人影正借助烟幕和燃烧车辆残骸的掩护,宛如狩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试图逼近这栋辅助楼的侧翼楼梯! 现在,下面的“路苏歼灭同盟”还有二十五人!虽然两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对方也不是寻常人。要在这交织的铁雨和不断压缩的空间里强行撕开一个出口,根本没有可能啊! “左翼三人,摸到一楼遮阳棚顶了!快得手了!” “右路五个人,借着车子残骸往楼梯口靠!” 公共频道里(虽然此刻路苏听不到),声音透着一丝即将得手的兴奋!包围网的铁钳正在无声却迅速地合拢! 第40章 突围,迎见! 路明非与苏晓樯的目光在硝烟弥漫之中交汇! 路明非猛地竖起三根手指。苏晓樯点点头,读懂了份信息——在他们身下这静默无声的空地上! 有三个人正蛰伏在阴影之中。 路明非骤然转身!五指如钢爪般狠狠抠进身后那道饱经风霜的混凝土女儿墙!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三块边缘粗糙的水泥砖块被他从墙体中拆了出来,碎屑簌簌而落! 三! 路明非手腕一沉,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冰冷的触感带着毁灭的重量。 二! 苏晓樯心领神会,动作快如闪电!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支打空了的m4A1、连同沉重的战术背心,如同丢弃烫手山芋般,朝着正下方那片枪声最密集、火力最凶猛的区域,狠狠丢了过去! 一! 金属枪械和战术背心重重刚一抛出,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在那面!集火!别让他们跑了!” “开火!开火!” 下方所有紧绷的神经被吸引!枪口如同被磁石吸引!子弹如金属洪流,铺天盖地地泼向苏晓樯刚刚丢弃装备的位置!那片区域瞬间被密集的火光和飞溅的碎石、火星彻底淹没!烟尘冲天而起! 而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混乱达到顶峰的刹那—— 就是现在! 路明非双腿肌肉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朝着后方那片暗藏杀机的的空地,悍然纵身跃下! 三块粗糙的水泥砖块,在他手中化作三道撕裂空气的灰色闪电!带着恐怖的旋转动能和精准的预判,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攻城重锤,朝着下方三个预先锁定的、埋伏在墙根阴影里的伏兵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噗!咚!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几乎被枪声淹没!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个正屏息凝神、枪口对准墙头准备守株待兔的蓝方学员,头盔侧面被砖块狠狠拍中!闷哼一声,当场“阵亡”! 另一个躲在垃圾桶后的红衣成员,被砖块砸中肩膀,剧痛让他惨叫出声,武器脱手! 第三个反应稍快试图躲避,却被砖块砸在脚边溅起的碎石击中面门,捂着脸踉跄后退! 短暂的混乱!致命的破绽! 苏晓樯的身影如同紧贴着路明非的影子,在他跃下掀起的烟尘中骤然显现!又如一道优雅却致命的黑色流光,脚尖点地的瞬间,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般舒展开来!视线精准锁定路明非砖块砸出的混乱中心—— 砰!砰!砰! 三声短促、爆裂如惊雷的枪响,撕裂了短暂的沉寂! ppK枪口喷吐出的硝烟尚未在空气中完全弥散,她已稳稳落地,枪口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 路明非根本无需回头确认战果!在苏晓樯枪声落下的刹那,他已如猛虎般扑向那三个被砖块砸得晕头转向、因为中弹而昏迷的红衣!双臂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嘿! 一声低喝,他竟将其中一人直接扛上肩头!同时左右手各抄起一个,如同拎起三袋沉重的沙包!三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压在身上,他的膝盖只是微微一沉,随即如弹簧般绷直! “走!”路明非! 苏晓樯直接将子弹打空的ppK随手一丢,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她如一道黑色的疾风,紧贴着路明非扛着“人肉盾牌”的庞大侧影,两人如同一个配合精密的机器,从硝烟弥漫的缺口,开始了亡命般的狂奔! 咔嚓!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利落的金属卡扣弹开声! 他竟在狂奔的颠簸中,硬生生从其中两人身上扒下了两件还算完好的战术背心!同时手腕一抖,将其中一人的m4反朝身侧的苏晓樯精准抛去! 苏晓樯头也不回,手臂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她顺势端住这把足以扭转战局的武器,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飞快地将路明非抛来的其中一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拉紧束带! 路明非自己则如同披挂战甲的武士,将另一件战术背心利落地套在原本的衣服外面,动作迅猛而精准!瞬间,两人身上都多了一层不算厚实但聊胜于无的防护! 至于地上那三位被扒得只剩下基础作训服(甚至可能还少了点装备)、此刻堪称“凄凉”,如同三件被遗弃在硝烟弥漫战场上的大型垃圾,可怜巴巴地被丢在弹坑边缘,而两个“土匪”早已扬长而去! 装备焕然一新! 苏晓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新换上的战术背心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手中的m4A1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微微侧头,看向路明非,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有初经的紧张,而是如同在焦土之上骤然绽放的玫瑰,沾染着硝烟,浸透着野性,眼神锐利! “接下来……”她清脆的声音在枪声渐歇的战场上异常清晰,带着与不容置疑的自信: “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苏晓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她拿到了对方的可以在公共频道的发声耳机。 这无疑是最恶劣的挑衅了。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没入身后那栋弹痕累累、窗户破碎的办公楼深邃阴影之中! 他压低声音,话语还是那如水无波的平稳,仿佛每次置身于战场之时他都会展现出超出一般的平静。他对身旁同样屏息凝神的苏晓樯耳语道,气息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只有脑子被门夹过的傻子,才会在1:10的敌我比下跟人玩西部牛仔式的正面决斗!” 他指尖轻轻地敲击着冰冷的墙壁: “巷战!遭遇战! 这才是我们的舞台!把这栋楼变成我们的狩猎场!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破门、每一堆废墟!”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晓樯在阴影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让他们的火力优势在狭窄空间里变成累赘!让他们的数量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变成互相绊脚的枷锁!” 苏晓樯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那抹如同战场玫瑰般的笑意,无声地加深了。她指腹缓缓摩挲着格洛克冰冷的滑套。果然...只有在路明非身边,才会有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怎么办,他们两个的血统都很高!” “血统b级以上的,围进去!b级以下的,分守前后门!拿不下这两个人,学生会和狮心会趁早解散!” 进楼的八人,四位b级,四位A级——恺撒,楚子航,诺诺,兰斯洛特。楼外,十四人严阵以待,封锁所有出口窗口。 楼内阴影中,路明非卸下所有弹匣,将子弹尽数推给苏晓樯。自己只留八发,用于阻滞。 路明非敢于与苏晓樯分头行走,当然是他太了解,恺撒和楚子航。对于他们的战术安排,路明非有100%的自信。 “注意安全,”他拍了拍苏晓樯的手,声音低沉,“被淘汰不算什么,别受伤。” 苏晓樯看了看路明非显得有些担忧的眼神,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在对上这种忧郁的眼神时,咽了下去,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毅然决然的奔赴了自己应去的战场。 路明非这边, 作为“尼伯龙根计划”训练成功的人员,感应危机,寻找机会,突围,反杀。这都是他最擅长的项目。 而且此时,谁强谁弱还说不准呢! 一进入教学楼,八个人就两两一组的开始行动,而且都是一强带一弱,保证不会被突袭瞬杀。发现了对方的踪影也能快速汇报,支援。可以说...这几乎是理论最妥帖的应对。 但,这几乎是正中路明非的下怀。 由于,所有的言灵在学院内都会受到压制,所以一切都要靠双眼和双耳获取信息。在这方面,他们终究还是入学时间尚且短暂的学生,而路明非不仅一人在尼伯龙根计划之中活下来,还作为学院的王牌,参加过不知多少次的战争,甚至后面被整个密党追杀,都没能追猎到他。 路明非,隐蔽在通风管道,他能保证长时间的绝对静止,甚至连心跳都会随时降低。 而首先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是,兰斯洛特和一名b级学员,看队服也是狮心会的成员之一。 路明非没有急着动手,甚至是等他们走过了管道的通风口。 他曲直一弹,子弹携带着强大的动能,直接击穿了通风管道的铁皮,将兰斯洛特精准爆头。而那名b级学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路明非砍颈,直接昏倒了过去! 路明非打开公共频道“二楼,二楼转角。一人!...啊!” 而后,路明非直接在交出声音的同时,将!一枚子弹按在他身上,做出,他被子弹击杀的假象! 而他自己则是。沿着另一侧拐角的楼梯,无声的奔袭。 未必所有人都要在此汇集,只要...将最前往最高层恺撒那队与其他队伍隔离开,在他们注意二楼的这个时间差,他足以干掉他们两位。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有人预判了他的预判!楚子航,楚子航甚至甩开了队友,往顶楼赶去,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虽然难以置信,可是...这个声音他听过,这是...仕兰中学,他的学弟,路明非的声音。 所以脑中思绪电转,他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所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顶楼。 而等他来到之后...果然! 恺撒沙漠之鹰的枪声接连响起。而与恺撒同行的成员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现在的形势也很明显! 二对一。 卡塞尔学院的最耀眼的两颗明星双,对战唯一的S级混血种。 第41章 胜者! “路……明非?”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发出了一丝疑问。那个正与恺撒对峙的身影闻声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瞬间。 “哈喽啊,师兄。”路明非咧嘴一笑,那笑容轻松得仿佛只是在食堂偶遇,而非身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央。 恺撒的瞳孔骤然收缩!路明非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破绽!他毫不犹豫,“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权柄与力量的猎刀“狄克推多”!刀锋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指路明非! “楚子航!这家伙……不对劲!先联手解决他!胜负之后再说!”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的气势,悍然扑向路明非! 路明非听着恺撒疾驰时的破空声,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大啊老大……他默默想着,我真的很佩服你这股子一往无前的勇气,也羡慕你这仿佛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自信。这两样东西,无论我经历了多少生死,获得了多少力量,似乎永远都学不会真正的勇敢和自信……但是…… 他眼神一凝。 打架,真不是这么打的! 楚子航距离他尚有近五十米!即便以混血种的爆发力,也需要至少三秒才能加入战团! 而三秒…… 路明非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三秒,足够他放开手脚,把两头北极熊脖子的拧成麻花! 但他没想那么做。至少,没打算让恺撒以如此狼狈的方式“退场”。 就在狄克推多冰冷的刀锋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路明非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舒缓,却快到极致!右手如穿花拂柳般探出,五指微张,精准无比地切入恺撒狂暴攻势的中门!手腕一旋,一引,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骤然爆发! 云手! 恺撒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和刀柄,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竟被完全卸开、引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带着旋转、偏移!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变招—— 嘭! 一声闷响! 恺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踉跄着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握着狄克推多的手微微发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错,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楚子航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前冲,看到的便是恺撒被一招震退、狼狈定格的画面! 楚子航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恺撒那掩饰不住的震惊表情,再落回路明非身上——后者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差距!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差距! 楚子航的心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 硬实力! 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技巧! 巷战经验! 对环境的利用、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战斗意识! 那份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对战场节奏的绝对掌控! 招数境界! 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一招,蕴含的武学至理深不可测! 对方展现出的每一项,都远在他们两人之上! 别说二对一……就算再来一个A级,恐怕也……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如果对面是必须分生死的敌人,楚子航绝不会退缩半步,哪怕明知是死,他也会燃烧一切去搏那一线生机! 但…… 这终究只是一场名为“自由一日”的游戏。 在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无谓的挣扎,除了徒增狼狈,毫无意义。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双手。他的声音清晰、冷静,穿透了短暂的死寂: “游戏结束。” 他看向路明非,目光复杂。 “狮心会,认负。” 恺撒握着狄克推多的手紧了紧,牙关紧咬,但最终没有反驳。他死死盯着路明非,那他神仿佛要搞清楚,这家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自从离开那座城市,楚子航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 路明非……这个曾经在仕兰中学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衰衰的学弟…… 而他的变化…… 翻天覆地! 楚子航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了解一个人,这一年……不,或许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这位学弟,究竟经历了什么?那平静外表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恺撒站在原地,狄克推多的刀尖还残留着方才被震退时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看着几步之外的路明非——那个身影依旧随意地站着,可是...他却一时难以再升起争胜的决意。 狮心会……退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楚子航不是懦夫,他的放弃,只有一个原因——绝望的差距。一种让人连挣扎欲望都生不出的、令人窒息的鸿沟。 恺撒的目光扫过战场。学生会剩余的精英们,那些b级以上的骨干,脸上还残留着对狮心会突然认负的错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们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不再是围猎者的凶狠,而是猎物面对深渊巨兽时的茫然与惊悸。 仅凭学生会剩下的这些人? 恺撒在心中冷笑一声,那点残余的骄傲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别说收拾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就连他身边那个如同黑色闪电般游弋的女生,都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再争下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徒劳挣扎,最终全军覆没,狼狈不堪地躺满这片象征荣誉的战场。 他恺撒·加图索,骄傲的学生会主席,将如何面对这样的溃败?如何面对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成员? 恺撒闭了下眼,...良久,再睁开时,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也彻底熄灭,他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胜利”和个人的骄傲,把整个学生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作为领袖,他必须承担起责任,即使这责任是……认输。 “呼……”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恺撒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手中那柄象征着权力与力量的“狄克推多”,刀尖向下,重重地插进了脚边的瓷砖地面! 锵——! 金属与石砾摩擦,发出一声刺耳又决绝的长鸣!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愤怒或挣扎,而是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敬意,看向路明非。然后,他举起了双手,动作沉稳而有力,如同在签署一份重要的停战协议。 “游戏结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学生会——” “认负!” 北极与熊之王的一生之敌。和最关心路明非的,对路宝具“楚妈妈”终于入场。 第42章 家务活 恺撒那声“认负”宛如的休止符!教学楼外零星的枪声、呼喊声、甚至金属碰撞的杂音,都在渐渐的消散。死寂! 只剩下硝烟在微风飘荡。 广场上,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的学员,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残留着激战后的茫然与未散的惊悸,最终缓缓垂下手中的武器。枪口指向地面,金属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轻响,宣告着这场席卷全校的“自由一日”彻底落幕。 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狮心会,学生会。 输给了两个人。 就算他们是初入战局,偷袭掉了很多人。双方也都是残兵的时候,才开始集火对付他们。或许仅凭现在剩下的人,输赢还是未定式。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而且看他们的装饰...还是新生! 顶楼。 苏晓樯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灵猫,双手交替抓握锈迹斑斑的排水管,腰腹发力,足尖在墙面上轻点借力,几个干脆利落的纵跃便已翻过护栏,稳稳落在天台边缘!她甚至没有一丝停顿,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站在天台中央的身影—— “路明非!” 她清脆的呼喊划破寂静,整个人如一道疾风般冲了过去! 路明非闻声转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战斗时,那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却在看到她的时也化为明亮的笑意。两人几乎同时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击掌!掌心相击的震动带着胜利的余温,默契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然而,就在这喜悦的余波中,苏晓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天台另一侧那个静默如雕塑的身影。 楚子航。 楚子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落在了新出现的女生的脸上。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她循着那道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 楚子航的神情少见的...有些诧异...另外一位,居然还是他的学妹。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浑身还散发着硝烟与锐气的女孩,那张曾经在仕兰中学时见过的形象...很难将这两个人,与仕兰中学时的同学联系起来。 “苏……晓樯?”楚子航的还是那样,声音没什么起伏的波澜(也可能是天生面瘫),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确认。这个名字,连同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形象,在此刻被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战士取代覆盖。 “楚……师兄?”苏晓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声久违的“师兄”,仿佛将她瞬间拉回了青涩的校园时光,与此刻身处战场顶楼的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大家放心食用...不会写任何“牛头人”的剧情。) 在仕兰中学的生态系统中,楚子航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规则”——他以绝对优势盘踞于的“此獠当诛榜”榜首,成为一座无人能撼动的精神图腾。他的统治力不仅源于成绩、家世或外貌的叠加,更源于一种近乎神性的距离感,让同辈在仰望中生出敬畏,在敬畏中彻底臣服。 仕兰中学作为贵族学校,自然不乏精英。但是精英们再耀眼,也仅仅是在竞争那流动更迭的“太子”之名。 而楚子航,只需要坐在他自己的皇位上静静观摩,因为其存在本身便定义了“顶点”。他的在仕兰中学的传奇构筑了一道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整个仕兰中学所有女生对楚子航的憧憬,也是青春里一场盛大的无疾而终! 仕兰中学的少女们将初恋献祭给这座孤峰,而少年们则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成为这座高峰,从来没有任何人妄图...取而代之。 ... 在所有人尚未完全回神之际。 一栋不知名建筑的大门豁然洞开,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出,提着带徽记的手提箱。医生们动作麻利地为“尸体”注射针剂,全程沉默。一位戴细圆框金丝眼镜、脑袋锃亮的小老头儿用手帕紧捂口鼻,愁眉苦脸地叹气,向路明非他们走来。路过布满弹痕的墙壁时,他的叹息越发沉痛——显然他不在乎伤亡,只心疼损失。 他走到路明非和苏晓樯面前,上下打量:“看你的装束是新生?” “我是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小老头儿满脸鄙夷,“一边儿歇着去!现在的学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很好玩么?”他说着说着又动怒了,指着建筑物花岗岩表面密布的弹坑,“这些都是钱,都是钱啊!” 苏晓樯正要开口,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别介意,曼施坦因是我的好朋友,他就是有点贪财,我之后会请他关照你的功课。” 拍肩者正是被一枪“爆头”的古德里安教授。此刻他胸口虽仍有一大片血迹,却神采奕奕。 “欸,教授您醒了啊。之前我们就听到了。‘自由一日’嘛。我们赢了!”苏晓樯开心地握拳。 尸横遍野的战场已变成运动会的热闹景象。医生护士们挨个给“中枪者”注射针剂,为那些晕倒时扭伤关节的“死人”按摩肩背,顺便记录学号。摘掉面罩的“死人”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交头接耳打探胜负,但个个茫然。 “闭嘴!还想闹事么?今年已经闹得过分了!”曼施坦因教授愤怒大喊,“你们违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我要汇报校长,终止这个活动!” 双方的领袖,恺撒和楚子航,也来到了下方。 “三条特别校规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对么?”有人在旁边问。 “受伤是他们不小心自己跌倒了,每个人都会跌倒的,对不对?”另一个人说。 这对死敌平静得像刚踢完球的队长,一人一边靠在窄道旁,以几乎同样的姿势双手抱胸——恺撒懒洋洋,楚子航面无表情。 “好!恺撒,楚子航,你们胆子够大!等我汇报给校长!”曼施坦因教授气得手抖,掏出手机拨号。全场瞬间安静,似乎校长在学生心中地位非凡,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曼施坦因的手机上。 ... 随后,曼施坦因教授向校长控诉了活动的恶劣影响,校长对着恶劣的影响给予了批评并对学生们处以罚款。但最终...每年的自由一日还是批准照常举行! 原本垂头丧气的同学们,如同打赢了另一场战争般欢呼起来!路明非和苏晓樯一时也被气氛感染,跟着鼓掌欢呼! “另外,我还想问候一个人。”校长在电话里大声说。 四周顿时安静。 “‘S’级新生路明非在么?你选完课了么?选了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么?”校长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选了的!我的课表我记得很清楚!”路明非举手做喇叭状喊道。 “很高兴听见你的声音,进校第一天就制服了恺撒和楚子航,我很期待和你在课上见面,要比你前任的‘S’级学生干得更漂亮啊!”校长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忽然觉得周围气温骤降。环顾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冰冷地聚焦在他身上,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站在他身旁的苏晓樯不禁打了个寒颤。 夜深人静。路明非盘腿坐在双层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苏晓樯已被学院人员送去体检,确认血脉稳定。路明非并不担心——她的龙血洗礼由路鸣泽亲自操刀,加上他留下的封印,绝对万无一失。 他被安排在学生宿舍1区303,一间双人宿舍。室友芬格尔正瘫在上铺呼呼大睡,仿佛之前的枪林弹雨好像对他...毫无影响。 “兄弟!你火了啊!”芬格尔不知何时醒来,把笔记本抱下来给路明非看,“你的英雄事迹传遍全校了!瞧瞧校内新闻网,这标题够劲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醒目的标题:“自由一日的王冠归属谁?又是谁轰爆恺撒后仅凭魅力折服楚子航?” 页面上是路明非的大幅照片,附着他的学号、宿舍号、年龄籍贯……最“贴心”的是最后一条醒目标注: “带美女学妹入学。但!疑似单身!” 路明非盯着这张堪比通缉令的页面,心里默默吐槽:“我就说嘛……怎么看都像征婚广告!不过……最后这句,我记得上辈子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他摆摆手,语气熟稔:“我知道,自由一日的赢家嘛。诺顿馆用一年,外加三个月特权——跟谁表白对方都不能拒绝。”他说得相当顺溜。 “行啊老弟,门儿清!”芬格尔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幸灾乐祸,“那你更该清楚,你现在就是全院男生的头号公敌了?来来,鼠标挪你照片上试试。” 路明非依言操作。鼠标点在照片上时,一个刺眼的血红色大叉猛地跳出,一行字清晰得扎眼: “看清楚了!就是这个狗娘养的!谁去干掉他?” 下方跟帖瞬间喷涌: “凭什么啊?!” “漂亮学妹不该优先便宜学长吗?!我们这每一届都是这么过来的!兄弟,你越界了!” “啧!哥们,自产自销这就过了啊!” “兄弟听叔一句,漂亮学妹你把持不住,叔替你好好看管!” “此獠当诛!” “+1” “+1” ... “+” 路明非看着...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还是喜欢卡塞尔学院的氛围。 “敲了两下门后”古德里安教授满脸喜气洋洋,带着苏晓樯一起走了进来。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力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嗨!孩子,我为你骄傲!一天之中你的名字已经传遍整个校园。” “您这么晚来,有事么?”芬格尔问。一边说着,一边对后面苏晓樯挤眉弄眼的,展现着...自己像是黑猩猩一样的男子气概。 古德里安教授把一只信封递给路明非,“我是给你送学生证来的,有了这张卡,就可以在全校范围内享受‘s’级的特权了。还有,明天是3e考试的日子,你们都已经是觉醒了言灵和血脉强度的人,考试也就是走个过场,不过还是要好好准备!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晚安。”说着古德里安教授还贴心的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苏晓樯看了一下,这个二人间。撇撇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宿舍...勉强还算是凑合。” 芬格尔则是讪讪一笑“那个...学妹啊,不对...金主妈妈。这个...是我跟路明非的宿舍啊。” 苏晓樯“我知道啊。但是,我今天被拉去体检了,没人跟我说分配宿舍的事,而且...跟陌生人住一块...我不要。” 芬格尔眼前一亮,搓搓手,“那学妹是打算,跟我们挤一间了?” 苏晓樯瞥了他一眼“你,带着你的东西!出去自己找地方住。顺便帮我把楼下的东西搬上来。”说着苏晓樯递过去一张卡,“这是我的副卡,每年有一百万美元的额度,就当是我付的租金和你帮我搬东西的报酬了。没问题吧!” 芬格尔瞬间站得笔直,双手接过卡,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把整间屋子照亮:“绝对没问题!金主妈妈您歇着!我这就给您收拾地方去!”说着还朝路明非眨了眨眼。路明非读懂了他的意思,“学弟...注意身体啊。” 芬格尔这人平时确实不靠谱,但收了钱的芬格尔,那简直是“靠谱”二字活体代言!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变魔术般地给苏晓樯搬来一把看着就极为高端的工学椅,接着又像献宝似的奉上一份纹理漂亮的原切菲力牛排和一瓶包装奢华的名贵红酒。他弓着腰,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金主妈妈,您看!前线拼杀那么久,又被拖去体检,学院真是太不人道了!这肚子肯定饿了吧?您就安心坐这儿,美美地享用。最多20分钟!小的我保证利索收拾完,麻溜地滚蛋!”那打包票的模样,仿佛在宣告他的职业道德感正在熊熊燃烧。 苏晓樯瞥了一眼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随手便递了回去,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可乐有吗?罐装的,要冰的。” 这十八年来,苏晓樯从来没碰过可乐。作为矿老板捧在手心的独女,她虽不必应付什么名流交际,人身自由也宽松,但在饮食上家里管得极严。好在家里大厨手艺精湛,山珍海味轮番上阵,她也从未觉得缺了什么滋味。 直到那天,在万达影院门口,在她人生最狼狈落魄的时刻,那个人递来了一罐冰镇的可乐...自那以后,她便爱上了可乐。 正忙得团团转的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容,点头哈腰:“有!必须有!金主妈妈您真是慧眼识珠!品味非凡!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拿!冰的!保证透心凉!” 收了钱的芬格尔,狗腿程度和执行效率都堪称一流。说二十分钟,就是二十分钟。他不仅把自己残留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把苏晓樯那堆小山似的行李全搬了进来,甚至把这间原本乱糟糟的宿舍都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焕然一新。 苏晓樯走到路明非身边,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便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怎么了?看着我……不高兴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路明非的嘴角,试图往上推,“笑一个嘛。本小姐都屈尊降贵跟你挤一个房间了,你应该感到荣幸之至才对。” 见路明非的嘴角被她挑起一个僵硬的弧度,苏晓樯似乎觉得还不够,干脆双手齐上,捧住他的脸颊,用力揉搓起来,语气也带上了点霸道的娇嗔:“快!给老娘笑一个!” 路明非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路明非心里其实是有点担忧的!他是重生者,他太清那芬格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他为首的新闻部,明天守夜人论坛上会出现多么惊世骇俗、添油加醋的标题,他简直不敢想象! 《S级金屋藏娇!路明非宿舍惊现东方富婆》 《卡塞尔宿舍霸权易主!芬格尔泪洒走廊,路明非携新欢建立“S级夫妻店”》 《贫困S级惨遭包养!起底路明非同居事件》 ... “切,没意思。” 苏晓樯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撇撇嘴,松开手,踢掉鞋子,一屁股坐到了刚擦干净的地板上。但坐了一会儿,她又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明非:“喂,路明非!以后这儿就算是我们暂时的‘小家’了,对吧?是不是该装饰一下?” 说着,她像只灵巧的兔子般跳了起来,冲到她那堆行李山中,精准地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啪嗒”一声打开。 路明非探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这箱子简直像个四次元口袋!小到精致的挂钩、香薰蜡烛、成套的牙刷杯,大到电煮锅、迷你烤面包机、甚至还有一套看着就很贵的茶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其齐全程度堪比小型家居用品店。 苏晓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藏”,转身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路明非:“起来啦!别愣着!快点快点!” 她拽着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宣布:“作为这个家的‘男主人’,收拾家务的重担就交给你啦!” 路明非拎着那个印着卡通图像挂钩,对着墙壁比划了两下,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大小姐,您这箱子怕不是哆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吧?连抱枕都有?” “少贫嘴!”苏晓樯把镶水钻的香薰蜡烛塞进他怀里,“先点这个,柠檬雪松味——驱驱霉运!”烛光摇曳的瞬间,宿舍弥漫开清冽的木质香。 路明非正研究迷你面包机的德文说明书,忽听身后“哗啦”一声脆响。苏晓樯把整套青瓷茶具铺了半张书桌,茶壶盖上的鎏金小狮子嚣张地瞪着他:“看什么?这是爸拍卖会抢的御用款!” “您确定要在供文物?”路明非捏着茶碟的手微微发抖,“万一半夜梦游砸了它,我估计得打工还债到下辈子吧。” “怕什么!”苏晓樯甩出防摔气泡膜,三两下把茶壶裹成透明粽子,“这是我自己研究的混搭美学”苏晓樯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叮咚悦耳。 她踮脚往床头挂星空床帘,蕾丝边扫过路明非的鼻尖。 两人跪在地毯上铺碎花桌布时,苏晓樯的头发总蹭到路明非的肩膀。棉布褶皱总也扯不平,路明非的手刚压住桌角,苏晓樯的指尖就覆了上来:“往左点!哎你笨死了……”两只手在布纹上笨拙地较劲 路明非踩着椅子拧螺丝,苏晓樯在下面扶椅背,仰头递工具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电线藏好没?”她突然踮脚拍他小腿,惊得路明非差点栽下来,“你谋杀亲…亲室友啊!” “摔下来我养你呗。”苏晓樯哼笑,把螺丝刀塞进他汗湿的掌心。 折腾到深夜,宿舍已彻底变样。碎花桌布盖住斑驳木纹,懒人沙发占据了空旷的空位。路明非瘫在云朵抱枕堆里,看苏晓樯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可乐罐“咔”地打开。气泡涌出的细响里,她突然轻轻的踢了路明非一下:“冰箱贴!” 路明非摸出印着“家务值班表”的磁贴拍上冰箱门。表格里“苏晓樯”名字后跟着十个空格,而“路明非”那栏已被她龙飞凤舞填满整排红勾。“剥削劳工啊…”他刚抗议半句,苏晓樯突然把冰可乐罐贴在他脸颊上。 沁凉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路明非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苏晓樯却笑着把罐子塞进他手里。月光漫过窗台新挂的纱帘,给青瓷茶具上的小狮子镀了层银边。两颗脑袋挨在懒人沙发里,看茶几上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挂满星星的床帘上,晃晃悠悠,汇成毛茸茸的光晕。 有关于...这本书,之后的我还没想好。很多情况下,众口难调。你们觉得...我最后是写后宫好一点,还是写纯爱好一点。如果写纯爱的话,要不要就此打住苏路的这条感情线。 毕竟...我个人还是更喜欢绘梨衣和sakura,之间的感情。 第43章 苏晓樯的血之哀。 ... 深夜,诺顿馆会议厅。 壁炉火光摇曳,映照着学生会委员们低垂的头颅。空气凝滞,唯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主席恺撒·加图索端坐于壁炉前的沙发,双手支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的前方。他头顶上方,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在火光中投下威严的阴影。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年来的第一次,”恺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将失去诺顿馆的使用权。这是我们在‘家’里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对我而言,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沮丧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会场。恺撒执掌学生会以来,他们便是“自由一日”的常胜将军,是他将学生会打造成足以与古老狮心会分庭抗礼的力量。即便面对被誉为“超A级”的楚子航,他们也从未让诺顿馆易主。然而此刻,他们却不可思议地败在了一个新生手下。而在这场战争之中只有恺撒清楚,那场对决中感受到的差距是何等令人绝望——仿佛小小土丘仰望魏巍泰山,涓涓细流面对涛涛长江。 “我们未必就输了!”一名资深委员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不甘,“当时我们还有近十名成员在场!他们只有两人!真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会场。委员们交头接耳,群情激奋,质疑与不甘在空气中弥漫。 “停!”恺撒骤然抬手,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从不屑于与懦夫对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只有懦夫才会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今天,我不想讨论失败的原因。”他站起身,走向酒柜,为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干邑。 “路明非,‘S’级新生,来自中国。他在正面战场之上,以一敌二,击败了我和楚子航。作为第三方,他赢得了今年的‘自由一日’。”恺撒转过身,目光如炬,“尊重游戏规则。按照规则,我们输了。狮心会保持了沉默,说明楚子航接受了结果。你们,难道不如楚子航吗?” 他轻抿一口酒液,继续道:“我已租下隔壁的‘安珀馆’,作为学生会明年的活动基地。把我们的东西搬走。从午夜十二点起,这里,”他环视着这间承载了无数荣耀的大厅,“就属于路明非了。” 恺撒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明天,他将进行3E考试。考试的结果会告诉我们,这位‘S’级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期待:“我很期待。我想,楚子航也一样期待。我们将见证真正的‘S’级混血种!见证……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他忽然转向倚靠在墙边的红发女孩,“诺诺,你觉得路明非怎么样?” 诺诺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只论本心的话?可能会直接降到‘Z’级,如果有‘Z’这个级别的话。”她顿了顿,看着恺撒微微蹙起的眉头,轻笑一声,“开个玩笑。他确实……是配得上‘S’级的天才。” 宿舍内。 窗户敞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路明非坐在铺好的床边,望着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银辉洒在远处教堂尖顶的红瓦上,流淌着静谧的光泽。舒爽的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 “考试的缩写是3E,”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温和而清晰,“全称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血统评定考试。主要用来鉴定我们的龙族血统。”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晓樯,“龙族血裔对‘龙文’会有特殊的共鸣,共鸣时会产生‘灵视’——就是龙文会自然而然浮现在你的脑海里。这能力对我们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解释道:“混血种拥有‘言灵’这种超自然能力。在言灵的‘领域’内,使用者用龙文说出的话,会成为绝对的规则。所以,‘语言’是龙族力量的核心工具。就像你在进行完龙血洗礼之后,掌握了剑御的能力那样。但是对龙文不敏感的学生,通常能力不足,3E考试后会被降级,太差的甚至会被勒令退学。” 路明非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不过,这是我该担忧的问题了。(血统太强也是一种苦恼啊)你嘛,无论是血统纯度还是混血种的身份都无可挑剔。明天考试,你只需要放松,随心而动就好。”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如水,流淌在崭新的床帘、地毯和那套裹着气泡膜的青瓷茶具上。苏晓樯轻轻挪动了一下,将头靠在了路明非的肩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惊叹: “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啊……”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和教堂尖顶,“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晓樯近在咫尺的脸上。月光透过窗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的温和: “其实……你自己也有所察觉了,对吧?”他轻声问。 “嗯哼?”苏晓樯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水润的眼眸清晰地映出路明非的影子,像两泓清澈的深潭将他困在其中,“你是指什么?” “拥有龙族血统的人,”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本质上……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血统会赋予你‘言灵’的力量,但也会在你和普通人之间划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当你开始掌控那种力量,你会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不再‘普通’。这种疏离感,只有在同类身边才会消散。所以龙族血裔会本能地聚集在一起,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说着说着路明非就低下了头,“这种无法摆脱的孤独感,我们称之为——‘血之哀’。” 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虽然你觉醒的时间还很短,但你的血统纯度,甚至可能超越了‘S’级。这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是不是……让你感觉特别孤独?” “没有啊。”苏晓樯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清脆。她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路明非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意,将他微微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流畅,指尖沾着一丝夜风的微凉。 “你问话的时候,要学着尊重别人啊。”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大大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满满地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别低头。” 她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抚慰一切的平静: “你说之前……我就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孤独’……”她微微停顿,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自嘲的弧度,“我本来就很孤独啊……路明非,你是知道的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着。 “不准摇头!”她忽然加重了语气,眼神认真的盯着,“你看,从高中开始,我身边其实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回到家,围着我转的,是佣人、保镖、保姆……他们对我恭敬,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爸妈永远在忙,永远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平等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而不是看着‘苏家的大小姐’。”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路明非,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伪装后的坦然: “唯有你。” “路明非,只有你。” “你从来不在乎我是谁的女儿,不在乎我背后有什么能量。虽然我们总是在拌嘴、吵架、互相挑刺……”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点点温暖,“可是……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落在路明非心上: “哪怕在那个原本的世界里……我也只有你啊。如果连你也走了...我就又是孤身一人了。” 月光无声地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挂满星星的窗帘上。窗外的风似乎也静止了,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映满自己的眼睛里,盛满了不为人知的、漫长的孤独。 希望每个把自己困在小格子里的衰小孩,都能找到那位破除自己血之哀的心上良人!晚安。 第44章 E考试,皇女零! 昨夜注定无眠。守夜人论坛的在线人数飙升至历史峰值,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甚至披着马甲的教授们,都在热议那个横空出世的“S”级新生——路明非。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中混杂着期待、疑虑与不安:一位新的“S”级,究竟是点燃希望的火种,还是引燃灾厄的引信? 当路明非和苏晓樯并肩踏入考场时,一道带着一点点调笑的清亮嗓音率先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哟,咱们新生的小夫妻来了。”诺诺坐在讲桌边缘,一双穿着紧身牛仔裤的长腿随意地晃悠着,脚上那双标志性的紫金色玛丽珍鞋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她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苏晓樯抬眼迎上诺诺的视线,脸上绽开一个极其和善、甚至堪称甜美的笑容,然而说出的话: “哎呀,真不好意思呢,”她语调轻快,带着点夸张的歉意,“昨天没拉住他,一不小心……把你男朋友给‘爆掉’啦。” “哗——”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嘘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话……太欠揍了! 诺诺却只是耸了耸肩,姿态慵懒,仿佛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天气:“他爆掉他,你跟我道什么歉?”她扬了扬下巴,指向后排的空位,“到你座位上去吧,快开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监考老师是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我负责收卷。” 话音刚落,曼施坦因教授那标志性的光头便从讲台侧面闪了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路明非的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所有人,肃静!现在宣布考试纪律!” 他猛地一拍讲台,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 “作弊!是绝对禁止的!”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任何违反者,将被立即取消一切资格!永久记录在案!” “不要试图偷看邻座的试卷!考场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监控,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不要妄想携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考场内无线电波全频段监控屏蔽,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被锁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嘲讽: “我知道,坐在这里的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天才、更狡猾的人,也曾在这个教室里折戟沉沙!你们现在能想到的、甚至想不到的所有作弊手段,都有人尝试过,并且……都失败了!”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曼施坦因教授威严的声音在回荡。 路明非找到自己的座位,目光落在桌前的名牌上——李嘉图·m·路。 他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居然还在用。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讲台边的诺诺。她依旧双手抱胸,侧着头,百无聊赖地眺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晨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重生至今,他与诺诺并无太多交集。但会这么称呼他的……其实也只有她了。 路明非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阳光正奋力挣脱云层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芒如熔化的金箔般平铺而下,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胡桃木的课桌上投下清晰的窗棂影子。整个教室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绯红色。 “路明非同学!”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路明非转头,看见邻座一位英俊的男生转过身,向他伸出手。男生有着印度人深邃的五官,漆黑的卷发,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宝莱坞电影里的明星,闪烁着真诚而……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叫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他自我介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非常荣幸能认识您,我们的‘S’级!能否……请您为我签个名?”他双手递上一支精致的钢笔和一个崭新的记录本,姿态近乎虔诚。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热情过度的男生,一时有些错愕。之前也是这个时间,奇兰邀请自己签名,但是好像没有这么热情吧。不过呢。路主席在做学生会主席那段时间,其余的可能都没学好,唯独这签名……在各种文件上练了千百遍,倒是写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在奇兰那双闪烁着近乎崇拜光芒的眼睛注视下,提笔落墨——“李嘉图·m·路”。笔尖划过纸面,流畅而有力,带着一种绝对的从容。至于为什么不签“路明非”?原因很简单——前世当学生会主席时,在各种文件上签了千百遍的,都是这个英文名。签本名?怕是当场就要露馅。 “路明非同学,真诚希望能邀请您加入新生联谊会,我们……”奇兰的热情还未完全释放。 “够了,先生们!”曼施坦因教授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教室里的低语,“现在不是社交联谊的时间!如果你们连3E考试都无法通过,那么在本校建立人际圈的机会——将不复存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正式开始前,请关闭所有手机,连同学生证一起,放在桌角显眼位置!”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滴滴”、“嗡嗡”的关机提示音。学生们纷纷将手机和学生证取出,整齐地码放在桌角。路明非却无事可做——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只短暂拥有过一部老旧的N96,以及……苏晓樯送的那部价值不菲的Vertu手机。考虑到这是3E考试,他压根没带在身上。 想到Vertu手机,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教室,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然后,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就在他正前方,靠近角落的位置。 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她的身形异常娇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肌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冷意的白,仿佛上好的东方白瓷,在晨光中泛着微凉的光泽。 她脱下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低领的纯白色t恤,露出一段修长而纤细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那是一种淡得近乎纯粹的铂金色,被精心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凌乱。 她整个人安静得如同冰雕,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零! 上一章本来想存稿今天发来着,但是性情了,没绷住。 第45章 趣事 随着曼施坦因教授一声令下,雪白的试卷分发到每个考生面前。与此同时,一阵强劲、极具节奏感的鼓点和电吉他前奏贯穿了考场的寂静——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以近乎爆棚的音量席卷了整个教室! 3E考试,正式开始! 路明非看着眼前空白的试卷,熟悉的旋律瞬间将他拉回前世那个同样紧张不安的夜晚。那时的他,还是个为血统评级忧心忡忡的衰仔,甚至不惜花掉三千块巨款(对他而言),从芬格尔那个奸商手里买来所谓的“标准答案”。更离谱的是,他当时根本记不住那八幅复杂的龙文图案,最终只能采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作弊方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小臂内侧,仿佛还能看到前世自己提前抄写上去的、密密麻麻的线条轮廓。这招……还是跟苏晓樯学的!路明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的苏晓樯,就是靠着把答案小抄写在大腿上,再穿着短裙去考试,让监考老师明明知道“小抄”在哪里,却愣是没胆子去掀开验证! 思及此,他忍不住侧过头,目光投向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的苏晓樯。 苏晓樯在这场考试上显得“如鱼得水”。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滑落肩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流畅而笃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些让无数混血种头疼不已的龙文共鸣,对她而言不过是解一道简单的1+1。 就在路明非出神地看着她时,苏晓樯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沿着视线的来源回望过去——正对上路明非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那眼神里有追忆,有调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说“你懂的”的耐人寻味。 苏晓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微笑。她没说话,只是朝着路明非的方向,在桌下极其隐蔽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实点!看什么看!专心考试!” 做完这个无声的警告,她不再理会路明非,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飞快地在纸上游走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路明非正低头准备落笔,旁边那个热情过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不愧是新生里独一无二的‘S’级!您的行动力简直令人叹服!”奇兰侧过身,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在如此严肃、关乎命运的3E考试现场,您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地……调戏女同学!这份气度,这份胆识,简直太酷了!简直是吾辈楷模!” 路明非手一抖,笔尖差点在纸上戳个洞。他无语地抬头看向奇兰那张英俊得可以去拍宝莱坞海报的脸,试图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的心比较大……”他摆摆手,内心吐槽: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感觉比上辈子还清奇?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然而,奇兰完全无视了他的辩解,或者说,他自动过滤掉了所有不符合他心中“S级大神”形象的解释。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托付使命般的庄严: “路明非同学!我有一个重要的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 “我希望您能领导新生联谊会!” 路明非一愣。这个请求……倒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狮心会和学生会都在疯狂地从新生中吸纳力量,”奇兰语速加快,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甘,“但我们新生不该被分化!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一直坚信,我们这一届新生,能给卡塞尔学院带来全新的、不一样的气息!只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我们缺乏一位真正的领袖。一位像恺撒那样拥有绝对号召力,或者像楚子航那样拥有无匹实力的领袖!我的能力……远远不够。”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但是——你可以! 路明非!只有你!你的‘S’级身份,你的力量,你的气魄,都证明了你就是那个能带领我们走向新纪元的人!”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真挚、语气激昂的印度帅哥,突然觉得这家伙……有点意思。上辈子他只觉得奇兰热情得有点烦人,现在却品出点“中二热血少年”的味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在胸前虚握,摆出一个极其神棍的姿势,眼神变得深邃而“高深莫测”,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来自虚空的神秘腔调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加个‘bUFF’吧!”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自认为),对着奇兰低喝一声: “灵视!开!” 路明非当然没有这种“点化”别人的能力。他只是……太有经验了!上辈子,奇兰就是在对他慷慨激昂地发表了这番“新生领袖宣言”之后,紧接着就开启了灵视,进入了“龙文共鸣”状态! 果然! 就在路明非那声装模作样的“开”字落下的瞬间—— 奇兰脸上的激动、崇拜、期待……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阻碍地涌出他的眼眶,无声地、汹涌地沿着他英俊的脸颊滑落。泪珠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原来是……这样的。”奇兰依然流着泪,流露出淡淡的笑。 奇兰抹去泪水,他没有再对路明非说一个字,仿佛刚才那番激昂的邀请和此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猛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笔尖。铅笔在空白的试卷上疯狂地舞动,发出急促而密集的“沙沙沙”声,如同暴雨击打树叶!那专注而悲伤的姿态,那汹涌的泪水与疾走的笔触,让不明就里的人看去,恐怕会以为他正在书写的,不是一份考试答卷,而是一封浸透了绝望与告别的……遗书。 他赶紧收回自己那神棍姿势,心虚地瞟了一眼讲台方向,生怕曼施坦因教授注意到他刚才的“非法操作”。然后,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笔,也开始在试卷上勾勒起来。嗯……还是老老实实画自己的龙文吧,装神弄鬼什么的……风险太高了! 作为全科全A的传奇学生会主席,路明非不需要进入灵视状态也可以完整的听懂龙文的内容。处理3E考试绰绰有余。 不过因为自己过高的位阶。这种程度的龙文,无法与他发生共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反过来看龙族一的时候,我发现,路明非居然对零有印象,结合脑桥手术和龙族五里面零反常的行为。零号...有没有可能,就是路明非,还有龙族四里面,路明非也被称为“零号病人” 第46章 第九副画板。 “嗷——!”一个男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眼圆睁,布满血丝,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双臂胡乱挥舞,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恶魔搏斗! “妈妈!妈妈!”另一个女生蜷缩在椅子下,瑟瑟发抖,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要隔绝那穿透灵魂的吟唱。 “神啊!我看到……我看到龙!它在喷火!”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手指在空中疯狂抓挠,试图抓住幻象中的龙鳞。 “噗通!”一个壮硕的男生直接翻倒在地,四肢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试卷上,嘴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 一时间,考场内鬼哭狼嚎,桌椅碰撞,试卷纷飞!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释放出无数癫狂的灵魂!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混乱和原始力量失控的气息。曼施坦因教授抱臂冷眼旁观,对这种“群魔乱舞”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路明非的笔尖在试卷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勾勒出毫无意义的螺旋与波浪。他当然知道真正的龙文答案——他对于龙文的研究,已经如同母语一般的熟稔只不过要是完全的复现,那校长肯定会察觉到问题的。 就在他画完第三个抽象派的涂鸦时 他缓缓抬头,等待的那个人来了。 零背后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孩。 他穿着熨帖的黑色小西装,白色丝绸领巾系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白色方口小皮鞋轻轻晃荡,鞋跟磕碰桌腿发出规律的轻响。晨光透过窗棂,将他淡金色的发梢染得近乎透明。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颜色极淡的黄金瞳——像融化的琥珀,平静地倒映着路明非的脸。 “哥哥,”男孩开口,声音清澈如冰泉击石,“最近生活过得不错?”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路明非抬头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眸,扯出一个懒散的笑:“是,过得……还算不错。” 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男孩——路鸣泽的唇角弯起微妙的弧度,晃动的皮鞋停了下来:“哥哥啊,哥哥。” 他轻声叹息,“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场内的喧嚣、音乐、笔尖摩擦声,在此刻骤然褪去,只剩下兄弟二人的交谈。 路明非的目光沉静:“其实……你可以看到的,不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所有的一切,对你……门户大开。” “可是——” 他歪了歪头,露出孩童般纯真的困惑,“你还没有应允啊。我自然……不能不告而入,不是吗?” 路明非低笑出声,带着一丝疲惫的纵容:“这么有原则的啊……”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试卷边缘,“不过,我确实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门户大开,本就是给你看的。” 路鸣泽沉默了。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无声流转。他审视着路明非,目光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最深处。许久,他才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 “看来……哥哥经历的事情,比我想象的都要丰富得多啊。”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嘴角那抹疲惫的笑意里: “是的。比你想象的,丰富得多。” 路鸣泽唇角的笑容如同湖面绽开的水花,纯真又邪异。他晃荡的小皮鞋停了下来,脚尖轻轻点在空气中,发出无声的韵律。 “哥哥……”他声音轻快,如同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谢谢你分享的这一切。” 他微微歪头,铂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跳跃,语气带着孩童般的雀跃: “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 路明非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仿佛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梦境里浮出水面。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讲台上,几个身材魁梧的维修工正小心翼翼地拆卸着那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布满了狂放不羁、如同风暴席卷过的凌乱线条,此刻正被整个扛起,准备运走。 “佩服!”一个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明非转头,看到诺诺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红发在窗外的阳光下跳跃,眼神里满是戏谑,“3E考试都能睡得这么死?”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揶揄,“就算你是‘S’级,也得注意身体啊,年轻人~” 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宿醉般的昏沉感还未完全散去。他瞥了一眼被抬走的白板,又看向诺诺:“这次……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奇怪的事?”诺诺挑了挑眉,笑得更加畅快,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没有啊!怎么?你以前考3E的时候……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吗?”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路明非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没有……上次我就跟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似的,大气都不敢喘。行,交卷了。”他低头整理着自己面前那些同样布满线条的试卷。 就在他准备将试卷递给诺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答卷的最后一张。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画纸上,不再是之前那些刻意为之的、毫无意义的涂鸦。 那是在一片温暖朝阳笼罩下的阳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着一模一样的、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肩并肩地坐在栏杆上。晨风拂过,吹起他们额前的碎发。大的那个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小的那个晃着腿,脸上带着模糊却生动的笑容。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声的、静谧的暖意。 画风简单,线条甚至有些稚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与羁绊。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这幅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残留的昏沉与紧张。他试图抿紧嘴唇,但那抹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意,却如同挣脱束缚的阳光,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地,从嘴角悄然蔓延开来,点亮了他整个脸庞。 诺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表情变化。她好奇地探头,想看清那张纸上到底画了什么,能让这个一直都在遮掩自己的家伙露出这么真心的笑容。 知晓了一切之后的路鸣泽,会送来什么大礼呢?大家不妨都猜一猜。^w^ 另外...前面新添加了一章标题为“sakura!”在最前面。有大家想看的故事哦~( ̄▽ ̄~)~ 第47章 自由一日特权的归属。 路明非揉着还有些发沉的额角走出考场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走廊的石柱旁。 苏晓樯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轻轻踢着地面,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洒在她身上,给那头乌黑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那双明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闪烁。 “哟,大梦初醒?”她几步迎上前,语气带着点调侃。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就精准地贴上了他的额头,掌心细腻的触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怎么回事?回的这么沉?昨晚没睡好?不应该啊……”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有点白。”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他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的手在自己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没事,”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就是……陷在灵视里了,一时半会儿没挣脱出来。” 苏晓樯的手这才放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眉骨,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她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那……”她拖长了调子,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带着点颉趣的笑,“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路明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呃……没什么事吧?考完试,大概……回去补个觉?”他含糊地回答。 “补什么觉啊!大好时光!”苏晓樯立刻否决,语气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她突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了路明非身前,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香气拂过他的耳廓。 路明非身体瞬间僵住。 只听见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轻轻说道: “那……带我逛逛校园呗?” 她顿了顿,红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反正——” “你对这儿……不是熟得很嘛?” 路明非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他抬眼看向苏晓樯,只见她正歪着头,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眼神里充满期待。 “哎呀!发什么呆呢!”苏晓樯的声音带着点娇嗔,打断了他的愣神。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动作熟稔,将他整个人往图书馆大门外拖去! “我可是研究过课表的!”她一边走,一边侧过头,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俏皮的弧线,“就今天下午没课!后面排得跟打仗似的,密密麻麻全是课!要是今天不逛,下次机会就得等到猴年马月”语气里满是“机不可失”的紧迫感。 路明非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跟上她的步伐。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馨香。 “反正你对这儿门儿清!”苏晓樯回头冲他眨眨眼,笑容狡黠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正好!给我当导游兼解说员!好好讲讲——”她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地数着: “这学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八卦秘辛?” “校长大人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龙见首不见尾?” “还有那些教授们——古德里安教授是不是真的会抱着学生哭?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是不是真的能反光当镜子用?” “都是我昨天在论坛上发现的,哦哦,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自由一日的优胜欸,诺顿馆啊,那里今年就是我们的地方了啊” ...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索新大陆般的期待。 阳光穿过林荫道,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草坪修剪后的清新气息。苏晓樯挽着路明非的胳膊,脚步轻快,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路明非被她拖着往前走,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热和少女身上清浅的香气,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心底那点阴霾,似乎也被这明媚的阳光和身旁的喧闹驱散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苏晓樯兴奋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算了……就当是陪大小姐熟悉新环境吧。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卡塞尔校园秘闻录”第一讲。 然而他刚要开口。 “哦!对了!” 苏晓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停下脚步,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指甲几乎要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掐进他皮肤里!她转过身,仰起脸,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里面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微光。 “差点忘了!”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自由一日的优胜者,不是还有个特权嘛?就是那个……‘表白不能拒绝’的特权!”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打算……对谁用啊?” 诺诺?开什么玩笑!如果这么做,那他这四年就等着被羞辱到死吧 楚子航?恺撒?芬格尔?……画面太美不敢想! 零?...总感觉皇女大人会不声不响的砍死自己。 苏晓樯?……等等!她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在暗示什么?!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路明非只觉得后背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苏晓樯的眼睛,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干涩的、毫无意义的“呃……啊……这个……”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窘迫模样,她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看来……还没想好啊?”她松开紧抓着他胳膊的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那……就留着呗!反正特权有一年的持续时间呢!” 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轻快,还夹杂着一些他听不出的不明意味? 路明非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如同被赦免的死囚。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快步跟上苏晓樯的背影。 阳光依旧明媚,林荫道依旧静谧。 ......... 大海啊,你都是水! 骏马啊,你四条腿! 第48章 紧急集合 ... 翌日。 路明非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蜂鸣声猛地拽醒!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有一万只愤怒的蜂鸟在用钻头冲击他的耳膜,又像是某个狂妄的宇宙大盗同时触发了全银河系的警报系统!刺耳的噪音正从墙壁里隐藏的扩音器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走廊外瞬间炸开了锅!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喊声、还有金属门框被撞得哐当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路明非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从门缝往外一看——只见穿着卡塞尔学院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正从各个楼梯口涌出,神色凝重,脚步飞快,目标明确地朝着电梯方向汇聚!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行色匆匆! 众所周知,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都是男女混住。 苏晓樯顶着一头微乱的秀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脑袋枕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茫然:“这……什么情况?外星人入侵了还是食堂着火了?” “哈!金主学妹!早啊!”一个乱蓬蓬、油腻腻的脑袋如同地鼠般从路明非隔壁的门缝里猛地探了出来——是芬格尔!他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睡眼朦胧,却努力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你真是越来越光彩照人了!这警报啊……”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水差点飞出来,“是《紧急状态手册》!咱们这学院,从建校那天起就,随时准备跟那些长翅膀的大蜥蜴干架!这动静,就是召唤所有‘高阶级’学生去图书馆开会呢!A级以上的都得去!”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把光溜溜的肩膀往门板后面缩——路明非太了解这货了,他肯定又是裸睡! “啧。”一个带着点嫌弃的清冷声音突然传来。诺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附近,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眼神扫过芬格尔那努力隐藏的“门板风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芬格尔,你这裸睡的毛病还没改掉啊?” 芬格尔的脸瞬间涨红,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门板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布料摩擦声和闷哼。 苏晓樯双手缓缓的给路明非揉着耳朵 路明非看了看一脸懵懂的苏晓樯,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睡意: “别紧张,这事儿……理论上跟咱俩没啥关系。” 他指了指门外依旧喧嚣的警报:“3E考试的成绩还没出呢,咱俩现在还是‘不是正规学员’,连‘F’都算不上!按规矩,这种紧急集合……咱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睡回笼觉!”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补充道: “至于芬格尔说的那本《紧急状态手册》……”路明非撇撇嘴,“那玩意儿在内部有个更接地气的名,叫《傻瓜书:一个屠龙预备役走上战场的第一步(从入门到入土速成版)》!” “走啦!大好青年的,睡那么多干嘛!去凑凑热闹嘛”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路明非和苏晓樯面前!两只手——左手精准地揪住路明非睡衣的后领,右手则一把扣住苏晓樯的手腕! “哎哟!” “啊!” 路明非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从门框里拖拽出来,拖鞋都差点飞出去一只!苏晓樯更是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诺诺怀里! “等等!”苏晓樯惊呼,试图稳住身形。 “大姐头!饶命啊!”路明非被勒得直翻白眼,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掰开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一边跌跌撞撞地被拖着往前走,“您老人家没事可以去祸害恺撒啊!他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跟我们俩小虾米凑什么热闹啊!”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悲愤的控诉。 诺诺闻言,脚步丝毫不停,反而拽得更紧了些,红发在身后飞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肆意的笑: “他?”她嗤笑一声,“他用不着我扯!对这种热闹,他比谁都积极,这会儿……”她回头瞥了一眼图书馆方向,“估计早就集合了他学生会,全副武装地冲到图书馆了!” 她拖着两个“人形挂件”,在走廊里健步如飞。路明非像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狼狈不堪;苏晓樯则努力调整着步伐,试图跟上诺诺的速度。三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组合姿态,汇入了奔向图书馆的人流漩涡。 只剩下房间里,只剩下那只被遗忘的拖鞋,孤零零地躺在门口,无声地控诉着主人的悲惨遭遇。 路明非被诺诺一路“拖”进图书馆顶层的中央控制室,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被勒得半死的气。 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洞开。 恺撒·加图索率先踏入! 他一身笔挺的墨绿色校服,金色短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刀锋,扫过全场。他下巴微抬,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一种无声的威压。紧随其后的,是清一色身着学生会制服的精英干部。他们面无表情,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人手中都拎着统一制式的黑色硬壳公文箱,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地列队行进,那气势不像是学生集会,更像是即将踏入五角大楼最高机密会议室的战略参谋团! 而在大厅左侧,楚子航早已静坐如渊。他身边是狮心会的核心成员,同样沉默肃立,如同磐石。整个大厅泾渭分明——左侧是狮心会的墨蓝,右侧是学生会的银灰。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卡塞尔学院的顶尖战力——整整十四名学员,清一色的‘A’级以上! 唯有四人,游离于这两座庞然大物之外: 他和苏晓樯,这对刚经历完3E考试的“无级游民”,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奇兰,那位新生联谊会主席,正激动地向他投来狂热的目光。 以及……最前排那个冰雕般的背影。 零。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校服,铂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修长而脆弱的脖颈。她孤零零地坐在最前排,背对着所有人,仿佛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身后,只留下一个凝固在时光里的、散发着寒意的剪影。 教授团占据了剩下的席位。古德里安教授紧张地搓着手,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而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教授……他那被黑色皮质面罩覆盖了大半的狰狞面孔,如同深渊的入口,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学生十四人,‘A’级十三人,‘S’级一人,”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向身旁的施耐德教授汇报,“教授团二十七人。全员到齐。” “立刻开始。”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带着一种非人的嘶哑。他拖着他那标志性的、连接着氧气瓶的金属小车,缓缓走到大厅正前方的墙壁前。金属轮子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仅露出的那只眼睛,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连恺撒和楚子航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亚纪叶胜能否成功生还,康斯坦丁能否顺利孵化,三峡水底又有何种变故。 敬请期待... 第49章 记忆 ... 中央控制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屏幕上,投射着从长江水底传回的、令人窒息的照片——那是白帝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沉眠的行宫! 执行部的成员因触发古老机关,被死死困在了这座水下迷城之中!唯一的入口被彻底封死,而聚集在此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新的出路。 传回来的照片上铭刻着大量的龙文,他们这些学生并不能够解读,只是因为血统足够高,祈祷着他们可能会触发灵视。 所有学员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幅令人绝望的“涂鸦”上!铅笔在纸面上疯狂地沙沙作响,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击打着舷窗!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线条中找寻那一线生机! 恺撒双臂环抱,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紧锁着屏幕的每一个细节,下颌线绷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子航坐姿笔挺,眼神沉静,指尖却在纸上飞速勾勒,线条凌厉精准,仿佛要将结构刻入脑海。 奇兰双手死死捧住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某种祈祷。 诺诺紧锁着秀眉,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在屏幕与纸面间快速切换,充满了不甘与焦灼。 而零……她依旧如一座冰雕般端坐于最前排,背对着所有人,铂金色的发丝纹丝不动。她甚至没有拿起铅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屏幕。 教授团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古德里安教授急得抓耳挠腮,差点把眼镜腿掰断;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和几位老教授围成一圈,压低声音进行着激烈的、近乎争吵的学术辩论!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的龙文、炼金术、古代机关学,此刻正被疯狂地压榨、组合、碰撞,试图在这绝望的二十分钟里,压榨出哪怕一丝微乎其微的“奇迹”!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却又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够义气!也真不容易! 他默默想着。要在短短二十分钟内,从一张鬼画符里硬生生“看”出一条生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眼前这些人,这些背负着“精英”之名的家伙,却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明知希望渺茫,也绝不放弃一丝可能。这大概……就像蜘蛛侠他老叔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残酷。希望的光芒,有时微弱得连照亮前路都做不到。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屏幕。那个英俊沉稳的师兄,那个温柔漂亮的师姐……这样好的人,要是就这么没了,多可惜啊!诺诺说得对,他们怎么还不结婚呢?…… 其实路明非与他们两个真的不熟,上辈子见过两面,这辈子多一点,有三面之缘。 不过嘛...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 就算有一天,我掌握了足以对天下生杀予夺的能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凉亭里,“我依然会选择做一个好人。” ... black Sheep wall! 几秒钟之后,所有人的界面都变了,变成了黑屏。从上而下,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所有人都呆住了,一时之间难以置信。这张地图上,巨大的白帝城被彻底拆解,甚至是实时变动,那些机件正在运转,旧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每一个零件的细微处都有着详细的注解。 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看着路明非,每个人都明白这是就答案,而地图的角落有一个清晰的标注,“路明非解读结果”。 甚至如冰雕般的零也回过头来,路明非还是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她的脸,透明如冰雪。 “...雷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你愿意与我一起逃亡吗?这一路上,我们不会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路明非也不好说,这份记忆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可能是...在与路鸣泽彻底融合的时候,汇入自己记忆的。也能是自己曾经遗忘的过去,就像...自己不知道何时被进行了脑桥中断手术一样。 然而—— 无论这记忆源自何处,无论它是路鸣泽的馈赠还是自己灵魂的暗伤…… 然而看着脑海中那个对着名为“雷娜塔”的女孩发出逃亡誓言的身影…… 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割裂感攫住了路明非! 他无法……无法将那个在记忆碎片中发出誓言的存在,与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视为同一个人! 那感觉,就像站在一幅巨大的、冰冷的镜面前,看着镜中倒映出的某个陌生人的戏剧片段。镜中人有着他的轮廓,却演绎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剧本,说着他绝不会说出口的台词,带着他从未拥有过的...自信与骄傲。 ... 长江,暴雨如注。 摩尼亚赫号破开汹涌的墨色江涛,如同在巨兽口中挣扎的扁舟。船舱内,叶胜和酒德亚纪浑身湿透,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散去。他们身边,静静矗立着那个从青铜城深处带出的、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黄铜罐——冰冷的金属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战利品”。 “呼……终于……”叶胜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刚想对亚纪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呜……呜呜……” 一阵极其压抑、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啜泣声,突然在死寂的船舱中响起! 是“钥匙”! 那个被曼斯教授抱在怀里的小男孩,此刻正死死咬着下唇,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汹涌地从他清澈的大眼睛里滚落,砸在曼斯教授的手臂上。他不敢发出一丝哭喊,只是拼命地往教授怀里缩,仿佛要将自己藏进最深的阴影里,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钥匙?!怎么了?!”曼斯教授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在同一瞬间! 舵手惊恐到变调的嘶吼: “正前方!有东西!!” “探灯!快打探灯!!” 刺目的白色光柱如同利剑,猛地刺破厚重的雨幕和翻腾的江雾! 光柱扫过之处—— 就在摩尼亚赫号前方不足百米处!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狂暴的江面之上! 狂风撕扯着暴雨,卷起滔天巨浪,但那道身影却如同钉死在虚空中的一枚钉子,纹丝不动!在探灯扫过之前,整艘船最先进的雷达和声呐都未曾捕捉到一丝痕迹! 雨水无法沾染其身,狂风无法撼动其形。那身影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个深沉的剪影,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压迫。 “那……那是谁?!”曼斯教授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环顾四周,船员们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惊骇与茫然。 站在角落的万博倩,她强压下翻腾的恐惧,猛地闭上双眼, 言灵·血系结罗! 无形的精神之网瞬间张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向那道悬浮的身影! 下一秒! “呃啊——!” 万博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鲜血从她的鼻孔和嘴角缓缓渗出! “不……不可能……”她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缩!她颤抖着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那如同深渊般的存在,声音已经完全不成型了: “红……红色……最纯粹的……红……” 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没有……一丝……杂质……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 血系结罗的视野中,那道身影散发出的精神光谱,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绝对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波长的—— 猩红! 那颜色浓稠得如同实质,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与吞噬万物的冰冷!它所代表的血统浓度与力量层级,已经彻底超出了万博倩的认知极限, 曼斯教授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攥紧! 最纯粹的红? 那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呢?这个人影又会是谁呢? 且听我们下回分解(((o(*?▽?*)o))) 第50章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否则你们都会死! 摩尼亚赫号如同一片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就在万博倩那声破碎的“猩红”还尚未消散—— 他,动了! 那道悬浮于狂暴江涛之上的身影,如同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雕塑,极其缓慢、却又带着碾碎天幕威压——抬起了头! 瞬间! 两道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光焰,刺破了雨幕,如同燃烧的日轮。 那是黄金瞳! 却不是众人认知中任何混血种所能拥有的眼睛。 这双瞳孔—— 纯粹! 仿佛由纯粹的黄金浇铸而成,流淌着煌煌神威 冰冷!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犹豫、怜悯……只剩下俯瞰尘埃的、绝对的神性与纯粹的毁灭! 漠然! 那目光扫过摩尼亚赫号,如同扫过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没有憎恨,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剥离了一切情感的、如同天地法则般的审判意志! 这双如神似魔的黄金瞳,成为了暴雨黑夜中唯一的光源,也成为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审判! 看不清相貌,看不清身形。 唯有这双眼睛!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亿万年的孤独、以及焚尽八荒的权柄,都浓缩在这两轮冰冷的、燃烧的金色日轮之中!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了。 它仿佛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颅骨深处、灵魂核心轰鸣炸响! 低沉,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碾压意志的绝对威严: “交出来。” 两个字,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停顿。 “没人会受伤。” 如同巨人对蝼蚁施舍的最后仁慈。 “否则——” “你们……都会死!”话音落下 整个江面都平息了!翻腾的巨浪都为之停滞!狂暴的雨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举,静止在整片江面之上。 那绝非威胁! 那是……最终通告! 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对忤逆者下达的、不容置疑的、终极判决! 曼斯教授抱着瑟瑟发抖、几近昏厥的“钥匙”,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那双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黄金瞳,喉咙干涩得如同塞满了砂砾。一边是船员的生命,一边是可能关乎整个人类未来的黄铜罐…… 冷汗混着雨水,滑过他毫无血色的脸庞。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曼斯教授脑海中那关于“抉择”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 下一瞬间!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没有空气的流动! 那道悬浮于江面的身影,就如同直接抹去了中间存在的所有时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近在咫尺! 恐怖的压力如同无形的、亿万吨重的海水,轰然冲击而下。 曼斯教授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拼尽全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分毫!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思维、意识,都在这绝对的威压下变得迟滞、凝涩、仿佛要彻底凝固!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存在,更没有在意这整艘船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们。 那姿态,就如同一个行走在路边的人,不会分神去关注脚下沙砾中某一只蚂蚁是生是死。 祂的目光,或者说,那轮目光,只专注于一件事物——那个静静矗立的黄铜罐。 一只覆盖着细微鳞甲、修长而完美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黄铜罐壁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故物。 就在那指尖与金属接触的刹那,曼斯教授仿佛在无边的压力与窒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暴雨和心跳淹没的…… ……叹息? 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摇曳,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悲伤? 或许……那只是他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产生的幻觉? 不等他分辨—— 那只手,连同那只巨大的黄铜罐,就在他眼前…… ……消失了。 不是以任何物理方式离去,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这幅画布上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骤然恢复了运转! 轰隆!!! 脚下停滞的巨浪重新开始疯狂翻涌! 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点重新狠狠砸落在甲板和每个人的脸上! 哗——!!! 冰冷的江水重新裹挟着白色的泡沫,猛烈地拍击着摩尼亚赫号的船舷,让整艘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直到这时—— “嗬——!” “嘶!!!” “咳咳咳……” 整条船上,才猛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般的、剧烈而贪婪的呼吸声!中间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咳嗽、干呕和牙齿疯狂打颤的声音! 就在刚才那个存在登船的短暂片刻里,他们所有人,从船长到水手,从执行部精英到教授,都如同面见神只的凡人,被那纯粹而恐怖的威压彻底剥夺了呼吸的本能!那压力不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刚刚,在生与死的边缘,走了一遭。而决定他们命运的,仅仅是那个存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 第51章 “渣男”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中央控制室。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巨大的屏幕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确认登船后不久,便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再无任何信号传回。扩音器也沉默着,听不到一丝江涛风雨,只有室内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衬托得愈发令人心悸。 时间已经无声过了半个小时。 施耐德教授无法再安坐,他拖着他的气瓶小车,在控制室中央焦躁地来回踱步,金属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却刺耳的声响。每一次转身,他那仅露的独眼都会扫过那面漆黑的屏幕,足以让最坚韧的神经也绷紧到极限。 与这片压抑的焦虑形成诡异对比的,是角落里的路明非。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在跟学院的人工智能EVA打《星际争霸》! 然而,战况似乎并不乐观。 “完了完了…还是处理不了啊!”路明非小声嘀咕着。 屏幕画面上,EVA的最后一个单位出场了——那是一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它的身躯缓缓滑过战场,双翼展开的阴影仿佛能吞噬整个星系,屏幕之所以变黑,并非信号中断,而是因为这巨龙的体型远超显示器的边界,路明非之前看到的所谓“暗纹”,赫然是它身上覆盖的、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黑色鳞片! 巨龙张口,吐出湮灭一切的龙息,烈焰所到之处,路明非密密麻麻的刺蛇大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虚无。 EVA柔和女声在耳机里响起:“你输了,路明非。下次再一起玩咯。” “好大只!”一直凑在旁边,看得比路明非还投入的苏晓樯,猛地指着屏幕上那毁天灭地的巨龙,脱口惊呼出声!她完全被这终极兵种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到了。 “大只?”施耐德教授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眉头紧紧锁起,“什么‘大只’?”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刻,任何异常的词汇都可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对着施耐德教授解释道:“教授,‘大只’……呃,是中国的一种地方俚语,意思是……好安静,特别安静的那种!”他强行把话题扭回来,语气加重,“我是说,现在这情况……好安静啊! 太不正常了!” 施耐德教授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稍稍缓和了。路明非这话,确实戳中了每个人心底的不安。 “是的,太安静了。”教授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转回身,再次望向那面吞噬了一切声音和画面的漆黑屏幕,还有那沉默得如同墓碑般的扩音器。 这死寂……静得令人窒息,静得……如同死亡本身。 一股隐约却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有一种直觉,某种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但他不能将这份恐惧说出口,仿佛一旦诉诸语言,就会如同诅咒般成为无可挽回的现实。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担忧,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望见那远在长江风暴中心的战友。 “是很大只啊……”他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曼斯……你到底……怎么样了?” 控制室内,只剩下教授踱步的轮声,和一片压抑的、等待命运宣判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时—— 唰! 中央控制室那面巨大的主屏幕,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仿佛一道刺目的阳光劈开了厚重的乌云。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阴霾与焦虑。 那是一张安详、睿智、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老人面孔。 他的银白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反射着高贵的光泽。岁月如同最顶尖的雕刻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皮肤如同开裂的古树皮,又或是历经千万年风化的岩石,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镌刻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然而,这些痕迹并未使他显得苍老衰败,反而勾勒出一种刀劈斧凿般的坚硬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眸——银灰色的瞳孔,如同蕴藏着雷霆的云层,其中跳荡着锐利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洞悉世事。 他身着笔挺的纯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将他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形完美衬托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袋中,别着一支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花。那抹炽烈的红,与他银白的发、冷峻的面容、沉稳的黑西装形成了极其强烈、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优雅与力量,沧桑与活力,可以如此完美地共存于一人之身。 “看到了吧?”路明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苏晓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炫耀,“这就是咱们校长,昂热。是不是个极品帅老头?这气质,这范儿,老了都这么拉风!” 苏晓樯闻言,目光在屏幕上的昂热和路明非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路明非的脸颊,将他的脑袋扳正,像是鉴赏一件艺术品般,极其认真地、仔细地端详起来——从他的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巴,甚至连毛孔都没放过。 看了足足五六秒,她才缓缓松开手,然后深深地、饱含惋惜与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她未来几十年的光阴。 “怎么了?”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沉重的叹息弄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被捧疼的脸,“好端端的还唉声叹气的?我脸上有花?” 苏晓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位即便苍老也依旧光芒万丈的校长,幽幽地说道: “没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真挚: “我只是……在为我未来的晚年生活,感到深深的悲哀和绝望。” 控制室内全体人员,不约而同地霍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昂热校长。”施耐德教授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明显放松了许多,那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下来。 屏幕中,校长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能穿透屏幕,感受到这里的紧张与焦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降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我们获得了极其重要的资料。”他顿了顿,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感谢诸位的努力。现在,我宣布——解散。” 短暂的死寂后—— 轰! 整个控制室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了! “太好了!!” “成功了!!” 狂喜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手臂,用力挥舞着!教授们失去了往日的矜持,激动地互相拥抱、捶打后背,古德里安教授甚至摘下了眼镜,擦拭着眼角。学生们则兴奋地在空中击掌、跳跃,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紧张与担忧!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欢乐海洋中,学生群体自然地分成了两个清晰的漩涡。 一个漩涡的核心是恺撒·加图索。另一个漩涡则围绕着楚子航。 而在这两个欢庆的团体之外—— 更远的角落,则站着路明非和苏晓樯。 与那两片热闹欢腾的人群保持着一段微妙的、显而易见的距离。 苏晓樯还沉浸在对自己“灰暗晚年”的巨大悲痛中,一手扶额,连连摇头,发出沉重的叹息,仿佛刚刚不是听到了捷报,而是收到了家里的破产通知。 路明非则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左边欢呼的学生会,又看看右边沉默的狮心会,再瞅瞅身边唉声叹气的苏晓樯,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她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的纯然困惑。 ... 而后奇兰捧花庆祝,众人拥簇着路明非,校长亲自确认了路明非3E考试的成绩,达到了S级水准而且是有史以来的最高。并且给予了他“校长奖学金”。 众人拥簇着路明非离开图书馆。 人群的喧嚣渐渐散去,如同潮水退离沙滩。路明非站在图书馆古朴的大门口,还有点没从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追捧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是诺诺。 她嘴里还嚼着那块泡泡糖,眼神却不像平时那般跳脱不羁,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略显低沉的认真。 “谢了。”她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红色的长发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双手插兜,汇入了散去的人流中,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 路明非知道,也知道她知道。曼斯教授是诺诺的导师,自己解析出来的地图,救下了他们的性命。 周围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各自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傍晚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几片落叶。 忽然,有人从背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的力道和感觉,与诺诺截然不同。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 傍晚柔和的光线下,站在他身后的,是楚子航。 楚子航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却带着一些淡淡的微笑“谢谢你,路明非。”楚子航的声音温和,“如果不是你及时解读出那张地图,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有很多人牺牲。” 他的话语简洁,份量却不轻。楚子航从来不会跟人客套,楚子航一向都是基于绝对理性判断。通俗点说,就是不近人情。 在他面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保持着距离感的漠然,但唯独在面对路明非时,会流露出这种近乎兄长般的真挚的温和。 傍晚的风拂过,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楚子航脸上的那抹淡笑并未褪去,反而似乎更真切了些。他沉默了片刻: “你弟弟……还好么?”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路鸣泽,连忙点头:“他……挺好的。”他顿了顿,“他很崇拜你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古怪。 楚子航闻言,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礼貌、温和,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并未触及眼底真正的情绪。他似乎只是接受了这个信息,仅此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 “你不怕和我对视,对吧?”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的意味。 “不怕啊。”路明非回答得理所当然 “挺好的。”楚子航的声音缓和,像是冰层下终于有暖流淌过,“其实……我能直视的眼睛不多。”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却透着一股深藏的孤独,“别人都不喜欢……我和他们对视。” 路明非明白。 为什么楚子航总是习惯性地低垂着眼帘,为什么总是一副漠然无表情的样子。 并非高傲,而是疏离。 是一种体贴的回避。 他在用这种方式,避开旁人看到他黄金瞳时,那无法抑制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不适。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对普通人而言,太过耀眼,也太过……妖异。 而此刻,这双让无数人避之不及的眼睛,正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凝视着路明非。那璀璨的金色流光中,确实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非人般的美。 又一阵短暂的静默。 楚子航挺直了脊背,神情郑重, “路明非,”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是我的正式邀请——” “请加入狮心会。” 没等路明非开口,他继续说道, “你会成为我之后的,下一任会长。我保证。能接替我的人,必须是……能和我当对手的人!”这句话里,带着他对路明非最高的认可与期待。 “恺撒也会期待你加入学生会的。如果你选择学生会,”他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勉强,“那样也很好。” 最后,他看着路明非,流露出一种超越阵营、纯粹出于个人的、诚挚的欣赏: “你这样的人,”他轻声说,“无论最终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对手存在……” 他的嘴角,似乎又向上扬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我都会很开心。” 楚子航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打算转身离开。 却被路明非拉住了。 “师兄,今天晚上,来我宿舍我们详谈。”路明非笑了笑。 楚子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路明非这突如其来的“宿舍详谈”邀请。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 路明非送别师兄后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卡塞尔学院里溜达。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路明非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他挠了挠头,按下了接听键,习惯性地用了种略显正式的腔调: “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儿自来熟味道的女声,“喂,老爸——”那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就像是在跟父亲撒娇的女儿一样。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弥连珠炮似的抱怨就紧跟而上,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委屈和指控: “您让我拿的那个康斯坦丁的‘龙蛋’到底怎么处理啊?”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还带着比划动作的呼呼风声,“这么大—— 一个呢!我房间都快塞不下了!总不能让我天天抱着它睡觉吧?它又不会孵出hello Kitty!” 路明非反问:“你没地方放?”他已经下意识进入了“老爸”这个角色设定的对话逻辑。 “喂!老爸!”夏弥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您这就有点太无情了吧?!提上裤子就不认……啊不是,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她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更猛烈的“控诉”,随即用一种极其幽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说道: “您想想看,康斯坦丁跟我,那能是亲同胞姐弟吗?这性质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她的声音活像在念苦情剧台词: “这简直就相当于……让原配的亲生女儿,去含辛茹苦地抚养小三生的儿子啊!天理何在!人性何存!” 最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痛心疾首地总结道: “您真是……太渣了!绝世大渣男!” 路明非:“??????” 他握着手机,彻底石化在了傍晚的校园小路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谁是她“原配”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夏弥的“控诉”还在继续,语气里的委屈和夸张几乎要溢出听筒,仿佛路明非做了什么十恶不赦、惨无人道的事情: “您不会还指望着我——”她拖长了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不可置信,“让我把他孵出来?!然后还得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喂大?!老爸!我是您的女儿啊!不是老母鸡!更不是育儿嫂!” 她似乎越说越气,语速加快,开始翻起“旧账”: “您看看您!把我这么一个单纯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亲生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国内!不闻不问也就算了!” “平时让我跑跑腿、打打杂、监视一下我那那个心术不正哥哥也就算了!”(这里指奥丁) “现在居然还要给我安排这种‘养孩子’的活儿?!还是养隔壁家的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 “您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吧?!这后爹当得……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路明非拿着手机,感觉不是接了个电话,而是被拉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家庭伦理调解现场,而他就是那个被“女儿”声泪俱下控诉的“渣男后爹”。 他张了张嘴,找到一丝缝隙插话,试图解释一下,讲讲道理。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我……那个……不是……” 电话那头的夏弥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剧并主演的苦情大戏里,最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说道: “唉……算了算了,谁让我是您女儿呢?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爹……” 语气忽然一转,又带上了她那特有的轻快和狡黠: “不过‘抚养费’得加倍!精神损失费也不能少!不然我可就带着您这‘便宜儿子’离家出走了!哦,对了,钱还是打我之前的账户上。拜拜了您呐,渣男老爸!” “嘟…嘟…嘟…” 忙音响起,挂的十分干脆利落。 路明非僵在原地,晚风吹过他凌乱的发梢,却吹不散他脸上那仿佛被雷劈过般的懵逼表情。 夏弥作为中学生,确实是没钱,作为龙王她自然有的是方法赚钱了。不过用自己的权柄做这种事,作为龙王耶梦加得!她未必拉的下自己的面子。不过...找路明非要点工资,还是没问题的。 第52章 因为是你 ... 天光正悄然收敛最后一抹余晖,卡塞尔学院的傍晚如同浸水的蓝灰色绸缎,缓缓铺展开来。宿舍楼里陆续亮起温暖的灯火,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更衬得室内一方天地格外宁静。 “咚、咚、咚。”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安静。 路明非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楚师兄!你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十分的热情,仿佛迎接贵客。 门外,楚子航静立着。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校服,身形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挺拔清隽。他似乎刚洗过澡,黑色的短发还有些微湿,散发着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他对着路明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宿舍内,苏晓樯早已起身。她动作娴熟地用镊子夹起茶杯,将刚沏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轻轻放在茶几上,正好是楚子航即将落座的位置前方。浅碧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轻轻晃动,映着窗外的暮色和室内暖黄的灯光。 她没有多言,只是对楚子航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便安静地退回原位,一个既参与了待客,又微妙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感的位置。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像个乖巧的旁听生,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悄悄在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逡巡。 路明非关好门,搓了搓手,似乎想找些话头来打破这刚刚形成的、略带正式感的寂静。楚子航则目光扫过收拾得比想象中整洁的宿舍,也看到了那张完全属于资本家对劳苦大众剥削的值日表。最后落在那杯热茶上,眼神微微一动。 三人之间,一种混合着些许尴尬、十足好奇和未竟之事的微妙气氛,随着茶香一起,在傍晚的宿舍里缓缓弥漫开来。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迂回试探、那些精心铺垫的开场白,但是感觉又忽然显得苍白和多余。他心一横,牙关微咬,决定将那把钥匙直接插入锁芯。 “师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有些话,我……我就敞开直说了。”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直直地看向楚子航,“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 楚子航闻言,神色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那双璀璨的双眼中一些极淡的疑惑。他显然误解了这“心理准备”的含义,以为路明非终于要正式回应他的社团邀请,并且大概率是拒绝。他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宽容: “嗯。我说过,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哪怕最终是作为对手存在,我也会很开心。”他似乎是想用这句话来安抚路明非可能存在的“歉意”。 “不……不是社团的事。”路明非立刻摇头,打断了楚子航的误解。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说的是……”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仿佛重锤即将敲响尘封多年的、锈迹斑斑的门, “是关于那个……雨夜。”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加重了这两个字的份量。 “那个……高架桥上的雨夜。” “哐当——!”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楚子航手中那只白瓷茶杯猛地脱手,砸在茶几上!浅碧色的茶汤泼洒出来,迅速在桌面上漫延开一片狼藉的水渍!身躯几不可察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黄金瞳,在听到“高架桥”和“雨夜”这两个词的瞬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那燃烧的金色火焰仿佛被狂风席卷,剧烈地摇曳! 一股暴虐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很快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但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住了路明非!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审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是几乎冲垮河堤的惊涛骇浪!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汲取了房间内所有的氧气,沉重得能压垮胸腔。他看着楚子航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惊骇,知道已经踏过界限,再无退路。他必须将话说透,将那把钥匙彻底拧到底! “那座高架桥……”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也染上了那个雨夜的湿冷与阴霾“……我也去了。” “我也在那里……亲眼见到了……奥丁!” 这句话,比任何言灵都更具威力!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核弹,他周身那刚刚压下去的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桌面上的水渍仿佛都在这无形的威压下微微震颤! 但路明非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看过当年所有的新闻报道,就是关于你‘意外’失事的那个雨夜!”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笃定,仿佛一个抽丝剥茧、终于逼近真相的侦探,“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你父亲...楚天骄留下的线索。” 路明非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予楚子航最后一丝缓冲。 “我找到了楚天骄真正的身份” 楚子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晃,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茶几边缘,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双璀璨的黄金瞳中,所有的惊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成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与……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剩下楚子航那几乎无法控制的、变得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苏晓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目睹一场无声的、却无比惨烈的内心雪崩。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几乎崩溃的反应,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伤口只有被彻底剖开,挤出脓血,才有可能真正开始愈合。 他等待着,等待着楚子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神智。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个瞬间。 楚子航抬起头“说下去吧,到底是什么。” “楚天骄。卡塞尔学院执行部,S级专员。” 他观察着楚子航的反应,继续道: “他来到我们那座城市,表面上是为卡塞尔学院处理一些常规事务,但他真正的、唯一的最高优先级任务,是为了……监视某个特殊存在的成长。” “而在执行这个漫长任务的过程中,”路明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叹息,“他……爱上了你的妈妈。”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他用了一句极尽温柔的话,来形容那段注定无望的感情。 “但是,他的理智,他身为执行部精英的职责和使命感,最终……还是大过了那份深沉的感情。” “所以,是他……亲自促成了和你妈妈的离婚。包括他后来所有的行事风格——那种看似落魄、不羁、甚至有些粗鄙的状态,都是一种精心的伪装。他给人开车当司机的身份……自然,也全都是假的。” 路明非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无尽的灰暗叙事中,投下了一缕微光: “但自从离婚之后,在他执行任务的间隙,只要有可能……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你妈妈和你的生活。从未真正离开。 “他有一个秘密基地,里面……保留着他真实的样子。等有机会……我可以带你过去。” “在那里……你或许能看到,他真正的模样。 楚子航深深吸入的气息在胸腔里缓慢沉降,仿佛试图将翻涌的惊涛强行压入深海。 “师兄...你的眼睛...是使用暴血的后遗症吧”路明非继续说着,在日常的生活里面,他还是那么的不着调,可是...每当是正事的时候,路明非总是表现的格外平静,近乎于冷漠的平静,如同...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是。”他的回答异常简短。他没有回避路明非的注视,反而微微抬起下颌,让那双燃烧的金色瞳孔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血统强大的象征,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龙血侵蚀的烙印。 “在...我逃离了那座尼伯龙根之后。我找到了我父母留下来的很多研究信息。也是在那里,我在那里学习到了很多有关于龙类的知识,了解和认知。师兄...我想,你也明白,暴血的后果会是什么!一但你的血限超过了50%,你会沦为什么!”路明非直视着楚子航的双眼,他的眼睛也显现出了黄金瞳,那是比楚子航那种淡金色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金。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信任我。”他说道,声音回归平稳,“但我或许……有办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他谨慎地选择着用词,避免触及更深的秘密,“来抑制,甚至可能逆转暴血对你造成的侵蚀和影响。”路明非目光坦诚,他确实对楚子航有所隐瞒,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没什么不可信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道理,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的自然的真理,接着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这超乎寻常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像一记软绵绵却力道千钧的拳,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路明非的心口上,让他瞬间破功。 “楚师兄…!”路明非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担忧,“这、这是天大的事!不是开玩笑的!我…我要是存了哪怕一丁点的歹念,整个过程稍有差池,随时都可能…都可能要了你的命啊!” 他紧紧盯着楚子航,试图从那张俊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你…你就一点都不怀疑?不问问到底是什么方法?不担心我可能搞错了或者…或者另有所图?” 面对路明非的急切与困惑,楚子航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清晰的微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仿佛印在路明非心里,“所以我愿意相信。” 他的目光锐利但是却十分坦诚,仿佛早已穿透了一切疑虑与不安: “我不认为,” 带着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我会看错人。” 楚子航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一道坚定的暖流,驱散了路明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不安。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凝重。 “行!”路明非重重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决断,“既然师兄你愿意信我,那我路明非……也绝不会辜负你这份真心!”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利落与决绝。他抬手,干脆地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然而,那血珠之中,竟隐约流淌着一缕极细、却无比璀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液态阳光,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路明非抬起手,将那滴蕴含着奇异金色的血珠,精准地点向楚子航的眉心! 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异象发生了! 那滴血珠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又或是被楚子航的皮肤所渴望,竟然没有丝毫阻碍、也没有留下任何湿痕,就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沙地般,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楚子航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温热感,仿佛有一粒阳光融入了他的体内,随即那感觉便消失无踪。皮肤上只留下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红点,但就连这点红痕,也在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看着楚子航略带疑惑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因为我是‘S’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源于血脉深处的权威,“我刚才做的,算是一种基于血统的古老封印。” 他指了指楚子航的眉心:“只要你在暴血时,所激发出的力量层级不超过我本身的血统层级,那么,暴血产生的侵蚀和反噬……就会被这道封印很大程度上抑制和抵消。” 他顿了顿,用一个更易理解的比喻总结道: “这原理,就相当于……高位格的存在,对低位格力量的一种天然压制。” 今天升级到了作家LV2, 所以今天上午就把更新都发出来,虽然只有两章,但是加起来有一万字 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第53章 绝望 楚子航缓缓站起身,在灯光下身姿挺拔。面向路明非,以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古礼韵味的九十度深躬,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真诚与感激。 路明非哪里受过这般阵仗,尤其对方还是他一直敬仰的楚师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跳开躲闪,嘴里习惯性地想要嘟囔些“别别别师兄这可使不得”之类的话。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行动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头,将他稳稳地定在了原地。 是苏晓樯。 她不知何时也已站起,站在路明非身侧。她看着深深鞠躬的楚子航,又侧头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试图躲开的路明非,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的光芒。 她微微用力,压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异常的清晰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虽然……我并不完全清楚你们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鼓励和绝对的支持,“但是……师兄这次的这一声道谢,这一次的鞠躬——” 她顿了顿,语气肯定: “你,受得起。”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路明非心中所有的慌乱与不适。他停下了躲闪的动作,身体微微僵硬地接受了楚子航这份过于郑重的谢意。 空气在这一时间,就显得十分的寂静。也有一些尴尬。 路明非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尖。那种遇大事平静如水的气质就这么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略带局促和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一个话题来填补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最朴素的关怀: “那…楚师兄,”他声音变小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呃…吃、吃了吗?” 问完好像又觉得太突兀,赶紧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补充道:“要、要不……就留下来,随便吃点?” 一旁的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抬手轻轻扶额,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奈的、甚至有点宠溺的弧度。她就知道会这样,路明非遇到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总是会格外的手足无措。 楚子航显然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诧异,即使是楚子航也没能立刻将这顿突如其来的“饭局邀请”与先前沉重的话题联系起来。 但他看着路明非那副真心实意又有点惴惴不安的模样,那丝诧异很快便化为了某种极浅的、近乎温和的理解,只是摇了摇头。 “狮心会那边还有点事,我就不多留了。”他回答道,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 楚子航的身影逐渐融入走廊尽头的暮色中。路明非还站在原地挥着手,直到那冷峻的背影彻底消失。 苏晓樯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等他收回手,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喂,路明非,”她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你之前在学校,出任务也好,上课也好,不是应该经常和楚师兄他们碰面吗?怎么刚才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跟学长说话的紧张新生?” 路明非被问得有点窘,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呃……这个嘛,怎么说呢……”他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就是……没办法把刚才和我说话的这个楚师兄,和以前认识的那个楚师兄……完全当成一个人。” 他努力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那种微妙的割裂感:“之前的话,也许还能联系起来,只不过在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后,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将我之前认识的楚子航与现在的杀坯师兄联系在一起了。” 苏晓樯挑眉,精准地抓住了矛盾点,“自由一日的时候,你第一次见他打招呼的时候,不是挺高兴,挺自然的吗?那时候可没见你这样啊。” 路明非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垮:“那时候啊…,其实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老实承认道,“光想着怎么赢,整个身心其实是沉入了这场战斗里面,没有想,那时候的楚师兄和我认识的师兄,直接存在的微妙差异。其实,还行。就是没有从早先的相处模式中切换出来。下次就不会了。” 一旁的苏晓樯见状,轻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既然楚师兄还有事,那正好——” 关上的宿舍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小小的宿舍瞬间又变回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天地。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路明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们两个吃饭!”她宣布道,仿佛在宣布一项重要计划。 接着,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今天可是出了大力气了,又是解密又是‘封印’的,能量消耗肯定巨大。”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冰箱里的库存,“所以我得给你——好好补一补!” 眼里闪烁着一种“看我大显身手”的光芒,仿佛给路明非补充营养是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而她正准备欣然接受挑战。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副摩拳擦掌、眼睛发亮,仿佛不是要进厨房而是要踏上某个热血战场的架势,心里被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给填满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等、等等……苏大小姐,容我多问一句……”他咽了口口水,“你……正经学过做菜吗?” 苏晓樯闻言,停下了脑内的“满汉全席”构思,用一种近乎“你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的、理所当然又带着点被小觑了的不忿的眼神瞥了路明非一眼。她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宣布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特意去学吗?”她的语气轻快又理直气壮,仿佛在阐述一条宇宙公理,“步骤我都懂!不就是把东西放到锅里,加调料,开火,然后在它冒烟之前赶紧弄出来嘛!” “……”路明非瞬间沉默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嗖”地一下就爬了上来!大脑之中开始了循环滚动... “把东西放到锅里”……什么东西?切了吗?洗了吗? “加调料”……加什么?加多少?顺序呢? “冒烟之前弄出来”……那是刚热还是快糊了?! ... 他看着苏晓樯那张写满了“我逻辑完美无懈可击”的漂亮脸蛋,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诸如“厨房火灾”、“医院急诊”、“海啸山崩”、“世界毁灭”、“生化危机”、等一系列灾难片预告。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一种泰坦尼克号遭遇冰山即将沉没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心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平底锅的哀鸣和消防车的警笛。 “我……我突然觉得也不是很饿……”路明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苏晓樯的目光瞬间锁定路明非,那双明媚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你敢说不试试看”的危险气息。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路明非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将他的脑袋固定在自己面前。 “路明非,”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微微凑近,直视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你是不相信我的厨艺?还是……从根本上就不认可我的天赋?!” 路明非只觉得耳边仿佛响起了阵阵不可名状的、扭曲的古神低语,眼前苏晓樯那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庞,在此刻竟带来了比龙王更深沉的压迫感!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重生以来,路明非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源于日常的、无法用言灵和刀剑解决的、最纯粹、最绝望的恐惧! 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深渊,却被人亲昵地挽着手臂、哼着歌、无比热情地往前带的……毛骨悚然! 第54章 鸿沟 “没有,没有,你能给我做饭,是我的荣幸!”路明非抉择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了。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视死如归、硬着头皮拍马屁的模样,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松开手,原本那点佯装出来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狡黠,“术业有专攻嘛,本小姐的才华确实不在这小小的厨房里。” 苏晓樯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乎是秒通,她只对着听筒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宿舍” 路明非还没转过来,什么餐饮只说一句宿舍就能找到了?这么全能? 然后就听见自家宿舍门立刻传来了“咚咚咚”的、带着点急切又努力显得专业的敲门声。 “这么快?!这什么神仙速度?”路明非有点懵地嘀咕着,下意识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芬格尔! 但这货……这货现在的造型简直闪瞎了路明非的双眼! 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捣鼓来一身略显紧绷的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歪歪扭扭,胸口口袋里还骚包地塞着一块折叠成花朵状的白色方巾!他脸上堆满了极其专业且谄媚的笑容,头发甚至都临时抹了点水梳成了三七分,尽管有几缕不听话的还倔强地翘着。 “晚上好啊,我亲爱的学弟!”芬格尔用一副五星级酒店大堂经理的腔调,热情洋溢地跟目瞪口呆的路明非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根本不等路明非回应,就非常自来熟地、侧身从路明非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滑了进来,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到苏晓樯面前,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夸张礼: “晚上好,尊贵无比的苏女士!”他顿了一顿,“您最忠诚的仆人芬格尔·冯·弗林斯,随时听候您的差遣!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对金钱最纯粹的热爱与渴望! 路明非僵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苏晓樯对芬格尔这副浮夸的做派似乎十分习惯,毕竟...从她第一次见到这货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她抱着手臂,扬了扬下巴,对路明非解释道:“之前……这位芬格尔学长,很‘巧合’地在我回宿舍的路上堵到了我。”她语气平淡,“他向我隆重推荐了他的‘全能私人订制服务’,说只要在学校范围内,有任何需求——无论是想喝凌晨四点的豆浆还是需要有人帮忙占座——都可以打这个专属号码呼叫他。” 她瞥了一眼保持着鞠躬姿势、笑容越发灿烂的芬格尔,补充道:“当然,他的核心宗旨是:只要钱到位,他可以搞定一切,且包您满意。” 芬格尔立刻接口,语气铿锵有力:“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保证物超所值!” 苏晓樯优雅地轻抬下巴,如同一位向管家下达指令的女伯爵,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身旁一脸懵的路明非。 “所谓,术业有专攻。”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条,“在卡塞尔学院这地方足足生活了八年之久的芬格尔学长,可以说,你就是这座城堡里行走的《百科全书》,是最透彻了解这里每一份规则与每一处漏洞的人。” 她目光扫过芬格尔那身勉强绷住的燕尾服,并未对其专业性提出质疑,而是直接抛出了核心需求: “我的诉求很简单。”她言简意赅,“一顿大餐。标准是:补血益气,美味,并且……足够奢华。就这样。” 她看着芬格尔,等待着他的回应,仿佛这不是在宿舍点餐,而是在吩咐顶级俱乐部的首席顾问。 芬格尔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谄媚笑容进化成了极度专业的诚恳:“完全明白!尊贵的苏女士!补血益气是根基,美味是灵魂,奢华是应有的态度!请您放心,这将绝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而是一场旨在精准恢复元气、同时极致满足味蕾与身份感的飨宴!”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那手机壳似乎都为了配合燕尾服换了个黑色亮面的),手指如飞地操作起来,嘴里开始报菜名:“我们可以从一份秘制阿胶炖鹿茸汤开始,温暖经络,夯实根基…主菜方面,黑松露煎和牛眼肉佐以黄金鱼子酱如何?肉质鲜嫩,富含高阶蛋白质与稀有微量元素,对恢复体力、甚至…”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路明非,“甚至...在补强某些方面,都有奇效。甜品必须是法式覆盆子血燕窝挞,补血养颜,甜蜜收尾…” 他每说一句,路明非的眼角就抽搐一下——这些菜名他大多只在电视里听过! “当然!”芬格尔最后补充道,笑容灿烂,“所有食材都将通过特殊渠道,在最新鲜的状态下,由本人亲自监督烹饪并第一时间送达您的宿舍!保证隐私与尊贵!”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就按这个标准,尽快。”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芬格尔再次抚胸鞠躬,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随即旋风般冲了出去,执行他“钞能力”驱动的任务了。 路明非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喃喃道:“这顿饭…得花多少…” 苏晓樯听着路明非的喃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她甚至懒得去看芬格尔记下的、菜单,只是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的口吻说道: “按照他刚才报的那个标准,”她顿了顿,似乎心算了一下,随即给出了一个对比,“就算每天请全校的人吃,连续吃上整整一年……” 她抬起眼,看向路明非,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炫耀,而是理所当然: “……花费的总和,大概还比不上我家今天一天缴纳的税款。” “……” 路明非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并非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财富——恺撒·加图索,那位据说含着瑞士银行金库钥匙出生的贵公子,就是他熟悉的同学兼学生会主席。他们曾并肩作战,也曾共享泳池边的派对,但恺撒从未具体描绘过他的财富版图,对路明非而言,那更多是一种模糊而遥远的“顶级背景”,一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概念。 他自己也曾经历过巨额的冲击:在三峡水库的行动之前,他曾亲手拍下价值上亿美金的“七宗罪”;在日本,绘梨衣那价值十亿日元的“花票”也曾与他命运交织。然而,那些时刻都裹挟在生死的硝烟、巨大的悲恸和无法承受的情感重量之中,金钱的数额更像是一个伴随剧痛出现的抽象符号,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关于“购买力”的真实涟漪。即便后来执掌学生会,经手数百万美金的项目合同,对他而言,那更多是流程文件上的数字和必须履行的职责,而非能随心所欲支配、融入日常生活的真实体验。 直至此刻。 那种真正的财富所能带来的体验,并非通过耀眼的挥霍或刻意的展示袭来,而是渗透在一种极致平淡、近乎无味的日常细节中。这种纯粹日常的平静,像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个阶级之间那道他从未真正跨越、也或许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冲击力,因为它意味着,他所以为的“非凡”,于对方只是如同呼吸一般的习以为常。 第55章 最大的英雄! 苏晓樯看着他骤然低垂下去的脑袋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却坚定地托住路明非的下巴,稍稍用力,将他低下去的头轻轻抬了起来,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相接。 “你看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每次都是这样。” 她的目光清澈而明亮,直直地看进路明非有些闪躲的眼底。 “生活在平凡的家庭,见识的世面或许不同,但这从来就不代表你这个人就低人一等。”她的语气坚定,仿佛要将他脑中那些自我否定的念头统统驱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闪光点,都有让别人望尘莫及的耀眼之处。” 她微微前倾,声音像是清脆音符:“你不能只是看到别人身上耀眼的光芒,就立刻觉得自己差劲,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完全比不上了。这不对!” “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会有那么至少一个方面,是其他所有人都无法超越的。”她的眼神无比笃定,“连孔子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值得我们学习的人随处可见,但反过来看,我们也必定有值得他人学习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更何况是你我?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见过你那么多……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厉害之处。” 最后,她佯装严肃,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所以,别垂头丧气的!抬起头来!” “快点!” 她的声音像一道破开迷雾的光,不容拒绝地照进路明非有些灰暗的自我认知里。 苏晓樯伸出手臂,轻轻地,将路明非揽入了怀中。她的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过他有些刺刺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受委屈的孩子。 她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低沉而温暖,像是潺潺的溪流。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轻声重复着,仿佛这是一句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咒语。 “以前,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过你,对不对?我也一样,我都看在眼里。”她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发梢,话语里带着感同身受的疼惜,“你做的事情,一旦搞砸了,所有人都嫌弃你笨,笑话你是个废物…可就算你偶尔做好了,拼尽全力做成了什么,也没人觉得那是你的能力,他们都觉得…那只是你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记忆中的寒冷。 “你在乎的人,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叔叔婶婶…好像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过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班里的同学,像陈雯雯、赵孟华他们…就把你当猴耍,把你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当作一个笑话…其实我也一样嘛” “可是,”她的语气变得认真和坚定“路明非,你听好了——以后,你还有我。” “我能理解你。我知道你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我大概都能猜到。” “我知道,你为了做好一件事,背后付出了多少别人看不见的努力,较真得有多可爱,又有多认真。” “我也知道,当你搞砸了事情,搞砸了关系的时候,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有多懊悔,多沮丧,又多么、多么拼命地想要去补救…” 她的话语轻柔地剖开了他层层的伪装与硬壳,触碰到了那个最深处的、从未被看见、也从未被如此温柔接纳过的——内在小孩。 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一片澄澈而坚定的真诚,亮得惊人。 “路明非,”她的声音不高但是清晰“你不是废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她微微扬起下巴,像一个宣布真理的小女王,清晰地说道: “你是我的大英雄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震惊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微光,她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比的骄傲和肯定,重复并加重了那个称谓: “最大的英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的静谧,真惨的话语如同拥有魔力,改变了周遭的气氛。在这被精心构筑的安全感中,人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那些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心意也随之变得柔软而坦诚。两个人看着彼此,开始缓缓的凑近 就在这情绪恰到好处、彼此心意相通的微妙时刻—— “哐当!” 宿舍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这声巨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将满室的温情与暧昧砸得粉碎! 只见芬格尔推着一辆铺着洁白桌布、银光闪闪的餐车,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一头就闯了进来!他显然是想完美执行“第一时间送达”的承诺,却万万没料到门内是这般光景。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路明非与苏晓樯近在咫尺的脸上扫过,那副训练有素的谄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即转化为极大的惊恐和懊悔! “哎—呀—!老板!抱歉!抱歉!实在抱歉!”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报菜名,一连串的道歉汹涌而出,同时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起来! 几乎只用了两三秒,他就以近乎杂耍般的速度,将餐车上那几个罩着银质餐盖的盘子精准而无声地转移到了房间内唯一空着的茶几上,甚至连餐具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根本不敢再看两人的表情,推着空餐车像脚下抹了油一样,飞快地倒滑出门口,临走前只从门缝里挤进来一句压低嗓音、充满求生欲的话: “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从来没来过!我什么都没看见!”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他轻轻地、却又无比迅速地从外面带上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茶几上那几盘奢华大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以及面面相觑、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错愕和尴尬的路明非与苏晓樯。 第56章 新闻学! 房间里方才重聚的微妙气氛尚未完全舒展,一阵谨慎的、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敲门声便再次响起——叩、叩、叩。 “进!”苏晓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懊恼和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捶胸顿足:只差一步!这木头脑袋好不容易开点窍,下一次再有这种水到渠成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门应声而开,芬格尔那颗标志性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堆着极其专业、无比自然的灿烂笑容,仿佛几分钟前那个慌不择路、说着“就当我没来过”的人根本不是他。 “尊贵的小姐,”他语调欢快地滑进房间,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冰桶,里面斜放着一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酒,另一只手还拿着几根长长的烛台,“这是我们为您二位温馨晚餐附赠的——陈年波尔多,以及……一点增加情调的氛围小道具。”他说话时眼神无比纯洁,仿佛刚才撞破一切的事情都从未发生。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茶几旁,动作娴熟地放下冰桶,取出酒瓶开瓶,将殷红的酒液倒入醒酒器。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只高脚杯,并精准地将那几根红烛立在合适的角落,“啪”地一声用火柴点燃。 暖融融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部分顶灯的冷白,给房间笼上了一层朦胧而暧昧的光晕,混合着酒香与食物的香气,气氛居然真的被他搞得像模像样了起来。 苏晓樯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脸皮厚比城墙的操作,原本那点憋闷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她的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豁达,“看你忙前忙后的,也没吃吧?别忙活了,一起来吃点吧。” 芬格尔眼睛瞬间一亮,那副专业管家的面具顷刻间碎裂,露出底下那副熟悉的、谄媚又真实的嘴脸,他几乎跳着转过身来: “诶!得令!”他响亮的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拉过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餐桌旁,“就等您这句话呢!老板您是不知道,看着这一桌好东西不能动,刚才可憋死我了!” ... 自开始吃饭,芬格尔的目光就开始逡巡,凭借路明非对他的了解,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货...有事要说,而且可能不怎么正经。不过,路明非还是忍不住开口:“喂,芬格尔,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憋坏了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有话直说。” 芬格尔正奋力切割着一块小羊排,闻言动作一顿,刀叉悬在半空。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眼神贼兮兮地在苏晓樯和路明非之间打了个转,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舔了舔嘴角的油光。 “嗯…这个…老板啊,”他放下刀叉,语气变得有点像是要汇报军情,“有几件关于您的小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让您有点心理准备。”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麻利地摸出了一台轻薄的手提电脑。他熟练地掀开盖子,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直接连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内部新闻网。 屏幕亮起,首页最醒目的标题新闻配着巨幅照片,如同一颗视觉炸弹扑面而来—— “S级&‘A’级!图书馆外的倾情对视!” 所配的照片抓拍得极具艺术感。背景是下午柔和的金色阳光,光线勾勒出两个身影的轮廓。照片中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恰好面对面站着,两人似乎都在微微笑着(天知道当时是什么表情),他们的眼眸在镜头下映着点点微光,仿佛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个是风头正劲的新人王S级,一个是鼎鼎大名的狮心会会长,‘A’级中的顶尖人物。这构图、这光影、这标题…暧昧得能让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芬格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明非瞬间石化的表情,以及旁边苏晓樯微微挑起的眉毛,压低声音补充道:“所以…有时候…您也得注意一下…呃…老板娘身边的…同性…竞争对手?”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学校,没多少正常人的。” 还没等路明非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芬格尔手指又是一滑,点开了另一条热度紧追其后的新闻。 第二条新闻的配图更是绝杀——那是今天早些时候,他们被诺诺风风火火拉着冲向图书馆的瞬间。抓拍者不知道用了什么刁钻的角度,照片上的路明非正侧着头,目光牢牢地、深深地落在前方诺诺飞扬的红发背影上。那眼神被相机捕捉并无限放大后,竟然透着一股…仿佛大海般深沉而专注的凝望感!就连路明非自己看着,都恨不得穿越回照片里给那个一脸懵逼的自己狠狠抽两个大嘴巴子! 标题更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海般深沉的凝望!各位有女友的男同学可以放心了?原来S级的心之所向是她!” 路明非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今年怎么还是这两个标段题啊,我不是重生了吗? “不是…这…我当时是被诺诺揪着脖领子一路拖行啊!我快窒息了!眼神涣散都快翻白眼了!这…这到底是怎么拍出来这种效果的?!”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这卡塞尔的新闻部简直比狗仔队还狗仔队功力堪称登峰造极! 芬格尔同情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晓樯眼波流转,瞥向芬格尔时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她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屏幕:“这第三条新闻——卡塞尔学院校花选举,倒有点意思。打开看看呗。” 芬格尔立刻殷勤地凑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诶,得令!” 他迅速点开投票链接,页面应声展开,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美人画卷徐徐呈现。上面罗列着学院各个年级的佼佼者,每张照片都光彩夺目,不仅附有姓名、年龄、年级和专业,就连宿舍号这类细节也清晰在列,信息详尽得令人咋舌。 苏晓樯扫过屏幕上那些详尽得过分的信息,不禁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赞叹:“你们新闻部挖料和编排的能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芬格尔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嘴上却故作谦虚:“老板您过奖了!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而已,也就一般般厉害……” 他话音未落,路明非放在桌上的手机清脆地“叮”了一声,提示收到新邮件。 路明非点开一看,发件人赫然是诺诺。邮件内容简洁明了,带着她一贯的、有点居高临下的干脆: “Ricardo: 明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如果你有时间,就来吃东西。恺撒说他想和你聊聊。 记得穿正装。温馨提示:校服不算正装。你可以去学院剧场租一套。 诺诺” 旁边的苏晓樯已经凑过来看完了内容。她当即从鼻子里发出极轻却清晰的一声——“啧”。 紧接着,她一把揽过路明非的肩膀,指着屏幕,语气里瞬间充满了护犊子般的愤愤不平:“她这什么意思?啊?‘校服不算正装’,‘可以去租一套’?这看不起谁呢!觉得我们穿不起还是怎么着?”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一旁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芬格尔,手指在空中一点,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个谁!芬格尔!听着!这事儿交给你了!” “现在就带他去找一套最合身、最顶级、最显气质的正装!再做一套最帅气、最拉风的发型!”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战的决心: “明天晚上,必须让安珀馆里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芬格尔眼睛一亮,如同接到了最高指示,啪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老板您就瞧好吧!” 第57章 舞会! 夜幕降临,安珀馆亮了起来,从那些巨型的落地玻璃窗看进去,灯光绚烂。这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别墅建筑,屋顶铺着深红色的瓦片,墙壁贴着印度产的花岗岩。学生会的干部穿着黑色的礼服,上衣口袋里揣着白色的手帕或者深红色的玫瑰花,站在走廊下迎宾。 芬格尔一身黑色的正装。他其实是个高大的家伙,只是灵魂有点儿猥琐,这么穿起来肩宽臂长,加上德式的灰眉灰眼,再把乱蓬蓬的头发在脑袋后扎了一个小辫子,露出颇有几分帅气的额头来,站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背后俨然一条保镖。 苏晓樯双臂环抱,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安珀馆,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见惯场面的从容:“嗯,有格调。这安珀馆够大,气派也足,感觉还不错。” 一旁的芬格尔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什么内部情报般解释道:“老板您眼光真毒!不过其实恺撒老大也不是总住这儿,这是他专门租下来作为学生会核心活动场地的。以前嘛,他根本不必支付租金——因为他每年都能赢下‘自由一日’,顺理成章地拿下诺顿馆一整年的使用权……”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讨好:“不过现在嘛……诺顿馆的归属,可是您二位说了算。” 苏晓樯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哦,对啊。这么说起来,我们现在其实是可以搬去诺顿馆住了,是吧?” “当然!”芬格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写满了“包在我身上”的热情,“只要您需要,我立刻就能安排人去置办全套新家具!保证比这儿更气派、更舒适!”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安珀馆门前逐渐增多的人群。来宾们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她随意扫过几个品牌,低声评价道:“嗯,这选择……品味还算在线。Armani 或者 Zegna 的西装,搭配 montblanc 或者 constantine 的配饰……”她的目光掠过门前停着的几辆豪车,“门前停着的不是阿斯顿·马丁就是捷豹……看来这场合的门槛,倒是还算不错。”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同时对芬格尔扬了扬下巴:“走吧,别在门口干站着了。” 她语气笃定,仿佛她才是这场晚宴的真正主导者,带着她的男伴和随从。 ... 守在安珀馆鎏金大门外的记者们,相机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所有镁光灯和探究的目光焦点,是一辆正鲁莽地倒车、试图逼近安珀馆正门的皮卡。车斗里高高堆着某个被厚实雨布严密覆盖的巨大物件,更添了几分神秘。 几名学生会干部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抓住雨布一角,哗啦一声将其彻底掀开! 下一刻,一片汹涌澎湃的鲜红色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皮卡货仓中倾泻,瞬间铺满了安珀馆门前光洁的地面。在傍晚阴霾的天空下,这抹纯粹而浓烈的色彩亮得惊心动魄。 那是成千上万朵刚刚采摘下来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个门庭,浓烈馥郁的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哇哦!”芬格尔适时地发出夸张的惊叹,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语气充满了戏剧性的感慨,“恺撒还真是……大手笔!瞧瞧!他还特意为你准备了玫瑰花海!你看他有多么地爱你和看重你啊!” 路明非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对于这副画面已经完全免疫了:“看重你妹啊!” 芬格尔立刻摆出一副无辜又认真的表情,迅速接话:“可是我没有妹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生带着一丝笑意,插入了他俩这毫无营养的对话: “哦?那是看重我妹妹咯?” 芬格尔和苏晓樯回头望去。而路明非知道,这时候会出现在这是谁。 只见一位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们身后。 她身着一袭剪裁极佳的深紫色套裙,内搭一件光泽柔和的月白色丝绸衬衣,紫色的丝袜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全套黄金镶嵌紫水晶的定制首饰在她颈间与耳垂闪耀,与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暗红色长发相得益彰。她足蹬一双十厘米高的黑色玛丽珍高跟鞋,身量更显高挑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撑着一柄线条简洁的漆黑雨伞,冰冷的雨水正沿着伞缘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倾泻而下,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朦胧的纱罩之后,仿佛一位从雨中走来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暗夜女爵。 芬格尔显然没料到她的出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诶?诺诺……女主人这是亲自出来迎宾么?” 诺诺“啪”地一声收拢雨伞,动作干脆利落。她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左右开弓——一手攥住路明非的手腕,另一把拉过苏晓樯的胳膊。 “是来抓贼啦!谁有闲工夫迎宾!”她语速飞快,不容置疑,“你们俩在这儿磨磨蹭蹭地看什么热闹呢?跟我来!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扯着两人,仿佛牵着两只不情愿的风筝,风风火火地直奔安珀馆那扇鎏金大门而去,完全无视了脚下那片昂贵的玫瑰花海和周围惊愕的目光。 苏晓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差点陷进松软的花泥里。她一边努力跟上诺诺雷厉风行的步伐,一边扭头冲着另一侧同样狼狈的路明非低声抱怨,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是……路明非!你这师姐……是什么品种?自来熟就算了。怎么这么喜欢生拉硬拽啊!”她欲哭无泪地补充道,“我这才入学两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了啊!” 她的抗议声淹没在诺诺急促的脚步和周围嘈杂的快门声中,显得弱小又无助。 ... 一身白色正装如同冰雕般的恺撒伫立在走廊尽头,金色发丝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冷冽光芒。领口内镶嵌水钻的蕾丝巾一丝不苟,为他增添了几分文艺复兴时期贵族式的优雅与疏离。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欢迎,又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仿佛凝结了北欧冰川深处的寒光,身后分别肃立着学生会六部部长,整齐划一的气势宛若一支静默待命的精锐之师。 诺诺携着苏晓樯与路明非走来,停在恺撒的对面。 而此刻的路明非,确实与往日判若两人。收了钱的芬格尔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水准——他从发型到着装都做了精心打造。加之苏晓樯毫不吝啬的资金支持,以及伊莎贝拉此前对他进行的形体与仪态训练,如今沉默站立的路明非浑身散发着一种收敛而危险的气场。作为S级混血种,他此前在自由一日中仅用一招就几乎将恺撒压制,这一战绩经新闻部大肆渲染已传遍全校。因此,即便面对的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学生会的领袖,路明非也甚至在气场上隐占上风——在众人眼中,恺撒尚未出手,便已输了三分势。 苏晓樯就是来喧宾夺主的。 没错,这完全是她的刻意为之! 此前在她家那座凉亭下,面对诺诺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气场,她生平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尝到了被全面压制、黯然失色的滋味。这份憋屈,她可是一直记着呢。在自己主场丢掉的场子,当然要在对方的主场上——加倍地、漂亮地——讨回来! 这就是苏晓樯最简单直接的逻辑。 她对路明非可以倾注几乎无限的耐心,拥有能包容他所有怂衰和犹豫的广阔胸怀。他能牵动她所有的柔软和例外。 但是,对其他人? 抱歉,不熟。 你算哪根葱? 我凭什么要给你留面子? 此刻,她昂着头,如同一只终于亮出所有华丽翎羽的凤凰,目标明确,锋芒毕露,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今晚真正不容忽视的光彩。小天女还是那个小天女,只是唯有面对路明非的时候,她不再那么像自己。 ... 双方短暂寒暄结束后,作为主人的恺撒与诺诺暂时离场,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走向大厅两侧的自助餐区。一段时间之后... 一名戴着雪白手套的学生会干部走到厅堂中央,优雅地摇响了一枚精致的黄铜小铃。 清越的铃声如同水波般荡开,所到之处,交谈声即刻停止。下一刻,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通向二楼的两条弧形楼梯上,一边走下身着笔挺黑色礼服、气宇轩昂的男生,另一边则是戴着真丝白手套、身着洁白长裙的女生。满场寂静,舞会正式开始的时刻到了。无关的宾客们都心领神会地退至大厅四周的角落。 在这样的场合,舞蹈自然是约定俗成的礼仪,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可以邀请自己心仪的舞伴。 就在这时,一双银色高跟鞋被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鞋面上镶嵌的水钻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宛若童话中那决定命运的水晶鞋。那位如同冰雕般的女孩——零,面无表情地脱下脚上的黑色平底皮鞋,稳稳地踩进了高跟鞋中。 原本娇小的身材在高跟鞋的支撑下骤然显得高挑挺拔,收紧的小腹与自然挺起的胸膛勾勒出流畅婀娜的曲线。此刻的她,俨然一位姿容绝世、令人屏息的少女——不过那张脸庞依旧冰封般毫无情绪。 如果上一次,零的降临对路明非而言是绝境中的救赎;那么这一次,她的出现恐怕恰恰相反,带来的是微妙的危机。不出所料,零径直走向路明非,在他面前停下,平静地向他伸出手。 这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来自女生的共舞邀约。 苏晓樯的目光从眼前这位冰雕般的俄罗斯女孩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在场者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看向路明非,而是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零那只悬于半空、邀请共舞的手。 在两位女孩手指相触的刹那,舞曲的第一个强拍也骤然奏响! 零与苏晓樯仿佛心有灵犀,同时以一个极富力量感的侧身甩头开场!银发如水银泻地,黑发如墨色漩涡旋转,两人脚下错步、回旋、旋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乐点上,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节奏感和惊人的同步率!她们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双生人偶,又像是相互竞争又相互辉映的两道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攫取! 无论是零如同冰原风暴般的冷艳与力量,还是苏晓樯那灼灼如火、自信耀眼的气场,都在这极具冲突又无比和谐的共舞中迸发出翻倍的魅力!整个舞池瞬间成为她们的专属舞台,其他所有试图进入这片光影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退缩、黯淡下去。她们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整个舞会的绝对中心与主宰! 而被留在原地的路明非,连同那个在自助餐区啃羊腿啃得太久、还没来得及撤出去的芬格尔——这两位难兄难弟,尴尬地成为了全场唯二没有女伴、且被舞池“隔离”的显眼存在。 “怎…怎么办?”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唯一的“战友”,指望着芬格尔这位“八面玲珑”的学长还能在这种社交绝境里急中生智,哪怕掏出个面具让他戴上也好。 “什么怎么办?!”芬格尔猛地转过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刀了他!凭什么啊?!凭什么这小子既能“坐拥”今晚最耀眼的两位女士(虽然后续发展诡异),要知道,在他芬格尔守夜人网址上操办的“校花评比”里,苏晓樯和零那可是榜首最有力的竞争者啊!结果呢?一个本身就是他的女伴,另一个居然还主动邀请了这小子?!老天不公啊! 他狠狠吸了口气,腮帮子鼓了鼓,像是下了某种天大的、堪比英勇就义的决心! 他猛地挺直腰板,向路明非伸出了他那粗壮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芬格尔的手,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不是!又来?” 芬格尔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生无可恋”和“咬牙切齿”的扭曲笑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恭喜你啊!路明非同学!” “你将成为卡塞尔学院历史上……第一个!有幸与尊贵无双、英俊潇洒的学生会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冯·弗林斯阁下……”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宣读某种极其荒谬的诅咒: “……完成整首舞曲的——” “男!舞!伴!” 第58章 精诚合作,接管战场 两个人的舞步流畅而且精准无误,而在此种情况下,两个人还能毫无障碍的进行沟通。 “打算跟老娘抢男人?”苏晓樯的红唇凑近零的耳畔,声音带着些瘆人的笑意。 零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脚下完美的华尔兹旋转没有丝毫滞涩,声音更是平静:“我认识他,比你更早。”这只是一个客观事实的陈述。 “呵,”苏晓樯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那你就是默认了,对吧?” “不,”零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笃定,“我只是在让你分清主次。” 这句近乎宣战的话,反而让苏晓樯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好!有种!”她带着点兴奋“我承认,你有足够的资格与老娘竞争!” “虽然,”零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并不喜欢你。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也许我与你并非真正的敌对。”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全场,又似乎只是专注于舞步。“还有一个…另外的存在,对他来说...很特殊。” 苏晓樯的舞步没有丝毫错乱,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苏晓樯的舞步没有丝毫错乱,反而以一个利落的旋转贴近零,声音压得更低:“我虽然从未见过她,但…开学前我们一同进行过一场的旅行,行程的终点就在日本。在那里...他很沉默。而且...自己一个人去了挺多的地方。”她直视着零,“所以…你的提议是,合作?” 零精准地承接了她的力量,引导着舞伴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宣读报告:“是暂时性联合。”她冷静地纠正道,“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这是当前局面下基于利益分析的最优解。”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确定的波澜,尽管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但是,即便联合…我仍然无法确定,我们这样做,最终是否真的有赢得希望。” 苏晓樯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惊呼:“那位…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悲观?”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与警惕,“信息…可以共享吗?” 零的引导沉稳而坚定,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回应:“可以。”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等这场聚会结束,去我那边。我们仔细商议。” 舞曲的终章如潮水般涌来,零的声音冷静如指令,穿透乐声:“最后一小节,我将旋转3600度。准备好,拉住我的手!” 苏晓樯毫不犹豫地应声而动。当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其他舞伴纷纷定格,唯有零的舞步未停——她以指尖轻点苏晓樯的掌心为轴,骤然发力! 刹那间,她化作一团炫目的银光。裙裾如极地风雪般怒放,鞋尖划出道道冷冽弧线,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急促如雨打芭蕉,又似一连串铿锵的快板!所有的灯光仿佛都被这股旋转的风暴吞噬、再迸发出来,尽数聚焦于她一人之身。此情此景,即使用柴可夫斯基笔下濒死天鹅的绝唱,或巫山神女于高唐散尽云雨时的翩跹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掌声骤起。 先是恺撒——他冰蓝色的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激赏,率先有力地鼓起掌来。紧随其后,整个安珀馆仿佛被点燃,雷鸣般的掌声如暴风雨般席卷每一个角落。在这片汹涌的赞颂中,那只银色的天鹅依旧扬着修长的脖颈,高傲到了极致。 路明非忽然恍惚起来。 影影绰绰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撞击着他的意识。又是被遗忘的过往……也是这样灯光绚烂,掌声如雷,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飞速旋转,飞扬的裙摆如同孔雀张开的璀璨尾羽,美得令人窒息,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 恺撒那极具煽动性的演讲还在空气中回荡,对路明非的正式邀请也刚刚落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安珀馆内优雅的氛围! 卡塞尔学院那厚重的雕花大门,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瞬间化作了无数裹挟着火焰和浓烟的碎片,激射入夜空!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狂暴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校园!数道穿着漆黑作战服的身影,驾乘着如同黑色钢铁怪兽般的改装摩托——暴徒们暴躁地撕裂地面,疾驰而入! 闯入者们周身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他们进入校园后瞬间四散开来,动作迅捷如同猎食的狼群。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高速移动中,他们手中的自动武器精准地抬起,冷酷地点射!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脆响!沿途经过的所有监视摄像头如同脆弱的水晶般应声碎裂,火花四溅!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效率与狠辣令人胆寒!造型极其接近日本的暴走族,却带着战场老兵的的气场! 刺耳的警报声与诺玛冰冷的电子音通过全校广播系统骤然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侦测到不明高能量反应,确认为龙族入侵!龙族入侵!所有新生立刻返回宿舍封锁门窗!所有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迅速至各指定武器点领取装备,填装弗里嘉子弹!重申:禁止动用实弹!” “封锁所有入口!对一切身份不明、无有效识别信号者,安保人员及战斗学员,有权即时开火!” 前一秒还沉浸在舞会氛围中的精英们,瞬间切换至战斗状态!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唯有迅速集结、沉默有序地开始整装待发。一道道人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安珀馆,奔向各自的战斗位置。 最早离开的零,此刻已然不知所踪。原本喧嚣华丽的大厅几乎在瞬间人去楼空,只剩下昂贵水晶灯孤寂的光芒,照着一片狼藉的餐桌与空荡的舞池。 此刻,唯有两人还留在这的只有两个人——路明非与苏晓樯。 苏晓樯看着身旁的路明非,秀眉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战斗的急迫:“我们……真的不去集合点支援吗?大家都在战斗!” 路明非的眼神却异常沉静,“现在冲出去改变不了战局!”他语气斩钉截铁,一把拉住苏晓樯的手腕,“走!跟我来!”不容她多问,他已带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安珀馆,目标明确地直奔图书馆中央控制室! “砰!”控制室厚重的门被路明非猛地推开! 室内,古德里安教授正手忙脚乱地往下扯他头顶那顶滑稽的条纹睡帽,身上胡乱套着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卡塞尔战斗服。旁边是同样装备但面容冷峻的执行部长施耐德,以及光头的曼施坦因教授。 三位教授被这突如其来闯入的两人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神里充满错愕。 路明非根本没给教授们反应的时间,大步上前,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老师!现在这个指挥效率太慢了!”他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刷新、代表入侵红点的地图,“请求立刻解除全校的言灵封印!让所有能战斗的学生解放言灵!” 施耐德教授那隐藏在面罩下的独眼微微收缩,立刻明白了路明非意图的核心价值。他转向曼施坦因,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特有的锐利与压迫感:“他说得对!曼施坦因教授,请您立刻联系守夜人阁下!请求他暂时解除‘戒律’!” 他强调着“暂时”二字,深知这请求的分量。 曼施坦因闻言,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露出极其为难的表情:“不可能的!只有校长昂热能直接命令他解除‘戒律’!我父亲……他不会听我的命令!” “情况异常紧急!”施耐德上前一步,仅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曼施坦因,几乎是在陈述而非请求,“我们无法联系校长获取授权!但你要清楚,一旦‘戒律’解除,我们立刻就能拥有700名掌握言灵的学生作为预备战力!或许只需要这一晚!……试试!哪怕只是问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控屏幕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曼施坦因看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红点,看着施耐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战争逻辑,又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路明非和焦急的苏晓樯。 他沉默了极其漫长的十几秒钟,那短短的十几秒仿佛凝固了时间。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慢而沉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他可能一辈子都没主动打过的号码。他的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讯器里传来等待接通的长音,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 电话终于挂断。曼施坦因教授握着通讯器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甚至有一丝恍惚。 “怎么样?”施耐德看着他,“如果他不同意就算了。” “他……他同意了……”曼施坦因的声音干涩而飘忽,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这个动作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莫名的酸楚。 学生们体内的“灵”如沉睡的火山般苏醒,躁动不安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长期被“戒律”压抑的言灵之力重获自由,让整个校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危险的氛围。 “老师,放心。”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一双璀璨的黄金瞳如同熔化的太阳,扫过控制室内略显慌乱的教授们,最终落在古德里安教授肩上,轻轻拍了拍,“混乱很快就会被平息。” 话音未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毫不犹豫地翻身从二楼的露台一跃而出! 但他并未下坠。 无形的气流在他脚下汇聚、托举,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将他送上夜空。言灵·风王之瞳! 他悬停于月光之下,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降临人间的神只。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言灵·蛇! 无数无形的“蛇”以其为载体,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极其精密的精神网络,将每一个学生的意识都强行接入了这个庞大的通讯系统! 所有学生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声音,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是路明非。” “将你视线所及之内,所有入侵者的准确方位,实时报告给我!” “重复,我是路明非。报告你眼前的敌人方位!” 混在入侵者队伍中的酒德麻衣,凭借杀手的本能,在精神力场笼罩下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极度危险!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最大程度地发动了言灵·冥照,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完美融入阴影。 然而,即便隐藏得再好,她内心的震惊也已无以复加: ‘不是吧……老板可没交代过……他这位哥哥,竟然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覆盖整个学院的‘蛇’?!同时链接并维持与近八百人的精神通讯?!这需要多么恐怖的精神力才能支撑?!这简直……’ 学院的学生们起初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从未真正见识过“S级”全力出手是何等景象。当有人尝试着在脑海中报出一个坐标后——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个位置!言灵·刹那!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一个简洁至极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仍在摩托上疾驰的暴徒颈侧。对方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直接软倒,摩托失控地撞向路边。 …… 如同神罚天降! 只要有一个坐标在精神网络中报出,路明非就如同执掌雷霆的神使,于下一刻精准抵达!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名入侵者瞬间失去意识。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绝对速度与绝对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不到两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闯入学院的十三名入侵者,已有十一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无声倒地。 ... 路明非静立在建筑物投下的深邃阴影中,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本身。他的声音平静:“是你自己走出来,还是需要我亲手把你拎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一个身着纯黑作战服的人影如同从虚无中凝结,凭空显现。她的身形被完全包裹,唯有露出一双精光内敛、此刻却带着些许尴尬的眼睛。 “嘿,冷静,千万冷静!”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声音里带着一丝干笑,“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可是一伙的,你心里肯定清楚的,对吧?” 路明非微微颔首,黄金瞳中的光芒流转,“确实,”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我们才是真正…站在同一边的人啊。”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青铜与火之王,还有大地与山之王的事……我自有安排。回去告诉你的老板。” “当然!没问题!”酒德麻衣如蒙大赦,立刻点头,“保证把话带到!那我……就先走了?回见!”话音未落,她的身影迅速变淡,再次完美地融入言灵·冥照的庇护之下,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十三号蜷缩在图书馆冰冷的屋顶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亲眼目睹了那个拥有一双金色瞳眸的、勉强可称为“人”的存在,从脚下的建筑中升腾而起,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撕裂夜空,在天幕之上拖曳出令人心悸的轨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前一秒,通讯耳麦里还充斥着他那些“同伴”们嘈杂的指令、喘息甚至玩笑,下一秒,所有的声音被绝对死寂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所有人的喉咙。此刻,他连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都捕捉不到。 他浑身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刺骨的寒意顺着冰冷的屋面向他侵袭,却远不及心底升起的万分之一冰冷。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赏金猎人,通过秘密网站接取任务。这个被标注为“3A”级的高难任务,有着极其诱人的奖金,竞争者无数,最终只有他通过了那位神秘雇主的审核。当时他还为此沾沾自喜,现在回想,那些被刷掉的人或许才是幸运儿——这哪里是什么高难度任务?这分明是踏入了神魔的战场,是单方面的屠戮!那个悬浮于空中的金色眼瞳,究竟是什么人形天灾? “hallo.” 一声轻快的问候,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十三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纯粹的战斗本能驱使着他——拔枪、转身、扣动扳机!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图书馆屋顶炸响,弹壳欢快地跳跃着掉落在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清空了整个弹匣,将所有子弹倾泻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然而,下一秒,令他头皮发麻、彻底绝望的景象发生了。 所有出膛的子弹,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壁垒,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了那个身影身前的寸许之地!弹头因与空气剧烈摩擦而发红发热,溅起零星的火星,却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它们徒劳地旋转、嘶鸣,最终失去了所有动能,如同被钉死在半空中的飞虫。 十三号看着这超越物理法则的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他明白了,眼前的存在根本是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怪物。 他手臂无力地垂下,那把打空的手枪从颤抖的指间滑落,砸在屋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放弃了所有反抗,如同待宰的羔羊,沉默地等待着来自对方的、未知的……审判。 今天七夕,就当庆祝节日了。一共一万七千字,看个爽! 第59章 你说这扯不扯 ... 十三号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袭来,随即意识便沉入一片虚无,仿佛被抛入了失重的深渊,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他竟赫然置身于万丈高空!凛冽的狂风刮过他的脸颊,下方的连绵群山如同微缩的沙盘模型,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方飞掠。他正被一个人携带着,风驰电掣般地飞行着。 这种超越常识的体验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任由对方带着飞越山河。 终于,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飞行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城市的轮廓,万家灯火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星河。那个“人”飞行速度骤减,精准地飞临一座摩天大楼顶端,毫不客气地将他轻轻一抛,丢在了冰冷的天台地面上。随后,那人自己也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缓缓降落在他的面前。 十三号惊魂未定,甚至忘了爬起来。 这时,那个带他飞了一路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开口说道:“行了,别装死了!我又没把你怎么着。” 见十三号还是没什么反应,对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羞耻,补充道: “是我啊!——‘明明’!” 最后这个Id说出口时,路明非确实感到了一阵短暂却真切的社死感。 老唐听到这个Id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好几秒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荒诞感: “我靠!是你?!大头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你说这扯不扯啊!兄弟!怎么他妈的是你啊?!这真是不折不扣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嘛!” 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围着路明非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这个刚刚还如同天神下凡、此刻却带着点窘迫的老友,眼神里充满了混杂着后怕、惊奇和极度好奇的光芒。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似的从他嘴里蹦出来: “等等等等!话说回来……刚才那鬼地方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盘?保护伞公司的地下生化实验基地吗?还是什么51区?”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路明非,“还有你……你刚才那样……嗖一下上天,biu一下落地,子弹都打不穿……你其实是他们的秘密改造人对不对?就像是电影里的那种……终结者?或者打了超级血清的美国队长?那种级别的!” “唔…差不多吧。你可以先这么理解。”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听起来离谱却又意外贴切的猜测。 老唐一听,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焦虑了。他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啊?那、那你这样把我给放了…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啊?比如给你脑子里装了什么惩罚程序?远程电击?或者更狠的…直接启动个芯片自毁程序啥的?” 他越说越觉得可怕,仿佛已经看到好兄弟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阵挣扎,最终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语气悲壮起来:“不行!要不…要不你还是给我送回去吧!兄弟我不能这么坑你!”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就当为了兄弟你,我老唐这条命…豁出去了!” “那倒不会,你放心吧,我这边没什么安全隐患。”路明非摆了摆手,语气倒是很轻松,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认真,“但是…老唐,你就危险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同时抬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你仔细想想,能雇佣你去闯我们那种地方的家伙,会是普通角色吗?要是让他知道任务失败了,但你却还活着,甚至可能和我见了面……” “啧!”老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全球追杀的惨状,“老子真是倒血霉了啊!怎么摊上这种要命的活儿!”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智商高,你给我想个办法啊!我还没活够呢,女朋友都没谈过几个!”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语气变得兴奋甚至带上一丝谄媚:“对了!你这种型号的…呃…改造,级别肯定不低吧?至少是个高层干部?要不…你把我也介绍进去?我去给你们打打杂!扫扫地也行!或者…干脆让我当个小白鼠!”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光辉的未来:“你们那些改造技术,给我也来一套!只要保证我不死就行!说不定改造成功了,我也能跟你似的,变得这么…这么牛逼!” 他用手比划着,眼里充满了对力量的向往和对生存的渴望。 “你要是被外面的杀手追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但如果你真去了我们那边……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必死无疑。”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老唐,仿佛透过他能看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你身体里,有一个‘器官’,或者说……某种‘存在’,对我们那边的某些研究而言,是极其罕见、甚至堪称‘完美’的样本。它的价值,大到足以让任何人……不惜一切代价。” 老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哭腔:“啊?!照你这么说,我这不是里外里都死定了嘛!明明!大头熊!我们是兄弟啊!你……你脑子那么好使,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我去死啊!”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颤抖,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黄金瞳在霓虹映照下流转着深邃的光。 “嗯……”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这样吧。我托些关系,给你弄一个全新的身份,彻底洗掉‘老唐’的一切痕迹——去中国。” 他转过身,“然后,我会拜托一个...一个...朋友接应你。”说到这里,路明非的嘴角扯了扯,仿佛是要面对什么艰难的考验“只要你待在她身边……我就能保证,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动得了你。” 老唐一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呀我去!兄弟!你这……这也太够意思了!”他用力拍了拍胸口,脸上写满了感激和豁出去的豪爽,“啥也不说了!这份情谊我老唐记心里了!以后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听凭差遣!” 路明非被他晃得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冷静点:“行了行了,我先去托人把你这新身份落实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等我消息。” 第60章 安顿方法 路明非的电话里传来苏晓樯略带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监控最后捕捉到你自己一个人高速飞出了学院范围。” “没事,对方有一个人,言灵很…特别,我需要亲自追击确认。‘小天女’,学院内部现在‘安静’了吧?” “嗯,”苏晓樯立刻心领神会,回应得干脆利落,“彻底‘安静’了。” “确定吗?所有‘管道’也都仔细检查过了?这件事必须要处理得干净。” “放心吧,我亲自确认过,万无一失。” “那就好,我需要你在国内伪造一个人的身份,男性,年龄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多,相貌...我把照片发给你。名字随便取一个张三李四王五都可以,要禁得住查。” “没问题,一天时间,到时候我联系你!” 路明非切断了与苏晓樯的电话,屏幕暗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目光先是落在旁边坐立不安的老唐身上,随即又垂下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特定的联系人名字——夏弥。 他的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片刻,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悄然蔓延开来,像是无形的蛛丝缠绕在指尖。 “啧…”他低声咂了下舌,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找这丫头帮忙…怎么总有种…羊入虎口的不祥预感?” ... 电话接通,夏弥那特有的、带着甜腻尾音问候通过听筒传来: “喂~老爹啊!”她声音雀跃得如同百灵鸟,“这个时间找你美貌无双、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的女孩,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吗?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要给你亲爱的女儿涨生活费啦?” 路明非已经能想象出她此刻必定是歪着头,手指卷着发梢,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嗯…跨国通话电话费也挺贵的,我就开门见山了。总结下来是——一个坏消息,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夏弥那边的呼吸似乎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是狡黠的笑声:“嘿嘿…老爹你居然也学会吊胃口了?狡猾呀~不过……先听坏的吧!提前知道坏消息,剩下就都是惊喜啦!”她声音里充满了“我可太机智了”的小得意。 路明非对她的选择其实毫不意外:“坏消息就是…我这有个人,需要你暂时帮忙照看一段日子。任务很简单,保证他绝对安全就行,吃喝拉撒都不用管,当个护身符挂件。” “什——么——?!”电话那头瞬间变调,夏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 “不是吧,老爹!您这也太狠心了!”她立刻切换成惨兮兮的哭腔“您竟然舍得把您亲生的、如假包换的乖女儿当免费保安使唤?我已经在给您老看着那个…那个跟我争宠的私生子了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更大的委屈:“您这是把女儿当超级保姆呢?还是人肉盾牌啊?” 路明非听着夏弥这不着调但又极其精准扎心的说法,额角不由得跳了跳,一种混合着“离谱”和“确实有点道理”的尴尬。但是他确实不可能带着老唐到处跑,身份特殊又过于扎眼。其他可信的人,...指不定就真把老唐给做掉了。而且作为一个没有觉醒的龙王,老唐一定要有人看管,不然...指不定就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什么毁灭性打击的。 然而夏弥那边火力全开的吐槽还是没有结束,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老爹!你老实回答我!”她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怀疑和“我早已看透”的锐利,“你塞过来的这个人……他!真!的!是!正!常!的!人!类!吗?!”她故意拖长了“真的”和“正常的”,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不信任。 还没等路明非反驳,她紧跟着抛出了更加石破天惊、且逻辑似乎很“自洽”的假设: “该不会……又是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吧?!啊?!”她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自己的推理吓到,声音陡然拔高,“老爹!你不会又来这套吧?!你又想让你的‘嫡亲女儿’,巴巴地去伺候你那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生出来的‘私生子’?!不会吧?!不会吧?!你是我亲爹啊!” 她最后那句“你是我亲爹啊”,简直喊出了被封建老家长压迫的无辜少女的绝望与控诉。路明非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夏弥可能已经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天,做痛心疾首状。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没猜错。是康斯坦丁的哥哥,诺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随即,夏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啊?!不是…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一个坏消息吗?!这怎么一下子冒出来三个!!”她几乎是在尖叫,“这活我真干不了啊!老爹!你让我一个娇弱无助的未成年JK去同时照顾两头龙王?!你是嫌你女儿命太长了吗?!”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悲愤:“我自己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弟弟要养啊!您这是人干的事吗?!” 路明非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语气毫无波澜,直接开始报价: “生活费翻三倍。诺顿目前尚未觉醒,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会正常打工。他的工资,一半上缴给你。”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个筹码: “另外,给你换套市中心的复式大平层,带空中花园。”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博弈。 几秒后,夏弥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别墅!带私人影院和恒温酒窖的那种!而且生活费要五倍!不然免谈!” “成交。”路明非秒回,没有一丝犹豫。 “……淦!”夏弥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懊恼至极的哀嚎,“亏了!我肯定还是要少了!!” 第61章 无证驾驶! 路明非挂断电话,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般,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冰冷的栏杆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无奈和疲惫都倾吐出来。 夏弥……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出神地想。自从那次自己主动找上她、摊牌之后,这聪明的丫头就像是瞬间摸清了他的命门——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看似能掌控局面的特殊存在,在应对女孩子那些撒娇、挑逗和小情绪时,简直笨拙得就像是瓦力一样。 于是,她仿佛找到了最好玩的玩具,开始变本加厉地试探他的底线。各种不着调的称呼、突如其来的亲昵、半真半假的抱怨和撒娇……层出不穷,每一次都精准地让他头皮发麻,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转过头,正对上老唐那张写满了“兄弟,我懂你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磨人的主儿”的复杂表情。老唐神情真挚,又带着点“你受苦了”的同情,一巴掌重重拍在路明非肩上,感慨万千地叹道: “兄弟……真辛苦了!”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充满同情与理解的眼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眼神分明是在无声地说:“理解理解,被小妖精缠上了,肯定水深火热。”他能怎么办?只能深深地、充满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股无奈刚涌上心头,路明非眉头忽然一松,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解脱般的“幸灾乐祸”悄然浮现。吃苦头?接下来的主角可不是他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其事: “听着,老唐,过去之后,有几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这是保命的关键——”他强调着每一个字: “她不让做的事情,你千万别做! 哪怕看起来再微不足道。” “她不让你去的地方,你千万别去! 好奇心会害死猫。” “乖乖听她的话! 她的指令优先级最高。” 最后,他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你在那边会找到一份正经工作,靠自己本事吃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同情的意味,“你的工资,得统一上缴给她管理和发放。明白吗?” 老唐一听有工作,还能靠自己本事挣钱,顿时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一个立正,响亮地应道:“Yes, sir! 长官! 保证无条件服从,明白!” 他随即想起个现实问题,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兄弟,计划很好,但是……我们这怎么出境啊?”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副既信心爆棚又透着清澈愚蠢的茫然样,心底那点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兮兮的弧度,用一种轻松愉快却暗藏深意的语气提议道: “怎么出境?简单——我带你飞出去怎么样?” “啊?等等!飞、飞出去?怎么飞……嗷——!” 老唐的话还没说完,所有的疑问和抗议都化作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路明非已经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如同拎起一只受惊的大型犬科动物。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袭来! 两人瞬间拔地而起,脚下的城市骤然塌陷成一片模糊闪烁的光海。凛冽的夜风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劈头盖脸地砸来,灌得老唐彻底失了声,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 他们真的变成了一道划破夜幕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撕开云层,将灯火通明的卡塞尔学院和所有纷扰远远抛在身后,消失在无尽的夜空尽头。 “明……明……明啊!”老唐的声音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灌了满嘴的风让他话都说不利索,“我…我知道你牛逼!但…但这是横渡太平洋啊喂!这么长距离飞过去?!这…这太违背物理学了吧!会死人的吧…呜哇…呕…头晕想吐…”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高速带来的生理眩晕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放心,”路明非的声音却平稳地传来,穿透呼啸的风声,“很快到了,坐稳扶好,下一站…芝加哥奥黑尔。” 语气轻松得像是叫了辆顺风车。 老唐还没来得及消化“很快到芝加哥”这个离谱信息,就感觉身体猛地一顿!失重感再次袭来,却是在急速下坠! 几秒后,一声闷响。稳稳地“砸”在了一片异常开阔平整、跑道灯纵横如棋盘的区域中心。巨大的金属机库轮廓在暗处延伸,停机坪上隐约可见沉默的钢铁巨兽。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燃油和冰冷金属混合的气味——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民用机场。 “好了,到站了。”路明非松开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完成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旅程。 “噗通!”老唐双脚一软,直接跪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生疼也顾不上了。 “明…明…明啊…呕…”他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你…你这哪是很快啊…感觉像是…刚把整条太平洋的海水灌进了我脑子里…呕…”他干呕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像一团发皱的软泥瘫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让我缓缓…不,让我死一会儿先…” 就在老唐趴在地上怀疑人生之际,四周的高功率探照灯猛地亮起,数道雪白刺目的光柱如同牢笼般瞬间将他们所在位置锁死!同时,一阵低沉而紧迫的警报声伴随着高频的通讯器电流杂音在基地上空响起!远处传来军用卡车引擎的咆哮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this is a restricted area! Freeze and raise your hands! Now!”(这里是禁区!立刻举手投降!)数道冰冷强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老唐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他连滚带爬地抱住路明非的小腿,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明明…明哥!我的亲祖宗!救命啊!!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呕…不不,先救我这一世!” 路明非眯眼扫过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以及那些如临大敌、枪口死死锁定他们的士兵身影,远处还有装甲车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轮廓。他轻轻咂了下舌,仿佛只是不小心走错了门。 “害,问题不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和慢放键——所有士兵扣扳机的动作、装甲车履带转动的轰鸣、甚至空中飘落的灰尘,都凝滞在了绝对缓慢的流速之中。 言灵·时间零。 在老唐的感知里,前一刻他还在被无数枪口指着,下一秒视野骤然模糊、扭曲!等他猛地回过神,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坐在了一个极其狭窄、布满复杂仪表和显示屏的驾驶舱内!冰冷的触感和浓烈的航空燃油味瞬间包裹了他。 “F-35‘闪电II’,洛克希德·马丁的杰作。”路明非的声音从前方主驾驶位传来,平静得像是在介绍自家轿车,“隐身涂层,顶尖航电,网络中心战节点。算是目前美军及其盟友的主力空优平台之一。” 他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划过,几个关键参数亮起。 “油料我已经‘借’满了,够我们一路轰着加力燃烧室,横跨整个太平洋。” 没给老唐任何消化这离谱信息的时间,路明非右手猛地向前推杆! 嗡——轰!!! 引擎的咆哮如同巨兽苏醒,强大的过载瞬间将两人死死压在座椅上。战斗机如同挣脱牢笼的银色箭矢,沿着跑道疯狂加速,旋即以一记近乎垂直的凌厉仰角,撕裂云层,直刺繁星闪烁的夜空! 老唐死死攥着座椅两侧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透过全景座舱盖看着下方急速远离、缩成玩具模型般的军事基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颤颤巍巍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面那个淡定无比的“驾驶员”吼出了灵魂拷问: “等…等等!明明!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战斗机驾驶证啊?!” 前方,路明非正熟练地检查着某个仪表参数,闻言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晚上吃什么: “哦,你说驾驶资格啊?”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连汽车的都还没考下来呢。” 老唐:“??????” 他眼前一黑,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价值上亿美元的尖端战斗机里,而是坐在一枚由无证司机驾驶的、即将冲向太平洋的超级导弹上! 第62章 会面 ... “明…明哥!亲哥!祖宗!咱慢一点…慢一点行不行啊——!”老唐的哀嚎被高速飞行带来的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他死死闭着眼,根本不敢看下方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蓝海洋。 路明非却恍若未闻,。直到远方蜿蜒的海岸线如同灰色的丝带般映入眼帘。 “差不多了。”路明非自语道。 在F35尚且还在公海之上的时候,他猛地拉高操纵杆!F-35战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惊险角度骤然抬升,强大的过载几乎要将老唐压扁在座椅上。 紧接着,在老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座舱盖“砰”地一声弹开!凛冽的高空狂风瞬间灌入! “哇啊啊啊——!”老唐的惨叫刚出口,就感觉衣领一紧,再次被路明非精准地拎了出来! 而那架价值不菲的尖端战斗机,则如同被遗弃的玩具般,向着下方浩瀚的公海直坠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蔚蓝的海面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搞定。”路明非拎着惊魂未定的老唐,悬停在高空,语气轻松,“直愣愣开进去?那可不成,会引发国际纠纷的。” 老唐看着下方吞噬了战机的茫茫大海,又看了看一脸“常规操作”的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啊。” ... 夏弥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斜睨着路明非身后那位吐得昏天黑地、形象全无的老唐。她作为龙王,对同类的感知自然不会出错,灵魂深处那缕微弱的、属于“青铜与火”的权柄气息确实做不了假。 但这副尊容……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几近崩塌的幻灭感: “喂,老爹…你确定你没找错人?”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遥遥点了点狼狈不堪的老唐,“这家伙…从灵魂波动看,确实是诺顿没错。可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且威严的画面,声音里带上了极大的困惑和嫌弃: “这跟我几千年前认识的那位……威严、暴烈、执掌至高火焰权柄的兄长陛下……完全、彻底、根本对称不起来啊!” “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小声嘀咕着,仿佛世界观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 夏弥双手抱胸,听着路明非那个说法,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她甩了甩马尾辫,决定跳过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直奔下一个关键: “行吧行吧,‘早产’...啧。”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家?新家在哪个片区?好歹给个坐标吧老爹!” “嗯…这个我得确认一下。”路明非说着,摸出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苏晓樯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然而路明非的“喂”还没有出口。在老唐和路明非震惊的眼神之中。夏弥已经梨花带雨了。 “爸!”她声音拖得又长又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这就是你找来的那位…新、新妈妈吗?” 她刻意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又充满“担忧”: “那…爸爸…这位新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她会不会…刚进门就把我赶出去,不让我住了呀?” 没等回答,她的“忧虑”迅速升级,声音越发楚楚可怜: “呜呜呜人都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爸爸…您以后会不会也…不要我了啊?” 紧接着,她突然压低声音,用那种仿佛怕被听见、却又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清的“悄悄话”模式,茶味十足地补充道: “嗯…我这么说…新妈妈不会已经生气了吧?妈妈看起来好可怕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爸爸~” 路明非举着手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额头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簌簌滑落。 路明非:“??????” 电话那头,苏晓樯也彻底愣住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 这……谁啊?路明非的……女儿?! 这声音听着起码也得有十几岁了吧?! 可是……路明非明明跟自己同龄,满打满算也才十八岁啊!自己从十五岁起就认识他,看着他一路衰着过来的……他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这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啊!除非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生娃了?! 路明非一个箭步上前,在夏弥下一句更惊世骇俗的话出口前,果断捂住了她那张小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按掉了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看着怀里还在“唔唔”挣扎的夏弥,无奈得额头都快冒汗了:“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嘴下留情行不行?你是想活活玩死我啊?” 夏弥奋力扒拉开他的手,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委屈: “老爹,您这叫什么话呀?”她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自从那天您老人家亲自登门来‘认亲’,您吩咐下来的任务,哪一桩我没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她故意抬手指向了自己哪座老旧小区,语气里充满了忍辱负重的控诉: “您现在居然让我一个‘亲生女儿’,忍辱负重地去给您照看别人家的儿子!老唐,你过来!你摸着良心给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爹吗?!有让自己亲闺女养别人家儿子的道理吗?!” 被点名提问的老唐,此刻也缓过了呕吐的劲儿,脑子倒是飞快地转了起来。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未来的生活质量和工资都要捏在这位小姑奶奶手里…… 于是,在路明非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老唐立刻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语气坚定地附和道: “对!太对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绝对应该谴责!”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同仇敌忾,“这种爹,太不是东西了!” 路明非看着这个见势不妙立刻倒戈叛变的“兄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行!你厉害,你接着演!”路明非咬牙切齿地指着两人,尤其点向一脸无辜又得意的夏弥,“提醒你一句,你心心念念的别墅靠海计划还有那五倍的生活费……”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夏弥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渐渐凝固。 “可都在她手里攥着呢。”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强调着这无比残酷的事实,“你把她惹毛了?信不信到时候一分钱都不批给你?别说五倍生活费,你可能得喝西北风!” 刚才还一脸控诉的夏弥,听到“财政大权”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经历了从得意经过了一体系的精彩变脸!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不再是控诉,而是充满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恍然大悟般的……促狭?! 她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眼神亮得惊人: “啊哈!老爹…等会儿…等等!”她拖长了调子,“您老人家这意思……合着您在外人面前呼风唤雨,威风八面,结果那什么……所有的钱其实都是靠……嘿嘿……”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这才是传说中的——吃软饭吧?!” 她故意忽略了路明非瞬间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发表起了“高论”: “嗐!这可不是我大男子主义啊!纯粹是出于一个孝顺女儿对亲爹的……嗯……关怀?”她摆了摆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只是这……堂堂至高存在,竟然要靠……咳咳……这传出去……啧啧……”她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息”着,一边却根本掩饰不住眉梢眼角的幸灾乐祸。 最后,她长长地、极其夸张地吁了一口气,双手一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哎呀——!好了好了!我平衡了!彻底平衡了!”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路明因紧绷的胳膊,语气无比轻松, “老爹您都要为了五斗米……哦,不,为了您亲爱女儿的五倍生活费折腰了!我这替您看着个小家伙,住个小蜗居……这还能算个事嘛?!简直太不是事儿了!完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您老安心啦~” 第63章 新家 ...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讨价还价和互相伤害,条件终于谈妥。夏弥心满意足地抱着新到账的“抚养费”和“别墅梦想”,总算暂时偃旗息鼓,不再作妖。 路明非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一直旁观的、刚吐完缓过劲儿来的老唐,此刻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他用手肘碰了碰路明非,眼神在路明非和一旁哼着歌、心情明显变好的夏弥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我很好奇但我怕被打”的纠结。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神秘兮兮地问: “不是……明明啊……你跟我交个底……”他指了指夏弥,“这位……真是你亲闺女?法律意义上、生物学意义上的那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暧昧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这其实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某种比较新颖的……呃……情趣玩法?角色扮演?” 路明非疲惫地抹了把脸,感觉解释起来比跟龙王打一架还累。他看了一眼那边假装看风景但竖着耳朵偷听的夏弥,叹了口气,用一种放弃挣扎的语气回答: “唉……这事很复杂。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么叫,确实没叫错。” 老唐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路明非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那边青春靓丽的夏弥,脑子里进行了一场极其混乱的数学计算(十八岁爹和十七八岁女儿?!),最终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恍然大悟”和“由衷敬佩”的表情,再次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惊叹: “我靠!兄弟!你闺女看着都十七八了啊!那你这……你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看着还跟十八似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路明非的“真实身份”,立刻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一脸“我懂,商业秘密”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哦哦哦!明白了!懂了!你是那个……终结者嘛!t-800那种!不会变老的!对吧?高级货!理解!完全理解!” 路明非:“……” 心好累,毁灭吧,赶紧的。 一旁的夏弥听着这离谱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弥歪着头,打量着路明非,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回去?你现在明面上人还在美国呢,所有公共交通系统肯定都挂着你的脸,寸步难行吧?” 还没等路明非回答,一旁的老唐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立刻抢着说道:“害!夏弥是吧?你是不知道,你老爹可厉害了!”他激动地比划着,“他好像会那种…唰一下的瞬移!对对对!当时直接就带着我,从那个戒备森严的军工厂,‘嗖’一下就进了一架战斗机的驾驶舱!简直神乎其技!” 路明非被老唐这夸张的形容弄得有点无语,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就像在讨论明天坐哪班公交: “没那么玄乎。嗯…最近刚好有一架新的F-22‘猛禽’到了日本。”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一个快递物流信息,“到时候我直接开那架回去就行了。” 夏弥听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又“不愧是你”的表情,拉长了语调:“哦——~”她点了点头,对这个简单粗暴又极度离谱的解决方案表示完全接受。 “行!那这货(她用指随意地指了指老唐),我就先带走啦!”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验收她那“带私人影院和恒温酒窖”的别墅了。 路明非沉吟片刻,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夏弥。 “等等,把你哥哥也一并带过去吧。” 他抬眼看向夏弥,目光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但是,你必须看住他,寸步不离。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显出真身。现在的局势……复杂得多,变数也太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有点担心……我那个‘好大儿’,在发觉一切好像失去控住后,可能会做出些……不可控的事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算了……原计划变更。我过两天再走。你现在给我一件信物——一件他绝对认得、并且愿意跟着走的信物。我亲自去接他过来。” 夏弥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盛满了碎星。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甜得几乎能淌出蜜来: “老爹——”她拖长了调子,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欢喜,“你真好!”那语气里充斥着雀跃和满足。 然而,在那璀璨的笑意之下,在那毫无破绽的、足以以假乱真的亲昵背后——或许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这一刻汹涌而出的,究竟是发自肺腑的依赖与感动,还是另一场早已融入本能的表演。 又或者,真假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她享受着这份有人兜底、被人妥帖安排的感觉,并乐于用最夸张的演技回馈这份“善意”,至于其中掺了几分假意或真心,她或许自己也无法分辨。 ... 北京之行出乎意料地顺利。 赌场深处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荷官,在路明非毫不掩饰地放开一丝黄金瞳威压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脸色煞白,四肢冰凉。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路明非如入之境,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来到了被重重封锁看管的芬里尔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困于囚笼、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懵懂与固执的“弟弟”,放缓了声音,伸出手: “跟我走吧。” 芬里尔抬起头,摇了摇,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执拗:“不行。我不能走。姐姐要是回来找我,会找不到的。” 路明非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平和地安抚道:“放心,就是你姐姐让我来接你的。她正在一个新地方等你,以后你们就住在一起。” 说着,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片流转着暗金色光泽、边缘锐利、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龙鳞。那鳞片上缠绕着独一无二的、芬里尔绝不会认错的——耶梦加得的气息。 感受到鳞片上那无比熟悉、源自同脉同源的力量波动,芬里尔眼中最后的犹豫瞬间瓦解。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片鳞片,又看了看路明非,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变得无比顺从。 “那我们……要搬去哪里?”芬里尔小声问,带着一丝对新环境的期待与不安。 “一个……新家。”路明非想了想,用一个尽可能令人安心的词回答道。 “嗯……那里……怎么样?” “放心,”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列举着极具诱惑力的条件,“那里有吃不完的薯片,各种口味都有。还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电视,玩游戏看动画片都超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承诺: “而且,很快还会有一个……嗯,很可爱,也很听话的‘小朋友’来陪你一起玩。你以后都不会孤单了。” 芬里尔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担忧:“嗯……可是,我……我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啊?我总是...很笨,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模样。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芬里尔齐平,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信任: “不会的。你不仅不会麻烦她,反而……会成为她最重要的守护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听着,芬里尔,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他躲藏在最深的阴影里,我们都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注视着芬里尔的眼睛:“他非常危险,而且……他可能会试图伤害你的姐姐。”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芬里尔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也需要你。需要你用你的力量,去保护她。你能做到吗?”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芬里尔眼中的光芒。那点不安和怯懦迅速被一种被需要的使命感和保护至亲的决心所取代。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 想象一个场景,一个小偷或者强盗,经过多日的留心和踩点,发觉,一栋别墅里面平日只有一个软妹子出入。然后打算入室抢劫或者,入室偷盗。 一打开门... 兄弟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下来吗? 第64章 争执! ... 在众人混杂着祝福与不舍的目光中,路明非再次踏上了旅途。至于离开的方式... 夏弥侧过头,对身旁的芬里尔随口吩咐道:“芬里尔,去,帮一下老爹。” 话音未落,芬里尔便毫不犹豫地上前,如同扛一袋米般,轻松地将路明非整个人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下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如同惊雷般炸响!强大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地面的尘埃吹拂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而在那圆环的中心,空气因为极致的速度被剧烈压缩和膨胀,赫然形成了一个清晰、震撼的马赫环! 几乎就在声音传来的同一瞬间,路明非的身影已然模糊、拉长,最终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乃至感知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的音浪轰鸣,以及一圈缓缓扩散的激波烟尘。 ... 东京都西郊,防卫厅技术研究本部,关东基地。 路明非的目的地也就是这里了。当然...在冲绳基地其实是有F22的编队。不过,那样的话...后果可能会比较...离谱。 所以,路明非的目标还是选择了这台原型机。 “这个油箱...这么小的嘛?别说到达美国了,估计到尼莫点就没油了...凭自己飞的话...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用想了。”路明非通过冥照和镜瞳。可以轻易地潜入这里,也可以清晰的感知这台原型机的情况。 “哥哥,”他开口,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哼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看来…计划出了点小意外?失策了嘛。” 路明非对于他的突然造访似乎并不十分惊讶,只是从对油箱的审视中抬起头,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嗯?”他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语气平静,“怎么了?最近…没出什么大问题吧?”他顿了顿,略带审视地看向弟弟,“你这次出现得…有点突兀。” 路鸣泽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西子捧心般的受伤表情,语调也变得委屈起来:“哎呀,哥哥!你这话可真让人伤心!难道没事我就不能单纯出来见见你吗?我们就不能来一场兄弟之间温馨又随意的偶遇?你对亲爱的弟弟未免也太冷淡了……”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表演,脸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当然可以见我。但是,你会仅仅因为‘想见我’这种理由,就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路鸣泽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微微歪头,拖长了语调: “这个嘛…”他看向路明非,“哥哥,你可是…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啊。” 他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 “我已经应允了你,赦免了大地与山之王的罪与罚。”他的声音平稳,“那已经是计划之外的一次破例,一次因你而生的…宽容。” 他话锋陡然一转,诘问: “可是…我的好哥哥,你是否有些…得寸进尺了?”他的黄金瞳中仿佛有寒冰凝结,“连青铜与火之王…你也要一并赦免吗?” “你究竟要将这忤逆的仁慈,延伸到何种地步?”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迎上路鸣泽目光,声音不高 “路鸣泽,”他清晰地重复道,“老唐……是我的朋友。是很好、很重要的朋友!” 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与绝对的权威 “朋友?”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声音拔高“可那是我的仇人!他们——每一个龙王,都是叛逆!” 他上前一步,周身仿佛有无形的风暴在汇聚,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不容辩驳: “他们既然在古老的时代选择了背叛,那么,从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背负背叛的代价!” 路鸣泽深吸了一口气,那周身凌厉的气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眼中的冰冷怒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混杂着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声音也失去了方才的尖锐,变得低沉而平缓,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疲惫: “哥哥…”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怅然的意味,“你早就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路明非的躯壳,直视他灵魂的最深处。 “明明一切…你都知道。那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使命,还有这无法回避的……仇恨与责任。” 他的话语里不再有质问,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早已预见到此刻却仍不免失望的平静。 “你什么都明白,却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扼住咽喉。 经过一段漫长而压抑的沉默,他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恳求 “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不能……尝试着,给他们一次机会吗?哪怕……只有一次……” 路鸣泽闻言,像是被这句话深深刺痛,眼中猛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悲愤与受伤。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惨淡的冷笑 “哥哥,”他的声音颤抖着,那是某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痛苦,“我承受过那撕扯灵魂伤痛,我忍受过的、刻入骨髓的屈辱与背叛……你不是没有亲眼目睹!”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路明非,那眼神如同一柄利刃,仿佛要剖开一切伪装,直抵最残酷的核心: “你只是……选择了不在乎。” “我...”路明非想要开口,可是所有的辩解和恳求都在对方汹涌的情绪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路鸣泽的情绪显然被彻底点燃了,他打断了路明非试图开口的尝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近乎宣泄的尖锐: “哥哥!你总是这样!”他的指控如同连珠炮般袭来,每一个字都砸在路明非的心上,“无论面对什么事!大事,或是小事!你都在犹豫,不断地犹豫!” 他的眼神锐利,誓要剖开路明非所有试图隐藏的怯懦: “你不敢去直面真相,不敢去接受必须做出的抉择!你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等待着被动的安排,等待着别人替你做出选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最终化为一句极其尖锐的比喻: “就像是缩在壳里的王八。壳子不碎!你永远都不会成长!” 良久。 路鸣泽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眼中灼人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熄,只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对的平静。他凝视着路明非,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而又不容更改的决定 “好。” 这一个字,清晰、沉重。 “哥哥。”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一丝非人感的空灵,“既然…你开口替他们求情了。” 他微微颔首:“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但是,他们能不能把握得住这次机会…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命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字一顿: “你,不准再插手。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能看着。” “否则——我就亲自动手,把他们…全都杀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路明非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或许也是无颜去迎上路鸣泽那已然平静的目光。 漫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终于,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空气吞没的道谢,从路明非低垂的方向传来: “……谢谢。” 这声感谢,并未让路鸣泽感到丝毫快慰。他静静地注视着哥哥。 “哥哥,”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你现在的这副样子…为了他们而对我道谢的样子…”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品味某种苦涩。 “真的让我…有一点点的伤心了。” 随即,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无邪、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所以…作为这‘一点点’伤心的回礼,”他的语调变得轻快,仿佛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游戏,“我打算给你也找一点点麻烦。” 他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唯有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提醒清晰地留在空气中: “做好准备哦。” 其实,这一章有点不符合路鸣泽的人设了...可是,来自最亲近之人的伤害,再冷静的人,也都会难以承受。 另外...路鸣泽会给路明非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这是好是坏呢? 那就是明天的故事了。 第65章 再一次离家出走 东京——源氏重工。 大厦那不为普通职员所知的“ξ”(xi)层,这个是希腊字母中代表“未知”与“不可预测”的符号。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自那一天,绘梨衣自此处离家出走后,整个ξ层的安保等级便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强度。 四周原本光洁无痕的白墙,如今嵌入了无数细不可察的传感器与全新的高灵敏度警报装置。任何靠近或触碰,都可能瞬间触发,让整个楼层进入彻底的封锁。 那套用于抽离空气形成真空的庞大管道系统,其壁厚被显着增加,延伸路径也更加复杂,其坚固程度远超寻常想象。 通道入口处新加装的三道巨型金库大门。每一道门都厚达二十厘米,由特种合金铸造,需要复杂的多重身份验证才能开启。它们如同三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森然矗立,将ξ层守护得固若金汤。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凌厉刀光,如撕裂夜空的雷霆,骤然划过死寂的走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三道被寄予厚望、厚达二十厘米的超级合金金库大门,根本来不及展现其任何防御效能,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贯穿!撕裂! 一个边缘光滑如镜、巨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恐怖破洞赫然显现! 破洞处硝烟未散,扭曲的金属边缘还蒸腾着高热的白气! 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已如幽灵般穿破硝烟! 醒目的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纯白无垢的巫女服在灯光下划出决绝的轨迹。 前方,那套被紧急强化、壁厚惊人的大型抽气管道才刚刚接收到入侵信号,内部巨大的涡轮转子发出初始的、如同野兽喉咙低吼的嗡鸣,开始艰难地试图加速,抽取空气制造致命的真空场! 然而—— 太迟了! 如果让牛顿看到这一幕...那么他一定会掀了自己的棺材板 涡轮转子的低吼才刚刚响起,警报系统那闪烁的红灯才来得及亮起第一下—— 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毫无滞涩地穿过了那巨大破洞后冗长的缓冲通道,鬼魅般消失在了“ξ”层。 此刻,管道涡轮的全力嘶吼才姗姗来迟,抽气的尖啸瞬间填满了被洞开的通道!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如同被惊醒的蜂群般炸响! 尖锐的音波疯狂地冲刷着墙壁! 灯光变成了令人心悸的、不断旋转的赤红! 但这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只在她离去之后汹涌爆发。 ... 自从上次离家出走已经过了接近一百天了。 对她而言,这一百天,是沉入漆黑海底的窒息囚笼。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心脏被骤然攥紧的冰冷恐慌——Sakura不见了。 不是短暂的外出,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世界上彻底抹去。没有留言,没有痕迹,甚至连他存在过的证据都在她所能触及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那场盛大而温暖的逃亡,只是她孤独大脑编织出的、一触即碎的幻梦。 于是,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冷触感,成了她对抗这片虚无的唯一稻草。镇定剂的注射频率攀升到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多到…连她体内那非人的血脉都已彻底适应、产生了无可逆转的抗性。那曾能强制带来片刻安宁的液体,最终也抛弃了她,失去了所有效力。 她不敢再合眼。 恐惧每一次醒来时,那席卷重来的、足以将她意识碾碎的失落与绝望。 她只能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颤抖的手指,在那只褪色的小黄鸭和沉默的轻松熊身上,一遍遍描摹、刻写那个名字—— “Sakura”。 仿佛只要这个名字还在,那个笑着带她看世界的人,就总会有一天,如同奇迹般归来。 直到今天! 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召,如同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穿透层层绝望,自她血脉最深处嗡鸣震颤!那是超越五感、源自龙族古老本能的——灵视! 哪怕这感召微弱如风中残烛,渺茫如海底寻针… 任何一丝可能性,她都绝不放过! 所以,她再一次,斩开了牢笼。她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 她立于高楼之巅,夜风拂动她血红色的长发与纯白的巫女服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些许懵懂与怯意的眼眸,此刻却映着远方的灯火,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被微弱希望点亮的决然光芒。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如同纤细却坚韧的蛛丝,顽强地牵引着她的感知,明确地指向一个方向—— 西方!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模糊! 如同一道纯净的白虹,却被一抹执拗的、燃烧的红线缠绕贯穿!那是她的发色,是她决意的颜色,是她不惜一切也要追寻某个身影的炽烈证明! 她的速度瞬间突破常理的极限,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红白残影,便已撕裂夜色,朝着西方那渺茫而唯一的希望,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 路明非面对这架F22原型机,深知其作为精密战争机器的改造难度。F22本身的气动布局就非常特殊,战机上的零件几乎都是高度定制化的,并不通用。好在,路明非因为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在卡塞尔学校的所有学科几乎都是满分,其中自然包括机械与材料。 借助“镜瞳” 这类超凡的解析能力,路明非能够直观地洞察这架战斗机的每一个细节。从特殊的机体结构,到复杂的飞控系统,再到其动力核心,所有技术壁垒在他面前都变得清晰可解。 虽然F22的设计精密、系统复杂,进行任何一项改装都是艰巨挑战,但这并不会耗费路明非太多时间,最多一夜就可以彻底完成改造。 第66章 麻烦 ... 路明非的黄金瞳如同两颗熔融的太阳,在昏暗的机库中灼灼燃烧。时间紧迫,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言灵·时间零的领域无声展开,将他周身的一切物理过程加速到极致。外界的一秒,于他而言被拉扯成无比漫长的、足以完成数十次的精密操作。 在这被拉长的时间缝隙中,言灵·天地为炉随之发动!以他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强磁场萦绕的锻造领域轰然形成。F-22原型机的合金蒙皮、内部骨架乃至精密零件,都在这个领域内如同获得生命般自发地软化、熔融、重塑!它们不再需要笨重的机械加工,而是在路明非的意志直接驱动下,如同流动的液体般改变着形态与结构,完美契合他脑中勾勒出的全新蓝图。 言灵·剑御 则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绝对掌控力。所有金属元素都如同他肢体的延伸,心念微动间,各类所需的零件便已精准地分离、组合、嵌套、紧固。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块复合材料的贴合角度,都在他的计算下执行到完美无瑕。许多在普通工程师看来需要一步步完成的繁琐步骤,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间便可完成的。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压榨到了极限,仿佛在燃烧灵魂。在这种近乎超载的状态下,他将原本需要彻夜不眠才能完成的、复杂无比的改造工程,疯狂地压缩在了现实时间的半小时之内! 路明非真正的担忧。是对路鸣泽那句“给你找一点点麻烦”的在意,这触动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他知道路鸣泽绝不会伤害自己但... 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乃至整个世界,在路鸣泽眼中都可能成为实现目标的棋子。 他对路鸣泽复杂的本质有这最清醒认知: 对与自己极致的“爱”与对他人极致的“冷酷”—— 他本质奉行“权与力”的信条,是不折不扣的残忍魔鬼,心里流淌着暴力与欲望的火焰。为了路明非... 或者说是为了推动路明非走向他设定的道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 而卡塞尔学院是自己视为“家”的地方,如果说...给自己找来麻烦的话,大概只能是针对学院了。 ... 路明非指尖最后一丝力量的流光隐入F-22的蒙皮,整架战机的改造终于彻底完成。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 然而,这松弛带来的并非舒缓,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彻底虚脱。 他惊骇地发觉,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此刻已枯竭见底。不仅言灵之力调用不出分毫,就连想要简单地活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每一根神经、每一束肌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方才超负荷、近乎疯狂地同时驱动多重高阶言灵,已将他所有的体力与精神力彻底压榨一空,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此刻,他连抬起手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却只能换来肌肉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像一尊被抽空的雕塑,只能委顿在那里甚至没有办法移动,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机库中回荡,强撑着自己不能昏倒。 笼罩在路明非周身、扭曲光线的微弱力场——言灵·冥照的效果——自然也如同断电的屏幕般骤然熄灭。 他疲惫不堪的身形,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机库冷白色的灯光下。 嗡——呜——!!! 几乎就在他显形的同一瞬间,关东基地那尖锐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便响彻了整个基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这架F-22原型机,本就是整个关东基地监控等级最高、守卫最森严的核心资产。数以百计的高清摄像头、运动传感器、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电子眼,瞬间就锁定了这个不请自来的、瘫坐在驾驶舱旁的入侵者。 冰冷的广播声随之响起,用的是日语: “警告!发现未经授权入侵者!第七隔离区立即封锁!所有安保人员即刻响应!” 沉重的合金闸门开始轰然下落,远处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解锁的“咔嚓”声,正迅速朝着这个区域合围。 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的起落架,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要消失。听着这瞬间沸腾的基地,感受着那迅速逼近的、带着敌意的气息,一个念头倏地射入他因过度消耗而近乎停滞的脑海: 原来……这就是路鸣泽说的,‘一点点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他嘴角无力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尽疲惫、了然与苦涩的苦笑。 现在的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稳都成问题。 简直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毛、扔在砧板上,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的……待宰羔羊。别说反抗了,就连逃走,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刺耳的警报声中,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逼近。身穿黑色战术装备、手持武器的基地安保人员如同高效的机械,瞬息之间便已形成合围,将瘫坐在F-22起落架旁的路明非团团围住。 无数个红点——激光瞄准器的致命光束——精准地落在他身体的各个要害部位,将他牢牢锁定。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这种数量的武器,自己要是反抗,下一瞬间就成血雾了。可能也没那么大块。 路明非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因虚弱而有些模糊。他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和那无数蓄势待发的枪口,心中满是无奈的苦笑。 他是真的想立刻举起双手,用最清晰、最无害的姿态表明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和能力。 然而…… 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试图调动手臂的肌肉,却发现连将手腕抬离膝盖几厘米这样简单的动作,此刻都难以做到。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具连最基本信号都无法输出的疲惫躯壳里。 他连表示投降的力气,都还没有恢复。 只能在无数警惕、冰冷、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维持着这看似消极、实则别无选择的姿态,等待着未知的发落。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7章 英雄救美。 就在路明非几乎要被沉重的无力感和周遭冰冷的敌意彻底吞噬时—— 锵——!! 一道尖锐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猛地炸响,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警报! 只见那扇刚刚落下、厚实无比的合金密封门中央,一柄古朴的长刀竟毫无征兆地破壁而出! 锐利的刀尖闪烁着寒光,如同刺穿一张薄纸般轻易地洞穿了这坚实的屏障! 这还仅仅是开始! 下一刻,那柄长刀猛地向一侧狂暴地斩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扇厚重的大门竟如同玩具般被硬生生从中撕裂、拆解下来! 断裂的金属碎块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而在那破开的巨大缺口中,一道身影清晰地显现。 鎏金色的眼瞳如同熔炼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非人的光辉;赤红如血的长发在破门带来的气浪中激烈地飞扬舞动,如同燃烧的火焰;纯白的巫女服后摆长长地拖曳在身后的地面上,与现场的破败和硝烟形成了极致圣洁又极致暴力的视觉冲击! 她站在那里,仿佛是从古老的传说中踏出的、执掌审判与毁灭的神只。 绘梨衣那双鎏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无边的怒意让她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而扭曲。她看着被重重围困、虚弱不堪的路明非,一种近乎撕裂的心痛与暴怒彻底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的沉默与克制。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是最初营救他时那句轻唤,也不再是平日写字板上工整的笔画。 这一次,她的声音穿透空气,清晰无比,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震颤,仿佛龙吟乍现,言灵的力量随着她的怒意不受控制地奔涌! “你们——怎么敢!!!”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惊雷,裹挟着实质般的威压与毁灭的气息,轰然砸在整个空间!墙壁为之震颤,警报器的鸣响甚至出现了一瞬的失真与断档! 在这极致的愤怒下,她完全不再顾及自己的开口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 她唯一的焦点,只有那个被困在中央,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人。 而她的话语,已然化作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宣判,如同执掌生死的神明! 那蕴含着古老力量与极致怒意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轰然荡开! 言灵之力以她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形却绝对致命的冲击,瞬息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没有任何挣扎的过程,甚至来不及露出惊骇的表情。那些前一秒还严阵以待、手持武器将路明非死死围住的安保人员,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眼神瞬间空洞,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接连倒地! 武器从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撞击地面发出零星的脆响。刚才还充斥着警报与呵斥的嘈杂空间,竟在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应急灯红色的光芒依旧在无声地旋转,冰冷地照亮着这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躯体,以及…… 场地中央,唯一还站着的绘梨衣。 还有... 唯一还清醒着、背靠着起落架艰难喘息的路明非。 所有杂音都消失了,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废墟之上,还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绘梨衣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眸中的暴怒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笔直地望向虚弱的路明非。 路明非也艰难地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场上还能呼吸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这由绝对力量清场的废墟之中,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路明非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他最后感知到的是身体砸向地面的但是好像并没有真的触及地面。 ……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的意识才如同退潮后搁浅的鱼,艰难地挣扎着浮出水面。 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这是一个既熟悉到令人心悸,又有些陌生地方。 房间的装修极具某种夸张的特色: 巨大的红色纱幕从天花板垂落,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墙壁上镶嵌着玫瑰造型的红色壁灯,散发着温暖却略显妖异的光线。一张夸张的圆形天鹅绒大床占据中心。 床边,竟摆放着一个意大利风格的古典青铜浴缸,造型繁复华丽。浴缸的水龙头被设计成铸铁的维纳斯雕像,她优雅地扛着一个闪烁着冷光的银瓶。 视线转向墙壁,那里赫然挂着三套截然不同的女装: 一套是几乎完全透明的粉红色性感睡裙; 一套是充满力量感的高筒黑色皮靴搭配极其紧身的包臀短裙; 最后一套则是经典的黑白配色女仆装,配有缎带和白色丝袜,甚至旁边还倚靠着一把作为道具的扫帚。 在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茶几,空空如也...在自己的意识里面...它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它就是空空如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那整面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或许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或许是静谧的庭院深林,此刻都能清晰地映入眼帘,仿佛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最终所有的目光聚焦于床边的那一点真实。 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凝视着他。 绘梨衣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上半身伏在床边,双手紧紧地、甚至有些固执地握着路明非的一只手,仿佛那是她与这个昏迷之人之间唯一的、绝不能断开的连接。 他就躺在那张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圆床上。而她,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不知已经守候了多久。 第68章 后来啊 绘梨衣看到路明非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的瞬间,那双清澈的鎏金色眼眸中,像是骤然蓄满了骤雨的湖面,水光迅速弥漫盈满。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再也无法承载那份沉重的担忧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毫无征兆地、接连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滚落。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只是这样安静地、汹涌地流着泪。 下一刹那,她几乎是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路明非,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脖颈和肩膀,身体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一刻都不愿意松开,仿佛害怕只要稍稍放松一丝力气,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所有的等待、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个无声却用尽全力的拥抱中,宣泄得淋漓尽致。 路鸣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优雅地倚靠在那张空无一物的茶几旁,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指尖把玩着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红玫瑰,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哎呀,哥哥。”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吟唱,“我说过会给你找‘一点点麻烦’,只是我还是狠不下心来啊,所以提前帮你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拆开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紧紧抱住路明非、仿佛守护着失而复得珍宝的绘梨衣,最终将视线落回路明非那依旧写满茫然与震惊的脸上。 “怎么样?”路鸣泽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促狭与邀功的得意,“我送你的这份‘大礼’,还满意吗?” “这可是…专为你准备的,失而复得的美梦啊。”随着话音消散,路鸣泽也消失了。 路明非终于明白了,在故事的最开始,路鸣泽说的那句话,“去亲手拆开那份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这一刻,路明非感到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一切线索骤然贯通! 原来那份所谓的“礼物”,从来不是指什么具体的事物或力量—— 是绘梨衣! 与他一同逆流时间长河而上的,还有本已逝去的她! 自重生归来,伴随着世界线的重置,他当然知道绘梨衣也一同复生了。 然而,知道与面对之间,横亘着他无法轻易跨越的深渊。 他一直怯于前来见她。 一方面,是那蚀骨的自责与无颜相对。上一世那个雨夜,自己在酒窖里面犹豫、自欺欺人,导致自己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出现。 他觉得自己手上沾着未能守护好她的尘埃,不配再出现在她纯粹的世界里,不配再接受她那全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另一方面,是一种更隐秘、几乎难以言说的恐惧。 楚子航曾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当时的回答是:“喜欢喜欢自己的女孩。” 这句话对他自己而言或许并非绝对真理,但对于曾经的绘梨衣而言,却曾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曾是那样毫无保留地、笨拙又真诚地喜欢着他。 他害怕自己耗尽所有勇气再次站到她面前时,会看到她眼中那片曾经只倒映着他身影的清澈湖泊,如今已空无一物。 他害怕绘梨衣不再喜欢自己,害怕重逢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绘梨衣最初对他的爱恋,本就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这让他更加无法确信,在全新的命运轨迹中,自己是否还能让她再次倾心。 因此,在绘梨衣复活后的漫长时光里,他只敢像个幽灵般,小心翼翼地去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孤独地缅怀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过往,而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已经活过来的、真实的女孩。他沉溺于对过去的追忆,却畏惧触碰现在和未来。 然而此刻,他终于冲破了心障。 路明非颤抖着双手,紧紧地、几乎是绝望地抱住了身前的女孩。这个拥抱里,浸透了他漫长的怯懦、失而复得的巨大惶恐,以及穿越了生死与时间后,终于决堤的、再也无法抑制的思念与爱意。 这个拥抱,意味着他再也不会逃避。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要紧紧抓住现在,直面这个他亏欠了太多、也珍视至极的女孩。 ... 后来啊… 他上课再也不迟到,训练永远都是第一,所有的课程都拿A。他风衣的领口下带着黄金领衬,身上永远带着武器。 他不想再有人能对他说“你来晚了”。他发誓绝不让那样的悲剧重演,绝不再让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逝去,而自己却只能姗姗来迟、无能为力。 后来啊… 他真的完成了那堪称非人所能企及的尼伯龙根计划。 因为他无比渴望力量。他深刻地认识到,没有权与力,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守护不了。他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早一些拥有力量,在红井深处就不会那么无助地只能抱着绘梨衣的遗体嚎啕大哭。他真讨厌那时那样无能的自己,讨厌在绝境中空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地乞求小魔鬼路鸣泽的力量。 第69章 这样,Sakura就不会消失了 ... 在美国芝加哥一家灯光明亮、装修极尽奢华的高档餐厅隐秘角落,水晶杯中的红酒摇曳着暗沉的光泽。即使面庞被刻意遮掩,但那窈窕的身姿与独特的气质,让人第二眼便能认出——酒德麻衣。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板,他就这样……把诺顿和康斯坦丁都救走了,真的没问题吗?”她的目光锐利,试图从对面那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老板”——路鸣泽,闻言轻轻晃动着酒杯,笑容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呵,当然没事。”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绝对的笃定,“康斯坦丁也好,诺顿也罢,甚至包括大地与山之王那对兄妹……他们早已在时间的循环与命运的代价中偿还清了。” 他浅啜一口酒液,继续道,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艺术品: “我既然愿意推动时空,让一切回溯至此刻,本就是为了帮哥哥解开这几个心结而已。好让我的哥哥看清更重要的东西。” 接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透出一丝狡黠与玩味,仿佛分享一个秘密: “至于生气和伤心?”他轻笑一声,“那不过是演给他看的罢了。” “总得适时地提升一下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不是吗?让他觉得亏欠,让他感到不安,他才会更深刻地记住我啊。” 最后路鸣泽轻轻的笑了笑: “还有就是,我如果不想个办法把哥哥留下的话,等到他按部就班的等到白王开始复苏的时候再动身的话,我帮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要么已经彻底被不安和忧惧逼疯,要么就是因为药物难以压制被蛇歧八家冷冻封存。”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无奈表情: “我这精心准备的‘失而复得’的礼物,岂不就闹成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了?那多扫兴啊。” ... 绘梨衣跪坐在路明非面前,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支笔,在她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上飞快地书写着,然后郑重地举起本子,澄澈的鎏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路明非,那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与失而复得后的依恋。 “Sakura,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路明非看着这行字,心中百感交集。他叹了口气: “绘梨衣……你难道没意识到,没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绘梨衣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困惑。她再次低头疾书,然后举起本子,问题直接又单纯: “Sakura,‘情况’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感到一阵无力,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尝试换一个角度切入: “你……从来没有向你哥哥们问起过我的事吗?或者……问过现在发生了什么?” 绘梨衣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我很聪明快夸我”的意味,笔下唰唰作响: “没有哦!” 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警惕,像一只守护秘密的小兽: “我知道,哥哥们和Sakura是敌对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暴露Sakura的!” 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却又完全搞错了重点的模样,路明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怜爱。 他深吸一口气: “嗯...现在的时间…和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了。”他斟酌着用词,“简单说,就是…时间倒流,我们回到了更早以前。” 这个超自然的解释让绘梨衣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低头写道,语气里带着发现矛盾的质疑: “可是!Sakura以前明明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精灵,也没有刻刻帝啊!”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额…这个…时间倒流和刻刻帝不太一样。这更像是一种…嗯…非常非常罕见的言灵。”他努力用她能理解的概念解释,“就像绘梨衣你拥有‘审判’一样,这个世界上,也有极少数人的言灵,是和时间有关的。” 绘梨衣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种强大力量的惊叹和纯粹的赞赏,飞快写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他们好厉害!ヾ(????)?太厉害惹!” 看着她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并沉浸在“时间言灵好厉害”的简单快乐中,路明非也笑了起来。 绘梨衣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几下,显然已是强打精神。路明非看着她这努力对抗困意的模样,心头一软,轻声问道。 路明非:“绘梨衣,你…困了吗?” 绘梨衣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但一个小小的哈欠却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她赶忙拿起小本子,飞快地写下,笔迹都透着一股执拗的焦急: “有一点点…但是我不想睡!” 接着,她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眸里漾动着清晰可见的恐惧与不安,继续写道: “万一…万一睡醒了,Sakura又不见了怎么办?就像上次一样…”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了一下,酸涩而柔软。他放柔了声音,尝试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 “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保证,我一直都在这里。”他甚至主动伸出手,“你看,你就牵着我的手睡,这样你一醒来就能立刻感觉到我,好不好?先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提议让绘梨衣眨了眨眼,她看着路明非伸出的手,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低下头,以更快的速度书写起来,然后“唰”地举起本子,脸上带着“这个方法肯定行”的肯定表情: “不行!除非…” “——我们一起睡!” “啊???” 路明非彻底懵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绘梨衣看着他震惊的样子,以为他没理解,非常认真地又写了一句,并举起来用力指了指,眼神清澈坦荡,毫无杂念: “就是一起睡觉啊!” 她放下本子,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个拥抱的姿势,语气和眼神都充满了纯粹的依恋与解决问题的逻辑: “我抱着Sakura,Sakura也抱着我。这样紧紧的,Sakura就一定不会消失不见了!” 第70章 第一次交易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任何细微声响。 他试图组织语言,想要解释“男女有别”,想要说明“这样不合适”,但所有的话在面对绘梨衣那双写满了“这是唯一解决方案”的坦荡眼神。 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因找到“完美方案”而亮起的小小光芒,那背后深藏的,其实是怕他再次消失的巨大恐惧。 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颤抖和妥协: “好…好吧……”他几乎是嗫嚅着说道,“但是…只是睡觉哦!就是…单纯的睡觉!而且你不能抱得太紧,会喘不过气的……” 绘梨衣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她飞快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用期待的眼神催促着。 路明非同手同脚地挪到床边,僵硬地躺下,身体绷得像一块钢板。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就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依赖感,环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然后将自己的脸颊安心地靠在他的肩窝处。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心满意足的叹息,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回到了港湾,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而路明非... 他没有低头去看怀中安睡的绘梨衣,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凝视着虚无的某处,声音低沉而清晰,唤出了那个名字。 “路鸣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仿佛微微扭曲,穿着黑色西装、举止优雅的小魔鬼便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般现身。他先是故作夸张地用手捂住双眼,指缝却张得老大,贼溜溜的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 “哦呀哦呀~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玩味,“在这么…嗯…‘温馨’的场景下叫我出来?你不会是突然觉醒了什么特殊的癖好吧?需不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 “别闹。”路明非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说正经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以四分之一的生命,与你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垂落,看向绘梨衣沉睡的侧脸,再抬起脸的时候,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和怯懦: “清除她被赫尔佐格设计、深植于她血脉和身体中的所有隐患。” 路鸣泽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起来。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丝真正感到有趣的神色。 “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赞许,甚至鼓了鼓掌,“哥哥,你终于…不再那么天真,意识到这‘礼物’背后真正的代价了啊。” 他踱步靠近,目光扫过绘梨衣,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巧却充满缺陷的造物。 “作为为了白王重生而设计出来的、最顶级的容器。我的“老朋友”哦不对,是我们的老朋友——赫尔佐格博士,为了能更好地控制这件‘人形兵器’,在她身上试验、注射了不知道多少种性质各异的药物啊!强行催化她的龙骨血脉,扭曲她的生长平衡。” “无论是她一开口便是毁灭性的龙文吟唱,还是她,离开房间的药物注射后,就会迅速龙化的后遗症,啧啧...” 路鸣泽说完,微笑着看向路明非,仿佛在欣赏他哥哥脸上那痛苦和不忍的表情。 “哦,哥哥~”他忽然又恢复了那副轻快的语调,“既然是你主动提出的、如此慷慨的请求…” 他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 绘梨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如同破茧的蝶翼缓缓睁开。 她醒了过来,窗外已是深夜,房间里只有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 仿佛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无形的枷锁,又像是被温暖洁净的泉水从灵魂深处彻底洗涤而过。她第一次感觉到身体是如此的轻盈,呼吸是如此的顺畅,那些常年累月积压在血脉深处、让她不自觉紧绷的沉重负累,好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更惊奇的发现映入眼帘的世界,色彩似乎有了一些微妙而舒适的变化。她抬起手,有些困惑地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她眼中那常年闪烁着、象征着非人血统的鎏金色泽,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温润、属于人类的褐色瞳孔。这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却少了几分神性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软与灵动。 她微微侧过头,立刻就看到路明非还躺在她的身边,正如她睡去前那样,一直安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看到他还在,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绘梨衣心中那一点点因陌生感受而产生的茫然瞬间消散,被巨大的安心感所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又朝着路明非的身边依赖地拱了拱,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臂弯里,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然后,在这份无比安心和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下,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她握着路明非的衣角,又一次沉沉睡去了。 ... 在源氏重工大厦顶层的和室内,气氛凝重。源稚生站在橘政宗面前,微微垂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汇报工作式的刻板。 “老爹,”他开口道,“找到了,已经确认绘梨衣的位置。” 橘政宗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脸上惯常的慈祥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忧虑”的表情。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这次闹出的动静,以及离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离家出走’范畴。” 他站起身,和服的衣摆拂过榻榻米,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这次,情况不同寻常。我亲自跟你一起去,必须把她带回来。” 橘政宗(赫尔佐格):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第71章 一个一个的杀死! ... 绘梨衣再次沉入安稳的睡眠,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路明非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绘梨衣的额发,低声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龙文。一股无形、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言灵·梦貘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缓缓落下,将她更深地包裹进绝不会被外界惊扰的、宁静的梦境之中。 “好好休息吧。”他低声说,仿佛一句承诺。 随后,他利落地从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圆床上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 因为…… “客人”已经到了。 他的感知早已如同蛛网般铺开,清晰地“看”到这座情侣酒店之外,已被蛇歧八家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黑色的轿车沉默地蛰伏在夜色中,如同狩猎的兽群,无数身着执行局制服的身影在阴影中无声地移动,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路径。 更让他心神微凛的是,在那密集的血统气息中,他感知到了几位“老朋友”的存在。 路明非轻轻带上房门,将绘梨衣安稳的睡颜与即将到来的冲突隔绝。 几乎就在房门合拢的下一瞬间——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再度凝实之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矗立在了正准备踏入旅馆大门的源稚生面前,一只手平静却坚定地抬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路明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或许会很乐意与你叙叙旧。但是现在——” 他的目光锐利,斩钉截铁地宣告: “此路不通。”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超越了常理认知,周围的执行局成员甚至来不及反应,无人察觉他是如何穿越严密的防线,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但他没有丝毫后退,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什么人?” 路明非面对这凌厉的质问,神色有些复杂:“嗯…若非在此情此景下相遇,我本该是你的朋友。但现在,我们暂时只能算是敌人。” 就在这时,一旁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橘政宗步履沉稳地走下车,脸上挂着惯常的、试图缓和局面的长者姿态:“这位…小哥。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能否请先让我们上去,将上杉家主接回家?一切都可以谈。” 路明非的目光瞬间转向他,那黄金瞳映射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积压已久的、冰冷的恨意,这甚至是路明非第一次在这种认真的时候流露出表情! “终于又见面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橘政宗先生!”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再次如同瞬移般消失,下一刻已紧贴至橘政宗身前!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带着凄冷的寒光,锋锐的剑尖距离橘政宗的脖颈仅有寸许!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橘政宗。 然而—— 锵!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源稚生的蜘蛛切在千钧一发之际悍然出鞘,精准地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火星四溅!他横亘在路明非与橘政宗之间。 “你的对手,是我。”源稚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路明非的剑尖依旧稳稳地停在橘政宗喉前一寸,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如临大敌的众多执行局专员,只是对着脸色发白的橘政宗,露出了一个冰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哎呀,橘先生,”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有这么多执行局的专员在场,再加上一位尊贵的‘皇’保护你,此时此刻,你就绝对安全了?” 橘政宗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常年伪装养成的定力让他没有立刻失态。 路明非的笑容愈发深邃,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真是可惜啊……”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严阵以待的源稚生,“倘若源家主是一位血统完全稳定、毫无缺陷的‘皇’,我想在他的全力保护下杀掉你,或许还真要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中的轻蔑与绝对自信: “只不过,现在嘛——” 言灵·青铜御座! 言灵·刹那! 双重言灵,毫无保留地同时爆发! 凭借其S级的绝对血统支撑的“青铜御座”瞬间生效!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隆起,皮肤表面骤然覆盖上一层暗青铜色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瞬间降临的青铜魔神,蕴含着足以硬抗大口径狙击枪的恐怖防御力与爆发力! 与此同时,“刹那”被推至极高的阶数,带来1024倍的恐怖速度强化!在他的感知领域内,周围的一切——包括源稚生那凌厉斩来的蜘蛛切——都瞬间变得缓慢如蜗牛! 在这份绝对速度与绝对力量的结合下,路明非的动作简单、直接、粗暴! 他持剑的手腕只是微微一震,便后发先至,轻易地格开了源稚生那在常人看来快如闪电的蜘蛛切!双刃交击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锐鸣和四溅的火星! 紧接着,路明非顺势侧身,一记看似随意却凝聚了“青铜御座”全部力量的侧踢,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狠狠地踹在源稚生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爆开! 在那位令整个蛇歧八家都敬仰无比、引以为豪的“皇”——源稚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时,他的身体便如同一个被巨力抽射的破麻袋,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高速倒飞出去! 他接连撞穿了旅馆大厅的数道装饰墙,最终才在一片狼藉的砖石碎屑中勉强止住去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已受了重创。 路明非缓缓收回腿,姿态轻松写意。他刚才那一击所蕴含的强度,已然足以破开纯血龙类的坚韧防御!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然目瞪口呆、面色惨白的橘政宗,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 路明非那冰冷的话语,并非通过空气传播,通过言灵·蛇的力量,直接钻入了橘政宗(或者说,这具傀儡)的大脑深处,进行着无人能窥探的交流。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叙旧了’?橘政宗先生,或者说……赫尔佐格博士?”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刻刀,直接凿入意识核心。路明非很清楚,眼前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其他被赫尔佐格洗脑、潜伏着的“傀儡”。但他更清楚,在他绝对领域的笼罩下,这具“橘政宗”傀儡任何试图向外传递信息的念头,都只是徒劳的奢望! “我会一个,”路明非的声音通过“蛇”继续在对方脑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一个,地把你的所有傀儡...” “全部找出来!” “然后,再一个,一个地……” “全部杀掉!” “想通知你的本体吗?想求救吗?”路明非的意志带着残酷的嘲弄,“可惜,你只能想想了。” 现实世界中,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 下一刻—— 嗤! 一道细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响起! 甚至没人看清路明非是如何动作的,“橘政宗”的头颅已然与身体干净利落地分离,无声地滚落在地。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身躯却已僵硬地倒下。 全场死寂。 所有执行局专员,包括那些可能潜伏的傀儡,都被这超越理解、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与狠辣手段所震慑,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勇气都已丧失! 就在这时,源稚生小队中的樱,目睹源稚生的生死不明,忠诚与担忧瞬间压倒了恐惧。她娇叱一声,身影如电,手持短刀冲向路明非! 路明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言灵·无尘之地! 一股狂暴无比的排斥性力量瞬间爆发,精准地作用在樱冲来的轨迹上。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所有攻势瞬间瓦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力狠狠地“拍”向了源稚生所在的那片废墟,重重地砸在墙壁上,一时难以起身。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的声音再次通过“蛇”,清晰地传递到艰难试图起身的樱脑中,语气平静: “他没死,甚至没有重伤,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了而已。” “去,好好照顾一下他。” 第72章 “啊~” 如果说,几十年前,希尔伯特·让·昂热凭一己之力与手中的折刀,便足以压制整个蛇歧八家,那已是混血种世界流传的传奇 那么今日,此刻—— 在场所有蛇歧八家的成员,都有一个共识: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仅凭他刚才随意展露出的冰山一角的力量,就足以轻松地、彻底地将整个蛇歧八家从世界上屠灭抹去! 那种差距,已经超越了“对抗”的范畴,那是力量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达到顶峰时,路明非却没有再继续动手。 他甚至连看都未曾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执行局成员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在所有惊惧目光的注视下,步伐平稳地、如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般,再度走进了那家霓虹闪烁的情侣旅店。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旅店之外,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执行局的精英们面面相觑,能从同伴眼中看到的只有同样的苍白脸色和无法消散的恐惧。 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向前迈出一步。 更没有任何人,生出丝毫阻拦他离去、甚至试图攻击那扇门的勇气。 绝对的武力,带来了绝对的震慑! ...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真正安心地沉睡过,或许是因为Sakura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最稳固的港湾,绘梨衣这一夜睡得格外深沉香甜。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仿佛在无数美好的梦境中徜徉。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和煦的日光早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已然悄然滑向了第二天的正午。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下意识地便朝身旁摸索而去—— 指尖立刻触碰到了真实的、温暖的躯体。 她侧过头,视线聚焦。 Sakura就躺在她的身边,呼吸平稳,眼眸轻阖,似乎仍在安睡。 他没有消失。 他没有像无数次噩梦中那样,在她醒来的瞬间化作虚无的泡影。 他真真切切地就在这里,触手可及。 原来…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Sakura真的回来了。 一股巨大而酸涩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将脸颊轻轻贴靠在他温暖的肩侧,再一次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存在。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安稳。 路明非其实并没有,一直安静地守护着。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他低下头,看着绘梨衣初醒时有些懵懂的脸庞,轻声问道。 “睡醒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仰起小脸望着他,阳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露出有些着急的神色,下意识地左右摸索——她惯用的那个小本子和笔似乎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试试看,”路明非的声音格外温柔,带着鼓励,“直接对我说。” 绘梨衣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熟悉的畏缩与恐惧。正是因为身边是至关重要的Sakura,她才更加不敢尝试,害怕那无法控制的力量会伤害到他。 “没事的,”路明非耐心地安抚着,语气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笃定,“大胆一点。相信我,我们绝不会有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在他的鼓励下,绘梨衣似乎凝聚起了一点勇气。她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声音一出,她立刻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收声,紧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某种灾难性的后果。但几秒钟过去,周围一片宁静,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她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确认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她又尝试了一次,将那个“啊~”的音拖得稍长了一些,听起来就像声乐课上最基础的发音练习。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开始在她眼中汇聚。她终于鼓起更大的勇气,尝试组织真正的语言,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可怕的诅咒会随时归来: “我、可、以、说、话、了……?”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只有Sakura温暖而肯定的笑容。 “你看,没事吧。”路明非笑着,为她拭去不知何时因激动而溢出眼角的泪花,“以后,你就彻底好了。不会再被暴走的龙血侵蚀,也不会再因为开口说话,就造成任何不可控的后果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从现在起,你就和外面形形色色、普通又幸福的人们一样了...” 路明非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那句关于“普通幸福”尚在空气中萦绕—— 绘梨衣却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冲动席卷,毫无征兆地突然张开手臂,整个人如同扑向温暖光源的小飞蛾,一下子将毫无防备的路明非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用自己的重量轻轻压着他,她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失而复得的Sakura。 然后,她开口,用那刚刚获得解放、还带着些许生涩迟疑,却无比清晰的嗓音,唤着: “Sakura。”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无比温柔的涟漪,他稳稳地接住她,轻声回应: “我在。” 绘梨衣似乎对这个真实的回应感到无比新奇与满足,她又唤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Sakura。” 路明非的笑意加深,耐心地、肯定地再次回应: “嗯,我在。” …… 她一遍遍地呼唤,乐此不疲。 仿佛要将过去未能说出口的呼唤全部补上,仿佛要通过这最简单的音节,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他的存在,将他的回应深深镌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而他,则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应答。 “Sakura。” “我在。” 在这间被阳光包裹的房间里,这简单的呼唤与应答,仿佛构成了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心的循环。 小怪兽:家人们,你们说。我现在就在床上,把sakura就地正法的话,他能逃脱吗? ~( ̄▽ ̄~)~ 第73章 颓唐 源稚生颓然地深陷于执行局局长那宽大却冰冷的座椅中,椅背的皮革似乎也无法承受他此刻身躯的沉重。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发胀刺痛的额角,他此生都未曾经历过如此……无力与颠覆。 那个以绝对碾压之势击溃他这位“皇”的存在——他甚至不确定能否用“人”来定义对方。 由于对方并未刻意隐藏身份,辉夜姬系统很快便完成了检索比对,将一份简洁却重若千钧的档案呈现在他眼前的屏幕上: 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本部,新生。 血统评级:S级。 “S……级……”源稚生低声咀嚼着这个代号,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所代表的含义。这就是本部传闻中的S级么?因为日本分家从未真正诞生过属于自己的S级,他们对这个等级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遥远的历史和那个如同梦魇又如同丰碑的名字—— “希尔伯特·让·昂热”。 那个以一己之力便能与整个蛇岐八家周旋的男人。 可即便是那位昂热校长,其威压似乎也更偏向于岁月的沉淀与领袖的谋略。而今天他所面对的这个路明非,其力量则是另一种维度的、更为原始粗暴的绝对性碾压。 “难道‘皇’与‘S级’之间的差距……真的如此巨大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动摇着他一直以来对自身血统力量的认知。 更让源稚生感到心底冰寒的是,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最后那一击分明是留有余地的。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堪称妙至毫巅——刚好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所有战斗能力,遭受重创,却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真正致命的要害,使得伤势虽重,却并非不可治愈。 这种恰到好处的拿捏,比直接被对方一击杀死,更让源稚生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与屈辱。 这已然不是同一层面的较量。 这是云泥之别。 这是无可比拟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他这位被誉为“天照命”、肩负着整个蛇岐八家未来的“皇”,在对方眼中稚嫩的犹如...孩童。 源稚生的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将一支日式柔和七星香烟衔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晃动了几下,才勉强点燃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让那温和的尼古丁与冰冷的现实一同沉入肺腑,竭力平复那如同地震般动摇的内心。 然而,无论吸入多少烟雾,那冰冷刺骨的事实就那样明晃晃地、残酷地摆在眼前,无法驱散,无法回避: 他视若亲父、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就在刚才,就在他的面前,被那个自称路明非的男人…… 当着几乎所有蛇岐八家最精锐的执行局成员的面—— 被轻而易举地、如同碾死一只虫豸般—— 杀了!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耻辱、愤怒、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烟雾缓缓吐出,却带不走丝毫沉重。 办公室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乌鸦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调发颤: “少…少主!来了!那个人…那个路明非!他…他带着小姐…就在楼下!他说…要见您!”乌鸦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断续,“小姐…小姐好像没什么事,但是她跟他在一起!” 几乎是同时,夜叉魁梧的身影也堵在了门口,他双眼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嘶吼: “不行!少主您不能见他!他刚杀了大家长!我带兄弟们拼了命,也能为您凿开一条路!您立刻从密道走!我们拖住他!” 樱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无声地向前跨出一步,她的右手已经稳稳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她的立场 源稚生疲惫地闭上眼睛,将燃到一半的柔和七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熄,火星挣扎片刻,归于沉寂的灰白。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呵…没有必要。”他低声道,眼神空旷地看着天花板,“乌鸦,如果那个人真想杀我,别说你们拼了命,就是把整栋源氏重工堆在这里,也拦不住他的。” 他看着眼前视死如归的三位家臣,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上来吧。” “可是!少主!”乌鸦急得脸都红了,“他刚杀了大家长,现在带着小姐来见您,这……” 源稚生猛地抬起手,阻止了乌鸦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让他们上来。” 乌鸦、夜叉、樱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与无奈。但少主的命令,让他们也无法反驳。 樱最先无声地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器。夜叉低吼了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也只能无奈地站到一旁。乌鸦狠狠抹了把脸,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明白了,少主!我去安排!” 源稚生重新闭上眼,仿佛卸去了所有力气,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 第74章 真相 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被无声地破开。路明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步伐随意得像是走入自家后院。绘梨衣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他风衣的一角,显得异常温顺,与前一段时间的那种情况完全不同。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乌鸦、夜叉和樱,最后落在办公桌后强作镇定的源稚生身上。他开口依旧是那副说着烂话的调调: “哟,源稚生,或者我该叫你…‘象龟’?再或者…‘正义的伙伴’?” 这轻飘飘的称呼,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精准地扎入了源稚生内心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怔愣与惊骇——这些代号,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源稚生的反应,路明非似乎觉得很有趣。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嗯…我这边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但是,对于你,对于蛇歧八家…我确实不想跟你彻底交恶。” 他向前微微前倾: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彻底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你现在的处境。” “第二,蛇歧八家如今真正面临的、远超你们想象的处境。” “你可以不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他淡淡道,“但是…请你理智地想一想,我并没有任何欺骗你、或者与你虚与委蛇的必要。” 他直视着源稚生的眼睛,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其认知的观点: “你作为蛇歧八家尊贵的‘皇’,你的血统并未完全觉醒,或者说,是被人为地、刻意地压制了。”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得以沉淀: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你们蛇歧八家与猛鬼众之间那种微妙的、残酷的平衡。而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包括操纵你血统的人——” “就是你所敬爱的老爹,橘政宗。” “你胡说!!”源稚生听到他竟如此“污蔑”自己视若生父的男人,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他完全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猛地催动力量,试图再次向路明非发起攻击! 然而——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霸道的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带着绝对的“命令”与“镇压” 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瞬间将他周身躁动的力量连同他本人都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言灵·王权!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他独有的言灵!是他作为“皇”的象征之一!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路明非,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驱动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且其威压和纯度,甚至远超自己! “现在,”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可以好好地、冷静地谈一谈了吧?” 他看着源稚生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语气放缓了些: “不要激动。我重申一次,我真的没有恶意。” 说完,那沉重如山的“王权”领域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路明非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仿佛施展这个强横的言灵不费吹灰之力。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坑爹的言灵效果是作用双方的,为了在源稚生面前维持住这份高深莫测、绝对碾压的形象,他刚才几乎是动用了全部意志力才硬生生挺直了腰板,没让自己也露出一丝一毫的吃力状。 (这逼装得,代价不小啊。) ... 路明非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展开一幅黑暗的画卷,将赫尔佐格(橘政宗)数十年的精心布局、猛鬼众的真实构成、“龙王”与“王将”的真实身份、白王复苏的计划,以及最终目的是要夺取圣骸、成为新白王的终极步骤,一一详尽道来。 这信息量庞大到足以颠覆源稚生过往的所有认知。他听着,脸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难以接受的苍白。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源稚生猛地摇头,声音因内心的剧烈动荡而有些嘶哑,“难以置信!你有什么…有什么能让我信服的证据吗?!单凭这些话……” “嗯,”路明非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点了点头,“因为计划的核心部分大多要在三年后才会启动。所以现在,能直接证实的关键点确实不多…”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贯穿一切的关键道具: “但是,有一个东西是现在就能验证的——就是那个能直接干扰甚至控制你们意识的、特定节奏的梆子声。”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绘梨衣,补充道: “不过,这声音对在场的你、我、还有绘梨衣都会产生影响。为了不惊动她,我就不实际敲响了。”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 言灵·蛇! 下一刻,那诡异、冰冷、带着特定催眠频率的梆子节奏,分毫不差地、直接通过精神链接模拟并传递到了源稚生的脑海深处! “呃啊——!” 几乎就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源稚生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他猛地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写满了剧烈的痛苦与挣扎! 那声音仿佛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动了他灵魂深处某个被强行埋设的开关!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路明非就撤去了“蛇”的模拟,但源稚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动摇,先前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的真实生理反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75章 越师傅 路明非看着源稚生眼中交织的震惊、痛苦与挣扎。 “我知道你对我,对这些话,还有无数无法理解的疑惑。”他缓缓说道,“但我确实没有办法向你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关乎存亡的核心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对方: “除此之外,唯有一点你可以确信——我们不是敌人。或者说...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急切而嘶哑:“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很难。几乎不可能。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本体藏在哪个角落,更无人知晓他究竟用梆子声和药物改造、洗脑了多少个这样的‘傀儡替身’。” “即使你今天杀掉了眼前这个,明天杀掉了你发现的第一百个…”路明非的语气带着一些冰冷,“你也永远无法保证,不会有第一百零一个‘橘政宗’在某个地方悄然出现,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源稚生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缓缓向后靠去,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了…这么说,只要这个隐患存在,我,我的意志,我的一切…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脱离过他的掌控,是吗?” “嗯,确实如此。”路明非没有回避这个残酷的结论,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深切的、近乎悲哀的共情,“这种控制…直接作用于你的大脑,并不是精神控制,而是纯粹的物理手段,进行脑桥中断,同样这种控制也只是会让你失去反抗的能力,而不是彻底被对方控制。有利有弊” 他沉默了片刻 “不瞒你说,我也是脑桥中断的受害者。迄今为止,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彻底复原的方法。” 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此,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有一个人,可以保护你,保护你和你的弟弟。” 路明非的这句话如同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 源稚生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起头,眼眸里骤然爆发出迫切希望的光芒,他身体前倾,声音因急切而紧绷: “谁?!他是什么身份?!”源稚生追问。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说: “上杉越。” “上杉越?”源稚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因困惑而紧锁,“上杉家的人?” “嗯,”路明非肯定了他的猜测,但随即便抛出了远超他想象的事实,“他不止是上杉家的人。他是……” 路明非略微停顿。 “你们的父亲。” “你,源稚女,还有绘梨衣——你们三个人共同的、生物学上的父亲。”路明非的目光扫过一旁安静站着的绘梨衣,最终回到彻底僵住的源稚生脸上。 路明非接着补充: “同时,他也是你们蛇岐八家现存于世唯一的、血脉毫无争议、力量完整的…真正的‘皇’!” “父…亲……?”源稚生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词汇。他一生都将橘政宗视作父亲,而此刻,一个陌生的名字被赋予了这最沉重的含义,并且还与“真正的皇”这等存在联系在一起…… ... 深夜的东京大学后门僻静的小街深处,有一辆古旧的木质厢车。 是日本常见移动拉面摊。车窗撑开便成了遮雨棚,棚下只有两张小小的木凳。客人蜷坐在凳上埋头吃面,拉面师傅就在这方寸之间的车厢内操作。虽说是麻雀般大小,却五脏俱全——汤锅咕嘟冒着热气,各类食材和调料在案板上排列得井然有序。最有意思的是那幅深蓝色的布幌,客人一坐下,帘布恰好能将他们的上半身遮掩起来,围出一方颇具私密感的小天地。 这种屋台车的环境和味道自然逊色不少,但价格却也亲民许多。因此,吸引来的多是东大里手头并不宽裕的学生。摊主越师傅在此经营多年,凭着一碗踏实的热汤面,倒也积攒下还算不错的口碑。 越师傅年纪已然不小,一头白发却始终梳成一丝不苟的分头。他身着拉面师傅特有的白麻工服,额上系一条吸汗的黑色毛巾,那副熟练操持的模样,仿佛一生都与这口面锅、这缕烟火相依为命。 深夜的屋台车前,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越师傅,来一碗拉面。” 越师傅闻声抬头,看见站在摊前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头发略长,有些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像是刚被谁亲昵地揉搓过——事实上,他身旁那个女孩的手还自然地停留在他发间。小伙子长相不算多么出众,眉目间却透着股干净的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 然而真正让越师傅移不开眼的,是男孩身边的那个女孩。她生得极其漂亮,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瀑般直垂至膝盖,笑容甜美澄澈。一身并不常见的红白巫女服,在夜市朦胧的灯光下更衬得她气质出尘。不知为何,越师傅一看到她,心底便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他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这辈子若是能有这样一个漂亮又灵动的女儿,该有多好。 “哟,小伙子。”越师傅一边熟练地搅动着汤锅,一边抬头招呼,“第一次来啊?” “是啊,第一次来这儿。”年轻人笑着应答,“之前都没在这边逛过呢。老板,今天怎么没什么生意啊?” “害,这个点儿已经挺晚啦。”越师傅摆了摆手,“我都差不多快收摊了。你们来得正巧,剩下这点儿料,我就都给你们加上了,不多收钱。” “老板,那敢情好啊!”年轻人眼睛一亮,笑得更加明朗。 越师傅目光转向他身旁那个异常醒目的女孩,语气随和地问道:“旁边这位是……女朋友?”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开口,绘梨衣已经率先点了点头,声音清澈地应道: “嗯,对的。” 越师傅见状不由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些:“呵呵,小情侣真恩爱啊。”他一边往面里加料,一边像个长辈似的叮嘱道,“小伙子,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可不容易,要好好珍惜啊。” “那,老板!”绘梨衣再次开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越师傅,“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越师傅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幸福和期待,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那当然!小姑娘,我跟你说啊——”他一边捞面,一边用过来人的爽朗语气说道,“你真是我摆这个摊儿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顶漂亮的一个了!” 他转头朝路明非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调侃:“小伙儿,艳福不浅啊。这样的女朋友,可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珍惜!” “嗯,”绘梨衣笑得眉眼弯弯,自然地伸手挽住路明非的胳膊,声音里满是信赖与骄傲,“他会的。”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温度,和她语气里全然的笃定。 夜色渐深,小摊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第76章 祖传手艺 “老板,这个街区好有韵味啊,古色古香的。”路明非环顾着四周说道。 越师傅闻言嘿嘿一笑,用毛巾擦了擦手:“是啊,这种老地方,才更适合我这种老东西待着嘛,是吧?” 路明非也笑了,打趣道:“老板,你这品位有点……过时了啊。连小泽玛利亚,那都是上古时代的女优了啊。” “哟呵?”越师傅挑眉,不但没恼,反而露出个“懂的都懂”的笑容,“小伙子还挺懂行嘛。不过啊,我这种老人家,就该配这种老派口味,不觉得特别搭吗?” 绘梨衣在一旁小口吃着拉面,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看着两人说笑的模样,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 暖黄的灯光下,三人之间的气氛温馨得有些不真实。路明非咽下一口热汤,笑着打趣道。 “老板啊,我看您年纪也不算特别大嘛。这不也挺跟得上‘时尚’的嘛,别老是把自己当老头子啊。”他眨了眨眼,语气活泼起来,“我就认识一个真老头,那才叫拉风——单手开跑车,过弯都不带减速的!” 越师傅闻言失笑,一边擦着锅沿一边摇头,那笑容里却悄悄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害,年纪不在岁数,在心啊。像我这样…无儿无女的,哪天不出摊了,说不定就是悄无声息死在哪一个角落里喽。” 路明非放下筷子,端详着越师傅被热气熏蒸的脸庞,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看可不像。您这面相…红润丰泽,眉阔耳厚,分明是多子多福、晚年有靠的相啊,怎么会无儿无女呢?” “哟?”越师傅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带了点调侃,“小伙子还会相面呢?” “害,我是中国人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多少学过一点皮毛。我看准了,您这绝对是儿女双全的命格!” 越师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却透出几分苍凉的意味,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萧索: “那你这次可真是学艺不精喽。我老头子啊,一辈子都没结过婚,光棍打到今天…哪来的什么儿女哟。” 路明非却不由分说,笑嘻嘻地一把拉过越师傅粗糙的手掌,就着摊头昏黄的灯光,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起来。 “不能啊!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从来没看走眼过。”他指着越师傅的掌纹,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老板你看,这条呢是姻缘线。您这条线断断续续、似有似无,确实说明没什么长久的缘分。”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语气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再看这条生命线……呃,说点您不爱听的——您这线纹显示,两年左右恐有一劫。若是度过去了,后面还能再活几十年;若是度不过去嘛……”他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最后,他的指尖点向另一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真实的困惑:“最怪的还是这子孙线。奇怪……怎么显示两年后同样有一道大劫与之交汇?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的相格。” 越师傅听得先是愣神,随即哭笑不得地抽回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 “哎呀行了啊小子!越说越离谱了,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听了也就图一乐。可千万别对别人这么说,小心挨揍!” 路明非的神情无比认真,他紧紧攥着越师傅的手腕。 “真的,老板。我不骗您!”他语气急切,转而看向身旁安静吃面的绘梨衣,“绘梨衣,手伸出来给我一下。” 绘梨衣闻言,立刻乖巧地放下筷子,顺从地将自己白皙的手掌摊开在昏黄的灯光下。 路明非一手握着越师傅粗糙宽厚的手掌,一手托着绘梨衣纤细的手,将两人的掌纹并排展示给越师傅看。 “您看!看她的这条生命线——”他的指尖点在绘梨衣的掌心上,“和您子孙线上那道分叉的走向,这个弧度…咦?不对…”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眉头紧紧皱起,反复对比着两条掌纹,语气从疑惑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怎么…怎么会…这个交汇点…这里,还有这个转折…怎么会一模一样?!” 上杉越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的心情,在看到路明非那绝非作伪的震惊表情,以及那两条在灯光下仿佛真的遥相呼应的掌纹时,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掠过心头。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射向上杉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老板…该不会…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老板,您…您到底叫什么名字?” 上杉越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回答:“上杉越啊?怎么了!” “哎呀——!!”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又惊又喜的惊呼,整个人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指着身旁茫然眨着大眼睛的绘梨衣,声音因极大的震撼和确认而拔高: “她!她也姓上杉啊!她叫——上杉绘梨衣!”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名字在小小的屋台车前反复回荡。 上杉绘梨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上杉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睁的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汤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汁水,他却浑然不觉。 上杉越……上杉绘梨衣…… 他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几乎撞到摊车边缘,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骇,有茫然,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渴望,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说……她叫……什么?” 他紧紧握着绘梨衣的手,像是握住了所有谜题的答案,大声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上杉绘梨衣!老板,她也姓上杉!你们……” 他向后退了半步,靠在油腻的摊车上,这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上杉越全身的力气。粗重地喘着气。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碰一碰绘梨衣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猛地停住,仿佛害怕眼前这一切只是易碎的幻影。 夜风拂过屋台车悬挂的暖帘,发出轻微的扑响。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像是失了魂,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破碎的低语,仿佛要用力掐灭脑海中那个正在疯狂滋长的、可怕而又诱人的念头。 路明非看着老人瞬间苍白的脸色他赶忙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师傅?师傅!您…您还好吧?那什么…我们真得走了。” “走?”上杉越抬起头,瞳孔都有些涣散,声音干涩,“去哪?!” “回家啊。”路明非指了指身旁安静坐着的绘梨衣,组织着语言,“她…她回家晚了,家里人会着急的。” “家里人…?”上杉越咀嚼着这个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她的…父母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和巨大的恐惧。 路明非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和神秘。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是啊…我悄悄跟您讲,您可别吓着。她身份可不简单。您也姓上杉,应该…多少听说过一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上杉越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可是黑道家族,上杉家的家主。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黑道组织——蛇岐八家,您…知道吧?” “蛇岐八家……上杉家主……” 今天看阅兵!开心!多更一章。 大家都看阅兵了没? 第77章 女大不中留 上杉越沉默地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即便路明非牵着绘梨衣悄然离去,他也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宕机,连目光都失去了焦点。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世界的一切悲喜仍与他毫无瓜葛。他的心早已迟钝了数十年,好似古庙中久未敲响的木鱼,渐渐被岁月的尘埃层层覆盖。他人的欢笑与泪水、世间的纷扰与变迁,于他而言不过是模糊的背景音。他自认是个不该降生之人,走错了每一步路,辜负了每一个重要的人。尽管仍苟延残喘地活着,还对这人世存有一丝莫名的眷恋,但他早已认定——这个世界,早已与他无关。 他未曾体会过常人所说的爱情与家庭温暖;“臣子”取代了“朋友”,友情与亲情于他皆是陌生而遥远的概念。唯有对母亲那份深埋的依恋,跨越漫长时光仍未磨灭……可母亲早已长眠于南京城外无名的荒冢之中,再也听不见他任何忏悔。 他是一个主动遗弃了世界、也被世界彻底遗弃的人。 然而这一刻,那道突如其来的冲击,却像一柄沉重的槌,狠狠砸中了那颗尘封已久、木鱼般死寂的心! 尘埃簌簌震落。 那颗心,竟在废墟中轰然鸣响—— 仿佛整个世界血脉再度与他贯通。麻木的屏障应声碎裂,数十年来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再次感受到了人间澎湃的悲欢离合。悲欣交集。他呆呆地立在昏黄的灯下,想要放声大哭,却又想纵声大笑。他曾坚信自己是游荡于世的孤魂野鬼,却从未想过,他的血脉仍在这世间奔流涌动。他原来……有孩子。仿佛只是一瞬间,他在这个浩大而冷漠的世界上,就不再是无处归依的流浪者。一种汹涌的、无可名状的暖意充盈了他空洞的心臆,如同冻土之下,终于涌出了第一道温热的泉。 那辆视若珍宝的拉面小车被随意地弃在路旁,滚沸的汤头仍在咕嘟冒泡,氤氲的热气徒劳地试图挽留主人的身影。所有精心维持的伪装、数十年来谨小慎微的隐藏,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 身为曾经日本的“皇”,影子天皇,黑道的至尊,上杉越体内沉眠的权能与血脉在此刻轰然苏醒。仅仅一个瞬间,他那远超常人的皇之躯体便爆发出骇人的速度,身影模糊于夜色中,下一秒就稳稳拦在了路明非与绘梨衣的前方。 他剧烈地喘息着,并非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是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滚烫的情感洪流。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这位老人,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那双曾挥刀斩敌、也曾揉捏面团的手,此刻正不停地、无意识地互相搓动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擦去那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紧张,一种他几乎遗忘的感觉,如今却完全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了几下,他想开口,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数十年来,上杉越一直用同一个噩梦告诫自己:皇血是诅咒,而非恩赐。它夺走了他母亲的生命,将他变成傀儡,又让他背负一生的罪孽。他坚信这血脉唯有痛苦与毁灭,若传承下去,不过是把永恒的诅咒延续给无辜的后代。 因此,他从未允许自己憧憬“孩子”这种存在。他觉得自己不配,更不愿另一个生命因他而受苦。可当“父亲”的身份如同新生的胚芽他干涸的生命破土而出时,所有预设的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此刻所感受到的,并非影皇的威仪,也非拉面师傅的淡然,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笨拙的父性。他紧张得指尖发冷,又激动得血脉偾张,仿佛自己真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在产房外焦灼徘徊的父亲,屏息等待着那第一声宣告新生命的啼哭。 巨大的欣喜和巨大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角力。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想要填补上所有空白的岁月: 他们……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谁曾给予他们衣食与温暖?他们是否曾在寒夜里挨饿受冻? 他们……可曾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有没有被恶人欺凌?有没有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 他们……是否走上了正途? 有没有在人生的岔路口迷失方向?会不会……会不会也因为这该死的血脉,像他当年一样荒唐无知,甚至堕入歧途,浑浑噩噩地挥霍人生? 所有问题都在他的胸腔里翻腾奔涌。他一生都在逃避的宿命,此刻却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塞回了他的手中。 但在真正面对那双纯净眼瞳的瞬间,他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杉越的千言万语,无数的问题,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至极、甚至带着点怯懦的问候,从他颤抖的嘴唇里嗫嚅着挤了出来: “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路明非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安抚的笑,试图缓和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越师傅,冷静,千万冷静!咱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下慢慢聊?” 上杉越的目光倏地转向路明非,那眼神极为复杂! 如果几分钟前,他看这小子还觉得是个走了狗屎运、找到天仙般女友的普通幸运儿……那么现在,在他眼里,路明非简直就是个不明不白、凭空冒出来拱了他家水灵灵小白菜的黄毛小子! 一种混合着强烈的警惕感瞬间攫住了他。但他残存的理智却又冰冷地提醒着他:比起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毫无养育之恩的陌生父亲,眼前这个能让他女儿乖巧跟随的混小子,显然更得绘梨衣的亲近和信任。 于是,那捏紧的拳头,又被硬生生按捺了下去。他还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就这么“了结”了这个家伙。 他只能将这口老血闷闷咽回肚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重闷哼。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向上杉越揭示了所有残酷的真相。他讲述了绘梨衣作为“人形兵器”的宿命、她与世隔绝的成长环境,提到了源稚生和源稚女——他另外两个素未谋面的儿子,并最终揭露了赫尔佐格长达数十年的可怕阴谋,以及他傀儡操控的存在方式。最后,他说明了脑桥中断手术,这种不可逆的损伤。 上杉越身上的气息越发的冰冷。当听到自己孩子们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和操控时,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暴怒意瞬间炸开——“咔嚓”一声脆响,他手边木质长凳的边缘竟被他无意识的手掌硬生生捏得粉碎!木屑簌簌落下。 然而,惊人的意志力最终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这位真正的末代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睿智的清明所取代。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路明非: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而紧绷,“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想要让我去保护我自己的孩子?这是自然,这是我的责任!但是——” 他的话音拔高带着审慎和怀疑: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你如何能证明你不是赫尔佐格的又一个阴谋,不是他派来获取我信任的棋子?我凭什么能放心地让你继续带着绘梨衣离开?!” “不准你说Sakura!”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解释,一旁的绘梨衣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罕见的愠怒和护犊般的坚决,对着这位刚刚相认的父亲表达了不满。 上杉越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噎得一怔,脸上那副属于黑道至尊的冷厉神情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慌乱。他连忙摆手,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没有没有!绘梨衣,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嘛?”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地和蔼可亲,“我没有要指责他的意思,真的!就是…就是问问,问问清楚…” 这位刚刚重获至宝的父亲,在女儿不满的目光下,几乎是瞬间就败下阵来。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大不中留啊” 第78章 简要计划 路明非面对上杉越的审视目光,并未退缩,而是平静地抛出了一个名字。 “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作证,证明我所说的一切,以及我的立场。” “什么人?”上杉越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减少分毫,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重。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就是我刚才跟您提到的,那位喜欢单手开跑车、过弯不减速的风骚老头——希尔伯特·让·昂热。他的话,您总该相信了吧?” “昂热?”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上杉越,他沉吟了片刻,眼中稍稍收敛。“行,”他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一个即便经过电子传输依然显得从容甚至略带调侃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特有的伦敦腔调: “喂?真是稀客。你还没死呢?” 上杉越没好气地对着话筒哼了一声:“你这个老家伙都没进棺材,我怎么会死?少废话,我找你问点正事。” 电话那头的昂热似乎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啊?什么情况能让你这家伙主动联系我?”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说道“路明非,我叫路明非。” “路明非。”上杉越直接报出了名字,然后紧紧盯着路明非,对着话筒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路明非的小伙子吗?” “哦——”昂热的声音瞬间拖长,那语调立刻变得鲜活而充满赞赏,仿佛提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愉悦的话题,“你说路明非啊!” 他的语气肯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可是我们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啊!就在前两天,他刚刚拿到了我亲自签署的校长奖学金!而且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学校刚发生的龙类入侵。” 昂热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瑰宝般的欣喜和对其未来的无限期待: “我就指望这孩子将来能继承我的衣钵,接过折刀,继续守护这个混血种的世界呢!怎么,”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突然提到他,他...在你身边?” 上杉越听着昂热在那头毫不吝啬的夸赞,脸上的冷厉神色终于缓和了不少,但他仍握着手机,看向路明非,语气复杂地对着话筒说: “嗯,他现在人就在我这儿。你要跟他直接说点什么吗?” “把电话给他。”昂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上杉越将手机递向路明非。路明非赶紧接过,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乖巧地应道: “喂,校长您说~” “明非啊,”昂热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和恰到好处的调侃,“你这一趟在外面…可是玩了好几天了啊。什么时候记得回学校报到?我可是在风纪委员会那边替你周旋得很是辛苦啊。” 路明非闻言立刻笑着保证,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哎,就回,就回了!校长您放心,最多再两天,我肯定回去!” “行吧,”昂热似乎满意了这个答复,但语气随即转为略微正式,“回来之后,先别乱跑,直接来我校长室一趟。有些事,需要跟你当面商议。” “哎!好嘞!保证准时到!”路明非从善如流地应下。 路明非将手机递还给上杉越,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笃定。 “现在,可以证实我的身份和立场了吧?” 上杉越接过手机,重重地哼了一声,但那也不再置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的复杂情绪。 “哼,算你小子过关。”他摆了摆手,“说说吧,你具体的安排。你既然知道这一切,总该有个计划。” 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语速平稳而清晰: “我的计划很简单。今天,我就去把猛鬼众的老巢挑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重点是,把源稚女带回来。他在其中甚至扮演着‘龙王’的角色,反而是对赫尔佐格手段和计划知情最多的人。只要误会解开,他会成为关键的力量。” 接着,他分析了当前的局势:“目前留在源氏重工内部反而是相对安全的。蛇歧八家的其他五位家主并未被赫尔佐格渗透,他们本身是一股可以依仗的力量。而且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了绝对的先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赫尔佐格所有的阴谋、他期待已久的‘白王复苏’计划,我们已完全知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按部就班执行剧本的每一个节点上,提前发力,将他彻底压死,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等到那座白王的封印最终破开——” “我会亲自等他。” “然后,亲手杀掉他!” 上杉越迅速理解了路明非计划中分配给自己的角色,沉声总结道: “可以。我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兄妹需要与其他家主分开行动时,负责贴身保护,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对吧?”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轻声纠正道:“那个…越师傅,是兄弟。” “嗯?”上杉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圆,一股护犊子的怒火混合着“自家白菜被盯上”的警惕感“噌”地冒了上来,“你小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还没等路明非解释,一旁的绘梨衣已经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仰起脸对着自己的父亲,用清晰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告: “我当然要跟Sakura在一起!” 她的眼神坚定,仿佛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无需讨论的真理。 上杉越看着女儿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维护意味的姿态,刚到嘴边的斥责又硬生生噎了回去。他张了张嘴,看着“罪魁祸首”路明非那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最终只能把一股闷气化作一声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长叹。 上杉越看着女儿紧挽着路明非的手臂、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让他有些“不爽”但确实解决了巨大危机的小子,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路明非,语气恢复了长者的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 “行。到时候,我会亲自跟昂热那老家伙打声招呼的。”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绘梨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最终释然的光芒: “你…就带着她入学吧。她确实…”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也需要离开那个牢笼,多去接触、去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了。” “欸!您能这么想…能同意这么做!那简直…”路明非点了点头“太棒了! 校长那边肯定没问题!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入学”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着Sakura如此开心,她也仰起脸,对着自己的父亲,露出了一个纯净又带着点懵懂的甜美笑容。 第79章 赌圣 ... 东京.极乐馆! 东京都心的夜色中,“极乐馆”的霓虹招牌并不张扬,却似一颗深邃的磁石,吸引着寻求刺激与奢靡的灵魂。其门面设计融合了现代极简主义与隐秘的日式美学,可能采用深色石材、暖调灯光和精巧的枯山水景观,营造出一种低调而昂贵的入口氛围。 路明非身着ARmANI高定纯黑西装。剪裁极佳的西装衬得他原本略长的身形格外挺拔。他步伐闲逸却稳定,眼神扫过周遭,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平静与淡然。 绘梨衣的暗红色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发髻的装饰精致却不繁复。她身着那件深紫色的齐膝裙,高腰线和层叠的荷叶裙摆勾勒出优雅的轮廓。胸前的黑色蕾丝与黑色丝袜、高跟罗马鞋形成巧妙呼应。 当这样一对璧人步入极乐馆大厅,其耀眼的气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路明非的沉稳优雅与绘梨衣的惊艳脱俗,使他们仿佛自带光环。不过看过之后,其他的大多也就移开了视线,毕竟...比起欣赏俊男美女,白花花的金银更有吸引力啊。 路明非微微侧目,有些惊讶地发现,初次踏入这般喧嚣之地绘梨衣,非但没有丝毫怯场,那双清澈的眼中中反而闪烁着几分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彩。 他不由得放缓脚步,低头轻声问她:“想试试?”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有一点想…之前看动漫的时候,觉得里面的赌圣,好帅气。” 她顿了顿,目光亮晶晶地转向路明非,语气变得更为雀跃和期待:“不过,我更想看Sakura那么帅气!” 路明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他挺直腰背,故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尽管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声响。 “行!”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却自信满满,“今天我就露一手!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赌圣’风范!” 路明非的自信源于言灵——“镜瞳”。 在赌桌之上,“镜瞳”的效能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它赋予路明非无与伦比的洞察、计算与复制能力。纸牌的每一丝细微划痕、骰盅停下前最后一次碰撞的微妙角度、轮盘珠子的惯性轨迹……所有这些信息都被“镜瞳”瞬间捕获、解析并构建成绝对的确定性。于他而言,赌术的博弈已褪去概率的外衣,变为一种基于无限信息的必然结果,所谓“赌圣”的技巧,在他面前,就如同稚童的游戏,他跟别人对赌就如同“老叟戏顽童”。 路明非踏入赌局后,战绩堪称碾压性的辉煌。他并非一味狂赢,而是如同一位精准的导演,优雅地操控着整个赌局的节奏与情绪。偶尔的“失利”,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小小点缀,给出的筹码极少,更像是一种维持游戏继续的必要演技。无论是需要极致记忆与概率计算的德州扑克,还是纯粹考验力量与控制技巧的骰盅,在他绝对的能力面前,结果都别无二致。任何试图在他面前出千的技巧都显得徒劳可笑,他甚至能预见并改写对手作弊的结果,让对方陷入深深自我怀疑。 毫无疑问,路明非成为了极乐馆今夜最耀眼的存在。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引力中心,吸引着场内所有的目光——惊叹、崇拜、嫉妒、以及来自暗处的审视。他所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运气或技术,而是一种近乎规则的、令人绝望的强大,这彻底颠覆了极乐馆众人对“赌博”的认知,也让他成为了这个夜晚唯一的主角。 路明非指尖轻点,将最后一枚筹码揽入怀中。赌桌对面那位号称“关西赌圣”的男人面如死灰,瘫软在丝绒椅中。四周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于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年轻人身上,他赢得太过轻松,近乎优雅,仿佛胜负早在开局前就已注定。 便是在这片被震撼的寂静之中,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檀香悄然弥漫开来。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无声向两侧退开,一道绚丽繁复如层层云霞的身影,缓缓步入赌厅的璀璨灯光下。 樱井小暮身着唯有极乐馆“老板娘”才有资格穿戴的最隆重和服——十二单。十二件不同色彩的绸衣由内而外次第层叠,颜色微妙渐变,宛若将落日时分的整个天际云霞披裹于身。这极致华美的衣装不仅是地位的象征,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的亲自现身,本身就是对今晚最幸运客人的最高礼遇。 而同样极乐馆所有的女孩都已换上精美的和服,她们悄然无声地簇拥在樱井小暮身后,姿态恭谨,形成了一个绚烂夺目、如同盛开的八重樱般的仪仗。这份排场并非浮夸的炫耀,而是极乐馆待客之道的一部分。 正如那些曾有幸受她亲自招待的老客人们所言,那份体验仿佛梦回战国时代,置身于天守阁之上,俯瞰天下,坐拥世间最美的女人。她曾为贵客弹奏三味线,陪同享用最上等的鱼生。这并非简单的娱乐,而是一种精心编织的、关于权力与美的幻梦,是极乐馆能提供的、超越金钱的顶级体验。 路明非此行的目标,此刻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这位猛鬼众的三号人物“龙马”,极乐馆的实际掌控者,正以最盛大也最正式的方式,向他走来。 随着樱井小暮的现身,赌厅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喧嚣也彻底沉寂。那些尚在观望的客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他们深知,当这位身着十二单的老板娘亲自现身迎客时,便意味着今夜所有的“幸运”与“机遇”都已名花有主,再无人能分得半分青睐。 不少客人颇为识趣地摇头叹息,默默将所剩无几的筹码兑换,转身融入门外的夜色。事实上,早在路明非以近乎“洗劫”的姿态横扫各大赌桌时,大半客人便已因无法承受这种碾压式的败局而提前离场。樱井小暮的出现,不过是给这场早已注定的退场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不过是顷刻之间,方才还人声鼎沸、金碧辉煌的极乐馆大厅,便呈现出一种近乎人去楼空的寂寥景象。璀璨的水晶灯依旧照耀,却只映照着零星的服务生和空荡的赌桌,方才的狂热与欲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奢华的空壳。 在这片骤然降临的寂静中心,路明非安然立于堆积如山的筹码之后,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落在了此行的最终目标——樱井小暮身上。 坦白而言,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执掌极乐馆的“龙马”。她身披十二单衣,立于光影之中,姿容绝世,气质既妩媚又危险,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的确足以令人瞬间屏息。路明非心下恍然,不由得暗叹:怪不得……连源稚女,也会在不知不觉间为她倾心,甚至...在她死后,发起来对心中最大梦魇的反抗。 路明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樱井小暮惊世的容颜上,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甚至显得冷漠。他无意在此处流连,更非为了一亲芳泽而来。因此,他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与客套,径直切入了核心。 “樱井小姐,”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骤然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龙王在吗?” 他稍作停顿,仿佛给予对方一丝消化这个突兀问题的空间,随即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他当面谈谈。”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樱井小暮脸上那完美无瑕的迎客笑容。 第80章 交手 樱井小暮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惶,但她迅速用更深的笑意掩盖过去,声音依旧柔媚,却带上了戒备的底色。 “客人,您真会说笑呢。”她轻巧地将话题推开,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你放心,”路明非的语气平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我此行并非与他为敌。” 樱井小暮的笑容无懈可击,试图将对话引向安全区域:“客人,我们不如聊点更风雅的话题?譬如这新到的茶,或是……” 路明非微微叹了口气,仿佛耐心正在流逝。,声音压低: “嗯…若我真有恶意,其实很简单。”他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只需在此留下你,他自然会现身。但我并不愿如此。我重申,我并无恶意。” 这番近乎直白的威胁让樱井小暮的后背悄然沁出一层冷汗,但她仍强撑着那份无可挑剔的仪态,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无奈: “客人,您真是折煞我了。没有的人,叫我如何去寻呢?” 路明非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后一点客套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唉…”这声叹息里带着真实的惋惜,“说实话,我时间有限。”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那属于“S级”的无形威压开始弥漫开来。 “今晚,这件事必须解决。”他宣告道,语气冷了下去,“你若执意不配合……” 他微微抬起手,并未指向谁,却已然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就只能先得罪了。” 那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声音自楼上传来,伴随着清脆的木屐踢踏声,不紧不慢地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底红花和服的年轻人正缓步走下楼梯。他踏着传统的木屐,衣襟随意地敞开,隐约露出清瘦的胸膛和分明的肋骨,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浪人风范。一柄红色刀鞘的长刀随意地插在腰间,为他阴柔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锐利的危险。 他扎着一个利落的剑道马尾辫,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那张清秀苍白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眉眼间竟有几分传奇剑客绯村剑心般的俊美与忧郁,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无趣的冷漠。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不知道这位客人特地找我…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想要聊聊呢?” 路明非的目光并未从源稚女身上移开,但他清晰而冷静地对身边的绘梨衣下达了指令。 “绘梨衣,”他声音平稳,“看住樱井小暮。我有些事,需要和这位先生在更合适的条件下谈。” 绘梨衣闻声,立刻朝着路明非比了一个俏皮的“oK”手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然而下一刻—— 她手腕一翻,那柄古朴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锐利寒光,精准而稳定地架在了樱井小暮白皙的脖颈上!动作之快、之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窒。 绘梨衣微微歪头,看着身体瞬间僵硬、不敢有丝毫动弹的樱井小暮,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天真无邪却又因当前场景而显得格外诡异的甜美嗓音,轻声提醒道: “这位……姐姐,”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不要动哦。”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玩一个需要遵守规则的简单游戏,与她手中那柄足以瞬间夺人性命的凶器形成了令人胆寒的对比。 整个极乐馆大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降至冰点。 源稚女看着绘梨衣手中那柄紧贴樱井小暮脖颈的利刃,又瞥向神色平静的路明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冷却,化作一丝冰冷的锐利。 “哦?”他微微挑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怎么…这位客人是觉得,话还没说两句,就得先动手做过一场了?”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甚至露出一抹极其轻微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把你按在地上之后,接下来的道理,会更容易讲得通。” 源稚女闻言,不怒反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呵…倒是狂妄得很啊。” 路明非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的讥讽而动容: “狂妄,是需要本事的。” 他顿了顿,周身那股内敛却磅礴的气场开始无声地弥漫开来。 “而我,正好有。” 话音落下的刹那,杀机骤现! 源稚女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柄一直被他随意插在腰间的、看似装饰品的红鞘长刀,此刻却爆发出凄厉的嗡鸣,骤然出鞘! 刀光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凛冽的寒芒,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刺路明非的咽喉!这一击毫无试探,狠辣刁钻,带着一击毙命的决绝!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将双臂猛地交叉,堪堪护在身前,构成了最后一道简陋的防线! 噗嗤——! 下一瞬,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爆开! 那凛冽的刀锋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他的西装袖管,继而精准狠厉地洞穿了他交叉格挡的小臂!刀尖甚至从手臂另一侧透出少许,带出一串刺目的血珠! 路明非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微微后仰,但他强忍着手臂被刺穿的剧痛,竟用肌肉死死锁住了源稚女的长刀! 他顺势借力,腰身一拧,一记凌厉如钢鞭般的侧腿猛地抽出,带着破空之声直扫源稚女中盘,逼得对方不得不后撤暂避锋芒! 就在源稚女后撤的瞬间,路明非眼神一厉,另一只手猛地握住贯穿自己小臂的刀身,毫不犹豫地发力向外一拔! 嗤啦——! 刀刃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被硬生生抽出,溅起一串血珠。他以自身受伤为代价,竟在电光火石间强行解除了对方的武装! 随后,他看也不看那柄沾着自己鲜血的长刀,反手猛地一掷—— 夺! 长刀化作一道寒光,深深地钉入了大厅边缘的装饰墙体,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路明非抬起受伤较轻的那只手,随意地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右臂,仿佛那骇人的伤口不存在一般。他朝着面露惊诧的源稚女,勾了勾手指,做了一个挑衅手势——你过来啊! 眼神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示意继续。 第81章 在源稚女的认知中,路明非强行缴械他长刀的行为堪称愚蠢。作为被赫尔佐格以药物和手段催化出的“皇”,他的躯体早已超越常人,能够进行局部的龙化变异。一柄凡铁打造的刀,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武器,只是件随手可弃的玩物。 下一刻,异变陡生! 源稚女的双臂皮肤表面骤然浮现出密集的青黑色鳞片,肌肉贲张扭曲,五指伸长化为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利爪!这双非人的手臂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短时间内已彻底失去了人类肢体的特征。 紧接着,他足下发力,身形爆射而出,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剧烈的摩擦与突破音障的效应,甚至带起了一声音爆的尖锐炸响! 那化作利爪的右手撕裂空气,直掏路明非的面门!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刹那—— 路明非的手,竟后发先至,如铁钳般精准地擒握住了他这只变异手腕的发力点!源稚女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 一击被阻,源稚女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毫不迟疑,左臂化作的利爪同时探出,直刺路明非的心脏! 可这致命的一击,竟再次被路明非提前提起的膝盖精准格挡开去!仿佛他所有的攻击意图,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最让源稚女心惊的是,他本以为已经被长刀贯穿废掉的、路明非的那只右手,此刻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猛然重重一掌,印在了他的胸肺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呼吸猛地一窒! 还不等他缓过气来,路明非抓着他右腕的手猛地发力向身前一带,破坏了他重心的同时,那刚刚完成击打的右手已然握指成拳,以一记短促凶狠的冲拳,狠狠砸向了他的肝脏部位!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源稚女的全身。 然而,那穿透脏腑的剧烈痛苦非但未能瓦解源稚女的斗志,反而像是一桶滚油浇入了他体内沸腾的龙血深处,彻底激发出了那血脉中最原始、最凶戾的暴虐!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膨胀虬结!大片大片的青黑色鳞片如同活物般,争先恐后地刺破他原有的皮肤,带着血丝疯狂滋长,迅速覆盖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路明非见状,却并未趁势追击。他反而向后从容地退了半步,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既没有出手干扰,也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他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原地,那双冷静的眼眸默然凝视着源稚女,仿佛在观察一场注定发生的蜕变,任由对方完成那骇人的彻底龙化。 不过数息之间,源稚女便已彻底脱离了人形,化为一头高达三米、浑身覆盖着厚重骨鳞、爪牙狰狞的人形巨龙!狂暴的力量感以他为中心肆虐开来,将周围昂贵的装饰震得粉碎。 而随着龙化的完成,他身而为人的理智与意识,也如同被潮水淹没的沙堡,迅速被龙类那纯粹而凶暴的杀戮本能所替代! 吼——!!! 一声撕裂空气、完全不似人声的恐怖长啸从它布满利齿的巨口中爆发出来,声浪震得整个极乐馆都在微微颤抖! 它猛地低下头,那双只剩下冰冷与残忍的硕大黄金瞳,死死锁定了前方唯一的目标—— 那个在它看来渺小却散发着挑衅气息的—— 路明非。 路明非凝视着眼前这头彻底挣脱人形束缚、散发着纯粹暴虐气息的龙化怪物,他的双手竟因难以抑制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尽管从未亲眼见证,但路明非深知——眼前这似人似魔、威严与凶暴完美结合的恐怖姿态。 曾经源稚女曾经几乎以一己之力,斩杀被白王圣骸寄生的八岐大蛇! 那时的他是以人的形象,可是他全身的力量都被赫尔佐格用药物完全催发,那时的力量与他此时展现的力量相信是别无二致。 那绝非寻常混血种所能企及的力量,是超脱于常识的、属于“皇”的、彻底释放的终极体现! 而现在,这股足以令万物战栗的威压,正毫无保留地倾轧在他面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灼热战意。他缓缓沉下重心,双臂架起,摆出了毫无破绽的迎击架势。 严阵以待! 然而在那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仿佛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反应,视野便被那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爪完全充斥! 轰——!!! 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毫无花哨地轰击在他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上,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了大厅的装饰墙体,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碎砖断瓦之中。 巨大的烟尘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废墟之中,路明非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仿佛要散架的身体,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咳出,溅落在灰白的碎石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黄金瞳在尘雾中闪烁着,其中充满了惊愕。 言灵·镜瞳确实在他中招前的刹那,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肩部肌肉的微动、攻击的迹象。 但是…… 在那超越常识的绝对速度面前,他的大脑知道了。 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弥漫的烟尘并未散去,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废墟中央,路明非的身影缓缓站起,他咳出的鲜血溅落在残砖断瓦上,但那双眼眸中的金色,却如同被点燃的熔岩,越来越亮,直至刺目欲盲! 嗡—— 一股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张开!古老而威严的龙文吟唱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言灵·青铜御座! 他全身的皮肤瞬间蒙上一层冷硬的青灰色金属光泽,仿佛古希腊的青铜雕像活了过来。肌肉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骨骼密度急剧增加,整个人的轮廓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化而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亘古不变的坚固气息。 言灵·鬼胜! 紧接着,一股彻底摒弃痛觉、无视身体负荷的指令如同狂暴的电流般冲刷着他的神经网络!所有因重击而产生的内伤警告、肌肉撕裂的反馈被强行掐断,身体机能被推向超越极限的纯粹杀戮状态。 言灵·王选之侍! 这不仅是对自身的强化,更是对群体潜能的极致激发!领域范围内,若有同伴,其肾上腺素、多巴胺与内啡肽将如洪水般奔涌,心跳与血流速度飙升,进攻性与破坏欲被放大至人类的极限,眼中唯有燃烧的战意。 言灵·刹那! 时间感知被无限压缩!一阶·二倍速!二阶·四倍速!… 他的思维速度与神经反射在成倍暴增,周围飞散的尘埃、龙化源稚女身上鳞片的微动、空气中能量的流向,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四种言灵的效果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路明非那双璀璨到极致的黄金瞳的统御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与交织! 他脚下的地面因骤然承受的力量而再度开裂。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穿透烟尘,死死锁定了龙化的源稚女。 下一刻,他动了。 在刹那加速的时间流中,在鬼胜摒弃痛楚的绝对掌控下,在青铜御座提供的磅礴力量基础上,他发起了反击! 身影模糊,唯有那道冰冷的青铜色光芒,以及那双裁决一切的黄金瞳,撕裂空气,直扑目标! 路明非的动作精简到了极致,摒弃了一切花哨的虚招。在刹那极致加速的时间流域中,他并指如剑,将青铜御座赋予的磅礴力量与鬼胜带来的绝对精准,凝聚于指尖一点! 嗤——! 一声轻响,却尖锐得刺耳! 他那化作青灰色的剑指,竟如同热刀切过冷油般,轻易便刺穿了龙化源稚女胸前那层坚硬的青黑色鳞甲!指尖没入血肉! 而几乎就在他指尖命中的同一瞬间—— 龙化源稚那狂暴的反击才猛然落下,巨爪撕裂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路明非早已凭借鬼魅般的绝对速度,出现在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他严格遵守着一击即退、绝不恋战的原则,身影在战场上不断闪烁、消失、又出现。 于是,诡异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龙化怪物的周围,沉闷的鳞甲碎裂声如同爆豆般不绝于耳! 噗!噗!噗!噗! 每一次轻响,都意味着又一处的防御被那可怕的剑指洞穿!青黑色的碎鳞混合着诡异的血液,不断从源稚女庞大的身躯上迸溅开来! 他仿佛被无数个看不见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高速而精准的凌迟! 龙血如潮水般退去,暴戾与凶性从眼底剥离,属于“人”的理性与意识重新占据了那双眼眸。 源稚女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力量流逝和重伤而微微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青鳞、扭曲非人的双手,再环视周围狼藉的战场。 他明白了。 明白自己方才化身为怎样的怪物,明白自己造成了何等的破坏,更明白…此刻的绝境。纵使是那种程度都无法战胜对方...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凝聚不起丝毫力量,却有一种无形而庞大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张开。 言灵·梦貘! 这不是用于攻击的锋芒,而是将意识拖入无尽梦魇的深渊! 那股源自言灵·梦貘的力量刚刚开始弥漫,如同无形的水波般试图浸染现实,将人的意识拖入噩梦的深渊…… 但它甚至还未能完全作用于目标,更未来得及构建出任何有形的恐惧—— 一道冰冷、平静,却蕴含着绝对意志的声音已然斩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Something for Nothing!” 第82章 事了 以路明非为中心,某种远比“梦貘”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轰然爆发!它并非扩散,而是如同君王降临般直接篡夺了周围领域的一切规则! 言灵·梦貘所编织的精神蛛网,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撞上礁盘的潮水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这不是对抗,而是位阶上的彻底碾压!是无上的权柄,向试图僭越者降下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足以令一切混血种乃至纯血龙类都为之战栗臣服的绝对气势,仅仅出现了一刹那,短暂得如同日光下的露珠,又或是深夜里一瞬的错觉。 然而,在源稚女的感知中,那绝非幻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碾压感,所带来的绝望与无力,甚至远超他面对那个似乎永远杀不死的“王将”之时!那是层次上的根本差异,是蝼蚁首次窥见苍穹全貌时的渺小与骇然。 就在这时,弥漫的烟尘彻底散去。 路明非的身影缓缓自废墟中清晰显现。他步履平稳,周身那骇人的气势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看向逐渐从龙化状态消退、眼中恢复清明却充满惊悸的源稚女,语气平和地开口: “我想…”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现在,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更轻松、更有效的方式交谈了。” 他微微颔首,报出了对方的真名,带着一份正式的确认: “源稚女先生。” 一旁的樱井小暮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拦住路明非。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迈出—— 一股刺骨的死亡预感如同钢针般骤然刺入她的脑海!那是源于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预警! 她无比确信,只要自己此刻敢移动半分,哪怕只是细微的一步…… 真的会死! 无形的杀机如同最锋利的丝线,已悄然缠绕在她的脖颈之上。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路明非摊开双手,向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并无进一步的敌意。他环视着狼藉的战场和眼前仍带着惊惧与戒备的源稚女与樱井小暮,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试图打破僵局的坦诚。 “放轻松,”他开口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与其认定我会与你们为敌,不如换个角度想想——” 他目光扫过源稚女,最终定格在他那双逐渐恢复人类情感的瞳孔上。 “我或许是真正能帮助你们摆脱困境的人。” 说完,他竟毫不在意地率先转身,随意地找了处稍微平整的断壁残垣,径直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片刻前还生死相搏的敌人,反倒像是在招呼一个陷入迷茫的朋友。 “聊聊?”他看向仍在原地、神情复杂的源稚女。 或许是那绝对的力量碾压后却又主动释放的善意起到了作用,或许是他话语中的某种东西触动了心弦,源稚女在短暂的迟疑后,终究是拖着伤痕累累、逐渐褪去龙化的身躯,沉默地走上前,在那断壁旁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般并排坐在象征着方才激烈冲突的废墟之上,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而后,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他此前对另一位“皇”——上杉越所揭露的、关于赫尔佐格的阴谋、关于他们身世的真相、关于白王复苏的计划,以及他们三人身体所承受的不可逆损伤……以一种更沉静、更清晰的方式,向源稚女再次复述了一遍。 在将所有残酷的真相、复杂的阴谋和盘托出之后。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最后的词语,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因信息冲击而神情恍惚的源稚女,轻轻地,为这场漫长的揭露画上了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句点: “你的哥哥,源稚生…”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递出去, “…他一直都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 紧接着,他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也一直…都很想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撬开了源稚女心中那扇被怨恨、误解和漫长岁月尘封的心。 ... 当所有紧绷的对峙与沉重的真相揭露告一段落,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路明非身上那份属于“正事”时的冷峻和锋芒迅速褪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时会有点怂、会精打细算的普通青年。 两人坐在废墟之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路明非搓了搓手,眼神飘忽地扫过周围一片狼藉、几乎被拆了大半的极乐馆大厅,脸上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讪讪的笑容: “那个…咳咳…”他干咳两声,“这边的…装潢,好像被我们破坏得有点严重哈?看样子,这儿一时半会儿怕是…开不了门营业了。” 源稚女顺着他的目光也环视了一圈,脸上却没什么心疼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轻声回应道: “没事。这里本就是猛鬼众最重要的资金来源地之一。既然我和小暮已经决心彻底脱离那个地方,这处产业…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听到对方似乎没有追究赔偿的意思,路明非眼睛微微一亮,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确认道: “所以…那个…意思就是,这里…不用我赔了,是吧?”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在意,但那细微的期待还是泄露了出来。 源稚女闻言,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我看清了真相,找到了回头路。这点损失,根本无关紧要。” 解决了心头一大患,路明非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搓了搓手,脸上再次堆起那种有点讨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提出了下一个核心关切: “那…那什么…”他试探着问,“就是…那我今天晚上赢的那些…赌资…筹码…是可以带走的,对吧?”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自己那堆成小山的筹码!那是他今晚“辛勤劳动”的成果! 他是真的没钱了。以前跟苏晓樯在一起的时候还没太大感觉,直到被夏弥那张毫不留情的嘴贴脸嘲讽…他是真的觉得,男人无论如何,也得有点自己能随时拿得出手的、问心无愧的私房钱!不然…下次再面对那只毒舌小龙女,他恐怕还得落荒而逃! “欸?”一旁的绘梨衣捕捉到了“钱”这个关键词,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歪头看向路明非,“Sakura很缺钱吗?” 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路明非老脸一红,连忙摆手,试图维持一点岌岌可危的形象: “啊哈哈…怎么说呢,也不是特别缺钱啦…”他眼神飘忽,“就是觉得,男人嘛,总得有一点钱傍身,以备不时之需…对,以备不时之需!”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雀跃又真诚: “哦!那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怎么样?”她毫不犹豫地说,“这些年,他们给我的钱,我都没怎么用,攒了好多好多呢!都给你!” 路明非:“……” 他看着绘梨衣那副“全部家当都给你”的单纯又慷慨的模样,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第83章 归途 ... 原本一天来回的旅程,就这样...被一拖再拖到了一周。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 仅以现在的形式来看,赫尔佐格除了确实找不到他藏在哪以外,其余的所有的谋划,已经被自己完全摆平破坏殆尽。终于可以安心的踏上归校的旅程了。 ... 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内,一切都在源稚生的安排下井然有序。 这位新任的蛇岐八家大家长动用了家族的资源,为路明非和绘梨衣安排了直飞芝加哥的专机,避免了所有不必要的检查和繁琐手续。 诚然,路明非那架经过魔改的F-22原型机拥有远超寻常客机的恐怖速度,跨越大洋或许只需短短数小时。但是…F-22是单座舱。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身边多了一个绘梨衣。 ... 卡塞尔学院,校长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无声推开,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从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他今日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格纹西装,马甲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混合着绅士风度与一丝老派黑手党教父般危险气息的笑容。 他绕过桌案,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欢迎姿态,目光首先落在略显局促的路明非身上。 “哦~我亲爱的S级学生,”他语调悠长,带着玩味的调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这次东方之行,可是给我、给整个秘党,都惹出了相当大的乱子啊。” 路明非干笑两声,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那副习惯性的讪笑又回到了脸上,连忙点头:“校长您多担待,多担待…情况特殊,情况特殊…” 昂热笑了笑,并未深究,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路明非身旁那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的女孩身上。他眼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真正温和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慨。 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一位古老贵族在面对一位小公主,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我那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的珍宝了。”他微笑着,真诚地赞叹道,“真是比想象中还要耀眼。” 他向前微微倾身,伸出右手,是一个标准且不会带来压迫感的握手邀请: “你好,我叫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是这所学院的校长,也是你父亲和...Sakura的朋友。” 绘梨衣看了看路明非,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才小心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碰了碰昂热的指尖,用她那份特有的、带着点生涩却无比清晰的语调认真回应: “你好,”她微微歪头,看着这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迷人的老绅士,“我叫上杉绘梨衣。” “我跟sakura有一点事情要谈,很快就出来,你先在这里坐一会。” 昂热对绘梨衣优雅地欠身微笑,随即向路明非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隔壁的隔间。 厚重的隔音门刚一合拢,昂热脸上那副标准的迎客笑容瞬间变得鲜活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他抬手就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发现小辈秘密时的那种调侃和…赞许? “你小子,行啊!”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这位S级学生,“我可是听说了,你在学校里面金屋藏娇的事,去日本出趟差,居然还能给我拐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皇’?你这效率,比起我年轻时候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路明非脸上一热,张口就想解释:“校长,我…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事说来话长,其实…” “害!”昂热直接打断了他,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里闪烁着“都是男人”的默契,“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难道不是你的本事?” 他踱步到酒柜前,取出两个玻璃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能让她那样的人心甘情愿跟着你跨越重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转过身,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递给路明非,嘴角噙着笑: “所以,坦然接受这份‘功劳’吧,我亲爱的‘Sakura’。这确实是你凭本事带回来的‘战利品’,不是吗?” 路明非被校长这番“高度肯定”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真实的苦恼。 “校长,行了行了,您快别拿我开玩笑了。”他几乎是在讨饶,“我这儿正头疼着呢,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跟双方解释清楚这乱七八糟的状况。” 昂热闻言,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悠然地晃着杯中的酒液:“害,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看那两个姑娘,都是一副非你不可的样子。年轻人嘛,有时候处理感情,糊涂一点反而更轻松。”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而且,以我收到的风声,你现在要是回宿舍,可能…还会遇到点新的‘惊喜’也说不定。” “惊喜?”路明非的警觉瞬间拉满,后背没来由地一凉,“校长…要不您行行好,稍稍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惊喜嘛…”昂热故意拖长了语调,享受地看着自家学生那副紧张的模样,“说出来,那还能叫惊喜吗?”他笑着抿了一口酒,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这件事暂时打住。”他放下酒杯,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你先回去安顿好…呃,处理好‘家务事’。等后天周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这次是真有正事要谈。” 看到路明非似乎还想问关于绘梨衣的安排,昂热提前抬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至于绘梨衣的身份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档案会做得天衣无缝。学院本身也不会特意去深究每个学生的言灵,这点你很清楚。她的定位就跟你一样,登记为‘S’级就可以了。在学院里,‘S’级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伞和解释。” 第84章 新格式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穿过卡塞尔学院的林荫道,这一路上他确实如坐针毡,感觉四周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明亮。 这位S级新生的事迹早已传遍学院:自由一日带着苏晓樯两人端掉了恺撒和楚子航两大组织;开学集会上解密并主导了整个执行小队的行动;更是在一周前的警报入侵事件中,以绝对优势和一己之力,几个呼吸间就解决了所有入侵者。校长昂热对他赞赏有加,甚至大一就派他出单人特派任务,众人纷纷感慨“不愧是S级”。 然而,当路明非任务归来,身边又多了一位红发耀眼、气质纯净的绘梨衣时,整个学院再次哗然。之前他开学就带着苏晓樯同居已足够让人嫉妒,如今竟又带回一位风格迥异的美女,不少人都暗自嘀咕他难道真想“享齐人之福”? 绘梨衣对周遭的目光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静静跟着路明非,偶尔轻轻拉着他的衣角。路明非却头皮发麻,一路干笑着应对各种含义不明的注视和窃窃私语,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在这时候碰上熟人啊,否则完全没法解释啊。 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校长昂热那句“回宿舍可能还有新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惊喜”可千万别是那种让人折寿的“惊喜”。 路明非就这样在七上八下的心情中,带着绘梨衣走向了他们的宿舍。 ... 守夜人论坛: 守夜人论坛热议精选 标题:【爆】S级路明非任务归来!身边再添神秘红发绝色!这合理吗?! 发帖人: 八卦是我的生命线 热度: (点击已破万,回复持续飙升中) 【热门回复精选】 用户Id: 正义的伙伴 回复: “S级又怎么了,有种单挑啊。”(该用户疑似曾于自由一日被‘误伤’) 点赞 233 踩 98 回复 57 楼下回复@正义的伙伴: “兄弟,你A级都没到,拿头跟人单挑?他打学生会那帮部长跟切菜一样。” 用户Id: 我只是个路人 回复: “不是吧!又一个,他要干嘛?组建后宫团吗?给不给活路了!” 点赞 415 踩 22 回复 103 楼下回复@我只是个路人: “学弟,注意身体啊!学院替你承担这些吧!”(标注:该用户曾因类似言论被管理员警告) 再回复: “楼上得了吧,人最次都是A级,你...还不够给人挠痒痒呢!” 再再回复: “欸,人身攻击啊!你谁啊,有种单挑。”(疑似与‘正义的伙伴’为同一人) 用户Id: 芬格尔の小号(管理员认证) 回复: “最新消息!据不可靠爆料,该红发少女疑似同样登记为‘S’级! 昂热校长特批!诸位,时代变了,S级开始扎堆了!另:本帖开放竞猜,赌局已开,欢迎下注。链接→【S级の情感谜题】” 点赞 189 踩 666 回复 444 楼下回复@芬格尔の小号: “师兄,你又来圈钱!这次赌什么?” 回复: “赌是‘新的风暴’还是‘旧的涟漪’,以及…某位‘正牌女友’何时抵达战场[doge]。” 用户Id: 爱狮心会爱楚师兄 回复: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女孩的气质很特别吗?看起来好乖,安安静静的,和S级以前身边的类型都不一样诶…(小声)” 点赞 567 踩 5 回复 89 楼下回复@爱狮心会爱楚师兄: “同意!感觉像人偶一样精致!但S级从哪拐来的?!” 用户Id: 爱学生会爱恺撒 回复: “@狄克维多 主席,你怎么看?我们需要准备新的欢迎晚会吗?还是…备战?” 点赞 321 踩 12 回复 76 楼下回复@爱学生会爱恺撒: “主席大概只会说:‘有趣’。” 【本帖暂时已被管理员置顶】 【相关讨论帖:‘S’级天才的无限可能?】 ... 自从路明非离开校长室后,他的手机振动就没有停过。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被芬格尔使用“盒” 武器攻击了。 现在他的个人信息肯定大卖了。 而且估计,自己的那张神似征婚广告的通缉令,下面的价格要再加好几位数。 一定是一个会让人心动的价格的。 ... 路明非握着宿舍门把的手心有些汗湿,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昂热所谓的“惊喜”可能。 等到心绪彻底平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 一片寂静。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宿舍里空无一人,整洁得甚至有些过分,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路明非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暂时落回肚子里。对了,苏晓樯今天的课表排满了,这会儿估计还在教室里。 他侧身让绘梨衣先进来,自己也拖着她的行李箱踏入这个暂时的避风港。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关门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度不协调的景象。 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原本摆放着他书桌和白板的那面墙上……赫然多出了一扇门! 一扇崭新的、与宿舍风格格格不入的木质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体里,门框边缘的腻子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它就那样突兀地立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入侵者。 路明非的大脑宕机了一秒。隔壁?隔壁不是芬格尔那个贱人的狗窝吗?什么时候打通的?!校长说的“惊喜”难道是指这个?给宿舍搞了个“拓展空间”?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冲散了他刚刚获得的片刻安宁。他先安抚性地对绘梨衣笑了笑,示意她稍等,然后放下行李箱,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悲壮和无法抑制的好奇,一步步走向那扇“潘多拉的魔盒”。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轻轻一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5章 男孩 大门洞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洁净空气扑面而来。路明非只扫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果真是大错特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过分的整洁。 地板光洁如新,书桌上一尘不染,书籍和文具摆放得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规整。整个房间的陈设简单却精致,透着一股冷清而高效的氛围。 最关键的是——房间里只有一个床位铺着被褥,摆放着私人物品。另一个床位空荡荡的,连床垫的保护膜似乎都没撕。 这显然…目前只有一个人入住。 而且…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支造型别致的银色钢笔、挂在衣帽架上的一顶小巧的女士贝雷帽、以及空气里那缕极淡的、柔和香氛…… 这是个女生的房间! 昂热校长所谓的“惊喜”,根本不是把芬格尔的垃圾场展示给他看,而是…直接把一位女生的宿舍,和他的宿舍打通了?! 路明非僵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把这扇该死的门原封不动地砌回去! 可是为时已晚。 对面浴室里的水声恰在此时停了。门轴轻响,氤氲的蒸汽率先涌出,紧接着,一道极其靓丽的身影毫无遮掩地、直白地撞入了路明非的视野。 路明非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哦,或许很多年前,在绘梨衣洗澡时他曾有过一次惊鸿一瞥。但此刻,他的大脑根本无暇进行任何对比分析。 因为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极其熟悉的、卡塞尔学院的皇女殿下——零。 水珠顺着她淡金色的发梢滚落,滑过白皙的肌肤。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就那么和路明非对视。 这一瞬间,涌上路明非大脑的并非热血,而是冻僵四肢百骸的恐惧。 “她…不会直接杀我灭口吧?” “我现在关门还来得及吗?”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骨节发白,却动弹不得。 “我说这只是个意外…还有用吗?” 理智告诉他,好像一切解释都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要不要立刻闭眼?” “可现在闭眼再补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会不会显得更假、更做贼心虚?” … 一瞬间,无数求生欲和绝望感交织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起来了,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而后—— 他彻底宕机了。 在极致的惊恐和过载的信息冲击下,他做出了此刻最不该做、也最致命的选择—— 他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僵在原地...睁着眼睛。 与路明非脑中预演的腥风血雨完全不同,零的反应却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平淡。 她没有尖叫,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羞愤。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僵化的路明非,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看够了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终于是撬动了路明非宕机的大脑齿轮,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嗯…没…不、不!够了!够了!”他语无伦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把刚才那几秒钟的记忆从眼睛里抠出来双手奉上以示清白。 “够了?”零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要求,“那就请先关一下门。谢谢。” 这过于礼貌的措辞反而让路明非有些诧异。他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一步,“砰”地一声死死带上了那扇该死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门! 世界终于被隔绝开来。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一抬头,正对上绘梨衣投来的目光——她抱着她的轻松熊,歪着头,清澈的瞳孔里写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不解,显然完全没搞懂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危机。 被她这样干净的眼神注视着,路明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与此同时,某个被遗忘的、同样弥漫着水汽和暧昧的遥远记忆猛地撞进脑海——许多年前,也许又是在两年多以后,在那家情侣酒店里,他与绘梨衣初次手足无措的共处… 联想一旦开始,便再也刹不住车。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微妙重叠的画面在脑中疯狂交织、对比、放大…… 然后—— 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了鼻腔。 “Sakura!Sakura!”绘梨衣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惊慌,她丢开玩偶快步上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又不敢轻易动弹,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喂,喂…你怎么…流鼻血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刺目的鲜红。 完了。 他眼前一黑... 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极度不争气的青春期反应! ... 第86章 世界安静了 ... 路明非的眼睫颤动了几下,从短暂的昏厥中缓缓苏醒。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凑近的、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屏息的美丽面孔。 他正躺在自己宿舍的地板上,后脑勺还隐隐作痛。而三位女孩则围在他身边,形成了某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怎么回事啊?”率先发问的是苏晓樯。她双手叉着腰,眉头微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问意味。 “我也不清楚…”接话的是绘梨衣。她跪坐在一旁,小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与茫然,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混乱,“就是…Sakura突然就‘砰’地一下,晕过去了…”她还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倒下的动作。 就在路明非张了张嘴,试图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时—— 零清冷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在学术论证的严谨,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嗯。”她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随后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路明非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临床的病例。 “青春期男生的常见躁动反应。血量短期内集中涌向特定区域,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引发的短暂性晕厥。” 她顿了顿,仿佛完成了最终的诊断,为这场意外事件彻底盖棺定论。 路明非:“……” 他感觉刚刚止住的鼻血,似乎有向头顶汇集的迹象。 苏晓樯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移开,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投向了旁边神色清冷的零。 “哦~”她拖长了语调,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调侃,“你是不是又——洗澡没锁门?” 零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纠正。我是在自己的房间内。”她冰蓝色的瞳孔看向还躺在地上装死的路明非,言简意赅地定性,“这属于他单方面的、未经允许的偷窥行为。” 这番过于直接且精准的指控让地上的路明非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一次。 就在这时,一旁的绘梨衣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写满困惑的赤瞳,小声地、非常认真地提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疑问: “洗澡…原来还需要锁门吗?” 作为一位曾经在源氏重工大厦里秉持着“热了就要洗,哪里都能洗”这一人生信条、堪称“随地大小洗”忠实拥护者的前·人形兵器,苏晓樯这个基于常人生活习惯的提问,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苏晓樯:“……” 零:“……” 刚刚缓过劲来的路明非:“…………”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师兄,老大,芬格尔...随便谁也好啊!救命啊! 就在宿舍内的气氛因绘梨衣的灵魂发问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那门口飘了进来。 “欸~”诺诺探进半个身子,一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另一手还拉着有些无奈的苏茜。她那对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嘴角勾着标志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大家讨论得这么热闹?”她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路明非、叉着腰的苏晓樯、一脸清冷的零,以及抱着轻松熊满脸懵懂的绘梨衣,笑意更深了,“不介意我也来旁听一下吧?顺便带个‘陪审’。” 被她拽着的苏茜只能对屋内众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显然是被诺诺强行从隔壁拖过来“围观”的。 诺诺的出现,整个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且滑稽。 路明非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化作一块地板砖。 完了,全完了。 诺诺和苏茜的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学生会和狮心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已经在注视着这里了。 他几乎能预见到守夜人论坛下一秒就会爆出惊世骇俗的帖子:《惊爆!S级路明非宿舍深夜晕厥,疑似因目睹过多…(此处省略一万字)》、《深度剖析:一男三女共处一室,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他的一世英名,他本就岌岌可危的风评,在此刻彻底灰飞烟灭,碎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一个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暂时拉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没什么大事,”苏晓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主人的镇定,巧妙地挡在了他和即将到来的舆论风暴之间,“他就是外出执行任务奔波太久,身体有点透支,累着了。让他自己在这安静地睡一会儿吧。” 她轻描淡写的挽救了路明非寥寥无几的作为“人”的声誉。 “走吧,我们都去隔壁聊。”她不由分说地开始指挥,语气干脆利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别在这围着了,让他休息。” 说着,她便开始浩浩荡荡地“清场”。她先是自然地挽起还处于看戏模式的诺诺,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茜,甚至没忘记伸手轻轻拉过那个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担忧和不解的绘梨衣。 “Sakura…睡觉…”绘梨衣小声嘟囔着,似乎还想留下来照顾他,但最终还是被苏晓樯温和却坚定地“拖”走了。 一群人脚步声渐远,通过那扇该死的、连通了两个世界的大门,转移到了零的宿舍那边。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 宿舍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喘着气。 世界安静了,他也暂时得救了。 第87章 膝枕 或许是真的经历了太多波折,身心俱疲;又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作祟,再或是这间熟悉的宿舍终究能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路明非竟真的就着冰冷的地板,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宿舍内只剩下来自走廊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时,他才迷迷糊糊地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先是感觉到后脑勺下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地板,而是一种温热且柔软的触感。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晓樯垂落的发丝和低垂着的、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眼眸。她正坐在地板上,而他的脑袋,正毫不客气地枕在人家姑娘的膝盖上。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 “嗯…”路明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干涩。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过于亲昵且尴尬的姿势,甚至本能地蹭了蹭那“人肉枕头”,试图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他就听见苏晓樯带着明显嫌弃的、却又压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就起来啊!”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睡个觉怎么还流口水呢?我裤子都快被你淹了!” 路明非:“!!!” 他瞬间彻底清醒,触电般猛地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嘴角——果然一片湿漉漉的! 完了!形象!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形象啊!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晓樯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似乎觉得好笑,又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追究“口水”的问题,转而谈起了正事。 “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处理事务时的干脆,“我给安排在隔壁了,暂时和零住一个宿舍。零那边…我沟通过了,她没意见。” “哦…谢、谢谢…”路明非低声道,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苏晓樯总是这样,即便心里有疑问或不快,也会先帮他把这些棘手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苏晓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悄无声息地、轻轻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 “她…”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目光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谁?” 他知道这个问题终究躲不过去。他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声音有些干涩: “嗯…其实,这事很难解释清楚。”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她…跟我是一样的。” 他本以为需要费尽口舌去描述那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然而,苏晓樯的反应却远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和…敏锐。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话,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一下子就抓住了最核心的可能,清晰地说道: “你是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路明非的心上,“带着时间线之前的记忆…对吧?”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些惊愕。他没想到苏晓樯会如此准确地猜到真相。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嗯…是这样。” 苏晓樯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几秒。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她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你和她之间,关系是…很要好了?”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算是吧。” 苏晓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像是兄弟之间的那种玩笑:“挺好的,你小子可以啊。”她摇着头,语气里是真有几分不可思议,“上辈子衰成那个德行,居然还能…呃,结识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但她话锋随即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闺蜜间盘问似的、半真半假的审慎: “不过…人家看起来那么单纯,你小子,不会趁机…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地板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指天画地: “天地良心!真没有!”他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我哪敢啊!真的就是…” 苏晓樯听完路明非指天画地的自白,脸上的笑意未减,却也没说信或不信。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 “那…”她微微歪头,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和零…又是什么关系呢?”她顿了顿,“她,还有她说的话…好像也知道很多不得了的事情欸。” 路明非感觉刚退下去的热度“噌”地一下又涌回了脸上。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 “这个!这个我真的是清白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近乎悲鸣,“我们就是…非常纯粹的战场情谊!绝对的革命友谊!”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声音低了下去:“但是…这事真要解释起来,可能比绘梨衣的事还要…更复杂一些。” 他想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青铜计划、还有那些并肩作战你死我活的瞬间,这些确实很难三言两语说清。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晓樯这次并没有急着追问或调侃。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竟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事,”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宽慰的味道,“你慢慢说,我不急。” 她说着,还优哉游哉地踱步到桌边,拿起水壶和杯子,背对着他: “反正天亮还早,长夜漫漫嘛…正好聊聊八卦,听听故事。” 水流注入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她端着那杯水走回来,递到还坐在地上、一脸懵的路明非面前,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喏,先喝口水,慢慢组织语言。我…洗耳恭听。” 第88章 故事 ... 那一夜,宿舍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路明非盘腿坐在地板上,苏晓樯则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聆听着。 路明非的声音不高,有时会因回忆的沉重而略有停顿,有时又会因提及某些温暖的片段而微微扬起。他从被深海捞起开始讲起,讲到绘梨衣的孤独与纯粹,讲到她的依赖与那句“世界很温柔”;他也讲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讲到了与零在战场上的生死相托,讲到了那份沉默却坚实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他讲得很细,仿佛要将那些被时间、鲜血和泪水浸泡过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捡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拼凑给眼前这个女孩看。 而苏晓樯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听得十分认真。 她没有打断,没有质疑,只是偶尔会因为听到惊心动魄处而微微屏住呼吸,或是听到悲伤处而眼神黯淡,又或是听到某些笨拙却真诚的互动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一下。 她环抱着双膝,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那双总是明亮又带着点锐利的眼眸,此刻在台灯温暖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注视着讲述中的路明非,神情专注得就像是一个在聆听睡前童话的小女孩,沉浸在另一个遥远而波澜壮阔的世界里。 窗外,卡塞尔的夜色静谧深沉;窗内,只有路明非平缓的叙述声和苏晓樯安静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关于他其他女孩、关于战斗与守护、关于遗憾与重逢的长长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之外,此刻的静谧与倾听,本身也正在悄然书写着某种新的、温暖的篇章。 天亮了,过往故事也就此画上了尾声。 (完结撒花)(开玩笑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明非终于讲完了最后一个字,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苏晓樯消化着听到的一切,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她忽然抬起头,冷不丁抛出一个新问题: “嗯…听下来,”她歪了歪头,“你好像…特别怕零?” 路明非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挠了挠脸,支支吾吾地试图形容那种感觉: “嗯…大概…是有点。”他眼神飘忽,“就是感觉她…太高冷了,懂吧?那种…天生的冰霜女王范儿。”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墙听见,“总感觉她看人一眼,就像在里给人判刑…动不动就可能判个死刑立即执行的那种。” 苏晓樯被他这副怂样逗得噗嗤一笑,随即又迅速板起脸。她站起身,伸手毫不客气地推了路明非一把: “行~我明白了。”叉着腰,“故事听完了,你还不赶紧上课去?在这儿赖着干嘛呢!”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逃课整整一周了!真当卡塞尔是你家开的啊?”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去的时候顺路给我也请个假!” 然后她嫌弃似的挥挥手,开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我得洗个澡补觉…” 路明非:“???” 路明非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苏晓樯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隔壁宿舍。她也没敲门,直接拧开房门。 宿舍里,零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暖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绘梨衣则乖巧地坐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苏晓樯。 苏晓樯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门见山: “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零同学。” 零翻书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她并未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什么意思。” 苏晓樯也不纠缠,轻笑一声“啧”,转而看向一旁眼神清澈的绘梨衣,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聊什么轻松的话题: “绘梨衣,”她唤道。 “我在!”绘梨衣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地回应。 “你看了那么多动漫,”苏晓樯笑眯眯地,像是随口提问,“知道动漫里,那些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往往都是什么结局吗?” 绘梨衣歪着头,努力思考了一下。她丰富的动漫阅历瞬间被调动起来,很快就在记忆库里找到了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似乎专为某个发色群体设定的标签。 她抬起头,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干净嗓音,清脆地给出了那个在AcGN圈里广为流传的结论: “金发多败犬!”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零翻书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仿佛能将空气割开,“到底什么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那股平日里内敛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 “挑衅吗?”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苏晓樯却只是抱臂站在原地,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没变,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挑衅?”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坦诚,“不。” “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零冰冷的视线,“你有点可怜而已。” 不等零反驳,她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直指问题的核心: “路明非对待感情就像是一块朽木。踌躇,犹疑,害怕,严重的缺乏信心。”她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个公认的事实,“可你呢?” 她的目光在零那副完美却冰冷的容颜上扫过: “你甚至比我还要…啧,该怎么说呢?”她仿佛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傲娇’? 不,这词都轻了。打直球他都未必能感受到,或者说未必敢真正的相信。你还指望能隔着冰感受到温度吗?”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就你这样,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了…”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笃定,“就算等到下下辈子,你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第89章 大起大落 “所以…”零的声音更冷,带着审视,“你是来宣示主权的?” 苏晓樯闻言,有些默然的摇了摇头。 “呼~没有。”她否认得很干脆,语气甚至显得有些平淡,“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直面某个她早已看清却不愿多谈的事实。 “有些事,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办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虽然…我也不想承认。”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零,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和的退让: “但真正说起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才是那个‘后来者’。” 苏晓樯扯了扯嘴角 “啧,”她轻嗤一声,仿佛在嘲笑这个问题本身,“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小时候,但凡是各路亲戚来我家,无论是玩具、衣服,还是任何一件打上了我的烙印的东西,我都决计不会与人分享!”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那强势的姿态与话语之下,眼底深处的则是近乎无力的黯然。 “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点自嘲的意味,“唯独这件事——”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零,那里面没有锋芒,只有一些带着些许疲惫的坦诚: “从来就没有人,给过我选择的权利啊。” 绘梨衣抱着轻松熊,赤红色的瞳孔在苏晓樯和零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努力思索的认真。她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愚钝,相反,在某些方面还极有天分。 眼前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针锋相对却又各自退让的古怪气氛,以及话语中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的那个他,让她的小脑袋瓜终于得出了一个从动漫里学来的、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结论。 她忽然眨了眨眼,举起一根手指,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懵懂的语气,打破了沉寂: “所以,”她看看苏晓樯,又看看零,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们两个…是来挣Sakura的!” 这个词或许是她从哪部番剧里学来的,用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精准。 苏晓樯被她这句话猛地噎了一下,所有复杂的情绪——无奈、不甘、退让、烦躁——仿佛瞬间被这句话搅成了一团。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按回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混合着无力感的吐槽: “啧…”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这都什么事啊。” 说完,她不再看零,也不再看一脸“我明白了”的绘梨衣,利落地转身,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郁闷,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砰。”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的声音,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古怪的“三方会谈”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和茫然的休止符。 话分两头 路明非带上门,将苏晓樯、零和绘梨衣那复杂难言的氛围关在身后,独自走在宿舍走廊上,刚长舒一口气,准备消化一下刚才的信息量,一个身影就猛地从旁边闪出,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激动的陌生男生,手里居然捧着一本《卡塞尔学院入门手册》和一支笔,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路明非: “您…您就是路明非吧?S级!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您的粉丝!” 路明非:“???”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过笔,在本子上划拉了自己都认不出的名字,脑子还在嗡嗡响——我也有粉丝了?S级的名头这么好用? 然而,这短暂的、犹如幻觉的高光时刻转瞬即逝。 他继续往前走,周遭的气氛开始急剧变化。 先前那点欣喜迅速被更多复杂的视线淹没。走廊里、楼梯口,不同年级的学生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几个穿着像是狮心会成员的人,眼神更是带着冰冷的敌视;还有些人则远远打量着,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乃至毫不理解的愤恨……这些情绪像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路明非只能缩缩脖子,加快脚步,试图把自己隐身于人群,但那些目光如影随形。 等他终于捱到教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几乎是冲着最角落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奔去,只想赶紧降低存在感。 可他屁股还没坐稳,一个熟悉无比、带着夸张哭腔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 “我亲爱的、唯一的、没良心的S级师弟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再以一个极其熟练的、类似“恶狗扑食”般的动作把他放倒在旁边那人的膝盖上。 路明非头晕眼花,定睛一看—— 芬格尔! 这家伙居然就坐在他旁边,此刻正一手制住他,另一只手做作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你为什么!为什么啊!你说啊!到底说不说!到底是为什么!” 路明非被晃得七荤八素,艰难地挤出声音: “你...你...tm倒是问问题啊...” 芬格尔动作一顿,仿佛才想起重点,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八卦的兴奋: “昨天下午发生什么了,全学校的人可都亲眼看见了,你领着一个贼靓的妞回了宿舍,没多会苏晓樯接到了零的电话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后来还有诺诺和苏茜...最后她俩衣衫不整的从你宿舍离开。师弟啊,你不会兽性大发了吧” 路明非人都傻了,不是...这跟我啥关系啊。我回来没多久就睡了啊。 芬格尔斜睨着他,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冷笑,随即表情一变,换上一副“哥都是为了你好”的嘴脸,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先不说这个!来来来,快看看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敢看的——守夜人讨论区的最新头条! 师弟,你这次可是‘出名’出大发了!” 手机屏幕上那加粗飘红的标题,以及下面飞速滚动的评论,让路明非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刚才路上那些目光瞬间都有了最残酷的注脚。 他的人生,果然永远都在大起之后,迎来更陡峭的“落落落落…”。 多发一章,就当...庆祝今天可以开启书测了。 大家也集思广益一下,看看帮我取一下合适的书名。踊跃发言啊。 第90章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路明非感觉芬格尔塞过来的手机屏幕格外烫手,那些加粗飘红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一个个映入他的视线里,炸的他脑仁疼。 《独家深扒!S级新生路明非夜战五女!体力惊人!》 《野心勃勃!路明非密谋组建全‘A’级芭蕾舞团,疑为私人后宫?》 《加图索时代终结?恺撒已成过去式,新王路明非宣告时代更迭!》 诸如此类标题,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配图有些模糊不清,有些甚至是刻意错位的拼接图,但评论区已然沸腾。 “我……一夜战五女?”路明非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头戳着屏幕,恨不得把它戳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芬格尔一手死死箍着他的腰不让他逃跑,另一只手熟练地向下滑动页面,点开一个回复最多的帖子,语气抑扬顿挫,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哎呀,师弟,这就是舆论的魅力!你看这个分析帖,说你有特殊血统,所以精力异于常人……还有这个,从你走路的姿势分析出你肯定练过芭蕾……啧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师兄我差点就信了!” 路明非眼前发黑,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更像是一把把刀子: 【不愧是S级!方方面面都是S级!】 【五女?是谁?有没有名单?我有个朋友想知道!】 【@狄克推多 主席!有人要篡位!】 【芭蕾舞团还招人吗?我韧带好!】 【芬格尔师兄认证的消息!那肯定是真的!】(后面跟了一长串“+1”) “他们……他们怎么就信了?!”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芬格尔还在唾沫横飞地分析着论坛上的盛况,路明非却只是无力地以手扶额,试图从这片舆论的泥石流中挣扎出一点清明。 “哥们,你现在可是全校最出名的学员啊!风口浪尖!”芬格尔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悲壮神情: “这种...花边新闻,热度降低很快的对吧。” 芬格尔一愣,随机拍着他的肩膀,“这热度,这流量,哪能说降就降啊?师弟,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路明非摆摆手,不愿意再多谈了,再谈下去他感觉都快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强行把注意力拉回讲台,“上课,上课。” 课程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进行着。教授在讲台上讲解着龙族谱系学,路明非盯着黑板,脑子里却乱糟糟地闪过论坛标题和芬格尔的怪叫。 然而,开课还没到二十分钟—— “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学院各处的广播喇叭毫无预兆地同时响了起来! 一个沉稳而略带磁性的男声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瞬间压过了所有教授的讲课声: “全体师生请注意。下面播报一则简讯。”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昨日,我们亲爱的S级学员路明非,已成功完成外派任务,安全返校。”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广播声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与有荣焉的欣慰: “同时,他也为我们卡塞尔学院引荐并带回了一名极其优秀的新生——” “来自日本的‘S’级学员,上杉绘梨衣。” “哗——!”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钉死在路明非背上! S级!又是一个S级!还是他带回来的! 广播声在一片哗然中,愉快地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为庆贺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经校长办公室研究决定——今日全校放假一天!” “祝各位…玩得开心。” 广播结束,余音袅袅。 整个教学楼在死寂了一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桌椅被挪动、书本被合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芬格尔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生无可恋的路明非。 “师…师弟…”芬格尔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简直就是新闻学的圣体啊,不行。以后我要一直跟你在一块。简直就是移动的广告牌啊。” 这简直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热油!还附赠了一天假期让所有人可以尽情八卦! 路明非把脸深深埋进摊开的龙族谱系学课本里。 完了。 他的“风光”日子,看来是注定要再创新高了。 第91章 忍痛割爱 路明非几乎是顶着满走廊混杂着好奇、嫉妒、审视的目光,一路小跑,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宿舍。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 这学校,感觉真是快待不下去了啊。他绝望地想。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搞不好哪天走在路上真会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家伙套上麻袋痛揍一顿,末了那些人可能还会高呼着“为了维护世界的正义与纯洁!”之类的口号。 宿舍里安静的氛围让他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踢掉鞋子,有气无力地往里走。 “欸?回来这么早啊。”苏晓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似乎刚洗完澡,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用一条干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到路明非这副狼狈相,她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得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呢,万众瞩目的待遇可不常见。” 她很自然地将手里另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他。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路明非接过浴巾,习惯性地走到她身后的床沿坐下,开始默默地、一下下地帮她擦着那头湿漉漉的长发。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 “是挺麻烦的啊,”苏晓樯的声音在毛巾的摩擦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校长这么搞,简直是公开处刑,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就是啊…”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后怕,“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感觉走到哪儿都是靶子。”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你得找个靠山。”她分析道,思路清晰,“三条路:要么加入学生会,恺撒肯定会非常欢迎的,但你真去了他肯定欢迎;要么去狮心会,楚师兄,肯定会罩着你;再不然,就去那个…奇兰牵头搞的新生联谊会?听说也挺有潜力。你去直接当老大,很多人都会支持你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只要有组织,有团队,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以你现在的名头和实力,无论去哪都肯定是核心人物。他们会帮你控制舆论、分担火力的。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犹豫着,声音里充满了顾虑,“总觉得有点…” “还没想好?”苏晓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没有催促,反而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没事的。不用急着做决定。” 她微微侧过头,发梢扫过他的指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最起码,我们三个,无论你最后怎么选,都会支持你的。” “你们…三个?”路明非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哦,”苏晓樯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我,绘梨衣,还有零啊。” 路明非:“!!!” 他彻底懵了。这三个女孩…什么时候结成同盟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要好了?! “你们…”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苏晓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点小得意的意味。她伸出手,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警告,“不准偷偷去找绘梨衣打听!” 路明非:“……” 他握着毛巾,看着苏晓樯微微晃动的、还带着湿气的发顶。在宁静的时光下,好像心绪也渐渐宁静了不少。 苏晓樯感觉到路明非的犹豫和不安,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还在无意识擦着她头发的手,语气洒脱。 “没事儿,”她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透着富家千金特有的底气,“就算你哪个都不想选,也没关系嘛。” 她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利落地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思路清晰地开始规划: “控制舆论、转移焦点这种事儿,我确实不擅长。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就行了?” 她打了个响指,仿佛已经看到了解决方案: “我直接去找芬格尔那家伙!多砸点钱,让他加班加点,多炮制点其他人的劲爆八卦绯闻往外扔!”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什么恺撒和楚子航的‘宿敌情深’啊,什么校长昂热的风流往事啊…热点嘛,覆盖一个旧的最好办法,就是扔出一个更劲爆的新料!” 她最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姐有钱,姐搞定”的淡定: “反正,无非花钱就是了。” 路明非听到苏晓樯这个“祸水东引”的计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和犹豫。 “这样…不太好吧…”他小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感觉像是在背后捅刀子…” 苏晓樯闻言,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打量了他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凑近一点,用一种带着夸张惋惜的语调说道: “怎么?舍不得你家楚师兄的清白名声啊?”她眨了眨眼,随即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抬手捧心,做出一副极其纠结的表情: “唉…说实话,我也有点舍不得。”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也变得有些缥缈: “毕竟…那也是我曾经的男神啊。 又强又酷,话还少,谁高中时没迷恋过一两个这种类型的学长呢…”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带着一种“认命了”的、咬牙切齿: “可是——谁让我现在跟了你这么个‘事精’呢!” 她把“事精”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底却漾着清晰的笑意。 “没办法呀,”她摊了摊手,肩膀一垮,做出一个极其痛心的表情,仿佛做出了天大的牺牲,“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第92章 胜者 苏晓樯脸上那副玩笑的神情渐渐敛起,她安静地看了路明非一会儿,声音沉静下来。 “好了,不跟你闹了。”她轻轻说。 她向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路明非微微拧起的眉头上。 “其实,有顾虑也正常。”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精准地拂开了那些掩饰,“你是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吧?” 她顿了顿,视线没有移开,清晰地说出两个名字: “尤其是,楚师兄…和陈墨瞳,对吧?”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后的愕然与慌乱。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知道了?” 苏晓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同情。 “很难看不出来吗?”她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整个学校,你就只绕着陈墨瞳走。看到她,你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她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继续说道: “至于楚师兄…你对他的那种态度,根本不是什么尊敬,更像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又怕靠太近会碎掉一样的拘谨。”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种感觉…明显到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她凝视着他,最后轻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是很麻烦的事吗?和他们有关?”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安静的等待和理解。他胸腔里那团一直紧绷着、无处安放的情绪仿佛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垂下目光,很轻、却很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声音低哑,“可能会…很麻烦。” 苏晓樯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专注地凝视着路明非,仿佛要透过他低垂的眼帘,看清那背后真正沉重的枷锁。 “哪怕…”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探询,“你已经知道了问题的根源…也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吗?”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空处,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其实…已经在着手处理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真的有用。”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那么,这件事…你像现在这样躲着他们,就能彻底规避掉吗?”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嗯…应该不能。” “那,”苏晓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敲醒他”的果断,“既然如此,你一个人在这里踌躇、发愁,又有什么用?” 她向前倾身,目光灼灼,话语像剥开层层包裹的茧,直指核心: “我明白,很多事情,你不能开口,不能说。你有你的理由和苦衷。”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有力,“但是,路明非,你问问自己——你打算就因为这件事,从此跟他们断交,老死不相往来吗?”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能,对吧?既然不能,那就别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她的声音最终变得异常柔和,却富有力量,仿佛要将他从那些无形的重压下打捞出来: “正常一点啊。”她重复道,几乎像一句温柔的恳求,“像以前一样相处,该打招呼就打招呼,该笑就笑。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更不要独自背负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你不是神仙,也不是他们的监护人。那不是你该扛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动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苏晓樯那通透而坚定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 苏晓樯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暖流一样包裹住他冰冷紧绷的神经: “听着,路明非。”她注视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有了问题,有了事情,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死扛到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仿佛在确认一个她早已猜到的事实: “你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对吧?”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艰涩的音节: “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里,包含了太多沉重的过往。 苏晓樯的心仿佛被这个音节轻轻刺了一下。她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同情,那只会让他更难堪。 她的语气反而更加的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承诺般的郑重: “那以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不要再这么做了。可以吗?”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还在。” “他们…也都还在。” 她稍稍放缓了语速,坦诚着自己的局限,却也强调着自己的决心: “我确实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那些战火,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我只能通过你的讲述,去想象龙王的可怕和世界的广阔。我甚至不知道…你最终需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现在早已不是从前了!” “你抬头看看,”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身边站着很多人! 我,绘梨衣,零…甚至是你想躲着的楚子航和诺诺…我们都想帮你分担这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的、沉重的包袱。” “所以,”她最后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鼓励,“试着…相信我们一次,可以吗?”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犹疑,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消化自己的话。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可以不急,”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耐心,“时间很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落在他眼中,然后轻轻的环抱住了路明非。 仿佛要将他从那个只看得见巨龙阴影的世界里,一点点拉回人间: “没事的。我们一点点,一点点的来。”她的声音很轻,“试着…去相信作为‘人’的力量。相信我们这些站在你身边的、活生生的人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语气沉静下来,“人与龙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那种力量层级上的鸿沟,或许真的令人绝望。” 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是——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人类能从那个龙族统治的、黑暗的上古时代一路踽踽独行,挣扎着走到今日…” “最终,终究是人类主导了这个世界。” “这本身,不就是一种答案吗?” 第93章 无可争议的第一。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站起身,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晓樯理解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自己先静一静吧,好好想一想。”她顿了顿,眼神真诚,“其实,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站在哪个立场,都没有绝对的对错。”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只是…会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她望向窗外,随后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就像…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这个世界有多大,并不取决于你去过多少地方,而取决于你认识了多少人,有多少能彼此托付的朋友。”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仿佛在为他重新勾勒世界的轮廓: “庞大的世界,有巴黎,有伦敦,有无数个辉煌的地名…可对那些与你无关的人来说,那些地方就只是地图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她向前微微倾身,眼神温暖而专注: “唯有你真正认识的人,你所牵挂和牵挂你的人,才会构成你所在的那个鲜活、具体、值得为之奋斗的世界。” 最后,她的话语如同一声轻柔的叹息一声,带着一种轻轻的释然: “所以,路明非…” “你其实,完全不需要一个人…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前行。” 她说完,留下一个安静的眼神,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 宿舍门在路明非身后轻轻合拢,将他与那片沉重的静谧关在一起。而在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气氛却悄然转变。 绘梨衣抱着她的轻松熊,赤红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地、带着点担忧嘟囔了一句: “Sakura…” 苏晓樯闻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绘梨衣的衣袖,将她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对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低声说,“他现在…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安抚好绘梨衣,苏晓樯转过身。她的目光掠过一旁静立不语、神情依旧清冷的零,最后重新落回绘梨衣身上。 她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与方才劝解路明非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点认真审视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抬高了些,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议题: “那,接下来——” 她目光在绘梨衣和零之间流转了一圈: “我们就得详细谈谈…我们之间的‘私事’了!” “你想谈些什么,又怎么谈。”零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句最寻常不过的确认。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 苏晓樯闻言,她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迎上零的视线: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儿跟我玩什么聊斋啊?”她语速不快,“他是块木头看不清别的人心思,我可不是。”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你对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事儿,你瞒得过他,可绝对瞒不过我。” 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地迎上苏晓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她淡淡地说道,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直接而诚恳: “麻烦你们了,”她看着零,又瞥了一眼旁边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搞懂状况的绘梨衣,“尽可能…多鼓励一下他。”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那紧张对峙、仿佛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陡然间调转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零似乎也对这个请求感到些许意外,她沉默地看了苏晓樯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捕捉到了“鼓励Sakura”这个关键词,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嗯!鼓励Sakura!” 苏晓樯看着零,等待着她的回应。这个请求背后,是她看清了某些羁绊后,所能做出的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托付。 面对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眼眸,苏晓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和深切的担忧。她觉得自己与绘梨衣都无法触及那个核心。 “你和我…不一样。和绘梨衣也不一样。”她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苦涩,“你真正陪他经历过所有的千难万险,你亲眼看着他…走完了那段最艰难的路。” 她微微摇头,眼神显得有些无力: “仅仅依靠语言…我始终无法真正地、彻底地理解…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尤其是来到这里之后,他整个人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奇怪的牢笼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充满了忧虑: “他性格里那种深刻的自卑,那种遇事下意识的怯懦,还有那种…深藏在心底、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感…这些就像一道道无法挣脱的魔咒,死死地缠绕着他。”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都在害怕…他在恐惧某种,在他看来几乎是必然的、无法改变的悲惨结局。”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创造了那么多奇迹!可是…可是他仍然在畏缩,甚至…甚至让我觉得,他可能想…” 苏晓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甚至想…就这么独自一人,用自己的命,去交换别人的生存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零,仿佛她是唯一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你…只有你可能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原因。” 最后,她的语气几乎是一种恳求: “所以,也只有你…才有可能真正地开导他,把他从那个黑暗的循环里拉出来。” 零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微光流转,似乎在权衡着如何开口。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晓樯困惑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错了。” 苏晓樯一怔:“什么意思?” 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越过苏晓樯,精准地指向了安静坐在一旁、正抱着轻松熊的绘梨衣。 “真正能解开他心结的人…”零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不是我。是她。”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错愕的苏晓樯,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了然: “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你远远看轻了这位‘上杉家主’在路明非心中的真正地位。” 她稍作停顿,仿佛在脑海中调取着某些不容置疑的证据,随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具体、却也无比震撼的比喻: “如果让整个世界来投出,选出五个在路明非心中份量最重的人…”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绘梨衣,“她必定是其中之一。” “而且,”零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她绝对、绝对不会是排在末尾的第五名。” 最后,她抛出了最具决定性的一句话,其份量足以让任何质疑显得苍白: “而如果…论及对路明非一生产生的实际影响之深远…” 零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仿佛要给听者留下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结论—— “她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原来…是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叹息,仿佛在重新审视那个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孩。 零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微微颔首,语气冷冽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命运写定的答案: “就像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样——”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沉重,“纵使我们两人联手,我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胜算。” 她稍作停顿,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苏晓樯动摇的神情,最后以一句不容置疑的断言收束: “这绝非危言耸听。” ... 绘梨衣轻轻走到路明非身边,赤红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身影。她歪了歪头,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 “Sakura,”她小声问,“怎么了,很烦心吗?”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有一些。只是…很难解释。” 绘梨衣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抱着膝盖,认真地看着他:“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又温柔,“其实你可以说出来的,我帮你一起想。” 路明非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嗯…假设,你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正面临一个巨大的危机。而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面对,无法逃避。”他斟酌着用词,“如果你提前知道了这一切…你会怎么办?” 绘梨衣几乎没有思考,她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 “嗯…如果是Sakura的话,”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把所有的危机都解决掉。”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战术,然后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认真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打不过,”她微微蹙眉,像是在评估敌人的强度,“那我就叫上哥哥一起。” 最后,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说出了最简单却也最直接的方案: “如果还不行…”她轻轻拉住路明非的衣袖,语气坚定,“那我就带着Sakura跑掉。” 路明非听着绘梨衣单纯却坚定的回答,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是很棒的方法呢…”他低声说,“可是,绘梨衣…如果遇到了不能跑、也无法避开的情况,那该怎么办呢?” 绘梨衣闻言,微微偏头思考了片刻,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随后,她转过身来,正面望着路明非,语气坚定而清澈: “不能跑的话…”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告诉sakura真相。我认为,sakura应该知道这件事。”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然后,我会用尽全部的力气,用我所有的力量…全力帮助sakura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亮起,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生涩却十分认真的语调补充道: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她稍稍停顿,随即想了起来,“哦——事在人为!” 她说出这四个字时,脸上洋溢着一种单纯而坚定的神采,仿佛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揉了揉鼻尖。 “是啊…”他轻声重复道,仿佛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事在人为。 不管是谁,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对吧?”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更确信,仿佛已经真的被说服了。 然而,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忽然轻声说道: “其实…Sakura刚才说的‘事在人为’,是演给我看的,对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精准地荡开了那层薄薄的伪装。 她微微歪头,目光温柔而透彻:“其实Sakura心里…还是很踌躇,还是很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吗?”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后的窘迫和惊讶。 “嗯…”他讪讪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这么明显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俏皮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眼神亮晶晶的: “嗯…是啊。”她的语气笃定又天真,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关于Sakura的小秘密,“每次Sakura在说一些…不是真心的话的时候,右边的耳朵都会轻轻地、很快地晃一下。” 她模仿似的,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抖了抖,眼里带着纯粹的笑意: “很有趣的。”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心的赤瞳,听着她天真却直指要害的话语,不由得失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疲惫的温柔。 “呵呵,”他轻声说,“绘梨衣…真的很细心呢。” 绘梨衣享受似的微微眯起眼,像只被抚摸的小猫,但很快又睁开眼,认真地望向他: “嗯…”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Sakura,他们…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吗?”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这个答案似乎让绘梨衣安心了些,但紧接着,她的脸上又浮现出新的、更深的担忧。她轻轻拉住路明非的衣角,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澄澈: “那…Sakura,”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能向我保证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最后怎么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 “都一定要让自己安全回来?” 路明非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个简单的“能”字却重如千斤,迟迟无法说出口。他的沉默,在绘梨衣清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绘梨衣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进行一场非常艰难的思想斗争。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更轻、却带着一丝怯怯的声音,问出了一个她思考良久、或许在她看来有些“自私”的问题: “Sakura…”她小声地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如果真的那么危险的话…” “可以不帮吗?” ... 第94章 sakura,快跑。 路明非怔在原地,绘梨衣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可以不帮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酸涩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那一刻,某些被他刻意忽略、甚至从未敢去深思的想法,如同破开冰封的春潮,汹涌地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所有壁垒。 原来… 他恍惚地想,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不管不顾、独自冲向任何绝境的孤身一人了。 他的世界,他所有的抉择,他自以为可以随意处置的这条命… 原来…早就不再是他一个人可以轻易决定去留的东西了。 原来…会有人如此纯粹而坚定地,将他的安危,置于所有看似崇高的“必须”与“应该”之上。 原来…在这广阔而冰冷的人世间,在这万家灯火之中,真的会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为他而牵挂,会因他的离去而熄灭。 绘梨衣那双写满担忧的、清澈的赤瞳,此刻仿佛化作了那盏灯温暖的光晕,穿透了他内心积年累月的孤独与冰层,照亮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承认的事实—— 他现在被人真切地、毫无保留地爱着。 路明非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那句“原来…是这样吗?”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仿佛只是谁的幻听。 他眼中的迷茫与震动缓缓沉淀,化为一种复杂而柔软的光晕。他抬起头,正对上绘梨衣那双一眨不眨、写满认真与期待的赤瞳。 绘梨衣见他久久不语,便向前凑近了些,轻轻拉住他的袖口,用她那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执拗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达,“如果…如果sakura一定、一定要去帮忙的话…” “能带上我一起吗?” 她松开他的袖子,转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知道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却又无比认真,“我也很厉害的。” 最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向他、也向自己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路明非望着绘梨衣那双写满期待与认真的赤瞳,仿佛散落的星子落入了纯净的湖水。他沉默了片刻。 “好。”他声音很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最珍贵的宝物。她伸出纤细的小指,小心翼翼地勾住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那,”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说定了。” 路明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纯粹的重量,反手轻轻回握住她,点了点头: “好。”他重复道,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我们说定了。” 达成了这个沉重的约定后,绘梨衣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她歪着头,看着路明微蹙的眉头,忽然用一种轻快而安抚的语气说道: “那…Sakura,”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别烦心了。”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乐观: “反正…”她眨了眨眼,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那一天,还很远很远,不是吗?”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被她话语中那份纯粹的、活在当下的轻松所感染。他眼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嗯…”他轻声应和,仿佛也说服了自己,“是啊。那一天,其实还很远…很远啊。” 绘梨衣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她凑近路明非,纤细的手指竖在唇边,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那…”她悄声说,赤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我们要不要…偷偷出去转转?” 她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有没有潜伏的“耳目”,然后更加神秘地补充道: “谁也不带。”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就我们…两个人。” 路明非被她这副紧张又兴奋的模样感染,不由得也放轻了声音,配合着她这突如其来的“秘密行动”: “好,”他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嗓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偷偷的。”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行动准则: “小声一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咳咳。” 一声清晰的、带着玩味笑意的轻咳自身后响起。 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对正谋划着“潜逃”的家伙。她眉毛一挑,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抓包后的得意: “这是…打算背着我去哪儿啊?” 苏晓樯看着眼前这两个“密谋”被抓包后瞬间僵住的人,尤其是路明非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脸上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转而露出一副调侃神色。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逗你们玩的啦!”她眨了眨眼,“出去逛逛吧,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好。” 她侧过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 “顺便…”她朝路明非示意了一下,“也趁这个机会,正式跟你的那些朋友们介绍一下这个丫头。”她笑了笑,“总得让大家认识一下我们新的‘S’级,对吧?” 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旁的绘梨衣却眼睛一亮,仿佛接收到了“可以走了”的明确指令。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语气急促而兴奋地低呼: “诶!那Sakura…” 她几乎是用上了点力气,拉着他就往门口的方向跑—— “快跑!” 第95章 会死的 漫步在卡塞尔的校园林荫道上,今日停课,三三两两闲散的学生比往常更多。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落,光斑在人行道上跳跃,却盖不住那些投来的目光。 许多人认出了路明非,以及走在他身侧、红发如焰的绘梨衣。 毕竟——“S”级。 学院上一个S级学员的出现,还要追溯到四十年前。而这一届,竟同时走出了两位。 偶尔有胆大的学生上前打招呼,其中不少面孔对路明非来说全然陌生,不过曾经他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应付这种局面,只要他想自然可以信手拈来。 但更多的人只是远远望着,不敢轻易靠近。 若说早些时候,论坛上的议论还多是“那家伙吃着碗里看锅里,好姑娘全让他一人占尽”的骂声,那么自从昂热校长亲自通报了路明非此次任务的贡献之后,风向便悄悄起了变化。 如今混在那些“畜生”“不是个东西”的低声议论里的,也开始夹杂一些“确实厉害…”、“为学院立了大功”之类的复杂评价。 这种转变微妙而矛盾——他们或许敬佩他的能力,认可他的贡献,甚至心底存着敬畏,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继续唾弃他“独占花丛”的行径,并在转身时低声骂一句:“真不是个东西。” 这种情绪复杂却真实:我憧憬你的力量,尊敬你的功绩,但我也绝不掩饰对你所作所为的不齿——尽管那“不齿”里究竟掺了多少说不清的羡慕、嫉妒与眼红,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愿承认。 ... “欸!楚师兄!”他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也在逛学校啊?” 楚子航闻声转过头,原本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看到是路明非后,眼角有了微微的笑意,朝路明非微微颔首:“哦,路明非。”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绘梨衣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的审视,但语气依旧礼貌周全,“这位就是新来的S级学员?你好,我叫楚子航。” 绘梨衣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黑发青年,并没有露出怯意,乖巧地微微鞠躬: “你好,”她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点新奇的意味,“我叫绘梨衣。很高兴认识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即目光重新转向路明非,切入了正题: “考虑的怎么样了?”他问道,没有任何寒暄,“要不要加入狮心会?我之前开的条件,依旧不变。” 然而,没等路明非回答—— “别听他的!” 一个张扬的声音带着笑意突兀地插了进来。下一秒,路明非就感觉肩膀一沉,被人从侧面熟稔地一把揽住了脖子。 恺撒·加图索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金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路明非身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充满自信和魅力的笑容,对着楚子航扬了扬下巴,话却是对路明非说的: “加入我们学生会吧!”他语气热络,仿佛在分享一个显而易见的最佳选择,“比起某些没落的老派社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楚子航一眼,“我们这种新型的、充满活力的社团,才更符合新时代精英的需求,不是吗?” 他凑近路明非,压低了点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等我换届的时候,”他抛出了重量级的筹码,“我就推举你做下一任会长。”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秘密,“到时候,整个‘芭蕾舞团’…就都是你的了!怎么样?”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恺撒那副熟稔地揽着路明非、仿佛多年老友的表演,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待恺撒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 “你以为,”他瞥了恺撒一眼,“谁都想接手你的…芭蕾舞团?” 恺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挑衅扬起下巴: “哟,怎么?”他揽着路明非的手又紧了紧,仿佛在宣示主权,“楚大会长还有什么高见?难不成…还想管我们学生会怎么纳新?” 楚子航的目光掠过恺撒,最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是我的学弟。”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旁人听来近乎“幼稚”、却出自他口的、极其认真的判断,“我们关系更好。” 这话显然戳中了恺撒的某个点。他嗤笑一声,金发在阳光下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挖坟”兴致: “是吗?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他歪头看向楚子航,眼神玩味,“你们高中时候很熟吗?不见得吧。” 他步步紧逼,仿佛握有什么确凿证据: “见过几次面啊?说过几句话啊? 据我所知,路明非高中时可是个小透明。你还会注意到他?” 若是平时,楚子航绝不会与恺撒进行如此无意义的、近乎斗嘴的来回。但此刻,他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沉默。 他微微蹙眉,视线依旧停留在路明非身上: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这并非搪塞,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维护。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细想——为何面对路明非时,总会生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责任感与天然的亲切感。这种感觉模糊却真切,让他不愿、也不容许旁人轻易置喙。 眼看楚子航和恺撒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路明非感觉被夹在两人之间真的很无辜啊。他赶紧举起双手,硬插到两人中间。中断了两个人的对峙。 “停停停!两位!两位,先别吵了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拿出一个最“公平”也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这样!”他拍了拍手,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力,“我们…我们用一个简单点的方法来决定,好不好?” 他比划着最基础的手势:“剪刀石头布!!大家都知道规则吧?”他特意强调,“跟现在这事完全无关! 纯粹看运气,最公平了!当然我的提议跟这件事毫无关系。”路明非惯常使用的,用一小段烂话打开局面 “这样!”他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底气,“之前在自由一日,两位不是一直想真刀真枪打一场吗? ” “我们就当重赛一次!”他指了指远处的体育馆方向,“现在就去擂台!堂堂正正打一架!” “谁赢了——”他目光在楚子航和恺撒之间扫过,“我就加入哪一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楚子航:“……” 恺撒:“……” 这个提议过于“路明非”风格,以至于两位会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路明非看着眼前两位会长之间愈发凝滞的气氛,提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提议,试图用荒谬来化解僵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楚子航和恺撒之间来回扫视: “要不然…”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两个,干脆一起上,跟我打一场!” 他比划了一个极其外行的、毫无威慑力的手势: “谁最后还能站着,就算谁赢!”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总行了吧?怎么样?” 这个提议过于离谱,以至于楚子航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恺撒揽着他脖子的手臂都下意识松开了些许。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 一个清脆、带着些许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那个…”绘梨衣轻轻举起手,赤红色的眼眸眨了眨,看着路明非,非常认真地问,“我可以参与吗?” “!!!” 路明非瞬间脸色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了绘梨衣的嘴,将她那只举到一半的手也给迅速拉了下来。 “你不行!绝对不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慌乱,凑到绘梨衣耳边飞快地补充解释道,生怕晚一秒就酿成大祸: “你上的话…会…会不小心杀了他们的!” 楚子航、恺撒:“……” 第96章 强者形象 恺撒闻言,不怒反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被彻底勾起了兴致。他松开揽着路明非的手,姿态优雅地整了整衣领。 “也好。”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具挑战意味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上次自由一日,因为某人的临阵退缩,没能见识到S级真正的实力。”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这次…我倒是要好好地、仔细地看一看。” 一旁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却淡淡地接了一句,语气平直却精准地戳向某人的痛处: “我也希望,”他视线扫过恺撒,“某人别跟上次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掌劈得找不着北。” 恺撒:“……” 路明非看着这两人之间瞬间再次迸溅的火花,头皮发麻,赶紧硬着头皮打断: “那…我们现在就走?”他试探性地问,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是说…你们需要先去装备部拿一下武器?”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声音不自觉地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赤手空拳的话…我怕你们俩…会…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他努力回忆着从芬格尔那儿听来的奇怪词汇,“哦对——道心破碎!” 话音刚落,路明非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白,瞬间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坏了!说快了!把心里想的给秃噜出来了! 楚子航:“……” 恺撒:“…………” ... 路明非和绘梨衣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搓着手、笑嘻嘻地从门口溜了进来。 “师弟!师弟!哎呀,还有S级的小师妹!这么巧啊!”芬格尔招牌式的谄媚笑容堆了满脸,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 路明非一看是他,头皮瞬间有点发麻,下意识就把绘梨衣往身后挡了挡:“芬格尔! 你怎么跟幽灵似的,阴魂不散啊! 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你是吧?” “嘿嘿,师弟你这话说的可就伤我心了。”芬格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眼睛一亮,掏出他那台破旧的笔记本,屏幕正亮着守夜人论坛的界面,“害,这么小气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守夜人论坛可是炸锅了!” 他把屏幕怼到路明非眼前,上面赫然飘红着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标题——《惊爆!S级路明非约战楚子航&恺撒!擂台决胜!终极赌盘开启!》 “你要跟楚子航和恺撒擂台决赛!这可是天字一号大新闻!”芬格尔唾沫横飞,“现在赌局可激烈了! 下注金额刷刷地涨!” 一旁的绘梨衣安静地听着,忽然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芬格尔:“哦?那我投Sakura赢,投满。” “Sakura?”芬格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指的是路明非,“哦,你是指他是吧。”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有这个选项啊…” 他指着盘口下方的具体投注项:“谁都知道他肯定会赢。 所以赌盘开的都是楚子航和恺撒谁能在你…呃,在Sakura手底下坚持得更久一些。现在赔率很焦灼的,要不要来一票? 赌楚子航能多撑一分钟,还是恺撒?” 绘梨衣听完,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没有Sakura啊,那没兴趣。” 芬格尔:“……” 路明非:“……” 芬格尔还不死心,试图继续推销:“别啊小师妹!你看楚子航这边赔率1赔1.3,恺撒那边1赔1.5,都很不错的!或者你可以赌他们俩加起来能撑过五分钟?” 绘梨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回应。 芬格尔看着绘梨衣那副对赌盘毫无兴趣、只认“Sakura”的纯粹模样,又瞥了眼她看似简单但材质做工都透着“昂贵”二字的衣裙,顿时有些丧气。 他暗自嘟囔:“得,这一看就是一位不逊色苏晓樯的有钱的主啊…” 他的目光在绘梨衣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扫了扫,内心不禁泛起嘀咕:“难道…这种衰仔型号的,对富婆吸引力格外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看着路明非那身皱巴巴的卡塞尔校服,“要不要…我也学一下他的形象啊?” 不过,他这点关于“形象投资”的小算盘并没能在脑海里停留多久。 因为就在这时,体育馆入口处传来一阵越来越响的喧哗声。 恺撒和楚子航到了,而且是联袂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场地,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勾勒出他们修长挺拔的身形。更重要的是—— 他们两人的身后,跟着茫茫多的新学员!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看台,脸上无不带着兴奋与好奇。 毕竟…谁不想亲眼看看,这足以震惊整个卡塞尔的一战呢? 两位会长显然是有备而来。 恺撒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战斗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蓝眸,狄克推多随意地扛在肩上,刀锋在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楚子航则是一身深红色的贴身作战服,面无表情,村雨已然出鞘寸余,被他静静握在手中,刀身暗沉,却散发着比狄克推多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期待着一场龙争虎斗。 然后…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茫然和错愕地,转向了场地另一边。 路明非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回宿舍后显然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绘梨衣直接拉了出来。 此刻的他,上身是一件略显宽大的普通白色半袖衫,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沙滩大裤衩,脚上…蹬着一双再简单不过的塑料人字拖。还有依稀可见的腿毛。 柔软的黑发有些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或者说颓废)气息。 这身装扮与对面两位装备精良、气势逼人的会长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 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 白衬衫 ,花裤衩,人字拖,小腿毛。~( ̄▽ ̄~)~ 只能说,这是纯粹的强者画风( ?w? ) 类似的角色,比如五六七里面的烂命华 海贼王里面的红发,雷利 (?′?`?) 第97章 交战,赌局 路明非站在擂台中央,那身随意的半袖衫和大裤衩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窘迫。他确实…是真的无所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位严阵以待的会长,随即轻轻一跃,甚至没见他怎么发力,人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擂台的正中心,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站定的瞬间,他周身那股懒散颓废的气息骤然收敛,眼神也随之改变——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点迷茫和倦怠的模样,而是沉淀为一种在战斗中特有的、深潭般的沉静与专注。 擂台另一侧,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一左一右,精准而迅猛地掠入场地,与路明非形成了对峙的三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随着一声象征战斗开始的钟声或信号或许来自某个迫不及待的裁判芬格尔—— 楚子航与恺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同时爆射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却异常默契,化作两道凌厉的残影,撕裂空气,直扑擂台中央的路明非! 村雨的暗沉刀锋与狄克推多的华丽弧光同时亮起,致命的寒意瞬间锁定了那个穿着人字拖的身影。 擂台之上,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偷走了一帧。 在台下所有观众——,只看到恺撒与楚子航如两道疾电般射出,刀光乍现!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思维都停滞了。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没有激烈的能量碰撞,甚至没有身影的交错。 一切都结束了。 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超出了神经反应的速度。 除了绘梨衣。 就连擂台上的两位当事人——楚子航和恺撒,也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冲锋姿态甚至还未完全舒展,全力催动的力量仍奔涌在手臂,意图斩出的刀路尚在途中—— 便骤然凝固了。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扼住了他们攻势的源头!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攻势交汇的中心点,他的双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探,食指与拇指竟已轻描淡写地捏住了村雨冰冷锋锐的刀尖,以及狄克推多的刃口! 那动作轻松得不像是在格挡两位“A”级精英的全力一击,反倒像是随手拈住了两片飘落的树叶。 紧接着,他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一蕴含着某种极致巧劲的震颤,顺着刀身瞬间传递过去! 嗡! 两柄传奇武器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楚子航和恺撒只觉得一股诡异至极的螺旋劲力猛地从刀柄上炸开,虎口骤然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嗤啦——! 村雨与狄克推多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无奈的弧线,旋转着插进了擂台边缘的地板中,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擂台之上,只剩下赤手空拳、依旧保持着出击姿态却彻底僵住的楚子航和恺撒,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的、穿着人字拖的路明非。 全场死寂。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条既定规则,在死寂的场馆中清晰可闻。 “捡起来,”他目光扫过僵立的两人,“继续。” 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却没有丝毫的挫败或羞愤。他们沉默地走到擂台边缘,拔出了深深嵌入地面的村雨与狄克推多。 对他们而言,这并非耻辱。从一开始,他们就未曾奢望过能赢。 他们站上这个擂台,唯一的目的,就是亲身丈量与“S”级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来!” 这一次,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低喝,身形再次爆射而出! 与首次交锋不同,两人此刻皆是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力量与意志贯注于刀锋之上。速度更快,力量更凝实,刀势中再无任何试探之意,已然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 村雨划出凄冷的暗弧,狄克推多啸起锐利的金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致命的绞索,封死了所有退路! 面对这骤然提升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攻势,路明非的眼神也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从平静转为认真审视的光芒。 他不再停留在原地。脚步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两人刀势的间隙。 擂台之上,楚子航与恺撒的联手攻势不可谓不伶利。村雨的凄冷弧光与狄克推多的炽烈锋芒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每一次劈砍、刺击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与精度。这两柄由装备部倾力打造的武器,绝非寻常炼金武器可比。其锋锐程度,即便是路明非,若被其刃锋稍稍擦中,也定然会见血受伤。 空气中弥漫着刀刃破空的尖啸与力量碰撞的低沉闷响。两位会长已将自身的血统、技艺与意志催谷至巅峰,他们的配合从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间。 看台上的学员们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呼吸急促,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 然而,唯有身处风暴中心的路明非自己才清楚—— 他若愿意,完全可以在数个回合内,以压倒性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技巧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彻底瓦解两人的联手,瞬间结束这场战斗。 但那毫无意义。 因此,在成功地、彻底地激发了两人最旺盛的斗志与战意之后—— 路明非开始刻意地收敛自己的力量与速度。 他的指尖或屈指弹开逼近的刃尖,或侧身让过凌厉的劈斩,每一次闪避与格挡都精准到毫厘,仿佛在刀尖上舞蹈。 他要在这激烈的对抗中,逼出他们所有的潜力,弥合两人配合的瑕疵,真正让他们理解实战与训练上存在的差异。 看台上,所有新生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战斗。 绘梨衣依旧安静地坐着,赤红色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场中那个穿着人字拖的身影。全场上,只有她明白,其他他一直都在掌控整场的局势。 擂台上的激战已持续了近半个小时,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三道身影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交错、碰撞、分离,再次缠斗在一起,竟仍未分出明显的胜负。 看台最高处,芬格尔死死攥着他的笔记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都快笑烂了。他盯着后台不断滚动的投注数据,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通吃!通吃啊!哈哈哈哈!” 他内心在疯狂呐喊。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所有针对“战斗时长”开设的盘口,截止到目前,庄家——也就是他芬格尔——通杀! 因为根本没人能预料到这场对决会拖得如此之久。 现在,整个赌局里只剩下“三十分钟以上、四十五分钟以内” 的时间窗口尚未揭晓,以及押注“楚子航与恺撒谁先倒下” 的最终悬念还在死死撑着。 所有下了注的学员都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擂台,期待着最终的结果,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彻底的是血本无归还是能赚的盆满钵满。 第98章 出乎预料的结局 路明非的身形在两道凌厉攻势的夹缝中如流水般滑动。他先是左臂一展,看似轻描淡写地搭上了楚子航全力劈斩而下的村雨刀脊——那足以斩裂钢铁的力量竟被这一搭一带轻易引偏,擦着他的衣角落空。紧接着,他借着这股牵引的力道,腰身微旋,右掌顺势拍出,正中恺撒突刺而来的狄克推多宽阔的刀身平面! “铛——!” 一声沉闷却震人心魄的巨响在场馆中炸开! 恺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却又凝练无比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每一步都在擂台坚硬的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而楚子航也在村雨被引偏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柔韧且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为了卸去这股力道,不得不顺势旋身,暂时脱离了战圈。 电光石火间,雷霆万钧的合击便被化解于无形。 两人被迫后撤,气息微乱,持刀的手臂都因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而微微颤抖。他们紧盯着重新站定、气息依旧平稳如初的路明非,眼神凝重无比。 ……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穿透激烈的交锋声,清晰地传入楚子航与恺撒耳中,不带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局意味。 “两位,”他开口,身形如流水般荡开两人的又一次合击,“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气息已显粗重、汗水浸透作战服的两人,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接下来这一击,”他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重量,“你们谁还能站得住——”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予他们最后一瞬调整呼吸、凝聚意志的时间。 “——谁就是优胜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路明非的身影模糊了!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村雨本能地循着战斗直觉斩向空处;恺撒的狄克推多也几乎同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护在身前—— 但太慢了! 并非他们的动作迟缓,而是路明非的“动作”已然超出了他们神经反射与战斗预判所能捕捉的极限!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能量爆发的炫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砰!砰! 两声沉闷却扎实的肉体接触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楚子航和恺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同时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姿态近乎一模一样! 他们重重地摔落在擂台边界之外,地面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村雨与狄克推多脱手落下,斜插在擂台边缘的地板上,微微震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两位不可一世的会长竟以如此同步的方式被“请”出了擂台。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不知何时探出的双手,气息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静立擂台中央,目光平静地垂落,看着擂台边界之外因脱力与冲击而一时难以动弹的两位会长。空气中弥漫着粗重的喘息声,汗珠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并非由绝对实力书写,而是由钢铁意志决定的答案。 时间在寂静中黏稠地流淌。 恺撒的指尖率先抠入地面,因用力而泛白。他低吼一声,试图用那柄象征加图索家骄傲的狄克推多撑起身体,但手臂的剧烈颤抖让他一次次滑倒,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另一侧,楚子航的恢复则呈现出另一种状态。他几乎无声无息,只是用村雨刀尖点地,全身肌肉如绷紧的弓弦,每一次细微的发力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和额角滚落的汗珠。他的黄金瞳炽烈如熔岩,那是一种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近乎自毁般的专注。 的确,论纯粹的身体力量与爆发的潜能,楚子航要比恺撒更强。路明非在方才的交手中,施加给楚子航的压力也悄然重于恺撒。 楚子航的身体率先回应了那非人的意志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利用一个短暂的肌肉痉挛带来的契机,以村雨为支点,硬生生地将自己从地上拔起!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再次崩断,但他终究是站稳了,尽管身形佝偻,却未曾倒下。 几乎就在楚子航站定的下一秒,恺撒仿佛被对手的行动刺激,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凭借一股勃发的怒气,也猛地挣脱了地面的束缚,摇晃着站了起来。狄克推多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支撑着他不至于立刻瘫软。 两人隔着擂台相望,都在剧烈地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倒下。但他们的眼神却无比锐利,在空中交锋,丝毫不让。 路明非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静待结果,而是在两人身体晃动的瞬间便已迈步上前。他一手稳稳托住楚子航的手臂,另一手则扶住了恺撒的肘部,以恰到好处的力量支撑他们稳住身形,避免了两位会长力竭后可能的狼狈倒地。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体现胜者的余裕与风度。看台上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学生们为这精彩绝伦的对决激动不已,也为这意想不到的结局喝彩。不仅是两位会长那坚挺的意志,还有路明非的强大与展现的风度。虽然……是内秀。 “真是……惊人的结局!”有人高声赞叹。 “路明非!路明非!”不少新生开始有节奏地呼喊起他的名字。 而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夹杂着一声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却同样洪亮的狂笑。 只见芬格尔用力拍打着身旁兄弟的肩膀,另一只手挥舞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赌注记录的纸张,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模样比他自己赢了还要兴奋百倍。 “哈哈哈哈!庄家通吃!通吃啊!感谢两位会长!感谢S级!感谢卡塞尔!”他几乎是吼叫着宣布了这个结果,丝毫不顾及一旁可能投来的、属于下注者的郁闷目光。 这场赌局,最终以无人押中的爆冷结局,让庄家成为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赢家。 第99章 劫道 人群的喧嚣渐渐远去,学员们簇拥着两位会长离开,体育馆内逐渐空旷下来。而在一片狼藉的擂台旁,却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芬格尔脸上那副“庄家通吃”的狂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丧考妣、欲哭无泪的惨淡表情。 他被堵在了看台的角落。 路明非的手臂看似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脖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让芬格尔后颈发凉。 “芬格尔学长,”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这场比赛…您开的盘口,赚得不少吧?” 芬格尔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他其实在结果出来的瞬间就想开溜,奈何绘梨衣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唯一的退路上,正用那双清澈的赤瞳安静地看着他,彻底堵死了他的逃跑路线。 “没…没多少!真的!”芬格尔试图挣扎,脸上堆起最诚恳的苦笑,“就…就一点,一点点饭钱!师弟你了解我的,我穷啊!” “哦?饭钱?”路明非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是一顿的饭钱,还是一年的饭钱?”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还是街边小吃摊的水平?” 芬格尔感觉自己的汗流得更凶了:“师、师弟…咱们…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呀…”他试图用眼神向一旁的绘梨衣求救,却发现对方完全无动于衷。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你拿我的比赛开盘,”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个字都敲在芬格尔的心尖上,“我‘配合’你,促成了这场庄家通吃的局面。” 他顿了顿,看着芬格尔瞬间煞白的脸色,缓缓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你猜猜…如果这件事不小心‘暴露’出去,让那些血本无归的同学们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你会怎么样?” 芬格尔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了张,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胸口。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试图提高音量来增加说服力,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飘,“我什么时候跟你合谋了?! 这完全是我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独立运营的!” 路明非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和善”的笑容。他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是不是污蔑嘛…”他眨了眨眼,“你觉得…那些输得精光的同学们,是会相信你这个遍地‘前科’的新闻部部长,还是会相信我这个‘无辜’的口碑在外的新生呢?” 芬格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和举起的武器。他毫不怀疑,只要路明非这么说没有人会在乎是真是假,他立刻就会成为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第一个被愤怒赌徒们追杀到死的新闻部部长。 “路明非!你…!”他气得差点咬到舌头,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有事好商量嘛…师弟! 你看这样行不行,三七分!够意思了吧!” 路明非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可以,我七,你三。” 芬格尔的脸瞬间垮了下去,痛心疾首地讨价还价:“四六!四六总行了吧! 师兄我运营平台、承担风险也很辛苦的!” 路明非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置疑:“那,我六,你四。” 芬格尔看着路明非那副吃定自己的样子,把心一横,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五五! 一口价!你再这样狮子大开口,我就跟你爆了!大不了一起完蛋,谁都别想活!” 他本以为路明非会再坚持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立刻干脆地点头,松开了揽着他脖子的手,还非常好心地帮他拍了拍皱巴巴的衣领: “成交。五五分账。” 路明非的笑容灿烂得让芬格尔觉得无比刺眼。 芬格尔:“……”(内心oS:该死的,还要一个人占着三个美女,两个富婆,还要跟我抢钱!) ... 芬格尔咬牙切齿地完成了分账,眼睁睁看着自己赌局收益的一半就这么“飞”走了。他捂着胸口,感觉那颗为金钱跳动的心都在滴血。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跟路明非寒暄两句,好好诉说一下自己组织赌局、承担风险有多么不容易,资金周转多么艰难,以及作为师兄平日对他多么照顾…… 然而,路明非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五五分成已经很对得起你了”。随后,他便自然地牵起绘梨衣的手,两人十分默契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芬格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准备好的满腹辛酸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就像一个被利用完后随手丢弃的玩具,刚刚还被当成宝贝,转眼间就无人问津了。 热闹的场馆迅速安静下来,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无形的落叶,衬托得他的身影格外凄凉。 “喂……你们……”他弱弱地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学员讨论刚才那场精彩对决的欢声笑语。 最终,他只能默默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为逝去的金钱而流的眼泪,悲愤地小声嘀咕: “无情!太无情了! 利用完就跑……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的钱啊……” ... 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傍晚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和与芬格尔的“分账”,路明非的心情难得地轻松起来,甚至和绘梨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说笑着。 等到两人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倚靠在门边的墙上,仿佛已等待多时。楚子航站得笔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利落的侧影和略显清冷的神情。他似乎正望着远处出神,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平静地看向归来的两人,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的眼中其实也有着几分笑意。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顿,他松开绘梨衣的手,主动迎上前去,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师兄。”他开口打招呼。看着楚子航,心里那些纷乱缠绕的顾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开。 是的,他确实想开了一些。 该来的,总会来的。无论是沉重的真相,还是必须并肩面对的挑战。以及...他们两人有些沉默和坚实的羁绊。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100章 我们仍未知道 路明非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侧身让开通道,语气自然地招呼道。 “怎么站在门口啊,”他边说边推开房门,“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谈呗。” 楚子航却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片刻。 “你这次回来之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变化很大。” 路明非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闪躲,多了些释然的平静。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其实还好,”他语气轻松,“只是…想开了一些事情。 觉得没必要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了。” 楚子航微微颔首,似乎接受这个说法,并未深究。他话题一转,回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上,语气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 “嗯,能想开也挺好。”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精准地切入正题,“那,按照擂台上的约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路明非,清晰地说道: “我算是赢了恺撒。” “所以,”他的结论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你现在算是我们狮心会的人了。” 路明非:“!!!” 他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显然被这过于直接的“追债”方式搞得有点懵。 “欸——?”他下意识地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哭笑不得,“可、可以这么算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恺撒那张要是知道此事绝对会变得无比精彩的脸,以及诺诺可能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楚子航面对他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为什么不能?” 面对路明非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的提问,楚子航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关于路明非归属的问题上,这位素来沉默寡言的狮心会会长,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绝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显然不打算给任何周旋的余地。 “那…”路明非挠了挠头,试图寻找一些“正规流程”来缓冲一下这过于直接的邀请,“我们…有什么需要签的条款、合约之类的吗?”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可能有点傻的问题,“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入会仪式?” 他想象中至少该有些宣誓、或者需要触碰某件古老的狮心会信物之类的场景。 楚子航闻言,只是略微偏头思考了一瞬,仿佛这个问题简单到无需过多考虑。然后,他用那副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极其随意的答案: “嗯…”他沉吟了半秒,“明天,给你开个欢迎会?” 他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已经足够“仪式化”,随即补充道,彻底打破了路明非对于“古老秘党社团”的某种幻想: “我们其实没什么繁文缛节。”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你要是愿意,开个欢迎会也行。” 路明非:“……”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看着楚子航那张写满“解决问题,直奔主题”的脸,最终只能失笑般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了一句: “还真是…”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风格硬朗啊。” “那,师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吃一顿,就当提前认识一下,把狮心会的部长们都叫上。我请客” 路明非的提议话音刚落,还没等楚子航点头,一个脑袋就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猛地探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对“免费晚餐”极度敏锐的光芒。 “饭局?”芬格尔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在哪?吃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非常自觉地凑了过来,仿佛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这个关键词触发。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惯有的、试图蒙混过关的谄媚笑容:“既然都说要多叫几个人了,那算我一个,没问题吧?”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他这堪比雷达的蹭饭嗅觉,另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声音就加入了进来: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嘛。”诺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附近,她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越聚越多的人群。 路明非看着这位分明是学生会核心成员的师姐,忍不住扶额:“师姐…你是学生会的,来插狮心会的局,是不是有点…” “我觉得还不错啊,我跟苏茜一起去呗。”她说着,还朝一旁的苏茜眨了眨眼,“你们喝你们的,我们聊我们自己的。” “算我一个。”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的话。众人转头,只见隔壁宿舍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零正静静地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投下了赞成票。 “我也去,我也去!”绘梨衣也立刻举起手,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声音清脆地表明立场。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迅速聚集起来、成分复杂且关系微妙的一群人,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请什么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她双手抱臂,微微扬着下巴,视线精准地越过芬格尔,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踩着清脆的步伐走近,目光在楚子航身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重新看向路明非,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有机会请楚师兄吃饭,”她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带着一种千金小姐特有的、解决麻烦时惯有的爽利,“当然也是我来。” 她这话说得极其坦然,仿佛由她来为这场成分复杂、人数众多的“狮心会(?)迎新饭局”买单,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芬格尔看见苏晓樯来了,那算是瞬间变脸,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恨不得上去给苏晓樯捶肩的笑容: “哎呀!苏师妹!大气!敞亮!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实在人打交道!”他立刻毫无原则的开始说着恭维的话。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着苏晓樯那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坦然表情,原本想客气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将目光转向楚子航,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楚师兄,”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加入狮心会——也算我一个,没问题吧?” 楚子航沉默地注视了路明非片刻,最终只是极其简单地点了下头,用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单音节做出了回应: “嗯。” 时至今日…我们仍未知道,那一天在路明非的宿舍门口,究竟悄无声息地围了多少“听力过人”的家伙。 (? ̄▽ ̄)? 明天还是三更...燃尽了 (??????? ?) 第101章 聚餐,落幕 这绝对是一场规格超乎想象的聚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位于西镇.芝加哥大道的 porto。这家主打葡萄牙和西班牙沿海风味的餐厅,以其地道的海鲜料理和浓郁的伊比利亚风情闻名,对于母亲是葡萄牙人的苏晓樯来说,选择这里显然别有一番深意。 然而,苏大小姐的手笔远不止于此。为了确保这场临时起意却人员复杂的聚会能足够尽兴且私密,她不仅订下了 porto,连同隔壁那家同样氛围热烈、备受潮人喜爱的 beatnik west town 也一同包了下来。两处空间被打通连成一片,足以让这群身份各异、阵营不同的“精英”们既能共处一室,又能各自找到舒适的区域。 原本名义上是庆祝路明非加入狮心会,也就被顺理成章的改成了庆祝303寝室整体加入狮心会! 看到规格之后的芬格尔,立刻热泪盈眶地试图给苏晓樯一个拥抱:“苏师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只不过被路明非薅住了脖领子,难以寸进一步。 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不假。 明亮的灯光、充满异域风情的精致装潢、摆满长桌的葡式海鲜珍馐与特色小吃、以及从beatnik那边调来的、风格更多元的鸡尾酒和音乐,共同营造出一种奇妙而奢靡的氛围。 与会的人员“简单而融洽” 狮心会方面,只有会长楚子航和副会长兰斯洛特带着各位核心的干部以及部长出席,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更像是朋友间的聚会。 303宿舍的路明非和苏晓樯自然是主角。 隔壁301宿舍的绘梨衣和零也一同前来。 而学生会的诺诺,则是作为苏茜的挚友一同前来,为这场聚会增添了几分活泼的色彩。 还有厚着脸皮分开的芬格尔,他的理由极其充分,作为学院唯一的八年学生,他可是狮心会的前成员,听说原本还是高层。只是现在学校也没人知道真假了... “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勾心斗角”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葡式珍馐:炭烤章鱼、香煎鳕鱼、葡式烤鸡、以及堆成小山的海鲜饭。金黄的酱汁、鲜嫩的食材令人食指大动。 绘梨衣对一盘造型精致的葡式蛋挞产生了浓厚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明非;零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品尝着风味独特的炖菜,神情是少见的松弛;诺诺正笑着和苏茜分享着什么趣事;楚子航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也会在旁人说话时微微颔首,专注地听着。 苏晓樯看着这幕,满意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果汁:“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吃得开心最重要!” 温暖的灯光下,酒杯轻碰,笑语不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群朋友共享着美食与陪伴,一切都简单而美好吗? ... 阳光透过303宿舍的窗帘缝隙,刺得路明非眼皮生疼。他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锣鼓喧天,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熟悉的宿舍环境,好像有一些变化,但是一时之间...记忆却像是被洗过一样,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几块模糊的碎片。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从这片混沌中打捞起一点昨晚的轮廓。 几个断续的画面闪回般浮现: 喧闹的餐厅,长桌上杯盘狼藉…芬格尔那张笑得无比灿烂(且不怀好意)的脸突然凑近,手里高高举着酒杯,声音洪亮地提议: “为了庆祝我们303两位新成员加入狮心会!”他嗓门大得盖过了音乐,“必须得走一个!” 然后,这货就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完全无视了他试图退缩的表情,不知从哪儿直接摸出了两个瓶子—— 画面跳转… 琥珀色的白兰地、清澈凛冽的伏特加…甚至还有深色的龙舌兰…各种酒液在杯子里晃动、混合,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芬格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师弟!是兄弟就来对瓶吹!感情深一口闷!” 然后… 路明非捂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一些更加模糊、更加令人不安的碎片开始撞击他的记忆——似乎在他彻底断片之前,除了芬格尔那张贱兮兮的脸,还有别人跟他说了些什么… 轻柔的、带笑的、或者平静的…但具体内容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完全记不清了。 就在他试图抓住这些虚无缥缈的片段时—— “唔…”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略显沙哑的女声突然从他身边的被窝里传了出来。 路明非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极其缓慢、极其惊恐地转过头—— 第102章 大被同眠 只见他身旁的被子鼓动了几下,一颗脑袋迷迷糊糊地从里面钻了出来。苏晓樯的长发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宿醉后的红晕,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咕哝了一句: “啊…天亮了?” 路明非:“!!!” 他的瞳孔地震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激灵闪过他混乱的脑海,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这似乎不是他熟悉的那张床!或者说…这有一半是他的床。 他猛地环顾四周,赫然发现——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和苏晓樯那两张原本分开的303宿舍的床,竟然被拼接到了一起! 形成了一张无比宽敞的“通铺”!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另一侧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嗯,应该是。” 路明非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咔咔地扭动脖子看向另一侧——零不知何时也躺在这张“拼接巨床”上,此刻正平静地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神情自若,仿佛躺在男生床上醒来是她已经完全的习以为常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然而‘审判’才刚刚开始。 “大家,早上好啊。” 一个清脆、带着刚睡醒时柔软鼻音的声音,从他头顶响了起来。绘梨衣! 正常情况下,宿舍标配的单人铁架床绝对无法容纳这么多人躺下,更不可能支持人横着睡。 只是… 之前苏晓樯为了“提升宿舍格调”,把他们两人的床垫都换成了顶级品牌h?stens的Vividus系列。当时厂家来人测量时,“顺手”把整个床架也都给换成了配套的款式…买天价床垫居然送整套床具,这种奢侈的操作路明非也是第一次见。 而现在,这两张顶级配置、尺寸惊人的床被拼在一起… 别说睡四个人,就算在睡上来两个人,空间恐怕也绰绰有余! 苏晓樯揉了揉眼睛,终于稍微清醒了些,看了看一脸呆滞的路明非,打了个哈欠解释道:“好像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不知道谁提议的…说床拼起来…睡得比较…暖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又快要睡过去。 零在一旁淡定地补充:“嗯,稳定性很不错。” 绘梨衣则开心地在柔软的被窝里蹭了蹭:“Sakura的床,好舒服!” 就在路明非还在这大脑过载时,一个凄厉悲愤、仿佛饱含了世间所有委屈的哭嚎声,猛地从床下炸响! “路明非!你个畜生啊!”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吓得一哆嗦,猛地探头向床下望去—— 只见芬格尔正蜷缩在303宿舍冰凉的地板上,身上连一床多余的被子都没有,只裹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看上去活像个被遗弃的流浪汉。他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此刻正用一双写满了“悲愤交加”的眼睛死死瞪着路明非。 “啊?”路明非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还好意思‘啊’?!”芬格尔躺在地上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是你!死拉着我不让我走! 说什么兄弟情深有难同当!” 他越说越激动,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张奢华的大通铺: “结果呢?!等我到了!你就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下来了! 然后就…就…”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床上的三位女生,“就让我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你们‘大被同眠’!路明非!你不是人!我要跟你拼命!” 说着,他作势就要爬起来上演全武行。 就在这时,已经稍微清醒些的苏晓樯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她打了个哈欠,极其自然地从床头柜的包里摸出一张卡,随手递向地板上正准备“暴起伤人”的芬格尔,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芬格尔,你先别激动。”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去准备准备今天的早饭, 买点好的…等大家吃完,你再跟他拼命也不迟。” 芬格尔脸上那副悲愤欲绝、仿佛要立刻清理门户的表情,在看到那张卡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愤怒、委屈、不甘…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极其专业的、混合着谄媚与忠诚的神色。 他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了那张卡,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303宿舍: “遵命!!”他声音洪亮,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夸张的鞠躬,“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看也没看一脸呆滞的路明非,转身就冲出了宿舍门,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路明非:“……” 零:“……效率很高。” 绘梨衣(眨了眨眼):“…Sakura,饿。” 苏晓樯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好了…问题解决了…我再睡十分钟…” 第103章 向往的生活 路明非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从身边三位女生脸上扫过,大脑依旧在处理这过于超现实的清晨画面。他声音发虚,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香艳又混乱的场面,实在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边界,连做梦时都不敢想象这种情节。 躺在他身侧的苏晓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她只是慵懒地伸出手,精准地摸到了路明非的脑袋,胡乱揉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昨晚…大家都喝多了呗…”她含糊地嘟囔着,翻了个身,将一头微乱的长发往路明非的方向蹭了蹭,“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你问问零或者绘梨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帮我递杯水”: “顺便…帮我梳梳头。” 路明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零。 零已经坐起身,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微皱的衣领。感受到路明非的目光,她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哦,昨晚是苏晓樯拉着我们留下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非常合理的决定,“她说…这样比较暖和。” 路明非:“……” 绘梨衣也坐了起来,她看看零,又看看路明非,犹豫了一会,好像在抉择什么,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没错就是这样”的肯定,还附带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路明非看着零那副“此事理所当然”的表情,以及绘梨衣那纯粹开心的肯定,再感受着苏晓樯在他身边毫无防备的呼吸… 他默默地、认命般地拿起床头不知是谁落下的一把梳子,动作轻柔地开始给苏晓樯梳理那头微乱的长发。 ... 芬格尔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袋回到303门口时,屋内的景象让他不由挑了挑眉。 只见路明非、苏晓樯、零和绘梨衣四人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了的餐桌旁。除了路明非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窘迫和茫然外,另外三位女生看起来神色自若、仪容得体,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大被同眠”从未发生过,更看不出半点彻夜狂欢后的狼狈痕迹。 芬格尔脸上立刻堆起专业又谄媚的笑容,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上桌: “那,您几位慢用。”他搓着手,非常识趣地准备功成身退,“我就先撤了。” 苏晓樯,闻言抬眼,语气轻松地吩咐道: “路明非,”她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去送送老学长。” 正埋头吃饭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路明非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啊?我?”他指了指自己,显然对这个“送客”任务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然而,不等他反抗,芬格尔已经一把揽过他的脖子,脸上笑容不变,手上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路明非“请”出了宿舍门。 “走吧师弟!师兄正好有话跟你‘聊聊’!”芬格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和蔼”。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走廊里隐约传来路明非微弱的抗议和某种听起来很像“自由搏击”热身运动的动静… … 303宿舍内 确认两人走远后,苏晓樯放下豆浆,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身旁绘梨衣软乎乎的脸颊,将她的小脸转向自己。 她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绘梨衣~”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别跟零什么都瞎学哦~” 她凑近了些,直视着绘梨衣那双清澈的赤瞳,一字一句地轻声教育道: “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绘梨衣被捏着脸颊,口齿不清却非常认真地努力回应: “资道了…(知道了)”她眨了眨眼,乖巧地保证,“布汇了…(不会了)” 零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她的牛奶,对这场针对自己的“指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事不关己。 ... 路明非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303宿舍时,发现屋内已恢复了往日的格局——两张床不知何时已被悄然分开,各归各位。零和绘梨衣也已回到了隔壁的301。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有苏晓樯还坐在窗边的餐桌旁,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桌上摆着吃剩一半的早餐,而她手边,明显放着一份未动过的、专门为他留出来的食物——一碗温热的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微风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凉爽。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鸟鸣。这一刻,有种难得的、近乎奢侈的平静与温馨。 苏晓樯见他进来,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份早餐,语气随意却带着些关切: “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平静吧。”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等芬格尔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添油加醋地编排你呢。” 路明非苦笑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豁达: “没办法的事。”他舀起一勺粥,“那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我现在的名声,也很难再有什么‘改观’了。” 苏晓樯看着他。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平静和淡然: “其实没什么。”她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道德、纲常伦理,其实都薄弱得多。” 她顿了顿: “实力强大,就能主导一切。”她的语气笃定,“等什么时候你真的忙起来了,或者做出了足够耀眼的成绩…” 她看向路明非,眼中带着鼓励: “那些不好的名声,自然会烟消云散。这就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说完,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走向饮水机。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刚宿醉完,胃里空着难受。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路明非握着温热的粥碗,看着她在阳光中忙碌的纤细背影,听着那平淡又温暖的话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包裹住他疲惫的心脏。 这平静的时光,这简单的话语,这碗温热的粥…或许...这就是自己向往过的生活。 第104章 上课! 阳光透过窗帘,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路明非刚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粥,苏晓樯便利落地站起身。 她随手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三两下挽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动作干脆利落,整个人瞬间显得精神又干练。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看向路明非: “该走了。上课去。” 没等路明非回应,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哦,对了。”她转头补充道,“古德里安教授特意给你请好了下午的假。”她指了指隔壁301的方向,“今天下午,你得带着绘梨衣去找他一趟。” 路明非闻言,立刻明白了过来:“哦,是安排导师的事对吧?”他放下勺子,“学院那边…讨论出结果了?” 苏晓樯摇了摇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她微微蹙眉,似乎也对细节知之甚少,“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可能还要进行3E考试,也说不定。” 仿佛这事理所当然地也有她一份。 路明非和苏晓樯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隔壁绘梨衣的耳中。她原本正小口吃着点心,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老师”等字眼,耳朵微微动了动,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 她推开门,来到了303看着要出门的两个人。 “欸…”她小声地发出疑问,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移动,“跟我有关吗?” 苏晓樯见状,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宣布坏消息的语气说道: “对啊!”她点点头,“学校要给你安排专门的老师了, 到时候你可能就得天天跟着老师学习,不能总跟Sakura待在一起了哦。”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就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避免被带走。 看到她那副信以为真、快要急哭了的模样,苏晓樯立刻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绘梨衣柔软的头发,语气放软,赶紧安慰道: “逗你呢!小傻瓜!”她笑着说,“别怕别怕!到时候让古德里安教授给你安排一套和Sakura一模一样的课表!”她朝路明非眨了眨眼,“保证你们天天都能在一块儿上课!” 绘梨衣闻言,脸上的惊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明亮、仿佛盛满了星星的赤瞳,她开心地用力点头:“嗯!”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多久,苏晓樯就屈起手指,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板栗”,语气也变得像个小老师一样谆谆教导: “但是!上课呢,首先是要好好听课,学习知识!”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带着笑意,“然后才是你的Sakura!明白了吗?” 绘梨衣双手捂住被敲的额头,虽然一点都不疼,但还是配合地做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地、乖乖地应了一声: “明白了…” 阳光洒进室内,气氛温馨又带着几分日常的俏皮。 ... 卡塞尔学院的教室弥漫着一种古典学术的气息,高耸的穹顶和深色木质长桌显得庄重而静谧。上午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樯几乎是拖着脚步迈进教室,目光迅速锁定最后一排的角落,二话不说便拉着路明非的衣袖挤了过去。 她迅速将书本往桌上一丢,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趴倒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 “帮我看着点老师…”她含糊地嘟囔着,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最后一丝精力,“我先睡一觉…”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路明非看着她迅速“断电”的模样,愣了一下。前天晚上,苏晓樯在宿舍给他当了半晚上的膝枕,又安安静静听了他半宿的胡思乱语的零星往事;昨天晚上的聚会,她又被灌酒灌到完全不省人事。这么算下来,她确实差不多是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 他不由轻笑——这位仕兰中学时期就从来不是什么“乖学生”的苏大小姐,当年翻墙逃课、考场传纸条的招数层出不穷,连路明非那手精妙的“打小抄”技巧,都是暗中观摩她作弊时偷师而来。如今这般堂而皇之在古德里安教授的课上酣睡,倒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古德里安教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快步走入,腋下夹着厚厚一沓关于龙类神经结分布的图谱。路明非下意识侧过身子,替苏晓樯挡住教授的视线,同时低声对着那颗埋进臂弯的脑袋提醒: “欸,古德里安教授的龙类神经系统啊,很难的。”他顿了顿,抛出最具威慑力的实例,“芬格尔八年没毕业,最主要原因就是这门课……据说已经重修了十几次还在挂。” 桌上那颗脑袋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仿佛梦呓般接话: “你不是号称科科是A…门门第一嘛…”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再次被睡意吞没,却仍顽强地补全了句子,“到时候…你给我补课呗…” 阳光掠过她散开的发梢,落在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头。路明非望着她连睡觉都不忘讨价还价的姿态,终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古德里安教授正讲到龙类嵴髓神经的传导特性,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然而故事总不会如预料般平静发展—— 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她灵巧地避开最后一排同学的视线,一溜烟钻到路明非旁边的空位,“咚”地一声坐下,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哦呦~”来人用手肘撞了一下路明非,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搁这儿呢!醒酒了?”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趴着一动不动的苏晓樯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诶?旁边这个咋了?睡得这么沉…”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猛地捂住嘴,眼神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扫射: “不会吧?!难道今天早上芬格尔在守夜人论坛发的那个《惊爆!S级深夜私会,303宿舍春色无边!》的帖子…是、是、是真的?!” 路明非:“!!!” 他头皮一麻该来的总会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诺诺。 “师、师姐?!”路明非压低声音,又是惊讶又是窘迫,“这、这是大一的必修课啊!你不会是走错教室了吧?!” 诺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龙类神经系统导论》往桌上一摔,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没错!没错!”她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这门破课!我去年挂了!补考也没过!今年被迫来重修!” 她猛地凑近路明非,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满意了吧!”她气鼓鼓地戳了戳课本封面,“话怎么恁多!再问我就告诉教授你骚扰我听课!” 路明非:“……”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眼镜,疑惑地望向最后一排突然多出来的那个红发身影。 (未完待续) 本来是想留着这章明天发的,但是看了看,好像三章不到六千字。我从写书以来那可是天天爆更,怎么能轻易断在今天呢! 再性情一把! 第105章 真相! “那么,下面这个问题——”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洪亮,他指了指黑板上那个复杂得好似魔法阵的龙类神经结结构图,“就由陈墨瞳同学来回答一下。” “啊?!” 诺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半趴的姿势弹起来,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脸上那副“兴师问罪”的八卦表情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我是谁我在哪”式茫然。 “那个…呃…这个…”她的目光慌乱地在黑板和课本之间来回跳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红发发梢,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搜刮出任何能应付过去的只言片语。 她刚才光顾着盘问路明非和苏晓樯的“八卦”,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而在桌子下面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踢了一下路明非的鞋跟,不断地递眼色:“兄弟江湖救急啊!”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相信你一定能答上来”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就在路明非张了张嘴,似乎想悄悄给旁边抓耳挠腮的诺诺递个话的时候。 他猛地感到胳膊被一股力量向下一拽!整个人完全没防备,直接一个趔趄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趴在了冰凉的课桌上! 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眸中。 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脸枕在手臂上。两人此刻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清晰可闻,真正的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甚至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嘘——” 苏晓樯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唇角弯起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她抬起手,将纤细的中指轻轻抵在路明非的嘴角,力道不大。 “别说话。”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狡黠的威胁,“让她自己扛。” 一旁的诺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那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态,看着苏晓樯那个亲昵又霸道的动作,这绝对是她故意的… “该死…”她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低语,“我就说…现在的小孩最难缠,最不讨人喜欢了!” 但她立刻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了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转向讲台上等待答案的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她声音响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诚恳,“这个问题…我暂时不太会。”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请求: “能不能…让我请求一位我确定一定能答得上来的人,替我回答?” 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眼镜,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也无不可,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哦,也可以。不过你也要注意学习啊,墨瞳。”他叹了口气,“别整天跟着恺撒厮混,耽误了功课。” “好的好的!一定注意!”诺诺点头如捣蒜,答应得飞快。 教授点了点头:“行吧。那你打算找谁帮忙啊?” 诺诺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纯良”的笑容。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尖精准地越过路明非的后脑勺,指向了—— 依然保持着极近距离、姿势暧昧的苏晓樯。 “她!”诺诺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报复”快感,“苏晓樯苏师妹!她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会!教授您问她吧!” 苏晓樯闻言,原本抵在路明非嘴角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路明非,地捕捉到了诺诺脸上那副“看你怎么办”的狡黠表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晓樯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带着十足把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气恼,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等你很久了”的得逞。 诺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不对:“坏了…”她暗道不妙,“被算计了!” 只见苏晓樯不慌不忙地松开抵着路明非的手,优雅地直起身,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她站起身,面向讲台,姿态从容不迫。 她开口,声音清晰沉稳,不仅完整复述了古德里安教授刚才讲解的重点,甚至引用了两个课本上并未提及的最新案例作为佐证,并提出了一个颇具洞察力的推论。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一听便是下过苦功、真正消化了知识的效果,绝非临时抱佛脚所能企及。 古德里安教授听得连连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发现“好苗子”的兴奋光芒:“很好!非常好!苏同学理解得很透彻!” 答毕,苏晓樯微微侧过头,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一旁目瞪口呆的诺诺。 那一眼看似平静,却包含了太多信息——有“没想到吧”的戏谑,有“论学习你还差得远”的矜傲,更有“跟我斗你还嫩了点”的淡淡挑衅。 没错。 她原本就没有真的睡觉。原本的计划,趁着和他独处的机会,借着疲惫和宿醉情况,装装柔弱,扮扮可怜,好让他看看自己这几天为他奔波劳累的“成果”。 谁成想—— 诺诺的出现,竟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苏晓樯心情极佳地坐回座位,指尖仿佛不经意地,再次轻轻碰了碰旁边还在发懵的路明非的手背。 (? ̄▽ ̄)? 而苏晓樯优雅落座后,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侧过身,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向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诺诺。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每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 “哎呀~”她眨眨眼,语气里充满了无辜的关切,“师姐上课怎么不好好听课呢?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古德里安教授该多伤心呀。” 诺诺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苏晓樯仿佛没看到她杀人的目光,得寸进尺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用那副腔调说道: “我回答上了问题,师姐却回答不上…”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师姐不会…生气了吧?” 诺诺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眼神让她闭嘴。 苏晓樯立刻故作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抬手掩着嘴,声音压得更低,却愈发清晰: “哎呀~师姐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她甚至悄悄往路明非那边靠了半寸,仿佛在寻求庇护,“不会…要打我吧?” 一直处于风暴中心、大气不敢出的路明非:“……”(救、救命…) 诺诺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苏、晓、樯!你、给、我、等、着…” 苏晓樯闻言,非但没怕,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她最后瞥了诺诺一眼,转过头,目光无比自然地落到身旁一脸懵的路明非身上。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柔软,带着一种毫不做作的、纯粹无比的茶香四溢: “哎…师姐好凶啊。”她小声嘟囔,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诺诺:“!!!”(我刀呢?!我四十米长的大刀呢?!) 路明非:“……”(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办?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浑然不觉最后一排的刀光剑影,正欣慰于“本届学生如此好学,课堂氛围如此活跃”… 苏晓樯本来自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茶艺”。 但自从那次在舞会上,被零用几句话“点拨”过后,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就攫住了她。 于是,趁着路明非外出执行任务、杳无音讯的那段日子,苏晓樯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找来了那部远近闻名、被奉为宫斗教科书的神剧,前后足足刷了不下十遍! 不仅如此,她真的拿出了做学术研究的态度,对着屏幕,拿着笔记本,将每一处关键的情节点、台词、眼神、乃至人物微表情背后的潜台词都记录下来,做了厚厚一摞详细笔记。 她原本摩拳擦掌,严阵以待,准备用这些 newly acquired skills(新学来的技能)去应对零口中那个可能存在的“巨大威胁”。 哪成想—— 路明非这趟出门,确实带了人回来,却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需要全力迎战的、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带回来的...是绘梨衣。 那种…眼神纯净得像初生小鹿、心思单纯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对她完全构不成任何战术威胁的“傻白甜”! 看着绘梨衣那副全然依赖、满心满眼都是路明非的模样,苏晓樯发现自己积攒了一肚子的“宫斗技巧”和“作战方案”瞬间没了用武之地,甚至… 看得她自己都有那么点喜欢上这一款了! 这感觉,就像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憋屈又无奈,甚至有点想笑。 然而,真正让苏晓樯完全不芥蒂绘梨衣存在的原因则是...眼神 真正喜欢一个人,该有的炽热、专注和难以掩饰的温柔是藏不住的,必然会被敏锐的人所察觉。而路明非对绘梨衣…有喜欢,却又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糅合了疼惜、愧疚、责任与某种遥远距离感的注视,很难用言语精确形容。 所以比起绘梨衣更让她在意的是,路明非曾亲口对她承认,他心中曾长久地喜欢过一个人。他口中的“这个人”(详情,见第十一章)既然明确不是绘梨衣,那会是谁呢?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刺,这两日一直在苏晓樯的心头徘徊不去。 直到今天上午,诺诺匆匆闯入教室、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急切的模样,仿佛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苏晓樯脑海中的迷雾。 她猛地想起那场决定性的文学社聚会,想起就在同一天,诺诺是如何不管不顾地冲到她家中,与她当面对峙。此刻回想起来,有了全新的意味。 只是因为路明非的“重生归来”这个巨大的变量介入,强行扭转了故事的走向。倘若没有这个意外… 那么,在那原本的时间线里,整场悲剧中最大的小丑,恐怕就是路明非…和她自己了。 而诺诺会在那个关键的日子去找路明非… 一切结局,其实早已可以预见。 她太了解路明非了。了解他内心的卑微与渴望,了解他多么容易对伸向他的手产生依赖。如果有人能在他最绝望、最深陷泥潭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将他拖出来… 那么无论这个人是谁,他都注定会无可救药地为之沉沦。 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第106章 谢谢 “苏晓樯,下课你最好别跑!”诺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下课你给我等着”的威胁,目光灼灼地钉在苏晓樯脸上。 苏晓樯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脸,脸上挂着一副十足无辜、甚至带着点关切的表情,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护肤心得: “学姐…”她微微蹙眉,语气诚恳,“脾气太暴躁的话,容易气血淤积…”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诺诺眼角扫过,“会…长皱纹的哦,老得快~” “我看没必要等到下课了!”诺诺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啪”一声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当场发作,“没必要等到下课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终于让旁边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状态的路明非回过神,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地试图充当和事佬: “等、等等!你们俩…这、这什么情况啊?!”他声音发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试图理解这瞬间燃起的战火。 苏晓樯抢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路明非的手臂,示意他少安毋躁。她转过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你别管~”她眨了眨眼,手上却暗自用力,把试图起身的路明非又按回座位上,“没你事~” 然后她重新看向怒发冲冠的诺诺,笑容越发甜美,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跟学姐…交流感情呢~” 诺诺:“!!!”(交流感情?!我现在就想跟你交流一下拳脚!) 路明非:“……” 漫长而煎熬的一堂课终于走到了尾声。当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时,教室里紧绷的气氛仿佛被瞬间点燃。 “苏、晓、樯!” 诺诺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锁定那个正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身影。 被点名的苏晓樯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龙类神经学导论》,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甚至带着点乖巧的笑容: “诶~学姐?”她应得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诺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善”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她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教室后门的方向,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走。”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我们…出去、好、好、交、流、一、下!”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的身影拉长,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无形的电火花。 路明非抱着书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他是想跟上去的,但是被两个人瞪了回来。 ... 空荡的教室里,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长长的光影。苏晓樯与诺诺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几乎凝滞的张力。 两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诺诺微微挑起眉毛,率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今天,什么毛病啊?”她直视着苏晓樯的眼睛,语气直白得近乎挑衅,“就算要吃醋…也吃不到我头上来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苏晓樯并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她眼睫微垂,目光闪烁了一下,紧抿的嘴唇松开,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是一种复杂的、疲惫的坦诚。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一时…没忍住。”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不过…”她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向诺诺,“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谢你…”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保住了他最后的那点尊严。” 在那个可能彻底击垮路明非的时刻,是诺诺的介入,阻止了最糟糕情况的发生。虽然她现在可能并不知情。 “我不是在替他向你道谢。”苏晓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她目光笔直地看着苏晓樯,“而是代表我个人…谢谢你。”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坦诚地说道: “否则…我可能也不会有机会,能遇到…现在的这个他。” 这番话里的真诚意味让诺诺都有些意外。苏晓樯自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弄得有些触动,但下一秒,她那点“感动”就迅速转化为了“行动”—— 她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勒住了苏晓樯的脖子,动作迅捷无比,将对方拉向自己,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和“秋后算账”意味的笑容: “所以…”她凑近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道谢’的方式,就是当着全班的面…拼命挑衅我?!” 苏晓樯被她勒得微微后仰,却也不挣扎,反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脸上堆起了十足谄媚又可怜兮兮的笑容,连声求饶: “哎呀…这不是…没忍住嘛…”她眨巴着眼睛,试图装乖,“学姐~学姐您大人有大量~”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诺诺箍在她脖子上的手臂,语气软得像在撒娇: “放我一马~放我一马呗~” 诺诺非但没松手,反而故意收紧了胳膊,将苏晓樯勒得更近了些,脸上挂着“恶狠狠”的笑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挑眉看着对方,“想让我这么轻易就放了你?你觉得可能嘛?” 苏晓樯被她勒得微微仰头,却立刻配合地露出更加“谄媚”的笑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哎呀~学姐~”她眨着眼睛,试图用真诚(且浮夸)的眼神打动对方,“您大人有大量嘛~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也不行!”诺诺故意拉长了语调,斩钉截铁地拒绝,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显然很享受个过程。 苏晓樯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策略,试图“破财消灾”: “这样这样!”她语气热络,仿佛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我请您吃饭!地方随您挑!怎么样?” 诺诺嗤笑一声,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摆出一副“姐不差钱”的傲娇表情: “我很缺你这顿饭嘛?”她反问,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 苏晓樯见状,立刻“缴械投降”,双手举高做投降状,语气无比诚恳: “那您说!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闭了闭眼,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壮烈模样,“我绝不还口!这样可以了吧?” 诺诺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转而露出一抹狡黠得逞的笑容。她松开勒着苏晓樯脖子的手臂,转而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看来…”她拖长了调子,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晓樯面前那本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龙类神经系统导论》,“你这门科目…学得相当不错啊~” 她凑近了些,笑容越发“和善”: “那正好~”她语气轻快,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帮我补考吧!” 苏晓樯被她这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下意识反问: “补考?!”她眨了眨眼,试图理清逻辑,“可这才…刚开学吧?期末考试还早吧。更别说...补考。” “对啊!”诺诺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我真是个天才”的小得意,“既然现在有有你在着…那这门课…我以后就都不来了!” 她大手一挥,做出了最终决定: “交给你了!” 苏晓樯:“???” 苏晓樯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 “学姐~”她微微扬起下巴,“您可真是好样的~”这夸奖听着可一点也不真诚。 她话锋一转,立刻表明立场: “可惜呢~”她故意模仿着诺诺刚才的腔调,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我可不打算答应哦~” 她看着诺诺那双开始眯起来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抢在对方发作前,飞快地补上了理由: “您要是以后真不来了…”她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我得多无聊啊~” 这话里的调侃的意味简直不能再明显了。 “苏、晓、樯!”诺诺被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笑了,作势就要伸手去抓她。 苏晓樯却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 “学姐再见!” 她清脆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像只灵巧的鹿一样,一溜烟地窜出了空教室的门,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微微晃动的门板。 诺诺的手抓了个空,看着那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最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跑得倒挺快…”她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恼怒。 今晚十二点,定时一章。? ? 第107章 准备 在教室的门口,恺撒来接诺诺下课。 环视一圈后,没有发现诺诺,倒是目光率先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的笑意,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 “听说,你最后选了狮心会?恭喜啊。” 这话听着是祝贺,但里面那点微妙的、有一点是竞争者意味,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路明非略显局促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想挠头又忍住了: “老…学长您太客气了,承蒙厚爱了。”他斟酌着用词,“主要还是因为跟楚师兄更熟一些,而且…那次比试,他也确实算赢了。” 恺撒闻言,倒是很干脆地一摆手,神态洒脱: “我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他收敛了些许随意,目光认真地看着路明非,“作为S级,你很强,路明非。” “过奖了。”路明非轻声回应。 “没有,实话。”恺撒语气笃定,“我是真的把你当作值得重视的对手,以及…我想要超越的目标。”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自由一日的胜者,按惯例我能送出一份礼物。”他用下巴指了指安铂馆的方向,“是一辆布加迪威龙。有空过来开走,或者你说个时间,我让人给你送到宿舍楼下。” 路明非摆了摆手:“这…太贵重了吧?学长,这我怎么好意思…” 恺撒打断他,眉头微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诶,做人得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他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关于承诺与责任的执拗,“男人嘛,得为自己的行为和说过的话负责。收下吧。” 路明非看了看恺撒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学长。” “这就对了嘛!”恺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好奇打量了一下路明非: “说起来,一直没机会问你。你这一身…嗯,相当不错的战斗素养,还有那手漂亮的中国功夫,是受过特训?” 路明非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算是吧。学长你也知道,我父母…他们也都是S级混血种。”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小时候他们对我进行过一些特训,家里也有不少这方面的书,后来他们出差以后,我自己也跟着瞎练过。” 恺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一声轻笑,带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真是假的羡慕: “哦?令尊令堂对你要求还挺严格。真羡慕啊。” 路明非沉默了。 他知道恺撒的事情——那位在生下他不久后就离世的母亲,以及那位几乎毫无作为的父亲庞贝·加图索。即便生来就握着瑞士银行金库的钥匙,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贵公子的人生,也未必就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圆满无缺。 空教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苏晓樯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发梢还带着点奔跑后的飞扬。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倚在跑车旁和路明非说话的恺撒,脚步立刻轻快了几分。 “欸~恺撒会长!早上好啊!”她声音清脆,笑容明媚,仿佛刚才什么都从未发生过。她极其自然地朝恺撒挥了挥手,随即目指向了后方的教室,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你女朋友在那边呢!我就先带他走啦!”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抓住了旁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路明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走廊另一端跑。 路明非:“等…!”(他还没来得及跟恺撒道别,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走了。) 几乎就在同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慢悠悠地推开。诺诺从里面踱了出来,她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两人仓皇远去的背影。 她非但没有生气,笑了笑,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朝着那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喊道: “跑慢点儿~”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懒洋洋的关切,“别摔着了~” 恺撒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最终失笑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教室门口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红发女巫走去。 ... 303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时装店的试衣间气息。苏晓樯不容分说地将路明非拉到穿衣镜前,手里还拿着两套熨烫平整的西装。绘梨衣和零并排坐在床沿,像两位沉默而专注的评审官。 “嗯…”苏晓樯微微蹙眉,抱着手臂退后两步,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来回扫视,“你们觉得这套藏青色的怎么样?”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还是之前那套炭灰色的更好一点?” 绘梨衣立刻举起手,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声音清脆笃定: “Sakura穿什么都好看!” 零安静地打量了片刻,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审视,随后言简意赅地给出意见: “嗯…前面那套。”她顿了顿,补充道,“剪裁更利落,显得精神。” “行!那就听你的!”苏晓樯打了个响指,做出决断,“就穿那套汤姆福特的去。”她指了指床上另外几套衣服,“这些也都留着,以后总有机会穿。” 零微微颔首:“嗯,可以。” 苏晓樯转身,目光投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绘梨衣,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鼓励: “小绘梨衣!”她拿起床上两件精致的小礼裙,“你快也去换上看看!今天下午可是你的主场啊!”她笑着眨眨眼,“我敢打赌,绝对会有很多教授为了抢你当学生‘抢破头’的!” 绘梨衣却微微歪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地、有点执拗地说: “可是…我还是最喜欢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带她出去玩时穿的衣服。(对的就是那件,绘梨衣最喜欢的可以露着大片后背的小裙子,可惜...因为龙血侵蚀没有机会穿的那一件。) 苏晓樯心领神会地笑了,她走过去蹲下身,与绘梨衣平视,声音放柔: “那件呀~”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留着下次跟Sakura单独出去玩的时候穿给他看~”她用气声说,“到时候…狠狠地惊艳他!”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两件设计更正式的小礼裙,在绘梨衣面前比划着: “这次呢,我们还是先穿正装,显得更重视一点~”她转头看向零和路明非,“你们再给看看,是这件迪奥的缎面小黑裙好一点,还是这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更合适?”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床上铺开的华服,也照亮了镜前略显无措的路明非和正被温柔“打扮”的绘梨衣。 第108章 选老师 一行人刚走到教授办公室外的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争吵声,简直像捅了马蜂窝。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和苏晓樯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早已吵翻了天。古德里安教授正激动地挥舞着一沓文件,脸涨得通红;曼施坦因教授则一脸铁青地用手指敲着桌面,;连平时阴沉冷厉的施耐德教授都罕见地提高了嗓门,金属面罩下呼哧作响的气流声都透着焦躁;更离谱的是,本该在外执行任务的曼斯教授居然也在,他风尘仆仆,作战服都没换,此刻正挽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教授,此刻为了抢人,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全武行了。 就在这时,富山雅史教员却悄无声息地守在门边。他一见到路明非他们出现,眼睛立刻一亮,敏捷地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一把将走在最前面的路明非和苏晓樯拉到了走廊角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说道: “咳咳,”他先是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我觉得,绘梨衣同学…还是比较适合由我来指导。”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路明非,语气极其“诚恳”地寻求认同: “你觉得呢,路明非?”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他提出的才是那个最公平、最合理、且毋庸置疑的最佳方案。 富山雅史那压低声音的话刚落,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几位教授,随即集体炸了锅! “欸?!”古德里安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那沓论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老小子!他想偷家!” 曼施坦因教授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指着富山雅史的鼻子怒吼: “富山雅史!你个不讲武德的!”他声音都气得变了调,“老子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抄起桌上一个厚重的烟灰缸就要冲过来。 一旁的施耐德教授发出沉闷的、仿佛风箱漏气般的怒吼,金属面罩下喷出大团白雾,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拦住他!”他朝着离门最近的曼斯教授吼道。 曼斯教授反应极快,他本就挽着袖子,此刻一个箭步上前,肌肉贲张的手臂眼看就要朝富山雅史拦腰抱去—— 富山雅史见势不妙,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嗖”地一下缩到了路明非和苏晓樯身后,试图拿他们当“人肉盾牌”。 被夹在中间的路明非和苏晓樯:“!!!”(我们是谁?我们在哪?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零的衣袖。零则面无表情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冰蓝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这场教授间的争吵。 一场“学术战争”,眼看就要以极其不学术的方式爆发了。 ...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烟灰缸与论文齐飞的混乱后,几位教授终于在彼此“你再不放手我就咬你了”的瞪视中,气喘吁吁地暂时休战。 他们互相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拍打着西装上的灰尘,努力试图在学生们面前重塑起那摇摇欲坠的“为人师表”的形象,一个个板着脸,故作严肃地坐回了办公桌后——尽管那桌面早已是一片狼藉,文件散落,茶杯倾覆。 路明非看着这几位平均年龄能当他爷爷、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斗气的教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尝试充当和事佬: “几位老师…冷静,冷静一点。”他双手虚按,试图平息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怎么说…最终也得看绘梨衣自己愿意跟谁学,对吧?” 他侧身让出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略显不知所措的绘梨衣,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 “要不…”他目光扫过几位仍虎视眈眈的教授,“各位老师都说说自己的优势?让绘梨衣自己选。” 眼看古德里安教授又激动地张开了嘴,似乎想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自荐,路明非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 “都别抢啊!”他故意板起脸,“谁再抢…”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那绘梨衣…就不选谁了!我说话管用的。”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几位教授瞬间坐直了身体,强行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游说之词咽了回去,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和蔼、最专业、最具有说服力的笑容,齐刷刷地望向绘梨衣。 一场“文雅”的(至少表面上是)导师竞争答辩会,眼看就要在这片狼藉的办公室里开始了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幼儿园老师安排小朋友表演节目一样,伸出手指,从左到右虚点了一圈。 “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老师…您先开始吧。” 被点到的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挺直了腰板,激动地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发表一场至关重要的学术报告。他双手按在凌乱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热切地望向绘梨衣: “绘梨衣同学!”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能为你量身定制最适合你的教学方案!”他挥舞着手臂,“你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成长,我都会亲自为你把关!你放心!在我的教导下,你的天赋绝对会得到最充分、最完美的发掘!” 接着是曼施坦因教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系统的理论根基,才是驾驭力量的前提。”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古德里安一眼,“某些人鼓吹的‘天赋发掘’,缺乏严谨的学术框架支撑,极易走入歧途。我的课程,能为你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轮到施耐德教授时,金属面罩下传来低沉而带有压迫感的呼吸声: “力量…需要匹配同等的控制与责任。”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温和的学院派理论,无法应对真正的战场。我能教你的,是如何让力量变得致命且高效。” 曼斯教授言简意赅,他拍了拍自己作战服上的灰尘: “他们说的都是纸上的东西。”他咧嘴一笑,带着战场归来的悍气,“跟我学,你能接触到第一手的实战案例和禁忌资料,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几位教授的发言,或多或少都带着对同行隐晦(或并不隐晦)的贬低,并极力凸显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躲在角落、笑而不语的富山雅史教员身上。 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他没有看其他教授,而是直接望向绘梨衣,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他轻轻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真诚。 “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他微笑着,抛出了那个对绘梨衣而言,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你的所有课程安排、上课时间、甚至课后任务…都会和路明非的,一模一样。” 绘梨衣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一旁的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苏晓樯凑到路明非耳边,压低声音吐槽:“这…太会抓重点了吧!” “你以为呢?”路明非语气里充满了的无奈,“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心理辅导员啊!专业就是研究这个的——怎么把话说到你心坎里,怎么让你觉得‘诶,他懂我!’。” 富山雅史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然后摊了摊手笑着说,“你们这帮教龙族谱系学、魔动机械设计学、实战指挥学的…还想跟我拼?”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几位教授瞬间哑火。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我…”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这…” 施耐德的面罩发出沉闷的呼气声:“哼…” 曼斯摸了摸鼻子:“靠…” 富山雅史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得体,甚至还朝着绘梨衣微微颔首。然后笑着说。 “认栽吧各位~术业有专攻啊!” 第109章 又一顿饭局。 富山雅史的绝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位教授面面相觑,张了张嘴。 绘梨衣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认同,已经宣告了这场争夺战的最终胜者。 事情,就这么毫无悬念地、迅速地敲定了。 快得让其他几位教授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咳咳…”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施耐德教授的金属面罩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咳。他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同僚,最后将目光投向还站在门口的路明非四人,语气生硬地开始赶人: “你们四个…先出去一下。”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小动物,“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那“事情”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路明非、苏晓樯、绘梨衣和零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眼观鼻,鼻观心…”四个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身,脚下生风,一溜烟地就窜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顺手带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 “砰!哗啦——!” 办公室里立刻传出了某种玻璃制品猛烈撞击墙壁并碎裂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沉重的实木椅子腿划过空气、带起呼啸声,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 其间还夹杂着古德里安教授气急败坏的吼叫、曼施坦因教授愤怒的驳斥、以及曼斯教授似乎吃了亏的闷哼! 各种混乱的、暴力的、不绝于耳的破碎声和撞击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扇并不算太隔音的门板,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门外的四人:“……” 路明非默默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苏晓樯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事情’处理得…挺激烈啊…” 绘梨衣有些害怕地往零身边靠了靠。 零则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静地提议:“需要帮他们叫校工队来换家具吗?” 路明非听着门内不绝于耳的“噼里啪啦”声,嘴角抽搐了一下,对零的提议摇了摇头。 “用不着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无奈,“曼施坦因教授自己就是风纪委员会的头儿…他们内部‘处理’事情,回头自己就能把烂摊子搞定,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批个‘教学用具损耗’的报销单…” 苏晓樯闻言,立刻把注意力从门内的“全武行”上收了回来,脸上瞬间扬起明媚的笑容,拍了拍手,试图驱散空气残存的那点气息: “好啦好啦!别管老头们打架了!”她语气轻快,目光转向绘梨衣,“为了庆祝我们家绘梨衣终于敲定导师!” 她豪气地一挥手: “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话音刚落—— “请客吃饭?” 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诺诺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她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臂,脸上挂着那副“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的招牌笑容。 她眉毛一挑,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就被邀请了似的: “去哪?加我一个怎么样?” 路明非:“……”(师姐您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苏晓樯眼睛一转,非但没拒绝,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行啊!师姐肯赏光,那必须热烈欢迎!”她上前一步,熟络地挽住诺诺的胳膊,“地方随你挑!反正今天我买单!” 绘梨衣看着突然加入的诺诺,眨了眨眼,也轻轻点了点头。 零面无表情地:“附议。” 恺撒刚从走廊另一头转过来,似乎正想找诺诺,恰好听到“请客吃饭”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的犹豫。 他看向诺诺,张了张嘴,声音温和地提醒道: “呃…那个…”他试图显得不那么刻意,“不是说好了,今晚我们…” 话还没说完,诺诺就笑嘻嘻地打断了他。她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调侃: “欸~”她眨了眨眼,“我们俩什么时候不能单独吃呀?”她指了指一旁的苏晓樯,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能蹭到苏大小姐亲自组的饭局…这可不容易!” 她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苏晓樯,直接把问题抛了过去: “是吧?苏学妹?” 苏晓樯见状,脸上绽开一个大方又热情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接口道: “欸!恺撒学长也在啊!”她语气轻快,仿佛刚发现他似的,“那正好!一起来呗?人多热闹!” 她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包,豪气地补充道: “放心!绝对管够!地方随你们挑!” 恺撒被诺诺这么一挽、苏晓樯这么一邀,那点原本就没多少的坚持瞬间烟消云散。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微笑,优雅地点了点头: “盛情难却。”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邀请,目光扫过众人,“那就…打扰了。” 就在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校外走去时,一个略显浮夸、带着十足热情的声音猛地从走廊拐角后响起。 “等等——!” 伴随着一阵急促又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芬格尔那颗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头发脑袋从墙后探了出来。他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三两步就追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挤进了队伍中间。 “等等我啊!”他一边喘着气(演技略显浮夸),一边毫不客气地把胳膊搭在了离他最近的路明非和恺撒的肩膀上,形成了一种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 他目光热切地在苏晓樯、诺诺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大家一起聚的饭局…”他拖长了调子,“怎么能少了我呢!” 苏晓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好好…加你一个!”她大方地挥挥手,“反正也不多你一双筷子!” 诺诺挑眉,故意揶揄道:“芬格尔师兄,最近着本事见长啊,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啊?” 芬格尔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骄傲地挺了挺胸: “嘿嘿,基本操作,基本操作!”他笑嘻嘻地,“主要苏师妹请客的场子,那必须得捧!” 恺撒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挂在自己身上的这条“大型挂件”,优雅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保持了风度,没有立刻把他甩开。 路明非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默默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绘梨衣好奇地看着新加入的芬格尔,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 零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似乎想离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远一点。 第110章 又一次 就在这支出征觅食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草坪,即将抵达校门时,路明非心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夕阳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喧闹声中夹杂着芬格尔插科打诨和诺诺与苏晓樯的笑语……这热闹又略带混乱的场景,这不断壮大的队伍…… 路明非猛地刹住脚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等等…”他小声嘀咕,眼神有些恍惚,“这场景…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那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身不由己卷入某种热闹洪流的感觉,异常真切。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好像是... 没等他想明白,走在前面的诺诺已经欢快地扬起手臂,朝着前方刚从图书馆台阶上走下来的两人喊道: “嘿!苏茜!楚师兄!”她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 苏茜和楚子航闻声停下脚步。苏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古籍,楚子航则提着一个黑色的刀袋,看样子是刚结束下午的课程或训练。 苏茜看着这一大群堪称“学院名人群”的组合,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扶了扶眼镜: “诶?你们这一大波人…”她目光扫过领头的诺诺、恺撒,中间的路明非、绘梨衣、零,以及队尾勾肩搭背的芬格尔,“阵容这么豪华,是要干嘛去?集体执行任务?” “哦哦!不是任务!”诺诺笑嘻嘻地摆手,抢先回答,语气轻快,“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们苏晓樯苏师妹慷慨请客,大家出去搓一顿好的!”她说着,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身旁苏晓樯的肩膀上。 苏茜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但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用眼神征询了一下身旁楚子航的意见。——她知道楚子航并非热衷于热闹场合的人,尤其还是这种临时起意、人数众多的聚餐。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楚子航在众人身上淡淡地扫过,尤其是在路明非身上似乎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并没有如苏茜预想的那样婉拒,而是在苏茜开口前,先一步点了点头。 “那…”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冷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内容却相当干脆,“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随即看向此次聚餐的“金主”苏晓樯,补充了一句:“谢谢。” 苏茜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楚子航(师兄今天怎么转性了?),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我懂了”表情的诺诺,感觉有些疑惑。 苏晓樯笑了笑:“楚师兄太客气了!你能来,那我肯定是举双手赞成啊!” 路明非坐在芝加哥95楼thE SIGNAtURE Room临窗的奢华卡座里,脚下是芝加哥璀璨如银河倒泻的夜景,远处密歇根湖的深色水域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泛着细碎的波光。 可是路明非的心情却不是那么的美丽啊。 先是芬格尔,在请示了苏晓樯之后,就像是恶虎出笼,给所有的酒水全点了一遍。 路明非就已经暗道要遭。可是没给他逃离的机会。 路明非刚要起身离战场稍远一点,楚子航已经走了过来,坐到了他旁边。路明非只能无奈又坐了下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侧沙发便微微下陷——恺撒·加图索已然优雅落座,顺手将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推向了他。 路明非的冷汗顺着脊椎一路下滑。他内心的小剧场正在疯狂上演:“这不对啊!剧本拿错了吧!老大你的位置难道不是在诺诺师姐旁边上演温情脉脉吗?楚师兄你不是应该一个人坐在角落,像是孤立世界的美男子吗?你俩把我夹在中间是打算搞什么?三堂会审?!” “不是……恺撒学长,”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语气尽量显得和善自然,“你……不用去陪一下诺诺师姐吗?” 恺撒闻言,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慵懒地抬手指向对面:“她不需要我陪。玩的很开心呢。”他海蓝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不信你看。” 路明非顺着恺撒所指的方向望去,瞬间瞳孔地震。 只见诺诺不知何时已跨坐在苏晓樯的腿上,一手环着苏晓樯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酒壶,正试图将壶口往苏晓樯嘴里送。灯光下,两人身影交叠,气氛暧昧又带着几分胡闹的香艳。 “师妹啊~”诺诺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脸上挂着小魔女般的坏笑,“都是成年人了,难得今天这么高兴,难道不应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吗?” 苏晓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惊了,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这不才刚开始吗?难道她这就醉了?还是我错过了什么?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她试图用手抵住诺诺,然而,却被诺诺熟练的摘走了酒杯,诺诺瞥了一眼那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转过头来跟苏晓樯额头抵在一起“师妹啊,你不乖哦~聚会不喝酒,居然打算喝可乐。” 苏晓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姐……我、我昨天刚宿醉啊,脑袋现在还疼呢……咱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诶~高兴嘛!哪有少喝的道理!”诺诺根本不给机会,手腕巧妙一绕,避开了苏晓樯的防御,壶口精准地凑近,“来,满上!你还是喝的少了,酒量这东西,练练就好了!” “不要……唔……咕咚……咕咚……”苏晓樯微弱的抗议被无情镇压,只能被动地仰头吞咽,喉间发出清晰的哽咽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绯红。 路明非看了一眼零和绘梨衣,传达的意思是,“你俩...不打算救一下吗?” 然而,两人默契的低下头,不跟路明非对视。 然而,路明非这边也没平静多久。因为芬格尔出手了。(我出手了) “两位会长!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齐聚一堂!我芬格尔,敬你们一个!先干为敬!”说罢,又是一仰头,喉结剧烈滚动,一大杯不知道什么度数的白兰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芬格尔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心里警铃大作。“不是……德国人都这么能喝的吗?”。 芬格尔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举起不知何时又满上的啤酒杯,声音洪亮: “两位会长!”他目光在恺撒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扫动,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搞事般的快乐,“难得今天气氛这么好!光喝多没意思,要不……比比看?都说学生会和狮心会各方面都在较量,这酒量,也该见个真章吧?谁的酒量大一些?” 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推开了地狱的大门。 恺撒闻言,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具挑衅意味的光芒。他并未立刻回应芬格尔,而是先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随后,他才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目光斜睨向身旁的楚子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加图索家继承人的傲慢笑容,仿佛在说:“你敢吗?” 按常理来说,楚子航绝非会应和这种“孩子气”挑衅的人。他大概率会无视芬格尔,或者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一句“无聊”。 但今天的楚子航明显不正常。 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只是静静地看着恺撒完成那一系列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而下一秒,他竟也默不作声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同样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目光平静地回视恺撒。 无声却充满了对抗的意味。仿佛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较量而凝滞了几分。 芬格尔见状,简直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抓起酒瓶,无比殷勤地给两位会长的空杯再次斟满,嘴里还不停地煽风点火:“好!不愧是两位会长!够爽快!这气势!这魄力!来来来,满上满上!” 然而,由于路明非不幸地被夹在这两位大佬正中,芬格尔每次倒酒,手臂都会不可避免地在他面前晃动一下,那眼神还时不时地往路明非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啤酒上瞟,意思再明显不过:师弟,别光看着啊,一起啊! 路明非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形的空气,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无辜的吃瓜群众啊!求放过! 但他的鸵鸟政策显然无效。 几轮推杯换盏之后,酒意似乎也略微冲淡了恺撒平日里那层优雅的外壳。他忽然伸出胳膊,一把揽住身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路明非的脖子,力道不轻,带着几分酒精催化的豪迈和亲昵。 “路明非!”恺撒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一些,带着笑意,却不容拒绝,“别光看着!一起来!这可是难得的……联谊!” 路明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内心一片哀嚎:不是啊老大!这跟我啥关系啊?!你们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掰头,关我什么事啊! 他能感觉到全桌的目光——诺诺戏谑的、苏晓樯迷离的、芬格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楚子航那平静无波神色——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被恺撒这样揽着,他实在没法推脱。 于是,在芬格尔计谋得逞的笑容中,在恺撒不容置疑的臂弯里,在楚子航无声的注视下,路明非,这个只想安安静静蹭顿饭家伙,悲愤地、视死如归地,端起了自己那杯该死的酒杯。 原本预期的两人对决,就这样硬生生演变成了三人混战的拼酒试炼。 第111章 真相。 ... 路明非的脑袋彻底耷拉在桌面上,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显然已经完全不省人事。芬格尔还在不知死活地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这位已经“阵亡”的师弟: “欸,路师弟,明非,别睡了啊~”芬格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这才哪到哪啊?会长们还没分出胜负呢!快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但路明非毫无反应,像一滩软泥般任由摆布。 餐桌另一侧,苏晓樯也早已败下阵来,安静地趴伏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诺诺脸上带着醉后的酡红,意犹未尽地用指尖敲着苏晓樯的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高手寂寞”的调侃:“啧,师妹啊,你这酒量不行啊。这么快就倒了?师姐我还没尽兴呢~” 而在路明非彻底醉倒的瞬间,另一边的“战局”也瞬间失去了意义。 楚子航非常干脆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地看向恺撒:“你赢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幼稚的拼酒游戏对他而言确实毫无意义,先前应战或许更多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因,现在“导火索”都熄火了,他自然立刻抽身。 恺撒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感到些许无趣,但也并未多言,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之物。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零站了起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餐桌,最后落在绘梨衣身上,递过去一个无声的眼神。 绘梨衣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也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即使见多识广的恺撒都愣了一下。但是其他人却是习以为常,没什么太大神色变化。 只见零极其熟练地一只手夹起软绵绵的苏晓樯(动作看似随意却异常稳定),另一只手则穿过路明非的腋下,猛地发力,竟直接将彻底醉倒的路明非像扛麻袋一样举过了头顶!稳定得惊人! 与此同时,绘梨衣默契地托住了路明非垂下的双腿和腰部,帮他分担重量并保持平衡。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 那架势,不像是在搀扶醉酒的同伴,反倒像是西伯利亚冰原上外出狩猎的猎手,正将他们宝贵的猎物合力高举过头顶,准备凯旋而归。 而且……就看这娴熟无比的配合程度和零那面无表情的架势,这绝对特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诺诺也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哇哦~” 楚子航的目光在零和绘梨衣身上停留了一秒,尤其是在被举高高的路明非身上,然后非常自然地转向恺撒和诺诺:“你们玩的开心,我们就先回去了。”语气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再正常不过。 零甚至还朝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就和绘梨衣一起,顶着她们的“战利品”路明非,夹着苏晓樯,步伐稳健地向餐厅外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表情各异的人。 恺撒:“……” 诺诺:“(笑得更开心了)” 芬格尔:“(掏出手机试图拍照)” 楚子航:“(默默收回目光)” 苏茜:“(安稳的吃着东西)” ... 路明非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睁开眼。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房梁映入眼帘——还是那间熟悉大通铺。 阳光早已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显示时辰已然不早。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依次掠过身旁—— 左边是睡姿依旧霸气、但嘴角挂着一丝可疑口水的苏晓樯;右边是即便在睡梦中依旧脊背挺直、呼吸平稳的零;自己头顶依旧,绘梨衣像只乖巧的小猫,蜷缩着,怀里还紧紧搂着……呃,那好像是他的外套? 经历了昨日的“风浪”,路明非的神经已然坚韧了不少。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主要是头疼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笑不出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宿醉后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次……”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是苏晓樯提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什么”。 被点名的苏晓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她显然对昨晚后半段的记忆一片空白,听到路明非的问话,下意识地:“啊?啥啊?”完全搞不清状况。 而与此同时。 零已经不知何时坐起了身,正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微皱的衣领。听到路明非的问话,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他,非常干脆且坚定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仿佛在确认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另一侧的绘梨衣也被动静弄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路明非,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又带着点懵懂的笑容。她也学着零的样子,用力地、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嘴里还发出表示赞同的、轻轻的“嗯!”声,虽然她可能并不完全理解点头的具体含义,但零点头了,明非也看了过来,那跟着点头准没错。 路明非看着一脸茫然的苏晓樯,再看看默契点头、表情“诚恳”的零和绘梨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行了,破案了。又是这个配方,又是这个味道。苏晓樯负责提议然后跟自己一起断片,零和绘梨衣负责执行并且坚定选她背锅……这流程都快形成标准作业程序(Sop)了是吧? 他默默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我早就猜到”的眼睛。 所以昨晚我彻底趴下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啊?!谁能告诉我?!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绘梨衣掏出了一只手机递给路明非。 来电显示是 (未完待续) 第112章 都一样 路明非正对着手机屏幕上“校长”二字发愣,宿醉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喂,校长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昂热校长那标志性的、带着英伦腔调和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他正悠闲地晃着红茶: “哦~我亲爱的路明非啊~”校长拖长了调子,语气亲切得仿佛在问候自家子侄,“听你这声音…刚刚睡醒?昨晚…休息得不错?”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校长您这问候怎么听着像审问啊?他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校长您真是…未卜先知啊?厉害厉害…”试图用奉承蒙混过关。 “呵呵…”昂热校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我什么都知道”的老谋深算,“算不上未卜先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 “建议你现在有空的话…可以打开守夜人论坛看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首页飘红的热帖…标题都相当精彩。想必能帮你…回忆起不少昨晚的细节。” 路明非:“!!!”他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没等路明非从那可怕的想象中回过神来,昂热校长便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温和: “好了,不跟你闹了。”他清晰地说道,“今天下午记得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之前说好的。”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路明非刚挂断电话,苏晓樯就揉着眼睛,挣扎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头长发乱得像鸟窝,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诶呀…”她含混地嘟囔着,努力聚焦视线看向路明非,“校长…下午找你啊?”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宿醉后的沙哑。 “嗯,”路明非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一边,“之前带绘梨衣回来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关于她导师安排的事,还有…我的一些事。” 一听是正事,苏晓樯立刻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昏沉和眩晕感甩出去,伸手胡乱理了理炸毛的头发(效果甚微)。 “那得赶快收拾收拾了!”她说着就掀开被子想下床,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赶紧扶住旁边的床柱稳了稳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极其熟练地拨了个号码,语气虽然还有点飘忽,但内容却清晰果断: “喂?”她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四人份的午餐,标准照旧,尽快送到…嗯,不忌口。” 干脆利落地交代完,她放下手机,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吸了口凉气。 “嘶…”她皱着眉头,感觉连日宿醉的后遗症像小锤子一样敲打着她的神经。“而且昨晚…”她脑海里闪过诺诺举着酒壶、笑得像只狐狸的模样,顿时磨了磨后槽牙,低声愤愤道:“诺诺师姐肯定是故意的!绝对是报复!” 苏晓樯扶着额头,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房间角落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衣柜前,用力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霎时间,仿佛有金光闪过。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西装。从沉稳的经典深灰、藏青,到大胆的午夜蓝、酒红甚至墨绿丝绒;从传统的平驳领,到时尚的戗驳领、青果领…每一套都熨烫得一丝不苟,面料在晨光下泛着高级织物特有的、柔和而矜贵的光泽。 爱马仕的细腻羊绒、Kiton的珍稀小羊驼绒、Zegna的顶级trofeo精纺、Attolini的手工米兰眼、tom Ford的锐利剪裁、Loro piana的骆马绒低调奢华、brioni的罗马式肩部线条…各种顶级品牌的新季款和经典定制款济济一堂,简直像把米兰蒙特拿破仑大街的某间顶级买手店直接搬进了衣柜。 苏晓樯被这过于丰富的选择晃得眼晕也可能是因为宿醉还没彻底醒酒,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衣柜前柔软的地毯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在一排排价格不菲的西装上游移。 “嗯…”她发出为难的鼻音,眉头微微蹙起,“见校长…不能太浮夸,但也不能太死板…得显得重视,又得有我们自己的风格…”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战略部署。 “那件…”她伸出手指,虚点向一套 深海军蓝的Zegna triple Stitch,领口和袖口有着极低调的深色丝线刺绣,“还是那件…”手指又移向一套 炭灰色的tom Ford,面料带着几乎不可见的微妙光泽,“或者…那件浅灰色的Loro piana?看着更温和些?” 她完全沉浸在了“皇帝的新衣”般的奢侈烦恼中,暂时把宿醉的痛苦和对诺诺的“愤恨”抛在了脑后。 路明非这家伙…她思维发散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苏晓樯对着满柜子的顶级西装眼花缭乱,宿醉的脑袋更是转不动了。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干脆放弃思考,求助般地转过头,望向角落里两位从头到尾滴酒未沾、神智清醒——零和绘梨衣。 “喂——”她声音还带着点宿醉的沙哑,朝她们挥了挥手,“你们两个…怎么看啊?”她指了指琳琅满目的衣柜,一脸崩溃,“我选择困难症彻底犯了!快帮我挑一套!” 零闻声,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一片价值不菲的衣柜,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一套上多停留一秒。她转过头看了看路明非仔细打量片刻,又看向苏晓樯,语气平淡无波,陈述着一个在她看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认为都一样。”她顿了顿,视线似乎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揉眼睛的路明非,补充了一句精准但可能有点伤人的大实话: “他…穿什么,本质上也都是那个样子了。” 大概意思就是...西装再贵也拯救不了那股怂怂的气质,别白费功夫了。 几乎是同时。 绘梨衣也立刻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无比赞同的笑容,仿佛零姐姐说出了什么至理名言。 她显然完全同意“都一样”这个结论——只不过她理解的“都一样”,大概是“Sakura穿什么都超级好看!世界第一好看!”。 于是,在这间房间里,出现了一幅有趣的画面: 零面无表情地认为“穿什么都拯救不了路明非”; 绘梨衣满脸崇拜地认为“Sakura穿什么都世界第一棒”; 两人同时点着头,达成了形式上高度统一、但内核完全相反的奇妙共识。 苏晓樯:“……” 你俩搁这儿玩什么对立统一呢?!我要的是具体建议啊喂! 路明非:“……”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有被冒犯到…也有被安慰到?心情复杂… ... 第113章 大抵如此 经过一番艰难的筛选、痛苦的权衡以及对零和绘梨衣那完全不靠谱的“建议”的无视后,苏晓樯终于凭借着自己残存的审美和顽强的意志力,做出了抉择。 她最终选定了一套 面料是 极其柔软细腻的 深灰蓝色 (近乎于墨蓝)的 Zegna trofeo 精纺羊毛西装。颜色沉稳却不沉闷,在光线下会泛出极细微的、如同深夜湖面微波般的色泽,避免了纯黑的刻板。剪裁是经典的意式半衬,肩线处理得极其自然,略微收腰的设计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有效地修饰了路明非平日里那点微驼的、略显“怂气”的仪态。 内搭她没有选择常见的白衬衫,而是挑了一件 领口和袖口带有微妙褶皱设计的 浅燕麦色 真丝混纺衬衫,柔软的光泽中和了西装的冷感,增添了一丝文艺和忧郁的气息。领带则选了一条 同色系但略深的 缎面窄领带,打法简洁利落。 整套搭配 既不落入俗套的沉闷,也没有丝毫张扬浮夸,细节处透露着新颖的巧思,整体却又异常和谐。最关键的是,那偏冷的色调和略显宽松、垂顺的版型,仿佛真的能包裹住路明非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略带怯懦和游离的气质,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沉静的、略带疏离感的忧郁。 苏晓樯后退两步,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像一位审视自己画作的艺术家,仔细打量着被她“改造”完毕的路明非。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路明非身上,那身昂贵的西装似乎真的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同于往日的光晕。 “嗯…”苏晓樯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轻声肯定道: “不错。”她目光最后扫过整体效果,一锤定音: “就这样。” “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总算觉得这一早上的折腾没有白费。 就在苏晓樯对自己的“杰作”表示满意之际,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芬格尔推着一辆铺着雪白桌布、摆满精致餐点的银质餐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诶!金主!您要的四人份午餐给您送来了!”他嗓门洪亮,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谄媚笑容。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站在房间中央、被打理得一新的路明非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上下下、极其夸张地打量了路明非好几遍,然后猛地转向苏晓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赞叹和“我懂了”的夸张表情: “嚯——!”他一拍大腿,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金主!您这…”他朝路明非的方向努了努嘴,挤眉弄眼道:“这是换新的‘马子’了?”他搓着手,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我说实话!”他竖起大拇指,“就这气质!这派头!这才勉强配得上您嘛!”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在对比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您再看看之前那个路明非!”他痛心疾首地摇头,“那形象!那气质!站您跟前,分分钟就被您的气场给爆成渣了啊!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脸上因为尴尬和一丝莫名的受伤而显得有些僵硬。 一旁的绘梨衣立刻鼓起了脸颊,赤红色的眼眸狠狠地瞪向芬格尔,小手也握成了拳头。这个坏蛋!又在说Sakura坏话!想打人了! 苏晓樯看着芬格尔这活宝般的表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芬格尔的“谄媚”和路明非的“窘迫”,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她拖长了语调,朝路明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再仔细看看呢?” 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芬格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脖子仿佛生了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重新转向路明非,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那副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空气突然安静。 芬格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尴尬再到慌乱只用了零点一秒,他干笑两声,手脚麻利地把餐车往屋里一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就溜,嘴里含糊地嚷嚷着:“那什么…我想起来新闻部还有点稿子要审!各位吃好喝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晓樯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摇摇头,转身招呼大家: “好了好了,小插曲,小插曲~”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大家吃饭,吃饭!” … 阳光微微西斜时,一顿丰盛且略显混乱的午餐终于结束。 苏晓樯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再次细心地替他理了理领带,抚平西装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别让校长等久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送自家孩子去重要场合的关切。 送走路明非,关上宿舍门,苏晓樯刚才那点精神头仿佛瞬间被抽干。她几乎是原地晃悠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有气无力地栽倒回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宿醉未醒又忙碌过后的疲惫和沙哑: “ZZzz…”她含糊地嘟囔着,仿佛在用最后一丝意识下达指令,“…不用叫我了…” “…等麻烦你们恢复床位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入梦呓,“…记得…连我一块…搬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彻底陷入了香甜的补觉之中,仿佛刚才那个雷厉风行、挑剔着西装每一处细节的大小姐只是大家的幻觉。 绘梨衣 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零 看了一眼床上迅速进入休眠状态的苏晓樯,默默地开始收拾午餐的餐具。 绘梨衣看着栽倒在床上瞬间睡着的苏晓樯,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小声地、带着点犹豫看向零: “要…搬回去吗?”她指了指身下这张被拼在一起、显得格外宽敞的“通铺”,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苏晓樯。 零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绘梨衣,又瞥了一眼睡得正沉的苏晓樯,语气淡然却一针见血地反问: “你还想不想在这睡了?” 绘梨衣 立刻用力点了点头,赤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赖皮的理直气壮: “嗯!想!” 零 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她极其轻微地颔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那就这么定了”的果断: “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意思是:床就这么拼着,谁也别提分开睡的事。 绘梨衣 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灿烂的笑容,也学着她那样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快而乖巧: “嗯呢!” 两人达成共识。 于是,这间宿舍里“床位合并”的既成事实,就在这简短到极致的对话中,被悄无声息地、永久性地(大概)保留了下来。 ... 第114章 你的事,都是正事 ... 路明非轻轻敲开校长办公室那厚重的橡木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昂热校长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淡淡气息。 昂热校长正悠闲地靠在扶手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支古董钢笔。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路明非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 “诶呀…”校长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番,脸上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真不错啊…”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套剪裁精良的西装上流转,“这身行头…谁帮你挑的?品味相当可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他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进来坐。” 路明非被校长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结,依言坐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校长…我们不是要谈正事吗?” “欸——”昂热校长立刻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你这孩子真是不解风情”的表情,“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怎么就不是正事了?”他眼睛里闪烁着过来人的光芒,“现在体会到有个女孩在身边——尤其是漂亮、有品位、而且还喜欢你的女孩——有多有用了吧?”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可是课堂上永远学不到的重要知识。” 路明非被问得脸颊发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 昂热校长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他 故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向前倾了倾,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话说回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路明非,“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啊?还是说…都喜欢?”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羡慕,“三个那么出色的女孩围着你一个人转…这场面,连我这个老家伙看着都有点嫉妒了啊。”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赶紧双手合十,几乎是哀求般地再次强调:“校长!正事!我们谈正事吧!求您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昂热校长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但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你的终身大事,难道不是天大的正事吗?”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调侃: “别忘了,你可是卡塞尔学院珍贵的S级学员。你的任何事——尤其是感情生活这种关系到血统优化和学院未来人力资源的大事——对于学院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正事。” 路明非一愣,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还能有孩子呢?”他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这种问题怎么会问我”的荒谬感。 昂热校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情,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理论上…确实是不行。”他轻轻叹了口气,“毕竟你的血统太高了。S级混血种的后代,血统纯度极大可能会超越临界血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婴儿’…更可能的是,一出生就是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死侍。” 路明非下意识地避开校长的目光,看向窗外,用一种 满不在乎的口气说: “…那你看。”他耸耸肩,声音听起来还轻松了一些,“这种事…有什么重要的。” “你这就肤浅了不是?”昂热校长立刻反驳,语然严肃。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感情生活,会影响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他盯着路明非,“你忘记学校上一个S级是怎么没的了?就是因为心理问题彻底崩溃的!”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强调道: “所以,事关你的事情,就没有小事!你的心理健康和稳定,直接关系到你能否控制住自身那强大的力量,这比任何屠龙任务都重要!”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垮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他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我认栽,我认栽…”他几乎是在哀求,“我们先谈今天您找我来的正事,好吧?” 昂热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严肃的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 优雅从容的绅士模样。他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路明非的请求,但末了,还是 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行吧。”他说道,眼神却依然带着关切,“不过你记住,以后感情上真有了什么问题,一定得来问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 略带自嘲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过来人啊。” 路明非被校长一番关于“终身大事”的连番拷问,脸上臊得发烫。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就要往门口走,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窘迫: “您要是再不说正事…”他脚步虚浮,声音发虚,“那我可真走了啊!” “诶诶诶——!”昂热校长见状,立刻笑了起来,连忙伸出手虚空压了压,示意他坐下,语气轻松地打着圆场:“开个玩笑嘛!年轻人,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年轻人不经逗。 待路明非一脸不情愿地重新坐下,昂热校长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目光沉稳地看向路明非,“现在说正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让路明非意想不到的问题: “路明非,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欸?”路明非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回家了。”昂热校长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还记得之前破解青铜城的时候吗?你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那套复杂到令人惊叹的立体结构演算。”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可以说,你就是目前整个卡塞尔学院里,对那座青铜城最熟悉、理解最深刻的人。” 他顿了顿,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原本的探索队伍,因为某些…特殊的遭遇和冲击,已经无法再度执行深潜任务,并且全员都需要接受长期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所以…”路明非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学院是打算重启青铜城的深潜工程?然后…选中了我?” “正是这样。”昂热校长肯定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届时会有一批精心挑选的成员和你一起接受特训,协同完成这次任务。不过毫无疑问——”他看着路明非,语气笃定,“你将是这次行动绝对的核心和主角。” (未完待续) 遭遇了什么冲击呢,好难猜啊 ??? ? ???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否则你们都会死??) 第115章 人选 “那…校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昂热校长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温和地点了点头: “嗯,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吧。”他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已经转身的路明非,“哦,对了。” 他双手交叠,语气随意却带着考量: “关于这次深潜任务的人员选择…”他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除了学院指派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外,在协同作战的队员方面,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 路明非闻言,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挠了挠头,支吾道: “额…这个…”他眼神飘忽,“我也不好说…还是听学院安排吧。” “呵呵,你放心,放心。”昂热校长笑了起来,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你就算不好说,我也会替你…妥善安排好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既严肃又调侃的复杂笑: “不过啊…”他拖长了语调,“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算是深潜任务的一条…有一项规定。” “为了确保任务中决策的绝对理性和队员间的绝对理智…”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路明非,“执行这种级别深潜任务的搭档,原则上…不能是情侣关系。” “所以…”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你到时候,恐怕得…”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挑选几位新的队友搭档了。” 路明非“...” ... 路明非独自走在卡塞尔学院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取出那部Vertu Signature手机,红色的鳄鱼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指尖在宝石按键上停留片刻,最终按下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喂?”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被秋风拂得有些散。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嗓音,黏糊糊地拖长了尾音: “喂?老爹~”那声音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怎么办呀…” 路明非眉头微皱:“怎么了?出事了?” “康斯坦丁快出生了啊!”语速突然加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这边的尼伯龙根只有奥丁那条破高架,根本瞒不住龙息波动!” 路明非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嗯…刚好。我们要回来执行任务。”他顿了顿,“你带着他们先去三峡白帝城等着,我过两天来汇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秒,再开口时语气突然变得轻快狡黠,像只偷腥的猫: “你们?”声音雀跃,“会不会有我的小后妈?或者小后妈们呢?” “会有的,会有的。”路明非失笑,不禁腹诽这小龙女死这傲娇又嘴硬的性格,“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夏弥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嗯…是中国学籍的都会回来吗?还是就几个人啊?” “那倒不是,”路明非解释道,“不过校长给了我几个名额,可以自己选队友。” “诶老爹!”声音突然亮起来,“那必须选个最能打的啊!三拳两脚就能解决问题的那种!” 路明非眼底闪过笑意,故作沉思:“有道理啊…那你帮我参谋参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有一个学生会会长,虽然只是A级,但是侦查能力强很适合水下探索;有一个狮心会会长,虽然是超A级,可惜是玩火的,在水里就是纯粹的白板了” “哎呀老爹!”夏弥急急打断,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一力降十会嘛!就像芬里尔那样,虽然傻乎乎的,但哪个龙王敢跟他硬刚?”她的语气变得认真,“绝对的数值优势才是王道,对吧?” 路明非恍然大悟状:“所以…你是想让我带楚子航回国?” “嗯对!我是想……”夏弥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愣住,“诶?!老爹你套我话!” 夏弥的声音,黏糊糊湿漉漉,像浸了蜜糖又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每一个字都滴着委屈: “老爹~”她拖长了尾音,嗓音甜得发颤,“难道我不是您最亲爱、最可爱、最听话的女儿了吗?” 那声音忽然一收,变得又脆又利,像玻璃珠砸在大理石地上:“您居然算计我!” 不等路明非回答,她的声调又陡然拔高, 掺进几分哭腔,仿佛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没名没分地替您养着那么多…那么多‘小三’的孩子!”她刻意加重了音调, “您是我爸爸,不说感谢我。” 她的声音猛地沉下来, 像是蒙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还套我话?!”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这通百转千回的控诉,直到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 故意让他听见的抽鼻子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 “我选楚子航。”他顿了顿,“这件事,定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所有委屈、愤怒、撒娇的调子一扫而空, 换上了一副干脆利落、阳光灿烂的嗓音,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好嘞!”夏弥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那说定了!” 咔哒。她心满意足地先挂断了电话。 第116章 昙花一现。 ... 路明非推开303宿舍的门,略带疲惫地踏进房间。(宿醉是这样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绘梨衣立刻从床边站起身,赤红色的眼眸像被点亮的琉璃,流转着雀跃的光彩。她小跑着迎上前,裙摆轻轻摆动,声音柔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欢喜:“Sakura回来了。” 路明非微微点头,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明媚的微笑,试图驱散眉宇间的倦意:“嗯,回来了。” 房间另一侧,零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纸张边缘被细致地抚平。闻声,她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扫过路明非的脸庞。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冗余:“校长找你是因为要进行深潜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对,还是深潜。这两天就出发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零身上,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角,有些犹豫。 零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语气平淡:“有话就说。”她稍作停顿,添上一句,“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路明非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几乎有些含糊地问道:“上一次深潜前…”他稍作停顿,硬着头皮继续,“你说你来…那个…大姨妈了…是真的?” 零静静地注视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刚才问的只是今天的天气。她纤细的手指停下整理的动作,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叩、叩”声,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欣赏他此刻显而易见的窘迫。 突然,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难以捉摸,既不像嘲讽,也并非赞同,更像是在无声地欣赏着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猜。”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指尖重新开始整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资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意味不明的对话从未发生过。留下路明非独自站在原地,一脸不知所措。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零璀璨的金色长发上,映出一圈圣洁而朦胧的光晕。她专注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仿佛刚才什么特别的话都没说过,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指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零的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资料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她再度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微妙地染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记得,请我吃大餐。” 这话说得天经地义,仿佛不是要求,而是对某个早已达成的契约的提醒。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零那副仿佛在陈述“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的侧脸轮廓,忍不住笑着回应:“你的饭量,大不大?” 然后——零笑了。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绽放的笑颜,却让路明非呼吸微微一滞。仿佛终年覆盖着冰封雪山的高岭之上,一朵无人得见的雪莲于寂静中悄然舒展花瓣;又好似清冷皎洁的月华忽然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温柔的微光。更像是夜风无意间拂过即将盛放的昙花,惊鸿一现那转瞬即逝、却足以定格永恒的芳华。 那笑意极浅,极淡,仅仅在她唇角勾勒出一抹难以捕捉的柔软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流光。它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却足以打破她平日那张近乎完美的、缺乏表情的面具,显露出其下惊心动魄的、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 (未完待续) 这最后一段零和路明非的对话。是出自龙族一动漫的结局。小说是没有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心诺诺的伤势,唯有零,跳进了长江里面,询问水中的路明非。 他们两人最后的两句话就是。 “没事,请我吃大餐就是了” “你饭量大不大?” 这一章有些短,但是这个地方真的太适合作为一章的结尾了。 第117章 前夜。 ... 苏晓樯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大家早上好啊。” 零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声音平稳地回应:“嗯,早。该吃晚饭了。” 苏晓樯愣了一下,望向窗外西斜的太阳:“诶?路明非呢?” 零轻轻翻过一页书,语调未有丝毫变化:“你看看你旁边。” 苏晓樯转头看向身旁,发现路明非还在熟睡,她凑近些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哦?他还没醒呢?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绘梨衣正在安静地叠衣服,闻言抬起头,认真地摆了摆手,语气肯定:“没有什么不对的,没有。” 苏晓樯又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再纠结:“那,我们先吃饭?” 零合上书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问题。” 绘梨衣也放下叠好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樯的目光在两位室友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零身上。“你们想吃点什么?”她问道,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零从手中的书本上抬起视线,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简短地回应:“我都行的,不挑食。”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一旁的绘梨衣听见对话,立刻转过头来,赤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和零一样,没有任何意见,乖巧得像只顺从的小猫。 苏晓樯看着眼前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表态“随便”的室友,无奈地笑了笑。“那行,”她拍板决定,“今天吃点中餐吧。来这儿好久都没正儿八经吃过了。”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等等,这好像……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套?仔细回想一下,它似乎已经在她身上待了整整两天一夜,经历了宿醉、趴桌睡、甚至可能还有滚地板等一系列磨难。她下意识地抬手想理理头发,却摸到了一团纠缠不清、毫无章法的发丝。她转头望向墙边的镜子,倒吸一口凉气——镜中的自己顶着一个彻底炸开、乱如鸡窝的头发,眼底还带着宿醉未消的淡淡青黑。 “啧,”她忍不住咂舌,懊恼地揉了揉额角,“喝酒误事啊。” ... 初上的月光透过303宿舍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苏晓樯听完零关于回国任务的简要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要回国了啊,”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很不错啊。” 零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嗯…稍微复杂一点,不过差不多吧。” 苏晓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零抬眼看向她。 苏晓樯双手比划着,语气认真:“你们要是真想睡大通铺的话,我可以整一份超大床垫的。虽然海丝腾的Vividus确实挺大的,但这毕竟就是个单人床。”她皱了皱鼻子,继续道,“哪怕是两张拼在一起也有点…不是那么舒适啊。” 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轻轻点头:“嗯…我觉得可以。” 一旁的绘梨衣也跟着点点头,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着期待的光,小声附和:“嗯,谢谢。” 苏晓樯看着两人这一本正经接受提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伸出双手,左右开弓轻轻揪住零和绘梨衣各一边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们两个还真想啊!” 零面无表情地任她揪着,只有眼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绘梨衣则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苏晓樯,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捏脸。 ... 夜色深沉,303宿舍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静谧之中。路明非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眼皮还有些沉重,他揉了揉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苏晓樯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闻声转过头来。见他醒了,她便起身走向一旁的小桌,从保温食盒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餐点。 “醒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吃点东西吧。” 路明非撑着坐起身,目光落在那些散发着熟悉香气的食物上,眼睛微微睁大:“欸,今天吃中餐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嗯呢,”苏晓樯将筷子递给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算是回家前,先感受一下吧。” 第118章 欢迎回家 计划原本是让小队在卡塞尔学院内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封闭集训,之后再飞往中国执行任务。然而,在路明非的强烈建议和一番据理力争之后,校方最终采纳了他的方案——再度启用那艘曾经历过青铜城战役的“摩尼亚赫”号拖船,直接在长江波澜壮阔而又暗流汹涌的水域之上,进行最贴近实战的实景训练。 与此同时,在路明非的私下安排下,夏弥、芬里尔、以及以人类形态“老唐”存在的诺顿,连同那个封存着康斯坦丁的黄铜罐,。他们被安置在路明非于长江沿岸某处精心挑选并独自出资租下的一栋临江别墅里。 没错,这一切的额外开销——从秘密运输到整栋别墅的租金——全都是路明非自掏腰包。 江风透过敞开的船舱窗户,吹动了别窗璜的薄纱。路明非手中不自觉的转着那部Vertu手机,心中回想着出发之前跟夏弥的对话。 “哟~老爹,”她声音甜腻,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我这个‘后妈’很舍得出钱嘛。这一套临江大别野短租可不便宜啊,真是让您破费了呢~”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连串不自然的干咳:“咳咳咳。” “嗯哼?”对面的声音立刻染上一丝故作天真的好奇,“怎么了,亲爱的好爹爹?” 一股莫名的、想要维护一下早已荡然无存的“为父威仪”的情绪涌了上来,路明非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对着话筒郑重宣布:“这整一套!都是我自掏腰包的好叭!”他特意在“自掏腰包”上加了重音。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种夸张的、充满赞叹的惊呼:“哇——!”那声音雀跃得有些浮夸,“老爹好厉害!好可靠!那…” 她的语调陡然一转,变得可怜兮兮,像只饿了三天的幼猫:“…能再给点生活费吗?您知道的,搬家搬得急,牙刷毛巾拖鞋洗发水…各种生活用品都还没置办呢。老唐他现在又没办法出去工作,您懂的呀~”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夏弥在电话那头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的模样。他沉默了几秒,几乎是悲愤地挤出几个字:“…这是我最后一点了。” 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转账提示音。 “啧,”对面的声音瞬间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利落,甚至带上了一丝如愿以偿的慵懒,“那行吧。老爹,拜拜咯~到时候见面再聊,毕竟这跨国话费也挺贵的,怕您…下次该交不起了呢。”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路明非僵在原地,握着手机,屏幕暗淡的光映出他一脸肉痛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 路明非刚走近那栋临江租下的别墅大门,一个身影便雀跃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老爹!你总算回来了!”夏弥的声音热情洋溢,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扑上来给路明非一个拥抱。 然而,她的动作却在门口戛然而止。她左右探头瞅了瞅,目光在路明非身后扫视了一圈,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转而带上了一丝审视:“你一个人回来的?” 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砰”的一声,大门当着他的面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几秒钟后,大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老唐,他脸上带着真诚的欣喜:“哎呀,明明啊!你终于回来了!”说着,他激动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路明非一个拥抱。 “你都不知道啊,她是怎么欺压……”老唐的话头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某种生物的本能让他及时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他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管住她吗?” 路明非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老唐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现实,他立刻松开了拥抱路明非的手臂,转身回屋,关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砰”的一声,大门再次在路明非面前关上,只留下他独自站在门外,面对着冰冷的门板。 路明非独自站在紧闭的别墅大门外,脑袋上仿佛飘过三个无形的问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刚刚被毫不留情关上的门。 就在他踏进玄关的瞬间——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爆响同时炸开,彩色的礼花筒喷出绚丽的彩带和亮片,如同骤然绽放的烟火,纷纷扬扬地落了他满身。 夏弥、老唐,还有不知何时也凑过来的芬里尔,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欢迎让路明非彻底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惊讶。饶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他也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出。 老唐哈哈大笑着,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彩带还挂在他的头发上:“惊喜吧?你宝贝女儿提议的,说是要搞个欢迎仪式!”他朝夏弥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弥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礼花筒,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快夸我”的得意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路明非,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猫。 路明非的目光缓缓扫过老唐真诚的笑脸,芬里尔那带着点搞事成功的贼笑,最后落在夏弥那副“求表扬”的骄傲神情上。 他看着眼前这有些混乱、有些滑稽,却无比真实的欢迎场面,看着彩带还在缓缓飘落,看着伙伴们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 忽然间,他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逐渐蔓延到整张脸,温暖而真切。然而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好像…自从重生归来之后… 他再也没有感受到那曾经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孤独了。 好像…无论是楚子航的沉默陪伴,恺撒别扭的认可,诺诺的关照,苏晓樯的支持,绘梨衣全然的信赖,零清冷下的维护,还是眼前这几个“问题儿童”闹腾胡来的簇拥… 各种...笨拙的、吵闹的、安静的、炽热的…关怀,一点点地填补着他内心那片巨大的、曾经荒芜的空缺。 彩带还在缓缓飘落,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第119章 森罗 夜色如墨,江风猎猎,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三峡汹涌的江畔。奔腾的江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涛声如同巨兽的低吼,撞击着陡峭的岩壁。 老唐望着脚下翻滚咆哮的浊浪,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明明啊…我们…我们真的要下去吗?这水势看着有点…有点危险吧?” “害!你怕什么!”一旁的夏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闪着狡黠的光,“放心,我给你加个bUFF!” 还没等老唐反应过来这个“bUFF”究竟是什么,夏弥已经绕到他身后,笑嘻嘻地抬起脚,毫不客气地照着他屁股猛地一踹! “等——啊!!!!!!” 老唐的惊呼声瞬间被呼啸的江风扯碎,整个人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扑通一声砸进了翻涌的江水中,溅起一团不大的水花,随即没了声响,仿佛被漆黑的江水彻底吞没。 路明非看着那圈迅速平复的涟漪,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他简短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果断。 紧接着,剩下的三人——路明非、夏弥,以及沉默地抱着那个沉重黄铜罐的芬里尔——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三道默契的影子,依次纵身跃入了那片深不见底、奔流不息的黑暗江水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滔滔的江水声,依旧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老唐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股无形的斥力场在他周身张开,狂暴的江水被柔和而坚定地推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状空间。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竟如履平地,甚至能随心所欲地悬浮、转向,仿佛在天空中自由翱翔。 “哇塞!”他忍不住惊叹,声音在密闭的空气层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bUFF太离谱了吧!” 路明非游到老唐身边,黄金瞳在幽暗的水下闪烁着微光,带着几分疑惑打量这层奇特的屏障:“这是…言灵·无尘之地?可是…这种外力施加的方式是怎么做到的?” “并不是哦。”夏弥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龙类特有的、古老而悠远的韵律。“按照混血种的划分标准,”她缓缓道来,像是在陈述一条基础的法则,“序列86:言灵·元素。血系源流:白王。” 她轻盈地悬浮在水中,黑发如海藻般飘散,继续解释道:“其本质是通过强大的精神念力,直接驱使地、水、火、风四大基本元素。”她目光转向老唐周身的无水区域,“我只是将他周围的水元素暂时剥离并约束住了而已。” “有趣…”路明非的眼中闪过明悟与浓厚的兴趣,“直接操控四大元素…不愧是白王的力量。”他抬头望向更深远的黑暗,那里隐约有巨大阴影的轮廓蛰伏。“白帝城就在前方了。”他的声音沉静下来,“我们走。” ... 青铜巨城的内部幽暗而宏伟,巨大的青铜甬道在众人面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水下的光线透过某些未知的晶体结构折射进来,在布满古老蚀刻的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幽蓝光芒。他们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机关或活灵的阻挠——毕竟,任何潜在的阻碍...对他们来说,就是...玩具。(没那么难玩) 一行人无声地滑入青铜城最核心的殿堂。巨大的空间里矗立着无数青铜柱,上面雕刻着早已失传的龙文与图腾,诉说着湮没于时光长河中的力量与历史。 在夏弥眼神的示意下,沉默的芬里尔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那尊沉重的黄铜罐安置在殿堂中央一处相对平整的青铜地面上。罐身与冰冷的金属接触,发出一声轻微却回荡许久的闷响。 而老唐,则彻底陷入了呆滞。他仰着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环视着这座庞大、奢华、每一寸都透着古老力量与无上威严的水下宫殿,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的…天呐…”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水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这得是什么样的败家子…才能把这种…这种级别的宫殿给扔水里不要了啊?!”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总结道:“真是畜牲啊!暴殄天物啊!” 站在他旁边的路明非、夏弥以及芬里尔闻言,动作同时顿了一下。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表情,最终化为一片漫长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老唐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撼与惋惜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整座青铜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无比向往的语气感叹道: “我要是有这么一座宫殿…这辈子就值了!就死而无憾了啊!”他眼神发直,无比认真地补充道:“真的!哪怕让我单身一辈子,我都愿意啊!” 殿堂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水流缓缓拂过古老青铜柱的细微声响。路明非抬手,默默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路明非听着老唐越来越离谱的宣言,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老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无奈:“别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老唐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热里,反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明明!你别管我!要不这样,”他凑近了些,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仿佛在策划一场惊天阴谋,“你想办法…想办法把这整座宫殿,从这江底下弄出去!送给我!” 他紧紧盯着路明非,脸上写满了“这辈子就指望你了”的殷切:“只要你办成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啊!真的!” 路明非看着老唐这副恨不得当场签卖身契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而艰难的决定。他抬手拍了拍老唐的肩膀,语重心长,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爽快:“行…送你了。送你了。”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意味:“过会儿你要是实在等不及,我帮你一块儿搬也行。” 老唐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头。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激动得几乎要扑上来给路明非一个熊抱,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明明啊!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啊!亲爹!!”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抬手,抵住了老唐热情洋溢、试图扑过来的胸膛,默默地将头转向了一旁幽深的青铜甬道。夏弥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芬里尔则低头拆开了一包薯片,慢悠悠的吃着。 青铜城核心的殿堂内,空气仿佛都因肃穆而凝滞。夏弥(耶梦加得)看着还在为宫殿“讨价还价”的两人,炽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声音清冷地打破了这略显滑稽的氛围: “正事做完,”她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路明非和老唐,“你们爱怎么闹,随你们。” 老唐被这眼神一瞥,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立刻收敛了所有夸张的表情,老老实实地站好,小声问道:“要…要怎么做啊?”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抬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下一秒,她的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点点璀璨的光芒——无数颗切割完美、蕴含着纯净元素力量的宝石如同星辰般缓缓旋转;散发着奇异光泽与生命波动的珍稀药草悬浮其间;还有许多造型古朴、蕴藏着浩瀚龙族知识的骨片与卷轴……林林总总,铺展开来。即便对炼金术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瞬间感受到这些物品所蕴含的惊人价值与磅礴能量。 老唐的眼睛再次瞪圆了,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得值多少…” 话未说完,夏弥已不再理会。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而古老的轨迹。一个复杂无比、由纯粹血光构筑的法阵骤然在她脚下展开,迅速蔓延,精准地将那个安放于地面的黄铜罐笼罩其中。 她低声吟唱起来,那是一种晦涩、威严、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文,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四周元素的剧烈潮汐。 随着她的吟唱,悬浮在空中的那些稀世珍宝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如同被引导的星河,源源不断地汇入那血色法阵之中,最终尽数灌注进那尊沉默的黄铜罐内。 “老唐”路明非轻声说,手看似随意地搭上老唐的肩头。老唐下意识地回过头—— 刹那间,仿佛时空凝固。 他撞进了一双眼眸里。那不再是老唐熟悉的、带着些许惫懒和吐槽意味的眼睛,而是两轮灼烧的熔岩之湖,炽烈的赤金色光芒在其中流转沸腾,仿佛蕴藏着亘古的威严与无尽的智慧。这双瞳孔深处,似乎有古老的符文在生生灭灭,构筑起一个直接通向灵魂深处的漩涡。 言灵·娑婆世界,于此降临。 释放者通过凝视对方的眼睛,把自己的构想强行写入对方的脑海。 老唐的思维仿佛被这金色的漩涡瞬间抽离,外界的一切景象、声音都急速褪色、模糊、直至消失不见。他的自我意识像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洪流,毫无抵抗之力。 当它作用在单独目标身上的时候,还有个可怕的名字叫 “森罗”——森罗地狱的“森罗”。 (未完待续) 路明非到底要做些什么呢?这就是下一章的故事了。 序章 重启世界,临别的神秘馈赠! 尼伯龙根——塔尔塔罗斯(意为地狱冥土)曾是学院关押血统失控的混血种的牢狱。 路明非背负着七宗罪的刀匣立于这片天地,渺小得如同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割裂着肺腑。他的身后是无数已经龙化畸变的死侍尸体,那是他曾经的朋友,同学,那些人视他为偶像,认为只要他立于身前,纵有龙王之威都不足为惧;有些人以他为目标,誓要与他一样,成为讨伐龙王的英雄。只是如今...都化作了那逐渐冰冷的尸体。 七宗罪之中,有六柄已经刀身破碎。即将彻底崩裂。再无修复的可能。唯有最后的一柄苏格兰阔剑——贪婪。仍旧崭新,路明非这一路都从未动用。这由诺顿打造的,专门用来杀死奥丁的武器。 此时路明非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被冻结,连指尖都僵硬麻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呻吟。视野的尽头,在那片被巨树阴影吞噬的混沌边缘,一个存在缓缓显形——奥丁。 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的铁蹄每一次落下,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炸开沉闷如雷的轰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冲击波纹在青铜地面上荡漾开来。奥丁端坐于神骏之上,裹覆着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甲胄,那顶曾令无数英雄绝望的暗金鹰盔下,唯一能窥见的便是那只独眼。它并非燃烧,而是凝固,像一块被投入绝对零度的、蕴含着整个宇宙星云的熔融蓝宝石,冰冷、深邃、毫无生命的热度,纯粹是权柄与毁灭的具象。那目光穿透凝固的空气,牢牢锁定了路明非,如同命运冰冷的指针,早已钉死他存在的坐标。 “父亲!您的时代结束了。您现在是如此的弱小,懦弱,无能,我真是怀念那些您曾经咆哮苍穹的日子啊。那时候,我只能在您的威压之下瑟缩。”奥丁的声音不似他的表象那般充斥着威严,反而显得随和和儒雅。 只是此时路明非已经没有回话的力气了,他只是打开了七宗罪的剑匣,取剑。 以凡人之躯,剑指神明! “哥哥”路明非猛地一颤,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转动。在他身侧,空间奇异地扭曲了一下,路鸣泽的身影浮现出来。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领结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双流转着黄金火焰、带着戏谑或算计的眸子,此刻光芒稍有些黯淡。 “路鸣泽……” 路明非的喉咙干涩得勉强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然而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只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寸距离。已经让他动弹不得。 路鸣泽却微微翘起了嘴角 “哥哥……要进行最后的交易吗?不过这次...我也没法给您任何保证了。真是难以置信啊。仅仅只凭那样的权柄,却成长成了此刻的存在啊。” 路鸣泽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咏叹的平静,“奥丁——天空与风之王!可此刻的奥丁吞噬了足足六位龙王及以上存在的权柄! 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尔, 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 海洋与水之王——(黑天鹅港)黑蛇, 白王——赫尔佐格, 以及黑王——新生的尼德霍格。() 之后。拥有了此等的权柄,纵使是我们两个完全合而为一,都有些显得逊色呢。” “路鸣泽!要怎么做?!” 路明非只是平静的看着旁边的小魔鬼,心与语气一样的平静。 在这个世界,他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又或者说——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 路鸣泽没有回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哥哥!让我们最后再在这个世界上咆哮一次吧!最后...让这个世界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此刻两人彻底的合而为一!权柄的最高位的两个存在。这种结合的力量,前所未有,是真正彻底超越至高的力量! 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甚至让整个尼伯龙根剧烈的颤抖。天幕如同碎瓷片一般片片碎裂。 奥丁的暗金鹰盔下炸开! 那咆哮声形成了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凝固的空气都扭曲撕裂!他座下神骏的八只铁蹄疯狂地践踏着青铜地面,可是仅仅只是瞬间,这头可以轻易杀死狮子的八足骏马,便被震碎了内脏,萎靡倒地!奥丁那只凝固如万古寒冰的独眼剧烈地波动起来,熔融的蓝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疯狂旋转、燃烧!在他融合了如此多的权柄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和恐惧 他握持着的昆古尼尔枪柄指向路明非。那指向,带着审判诸神、重塑命运的威压。自己筹划了数千年才获得了今日的权柄,挣脱了弃族的命运,他绝不允许,也绝不应允被命运压倒。 奥丁的声音如同亿万块寒冰,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力量,直接碾在路明非的意识之上: “父亲!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世界应该交给有胆识的年轻人统治!” 兄弟二人,没有回应。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神威如狱,排山倒海般压下!那是绝对碾压!整个尼伯龙根的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咆哮于天空的两头怪物!震动的天地。纵使是龙王级的存在,如果不幸卷入这场斗争,都会在瞬间尸骨无存。 交战的瞬间!路明非,费尽心力才保留下来的七宗罪瞬间化作了碎屑。 他们咆哮,他们厮杀。 这是真正的王与王之间的战争!唯有死亡才能终结! ... 最终,双方都坠落在了地面上!这场厮杀终于是结束了..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吗? 路明非仰天笑着!他已经再无力气站起来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他今天注定是要死在此处了。但是他还是笑着的,因为另一边的奥丁与他一般,心脏已经被他捏碎,整个胸膛都被他洞穿,绝无生还的可能!最终他还是赢了! 只是,此时最让他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他看到了,奥丁那张被他削去一半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奥丁不知从哪取出了一颗心脏!一颗与他一模一样的心脏,那枚心脏有力的搏动着。 象征着新生与希望。 可...这带给路明非却是最深切的绝望! 他失败了!他与小魔鬼耗尽了一切...可是...终究是失败了。 “哥哥……” 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在路明非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响起,微弱却异常清晰,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 路明非猛地一颤,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转动。路鸣泽的身影浮现出来。他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路明非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苍白。那双转着黄金的眸子此刻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微弱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更让路明非心脏骤停的是,路鸣泽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状态,边缘模糊不清,仿佛正在被这个冰冷的世界强行抹除。 “路鸣泽……” 路明非被掐断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抓住那片正在消散的虚影,然而手臂在之前的大战中已经被彻底折断了。 路鸣泽却微微翘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释然的笑容,纯净得近乎悲悯。而是抬头望向已经破碎的天幕,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落在路明非耳中: “看啊,哥哥……那就是永恒本身。他端坐在时间的尽头,手握着你我,以及无数人挣扎的丝线……” 路鸣泽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咏叹的平静, “路鸣泽!你要做什么?!”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脏,他想要嘶吼,但被拧断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 路鸣泽没有回答。他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双黄金瞳中的微光,在触及路明非惊恐面容的刹那,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的涟漪。然后,他脸上那点疲惫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路鸣泽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那并非他过去展现过的任何力量,而是……纯粹灵魂燃烧的烈焰!璀璨、灼热、带着生命最本源也最悲壮的光辉,将他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扭曲、拉长、凝固。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构成他形体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他最后回头,目光穿越了正在破碎的光焰,再次投向路明非。那双曾流转着黄金烈焰、藏着无尽秘密的眸子,此刻光芒正在飞速黯淡、熄灭,如同燃尽的星辰坠入永夜。那目光里,有路明非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有疲惫,有释然,有眷恋,最终都化为一种纯粹的、令人心碎的祝福与托付。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的字眼在灵魂燃烧的轰鸣中几不可闻,却如同烙印般刻进了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 “哥哥,要活下去...亲手拆开,我送给你的那份礼物啊!” 就在路鸣泽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正在恢复的奥丁现了剧烈的反应! 一声不似人声愤怒咆哮, “不!” 倒转,回旋,故事由此而终结,亦由此而起始。 ———————————————— 小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一期。 黑王的原型是谁?有几位? 龙族之中,龙王是由黑王分裂而成的。 所以...龙王对的称呼黑王就是父亲。 而黑王的原型其实是圣经之中的上帝,而上帝三位一体。其实有三位。 所以黑王有三位。 尼德霍格,路鸣泽,路明非 分别对应,圣父,圣子,圣灵。 理由如下: 圣经中,早期的一个时代为律法时代上帝亲自给人类制定了法典,以伟大的全能刑罚人类,上帝自称为牧羊人,把子民当做羔羊牧养,凡违背法典,轻慢,神义者必遭上帝以闪电、天火、瘟疫等威力击杀,人类敬畏顺从于上帝的威严烈怒之下。 (龙族里的描述是这样的)龙族历史上曾有过一个平安而辉煌的时代,那时黑王以始祖的身份成为群龙的领袖,而白王作为祭司辅佐他,在这个双王共治的时代,连暴力的隆重也不敢轻易的挑起战争。威严从位于大地北方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辐射出去,龙族贵族都不在权力的高压下,黑王以自己为神,以人类为羊群放牧。 (以上猜想源自龙族博主‘墨华’) 第1章 sakura! “……sakura……sakura……sakura!” ... 源稚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钢铁森林的脉络。窗外夕阳熔金,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办公室内檀香袅袅。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而克制地叩响。 “进。”源稚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执行局成员快步走入,在距离他数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姐她……又离家出走了!” 源稚生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这消息对他而言并不新鲜。绘梨衣就像一只向往自由的笼中鸟,总会尝试推开那扇无形的门,只是她的“自由”范围,往往仅限于离家几个街口。每次都不会跑太远。 他微微蹙眉,语气平静无波:“这次……她走到哪里了?” “小姐这次……”执行局成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进入了一家名为‘高天原’的……牛郎店。” “牛郎店?”源稚生眉峰猛地一挑,那平静的脸上罕见的错愕。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牛郎店?”随即,就是愤怒,“现在的动漫……都在教这种东西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知道了。立刻安排人手,对‘高天原’进行监控,确保小姐安全。不要惊动她。”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我亲自去接她回来。” 转身走向门口时,源稚生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一种前所未有的、隐隐的不安感攫住了他。绘梨衣这次的“离家出走”,似乎……和以往那些懵懂的探索,很不一样。 高天原牛郎店。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前的沉寂笼罩着店堂。巨大的水晶吊灯尚未点亮,只有吧台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空旷的座位区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残留气息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店长座头鲸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他那标志性的、如同抹了发蜡般油光水滑的飞机头此刻显得有些颓丧,几缕发丝垂落在宽阔的额前。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叮当”声。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座头鲸愁眉苦脸地盯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最近的生意……简直惨淡得如同台风过境后的海滩!客流量断崖式下跌,账本上的赤字触目惊心。再这样下去,他引以为傲的“高天原”,恐怕真要变成沉没在东京霓虹的海洋里了。 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他眼中倔强的火焰,“作为真正领悟了‘花道’精髓的男人!在燃尽最后一丝光芒之前,我座头鲸……绝不认输!”他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看不见的敌人宣战。 就在这时—— “哗啦——!” 店门被猛地拉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脆响! 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绯袴巫女服的少女。如瀑般的赤红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几乎垂至脚踝,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她身形纤细,肌肤胜雪,一张小脸精致得如同人偶,此刻却带着一丝奔跑后的红晕和……懵懂的急切。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封面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小本本,另一只手则有些慌乱地按在胸口,微微喘息着。 她似乎有些急切,纤细的手指飞快地翻开手中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本本,拿起笔,“唰唰”地写下一行字,然后高高举起,将本子正面朝向座头鲸。 雪白的纸页上,一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sakura在吗 ?” 座头鲸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Sakura?! 这明显是个花名!一个充满了诗意与浪漫气息的、属于顶级牛郎才配拥有的艺名! 可是……座头鲸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他店里所有牛郎的花名册——从狂野的“海神波塞冬”到忧郁的“午夜诗人”,从温柔的“月光骑士”到华丽的“金色夜莺”……绝对没有一个叫“Sakura”的!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座头鲸的额角冒了出来! 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那身价值不菲、做工考究的纯白绯袴巫女服,那头如同火焰瀑布般流淌的赤红长发,那精致得如同人偶般、不染尘埃的容颜,还有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浑然天成的高贵与疏离感……这哪里是一般的高门大户?这分明是……某个古老世家深藏闺阁、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啊!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钻入座头鲸的脑海: 糟了! 该不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冒充我们‘高天原’的牛郎,在外面招摇撞骗,玩弄了这位大小姐的感情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这种级别的千金小姐,涉世未深,心思单纯,最容易被花言巧语哄骗!要是让她家里人知道,自家宝贝疙瘩被一个“牛郎”(还是个冒牌的!)给骗了,还找上门来……座头鲸仿佛已经看到“高天原”被愤怒的黑西装们夷为平地的惨烈景象了! 他感觉自己的飞机头都快被冷汗浸塌了!但作为“花道”大师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恐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却努力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 “啊……这位……尊贵的小姐……”他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您是说……Sakura?这个……这个……”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把“查无此人”这个噩耗委婉地传达出去,同时还得撇清自家店的关系! 绘梨衣攥着小本本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仰头看着座头鲸,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黯淡下去,最终被一层深不见底的恐惧吞噬。 绘梨衣写下了这么一句话“他……不在吗?”,但是却没有把小本本再举起来。 座头鲸张了张嘴,那句“查无此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明明浑身冰冷,却还固执地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篝火。 绘梨衣低下头,红发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侧脸。 ——哥哥源稚生抚摸着她的头发:“绘梨衣,去韩国。那里很安全。” ——Line的聊天框里,Sakura的头像亮着,她一笔一划地写:“海棠花开的时候,Sakura会来找我吗?” ——那个永远不会说谎的Id回复:“会!海棠花开的时候,我一定去找你!” 她甚至偷偷查了韩国的花期,想着在日历上画满粉色的樱花标记,每天撕下一页,仿佛每撕掉一张纸,就离那个约定的春天更近一步。 然后……就像是地狱一样。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夜空!那不是海啸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她蜷缩在轿车后座,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无法呼吸。视野被粘稠的黑暗吞噬,刺骨的寒冷。她拼命想动,想抓住手机再给Sakura发一条信息,想喊出那个名字——Sakura 可是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Line的列表里,“Sakura”的头像不见了。 他们一起的时候,她偷偷拍的明信片。自己明明小心翼翼的收拾了起来的,可是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跌跌撞撞扑向角落的玩具箱——小黄鸭、轻松熊、hello Kitty……她颤抖着把它们翻过来。 空了。 那些藏在绒毛底下、橡皮鸭屁股后面、用最细的笔小心翼翼写下的“Sakura & 绘梨衣のもの”(Sakura和绘梨衣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把她生命里唯一鲜活的色彩,擦得干干净净。 “只是……睡了一觉……”sakura就像是彻底消失了,眼泪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Sakura不见了。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声,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她不要回到那个没有Sakura的小屋里。 所以她才赌上一切逃出来。 她之前偷偷来过一次这里,这里是sakura工作的地方。 可现在……连这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那么...几时,小怪兽能找到她的同伴呢。 诸位,敬请期待。 第2章 重回开端! 路明非在屏幕中央敲下“GG”,退出了游戏。 就在这一刻……他眼神陡然恍惚,僵坐在屏幕前,记忆破碎又重组,仿佛经历了完整的一生。 一个头像急促跳动——一只叼着半截竹子的熊猫,Id“老唐”,正是刚刚击败他的人。 “兄弟虫族练出来了啊!下次再战!”老唐得意洋洋,“就微操差点火候,战术意识绝了!” 路明非盯着那个跳跃的头像,喉头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老唐……他现在平凡人生里仅有的朋友,亦是初代龙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一箱打折袋装奶!半斤广式香肠!还有鸣泽的《小说绘》!磨蹭什么?芹菜等着摘呢!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的信!游戏游戏!自己的事不上心,考不上大学谁管你?白花钱……”婶婶高亢的嗓音穿透墙壁,炸雷般响起。 路明非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精神还没有彻底恢复的他,身体本能的答应,小跑着溜出门。 楼道里弥漫着下午特有的静谧,阳光从尽头的窗子斜射进来,暖意裹着飞舞的尘粒。晾晒的白色床单轻轻晃荡,窗外绿油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门板隔绝了婶婶持续的叨念,那个世界——混杂着柴米油盐和高考焦虑的世界——倏地遥远了,恍如隔世。 他抄着手,耷拉着脑袋,一步一顿地下楼。思绪的碎片在沉浮:自己还活着? 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幻觉? 现在这个时间是不是可以去直接焯了奥丁? 今年的彩票号码是多少来着? 大家...都还活着! 思绪到此...路明非已经泪流满面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家都还活着! ... 便利店到了。 按部就班地买齐清单上的物品,路明非停在书摊前,抽出那本崭新的《小说绘》。 “明非,听说要留洋啦?”报摊大爷闲闲地搭腔。这寻常的问候将他猛地拽回现实的躯壳。 “瞎申请,谁肯要啊?”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蔫头耷脑的,指尖无意义地划过杂志封面,嘴里回答这大爷的话,却不妨碍心里胡思乱想 “奥丁能吃龙骨的话,那夏弥是不是也可以啊。 小龙女太强的话,会不会不要师兄了。 话说,听楚师兄说过,他已经亲到了呢。真羡慕啊。 要不...让夏弥试试...但是老唐下不去手,康斯坦丁肯定也不行。 芬里尔的话...夏弥会杀了我吧! 奥丁抓不到啊,另一只...校长那边是大问题啊。 欸,到时候把白王圣骸喂给她,看看效果!就这么定了! 万一,以后夏弥家暴楚师兄咋办...算了,师兄那么好。肯定不会怪我。” 路明非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居然笑出了声。随后反应了过来,自己还在报社大爷的摊子前面呢。 “留学好哇,回来是海归,赚大钱!” “赚钱多啊……”路明非,仰头,目光穿透摇曳的绿荫,定格在某片刺眼的阳光上, “以后真去不成,在您这儿看摊挺好。能晒太阳,发发呆……再看点美女,您随便给点钱够我买游戏盘,也就够了。” 随口应付两句,他走向传达室。 “有我的信么?”路明非在传达室门口探头探脑,“mingfei Lu。” “有,美国寄来的。”门卫扔了一封信出来。 路明非拿过那薄薄的一张,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低头摩挲着那薄薄的信封,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能映照出路明非的眼神的话,那无论是谁都能看到他眼神里面所隐藏的狮子。 “签收!”门卫又拍来一张单子,“还有个包裹。” 路明非利落签字,接过FEdEx的大信封。撕开封口时,纯黑色的N96手机滑落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 ... “骗子!肯定是小区里谁在捣鬼!”婶婶一掌拍在信纸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知道你想出国,专骗你这种傻小子!” 叔叔却捧着N96反复摩挲,指纹印满屏幕,像抚摸传家玉镯的老妪:“骗子舍得下这血本?水货都四千多……” 路鸣泽难得加入战局,胖脸涨得通红:“楚子航去的芝加哥联谊学院!常青藤级别!他堂哥是教授才搞到名额!路明非凭啥?” 路明非缩在沙发角落,双手规整地搁在膝盖上。明明一家人是在讨论着自己最熟悉的过往,是在讨论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可是他就像是个局外人,客厅里回荡着叔叔婶婶和路鸣泽永无止境的叨叨。 他起身走向卧室,争论声仍在身后撕扯。无人注意他的离去,正如无人察觉——风暴的中心,往往最平静。 路明非回到自己房间,连上了qq,此时的他,视线终于不会再一直盯着戴棒球帽的女孩头像看到底是亮还是灰,这次呢是等着这一次注定会在此时发来消息的另一个人。但是路明非其实还是挺喜欢陈雯雯,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他其实对于自己有交集的所有人都挺喜欢,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开心还是悲伤。 “切一盘?”qq上一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名字是“诺诺”。 路明非做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选择,点开头像,找出信息,删除好友,一气呵成!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路明非像是获得了一场巨大胜利一般!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这个世界...真的可以走向与曾经不同的道路。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冲撞,惊飞窗台停驻的麻雀。 ————————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二期。 路鸣泽身份的现实原型是谁? 在第一期里面,我提到了路鸣泽是三位一体的圣子。 而在圣经里面,圣子就是上帝落到人间的化身——耶稣.基督。 而我猜测,路鸣泽第一次降临龙族的时候,应该经历了和耶稣一样的命运。 理由: 《旧约》也就是从创世纪到律,法时代而耶稣基督的出生象征着律法时代的结束,恩典时代的开始,从此上帝胜负的权柄几乎不在世间展现。 智者们根据天上星辰的指引,找到了刚刚出生的耶稣并称,他为万王之王万主之主,意思就是他未来必然成为所有人类的君主。 耶稣长大以后就开始向四方传道,用自己的能力帮助百姓们,当时的犹太国王(黑王.尼德霍格)得知了先知的话,认为耶稣威胁到了他的统治地位,而祭司长老们认为神只有一位,耶稣亵渎了神的威严,违反了神的戒律,于是他们把许多罪名诬陷给耶稣,煽动百姓,把耶稣逮捕起来,让他背着十字架游京,一路上受当权者煽动的百姓朝他吐口水扇耳光,丢垃圾等等百般折辱最终他被处以最残酷的刑罚用铁钉将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 耶稣死后来收尸的一名士兵(奥丁)用长枪刺穿了耶稣的胸口那把沾染了耶稣鲜血的长枪后来被称为圣枪朗基努斯(昆古尼尔) (龙族原文是这么写的)他走进了废墟般的教堂,沿着漫长的走道进入教堂最深处的黑暗在那里他看见了白色的十字架黄金的圣枪把路明泽刺穿在那里小魔鬼遍体鳞伤血染红了十字架的下半截,他的黑衣撕裂,被人在身上,刻下屈辱的印记。 龙族三序章。零号和蕾娜塔从黑天鹅港中逃出来的那一章的章名就叫《新约》这也是作证我猜想的一点点实例了。 (以上彩蛋内容出自博主‘墨华’很多观点都很有意思,解释看起来是有道理的) 第3章 言灵.镜瞳 陈雯雯的头像在列表中跳动,却是灰色的,...果然啊!路明非自嘲的笑了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替那个真正十八岁的自己说的。那时自己在等着别人上线的时候,那个人真的是在隐身等着另外的人上线。 “去啊,后天见。”这就是陈雯雯给他的留言。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有些微微的怔愣,记得当时自己兴奋的已然忘记了天地为何物。现在的话……他只是关闭了那个聊天窗口。果然,过于“宜室宜家,悲春伤秋”的女孩……最好是划清界限,要不然可是会很麻烦的。 路明非终于有时间可以真正梳理一下时间与接下来的事件了。以及想办法摆脱那个最后那个惨烈的结局!最好是能把大家都救出来! 此时复苏的龙王,能联系到的一共有两位,大地与山之王(嘴硬与醋之王)耶梦加得。以及尚未觉醒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老唐的事情要等到了卡塞尔学校再处理,可是……夏弥的话,最近就是机会了。路明非思考着对待小龙女的方式。 路明非心里生出了一黑一白两个小人,他们开始提出自己的看法。 “要不要,直接去摆明身份?” “不行一定会被杀的!” “但是路鸣泽会救你的啊。” “对啊,我说的是小龙女肯定会被路鸣泽杀掉的!” 路鸣泽走进他和路明非共同的卧室 路明非的思绪也在此时被打断。黑白小人纷纷消散。 他上下打量了堂哥一眼,不耐烦地说,“爸妈给那个古德里安教授打电话了,说后天去丽晶酒店面试,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当晚,路明非蜷缩在床上一夜无眠。旁边的路鸣泽一个人成大字型,呼噜声震天响。夜越来越深了,这座南方小城万籁俱寂,路灯照亮空旷的街道,楼宇的灯光大多熄灭了,只剩下三三两两未眠人的窗口还亮着。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青年,那他一定会为了面试而紧张兮兮,或许还会找一个朋友练习口语和模拟一下面试内容也说不定。 第三天早晨,丽晶酒店。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路明非进到这家酒店的玻璃门,此刻瞪着一双熬夜发红的眼。此时再看这曾经让人望而却步的五星级酒店,再也没有了,那初入时候的不可侵犯,路明非如此想,然后自嘲的笑了笑,果然自己多少还是有些长进的。 还是那个熟悉的行政会议厅,一个十六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依旧还是自己来的最晚,被侍者带到此处的路明非终于不再似曾经过往那般青涩,已经能自若的应对这陌生的环境了。陈雯雯、苏晓樯、赵孟华、柳淼淼,都在。 “路明非?”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发出这样惊讶的声音,好似他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件十分奇怪的事。 只是无论是曾经爱慕的陈雯雯,还是“此獠当诛”榜单稳居第二的赵孟华,亦或是,小天女苏晓樯,柳淼淼。终于再见到了,他其实是想上去给他们没人来一个拥抱的,庆祝过了一辈子,大家再度相逢。只是...那样估计会被开瓢吧,毕竟好像自己已经被开过一次了呢,虽然是在梦里。 所以他只是默默的来到了坐到最后空着的那把椅子上,拿起椅子上放着一张表格和一支铅笔,看着上面那些名字年龄之类的东西需要填写的内容,他画起了画,画风完全不似那少儿的简笔画,显然是曾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光景。 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是有备而来,家教是美国人的赵孟华,在美国生活过的苏晓樯,亦或是精心打扮过着装的陈雯雯。不过,在这场考试里面除了他也没人会通过,还是那句话“只有混血种才需要黄金瞳来证明自己的血统,王就只需要端坐在自己的王位之上。” 服务员送上了茶点,牛角面包和一杯热奶。路明非将自己涂鸦了一半的作品放下,安静的解决这饥饿。曾经在伊莎贝拉一年多的督促和关照之下,此时他纵使还没有穿上领子里衬着黄金的西装,也不再有曾经的那股屌丝的气质,虽然...不如恺撒那样的天生贵公子,不过吃相也够得上优雅二字了。不过没人注意到就是了。 解决完食物后,他继续拿起来自己的作品。 那男孩生得一副乖巧模样,双腿悬空晃悠着,脚上是双雪白的方口小皮鞋,衬得脚踝愈发纤细。一身熨帖的黑色小西装,领口系着丝滑的白领巾,在晚风中微微拂动。最惹眼的是那双黄金瞳,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却在落日余晖里漾着细碎的光。 他的脸是圆润的,带着种介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稚气,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举手投足都轻得像羽毛,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矜贵,从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他就那么靠在爬满绿藤的窗框上,望着远处天际。黄金瞳在渐沉的夕阳里晕开一抹暖红,像揉碎了的霞光。太阳正一寸寸坠向地平线,最后的金光漫过他的脸颊,恍惚间,竟像有两行无声的泪,顺着那细腻的肌肤滑落,混着余晖,分不清是光的幻影,还是真的泪痕。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被夕阳镀了金边的瓷娃娃,孤独得让人心头发紧。风穿过藤蔓,带起细碎的沙沙声,衬得他周身的安静愈发绵长。 也就在此刻,时间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而他画作之中的小男孩,眨了眨眼,就那么从画里走了出来。优雅的坐在了窗台之上,阳光沿着他的轮廓投影在地面,恰如神,再临世间! “哥哥,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仿佛一夜之间,你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了!可是又好像还是哥哥”路鸣泽就那么看着路明非,像是优雅的贵族公子。 路明非却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紧紧的把路鸣泽抱在怀里,生怕他下一刻又离自己而去。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自己对他从惧怕,到厌恶,要习以为常,如今...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弟弟。那一次彻底的融合...他真的走进了路鸣泽的内心。 “哥哥!不需要这么热情吧。”路鸣泽从来处变不惊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诧异和震惊。 “抱歉,见到你有些激动,所以...你是来推销业务?”路明非退后一步,松开了路鸣泽。 “既然你了解到了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也许我可以免去一些麻烦,那么,要做个交易吗?四分之一的生命,我能为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路鸣泽的话,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的充满诱惑力。 “嗯...可以,四分之一的生命,解放我作为S级混血种的血脉能力。至于言灵的话……镜瞳。”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开口。 “哦,哥哥你比我想象中更加的不同,又或者……你到底是谁呢?我可不记得我哥哥有这些不应该知晓的知识。”路鸣泽单手撑着下巴,双眼的黄金瞳闪烁着伶俐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坐在自己身边的家伙的细细的切做臊子。 “这可不像是恶魔的作风啊,恶魔还会在乎自己交易的对象是不是本人吗?难道不是只管获取灵魂?”路明非望着路鸣泽微笑。 “行,既然哥哥都发话了,那这就当成为了以后交易的顺遂,这第一次,我个人友情赠送,以后记得时常光顾啊。”路鸣泽笑着挥手告别,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望着自己完成的作品。他仰头看着屋顶,忽然呆笑了两声,把周围人都给吓了一跳。 “路明非,别出声,考官来了,就在里面。”陈雯雯捂着嘴,向着他轻声说,指指里间的会议室。 路明非看了眼陈雯雯...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点点头。动作有点滑稽,但是意思传达的确实很明确。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弹开时,走廊里细碎的私语骤然停了。那个瘦高的年轻男人逆光站在门内,一身墨绿色西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银色细边勾勒的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金色衣扣与袖口在顶灯折射下亮得晃眼,胸口银线绣的狮鹫徽章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起伏——那是卡塞尔学院的校服,路明非见过无数定制西装,却仍得承认,这校服的剪裁精准得像用标尺量过,把叶胜身上那股介于书卷气与锐气之间的气质衬得恰到好处。 “柳淼淼到了么?”他开口,中文流利得听不出半分异域口音,长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笑起来时牙齿白得显眼。 钢琴小美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身,裙摆扫过椅面带起一阵轻响,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颤:“到!” “我是考官叶胜,请跟我来。”叶胜侧身让开通路,笑意温和。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的动作带着刻意维持的优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随着关门声一同消失在里间。 剩下的16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又在下一秒交换起眼神,紧张像藤蔓似的悄悄爬上每个人的脸。 “喂,你们搜过卡塞尔学院的网页没?”赵孟华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苏晓樯和陈雯雯之间转了转,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说是名校,好多哈佛教授都跳槽去那儿了!” 陈雯雯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我根本没申请过,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名校不都这样?不在乎申请那点钱,只看真本事。”赵孟华挑眉,语气笃定得仿佛自己早就深谙其中门道。 话音刚落,苏晓樯的目光就像淬了冰似的斜过来,直直落在路明非身上。她没刻意放低声音,字句清晰地扎过来:“只看素质的话,怎么会让这种……混进来?” 路明非看着这位高中时期的生死冤家,他真挚且诚心实意的说,“小天女,有时候,我们没必要在不可能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的”说着还瞟了眼赵孟华 苏晓樯听到这话蹭的就站了起来,“路明非,你什么意思!” 不过,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叶胜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柳淼淼走了出来,回头跟叶胜说了声谢谢,看得出她强撑着不想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那失望已经老老实实地写在脸上了。 钢琴小美女居然没撑过十分钟就败下阵来!柳淼淼眼眶有点红,回自己座位上拿了书包,扭头就往外走。 站在那的苏晓樯,则是一时怔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苏晓樯。”叶胜说。 苏晓樯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步伐僵硬的跟着进去了。 路明非有点...窘迫,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啊。 因为...他是真心觉得...苏晓樯真的过的...太苦了。 ——————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三期。 弃族的命运! 龙族一诺顿说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 “我们仍会醒来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是摘自 《荷尔德林》的诗 而其中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化用的正是圣经中犹太人出埃及的故事犹太人的祖先为了躲避灾荒从故乡,搬迁到了埃及过了几百年犹太人一族逐渐繁衍昌盛。 埃及的法老见此担心犹太人威胁自己的统治便想要彻底奴役整个犹太族,于此背景之下,犹犹太人中的,一位先知接受上帝的指引,号召所有犹太人百姓联合起来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分开红海穿越无垠旷野最终返回犹太人的故乡完成了犹太族,自身的救赎。 所以...弃族(龙),只有完成了自身救赎的存在才能活下来。 第4章 面试 “别笑人家,你不怕啊?”陈雯雯在他肩上推了一下。 苏晓樯进去之后,路明非坐在那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不该在这说的,应该私下找小天女谈谈心的。毕竟其实在高中的本班同学之中,唯有苏晓樯路明非真正的把她当做了平等相交的人。这无关于家世,相貌,亦或是其他种种。 所以,想到这。他决定带苏晓樯玩点刺激的!至于,倒霉蛋,就选赵孟华吧!这不是私人恩怨,自己曾经救过赵孟华一命(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就当他提前报恩了。再次重申,选择赵孟华不携带任何的私人恩怨! 于是路明非展开了他的表演! “怕吗?这场面试本身就是专门为了我开设的。”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不算小,在座的同学都能听得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这个仕兰中学,最着名的“舔狗”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疯了。 赵孟华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苏晓樯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磕出很重的声响,像是带着火气在砸地。她攥着包的指节泛白,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嘴角的紧绷,眼眶有点红,却不是委屈,是被冒犯到的羞愤——就像骄傲的天鹅突然被人拽了尾羽。 “什么学院!他们耍人!”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走廊,惊得陈雯雯猛地抬头,其他人也停下了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她的包带滑到肘弯,也没抬手去扶,转身时裙摆扫过旁边的椅子腿,带起一阵风。路过陈雯雯身边时,陈雯雯下意识想问“里面考了什么”,可对上她眼里的火苗,话又缩了回去。 路明非听见声音抬了下眼。苏晓樯恰好经过他面前,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刺他,可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加快了步子。 路明非站了起来,拉住了她。苏晓樯甩开路明非的手“路明非,你干嘛!就非要羞辱我嘛!”恨恨的瞪着路明非。 “别急嘛,小天女。想不想找回场子。”路明非笑着问她。一听这话,苏晓樯止住了要发作的气焰“怎么,你有办法?”她狐疑的望着路明非那一脸的真挚。“别管行不行的,反正现在已经丢了面子了,成了不仅可以找回脸面,还能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不成,你也不损失什么,对吧。”路明非说着脸上表情更加的真挚,笑容越发朴实。“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晓樯双手抱胸,打算看看路明非要怎么做。 谁能料到,路明非直接拉起苏晓樯,闯了进去。 外面的同学都懵了,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包括苏晓樯都懵了。甚至连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愣住了。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赵孟华站在中间表情局促不安,甚至没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可以坐几十人的大型会议桌边只坐着一个笑得很甜美的女孩,和叶胜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是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不过叶胜反应也是迅速,“赵孟华,你的面试结束了。我送你出去”说着就带着还一脸茫然的赵孟华走了出去。 “哦哈哟”路明非直接鞠躬行礼。 “おはよう。”酒德亚纪掩着嘴轻轻地笑了,纠正路明非那一口河南腔的日语。然后标准的回了一礼。 “你好。我叫酒德亚纪。怎么还带人一起来了?又是怎么发现我是来自日本的?”酒德亚纪问道。 这时候叶胜也坐到了酒德亚纪身边,打算看看路明非要怎么回答。 苏晓樯在旁边闹了个红脸,她是真没想到,路明非会这么做,他是以为他是谁啊!人家世界名校为什么会听他的。 “因为我特别喜欢玩,pS2的游戏和看动漫,培养出来的感觉。”路明非微笑的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 酒德亚纪和叶胜对视一眼,不过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路明非。我们现在就开始了”坐在酒德亚纪旁边的叶胜,打开笔记本,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则是,拉过来了一把椅子,扶着暂时丧失思考能力的苏晓樯先坐下。 然后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你相信外星人么?”酒德亚纪轻轻柔柔地问。 路明非自若的站在那,如同即将演讲的学者,他微微清嗓,作为学生会的主席,各种场合的大小演讲,自己都不知道进行过了多少次。而这种问题,自然也很简单。不过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两个字“相信”。 “是么?”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反馈,“为什么会相信呢?” “自然的演化是何其巧妙,几千万分之一,乃至几亿分之一的机会,才有可能在地球上演化出生命。这是群星的奇迹。可是,当你抬头望向夜空的时候,你就会发觉天地浩瀚,星空无垠。在这如此广袤的世界上,存在的星辰何止亿万。既然存在了地球,那仅仅凭借最简单的概率学,你也可以推断出,这个宇宙存在这其他的生命,因为宇宙无限,以无限推知一个存在可能的问题,那么答案就是肯定。”路明非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正在认真记录自己回答的两人顿了一顿继续说到“那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有外星人更好,还是没有外星人更好一些。” “我的话,没有会更好一些吧。”酒德亚纪笑着回答。 “你不觉得如果真的没有外星人的,这个宇宙…很可怕吗?”路明非笑了一笑。 “可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叶胜插了进来。 “你…做过实验吗?”路明非接着问。 “实验,什么意思?”叶胜盯着路明非,极为认真。 “观测性实验,就像用培养箱观测蚁群行为一样。作为被观测的蚁群,目之所及的极限,天地万万年,都永远只有他们这一处存在生命。”路明非回望着两位面试人员,表情严肃,然后骤然放松一笑“开个玩笑,别在意,我们继续。”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酒德亚纪又问。 “超能力嘛,自然是相信的。”路明非说道“不过,这件事还有需要延展下去的必要吗?”这句话,直接在叶胜与酒德亚纪的脑中响起。 叶胜与酒德亚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这种能力,是“言灵.蛇”可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作为执行部的王牌,两人还是很快的整理好了状态,将任务继续了下去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酒德亚纪问。 “简单地将答案归结为“唯心”或“唯物”可能过于简化了现实的复杂性。我认为更合理的理解是:人类的生存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但意识赋予了其意义、目的和独特性,两者是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 路明非如此说道,“因此,更准确的表述可能是:人类的生存建立在坚实的物质基础之上,但正是意识赋予了这种生存以人性的光辉、深度和方向,使其超越单纯的生物性存在。”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感谢你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 路明非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请循其本,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还问了一个问题。”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四期 四大君主和白王分别对应的神话原型。 四大君主在故事内,都有名字。好像我的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但是正如我第一期的猜测,黑王尼德霍格,如果是上帝的话。那四大龙王和白王会不会有其他原型。 那么以下是证实我猜的的理由。 《圣经》中传说上帝的御座前是立着四位炽天使,分别代表地风水火,他们也被称为四大君主。 龙族里黑王尼德霍格繁衍有四对直系后裔分别掌握着地风水火,他们被称为四大君主。 以下是对白王身份的猜想。——撒旦 《圣经》为代表的希伯来神话中。 传说上帝在造人之前先创造了天上众多天使,其中有一位名为撒旦的天使深得上帝的宠幸,上帝赐予了他高于其他天使的荣耀与地位,甚至将统领众天使的权柄交给他,于是撒旦的野心日益膨胀,妄想与其创造者上帝平起平坐,他煽动了天上1\/3的天使反叛上帝上帝率领天使与之交战最终撒旦与其追随者被驱逐出天国从天堂直坠地狱。 龙族里的描述是白王发动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1\/3的龙族成为叛军最终黑王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王把他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 第5章 黄金瞳 “哦,那……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酒德亚纪问。 路明非如同优雅的侍者,伸手牵起在那里正襟危坐的苏晓樯“我现在来着,是因为你们让我朋友丢了面子。我来帮她找回场子!仅此而已。”丢下这么一段话,路明非如同深入巨龙洞穴救出公主的骑士,就这么牵着苏晓樯离开了这个房间。 ... “路明非,你什么意思!”在房间外面,赵孟华气急败坏的看着从房间里面出来的路明非,在他旁边的陈雯雯也要开口,赵孟华身后还有他那一群拥趸。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走廊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赵孟华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成了嗬嗬的气音。他盯着路明非那双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色,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金,像熔化的黄金被注入了瞳孔,却又裹着比寒流更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骨髓,把心底最隐秘的恐惧都扒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原本还摩拳擦掌,此刻却像被按了暂停键,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手一抖,刚攥在手里的空可乐罐“哐当”掉在地上,在死寂里炸出刺耳的回响,吓得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陈雯雯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她看着路明非,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带点含糊、会在走廊里被人不小心撞到就慌忙道歉的路明非,此刻微微抬着下巴,侧脸的线条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却又好像把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所有呼吸。她忽然想起生物课上看过的纪录片,镜头里草原狼王盯着猎物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孟华的声音发飘,刚才的嚣张被恐惧啃掉了大半,他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路明非,你装神弄鬼给谁看?” 路明非还是没说话。 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流光转了一下。 赵孟华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想起上周在网吧看的恐怖片,里面的恶鬼就是这样,不说话,只用眼睛就能把人吓破胆。 路明非身后的苏晓樯刚想要开口,围绕着门口的人群,已经识相让开了一条道路。 苏晓樯的话卡在舌尖,看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那条窄路,睫毛颤了颤。她认识路明非三年,从高一那个总躲在篮球场角落捡矿泉水瓶的男生,到后来偶尔在图书馆撞见、会脸红着递还她落下的笔的少年,他永远是副“好欺负”的样子,连说话都带着点讨好的软。可现在这人,周身像裹着层看不见的冰壳,每走一步,空气里的寒意就重一分,连走廊顶灯的光都像被冻成了碎玻璃,落在他肩头时簌簌发颤。 路明非没回头,也没看任何人。他的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赵孟华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后颈的凉意还没褪,膝盖却突然一软,要不是身后有人下意识扶了把,差点当场跪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像块冰。 陈雯雯望着路明非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绞着书包带。她忽然想起去年演讲比赛,路明非被老师安排代表班级参加,站在主席台下手足无措仅仅开头了一句话就怯懦退场。可刚才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天空。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走廊里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赵孟华腿一软靠在墙上,陈雯雯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有人小声议论“他眼睛怎么回事”,却没人敢大声,仿佛那双眼还悬在走廊尽头,冷冷地盯着每一个人。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路明非牵着苏晓樯的手上。苏晓樯忽然觉出他掌心的温度,不算热,甚至带着点微凉的汗意,像握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坚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认识的路明非不是这样的。他是那个怯懦,满嘴烂话,即使被别人戏弄了也不敢发声的家伙;现在他的指节分明,力道很稳,牵着她穿过人群时,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她是他理所当然要带走的东西。 “你……”苏晓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楼梯间的回声揉得发飘,“刚才在里面表现的不错啊,没必要因为我这点事就放弃啊?” 路明非没回头,脚步不停,鞋跟磕在台阶上的声音像节拍器。“没事,反正我本来就是来凑数的。”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路明非那个满嘴烂话的“小人物”。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停着辆黑色的轿车,引擎没熄,车窗降下一角,露出个戴墨镜的侧脸,正朝这边望。那是她家里的司机。 “到了。”路明非忽然开口,松开了手。 苏晓樯的手腕空了下来,残留的凉意让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她抬头看他,发现他金色的瞳孔正在慢慢褪下去,像潮水退回深海,渐渐显露出原本那种略显黯淡的黑,只是眼底还浮着层淡淡的金,像没擦干净的余晖。 “刚才……”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回去吧。”路明非好像还是那个路明非,刚才的那一切好像是幻觉一般。 轿车平稳地驶离。苏晓樯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冷的,却又烫得人心里发慌,也只有这证明着刚才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 而走廊里叶胜从房间里出来,终于打破了那凝滞的气氛,不过他也仅仅是通知了众人不再面试就回了房间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意思。 赵孟华的拥趸里终于有人敢喘粗气了。一个寸头男生踢了踢地上的可乐罐,低声骂了句:“装什么玩意儿,戴的美瞳吧?” “你他妈闭嘴!”赵孟华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变了调,“你刚才怎么不吭声?有种你去跟他对视啊!” 寸头男生被吼得一缩脖子,没敢再说话。赵孟华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胸口像堵着团火,烧得他发疼。高中时即使有人把他的自行车锁在操场栏杆上,每次路明非都只是低着头说“没事”,像只任人拨弄的软柿子。可刚才那双眼睛……他甚至不敢再回想,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要被那片金色吸进去。 陈雯雯还蹲在地上,臂弯里的校服被眼泪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不是怕,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小时候弄丢了最喜欢的布娃娃,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那娃娃总在固定的角落等着她,突然不见了,整个世界都显得陌生。路明非在她心里,就该是那个会在下雨天帮她收伞、递作业时会脸红的男生,不该是刚才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的陌生人。 走廊顶灯的光渐渐暗下去,有人悄悄拉了拉赵孟华的袖子:“华哥,算了吧……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赵孟华没说话,只是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陈雯雯身边时,他顿了顿,想说句“别蹲这儿了”,最终却只是咬着牙,带着那群人仓皇离开。 大厅彻底空了,只剩下陈雯雯蹲在原地,和那道仿佛还悬在空气里的、金色的目光。 彩蛋:龙族大猜想!第五期。 路明非的身份 我在第一期的时候提到了,路明非是圣灵。 其实更多的是猜想。 因为在上帝的三位一体中,圣灵算是最不引人注目,却是从创世纪直到末日后的永恒一直存在的那一位,他是人类的保惠师,引导人类明辨心中的善与恶。 明非,明非,与圣灵引导人类明辨是非的使命,是不是一样。 还有一点,路明非独有的言灵,也是大家最熟悉的“不要死” 正如龙族三路鸣泽对路明非所说。“任何王都能剥夺生命,相比起来赐予生命才是更大的权能。那简直不是王的权能了而是神的!” 第6章 我爱你这种话就是要说出来 深夜的会议室里,台灯的光在摊开的履历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混着空气中的咖啡味,沉沉地压在桌面上。叶胜指尖划过第17份履历的边缘,抬头看向酒德亚纪:“诺诺那丫头到底跑哪去了?说好的副考官,一天人影都没见着。” “谁知道呢,”酒德亚纪转着笔,笔杆在指间划出银亮的弧,“说不定在哪个酒吧泡着,她跟着来本就是借面试当幌子玩的。”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撞开,冷风裹着夜的潮气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簌簌作响。一个老人拎着磨得发亮的手提箱,踉跄着闯进来,箱角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鼻梁上的深度眼镜歪了半边,镜片沾着点雾气,花白的头发像蓬乱的蒲公英,西装领口沾着不明污渍,肥大的裤子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皱巴巴的袜子。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立刻起身,椅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响。 老人却没看他,手提箱往桌上一砸,锁扣崩开,滚出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和几叠写满德文的笔记。“别管那些!”他抓着叶胜的胳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德国口音的中文急得发颤,“什么学生我不管!我只问路明非!路明非怎么样?他答得好不好?”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叶胜翻到了路明非的记录页。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的表现总是非常的出人意料”叶胜说 “最强的人表现自然会与众不同嘛!”古德里安教授欢欣鼓舞。 “这……第一题,他相信有外星人,并且给出来充足的论据,以及观测性实验的反论证……”叶胜如此说。 “多棒的答案!我真要被他感动了!”古德里安教授啧啧赞叹,“不愧是路明非啊!” “确实很有见地,不过真的有这么棒吗?”叶胜也点了点头,“第二题,他也相信超能力,而且他绝对觉醒了言灵,甚至对我们展现了‘蛇’的能力。不过就我的感觉来说,我认为他的言灵并不是‘蛇’。” “完美!这就是路明非!在他的身上发生任何奇迹都丝毫不为过。”古德里安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这叫……完美答案?这就是……学院拟定的答案?难道就是让参加人员展示言灵,会不会太难了?”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觑。 “让我给你解释!”古德里安教授说,“第一题,他回答说他相信外星人,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了‘概率论’这个重要的概念,以及运用了可观测实验的道理,来言明仅有一个文明的真正可能,直指这道题的核心。第二题,相信一件事是绝对不需要理由的,如此就可以,不过他觉醒了言灵这一点,即使是我也有些意外的,不过这也是大大的加分项啊。第三题他怎么回答的?” “非常的深奥,甚至是对于人性与物化之间的内在联系与相互成就的论证。我真的很难相信,他只是一名成绩不出色的高中生。”酒德亚纪摸着自己的额头。 古德里安教授抬头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强的血统优势,我会以为他偷看了答卷的。” 他的血统决定了他的世界观,跨越两族之间的人,对于世界的理解也介于唯心和唯物之间,这说明了他的潜力。”古德里安教授大声说,“有潜力的学生,在对世界的理解上一定会存在这样的犹豫,但是当一个人的潜力过分的深厚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优秀到自己突破迷障。” “古德里安教授,你没有……包庇吧?”酒德亚纪笑道。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摊了摊手,“……你自己不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吗?,他答得也确实是超出想象的优秀啊。” “我学院会确实给予血统优势的学生很多方便,不过这样……直接评定为满分的话?”叶胜摇头,“要是这样,我们还面试什么?” “你们不懂,几十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s’级的候选人,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及格……校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况且他确实展现了自己的优秀不是嘛。”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真的是……‘s’级?” “是,经过再三确认,他在所有候选人中的评级是‘s’,唯一的‘s’!这场面试,事实上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古德里安教授点头,压低了声音,“这是学院最高级别的机密,所以在出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 一片肃静。 “我只是有一件糟糕的事,教授你心仪的‘s’级学生……他有一位朋友,因为表现不好,离开后神情低落,所以他是带着他的朋友一起进来面试的,并且他表示了对我们学校并不感兴趣,然后直接退出了考场。”亚纪和叶胜面面相觑。 古德里安教授急得原地打转,花白的头发抖得像风中的蒲公英,双手在西装口袋里胡乱掏着,又弯腰去翻那个乱糟糟的手提箱,巧克力盒子、德文笔记、半块三明治全被他扒拉出来,散落一地。“手机呢?我的手机呢?”他嘴里念叨着,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手指在箱底的绒布夹层里抠来抠去,“必须马上打!不能让这孩子跑了!……” 话没说完,叶胜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亮着,映出他平静的脸。“教授,号码我记下了。”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路明非家的电话,“您现在这状态,一开口准得说漏嘴,家长听完保准会以为是诈骗的。” 深夜三点的空气像块冻硬的冰,沉在走道里,连窗外的虫鸣都歇了声。床头柜上的电话却像装了弹簧,“铃铃铃”地蹦着,震得木头柜子嗡嗡发颤。 婶婶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抓起电话时差点带翻旁边的搪瓷杯。“你家死人啦?!”她对着听筒吼,声音劈了叉,“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耽误人睡觉要遭报应的!” 听筒那头没被她的火气吓退,反而传来个急吼吼的声音,带着点洋腔的中文,语速快得像蹦豆子:“请问是路明非家吗?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路明非同学被录取了!下周一就能办入学!” 婶婶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举着电话,眼睛瞪得溜圆,先前炸毛的头发都仿佛僵住了。听筒在手里抖得像筛糠,那德国老头还在喊:“请务必转告路明非同学——” 叔叔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老婆保持着举电话的姿势,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咋了?”他哑着嗓子问,“谁啊?” 婶婶没理他,听筒从手里滑下来,“啪”地砸在床单上。古德里安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嗡嗡响,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路鸣泽也被隔壁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扭头看见堂兄正坐在电脑前,查阅着资料,一双黄金瞳反射出的亮光摄人心魄,他连忙揉了揉那还没睁开的眼,定睛看去,才发觉自己只是眼花了而已。 丽晶酒店顶层的VIp餐吧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混着冰块碰撞玻璃杯的轻响。银质刀叉在光线下泛着冷亮的弧,叔叔正用指腹蹭着餐布边缘,压低声音教训路明非:“放规矩点,别用手摸叉子,人家这餐具说不定比你半年零花钱还贵。”他自己的西装是前天才从箱底翻出来的,熨得有些僵硬,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说话时特意挺了挺腰,像只努力撑场面的公企鹅。 婶婶的脖子却像装了转轴,东张西望个不停,手指点着邻桌的水晶花瓶:“你看人家这摆设,比电视里的总统套房还气派……”话没说完,就被侍者打断。 “路明非先生?绿茶还是黑茶?”侍者的白手套纤尘不染,托盘在臂弯里稳如磐石。 叔叔立刻抢话,声音拔高了两度,刻意带出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哦,都什么讲究?” “总统套房的客人可免费享用,古德里安教授订的正是顶层总统套。”侍者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菜单。 婶婶的眼睛“唰”地亮了,刚才还在心里嘀咕“这学校怕不是骗子”,此刻立刻换了副表情,对着路明非直拍胳膊:“听见没?总统套房!美国学校就是有钱!”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轻响,门缓缓滑开。一个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率先迈步出来,步子又快又急,差点带起风——正是古德里安教授。他左边跟着叶胜,墨绿色校服的银边领口在光下闪了闪,表情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右边是酒德亚纪,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指尖转着支钢笔,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人一出场,倒真有几分“左牵黄右擎苍”的架势,瞬间把餐吧里零星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古德里安没看旁人,径直冲向靠窗的桌子,隔着三米远就伸出手,掌心因为急切泛着点热意:“路明非!可算见到你了!” 路明非站起身,指尖触到老人的手掌时,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翻书磨出来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也许也是很多年后,也是这双手,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里,颤巍巍地指着《龙族史》上的插画,教导着自己有关于龙的基本知识。 “您好,古德里安教授。您的中文说得很好”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老人蓬乱的头发上,那里还沾着点不知哪来的面包屑,和记忆里那个抱着古籍熬夜的老头一模一样。 “你说我中文好?”古德里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灯泡,手在头上抓了抓,把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鸡窝,“真的吗?我每天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学了三年呢!”他凑近了些,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热切的光,像个等待夸奖的学生,“我们学院现在全学中文!谁都知道以后世界的中心在这儿——你来了根本不用愁语言,全校都能说中文。” 路明非刚要开口说话。 “你好,古教授,我是路明非的叔叔。”叔叔不甘寂寞地挤进古德里安教授和路明非之间。“贤叔侄长得还真不像啊!”古德里安教授和叔叔握手。 这次轮到叔叔窘迫了,这古德里安教授虽然气魄很大住着总统套房,不过看起来是有点脱线。叶胜在后面扯了扯古德里安教授的袖子,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用早餐吧。”古德里安教授左手叉右手刀,目光始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手握刀叉的状态,比古德里安教授更加的标准,正细致的品尝着自己面前的早餐,端庄,优雅,古典,贵气,穿着与外面的平凡都压不住那份如同耳濡目染的气质。叔叔婶婶与学院众人的讨论,都与他无关,他仅仅只是受邀来此享用早餐。 当古德里安教授点明他每年美元的奖金后,以及与叔叔婶婶的争论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也刚好吃完自己面前的早餐,确实名贵奢华,但是与他在伊莎贝尔特训时所品尝的仍有着极大的差距。 终于,古德里安提到了路明非的父母。路明非也终于抬起了头,终于在此刻,的实感落地了,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一切的孤独的王,他的父母还在。虽然父亲将天下大义摆在了家庭关系之前。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在照片边缘蹭了蹭,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他们总说研究太忙,回不来,但每次给学院写信,也总是会提到你的。” 路明非的指尖落在照片上,指腹能摸到相纸的纹路,有点粗糙,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男人的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锁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女人的棉裙裙摆沾了点草屑,手里攥着朵没完全开的白玫瑰,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像被镀了层金边。蔓墙的叶子绿得发沉,叶尖垂着水珠,大概是刚下过雨,空气里都该是湿乎乎的草木香可是……这份温馨的一切他再也看不见了,父母的关系在此时其实早已经破裂了,与其说是夫妻,还不如看做志向相投的合作伙伴。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在老家属院的葡萄架下走,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可那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层毛玻璃,怎么擦都擦不亮。后来他们走了……这点记忆也成了仅有的回忆。 路明非接过了古德里安递来的信件。默默的看完,之后是久久的沉默。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目光倏地锁住路明非双眼,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饱含深情却夹杂着古怪口音的语调宣布:“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这生硬的传达方式效果立竿见影——路鸣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叔叔婶婶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坍塌。谁能想到,路明非母亲乔薇尼那封字字情深、读来令人心酸的信,竟从古德里安教授这张须发花白、神情错愕的脸上蹦了出来?巨大的反差营造出荒诞的喜感。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当事人古德里安教授,似乎毫无察觉,还热络地抡起胳膊,重重地拍打着路明非的肩膀。 餐桌的气氛忽然融洽了许多。“我去一下洗手间。”路明非起身离席。他走进洗手间,背脊深深抵住冰凉的门板,在一种沉重的静谧里伫立。无声的泪水终于漫过眼眶,滑落下来。 众人都在笑,可那些笑声落在他心头,如同隔岸的火,遥远且无法理解——他全然不觉有何可笑之处。 当那句话落在纸上时,他只是读过,像读一段冰冷的陈述,心湖未曾掀起涟漪。然而,当它以如此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姿态,冲出古德里安教授那副须发花白、不合时宜的皮囊,击中他的耳膜时,一种积压了太久、近乎失语的情感洪流轰然冲垮了堤防。“我爱你啊”这种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说出来和写在纸上不一样。 终于,这一次他没有在走错厕所。 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这么躲在洗手间里哭,实在有点没出息,可那阵汹涌的悲意堵在胸口,又无处可去,只能狼狈地躲进这个小小的隔间。他背靠门板,慢慢滑落下去,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扑簌簌往下砸,在冰冷光滑的瓷砖上洇开一小摊一小摊深色的印迹,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不成形的圈。得等到这没来由的泪流够了,干涸了,才好意思出去。 等路明非回到餐桌的时候,漂亮的高个子女孩冷着脸,坐在他原本坐的位置的对面。 你们说,在龙族一里面,到底是路明非真的走错了厕所,还是其实是诺诺在路明非哭的时候,把门口男女厕所的牌子给换了啊。 第7章 可能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起身介绍:“这位是二年级的陈墨瞳,华裔,这次担任学生考官。这位,是你的新同学,路明非。” 路明非回到座位,随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认识。之前想跟我切磋游戏来着,被我拒了。” 诺诺瞪了他一眼,但仅仅这一瞥,她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身为卡塞尔学院声名在外的“小巫女”,她的直觉尖刻如针——眼前这个路明非,太奇怪了。在她从小浸淫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她见得不少,却没有哪个人能像路明非这样,让她瞬间感到彻底的……“陌生”。一种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陌生感压在她的感知上。不过她一贯洒脱,对奇人异事早已见怪不怪,虽然这种完全“读不懂”的感觉仍是头一遭。念头闪过也不过一瞬,她很快释然,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路明非从厕所回来之前诺诺似乎说了些什么,原本轻松的气氛此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现在这位红发女孩便窝在角落里,专心对付起自己的面包和黄油,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忽然,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路明非竟将自己餐盘里仅剩的那一份鲑鱼卷推到了她面前。 “呐,麻烦学姐帮我解决一下,没问题吧?我没什么胃口。”路明非脸上挂着笑容,纯粹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身旁的堂弟路鸣泽,目光在光彩照人的诺诺和温柔清丽的酒德亚纪之间流连,早已魂不守舍。 诺诺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瞬,随即爽快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鲑鱼卷。 古德里安教授见状似乎松了口气,再次起身:“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 “我还得想想。”路明非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他手上依然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面前那点残羹冷炙。 叔叔婶婶连同路鸣泽都懵了,怀疑路明非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天上掉纯金馅饼,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福分,他竟然还要“想想”?他应该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地双手接住才对!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急了,顾不得矜持,声音恳切:“有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都可以提!” 路明非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老教授脸上:“嗯…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我有些事情想找人商讨一下,我想看看...她的意见,之后无论是与否,我都会给几位一个答复。” 古德里安的表情瞬间僵硬,眉头拧成了疙瘩,为难到了极点。这种事情,肯 就在这时,正专心对付鲑鱼卷的诺诺,忽然用叉子挑起半截食物,在指尖轻轻晃着,眼波流转间抛出一段让空气凝固的话语: “是初恋女友啦。”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餐厅,“我想想看啊……白色的……长头发的……很温柔的……安静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同班的姑娘?嗯,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漫不经心地说完,目光又投向窗外,旁若无人地继续咀嚼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描述了一道餐点。 寂静无声。 路明非没有反驳诺诺的话。在古德里安、叶胜、酒德亚纪以及诺诺四人无声的感知中,一个冷静的声音仿佛凭空凝聚,清晰地在他们脑海深处响起: 「不会让几位为难。等我跟别人确认一个结果,我会遵守诺言入学的。」 古德里安教授额角似乎渗出了细汗,他急切地在心中回应: 「明非啊!卡塞尔就是你天生的归宿!不要意气用事,耽误了前程啊!」 路明非只是微微颔首,再无言语。那姿态,表明一切已了然于胸。 “开玩笑的喽。”诺诺将扫荡一空的餐盘轻巧一推,对着路明非展颜一笑,那笑容漂亮得像盛夏的玫瑰,却带着锋利的尖刺,“我们又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见不是么?他有没有初恋女友,鬼才知道。”她轻松地仿佛卸下了一个担子。 “对对对,我们明非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不会谈恋爱的,是吧明非?”婶婶明显松了口气,心中颇为熨帖。路明非没私下交女朋友,证明她这个婶婶在家中的权威依旧牢不可破。她潜意识里也觉得,儿子路鸣泽学校里那些大家闺秀小姐们,哪个会瞎眼看上自家那个蔫头耷脑的侄子? “谁要我啊?”路明非闻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与自嘲,像深潭里被惊起的涟漪,快得让婶婶捕捉不到分毫深意。 “学生是该以学业为重嘛。”叔叔赶紧打着圆场,结束了这场略带尴尬的话头。 夜深人静。 路明非坐在笔记本前,荧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qq静静地挂在右下角,那个熟悉的企鹅图标似乎承载着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回响。窗外的黑暗仿佛漫进了房间,与他融为一处。 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微笑并非欢愉,更像是一种确认了坐标后的、疲惫而坚定的慰藉。 即使经历了……那些足以熔穿灵魂、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形容的过往,时间之流似乎未在他身上刻下世人期待的成熟印记。然而,此刻独坐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听着家人沉睡的呼吸,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是奢侈的安心。 按照“剧本”,所有的光终将熄灭,所有的喧嚣终将归于死寂,最后留下的只有冰封王座前那孤绝的残影,与名为“奥丁”的神只进行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厮杀。 但现在。 剧本的页码刚刚翻开。 死亡尚未降临。 一切都停留在毁灭之前的“发生可能”。 (未完待续) 之前有人说,庞贝是奥丁,但是...我翻了好几遍书,都没找到对应的内容。我不好确定这个设定该不该用啊。有点纠结 话说...如果庞贝真的是奥丁的话,那...恺撒是不是某种程度上说,是路明非的...(?o ? o?) 第8章 谁? 大脸猫头像跳闪,“诺诺”上线。 “你作弊了吧,我不是把你删了嘛。”路明非这样回复道。路明非当然是知道这是诺玛的手段。 “嗯…你猜”诺诺的回答显得懒洋洋的,“没事干上来打两盘。” “嘿。你居然用‘明明’这种id,像女孩似的,还有‘夕阳的刻痕’……你是人妖么?” “千万保密,那是我来逗我弟玩的。” “玩一盘?” “不了,有些事情要忙。” “失恋了?” “我倒是求之不得,但是没有女朋友怎么失恋啊。要不姐姐你帮帮忙?” “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许能帮上忙。看在你这声姐姐叫的很甜的份上”诺诺还附加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嗯……你大概率帮不上忙,不过还是谢谢了。”路明非坐在电脑前沉思。 “青春期男孩的小情思嘛,我懂得”小巫婆诺诺回复得极快。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 不是,你到底是什么奇葩,明明还是青春期的思春少年,为什么这么一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思绪。”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肆意的挖掘别人的秘密可是不道德的” “好吧,好吧?呐,呐,你喜欢的小姑娘真的是陈雯雯?” “你猜?”路明非在电脑前笑的灿烂。 而另一边,诺诺真的有点抓狂了,现在的高中小男孩不讨人喜欢吗?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路明非脸上,把他嘴角的笑拓得明明灭灭。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漫不经心,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猜?”诺诺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赌五包薯片是陈雯雯!你高中那点小心思,藏得跟埋地雷似的。” 路明非挑眉,指尖顿了顿。他想起上辈子诺诺第一次戳穿他喜欢陈雯雯时,也是这副笃定的样子,像揣着本读心术秘籍。可现在再看,那点少年心事早被烧得只剩灰烬,连残影都模糊了。 “五包薯片太少了,”他回,“赌十包,不是她。”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快速翻找他的“黑历史”。过了会儿,消息弹出来:“那是苏晓樯?不对,你见她跟见阎王似的。柳淼淼?钢琴弹得好,但你也没有那个欣赏能力啊……” 路明非撑着下巴笑出声,键盘被震得轻响。这小巫婆猜来猜去,偏偏漏了最该猜的人。他想起那个总穿着红裙、踩着高跟鞋的身影,想起她叼着棒棒糖说“路明非,跟我走”时的样子,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疼,却有点麻。 “都不是,”他敲,“是个你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人。” “靠!”诺诺发来个抓狂的熊猫头,“你故意的吧?青春期男孩不都该把喜欢的人挂在嘴边吗?你这副‘我有秘密但我不说’的样子,是最让人讨厌的嘛?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还是母单!”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他回,“就是因为说了就没意思了。 “没劲!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你已经接触过边的知识和力量了,你应该明白这是不容许普通人涉足的领域!”诺诺甩来个再见的表情包。 路明非笑着没再回。屏幕暗下去点,映出他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时间到了这一步,他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了。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幻梦,自己能改变既定走向的程度到底有多大。 电脑屏幕的光,到这时候又亮了起来。是陈雯雯提议的文学社毕业聚会。大家在群里讨论的火热,路明非还是跟以前一样在群里说着烂话。就像说自己跟小天女是绝配,但是这次苏晓樯的反驳却不跟上次那般犀利。最后还是陈雯雯拍板,由自己跟她一起去买电影票——机器人总动员。是自己看了成千上万遍的那部电影。 兜兜转转,路明非还是没有推辞。还是自己与陈雯雯一起走在那条沿河的鹅卵石路上。 “路明非你……那天是怎么回事?”陈雯雯问。 “哦,你说那个啊,美瞳啊。我只是有点看不惯赵孟华,吓吓他而已。你不知道,当时被堵门口的时候,我紧张的手心冒汗呢”路明非那么笑着。 “哦,那天你真的吓死人了。对了,你想报哪个学校啊?”陈雯雯继续问着。 “这个啊,随便喽。能考上那个就去那呗。我这个成绩,不还是看别人要不要我呢。”路明非耸了耸肩,笑着说。 “哦呦~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啊”从路的对面,有人阴恻恻的问道。 对面的女孩摘下来墨镜,努力的冲他翻着白眼。双手用力挥着 路明非无奈的笑了笑,挥手打招呼。很显然,小巫婆又要开始“做法”了 “你朋友?”陈雯雯向路明非问道,诺诺身上那股迪士尼在逃公主的风格,确实更容易压迫到陈雯雯这种文学系的女孩。 “嗯……姑且算是吧。”路明非回应着,但是却没有再看陈雯雯。 “哟,这么巧啊,这位就是陈雯雯吧”诺诺蹦到两人跟前,拉下墨镜仔细的打量着。 陈雯雯则是有些惊讶“你知道我?” 诺诺这是直接指向了路明非,“他跟我说的,他还跟我说……”诺诺笑着看向路明非。 但是路明非完全无动于衷,笑着回望向诺诺。看这副表情,也能知道,诺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没什么。”三个人就这么一起走着 “他……说了我很多坏话吗?”陈雯雯问着诺诺 “没有,怎么会呢,他说他是很喜欢文学的,所以才加入了文学社。”诺诺笑着回应。 这时候路明非递过来了一份香草淋草莓酱的冰淇淋。“来,师姐吃点东西润润喉,慢慢说。”路明非笑的像是纯真无邪的小孩子。 “师姐?你们是初中同学吗?” “其实是小学同学的,只是后来我去了美国上学,就没怎么再见了。”诺诺笑着回应。 不过路明非的好像真的回忆起来了当年母亲的话,“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绝对不要靠近那个叫陈墨瞳的孩子!”那是在逃亡的路上,母亲给自己最后的叮嘱,之后他也再没有机会见到师姐了,所以突然回想起来,他不由盯着诺诺又仔细的端详起来。 “看什么看啊,你不会喜欢上师姐了吧,咦~”诺诺故意摆出来了一副嫌弃的面容。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路明非依旧维持着笑容,只是这后面却有一抹永远化不开的悲伤。他立刻扭过来脸,但是这一抹神色却没有躲过诺诺的侧写。 最终他们在三岔路口分别。诺诺还是蹦蹦跳跳的离开。而路明非则是变得格外沉默。 之后他陪着陈雯雯在河边驻足,看着河边盛开的蒲公英。 聊着毕业分别之后彼此的分离相聚。路明非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心里想的则是更远些的故事。 其实...我本来想写路明非开镜瞳跟诺诺开一把星际来着...但是我没玩过。实在是不会写。就放弃了( ?w? ) 话说,路明非和诺诺会不会真的有血缘关系。或者说是什么其他的关系。 要不然,为什么乔薇妮要让路明非不要喜欢陈墨瞳啊。 第9章 那场聚会! 陈雯雯伫立河岸,白裙被风灌满如鼓胀的帆。她凝视着蒲公英种子漫天飞散,晶莹绒毛裹着夕照坠入浑浊河水——像一场为庸常青春举行的水葬。那些漂向未知彼岸的种子,终将在混凝土森林里窒息而死。她眼底的悲悯层层漫涨,却始终不曾落向身侧少年。 …… 这时候他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路明非的电话响起。 “路明非么?”电话里传来的是诺诺的声音。 “是我,师姐有什么指导?”路明非的声音还是那样有些故作戏谑。 “你在防备我!”诺诺笃定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路明非眺望着夜幕下的城市,神色晦暗不明。 “别多想嘛,对陌生人有些提防,难道不是很正常吗?”路明非笑着回答。 “不,你!知道我的能力。你甚至之前就知道了叶胜的能力!”电话那边的声音更加笃定。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看过了你在面试之前的监控视频!小子,你的秘密很深啊。”诺诺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的坏笑。 路明非拉开了窗户,笑着回应“你有没有听过,言灵.镜瞳。这就是我的言灵了。”路明非将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渐渐熄灭,在挂断之前路明非自言自语的最后一句话传入了诺诺耳中“我是一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呐” 次日,万达影城。路明非还是来到了这场聚会。 想着自己当时做的那些准备,也是在这。诺诺将自己从快要溺死的气氛里面救了出来。 路明非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双眼之中还真是藏着“狮子”啊。 路明非对着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路明非,你干嘛呢?”赵孟华走进洗手间,目光直直盯在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面试那天的冲击显然已刻入骨髓。 “没事,”路明非敛起所有颓态,换上随意的笑,“自言自语。找我有事?” 赵孟华把一只提袋给他,“衣服,一会儿致辞的时候换上,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正式一点。” 提袋里是件两粒扣韩版黑西装,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窄领带,码数恰好贴合他清瘦的骨架。一切,与曾经的轨迹毫无二致。路明非笑着接过,点了点头。 当路明非推开放映厅大门时,原本喧嚣的声浪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散落在座位上喝可乐、吃爆米花的几十个文学社成员定格在原地,视线齐刷刷聚集。 尽管远非学生会那些名贵高定,但在长年累月的礼仪锤炼和浸入骨髓的上位者威仪加持下,寻常西装竟被穿出了难以言喻的深沉气场,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也套着同款黑西装挤了进来。两人圆胖如一,并肩一站活像两枚并排的篮球。他们的出现,将路明非衬得愈发卓尔不群,宛若某个古老世家精心雕琢出的贵介公子。 一模一样的衣物,却穿出了天壤云泥之别。 “一会儿你就站那儿致辞,”赵孟华指着银幕前一张孤零零的A4复印纸,“踩着那位置,别挡屏幕。有大合影要放。” 路明非冲他笑了笑,示意明白。 灯光骤暗。霎时间,放映厅沉入一片晦涩的墨蓝。路明非几步踏上舞台,站定,弯腰拾起那页纸——他看也未看,随手一团,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角落的垃圾桶。 这时候强光瞬间迸发! 刺目的白炽灯光劈开黑暗,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纵使他背后是那行字、是让高中生们最激动人心的表白,“陈雯雯,lve,yu!”但是死寂! 真正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放映厅。下方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术,鸦雀无声。 而就在这强光之下,他眼中那对传说中的黄金瞳,正灼灼燃烧,如同熔化的暗金,璀璨得令人心惊胆寒! 其实,这一章,路明非有点,偏离龙族的形象了。毕竟...就算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穿上了领子里衬着黄金的西装。他还是显得怂怂的,不过...路明非偶尔也应该站起来啊,对不对! 就像那句“我偶尔也是一个会发疯的人啊!” 第10章 蒲公英的花语 路明非回头瞥了眼屏幕,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挺有想法嘛。” 徐岩岩和徐淼淼是那两个显眼的“o”,而他,则是那个小小的“i”。三者组合,便是那句完美的——“陈雯雯, i LoVE YoU”。只是,他那被投影拉长的巨大影子,此刻正覆盖着半边荧幕,气势凌人。 “我是不是该配合一下?要不你们先走完流程?”路明非轻笑出声,随即悠然地向后退去,重新站定在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字母上。然而,今日的他,无论是那无形的气场还是挺拔的身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供全校取笑的话柄。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整个影厅无可争议的焦点,无人敢有丝毫妄动。 “都别愣着,该继续继续啊。”路明非仿佛不经意间翻掌,指尖捻着一朵盛开的蒲公英,轻吹一口气。那看似脆弱的绒球瞬间化开,如漫天飞雪,无声地飘落整个影院。与此同时,赵孟华的脑海中炸响一个声音:“还不上,磨蹭什么?我白给你烘托气氛了!”赵孟华心头剧震,但也无暇细想。 “今天名义上是文学社的聚会,其实是我想借这个机会……”赵孟华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了音量,“我们马上各奔东西,我不想留下遗憾!我想对陈雯雯说……屏幕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总得赌一把!不然以后天南地北,连见面都难,我喜欢一个人三年,却谁也不敢告诉,那也太窝囊了!” “好样的!老大!”徐岩岩和徐淼淼赶紧鼓起掌来。全场只有他俩没有受到路明非那双熔金般瞳孔的影响,稀稀拉拉的掌声显得格外突兀。 一束追光灯精准地打在陈雯雯身上,白色的衣裙仿佛在光线中融化。可她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上那个沉默的“i”——路明非。原来不知何时起,那个总是默默跟随在她身后的“傻猴子”,早已走远了。她缓缓转过头,迎向赵孟华。 陷入爱河的青春期男女们为了彼此总是有着敢于直面生死的勇气。赵孟华捧着花束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也抿得发白,但那炽热的眼神却未曾退缩。 而同样的,未经社会磨砺的少年血气也同样无惧无畏。 台下,不知是谁率先打破了沉寂,掌声零星响起,接着是一声,再一声……如同点燃的引信,很快便连成了激昂的一片。热情一旦被煽起,人们便不自觉地暂时忘却了角落里那无形的威压。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赵孟华的朋友们按捺不住激动,纷纷喊起原定剧本中的台词。 陈雯雯拖着步子走上舞台,脸颊烧得如同熟透的番茄。赵孟华的兄弟们围上来,用尽青春片男配角的全部热情催促着:“答不答应?快说话啊!孟华多好啊!” 路明非的目光早已移开这闹剧般的舞台。他在喧闹的角落安静地站着,成为那个无声的“i”,视线牢牢锁定的,是台下一个起身离去的孤单身影。 寂静被彻底撕碎。仿佛雷霆撕裂长空,电光直刺苍穹,银幕上《机器人总动员》的画面正演绎着伊芙带着瓦力冲破音障,翱翔天际——那是一个女孩倾尽全力去拯救她心爱小废柴的故事。背景音乐适时响起,是经典爱情片温馨悠扬的旋律。画面中,两个机器人沐浴着流光,紧紧依偎。 而无人注意的暗角,那道失落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门外。 庆祝的人群依然沉浸在胜利的狂欢里,谁会介意背景的告白拼图,是否悄然少了一个字母? … 万达影城门口,路明非走到蹲在墙角阴影里的少女身旁,无声地将一罐冰镇可乐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路明非将冰镇可乐轻轻贴上少女脸颊的瞬间,对方猛地一颤,却没有抬头。路灯的光晕模糊地勾勒出她蜷缩的身影——黑色镶钻连衣裙的肩带滑落半边,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膝盖上还沾着影院地毯的绒毛碎屑。 “喂,别在这儿装蘑菇了。”路明非蹲下身,把可乐塞进她手里,“赵孟华的告白成功感言还没听够?” 少女终于抬起脸,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正是苏晓樯。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谁稀罕听那个!我哭是因为……因为《机器人总动员》的结局太感人了!瓦力差点变成废铁!”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可乐罐的拉环,“倒是你,明明被当成背景板‘i’,怎么还笑得出来?” 路明非耸耸肩,黄金瞳在阴影里掠过一丝微光:“当‘i’也挺好,至少比某些人强——全程盯着陈雯雯的表情,连爆米花捏碎了都不知道。” 苏晓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路明非你监视我?!” “需要监视吗?”他指了指她的口袋,“爆米花的黄油渍都渗到外层了。 苏晓樯的伪装彻底崩塌。她猛地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混着眼泪往下淌:“是!我就是在等陈雯雯拒绝他!可结果呢?她居然答应了!凭什么、凭什么...” 路明非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掏出一朵蔫了的蒲公英,那是影院里“天女散花”的残骸。“知道蒲公英的花语是什么吗?”他轻轻一吹,最后几缕绒丝飘向夜空,“无法停留的爱。” 我是真的认为,其实苏晓樯并不喜欢赵孟华,我读龙族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她要追赵孟华,是因为路明非在刚开学的时候说“陈雯雯是班花。” 而陈雯雯喜欢赵孟华,所以她在跟陈雯雯较劲。 第11章 做个好人 路明非蹲下身,指尖拂过苏晓樯的脸颊,替她拭去滚落的泪珠。万达影院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让那双惯常藏着白烂话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喜欢赵孟华,不是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只是不甘心罢了。像守着橱窗里标着‘售罄’标签的玩偶,明知不属于自己,却总觉得踮踮脚还能碰到——可那只是玻璃的反光啊,小天女。” 苏晓樯的抽泣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平静的脸:“什么意思?” “因为我曾经也喜欢一个人,”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她,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仿佛那里有另一个时空的倒影,“喜欢一个人不是那样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晓樯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洞悉,“真正的喜欢……是哪怕知道她站在你永远够不到的云端,你也会傻乎乎地仰望,心甘情愿替她挡下所有坠落的碎石。而不甘心呢?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抢走玩偶的人,恨不能把橱窗砸碎,哪怕玩偶摔坏了也在所不惜——你恨的到底是失去,还是得不到赵孟华这件事本身,让你苏晓樯的骄傲碎了一地?” “你只是憧憬过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幻影,仅此而已。” 路明非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长久的沉默如苦涩的风在此弥漫。苏晓樯的眼泪彻底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空的茫然。她看着眼前的路明非,这个所有人都只认为是“衰仔”的男孩,此刻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矫饰的狼狈。……那个总和她斗嘴踩脚的路明非,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好了,别闹脾气了,这样多难看。” 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手指轻轻拂过苏晓樯的发顶,像拂过一片倔强的羽毛,指尖顺势抹去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湿痕。 他直起身,走向路边那辆不知停驻了多久的黑色宾利,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幽光。车门打开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回头——苏晓樯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蹲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打湿又被遗忘的石像。他微微叹了口气,折返回去,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那带着抗拒又失了力气的身体稳稳地抱离了冰冷的地面。苏晓樯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松懈下来,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得更低,只露出一截绷紧的、苍白的脖颈。 将她放进宽大柔软的后座,路明非正要关上车门——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苏晓樯的头依旧固执地偏向车窗那一边,黑暗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 路明非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指节有些泛白的手,又瞥了眼那个拒绝转过来的后脑勺,最终无奈地摇摇头,矮身也钻进了车里。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瞬间将城市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只留下车厢内一片静谧的、带着昂贵皮革香气的空间。 “送你们小姐回家吧。” 路明非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是对前方安静如影的司机说的。 狭长而奢华的后排空间里,一时只剩下安静。苏晓樯依然固执地扭着头看向窗外,霓虹灯光在她倔强的侧脸上跳跃流淌。被路明非擦干的眼角还有些微红,残留着脆弱的痕迹,与她此刻试图绷紧的下颌线形成鲜明对比。她纤细的手指还紧紧攥着路明非的衣袖一角,布料在掌心微微发皱。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那只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她的手小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试图挣脱,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只是换了个更安静的方式发作。他没有立刻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任由车轮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车厢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苏晓樯似乎都要化作一尊雕塑时,路明非才动了动被攥住的手臂。 “还难受吗?”他没问“还难过吗”,也没提刚才的事,只是轻声问她之前的状况,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柔软。 苏晓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窗外的流光打在她眼底,水色仿佛又要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没出声,但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路明非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力道变化。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倔强的后脑勺上。 “苏晓樯”他换了更正式一点的称呼,语气却更加温和,“眼睛都肿了,明天还怎么当你的小天女?” 这话带着点调侃,更像是在哄她。苏晓樯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固执地背对着他。 路明非又叹了口气,这次仿佛混了一点无奈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没被她抓着的手,拨开她脸颊旁一缕被泪水粘住的发丝。动作很轻,指尖只短暂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这个小小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 苏晓樯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像被烫到。随即,她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猛地甩开了路明非的衣袖,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手臂的惯性让她整个人几乎弹开一点距离,差点撞到另一侧的车门。她迅速地低下头,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翻找着什么,拿出一个小巧的粉饼盒,啪地一声打开,对着昏暗光线下的小镜子,用一种近乎凶狠的速度开始补妆,试图掩饰微红的眼圈和鼻尖。动作又快又用力,带着一种狼狈的仓皇和不愿被看穿的倔强。 路明非看着她慌乱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头也微微偏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黑色的宾利最终停在了别墅大门外,并未驶入庭院深处。 “开进去太麻烦了,我送她几步,你在这里等吧。” 路明非侧头对驾驶座上的司机交代了一句,随即打开车门。他拉着还有些出神的苏晓樯,轻轻把她带下了车。苏晓樯脚步略显虚浮,顺从地被他牵着手腕,像个茫然的木偶。 他扶着苏晓樯慢慢挪到葡萄架旁,轻轻让她坐下。说是葡萄架,其实是座凉亭的护栏——藤萝似的葡萄藤早爬满了栏杆,浓绿的叶隙里还垂着串青嫩的果子,倒真有了几分架下纳凉的意思。 四周空荡荡的,草坡连到远处的树影,也只有这儿能稳稳歇脚。往前望不远,那栋嵌着落地玻璃的别墅亮着盏暖黄的灯,正是苏晓樯的家。 凉亭里,黄昏的光映照着画臂,勾勒出苏晓樯低垂的侧影。她沉默着,仿佛与这片景色为一体。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 “很多年以前……也许,也是很多年以后。”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望向凉亭外模糊的景色,“就在这座凉亭下,有个女孩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过一番话。” 他微微吸了口气,回忆的细节清晰起来:“她说,我是个特别绅士的家伙——会给女孩子拉门,微笑着听人说话,从不会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她说,我知道谁喜欢我,但我从不会趁机占便宜,连让人难堪都不会……还知道谁伤心难过了,会悄悄帮上一把。”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又有些自嘲,“她说我特别好,特别好……可接着话锋一转,说当有人来学校欺负人时,我又会‘凶神恶煞’地突然拿起球砸过去,连喜欢我的女孩都吓着了。” 他的目光转回,落在对面微微抬头的苏晓樯脸上,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几乎要绷不住的笑意涟漪。“她问我,为什么要对大家都这么好?”路明非的语调平缓下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坦然,“我当时就回答了一句:‘我有力气的时候,我就帮人家;人家有力气的时候,我也希望他帮我。’” “说得真好。”苏晓樯的声音终于响起,比月光更轻柔,却清晰地落在凉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是啊,说得真好。”路明非重复着,抬起头,望向凉亭古朴的穹顶,仿佛要看穿那木梁的纹路,回到某个重要的时刻。阳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释然,还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笃定。“可我知道,她当时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或者说,那本不该是我。”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晓樯眼中,语气变得无比清晰而郑重,“但我后来,真的去做了。拼尽全力地,去成为她口中描述的那个我……我真的成了那个‘最有力气’的人。” 这“力气”二字,此刻已超越了字面意义,承载着守护与担当的重量。 “她还说我是个笨蛋……”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的尾音。 “你本来就是个笨蛋!”苏晓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掩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方才的沉郁气氛瞬间被打破,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像落入了星辰。 “嗯,”路明非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沉重,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点傻气,“没错,我就是个笨蛋嘛。”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笑意稍敛,路明非的神情再次沉淀下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暖:“也是她教会我,女孩子是要靠追的,光有憧憬和暗恋……没用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心中那最重要的领悟,“更是她让我明白……就算有一天,我掌握了足以对天下生杀予夺的能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凉亭里,“我依然会选择做一个好人。” 也祝各位读者们,将来都可以成为,“最有力气”的人。更希望,大家可以,一直做一个“好人”,明心见性,无愧本心。 第12章 抉择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月光在那笑容里晕开,带着一种混合了释怀、骄傲甚至一点点孩子气的光芒。他看着苏晓樯,声音轻而笃定: “你看,我没有辜负她的‘期许’。就像我那位一直念叨我的师兄说的,要做个好人。真做了个好人,这感觉——”他顿了顿,眉眼舒展,那份开心纯粹而真挚,“其实挺开心的。” “总做好人很累的哦。”苏晓樯轻声应道,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那语气与其说是反对,不如说是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像是拂过疲惫肩头的一缕微风。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他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动摇,那句话清晰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落在凉亭微凉的空气里: “可是做了坏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磐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地心,“我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夜风吹过亭角,月光如水般在两人之间流淌。那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带着无可辩驳的重量和对过去的回答,静静地落在风里。 ... 苏晓樯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含嗔带笑,而是凝成了一束穿透人心的光。这束光不再游移,牢牢地锁定在路明非脸上,锐利得几乎要刺破他平静的表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看着他眼中偶尔闪过、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复杂,以及……他此刻凝视着自己时,那份毫无保留的坦然和等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荡起无声的巨澜:“…在这个凉亭里,对你说这些话的人……”她微微吸了口气,字句清晰地从唇间送出,带着尘埃落定的必然,“其实就是‘我’,对吗?”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她拥有多么深刻的洞察力,而是从一开始就感到了强烈的异样,他从踏进这座凉亭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隐瞒她。就像一个旅行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港湾,他早已放下了所有伪装,只等待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相认。 路明非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积蓄了漫长岁月的重量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他长久、长久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到了极致——有难以言说的苦涩,有如释重负的坦然...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纯粹的笑容,更像是在承载着巨石时试图表达的一丝慰藉。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却重若千钧。 恰在此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凉亭外的雨声淅沥,水帘沿着檐角垂落,将两人隔绝在朦胧的水幕之中。苏晓樯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路明非的双眼——那双曾在她面前燃起瑰丽黄金瞳的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雨幕: “所以,路明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卡塞尔学院又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路明非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仿佛有熔金流淌。他抬手接住一滴坠落的雨水,水珠在他掌心碎裂,映出凉亭外晦暗的天光。 “这是一个……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的‘里世界’。” 像在揭开一卷被血与火浸透的古卷。 ... 若非路明非通过那名为“蛇”的言灵,将信息直接烙入她脑海,甚至在她意识深处幻化出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如此颠覆常识的冲击,苏晓樯决不会轻易相信。 凉亭里,苏晓樯僵坐着,目光失焦。亭外的雨帘骤然加密,声响淹没了周遭一切。 路明非静坐在亭子的另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她。 漫长的沉默在雨声中流淌,沉重得如同凝滞的空气。终于,那惊涛骇浪般的认知被一点点消化、沉淀。苏晓樯睫羽微颤,缓缓回神。 “这……真是难以置信。”她近乎机械地吐出几个字,那萦绕心头的失恋阴影,此刻早已被眼前更宏大的世界图景撞得粉碎。 短暂的停滞过后,一个崭新而炽热的念头在她心底燃起。她猛地抬首,目光如炬般射向路明非: “知道这些……真的没关系吗?”她顿了顿,“还是说……这条路对我同样敞开?”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穿透力,“像你们一样……觉醒黄金瞳的力量……踏入那个战场?” “理论上…不行。”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就是说——你有办法!”苏晓樯身体猛地前倾,目光灼灼。 “我的确没办法让你成为混血种。”路明非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苏晓樯眼底的火光瞬间熄灭,肩膀难以察觉地垮了一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已经说明了——她生来便与那瑰丽而危险的世界无缘,如果她不清楚还好,如今路明非已经将那个世界的风采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对于她这种骨子里渴求冒险与心跳的灵魂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枷锁。 “不过……”路明非话锋陡然一转,唇角却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可以对你进行龙血洗礼,成功之后你的存在将介于纯血龙类与混血种之间。” “你!”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惊愕、难以置信和被戏耍的羞怒瞬间在脸上炸开,“——说话这么大喘气!你是要吓死我还是急死我啊?!” “不,”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我只是必须让你看清悬崖下的深渊。” 他向前微倾,死死锁住苏晓樯的眼瞳: “踏入这里,意味着告别你习以为常的一切。这扇门背后,是死亡如影随形、伤痕如同常服、威胁深入骨髓的世界。流血和惨叫……才是这里的真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些被他抹去的数字和倒下的身影瞬间压在了舌根。 “转化本身……更是行走刀锋。”他的声音艰涩起来,“即使是‘我们’穷尽所能,也绝无把握你在成为‘血之洗礼’后,还是你——苏晓樯。你的意识,你的记忆……都可能在那汹涌的力量里溶解、消失。” 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带着沉重坠入雨声: “所以,是不是踏足这个世界……不是一时冲动可以决定的。想想清楚,再给我答案。” 他缓缓挺直身体,语气恢复一丝疏离的平静,却更像是最后的保障: “当然。如果你选择退回你的世界……”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抵着眉心,“我会亲手抹去这段记忆。所有扭曲的真相,所有不该你背负的恐惧……都会干干净净地消失。这点,无需怀疑。” 龙族原文真的有龙血洗礼的。还有一种叫血之恩赐。 不是我自己编的,龙血洗礼成功的人,只有一个叫齐格弗里德。 血之恩赐,是龙族二夏弥说的,说是这世界能用的人,一共有三个。笔者自己认为呢,这三个就是。路明非,路鸣泽,尼德霍格。但是我看网上也有其他意见,你们怎么想? 第13章 夜谈 时间推回到昨晚,诺诺给路明非打完电话之后。 他朝虚空踏出一步,衣袂翻卷如垂死龙翼。下坠时狂风撕扯耳膜,沥青地面在视网膜疾速逼近——却在触地刹那被无形屏障托起,鞋尖轻点落叶,像幽灵掠过审判台。 路明非的身影在城市的阴影中疾驰而过,快得像一道被拉长的暗影。他的目的地异常明确——那座轮回千次的高架桥,楚天骄陨落之地,亦是奥丁尼伯龙根的入口。 但他没再靠近那座高架桥,半路便停了脚步,径直登上一栋高楼的天台坐下。目光越过层层楼宇,遥遥落在那座高架桥上,仿佛要穿透时光望进过去。 身旁不知何时已坐着个穿黑色金边礼服的小男孩,正是路鸣泽。 “哥哥,这是打算做什么?”路鸣泽转头看向路明非,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什么,故地重游罢了。”路明非回望他,笑意轻轻落在眼底。 “所以啊,哥哥——”路鸣泽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尾音微微拖长,“你还是你,只是……来自某个重启后的时空,对吗?” 路明非缓缓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弟弟,”他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远方的高架桥“你说,我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啊。” “你是说苏晓樯吗?”路鸣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轻笑,“其实本就无关对错。你本就是这世界的王,所有规则,本就是你我亲手筑就的。只要你想,这件事便会成为世界的准绳。” “不过啊,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站你这边。谁让你是我最亲的哥哥呢。”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你要是拿定主意,我就帮你做完这‘龙血洗礼’。一位新时代的冠位嘛……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有趣。” 路明非的指尖在天台边缘轻轻摩挲,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远处高架桥的轮廓。“龙血洗礼后……会让她变成什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路鸣泽晃着腿,黑色礼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不好说哦,”他歪着头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每个被龙族血脉浸染的人,反应都不一样。有人会疯,有人会变得比恶鬼还凶,当然,也有人……能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路明非额前的碎发。他望着高架桥上车流汇成的光河,那些车灯明明灭灭,像极了他记忆里某些模糊的片段。那个后来一直跟在夏弥身后的小家伙,瑞吉蕾芙,夏弥介绍说那是她的‘妹妹’,也是拥有冠位但是尚未孵化的龙王。但是如果说...这个过程风险太大的话,路明非记忆里又回忆起了那个与正义为伍的女孩克里斯汀娜,龙化之后那个女孩作为龙的存在一瞬间就冲垮了作为人的人性... 喉结滚了滚,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混沌的思绪理清楚,身边的笑声先落了下来。路鸣泽晃着腿,黑色衣摆被风掀起个利落的角,眼底的戏谑像被晚风拂散了些,倒多了点笃定的认真。 “逗你的,哥哥。”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我说过了,你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仿佛有看不见的纹路在空气里流转,路鸣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光河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可以向你保证。冠位的力量会融进她的骨血,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她还是她,会笑会闹,会记得自己是谁,只是……手里多了点能护住自己的东西而已,不过这样...没有龙之心的存在与千年之前的齐格弗里德一样呢。” 风似乎小了些,路明非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松动。他望着高架桥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夜色。 提到了路鸣泽...我一直有个疑问。就是,路明非和零号,到底是这么关系。路明非为什么也会对梆子声有反应啊。 第14章 游戏结束了? 话分两头。 另一边,万达影院的喧嚣重新漫溢开来。 ... “字母别跑!群众演员都有红包!”赵孟华的兄弟扯着嗓子喊他,声音里裹着轻快的笑意,“人人有份,今晚全是功臣!” 路明非早已悄然离场,仿佛从未存在过。人群的喜庆终于挣脱束缚,欢愉像开闸的洪水般奔涌。没人再提那个身影带来的窒息感,所有祝福都聚焦在新生的情侣身上。 就在此时—— “咔嚓!” 放映厅的门被猛然推开,一道强光劈开室内的昏暗,如同闪电撕裂乌云。逆光中站着的身影,让所有喧闹瞬间冻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闯入者周身流淌着光芒,压得满室宾客喘不过气。太耀眼了,那暗红色长发梳成锋利的瀑布,深紫色套裙剪裁如战甲,月白色丝绸衬衣泛着冷光。紫色丝袜包裹的长腿下,十厘米高跟鞋叩击地面,黄金嵌紫晶的首饰在颈间燃烧。她只是站在那里,空气就凝成了铁块。 “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够了。”清冽的声线划破凝固的空气,每个音节都像冰珠落进银盘,“还要继续参加活动么?” 诺诺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里掠过一丝焦躁。路明非消失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孩,手臂上搭着五六件礼服,丝绸褶皱里还留着匆忙更衣的余温。 影院门外,法拉利599Gtb Fiorano静卧如赤焰凶兽。五百万的流线型车身反射着霓虹,仿佛随时要熔穿夜色。 而在门内,方才还喧闹的同学们集体失声。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再度降临——就像半小时前,他们被黄金瞳注视时那样。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诺诺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淬着寒意的声音刮过所有人的耳膜:“李嘉图·m·路——或者说路明非——人呢?今晚他有重要活动,谁看见他去了哪里?”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同学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茫然的眼神,却无人能给出答案。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银幕上残留的微弱光影在墙壁上跳动。有人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好像……苏晓樯也不见了?”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众人这才迟钝地开始拼凑记忆的碎片——路明非似乎……是和苏晓樯一起离开的?又或者不是?模糊的印象在脑海里沉浮,谁也抓不住确切的画面。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响起,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欲。 诺诺将众人脸上闪过的惊疑、茫然和那点微妙的八卦神色尽收眼底。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手臂向后一甩,“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放映厅大门被她狠狠带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也将所有嘈杂的思绪锁在了这方密闭的空间里。幽暗瞬间吞没了人群,只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幽幽映亮了她紧绷的侧脸轮廓。 ... 火红的法拉利如一道赤焰划破暮色,引擎轰鸣里,诺诺正对着电话那头的诺玛说话。屏幕上滚动的监控画面已经铁证如山了:路明非不仅确实和苏晓樯待在一起,甚至还是抱着她上的车,奔苏家去了。万达影院门口的监控截图在屏幕上定格,诺诺盯着那画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呵,这浓眉大眼的,倒真会趁人之危。”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戏谑裹着层冰碴。作为精通侧写的人,仕兰中学那些弯弯绕绕早被她从资料里扒得底朝天——苏晓樯对赵孟华的执念,路明非藏在心底的陈雯雯,赵孟华眼里的白月光又是陈雯雯,还有路明非曾像个小丑似的被这群人耍得团团转……这些她都门儿清。 可事态的走向还是超出了预料。路明非竟在苏晓樯最脆弱的时候钻了空子?何况苏晓樯本就是仕兰高三最惹眼的美人,那份明艳,便是在卡塞尔学院也难逢对手。 诺诺心头猛地一沉。万一……万一路明非真在这儿动了心,为了苏晓樯放弃入学……她简直能想象出古德里安教授那能淹死人的口水,到时候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可不就是自己? 法拉利的引擎陡然拔高,像是被主人的烦躁点燃,车身猛地提速,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诺诺指尖在屏幕上狠狠一戳,调出苏晓樯家的定位。 “诺玛,给我接古德里安教授。”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老教授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哦!是诺诺!路明非那孩子搞定了吗?我已经把他的入学礼包都准备好了……” “教授,”诺诺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黄昏和云层看起来天要下雨啊,“您还是先准备好降压药吧。” 她没再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后视镜里,城市的霓虹正一点点被甩远,可苏晓樯家所在的别墅区却越来越近。诺诺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资料里看到路明非的照片——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里带着点怯懦的少年,怎么看都和“趁虚而入”这四个字沾不上边。 可在万达影院门口的时候,那家伙的表现,又是抹眼泪又是公主抱的。 “真是...男高中生什么的,最不讨人喜欢啊!”诺诺猛打方向盘,法拉利在路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轮胎卷起的碎石打在护栏上,噼啪作响。 随着距离的拉近,天色越发沉静,天空也下起了雨丝,诺诺不得已关闭了敞篷。 她想象着路明非此刻可能正坐在苏家的客厅里,笨拙地安慰着掉眼泪的苏晓樯,说不定还会递上一包纸巾——就像他以前在仕兰中学时,总在陈雯雯需要的时候,默默递上各种东西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递出去的,可能会是他的未来,也是自己未来几年的清静。! 法拉利终于在别墅区门口停下,诺诺推开车门,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带着压迫感的声响。她抬头望向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别墅,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李嘉图·m·路,”她轻声说,像是在念一个必须纠正的错误,“游戏结束了。” 如果...将来有个像诺诺一样的女孩,把你从溺水的深潭里面捞出来。你会不会也像那只傻猴子一样,一直跟着她。 第15章 对峙 别墅区的安保严密得像道铜墙铁壁,但对诺诺而言,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诺玛远程操控的权限一路绿灯,法拉利的引擎声刚落,栏杆便已悄然升起。 等她抵达苏家别墅时,傍晚的雨幕恰好在这时退去。天际一角还倔强地悬着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洗过的天空染成琉璃般的斑斓,一道彩虹斜斜地挂在尽头,像谁随手打翻了调色盘。 可这份绚烂里,却没有她要找的人。 诺诺推开车门,高跟鞋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冽的声响。目光扫过别墅的落地窗,又掠过草坪,最终落在庭院中央的凉亭里——苏晓樯独自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彩虹,侧脸被霞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眶已经完全看不出哭过的情形,没有一丝的的狼狈。 ...苏晓樯也看到了诺诺。 暗红长发因疾驰而披散飞扬,深紫色的套裙与月白衬衣在霞光下流光溢彩,紫晶首饰折射出璀璨光芒。那双恨天高将她本就不低的身形衬得愈发凌厉。背后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更是完美烘托出她的气质——自信,张扬,唯我独尊! 然而,苏晓樯眼中没有半分怯懦。论容貌、论家世、论气度、论财富,她自信绝不逊于任何人! 微风吹过庭院,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两道视线隔着落满雨水光斑的石板路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在绚烂的霞光与渐隐的彩虹背景中,无声地碰撞、交织。 诺诺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对苏晓樯这份无声的“宣战”感到一丝兴味。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开步子,高跟鞋在湿润的路面上敲击出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声响,不疾不徐地朝着凉亭走去。明明是在苏晓樯家前的庭院,但她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并宣示着属于她的领地。 诺诺停在亭子入口的台阶下,微微仰头。她的位置处于低位,但姿态却像在俯视。霞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锐利的金边。 苏晓樯与诺诺,骨子里都烙印着张扬与自信,惯于将锋芒亮于人前。然而,当两道同样炽烈、同样骄傲的目光在霞光中悍然相撞,无形的较量从一开始,结局便已注定。并非苏晓樯不够耀眼,而是诺诺眼底沉淀的、那些远超同龄人的阅历与淬炼,此刻化作实质般的威压,沉甸甸地碾过空气。这份源自时间与经历的鸿沟,无声无息间便垒砌起气势的高墙。苏晓樯挺直的脊背依旧倔强,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对峙,她紧抿的唇角便难以察觉地绷紧了一瞬,那原本针锋相对的视线,也如同被灼烫般,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悄然滑向亭角滴落的雨珠——这细微的动摇,已是无声的败退。 但此刻,诺诺心头同样烦躁。诺玛的数据库一片空白,路明非的行踪如同人间蒸发。凉亭上的苏晓樯沉默如雕塑,毫无开口的迹象——她赢了气场,却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诺诺本就不是来和一个小姑娘比拼气度的。 “啧,高中生……果然最不讨喜!” 诺诺踏上凉亭台阶,既然线索断绝,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便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分踞一角,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诺诺率先打破沉默,单刀直入: “路明非在哪?说出来,对他只有好处。” 她的目光如探针,直刺苏晓樯眼底。 苏晓樯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气势虽被碾压,骄傲却不允许她低头: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偏过头,避开诺诺的审视,声线刻意拔高,像绷紧的琴弦,“那家伙腿长他自己身上!他爱去哪去哪,我怎么知道!” 输人不输阵,她将最后一点倔强撑成虚张声势的高傲。 诺诺暗暗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女孩,再想到那个失踪的衰仔,几乎要气笑——这两人不愧是仕兰中学出名的“死对头”,连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别扭劲都如出一辙! “小姑娘,”诺诺放轻了声音,身体也微微前倾,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姿态,仿佛只是随意闲聊,“闹脾气也得看看时机。”她观察着苏晓樯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对方吃软不吃硬,但刚才的下马威必不可少——不打掉那点锐气,这小孔雀的翎毛能翘上天,哪肯好好说话? 苏晓樯捕捉到对方姿态的松动,那双令她讨厌的眼睛里,强硬的锋芒悄然敛去。 既然对方先卸下咄咄逼人的架势,她绷紧的神经也略微一松。她撇了撇嘴,依旧昂着头,但那强撑的气势弱了几分,算是维持住表面上的体面。 “嗯,”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摆脱这难熬的对峙,“那家伙是说了,会有人来找他。”目光扫过诺诺脸上细微的反应,苏晓樯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施恩般的味道:“看在他……求我的份上。”她故意顿了一下,才抛出最关键的信息:“他说了,明天上午十点,他去丽晶酒店找你们。” 苏晓樯对位诺诺,其实我一直想写来着。毕竟,两个人一定是针尖对麦芒。但是...现在,苏晓樯还只是个小女孩。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在剧情推进一段之后,苏晓樯真正成熟一些的时候,再给两人一场对手戏。想想都很精彩,就是不知道我的水平能不能写出来了... 第16章 龙也会怕黑吗? 另一边,路明非在对苏晓樯仔细嘱咐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那片灯火璀璨的别墅区。 循着记忆深处涌动的脉络,他穿过林立的高楼大厦,最终停在一处藏在城市褶皱里的老旧小区。难得繁华都市中还留存着这样的梧桐树,只是此刻叶片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枯枝斜斜伸向天空,将暮色里暗淡的路灯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 对路明非而言,天色沉暗与否并无妨碍。他精准找到目标——31号楼,一栋外墙斑驳的红砖老楼,水泥浇筑的阳台边缘爬着青苔,绿色油漆的木窗棂泛着经年的磨损痕迹,说不清究竟承载了多少岁月。楼道里采光极差,仅靠几盏悬在半空的白炽灯勉强照亮前路,墙面上满是撕掉小广告后残留的斑驳胶痕,像一道道褪色的伤疤。 “15单元201室”,蓝漆门牌牢牢钉在一扇绿色木门上。显然这里始终有人照料,门把手上光洁无尘,没有半分闲置的清冷。隔壁住户的门缝里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混着油烟气,是独属于市井小巷的、踏实的温馨。 路明非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门板上。言灵·镜瞳无声发动,门锁内部的舌芯结构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展开。他随意揪下一根头发,纤薄的发丝探入锁眼,只轻轻一挑,“咔哒”一声轻响,门便开了。 动作完成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审视自己——这鬼鬼祟祟撬门溜进别人家的样子,跟那些偷摸潜入美少女房间的变态大叔,有什么区别? 门开的瞬间,夕阳轰然涌了进来。路明非站在那片金红色的光海里,猛地怔住了。 正对着门的竟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轮硕大的夕阳正沉沉坠向地平线。黯淡的光线穿过玻璃,在地面投下规整的窗格阴影,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牢笼。金属窗框早已锈迹斑斑,好几块玻璃碎了角,晚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掠过屋子的每个角落,掀动了空气里的微尘。 很难想象这种老楼里藏着这样一间带落地窗的敞亮屋子。看格局,这里原本大概是配电房一类的地方,电路改造后设备被移走,才空出这么一间朝西的单间——真的只有一间,连洗手间都没有。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摆在正中央,蓝色的床罩干干净净,没沾什么灰尘;角落立着一个老式五斗柜,另一角则挤着燃气灶台和一台双开门的旧冰箱。全部家当,就这几样了。 他贴着墙壁慢慢走,指尖拂过灶台,瓷面洁净得像刚擦洗过;拉开冰箱门,里头孤零零躺着一盒临期酸奶。窗帘倒是精致,白色蕾丝纱帘配着深青色绒帘——住在这里的人,大约是很在意这些的吧? 他猛地顿住脚步。这样已经够越界了,若是再去拉开人家女孩子的衣柜,那可就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变态。 路明非索性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席地坐下,脑子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飘着思绪,像很多年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屋里连台电视都没有。那一个人的时候,多半就坐在床沿,对着落地窗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到了深夜,该会把两层帘子都拉得密不透风吧?不然……会怕的吧?龙也会怕黑么?或许吧。 他背对着夕阳坐在那里,太阳正一点点往地平线底下沉,黑暗顺着窗沿爬进屋里,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墙上。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是放学的孩子们在楼下操场上拍着篮球,砰砰的声响混着笑闹。当然仕兰中学已经放学了,他在此等待的正主,也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也要回家了。 夏弥啊,小心不要被泡了哦,提高警惕哦,防火防盗防师兄哦\(^▽^)/! 第17章 促狭 一声清脆又带着雀跃的“我回来了!”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里,瞬间打散了路明非那些漫无边际的念头。 门外的人影和屋里席地而坐的不速之客,隔着半开的门,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门口那人的发梢上,暖融融的金色。是夏弥,她背着半旧的书包,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路明非也僵在原地,手还下意识地撑在地上,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不会真被当成变态吧。 “诶,学长好啊,这是在我家打算干嘛呢?”夏弥反倒先回过神来,侧身进屋随手带上门,把门外的喧闹和最后一点夕阳都关在了外面。 她背着书包往屋里走了两步,那双总是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这位在仕兰中学三个年级都算得上“明星”的人物,只不过,这个明星是学校最大的笑柄。路鸣泽在学校也经常宣扬自己堂哥的“丰功伟绩”,以至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面前少女身上时,多了层难以言喻的复杂。 眼前的夏弥,是仕兰中学高二年级活力四射的拉拉队长,是课间操时领舞的身影,是走廊里和同学说笑时眼里闪着光的女孩。 可他更清楚她藏在这副皮囊下的真身——龙族四大君主之一,最强大的“次代种”,大地与山之王,拥有着传说中世界之蛇的名讳:龙王·耶梦加得。 “夏同学,你……认识我?”路明非有些意外。他和夏弥不同届,没想到她居然认得自己。 “嗯……认识啊,”夏弥歪了歪头,语气轻快,“路学长的名讳,在整个仕兰中学可都是……如雷贯耳呢。” 路明非差点被这话噎得呛住。他哪能不知道这“如雷贯耳”背后的分量——全是些不上台面的糗事。心里忍不住打鼓:她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撬门闯进来的变态了吧? 夏弥放下书包,顺手将啃完的糖葫芦杆丢进墙角的垃圾桶,转身说:“学长,我们坐下慢慢说吧。”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小马扎,递了一个给路明非。 她自己先稳稳坐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藏着星星的湖面。 路明非捏着马扎的手有些发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得让他浑身不自在——完了,她肯定是把自己当变态了。 路明非接过那个冰凉小巧的马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坐下了,屁股只挨着边缘一点点。夏弥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让他感觉脸颊发烫,每个毛孔都在报警。 “呃…夏…夏弥同学?”路明非喉咙干涩,声音像蚊子哼哼,“那个…‘如雷贯耳’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在学校其实…嗯,挺透明的…” 他恨不得把“透明”换成“地缝”,好让他现在就钻进去。仕兰中学认识他?除了偶尔因为网吧通宵迟到被通报批评、成绩单吊车尾偶尔被老师“鼓励性”点名外,他路明非何德何能能“名讳”响彻全校? “夸张吗?我觉得刚刚好呀。”夏弥笑眯眯的,两条腿在空中轻轻晃荡,像坐在春游的草地上般悠闲自在,“学长你想想,高二那年‘仕兰杯星际争霸大赛’个人赛冠军是谁?虽然用的是网吧身份证登记的小号‘明明’——这个名字可不太低调哦!”她狡黠地眨眨眼。 “还有,”夏弥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那场演讲,学长那句‘林语堂曾经说过,演讲就像是女孩的裙子,越短越惊艳嘛’...” 她适时地没说完,但那俏皮地扬起的尾音比说完还让人心塞。 路明非感觉脑袋里炸开了一颗原子弹,脸颊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是他人生中堪称黑历史顶点的时刻! “还有最经典的,”夏弥托着腮,眼神里的光芒愈发像盯着新奇玩具,“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上,学长更是大杀四方,那伟岸的黄金瞳,摄人心魄啊。所—以—说,”夏弥拖长了调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快要社会性死亡的路明非,“说学长你‘名讳’响彻仕兰,一点都没错吧?你看,我可是从刚到高中就听说学长大名,并且记得清清楚楚哦!” 她晃了晃脑袋,一脸“快夸我记性好”的表情。 路明非听到最后那段话,下意识的抬头。映入他眼帘的画面。 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缕熔金般的光泼向天际,而就在这片燃烧的幕布前,就在眼前少女那张依旧带着促狭笑意的、鲜活生动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或者说……撕开了伪装。 金。 那是一双燃烧着纯粹液态黄金的眼瞳!冰冷、炽烈、高踞于物种顶端的无机质威严。那不是人类的瞳孔,是两道嵌在眼眶里的冰冷黄金裂隙——竖立的,带着爬行类特有的漠然和穿透灵魂的洞悉力。 嬉笑的语气还在耳边飘散,俏皮的表情定格在脸上,但瞳孔深处已非人间。那眼神里没了半分调侃的温度,只剩下俯瞰蝼蚁的平静审视,古老得如同凝固的时光。伟岸与渺小,在这一刻被那双眼睛诠释得淋漓尽致。 龙类也会怕黑吗?不会的吧...可是哪怕是龙...也会害怕孤独。 第18章 弃族,预言 路明非平静地注视着夏弥。那股足以禁锢超A级混血种的威压,在他面前如同稚童的嬉闹,无声溃散。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促狭,仿佛换了一个灵魂。夏弥的瞳孔微微收缩——同一张脸,却浸透陌生的寒意。属于龙王的预警神经在疯狂尖啸,每一寸鳞片都在战栗。死亡的阴影扼住她的咽喉,那是从灵魂深处蔓生的恐惧。 漫长岁月中,绝无仅有的恐惧...不对,并非绝无仅有,曾经也有过一次,那是历史上人与龙唯一的合作...举起对黑王的叛旗时,黑王带给自己的感受,那种随时都会死亡的恐惧。 夏弥刚要有所动作,就被路明非按住了。此刻的路明非虽是强大的S级混血种,但面对龙王级别的存在自然力有不逮。只是夏弥神经太过紧绷,几乎没做反抗,就被路明非牢牢按在原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夏弥想问的是路明非与尼德霍格之间的联系,然而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她便意识到:在此等距离下,一旦挑明,自己绝无生还可能。她骤然止住话头。 “别激动,”路明非先稳住她的情绪,“我……并非尼德霍格。我们之间,也没有血海深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数千年前,龙族刺杀了你们的‘王’。无论起因是受人蛊惑,还是利欲熏心——亲手弑杀了自己‘王’的种族,业已沦为了弃族。”路明非目光如炬,罕有地以最肃杀的语气注视着她:“但你最应该明白:‘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家乡。’同样,你最清楚一点:能杀死黑王的,唯有新生的黑王!当黑王再次苏醒,他重铸的‘新世界’里,没有背叛者与弃族的席位。” 作为亲历过那个“平安而辉煌时代”的存在,夏弥对路明非每一句话的分量都心知肚明。可这份了然,同时也带来了更深重的惊骇——他否认了自己是尼德霍格,也断然不是那位“王”,若真是那位,绝无可能与谋逆者如此平和交谈。那么……路明非的身份已呼之欲出:那位始终存在于时光长河之中、代表天地万物生灵的“保惠师”,给予生灵明辨是非,赐予万灵生命的存在——与黑王尼德霍格同属至高序列的三位一体之一。 思及此,夏弥下意识地低喃出声:“任何君王……皆可褫夺生命。相较之下……”她眸中闪过一丝震撼,“赐予生命……才是至高权能。这……王何曾有此权能?此乃……”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字,“……‘神’之领域。” 路明非平静的看着夏弥,那份平静显得有些像是超越情感的冷漠,他的言语没有转折,如同他现在的表情一般无遮无拦: “那么,预言的箴言,你也应当明晰: ‘当王重临世间,末日亦随之降临。 王将以公义之剑、权柄之秤,审判世人之善恶。 灾殃骤起,山峦倾颓,瀚海逆卷,唯秉信而正直者,于烈焰之中幸存。 王亦将使天国降临尘世—— 至善的新纪元于此开启。 王必亲自掌权为王,涤尽罪恶苦楚。’。” 夏弥周身那股属于龙王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褪尽。作为最富智慧的龙王,她已彻底平复下来。此刻,她不仅洞悉了对方的身份,更确信了一件事:他此来,并非为难于己。 “那……”夏弥眼波流转,方才的惊涛骇浪仿佛从未发生,唇角重新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狡黠弧度的笑,声音也恢复了少女特有的清亮,“学长,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何贵干呀?”她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好奇的学妹。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眨了眨眼,用一种天真又暧昧的语气凑近了些:“总不会……是打算来偷我内衣的吧?” 路明非周身那仿佛神灵降世、洞察万古的漠然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如同完美的琉璃神像骤然崩开一角。神色重新染上熟悉的局促不安,甚至比平时更甚——毕竟……他确确实实是撬开了人家少女的房门,这事儿根本无从辩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地躲开夏弥促狭的目光,强行让自己板起脸:“我是……认真的。”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严肃感,“我打算与你做一个交易。” “哦?”夏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玩具。她甚至俏皮地背过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用那种纯真又极富暗示性的语调问道:“学长难道是……想要买我的内衣吗?”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路明非瞬间涨红的耳根,轻飘飘地补上致命一击,作势要转身:“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啦。要不我现在就去给你拿?”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路明非被噎得够呛,只得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满脸写着“惹不起惹不起”。“咱能……先谈正事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关于内衣的种种调侃画面驱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超越他此刻狼狈姿态的、不容置疑的沉凝: “我的来意是,”他目光穿过夏弥那戏谑的笑容,直视她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我要与你,还有芬里厄……结盟。请你们加入我的阵营。” 夏弥唇角的笑意并未立刻消失,但那双先前还闪动着促狭光芒的眼眸深处有一丝的探究。路明非的话并未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吐出: “作为交换——”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我将……赦免你们二位身为‘弃族’的身份。赋予你们可以在新世界活下来的权利。” 夏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消散。连带着那故意维持的少女姿态也凝固了。只剩下瞳孔深处剧烈收缩的针尖般的光点。 思绪如洪流般奔涌: 自那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后,龙族的报应便如影随形。曾经辉煌的文明在弹指间烟消云散,而她与芬里厄只能在永无止境的追猎中苟活。每一个日夜,血脉深处的诅咒都在啃噬她的神经,提醒她背叛者的宿命终将迎来清算——要么在荒原中竖起战旗杀回故乡,要么在新世界的黎明前化为尘埃。 而此刻,路明非平静的宣言却撕裂了这绝望的循环。 “赦免”…… 这个词在她舌尖无声滚动,带着近乎亵渎的分量。如果连“弃族”的枷锁都能解除,那么—— “芬里厄不必再啃食地铁隧道的混凝土充饥……” “我们不必再像阴沟里的老鼠躲避秘党的刀锋……” 希望的烈焰从她眼底最深处燃起,却又被更深的疑虑压得摇曳不定。她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这份馈赠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不过她旋即释然了,作为至高位的存在,超脱于世界一切伟力,就算是那企图窃位的白王,在其面前也仅是卑怯的蝼蚁。 不过...她也考虑到了,这种存在都需要联合势力才足以应对的存在...唯有那在皇位之上咆哮的“暴君”黑王.尼德霍格。 “那——” 夏弥忽然拖长了尾音,少女的娇憨重上眉梢眼角,仿佛方才的凛然杀意从未存在。她微微歪头,黄金瞳中流转着蜜糖般的甜腻: “父亲大人可要说话算话呀~” 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她将“女儿”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如同撒娇的猫儿伸出带刺的爪尖: “您总不会……欺骗您最‘单纯可爱’的女儿吧?” 我又回去看了一遍龙族二,我才发现。夏弥的复活其实有伏笔的。 在楚子航去往夏弥的小屋之前有这样一段原文。“老罗重新登台约翰福音书说吃我肉,喝我血的人都有永生。在末日我要叫他复活,下面是领圣餐的时间,感恩主赐予我们他的血肉令我们得到拯救。” 第19章 二次败退 这场交锋的尾声,路明非近乎溃逃。 自重生归来以来,从未如此失态。 夏弥那张面孔,比北欧的风暴海更变幻无常——上一刻还凝结着龙王的冰霜,下一秒就能漾起少女的梨涡。你明知她在演,没有一点办法。又因为自己是撬门进来的,好嘛,让她站住了道德制高点: “父亲大人溜进女儿房间的手法……真是熟练得让人害怕呢。” “下次想来,敲门就好啦~何必委屈自己当梁上君子?” “还是说……”她指尖卷着发梢,闪闪发光的眼睛里面明明闪着纯洁无瑕,但出后的话语偏偏是,“您偏爱这种……刺激的父女情?”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穿他强行维持的威严。艰难维持的那一点体面被剥落的一丝不挂,露出底下那个仍是少年灵魂的路明非。而且夏弥发现他这个弱点之后,尤其执着。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到门边,指尖搭上门把的瞬间,他感觉这是世界最大的救赎。 路明非头也不回地冲出小区,脚步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却压不住身后追来的那把清亮嗓音: “爸——下次早点来看我啊!” 属于混血种的敏锐听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糟的是,拐角传来吱呀的门轴声—— 隔壁阿婆挎着菜篮踱出楼道,那带着吴侬软语的抱怨传入了路明非耳中: “小弥呀,你爸来看你啦?”老人心疼地咂嘴,“个没良心的!养出朵水葱似的闺女,就敢撂在这里不管?这都几年才露一次面?” 路明非僵在梧桐树影里,听见夏弥脚步轻快地迎上去。 少女声线裹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工作忙嘛……” 路明非几乎能想象她低头绞着衣角的样子,那睫毛垂落的阴影里,眼睛里肯定是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翌日 ... 上午十点整,路明非准时出现在丽景酒店门口。 远远就见古德里安教授在门廊下踱来踱去,五月的日头已带着灼人的温度,老教授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浸得发亮,显然等了不止片刻。路明非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去,对方却比他更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酒店里拽:“哎呀明非,可算来了!快进来凉快凉快,外面这鬼天气!” 还是顶层那间熟悉的洽谈室,还是那张长桌。古德里安教授的手紧紧箍着路明非的手掌,力道大得不像要松开的样子。这次陪同的只有诺诺,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没露面。 “明非啊,你可得来入学!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天大的条件我都应!我办不到的,校长那儿我去磨,保证给你办妥帖!”老教授说得恳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诺诺在古德里安教授背后朝着路明非扮鬼脸,看来是对自己昨天躲着她的事情很不满。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探究,因为诺诺不会跟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行程,而路明非昨天像是有先知先觉的能力一般,能够精准的预测自己的到来。 路明非没有去看诺诺,毕竟她仅凭几件摆设就能侧写出诺顿与康斯坦丁交谈的存在。自己这点伪装水平,时间长了绝对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可能会很麻烦。 “您放心,”路明非定了定神,声音平稳,“我答应入学了。” “哎呀明非你别有压力,我……”古德里安还在絮絮叨叨地打消他的“顾虑”,后半句突然卡在喉咙里。拉着路明非的手,完全不舍得松开,看路明非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维密的女郎。 接下来的洽谈异常顺利,只是末了,古德里安教授仍对不能亲自送路明非入学耿耿于怀。他手头还有去俄罗斯的任务,昨天的耽搁已让行程吃紧,实在没法多留。老教授反复叮嘱诺诺,务必在开学前好好“带带”自己这位未来的得意门生,随后便被一架降落在酒店顶层平台的直升机接走了。 机舱轰鸣声远去,洽谈室里只剩路明非和诺诺,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那……学姐,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路明非干笑两声,转身想溜。 “你这人真有意思。”诺诺没起身拦他,声音却带着两声错辨的探究,“你在怕我,对不对?而且你明明清楚我的能力、我的性子,甚至能提前猜到我会在哪出现。也就是说……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就已经认识我了,还熟得很,像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可诺玛的数据库里,你这十八年的轨迹清清楚楚,我们根本没可能提前相识。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路明非?” 诺诺往沙发里陷了陷,姿态瞧着随意,话里的锋芒却丝毫未减。她背对着路明非,声音透过空气砸过来,让他想躲都躲不开。 “你说你的言灵是‘镜瞳’,这说明你早就接触过龙类的知识,甚至熟稔得很。当然,你父母是卡塞尔的S级校友,你提前接触这些也说得通。”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但这就引出另一个问题——你的性格。就算你装得再张扬,敢闯面试会,骗过了所有人,也骗不过我。提前觉醒血脉、早已知晓自身存在的混血种,绝不会像你这样,骨子里藏着挥不去的自卑和怯懦。”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最没有可能的事情就是真相!你说,对吧。”诺诺终于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眯着。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却一步步压得路明非喘不过气。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是显得那么苍白。 诺诺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棱上落了点阳光,瞬间柔和下来:“行了,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那我就当不清楚,你就当我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你。” 诺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回头,冲路明非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不是要走吗?正好我也没别的事,送你一程。”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更缠了几分。诺诺总能轻易撕开他所有的伪装,却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松口气,像逗弄一只装死的猫,既耐心又难缠。 大家有什么架空的角色或者言灵吗? 自己想的也可以啊。 龙族的言灵周期表有120多号。但是真正填上的,只有20多个,其余的都不清楚。 有没有人想提供一些原创角色或者言灵啊,我也好丰富一下内容。 第20章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仿佛屠龙的硝烟、学生会主席的光环、乃至那至高无上的权与力——无论在他身上叠加多少层耀眼的包装,路明非在诺诺面前,永远还是那只“傻猴子”。从被她从洞穴里牵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只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哪怕后来打上九天、披上黄金甲,他已经还是那只“傻猴子”。 “就送到这吧,师姐,我先走了。”诺诺刚握住车门把手,手腕就被路明非轻轻按住。“接下来,我有些事要自己去做。” 她回头时,正对上路明非的目光——没有往常的闪躲,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有一片少见的、沉甸甸的严肃,像雨前压在天边的云。 诺诺的动作顿住了,指尖还抵着冰凉的车门,眉梢悄然蹙紧。 “什么事?”她察觉出路明非眼中那份不容错辩的认真,散漫的语气不由得收了起来。 “要帮忙吗?”出口的话语连自己都意外地放软了。这家伙——无论到底是什么存在,眼下终究是个刚刚觉醒的S级混血种,身负“高危”级别的言灵。而他这副如同奔赴刑场的神情,实在让人难以置身事外,尤其是对她……果然,高中生什么的,最麻烦了。 路明非缓缓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淡得像被风瞬间吹散的影子。“不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字句落下,清晰却格外轻飘。 他一边挥着手,一边向后退去,声音里仍旧努力维持着那份故作的轻快:“放心!会活着回来的!”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诺诺叹了口气:“临行前,不要立这种让人更担心的 flag 啊。” ... 另一边。 离开丽景酒店,路明非径直来到了苏家的别墅。 穿过庭院,那个缠绕着浓密葡萄藤的凉亭映入眼帘。藤蔓苍翠,绿荫如盖,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就在这片阴凉里,苏晓樯静静坐着。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 dior 黑色套裙,脚下踩着一双的红底细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金丝边眼镜。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优雅地交叠,翘起二郎腿的姿态,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路明非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这个形象……与他记忆中那个将他从精神病院中救出的身影分毫不差! 仿佛心有灵犀,凉亭中的苏晓樯也抬眼望来。下一秒,她眼中的沉静如水瞬间漾开,绽放出耀眼的笑意。她轻盈地站起身,朝着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欢快:“路明非!你来啦!” 苏晓樯的笑容像盛夏突然破开云层的阳光,亮得路明非有些恍惚。他定了定神,一步步走近凉亭,葡萄藤的清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和记忆里那个雨夜的气息慢慢重合。 “你……”路明非张了张嘴,那种千头万绪被堵着难以抒发,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你在这等很久了?” 苏晓樯已经放下了挥着的手,重新坐回藤椅上,只是这次没再跷二郎腿,规规矩矩地放着,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没多久,刚泡好的茶,你来得正好。”她推过一杯青瓷茶杯,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路明非低声说。 “当然啦。”苏晓樯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你也不要看不起我,好叭。我们两个可是最大的‘死对头’,我当然能猜的到,怎么样我这身着装是不是跟你那个时候见到的我一模一样。”苏晓樯放下杯子后站起身转了一圈。笑着问。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苏晓樯伸手摘下了金丝边眼镜,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浅,在阳光下近乎剔透。 “是……你又知道……” 苏晓樯不等路明非说完,温热的手指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抵上了他的嘴唇。 “我说过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我们两个——可是仕兰中学公认的‘头号死敌’。” 她手指的力道未松,闪烁目光直锁进路明非眼底:“没错,你们混血种那些光怪陆离的斗争,我或许不懂……” 指尖微微向下按了按,堵回了路明非任何可能的辩解。 “…但是,只论身为‘路明非’的这个人——” 她的尾音微微扬起,焦阳照耀,在影影绰绰的映衬下,宛如一位骄傲的公主对骑士的宣告: “——我是这整个世界,最了解你的人!” 就像龙族五里面,在幻想里面,路明非一句话,就可以戳中苏晓樯的内心。 其实,在路明非没有接触到龙类之前。苏晓樯就是...最能理解他的那个人。 第21章 我带你去屠龙! 苏晓樯猛地后退了半步。 那份佯装的游刃有余终究破了功,白皙的耳廓瞬间晕开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樱桃尖——只是林影摇曳,筛下的碎金般的光斑恰好落在她颊侧,仓皇间堪堪掩去了那抹羞赧的痕迹。 看着她的模样,路明非的笑意无声地从嘴角染进眼底。是啊,正是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了然’,才让他能卸下所有铠甲,将那个“世界的真实”毫无保留,完完全全的展示给对面的那个人。 同样的,对方也是如此了解那个作为“人”的路明非。明白,自己此时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 “那么,路明非——” 苏晓樯忽地站定在庭院中央喷薄的光瀑里,像舞台中央被聚光灯锁定的主角。她倏然张开双臂,仿佛要拥住倾泻而下的天光! “——告诉我吧!” 清亮的声音撞破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忱: “你打算怎么……带我去见识那个属于你们的,辉光流转、怪诞离奇的世界!” 路明非倏然起身。 那只曾因恐惧而颤抖、又因觉醒而蕴藏足以扭曲钢铁力量的手,此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向苏晓樯缓缓伸出。 苏晓樯的目光,从那修长有力的指节,一路攀缘至他眼中沉淀的、恍若熔金化铁的辉芒。她唇边细微的弧度悄然抿紧,再没有丝毫迟疑,将自己的手掌稳稳地、交握进对方同样炽热的掌心——如同交付一份镌刻着信任的契约。 “走。” 路明非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带你去,” 他五指收拢,握紧掌中的那份重量与温度,目光穿透繁茂的葡萄藤,投向远方。 “屠龙!” 长江。 三峡。 浩荡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亘古奔流的威压,在他脚下如巨兽般汹涌翻滚。 路明非目光沉静,那平静近乎凝固,穿透翻滚的浊浪,凝视着深不可测的渊底——就在这足以吞噬巨轮的狂暴水脉之下,蛰伏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胚胎,沉睡着那座超越人类理解的宏伟青铜之城——白帝城。 苏晓樯静默地立于他身旁,像一株柔韧的芦苇扎根在惊涛骇浪的边缘。 风扬起她的发丝,带来江水的腥咸气息。 “就在这里。” 路明非的声音在风中被削得低沉而坚定,“我的‘蛇’,能覆盖到这里是极限。” 他侧过头,看着苏晓樯的侧脸,“呆在这条线后面,一步也不要跨过来。 “所有发生的一切……” 他顿了顿,“我会通过‘蛇’实时转播给你。 “等战斗结束,”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吞噬一切的江面漩涡,“你再……确认你的答案。” 这最后几十米,是他拼尽全力所能为她构筑的、隔绝龙类战争的绝对壁垒。 龙类之间厮杀时释放的威能,是凡俗血肉之躯哪怕被一丝余波扫过,也足以致命。他将她安置在这道由“蛇”极限支撑的安全半径之外像是最后的庇护。 路明非的身影凝固在三峡翻滚的云气之上,恍如一尊悬停的神只。他俯瞰万古奔流,一双燃烧的黄金瞳竟生生将下方浑浊的长江水映成沸腾的金汤! “言灵·无尘之地。”(离垢净土) 低沉的吟诵仿佛法则律令。他身形倏然沉降。 脚下汹涌的长江激流,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轰然向两侧裂开!奔腾的浊浪、狂卷的暗流,一切水体都在他周身半径内被某种无形的绝对意志粗暴斥退,形成一片向下延伸的、真空般的甬道。 路明非的身躯便在这被强行排开的绝对领域中,以恒定、不容阻逆的姿态向下沉落。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悬停在五十米深的江心渊影之中! 脚下,是封存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胚胎的地方那座深埋于四十米淤泥与岩层之下的青铜古城! 以他此刻所维持的状态,若不动用那四分之一生命置换来的权柄进行的“融合”,掘穿这厚重的地壳阻隔绝无半分可能。 不过—— 路明非的目光穿透身前的水幕,“蛇”——他那遍布水域、如同神经末梢般延伸的网络——正在他意识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濒临解体的哀鸣! 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不再是颤抖,而是如同遭遇了天敌的蠕虫,正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着他的精神核心收缩逃逸! 他的猎物,已然抵达战场。 有谁看过《仙逆》啊,耳根的封神作品。 王林当时就跟李慕婉说“走,带你去杀人!” 第22章 阴阳为碳,天地为炉 苏晓樯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的刺痛换回了些许理智,勉强压住冲向江边的本能。 耳畔还回荡着路明非通过“蛇”传来的最后讯息,那声音被某种暴力生生掐断的震颤感,让她神经纤维险些崩裂。 “别担心,再退后——” 路明非最后的讯息还是传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狠狠闭眼,鞋跟碾碎一枚硌在青石板缝间的鹅卵石,碎石飞溅的脆响在死寂江岸格外刺耳。 信任不是并肩而立,而是在他划下的红线外沉默守望。 少女猛然转身,黑色裙摆扫过沾满露水的野草,一步,两步……直至远处的岸边在她目之所及的极限。 那湍急的波涛之上形成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漩涡。 纯血龙类掀起的波涛,造成的巨大冲击。“不尘之地”的领域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狂暴的水压像万吨锻锤砸向路明非的脊椎!浑浊的泥浆中,腐败的龙类腥气裹挟着死亡预兆灌入鼻腔。 “black Sheep wall” 禁忌的言灵如密钥般叩响。 刹那,长江在路明非脑中内重构为透明的沙盘—— 每一粒悬浮的泥沙轨迹; 每一道暗流的湍急涡旋; 每一簇随波摇摆的水草; 以及那条龙!它修长、致命的身躯在水中无声滑行,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精准地锁定了他。龙侍张开巨口,露出的并非普通獠牙,而是两根如同千年枯骨打磨成的、巨大而弯曲的镰刀状利齿,长度超过一米。它排牙密布如荆棘丛林,闪烁着黄褐色的寒光,覆盖周身的鳞片则反射着冷硬的金属色泽。 就在路明非发现它的瞬间,那张血腥巨口已然撕裂水流逼近到眼前!巨大的水压仿佛凝固的水银,将他死死禁锢,甚至连抬指都变得艰难万分。 “言灵·涡!” (这个言灵是出自龙族三,蛇歧八家的言灵,在水中有奇效,可以控制水流形成一个漩涡,用来包裹自身,还可以压缩水流爆炸。(批注也算字数哈ヾ(????)???~,开玩笑的反正我每天更新字数也没固定。)。) 千钧一发之际,压缩到极致的水流在路明非身前猛烈爆发!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从死亡边缘狠狠地推了出去,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龙侍巨大的头颅因为吞噬动作落空而微微一顿,那双冰冷的黄金瞳罕见地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诧。 作为一个存在了不知几千年甚至万年的纯血龙类,它见识过无数强大的混血种,但从未见过——不甚至从未听说过有混血种能驾驭两种血系源流截然不同的言灵!这违背了它认知中最基础的规则。 不过,惊诧转瞬即逝,被冰冷的蔑视取代。 无非是两种言灵罢了,此等雕虫小技,它自身亦可施展。蝼蚁再多挣扎,也改变不了被碾碎的命运。 路明非借“涡”之力炸开周身水域,暂时摆脱了呼吸桎梏,水流的韵律如同他的呼吸。他本计划利用这场近距离的爆炸从内部摧毁这头巨兽的防御,然而……他还是太小觑纯血龙类那堪称恐怖的生命形态了。 “涡”在水下掀起的毁灭性能量,甚至没能伤到对方唇齿! 看来,真正的苦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不过……他此行所求,本就不仅是狩猎这头龙侍。他更要让岸边观战的苏晓樯看清楚,与龙为敌的世界,其残酷远超她所能想象! 湍急的水流在路明非周身奔涌,却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龙侍的巨躯再度撕裂暗流袭来,这一次它放弃了吞噬的意图,森白的利爪裹挟着纯血龙类的狂暴力量直取路明非——它要将他撕成碎片! 但水中是“涡”的绝对领域。饱和式涡流在路明非意念下疯狂坍缩、爆裂,尽管无法击穿龙侍的青铜鳞甲,却像千万根钢针反复凿击关节缝隙,剧痛让这庞然巨兽发出沉闷的嘶吼。它猛地扬起前肢,爪刃撕裂水流,死亡的寒光直劈而下—— “言灵·琉璃梵城!” 结晶化的屏障瞬间凝结,如同冰蓝钻石构筑的堡垒。龙爪轰击在结界上,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固态晶壁发出刺耳的悲鸣。仅仅三息,号称绝对防御的琉璃屏障濒临崩溃——但这些时间足够了! 入水刹那,路明非的“蛇”已如幽影般潜入白帝城深处。 冰冷的水流成了最好的导体,无数无形的虚空之蛇在青铜甬道间疾速穿行,将这座龙族宫殿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枚符文化作汹涌的数据洪流,疯狂灌入他的脑海。 “black Sheep wall”的领域彻底展开——地图全开的权能完全无视了白帝城的炼金矩阵,白帝城的隐秘,如同星辰般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拆解、重组。当最后一道符文轨迹被路明非彻底解明。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一串繁复艰涩的龙文响起“言灵.天地为炉!”白帝城的青铜符文在路明非眼底流转,熔岩般的炽热从他血脉深处苏醒。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不过路明非的位格完全凌驾于四大君主之上,即使真正的血统尚未觉醒,仍可无视“镜瞳”类言灵的解析限制,直接调用龙王专属权能。 话说,像地图全开。这种言灵,那...是不是其实也能用来偷窥啊 (???′?`???) 第23章 言灵万花筒 水流在触及领域的瞬间汽化成白雾,河床的岩石熔作赤红浆泡,龙侍的鳞甲第一次发出烧灼的脆响,庞然的龙躯触电般暴退,竖瞳在蒸汽中急遽收缩,一股绝无可能产生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击碎了它的傲慢: ——那是刻入龙族基因深处的、对至尊权柄的本能畏惧! “卑贱的虫豸...怎能篡夺龙王之火?!” 它在意识里尖啸,可眼前的人类分明毫无特殊之处。哪怕这熔炉的威能不及诺顿万分之一的焚世之威,但能驱使权柄本身,就已颠覆龙族百万年的铁律。 诺顿赋予它的使命是镇守这座行宫,直至接到新的指令。因此,纵然心怀恐惧与不解,它也决不会违背主宰的命令。 “天地为炉”的确骇人,但终究不是“烛龙”那般毁灭性的言灵。龙侍未被恐惧击倒, 灼目的金红色龙焰撕裂蒸汽帷幕——!那是龙侍喷吐的毁灭之火,足以汽化钛合金的暴虐能量将整片水域蒸成真空! 高温瞬间蒸腾周遭水汽,化作纯白蒸汽升腾,烈焰直扑路明非。 “言灵·时间零!” 话音落处,天地时流骤然凝滞。唯路明非超然物外。 沸腾的气泡悬停半空,飞溅的熔岩凝作赤金琥珀,连龙焰都冻结成一道狰狞的暗红残影。唯路明非的身影在静止时空里逆流而上——他的指尖划过沸腾的熔岩,青铜碎屑如活物般从河床骸骨中剥离,在天地熔炉的煅烧下疯狂重塑! 龙吟乍起! 熔炉核心浮出一柄三尺长刀,刀身吞噬着领域内所有光芒。那是由白帝城的剥落的碎片淬炼出的刀锋,暗紫色炼金回路在刀身流转,刃口流转的寒芒让龙侍的竖瞳本能地剧震一柄真正能斩灭纯血龙类的神兵! 维系时间零与天地为炉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纵使是S级的路明非,也难以为继,龙焰击碎时间的桎梏。 龙侍的黄金竖瞳骤然收缩。空气在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眼前这个人类——不,这怪物——完全不对劲!他能动用的言灵数量早已突破了常识的界限,甚至亵渎般地跨越了黑与白之间不可逾越的血系分界。不能再拖延了,每一秒的迟疑都让那致命的言灵光晕更加刺眼。必须速杀! 杀意如实质的冰锥刺穿脊髓。 这一次,龙侍绷紧的每一片鳞片下都蓄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决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手。全力的出手甚至与丝毫慢于龙焰奔射的速度 同样的决绝,也在路明非燃烧的眼底沸腾。连续构筑的结界类言灵如同贪婪的漩涡,疯狂吞噬着他的精神与体力,骨髓深处都传来被抽干的虚脱感。 不能再拖了,下一击,必须终结一切! “言灵·王选之侍!” ——骨骼在呻吟中强行拔升强度,肌肉纤维如钢丝般绞紧,血管在皮肤下暴突如虬龙。 “言灵·鬼胜!” ——痛觉的闸门轰然关闭,神经末梢的哀嚎被彻底屏蔽,深藏在基因链深处的生理限制器……解除! “言灵·金刚界!” ——幽暗的冥照瞬间凝实如黑曜石壁垒,表面流淌着坚不可摧的青铜光泽。 “言灵·青铜御座!!” 四重狂暴的增益言灵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进路明非濒临崩溃的躯壳。 细胞在哀鸣中超频燃烧,血液近乎沸腾,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血痕,又被新生的力量强行弥合。 这是以生命烛火为燃料的终极透支。但换来的,是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洪流——在这短暂得如同流星坠落的瞬间,他的刀锋所向,已能真正撼动次代种的龙威! 四重言灵的光环在路明非体表交织成灼目的炼金矩阵,皮肤下虬结的血管如熔岩脉络般鼓动。“王选之侍” 的骨骼强化将身形拔高至临界点,“鬼胜” 的痛觉屏蔽让神经化作冰冷的杀戮电路,而“青铜御座” 浇筑的肌肉纤维发出金属绷紧的铮鸣,将脚下岩层碾为齑粉。最后一道“金刚界” 的幽暗壁垒裹住全身,黑曜石般的结界表面流淌着液态青铜——这是以人类之躯承载龙类伟力的禁忌仪式,每一秒燃烧的都是生命的灰烬。 龙侍的竖瞳倒映着这违背血律的怪物。它咆哮着喷出第二道龙焰,炽白光流撕裂水域,却在触及金刚界壁垒的瞬间炸裂成漫天金红火雨!熔岩与蒸汽的帷幕中,路明非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刀光——那柄由“天地为炉” 煅造的炼金长刀,发出凄厉尖啸,刃口暗紫色回路骤亮如星河崩解,刀锋过处,龙鳞的破碎声竟似琉璃坠地! 刀锋深深楔入龙侍颈骨!暗金色龙血喷涌如泉,却在接触刀身炼金回路的变成了猩红雾霭。龙侍的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暴怒的龙躯疯狂翻滚,山峦般的尾部横扫路明非。 “砰——!!!” 金刚界壁垒应声龟裂,路明非如炮弹般倒飞嵌入地面冷却的熔岩。骨骼断裂声被鬼胜强行压制,但内脏的破裂让鲜血从齿缝间汩汩涌出。龙侍趁机昂首蓄力 龙焰即将喷发的刹那,路明非染血的黄金瞳再度点燃。 “言灵·时间零——!” 领域展开的代价甚至是路明非全身的迸裂。万物凝滞的领域中,路明非拖曳着残躯前行,每一步都留下燃烧的血印又在水流中缓慢消散。刀刃之上的铭文沸如活蛇缠绕刀身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这天地之火煅烧利器的最后一斩!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龙侍的烛龙吐息吞噬天地。而路明非的刀锋却逆着火瀑劈出—— “断!!!” 一道缠绕黑炎(君炎)与白炽雷光(雷池)的月牙形刀芒切开龙息!攒簇能量在刀尖嘶吼,连这龙王行宫为原料的长刀都难以为继的崩裂,在此同时龙侍的竖瞳、咽喉、心脏被一刀贯穿!庞大的龙躯僵直凝固。 写这么些言灵,主要是想让大家都能回忆起一下有关于原文的内容。熟悉一下龙族中不重要的配角。 第24章 战后 水面轰然破开,路明非扛着那具十五米长的庞大龙躯,一跃而出! “black Sheep wall”的效果当然也共享给了苏晓樯。这位在万千宠爱与赞誉中长大的“小天女”,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直面了龙类与混血种之间那赤裸裸的杀伐世界。残酷的真相在她眼前彻底撕开。 水花溅落处,那道浴血的身影闯入视野。苏晓樯的双眸瞬间被泪水浸满,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猛地甩掉那双碍事的红色高跟鞋,赤着莹白的足尖,不顾一切地朝着路明非奔去! 而在风暴的中心—— 氤氲的蒸汽终于散尽。路明非跪倒在一片沸腾的猩红血泊中,几乎与这黏稠融为一体。四重言灵的光环同时熄灭,反噬如万千毒虫啃噬髓腔。皮肤蛛网般的裂痕渗出黑血,青铜御座的金属化骨骼寸寸龟裂,鬼胜解除的瞬间剧痛海啸般冲垮神经——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代价。 “不要靠近……”路明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话未落地,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若不是那堪称逆天的言灵“不要死”在顽固地运转续命,此刻他要么已魂归黄泉,要么不得不去向路鸣泽贱卖自己的四分之一灵魂了。 ... 再次睁开眼时,撕裂脏腑的剧痛已消退大半。高阶混血种那超乎常理的恐怖自愈力,加上“不要死”那不讲道理的修复加持,他身上那看着能吓死人的累累伤痕,终究不过是皮肉之苦的表象。骨骼在愈合,肌肉在再生,内脏在修复——除了残留的酸胀感提醒着之前的战况惨烈,其实是未留下任何的隐患。 视线转动,他才蓦然发觉,苏晓樯就蜷缩着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已然沉睡。 身下粗砺的触感唤醒了他对环境的后知后觉——这里是一处潦草搭建的避难所。 头顶是一块脏污的灰色篷布,歪歪斜斜地由几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湿木头支撑着,勉强隔开了天光与露水。而他身下“躺”的,是几条鼓囊囊的粗麻布口袋胡乱拼接而成的垫子,完全没办法隔绝地面的粗砺。 目光落在苏晓樯身上,路明非的心头猛地一沉。她那件价格不菲的黑色dior套裙,此刻已多处被锋利的灌木或荆棘撕开豁口,裙摆边缘还挂着几缕顽固的草屑。莹白如玉的双脚更是惨不忍睹,脚底遍布划痕与磨破的水泡,凝固的暗红血痂粘着沙土,狼狈不堪。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那双曾经精心保养、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如今已是血肉模糊!翻开的皮肉边缘沾满泥土,甚至能看到指节处隐约的擦伤深可见骨,有的地方皮肤被严重灼蚀,呈现出不祥的黑红色。 她还是没听自己的话! 纯血龙类的鲜血,对凡物而言便是致命的腐蚀毒液!而此刻,他那滩浸透龙血的躯体和那头巨大的龙尸,距离这个简陋庇护所足有十几米之遥…… 这双手……是为了将他从那片致命血泊中拖出来才毁成这样的! 第25章 战后(二) 路明非咬紧牙关,强行撑起剧痛撕扯的身体。虽然全身的疼痛依旧剧烈。但他终究踉跄着站稳了。 意念微动,淡蓝色的水纹自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他染血的躯干——言灵·涡!水流如活物般钻进尚存衣服的纤维缝隙,将凝固的黑红血痂层层剥离。血污化作细密的漩涡,在晨曦微光中泛起暗沉色泽,最终无声渗入泥土,只留下清冽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散。 他喘息着望向身旁山丘般的龙侍尸骸。那怪物断裂的颈腔处,血液早已凝成沥青状的硬块,边缘爬满灰白色的霜晶他大概是昏迷了一天两夜,此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长江浩荡的水汽在晨曦中翻涌,仿佛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周身——这里是“涡”的天然领域。 湿润的江风掠过伤口,淡蓝色的水纹自虚空中悄然浮现,如活物般游走。水流轻柔地裹住苏晓樯的十指,渗入每一道灼蚀的裂痕。龙血残留的腐蚀性剧毒被水纹层层剥离,污浊的血痂在涡流中溶解,最终无声消散。 “涡”的本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既是护盾,亦是清泉。长江丰沛的水元素在路明非的操控下如臂使指。 苏晓樯紧绷的指节渐渐舒展,翻卷的皮肉边缘被水纹抚平,黑红的灼斑褪为浅粉新肌。水汽氤氲中,那双曾精心保养的手终于显露出原有的轮廓。只是...这毕竟不是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只能清洗伤口,剥离龙血的腐蚀。至于...最后是否能恢复如此,不留下伤疤,路明非也不知道。 当路明非指尖流淌的淡蓝水纹开始包裹苏晓樯双手时,微凉的触感让她睫毛一颤,从深沉的昏睡中悠悠转醒。 搭建那个四面漏风的简易窝棚,尤其是将路明非从那片足以蚀穿岩石的龙血之中中拖拽出来,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更可怕的是那渗入骨髓的灼痛——龙血的腐蚀性如同附骨之蛆,在她指尖、手臂乃至神经疯狂燃烧。她曾拼命想要撑住眼皮,多看护他一会儿,但那股蚀髓的剧痛与排山倒海的疲惫终究联手,将她无情地拽入了黑暗的深渊。 水流的清凉带着奇异的净化之力,驱散了残留的蚀骨之痛。随着翻卷的皮肉被水流抚平,顽固的焦痂化作细碎残渣消散,苏晓樯混沌的意识也彻底清明。她默默地坐直了身体,没有言语,只是抬起眼,直直地望进路明非的眸中。 四目相接。帐篷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凝滞了。晨曦的微光透过篷布缝隙,在她沾着灰尘的脸颊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那双平日锐利张扬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晦暗不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将身体重心后移,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双沾满污迹、血迹和水泡斑驳的赤足伸到了路明非面前。下颌对着双脚的方向,轻轻一扬——那动作里透着一股疲惫至极后的理直气壮和某种千金小姐独有的、别扭的理所当然。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于心——甚至无需言语。他无声地牵动嘴角,指尖的水流温驯地改变了形态,如同最灵巧的手。淡蓝色的涡流轻柔地包裹住那双伤痕累累的纤足,水流钻进磨破的水泡,带走嵌在皮肉里的细碎沙石,抚平被荆棘和碎石割开的条条血痕。龙血残留的最后一点阴冷气息也被浩荡江风带来的水汽彻底驱散。原本刺痛火辣的脚底板,终于只剩下水流的微凉和伤口愈合带来的轻微麻痒。 她任他施为,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被水流温柔包裹的双脚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肩线泄露了紧绷过后的彻底松懈。晨光与水光交织在彼此之间,帐篷里只有水流温柔的汩汩声,与远处长江亘古的低沉涛声遥遥应和。 第26章 我受够了! 路明非正低着头,专注地操控着水流安抚她脚底的伤痕。江风穿过篷布缝隙,拂动着两人微湿的发梢。 空气里只剩下水流汩汩的轻响。 “路明非。” 苏晓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有一点低哑。 路明非闻声下意识地抬头,只是还没开口问询 一道带着清冽水气与泥土混合气味的身影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不是那种激烈的冲撞,更像是一捧滚烫的、柔软的积雪砸落下来。苏晓樯纤细的手臂几乎是虚虚地环住他,身体也仅是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她不敢用一点力气,连呼吸都屏住了一瞬——像是拥抱着一件布满裂纹的易碎瓷器,生怕自己的触碰再次加剧他的痛苦。 但这份刻意的轻盈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压抑的情绪就轰然崩塌。 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路明非肩头单薄的衣料(现在只能称之为布料)。起初只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如同受伤幼兽的低鸣。但很快,这呜咽便汹涌起来,破碎的呼吸带着剧烈的震颤,肩膀在他怀中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她那只原本搭在他后背的手,手指蜷缩起来,变成了一个松软无力的、带着细小颤抖的小拳头,一下,又一下,极其克制地、带着怨念和后怕地轻捶着他的背脊。 “你…你吓死我了啊!” 含混不清的控诉裹挟着浓重的哭腔,从她紧贴他肩膀的口中溢出,随着那微不足道、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的捶打,一并传递过来。 苏晓樯的拳头仍虚握着路明非的衣料,泪水浸透的布料下是他随呼吸起伏的胸膛。长江的风卷着水汽灌入帐篷,吹散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路明非垂落的手,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 “...对不起。”路明非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喉结擦过她发顶。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另一个人的温度:苏晓樯的体温透过单薄衣裙灼烧着他。 苏晓樯的啜泣声渐弱,转为压抑在喉间的细碎抽噎。她猛地抬起脸,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如同沾了露珠的蝶翅,微微颤动,但目光之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路明非”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也要成为混血种。” 她甚至没有停顿,像是害怕一停顿就会被汹涌的后怕和自身的脆弱再次吞噬。 “我受够了!受够了自己永远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受够了你挡在前面与那些怪物厮杀,而我除了傻傻地看着、等着,什么都做不了!连……连给你善后——”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因巨大的痛恨而颤抖,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自己那双即便被“涡”治愈过、掌缘仍布满深深浅浅擦伤和细微血痂的手。 “……甚至连把你从那片该死的血泊里拖出来,都做得一塌糊涂,像个碍手碍脚的废物!”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和愤恨一次倾吐干净: “那种只能祈祷、只能等待、只能……只能卑微地祈求‘你千万要活着回来啊’的绝望……那种每一次看到你冲向刀山火海,心都像被狠狠撕开、揉碎了又自己缝上,再眼睁睁看着它下一次被撕得更碎的煎熬——路明非!” 她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像是一种控诉,又像是一种泣血的宣言,“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一分、一秒!我都要受够了!” “给我力量!无论如何!”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那些刚刚愈合的伤痕里,“我不想再做被挡在身后的旁观者,更不想做只能祈祷命运的懦夫!我要力量,让我能站在你身边——或者至少,在你倒下的时候,有资格把你真正地拉回来!而不是把自己也变成你另一个需要负担的伤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尾音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是在目睹了地狱风景后,宁愿拥抱另一重深渊也要刺穿当前无力的呐喊。 第27章 龙血洗礼 路明非望着眼前那双燃着火的眼眸,倔强、决绝、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意——这光芒陌生又熟悉。 时光的断层弥合。 眼前狼狈不堪、衣裙破损、赤足站于血污尘土的女孩身影,与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好像重合成了一道。 那年盛夏蝉鸣聒噪,仕兰中学的新生报到日。 一辆黑色奔驰S500无声滑至校门旁,流畅得如同猎豹的脊背。车门打开,一只踩着最新款dKNY细带凉鞋的脚轻盈落地。然后是纤细的腿,然后是那个瞬间就点燃了全班男生目光的女孩——“小天女”苏晓樯。 她一身剪裁精致的当季dKNY成衣,色彩明亮得像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阳光下,她微卷的发梢跳跃着光晕,眼角眉梢流淌的是被万千宠爱堆砌出的、理所当然的骄傲。她随意地挥手告别驾驶座上那个笑容满面的煤矿老爹,像公主挥手告别一座移动的金山城堡。 走进教室时,她那双猫儿般狡黠又骄傲的眼睛,带着审视货物般的挑剔,掠过一张张青涩或呆滞的男生面孔,毫不掩饰地等待着惊慕、赞叹甚至嫉妒的目光回敬。那时的她,是云端骄阳,理所当然地俯视众生,光芒灼人。 而此刻,就在这简陋得如同乞丐居所的帐篷里,就在一片沸腾龙血与腐尸气息之中,她站在那里,赤着布满伤痕的双足,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血肉模糊,昂贵的裙装成了破布条,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光芒却比那时更甚!只是这一次,她俯视的不再是凡人,而是“命运”!她不再等待他人的仰视,而是要用凡人的身躯,去冲击那世界规则的壁垒。 她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倔强和骄傲,甚至……在经历了淬炼后,变得愈发纯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臂。就像当年那个怯懦的衰仔在幻想中做的那样,他将这个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渍的女孩,轻轻拢入了怀中。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穿高跟鞋,也没有再踩他。 拥抱的力度很轻,指腹不经意地抚过她脊背上破烂衣料下那些新结痂的、粗糙的伤痕。他的声音很轻“小天女我希望你以后别过的那么苦了。”这句话很不应景,也很不合时宜。可是此时此刻,他就应该说这句话,也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 高中那阵子,苏晓樯的心思系在赵孟华身上,路明非的目光总追着陈雯雯跑。两个都是揣着心事不肯声张的性子,脸皮薄得像层蝉翼,谁也没勇气先把那点念想说破。 偏是这份同病相怜,让他们成了彼此的“死对头”——嘴上总不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挤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牙尖嘴利,可话里话外,又都藏着点只有彼此才懂的怅然。 有次轮到他俩一起做卫生,夕阳把教室的窗棂染成暖黄,两人并肩靠在窗台上发呆。就那么巧,眼尾余光瞥见赵孟华从跑道那头跑过来,几步追上了正沿着操场边慢慢走的陈雯雯,不知说了句什么,陈雯雯低着头笑了。 几乎是同时,苏晓樯手里的扫帚柄“咔”地断了,碎木茬硌着掌心,她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旁边的路明非半天没出声,末了才幽幽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我吃苦是理所应当。苏晓樯你为什么要吃苦?” 回忆的潮水骤然退去 “我怎么做,要你管啊!你是我什么人?”苏晓樯一如既往的嘴上不饶人,仿佛只有这种强硬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不过也就嘴上不饶人了,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挣扎。路明非通过“蛇”共享的混血种知识清晰地告诉她: 自太古以降,凡妄图以凡人之躯,觊觎龙类权柄,敢行“血之洗礼”者,何止成千上万! 然而这漫长时光、这尸山血海的尽头—— 成功归来的身影,煌煌乎,唯有一人! 唯余那沐浴龙血而得不死,最终手刃毒龙法夫纳,铸就屠龙史诗的“龙血英雄”——齐格弗里德! 其余的呢? 那被称之为“龙血洗礼”的仪式,在更多时候,不过是通往炼狱的单程车票。失败的下场,如今正在她脑中不断回响: “要么,彻底沦为被野性吞噬、只余毁灭本能的‘死侍’……要么……就干脆……直接死亡……” 万不存一? 这甚至称不上一场赌博! 这是将灵魂与亿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一起投入磨盘的残酷献祭! 由万千尸骸铺就出唯一生路,这概率几乎等于……必死无疑! 任何听闻此事之人,纵是勇士乃至赌徒,亦会胆寒。更何况她?畏惧是生物烙印在内心的本能。然而此刻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的,是名为“勇气”的人类赞歌,以及...绝不应允自己无能的倔强。 即便如此,她仍先抬起了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呢?身体……能撑住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作为此世权柄的顶点,龙血洗礼这点小事……他确实一点也不懂。 但小魔鬼已经应允了他。 “哥哥啊,”路鸣泽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悠闲地坐在龙侍巨大的尸体旁,戏谑地看着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总算长进了些。陈雯雯比起苏晓樯嘛……无论相貌、家世、气度,还是这份连命都敢押上的狠劲儿,都被完爆了呢。”他晃了晃杯中并不存在的红酒,眼神幽深,“你说……我要是在这仪式里动点手脚,哥哥你是不是立刻就得跟我做交易了呀?”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宠溺的残忍,“不过……谁让你是我最亲爱的哥哥呢?这点小事,我当然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路明非松开怀抱,一双金色的瞳孔宛若流动的熔岩。此刻的他自然是由路鸣泽主导。他转身走向帐篷中央那片被龙血浸透的土地,地面的暗红色血液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开始逆着重力向上蒸腾,化作细密的血雾,甚至,那龙侍的庞大尸体都开始随之缩小蒸发,在空气中凝结成繁复的炼金矩阵。古老的龙文在血雾中闪烁,如同呼吸般明灭,将整个空间切割成光与影交错的囚笼。 “站到阵眼。”路明非的声音异常平静,目光却穿透血雾,牢牢锁住苏晓樯的双眼,“一旦开始,除非仪式完成,或者你彻底变成死侍,否则连我也无法中断。”。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赤足踏入那片粘稠的血泊。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爬升,带着龙类残暴的意志冲击她的意识。就在她即将踏入阵眼核心的刹那,脚步猛地一顿—— 记忆碎片如同玻璃般炸裂: 奔驰S500的车门打开,阳光刺眼。她踩着限量版dKNY凉鞋踏入仕兰中学,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面孔,最终停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身上。他正指着窗边看书的陈雯雯,对身边人说:“喏,那才是真班花。”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她的心里。她狠狠踩上他的脚背,在他龇牙咧嘴时扬起下巴:“路明非,你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文学社聚会,万达影城的灯光骤然熄灭。屏幕上亮起“陈雯雯,LVE YU”的刺目字母。她僵在座位上,看着赵孟华捧着玫瑰走向陈雯雯,而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只有台上扮演着“i”的路明非,是和自己一起同样被愚弄的蠢货。 失控的车辆撞入排水沟,安全带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她颤抖着解开锁扣,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孤立无援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她。就在这时,一把破旧的黑伞突兀地撑开在她头顶。浑身湿透的路明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讨好的窘笑:“小天女,搭个顺风车呗?雨太大,我伞小,挤挤?” 那一刻,伞沿滴落的水珠和他狼狈却明亮的眼睛,成了灰暗雨幕里唯一的光。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眼前只剩下炼金矩阵冰冷的光辉和路明非深邃的眼眸。苏晓樯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犹豫已被焚烧殆尽。她一步踏入阵眼核心! “轰——!” 龙血炼金矩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身体。剧痛瞬间撕裂了每一寸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身体最深处向外穿刺。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搏动,呈现出不祥的暗金色泽。她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昂贵的裙装碎片被暴走的龙类力量撕扯得更加破碎。 路明非站在阵外,身影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纹丝不动,唯有额头浮现的汗水,代表现在在这个阵法之外的已经是路明非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苏晓樯意识深处山崩海啸般的咆哮——那是龙类基因对宿主意志的全面入侵。他几乎能预见下一秒,那双曾经明亮骄傲的眼睛将被冰冷的黄金瞳彻底占据。 就在苏晓樯的意志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一只冰冷的小手悄然搭上路明非的肩膀。路鸣泽不知何时出现,如同优雅的鬼魅,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是令人心碎的挣扎啊,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带着歌剧般的咏叹调,目光却锐利地刺向阵中痛苦翻滚的身影,“‘小天女’?呵,现在更像一只被扔进绞肉机的金丝雀。看这架势,最多十秒,她要么变成只知道啃噬血肉的怪物,要么……砰!”他做了个烟花爆炸的手势,笑容甜美而残酷,“真可惜呢,好不容易找到个比陈雯雯有趣多的玩具。” 路明非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寒风:“动手。” “遵命,我亲爱的哥哥。” 路鸣泽轻笑一声,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飘渺的黑烟,悄无声息地融入翻腾的血色矩阵。 翻滚的龙血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狂暴的能量流骤然变得“温顺”。苏晓樯体内横冲直撞的毁灭之力,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循环、凝聚。皮肤下凸起的血管逐渐平复,暗金色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 当最后一缕暴戾的龙血能量被驯服、吸收,炼金矩阵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仪式阵上面死寂无声,只剩下苏晓樯压抑而急促的喘息。 她缓缓抬起头。 曾经精心打理的微卷长发此刻沾满血污尘土,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却奇异地焕发出一种野性的生命力。脸上泪痕与污迹交错,狼狈依旧,但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永不熄灭的熔岩,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炽热、璀璨、带着焚烧一切桎梏的决绝!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心念微动,“呲啦”一声轻响,四周有所有散落的金属应声而动,汇成剑阵。 序列:82,言灵.剑御 血系源流来自青铜与火之王,危险程度:中等,该言灵以释放者为中心,形成领域,对金属物品可以进行精确操控。 苏晓樯踉跄着站直身体,黄金瞳穿透尚未散尽的稀薄血雾,精准地锁定了路明非。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踏过冷却的血泊,在污浊的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残留着细金色血迹的足印,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 没有道谢,没有劫后余生的软弱。她沾着血污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攥住了路明非的衣领,用力之大几乎将他拽得一个趔趄。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嘶哑的声音带着劫火淬炼后的滚烫,“路明非,你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从今天起!” 她喘了口气,指尖的力道却丝毫未松“别想再把我丢下——无论你是要去卡塞尔学院,还是地狱尽头!” 第28章 回家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一个曾经套着衣领里内衬着黄金的西装也掩不住怂态,一个曾是云端高悬的“天女”,此刻两个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活像刚从原始丛林里钻出的野人。他们指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又格外鲜活。 龙血浸透了苏晓樯的每一寸骨骼,将她推向了混血种与纯血龙类之间的模糊地带。但这绝非普通的洗礼——世间仅有的三位「血之恩赐」执掌者中,两位联手将一整头亲王级次代种熔炼成她的新生燃料。史无前例的规格,淬炼出史无前例的存在。 当路明非模仿的「言灵·血系结罗」悄然展开时,苏晓樯的血脉在他感知中闪烁。那不是烛火,不是灯塔,而是一枚撕裂夜空的星辰——刺目、暴烈、无可隐藏。不必多久密党的人们必然会纷至沓来,这种程度的血脉强度...难以言喻,甚至可能超越了S级乃至与所谓“皇”的血统接近。 序列,2 言灵:血系结罗 危险程度低,血系源流来自黑王尼德霍格,该言灵可以提升释放者,对血统感知的敏锐度可以在空间里寻找龙类和混血种越是强大的个体越容易被发现 “现在……”路明非咧了咧嘴,刚才那在长江水底无畏的屠龙英雄,在这清晨主导仪式的高伟祭司,任何一位,都不能和现在的他重合起来,现在,在苏晓樯面前的只剩下那个被金箔包裹也透出卑微的衰小孩,“不是我甩不掉你了,而是你别不管我了,把我一个人丢着就好。” 毕竟……路明非是真的身无分文。 一路辗转来到这长江边,行程食宿全是苏晓樯一手包办。他甚至连件换洗衣服都掏不出来,此刻若苏晓樯狠心将他丢下,明早的新闻头条怕是要炸开锅——《惊!十八岁青年深夜江畔裸奔,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冷汗几乎要浸透他那件唯一的外套。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路明非只能在心底喊出了那个名字。 几乎是瞬间,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便在意识深处响起:“怎么了,我亲爱的哥哥?又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路鸣泽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毒药,“瞧瞧,这仪式多完美啊……哦?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 他顿了顿,仿佛在仔细端详,语调里掺进一丝玩味的赞叹,“啧,我得承认,此刻的她,总算勉强够格站在哥哥身边了。” 话音未落,路鸣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路明非身侧。他微微歪着头,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压得更低:“或者……您真正忧心的,是她此刻展现的‘龙血纯度’……过于耀眼了?害怕以这样的强度踏进学院大门,等着她的恐怕不是入学……”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现实,轻飘飘地吐出后半句,“而是被架上手术台,切片研究了吧?” 路鸣泽贴近一步,几乎与路明非肩并肩,声音忽然又变得委屈起来:“可是啊哥哥……你总这样呼唤我,一次次消耗我的好意,又不肯与我完成一场小小的交易……” 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任务完不成,业绩好难看呀……我真的好苦恼啊。” 随即,那委屈又瞬间蒸发,只余下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宠溺又无比危险的亲昵,“不过嘛……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呢?”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影开始如雾气般虚化:“……那就,再帮你一次好了。记住哦,优惠券……也是有期限的。” 路鸣泽的身影如烟似雾,倏然消散在江边的夜风里。 透过血系结罗的视野,路明非清晰地“看”到,苏晓樯身上那奔涌的龙血辉光,刹那间如退潮般剧烈坍缩,最终稳定在了一个近似A级的水准。 力量的骤降是如此明显,苏晓樯自己也愣住了。身体中那股澎湃充盈感瞬间消失,巨大的落差让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这感觉……太突兀了。 “没事的!别紧张!”路明非赶紧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笃定些,“这真的只是道……呃……小小保险。就像装了道拉链!对!”他笨拙地比划了一下,“那群老……咳,那些密党的人,鼻子跟狗一样的。血脉强度要是太‘显眼’,在他们眼里就是不稳定因素...!”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晓樯,观察她的表情,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不过你放心!这封印不是死的!能收能放!那个……”他有点卡壳,似乎在回忆路鸣泽交代的关键词,“你仔细...感觉一下身体里面?应该能找到那种...嗯...有点像攥着团光的‘手感’?握紧它就暂时封住,松一点它就出来一点!你试试看...至少先这样低调点,免得被不该盯上的人盯上。” 苏晓樯注视着眼前这个笨拙努力解释、甚至自己都有些紧张的少年,那双清澈眸子里闪烁的关切让她心底最后的不安也被轻轻抚平。刚才血脉力量的起伏仿佛从未发生。 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江面忽起的夜风,吹走了所有的阴翳与未知,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光彩。没有追问,没有犹豫,她上前一步,冰凉却柔软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攥住了路明非还有些僵硬的掌心。 “好,” 她的声音清亮而笃定,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瞬间将四周残余的冷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们回家。” 她牵着他,转身便走。步伐轻快,目标明确,仿佛要把这片弥漫着龙类气息的江岸、还有所有关于血脉、言灵的疑问,暂时都抛给沉沉的夜色,而远方的太阳在此刻彻底升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第29章 “超能力!” “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屁股夹紧!” 苏晓樯清亮的嗓音,在商场二层灯火通明的男装区格外扎眼。 路明非像个刚入伍就被揪出来单练的列兵,在那一片昂贵衣物环绕下别扭地绷直了身体。苏晓樯挑剔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出土泥瓦罐,要怎么才能装饰的好。 这场采购行动其实相当临时——两人是翻墙才溜回下榻酒店的。苏大小姐来时有备无患,衣物装备塞满后备箱;路明非呢?除了一身风尘,别无长物。苏晓樯丢给他一套应急的休闲装勉强应付,两人刚收拾完就直扑商场,苏晓樯誓要给这“流浪汉”来个“全品项升级”。 苏家跟来的保镖,此刻活像个人形移动衣架,两条壮硕的手臂挂满了层层叠叠的衣物收纳袋,几乎淹没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个表情肃穆、眼神放空的脑袋——这沉默的负重者,便是这场“形象改造工程”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啧,”苏晓樯皱着眉,指尖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路明非绷得僵硬的肩膀,“气势呢?你不是说特训过吗?拿出那走路带风的气场啊?怎么换上正装就扭得像根棍子?拿出你那说句‘为一个人准备的面试’的自信啊,在文学社聚会的时候,你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场跑哪去了!”她显然对被试装效果不甚满意,挫败感让她语速飞快。 眼见路明非那副油盐不进、恨不得钻进地板缝的模样,苏晓樯磨了磨后槽牙,猛地一挥手,像战场上将军沙场点兵:“算了!懒得跟你耗!服务员——”她唰地从精致的小皮夹里抽出那张亮得晃眼的信用卡,看也不看那吊牌上令人咋舌的数字,两指一夹,直直递向专柜小姐,气势如虹: “——刚才他试过的所有款,尺寸合适的,统统给我包起来!” “那个……大小姐,” 声音从一座缓缓移动的“衣物山脉”后面传来,饱含无奈与隐忍,“我们……实在是拿不下更多了……” 只见那最后发言的保镖,脸色涨红,汗水顺着鬓角淌下,身体在难以计数的鼓鼓囊囊、摇摇欲坠的巨大购物袋压迫下微微前倾,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仿佛再多加一件就是压垮这头“牛马”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晓樯柳眉一挑,仿佛听到的不是人力困境,而是一个“不够努力”的借口。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拿不下?啧,这点小事还用说?先放车里去啊!塞满了?那就再去喊几辆!地下车库还能没有空位了?” 她甚至懒得转身,直接从她那个巴掌大却深不见底的钱夹里又拈出一张低调但绝对够分量的黑色卡片,像递一张纸巾似的,“唰”地塞进了那保镖汗涔涔的手心里:“喏,懒得等了。去一楼那个卖车的地儿,随便看中哪辆皮实耐造的,当场付钱提走!就当是……给你这趟的‘负重训练的奖金’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吩咐他去买个煎饼果子。 “至于你,” 她纤纤玉指指向另一位同样被购物袋围得只剩头部的保镖,干脆利落,“把身上这些都撂这儿!等他那车买好,让他来搬!现在你——跟着我!” 她下巴朝男装区深处一点,“那边那排架子,我还没看完呢!” 那接过黑卡,以及“艰巨”任务的保镖,原地凝固了半晌,视线在手中那张轻飘飘却重于千斤的卡片和苏晓樯理所当然的脸上来回切换。最终,在周围专柜小姐惊得合不拢嘴、远处其他顾客开始低声交头接耳的微妙氛围中,像是下定了某种的决心,攥紧卡片,以一种近乎冲锋的速度拔腿就向扶梯狂奔而去!保镖拔腿狂奔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口,苏晓樯清亮的嗓音才悠悠的传过去“记住了!挑台靠谱的,贵的!那些中看不中用、开出来我都嫌丢份儿的可别往我跟前开!” 而被遗落在专柜前方的,已不能称之为“堆放”,更像一场奢侈品的华丽雪崩。各色顶级品牌的纸袋、防尘罩、硬质包装盒层层叠叠,漫过展示区的边界,肆意铺展在大理石地面上,垒成一座散发着金钱腐败气息的“衣帽山”。 引得经过行人纷纷侧目,充分演绎了什么叫“有钱人的生活。” “喏,”苏晓樯顺手一指那片金碧辉煌的“废墟”,仿佛那不是价值数百万的货物而是一堆旧报纸,语气理所当然地对还在埋头包装的店长和店员道:“劳驾,你们店门口这片‘宝地’征用一下,帮忙看着点儿,可别让不开眼的顺手牵羊了。” 被点名的店长和店员脸上哪有半分不情愿?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又义不容辞的笑容,连连欠身保证,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您放心!您放心!我们专人盯着!保证一个包装袋都不会少!”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拉起警戒线。 待到交代完毕,苏大小姐才满意地一点头,手臂一伸,像拎起刚采购完的食材袋一样,无比自然又强势地一把薅住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的路明非——这可怜娃,经过持续数小时的“变装”,此刻基本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整个人耷拉着,宛如刚被拖出病房的高烧患者。 “走啦!磨蹭什么呢!”苏晓樯不由分说,拖死狗般拽着这具几乎被榨干了灵魂的躯壳,步履生风地杀向男装区更深处那片尚未沦陷的“战场”。只留下满地沉默的包装,以及守卫在山下、表情肃穆的店员们,见证着这场“钞能力”引发的血案。 第30章 “好吃的,吃好的” ... 长江之上,“摩尼亚赫”号的驾驶室内,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此刻的身份是船长——伫立窗前。雪茄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与江面的薄雾悄然交融。他凝望着铅灰色的水面,等待着可能的消息和指向。 摩尼亚赫号前日才航抵长江水域,准备执行深水勘测的投入任务。然而就在当日傍晚,船上的“钥匙”突然爆发出极度反常的啼哭。这异状令随船的老教授顿生警觉。更令人不安的是,当船只于今日凌晨接近预定勘测点时,“钥匙”的啼哭声竟愈发凄厉高亢,其反应之强烈,甚至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授,甚至怀疑“龙王即将提前复苏”。万幸,经向校长确认,他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但“钥匙”非同寻常的反应依旧牵动着教授的心弦。他深知,能让幼体产生如此剧烈反应,只可能出于一种缘由——它本能地感到了威胁。这种源于生物幼年期直觉的示警信号是最不能被忽视的信息。为查明异动根源,教授从前天傍晚就通过学院协调,紧急调来了执行部专员万博倩(卡塞尔学院05级力学系毕业,言灵:血系结罗)。此刻,这位专员已置身于摩尼亚赫号之上,并在全船戒备的紧张氛围中,开启了她的言灵“血系结罗”——无形的探测力场正悄然笼罩现场。 半晌,有人敲响了船长室的门。那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生,一头黑发,有着典型的拉丁美人的长相,身着卡塞尔执行部的作战服,卡塞尔执行部专员——塞尔玛。 “教授,万博倩的探测结果出来了。” 塞尔玛的汇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标锁定在市区内——两位身份不明的混血种。评级…一位是S级,一位是A级。” “什么?!未知的S级和A级混血种?还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曼斯教授心头一凛,焦躁地在船舱内来回踱步,急促的脚步敲打着金属甲板。 S级!A级!这等存在,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的危险人物?如此近在咫尺的两个未知数,其潜在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尤其那位S级——倘若专精战斗,稍有不慎…整艘摩尼亚赫号都可能被他单枪匹马屠戮殆尽! 一切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钥匙”那撕心裂肺的惊恐啼哭,其源头终于显形——正是这两位不速之客! 冷汗悄然浸湿了曼斯的额角,但是,无论前方是何种龙潭虎穴,作为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成员,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责无旁贷!即使此行凶险万分,甚至有去无回,也必须主动与对方交涉!无论如何,也必须让这两人即刻离开这附近。 曼斯教授,将船长的职责暂时交托给了塞尔玛。他带上了,叶胜和酒德亚纪,这两位执行部年轻人的最强组合,以及万博倩做引导。决意去会一会那位置的两位混血种。 另一边...那两位引爆了整艘军舰的两位混血种。 当最后一粒昂贵衬衫的扣子被解开,路明非终于踉跄着逃离那座由镜面、顶光和无休止更衣...组合的牢笼。他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空气。身上那套苏晓樯钦定的“战利品”面料挺括,就像是木乃伊的绑带,几十个品牌的logo、大小姐挑剔的目光以及“试试这件”、“再试试那件”那么温柔的语气,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他眼神发直,盯着光滑地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个被西装革履包裹着、却透出灵魂出窍般虚弱的影子。 什么S级混血种?什么卡塞尔精英?在这片名为“高级男装区”的残酷战场里,他比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鸡都要脆弱。 汗水顺着鬓角无声滑落,滴在造价不菲的鞋面上。路明非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得发痛的喉咙,一个荒诞却无比真实的念头无法抑制的冒了出来,于是,大脑所有的弦全部崩掉的路明非就那么说了。 “妈的……逛商场……简直比纯血龙类真刀真枪玩命……还要可怕一万倍!”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呀?” 苏晓樯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半倚在了路明非僵硬的脊背上。她温热的呼吸像一条冰凉的、带着花香的毒蛇,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廓,盘踞在那最敏感的耳垂边缘,激起细小的战栗。那声音裹挟着糖霜般的温柔,仿佛情人最旖旎的夜话,尾音甚至带着点撒娇似的甜腻上扬。 苏晓樯终于舍得从那让人窒息的距离稍稍退开半步。她像是欣赏够了路明非那张白里透青的脸,唇角弯起一个带着促狭又隐隐得意的弧度: “好啦~不逗你了,” 她抬手,像撸顺一只炸毛猫似的,极其自然地顺了顺路明非胳膊上并不存在的衣料褶皱,“衣服这就打住了,毕竟之前你都没有件能看的衣服……现在勉强,勉强算是能入眼了。不多备几套怎么行?我可不想到时候去学校了,别人嘲笑你,连带着我一起被嘲笑。” 她一边说着,手臂已经极其流畅地挽住了路明非紧绷僵硬的胳膊,“乖——别垮着个脸了,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她的指尖在他手臂内侧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口吻像是哄孩子的蜜糖,“听话。跟我走……” 她脑袋微微侧向他,那精致小巧的下巴朝着商场出口的方向一扬,“……你辛苦了,我决定好好的犒劳你一下,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好吃的”三个字,被刻意咬在齿间摩挲,像极了恶魔给契约盖章前的甜蜜叹息。 第31章 报菜名 路明非被苏晓樯半拖半拽地塞进一辆刚提的黑色路虎揽胜里,真皮座椅的凉意激得他一个哆嗦。终于恢复了那么点意识。驾驶座上的保镖面无表情。“嗯,新提的这辆车还算不错,没跌份。”后视镜里倒映出苏晓樯微微扬起的下巴:“去‘云顶阁’,要临江的包厢。” 车轮碾过商场车库的减速带,颠簸中路明非跟着晃了晃终于是彻底回神了。他看了一眼苏晓樯——她正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睫毛在顶灯下投出小片阴翳,方才那种挑逗式的温柔早已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唯有路明非自己右耳垂至今还残留着被呼吸拂过的水汽,像被小猫舔舐过。 苏晓樯突然抬头,手机“啪”地反扣在膝上,“好看吗?” 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也就那样,一般般吧。”路明非的语气还似从前,可是又不太像是从前。 毕竟之前两人还是“欢喜冤家”的时候,路明非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是不会这么...寻常。 “撒谎。”她嗤笑一声,指尖倏地点向他锁骨,顺手正了正他衬衫领口那颗系歪了的扣子。“啧,你肌肉绷太紧,扣眼都扯变形了,紧张成这样?” 指尖的动作让路明非呼吸一窒。 苏晓樯抬眼瞟他,眼波里带着狡黠的促狭:“就算我真打算吃了你,吃亏的也是本小姐好不好?”话音落下,耳根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吃亏?”他扯了扯嘴角,在紧张的时候就喜欢说一些烂话来掩饰自己,“大小姐,您这身香奈儿高定够买我十条命了,真要论斤卖,您怕是血本无归。” 苏晓樯的耳廓红晕瞬间蔓延至脖颈,像泼进雪地的胭脂。她猛地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少贫嘴!”她别过脸望向窗外飞驰的霓虹,江风从半降的车窗灌入,吹散她故作镇定的声音,“待会儿的菜我点,你闭嘴吃就行。” 车厢重归寂静。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肩上——那里藏着三年间文学社教室里的娇蛮,藏着她在众人面前时强撑的骄傲,也藏着此刻用尖刺包裹柔软的笨拙。 ...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深色江面上跳跃,碎片般的光斑恰好映在苏晓樯清澈的眼底,碎成一池粼粼的金。她纤长的手指捻住手中那份鎏金菜单的厚重页脚,翻动时带起微弱的摩擦声。目光从一行行烫金的菜名上平静滑过,如同检阅军队的女王。 “记下。”她清冽的嗓音在奢华静谧的包厢里响起,打破了流淌的背景音乐。 侍者忙不迭地躬身,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精致点菜单上方。 她红唇轻启,报出一连串名目,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插嘴的力道: “粤点:云顶虾饺皇、洛神金沙红米肠、冰火菠萝油包、创意高筒焗葡塔、卡珍酱三文鱼塔、蜜汁酱香蒸凤爪、黑金流沙包、冰淇淋雪花牛肉、美极焗大海虾……最后补一份原切铁板牛排。”她略微停顿,给侍者跟上的时间,确认道:“这部分,速出。” 侍者额角沁汗,连连点头。 “炖汤和热炒:五指毛桃炖老鸡汤、黑松露葱烧花胶、凤梨咕噜肉、湘西小炒黄牛肉、土酸笋柠檬鸭——”她抬眼,目光地扫过侍者,“这几道对火候很讲究,排在后面上。” 侍者的背脊又弯下去几分。 “至于苏帮菜……”她声音略转婉约,却依旧清晰: “松鼠桂鱼、蟹粉豆腐、腌笃鲜、百叶结烧肉、鲃肺汤、酱方、响油鳝糊、母油船鸭、碧螺虾仁、苏州卤鸭、莼菜银鱼汤、樱桃肉。”流畅地报出这串名字后,苏晓樯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一点,合上了那份承载着惊人数量的鎏金册页。 就在侍者如蒙大赦,以为点单结束时—— “哦,差点忘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却的弧度:“最后…给我添一碟素炒瓜子。”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侍者确认这并非玩笑的总结: “就这样。去吧。” 侍者捧着那张点菜单,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 “我们...吃不完的吧。”路明非此刻算是彻底找回了状态。毕竟曾身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无论多么高端的场合他都应对自如。混血种的盛宴,向来以奢靡闻名。虽然其中不少菜名他闻所未闻,但他早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少年了。 “没事,吃不完打包嘛,”苏晓樯望着对面的路明非,展颜一笑。水晶灯与江水反射月光的映衬下,她的笑容宛若不染尘埃的仙子,“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么?” 原本苏晓樯计划今天就乘航班返家,是路明非跟她说,说在这边帮她寻个入读卡塞尔学院的契机。因此,还需要在此处逗留几天。 虽然下榻的已是五星级酒店,但苏晓樯从现在不打算亏待自己分毫。因为路明非跟她说了“以后不要再过的那么苦了”。那她就听他的话... ... 另一边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四人,顺着“血系结罗”的指引,也来到了云顶阁外面。 第32章 相遇 包间厚重的木门上响起笃笃两声轻叩。侍者推门而入,绕过圆桌,脚步轻盈地停在苏晓樯身侧,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路明非正埋头狂吃,叉烧的油脂蹭在嘴角也浑然不觉。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又硬生生饿了整两天,而且,在这又没有什么外人,自己也不用再扮演矜贵,儒雅那一套对外示人的形象。况且,世界尝遍珍馐,到头来还是热腾腾的中国菜最能熨帖他这颗纯正的中国胃。他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苏晓樯单手托着香腮,眼底有光流转,像含着细碎的星辰。她面前碗碟洁净,象征性地只动了两筷子。刚刚经历龙血洗礼的身体此刻仿佛挣脱了凡俗的需求,竟然是毫无饥饿感。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家伙,看着他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一个清甜又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爬上眉梢。 “嗯~路明非。”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甜得像裹了蜜。 “啊?”路明非猛地抬起头,一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带着点食物的茫然油光,嘴里没嚼完的青菜叶顽强地挂在唇边,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呆气。 这副模样看得苏晓樯眼里的星光更盛了,笑意直接从嘴角满溢出来,如同春风拂过冰融的湖面,掩都掩不住。 “外面来了四个人,”她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像点了个俏皮的逗号,“说是想见我们。”她歪头,眼神亮晶晶地锁定路明非那副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脸,“你说呢?见不见?” 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这回终于听清了内容,却显然没往深处想。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蠕动着,他茫然地抬起头,油乎乎的下巴还沾着粒晶莹的白饭,眼神无辜得像只迷路的惹人怜爱的小狗: “谁啊?你朋友?我不知道啊……”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菜盘里瞟,一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模样,“见不见...由你呗。”那语气分明在说:大佬您决定,小的要继续干饭了!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刚才压不住的笑意又一次轻轻漾开。 “行,”她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像在哄孩子,“那你专心吃你的。” 就在她推门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锚链。苏晓樯一怔,回头看去。 不知何时,路明非已经放下了碗筷,速度快得像变了个戏法。他随意地用纸巾擦去嘴角油渍和那粒顽强的白饭,另一只手已经抚平了衣领的褶皱——方才那份惫懒的、专注于食物的稚气消失殆尽,那双几秒钟前还茫然无辜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渊,里面仿佛沉淀着某种久经磨砺的东西,锐利得能刺穿表象。他站起身的动作流畅而带着一丝压迫感,仿佛吃饱喝足之后,沉寂的力量重新被唤醒,流淌在每一寸肌理之下。 “等等。”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平静,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喧嚣。 他拉着苏晓樯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轻轻一带,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动作自然无比,仿佛是偷偷练习过无数次的习惯。 目光透过厚重的包间门,仿佛能洞穿阻隔,直视门外的未知。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揣度,“会是谁呢?” 路明非心里其实也拿不准,他不了解学院追踪混血种的具体手段。来的是秘党的人?是猎犬?还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客人”?此刻他无法断言。但那又如何? 食物化为奔腾的热力填满了躯壳的空虚,两天两夜的消耗被彻底补足,属于S级的强悍力量正随着血液奔涌咆哮。空气似乎都因他无声散发的意志而微微凝滞,餐桌上方的吊灯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利落的明暗分界,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古剑,带着久远战场的气息和独当千山的厚重。那个曾在东京塔上俯瞰风暴、在北极冰川撕裂过神话的影子——那是一种可以独自撑开穹顶、令一切威胁为之止步的气息。 他侧过头,对上苏晓樯微讶的眼神,嘴角极细微地牵了一下,并非笑意,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安全,确认他在此。 厚重的木门敞开的瞬间,走廊略显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当门后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路明非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极其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情绪——有些惊讶,也有一些“果然如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对面站着四个人,身姿笔挺,带着执行部人员特有的冷硬气质。 这四个人,他竟然都认识。虽然是单方面的。 最左侧,那位须发花白、神情严肃如岩石雕琢而成的老者,正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路明非没见过他本人,但在卡塞尔学院浩瀚的档案库里,他曾经无数次翻看过这位诺诺导师的照片——在那个一切都还懵懂、心思都系在某个人身上的年纪,他对这位教授的样貌几乎是刻意刻进了脑海。 紧挨着曼斯教授的,则是两张让路明非心头微微轻松了一瞬的面孔——叶胜和酒德亚纪。有这两位在这,今天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而最右侧那位,让路明非瞬间明悟了追踪来源的年轻女性,是万博倩。当年在北京那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里,她跟赵孟华一起误入其中,逃不出去。 当然此刻的认知是单向的。 门外的四人,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路明非脸上。 曼斯教授锐利的目光扫过路明非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脸庞,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显然这张脸在他记忆中毫无印象,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年轻人身上骤然收敛却依旧隐晦的压迫感——这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气场。 叶胜和酒德亚纪脸上的戒备和审视在看清路明非的瞬间变成纯粹的错愕! 只有万博倩依旧没有变化,毕竟...她早就感知到了。而且对面的两位,她本来也不认识。 叶胜的言灵·真空之蛇。瞬间将走廊里对峙的四人紧密地联结在一个无形的信息网络中。不需要言语,叶胜的认知如同电流般精准地传递给了曼斯教授、万博倩、酒德亚纪。 叶胜的声音,或者说他的“意念”,在曼斯教授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教授,这位少年,就是我们学院今年录取的 S级学员,路明非。” 这个称谓本身就带着沉重的分量,代表着秘党历史上都极其罕见的血统等级。 紧接着,关于路明非更具体的信息流涌入曼斯的认知:“诺诺曾经跟我提到过,他的言灵极其特殊,是高危言灵·镜瞳。” 叶胜的意念微微偏移,指向路明非身后那个英气勃勃的女孩:“他身后的女孩叫苏晓樯,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的关系……非常紧密。” 叶胜特意强调了这份“紧密”,并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作为注脚:“在苏晓樯面试失利时,路明非甚至直接闯入了面试会场为她打抱不平。” 这个举动绝非普通同学能做得出,它清晰地勾勒出路明非对苏晓樯的维护“不过我们面试的时候,苏晓樯没有展现出丝毫混血种的特质” 信息传递完毕,真空之蛇的网络悄然隐去。这一切都在瞬息间就完成了。 叶胜的意念还在四人意识里回荡,信息的余波尚未平息,他已经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 这个动作打破了走廊里无声的僵持,“路学弟,真是好巧啊。“来来来,趁曼斯教授也在,正好给你正式介绍介绍。”他侧身半步,姿态标准地引向身边神情严峻的老者,语气带着对师长的尊敬:“这位,就是我们学院的资深教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他特意点名了教授的头衔,又看添了一句足以补充:“也是你见过的,诺诺同学的导师。” 叶胜手势一转,又指向站在边缘、脸色因为长时间释放言灵稍显苍白的万博倩。“而这一位,是万博倩专员。跟我们一样,也是从学院毕业,通过实习期后正式加入执行部的骨干。“关于我们学院的制度和一些……规矩,古德里安教授和诺诺同学之前应该已经详细向你讲解过了吧?” 路明非对着曼斯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而挑不出毛病的礼,姿态谦逊得恰到好处: “教授好。”他的目光掠过叶胜、酒德亚纪,万博倩随即自然移开,声音温和平稳:“学长、学姐们好。” “好,好好好啊!”曼斯教授紧绷的严肃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眼底透出真切的笑意,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看得意晚辈的慈祥。毕竟,追踪到的异常血统信号并非什么危险的流窜的威胁,而是自家学院的王牌储备军,这绝对是意外之喜。“英雄出少年啊!一看就气宇不凡!”他那浑厚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完全冲淡资深执行者的警惕。他的视线敏锐地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曼斯用带着长辈般自然关怀、实则充满探究意味的语气问道:“欸,明非啊,”他目光回转,直直望进路明非的眼睛,“你身后这位漂亮的女孩是……?” 路明非脸上漾开一抹带着少年人腼腆又诚恳的笑容,那神情自然得无懈可击。他稍侧身,不着痕迹地让开了半步,将苏晓樯完全展示在四位执行部精英的目光焦点下。 “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苏晓樯。”路明非的语气温和坦荡,“这次,我们是专程陪她出来散心的。”他恰到好处地顿了一下,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善解人意的低沉,如同诉说朋友的烦恼:“您也知道,上次学院的面试……我运气好被录取了,她却遗憾落选。毕竟我们本来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现在注定要分开了,她心情挺低落的,我就想着,带她到处逛逛,散散郁结。” 他的叙述流畅自然,将“散心”的动机与地点合理串联。然后,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带上了几分后怕与感慨交织的奇妙语气,目光仿佛还残留着彼时的惊诧:“谁知道……就在前天傍晚,我们去这边三峡观景点的时候……”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她身体里潜藏的龙类阴性基因,似乎出现了被……强行唤醒的征兆。” “我们当时不敢大意,只好……暂时留在这附近多观察几天。”他的用词非常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自身能力和秘密的描述。 紧接着,他用一个“顺理成章”的转折,将最大的秘密化作了一个令人惊愕又似乎合乎情理的“意外”:“结果……今天再去三峡,想看看情况是否稳定……”他无奈又带着一丝欣慰地样子,仿佛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的龙类基因,彻底觉醒了。” “我和她在三峡测试了她的言灵。根据我父母留下的言灵周期表,应该是‘言灵·剑御’,序列82,血系源流青铜与火之王。” 曼斯最初听路明非讲述时,虽觉逻辑合理,心中仍将信将疑。直到路明非提及苏晓樯的言灵,他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三峡水底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学院可靠情报确认,那位君王仍在那里沉睡而且即将孵化。在这龙王孵化前的活跃期,收到龙王活跃的力量牵引,她体内的青铜与火之王血脉被唤醒确实极有可能。不过这都是理论上存在,目前也只有这一处实例。至于其他的将普通人变成混血种,除非有纯血龙类给人授血,或者通过龙血洗礼。但是这两种仪式成功的概率也都是几万分之一。 第33章 旅行日记 曼斯教授沉吟片刻,四人通过【蛇】在瞬息间交换了意见。 “那…明非啊,”他缓缓开口,“我可以破例允许苏晓樯入学。不过...”他话锋微顿,“等开学安顿好后,学院需带她做一次全面体检。我们需要评估她的龙血稳定程度与可能存在的异变风险。也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路明非点点头应承下来。这类事自然本该先征询苏晓樯本人的意见。然而,就在学院方通过【蛇】传递信息的同时,路明非与苏晓樯也维系着无声的沟通。从她那边反馈而来的信息异常明确,总结成一句话便是:“你全权做主,我听你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曼斯教授脸上的严肃神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一副重担完全卸下的样子,“到时候小苏的入学通知和注意事项,会跟明非的一块送到的。”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们不知道啊,我本来以为是什么游荡的‘鬣狗’那都准备拼命了,结果遇上的是你们俩!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那提前祝两位在卡塞尔一切顺利!”他爽朗地笑道,随即转身示意队员们准备离开,动作间那份刚刚相见时候的紧绷感已荡然无存。 “几位...”苏晓樯适时开口,挽留道,“不赶时间的话,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要是很急的话,打包一些带走也可以。这里有很多菜还是刚上来没动过的。” “行啊!”曼斯教授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小苏这份心意可不能不领。”他转向苏晓樯,神态亲切得像个邻家长辈,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彻底消失了,“我们这群人在长江上漂了好几天,顿顿都是鱼,吃得嘴里快淡出鸟来了!能打包几个硬菜换换口味,是真不容易啊,太感谢小苏了!”他语气热络,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感激,完全没有资深教授的架子。 ... 送走了曼斯教授。他们并未久留,不过离开时倒是毫不客气地打包了些菜品。 “那……恭喜入学。苏同学。”路明非笑着躬身,伸出手。微微仰起的下巴透着一丝“顽皮”。 苏晓樯“扑哧”一笑,却还是伸手把他牵了起来。灯火辉映下,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那,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安排吗?”苏晓樯看着他。 “真要说什么必须的安排,”路明非耸耸肩,“那确实没有了。” “要不跟我走吧?”苏晓樯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上并没有给出什么拒绝的余地,“以后想过平凡安稳的日子,怕是难了。所以……”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我打算趁着入学前这段时间,全国各地好好玩一玩。刚好缺个旅伴。” 她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还算勉强凑合。” 路明非一个的行礼,笑容格外灿烂:“遮,奴才遵旨!” ... 05.20,路明非和苏晓樯飞抵昆明,滇池的风把她的草帽吹进水里,他跳下去捞时发现她在岸上笑到直不起腰。 (后来苏晓樯承认是故意松手的:“想看你狼狈的样子,比想象中更滑稽。”) 05.21,路明非和苏晓樯在翠湖公园喂红嘴鸥,她坚持给每只起名字,最后愤愤道:“路明非!这只抢食的流氓鸥必须叫赵孟华!” (路明非憋笑憋到内伤,当晚苏晓樯报复性点了三份过桥米线逼路明非吃完) 05.22,路明非和苏晓樯闯进石林迷宫,她举着地图指挥方向,结果在一根石柱下绕了四圈。 (最后路明非偷看景区指示牌带路,苏晓樯冷笑:“下次再拆穿我,就把你塞进阿诗玛的传说里当背景板。”) 05.24,路明非和苏晓樯骑洱海环湖单车,她迎着风张开手臂喊:“以后屠龙要是累了,就来这儿开民宿吧!” (路明非小声嘟囔“跟你一起开民宿保管赔钱”,被苏晓樯用矿泉水瓶精准爆头) 05.26,和苏晓樯登玉龙雪山,缆车颠簸时她死死攥住路明非袖子。 (下山后她指着冰川发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买下这片山头!”——但回酒店就抱着氧气罐不撒手) 05.28,和苏晓樯在丽江古城写许愿牌,她写“愿世界和平龙族安分”,他写“愿小天女永远买单”。 (当晚路明非的牌子被她换成“路明非欠苏晓樯十顿米其林”,字迹嚣张到刺眼) 05.30,路明非和苏晓樯突击东京秋叶原,她指着女仆咖啡厅挑眉:“敢进去就打断腿。” (结果自己买下一整柜高达模型:“看什么?这是战略物资储备!”) 06.01,路明非来到东京塔观景台,他对着玻璃反光的自己自言自语:“听说这儿是约会圣地?” 06.03,路明非来到了明治神宫,这里有人举行婚礼婚礼,路明非收到了一束手捧花。 06.05,路明非来到了迪士尼鬼屋,原来...一个人来这里真的很可怕。 第34章 这种看不起人的大小姐,请给我来一沓。谢谢 路明非站在芝加哥火车站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不着痕迹地将苏晓樯护在自己身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影,落在车站那熟悉得如同教堂般的宏伟穹顶之上,钢结构的线条在温黄的灯光下交织成模糊而庄严的轮廓。 按理说,有苏晓樯这位顶级的“大小姐”开道,这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可卡塞尔学院接新生的方式向来只有那趟cc1000次快车。根据他们的血统以级别,本来该有专属的VIp接送服务。然而路明非心里门清——昂热校长必定会指派芬格尔那个无赖来“看护”自己。结果显而易见,VIp专车肯定是不用指望了。 若真等到发车时刻才慢悠悠出现,未免太过刻意。于是,路明非只得早早就领着苏晓樯到了这喧闹的车站。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一美元,只要一美元……)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典型的美国街头乞讨腔调,在他背后响起,像首不成调的莲花落。 路明非无奈地转过身——果不其然,正是他那位“好师兄”,芬格尔·冯·弗林斯。身形高壮的男人埋在蓬乱的络腮胡里,依稀可见曾经或许还算英挺的面部轮廓。他眼中闪烁着烛火般跳跃的渴望,一件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一条松松垮垮的洒脚裤不知穿了多久,油光泛亮。对比周围衣着体面的旅客,这家伙反倒成了这文明车站里最扎眼的“破落户”。 “中国人?”对方敏锐地捕捉到路明非的国籍,瞬间切换成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嬉皮笑脸,“大爷赏点钱买杯可乐吧!您带着这么靓的妞儿,准是大富大贵,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吧?” “呵?” 一声轻笑。紧接着,苏晓樯的身影微微晃动,像一株被微风吹斜了些许的蔷薇——她微微前探了半个肩头,越过路明非的保护圈,那双明亮得的杏眼眯了眯看向了芬格尔那张邋遢努力堆笑的脸。 红唇轻启,说话又脆又快,语气与内容也很锐利:“看不起人是怎么的?你这人什么眼神啊?”她纤细漂亮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小弧度,先点点自己秀气的鼻尖,再戳向旁边路明非的肩膀,“你是怎么认定,是他带着我?” 尾音微妙地上挑,挑衅感十足。随即下巴一扬,露出天鹅颈般优美的线条,眼神里流转着赤裸裸的:“凭什么就不能是——我苏晓樯,” 她的名字被咬得字正腔圆,强调着所有权,“带着他——” 这次手指毫不犹豫,用拇指下路明非的侧脸,“带自己汉子出来遛弯儿?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 饶是见多识广、脸皮厚过城墙的芬格尔,也被这通连珠炮似的反诘和那极具冲击力的肢体语言给噎住了。 “啊?这……啊这……” 他眼神里的市侩和渴求瞬间清空,只剩下被意外K.o.后的茫然失措,半天没吐出个利索句子,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而苏晓樯,则像一只刚打赢漂亮嘴仗的小孔雀,微微眯起眼,带着胜利者特有的睥睨和一点压不下去的小得意,慢悠悠地收回了她的纤纤素手。仿佛刚才那嚣张跋扈的举动,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 她身前的路明非,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芬格尔复杂混乱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戳在自己身上。他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嘴角控制不住地往抽了抽。 “哎——哎,息怒!美丽的……那个……” 芬格尔被苏晓樯的凌厉气场震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尽管他个头大上不止一号)。他忙不迭地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街头讨饭的!纯纯的大学生!”为了加强说服力,他手忙脚乱地在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磨损得看不出原色的挎包里一阵猛掏,哐当一声拽出一本厚重得能当砖头使的硬壳书——那厚度...堪比古早版本的牛津大辞典。 封面上的烫金与深色皮革历经岁月磨蚀显得有些黯淡,但那上面交织的英文与古老拉丁文书写的书名。 苏晓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体组合风格。她挑起精心描绘过的黛眉,恍然大悟:“哦~卡塞尔学院的书?”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在自己那只精巧得不像话的小包上点了点,“啧,跟我那叠入学通知书的封面上的文字类型是一样的。” “啊哈!”芬格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努力让络腮胡里的笑容显得不那么猥琐,充满了“校友”般的亲切:“聪明!对!是校友啊!原来二位是新生!”他立刻伸出那只还沾着点不明污渍、指甲缝有点发黑的大手,热情洋溢地朝着路明非探去,目标显然是想来个充满“兄弟情谊”的握手。 “啪!” 路明非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苏晓樯扣住手腕,强硬地拽了回来! “啧,收好爪子!”苏晓樯嫌弃地瞪了一眼路明非那只被“拯救”的手腕,目光又转回芬格尔那只悬在半空、略显尴尬的爪子,柳眉倒竖:“你今天这身行头,可是我分心费力、呕心沥血搭配出来的!别随便什么脏手都去碰!弄脏了怎么办?”她一边呵斥路明非,一边仿佛驱赶什么不干净的空气般挥了挥另一只手,把芬格尔那只“可疑”的手彻底屏蔽在安全距离之外。 芬格尔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能嘿嘿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苏晓樯动作却毫不停顿,纤指啪嗒一声打开了她那只闪烁着低调光泽的小包,指尖灵动地一夹。再亮出来时,赫然是一张通体漆黑、质感如黑曜石般的高级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她两根玉指捏着卡,像拿着张轻飘飘的餐券,极其随意地朝着芬格尔的方向一递,话语间充满了“我是为你好”语气: “喏,芬格尔是吧?”她的语气稍微放缓,带着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果断:“拿着。去那边那个四季酒店——”她朝车站外某个富丽堂皇的建筑物方向扬了扬下巴,“开个房,找最好的套房,好好洗一洗!把你身上这层可疑的‘包浆’给我清理干净!顺便——买件像样的衣服换上!”她扫过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抹布”。 “另外,”苏晓樯顿了顿,眼神看了眼路明非,接着开口说到:“反正我们一时半会也等不到那趟破车了,等你捣饬好了,我们直接去那边找你聊聊。”她的潜台词十分明晰——你现在这副尊容,没资格跟我们站在一起等车! 芬格尔看着眼前那张代表着泼天财富与绝对主权的黑色卡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那上面冰凉贵重的触感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线!他伸出那双不知多久没认真洗过、激动得几乎不受控制的、布满轻微污迹的大手,以某种近乎虔诚而又小心翼翼的姿势,颤巍巍、抖簌簌地……双手捧了过去,仿佛接住的不是一张卡,而是一片圣物!他那双深埋在胡子里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无与伦比的狂喜。 “女……女菩萨!哦不!大……大善人!我滴……我滴……亲娘哎!” 那激动到扭曲变调的声音,活像溺水的人突然被塞了一把纯金的救命稻草! 第35章 天道不公!此獠当诛! ... 芝加哥四季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倾泻的星河。宽大的空间里,空气浸润着低调奢华的香氛。柔软如云的地毯之上,苏晓樯占据着房间最醒目位置——那张线条流畅的深色真皮办公椅。她身体微微后靠,双腿优雅地交叠,纤细的小腿轮廓在恰到好处的光线下展露无遗。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颧骨,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目光玩味地落在地板上—— 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士,正席地而落,形象全无地……大快朵颐。 是的,衣冠楚楚。路明非那身由苏大小姐精心挑选的名贵套装自不必说。就连芬格尔,在四季酒店顶级套房淋浴间里一番“刮地三尺”级别的深度清洁之后,又紧急套上了酒店商场里最昂贵的成衣(账单自然记在了苏晓樯名下),整个人焕然一新——至少从包装上看,颇有点人模狗样。然而此刻,这两位型男正盘着腿,坐没坐相地窝在造价不菲的地毯上,面前铺开一片由酒店后厨精制的琳琅珍馐,正进行着一场热火朝天的食物歼灭战。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甜: “所以…”她刻意拉长了调子,仿佛在朗诵一则有趣的调查报告,“我们眼前这位焕然一新的芬格尔·冯·弗林斯先生……是卡塞尔学院一位尊贵的——嗯,八年级学生?并且凭借着旷日持久的留级奋斗史,成为了目前全校独一无二的、金字塔尖的、‘F’级学员?” 地上的芬格尔正双手并用地对付一块汁水淋漓的顶级和牛肋排,闻言头也没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发音却意外地含糊中带着精准: “唔…嗝儿…”他忙里偷闲地发出一个满足的气音,接着顺畅地接上话茬,仿佛这是日常对话般自然:“嗯……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嘛……”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疾手快地又从旁边金灿灿的酥皮面包篮里抓起一只,狠狠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也……也不一定……按这架势……搞不好今年顺利毕业无望,评级就该直降……光荣晋升为史无前例的 ‘G’级 了!”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洋溢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和诡异的成就感,仿佛在谈论某种即将达成的学术里程碑! 这奇特的乐观精神让苏晓樯都忍不住挑眉。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芬格尔的可乐情结。面对眼前铺陈的、足以让美食家落泪的豪华盛宴——喷香的松露烩饭、嫩滑的鹅肝酱、精致的法式焗龙虾——这位仁兄!竟然!固执地额外点了两瓶超市货架上的冰镇可口可乐!那鲜艳的红色铝罐,此刻在充满艺术感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之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芬格尔”。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罐可乐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毯上,像个囤积宝藏的仓鼠,另一罐则刚被他“哧啦”一声拉开拉环,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无比满足地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仿佛那一口冰甜带气的褐色液体,才是这顿饕餮盛宴的灵魂和精华所在! 苏晓樯的目光不由得飘向路明非。只见这家伙自从见了芬格尔后,就变得有点奇怪...此刻正和那个“学长”肩并肩坐在地毯上,狼吞虎咽的节奏竟有种诡异的同步感。两人腮帮子都鼓囊囊的,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尤其是当他们放下刀叉(如果有的话)摸索地上那冰凉的红色铝罐时——那动作的一致性简直像训练过!特别是芬格尔拉开拉环、仰头豪饮那“哧啦——咕咚咕咚”的声音响起时,路明非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咽了口唾沫,随即也加快速度摸向自己的那罐! 苏晓樯心里蓦地滑过一个念头:这两个家伙……在某些奇怪的点上,貌似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灵魂共鸣?她甚至清晰地记起那个尚且不遥远的日子,在万达影院门口,就是那时候看起来强势,并且有这掌控一切气势的路明非,递过来的……好像也是瓶冰镇可口可乐?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神在两张吃得油光水滑、甚至沾上了几点酱汁的脸上扫过,嫌弃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喂!”苏晓樯屈指,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清脆的声响立刻打破了饕餮的和谐乐章。她那大小姐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高高在上得讨人嫌,不过也足以让地上那二位爷清醒: “二位大爷,吃相就不讲究了,嘴总得讲究一下吧?旁边有餐巾纸,擦一下。”一双美目意有所指地瞥向墙上那座设计简约的电子钟,说实话已经挺晚了。“你们也吃的差不多了,芬格尔,你该回自己的房间了吧!” “噌——!” 这位前一秒还沉溺在豪华料理和可乐泡沫里的仁兄,简直像屁股底下安装了超高功率的推进器!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爆发力,硬生生从柔软舒适的地毯上“弹射”离地!毕竟,这位可是掌管着命脉的“金主妈妈”,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小宇宙里,当然是谁出钱,谁就拥有最终解释权和最高行动指令权! 与此同时,苏晓樯也轻巧地从那张此时在芬格尔眼里代表着权势的真皮办公椅里站起身来。她步履优雅,径直走向还盘坐在地毯上、正努力咽下最后一口美味的路明非。纤手轻巧地打开随身的精致小包,抽出一张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独立包装湿巾。 “喂,”她声音不高,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嫌弃”,站在路明非面前,微微俯下身,“跟我一起出门,多少顾着点形象好不好?”那双明亮的眼睛落在他嘴边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油渍上,随即伸出手指,用湿巾柔软的一角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帮他擦拭干净。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擦完嘴角,她的视线顺延而下,落在他衣领附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点细微褶皱上。苏晓樯再次探手,指尖灵巧地捏住那一点点的布料不平整,极其自然地抻平、整理妥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女王随手拂去自己骑士甲胄上的一粒灰尘,专注而理所当然。 就在苏晓樯无比自然地进行着这全套“路明非形象维护工程”的时,旁边那位刚刚完成“弹射起步”起立的壮汉——芬格尔——整个人如同被美杜莎凝视一般!从身体到灵魂僵硬石化。刚刚弹射起来的热血和动力瞬间蒸发殆尽。僵硬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微响,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朝着路明非和苏晓樯的方向拧转过去! 他那双眼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路明非!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里面翻腾着最原始、最澎湃的情感冲击波—— 羡慕!嫉妒!恨! 不是……等一下?!!!剧本不对啊!芬格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裂开无数道缝隙! 这小子 他凭什么啊?!!! 他——芬格尔在内心咆哮式进行全方位pK: 个头? 没我高!(芬格尔自我评估:+1) 块头? 没我壮!(芬格尔摸摸刚被新衣服包裹的肱二头肌:+1) 颜值? …………………呃……这个嘛,或许大概可能……再议?(芬格尔甩了甩刚洗过的头发,决定暂时搁置这个争议项目) 可……可是!!!!!! 凭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芬格尔视角)的小子身边,就黏着一位光芒万丈的A级美女新生?! 而且这位美女新生: 性格? 有趣爆表! 财力? 壕无人性! 容貌? 靓绝人寰! 内在? ——最最关键的来了!她嘴上傲娇得像只刺猬,可这份无微不至、理所当然的贴心关怀,这股默默散发的保护欲和偏爱心……这才是让芬格尔这颗伤痕累累的老心脏瞬间稀碎成渣的致命打击! 芬格尔握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半罐可乐,感觉那冰冷的铝罐此刻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映照着他内心酸楚妒火的海洋! 天道不公!此獠当诛! 他那石化般的身体内部,正在上演一场天崩地裂的无声海啸! ... 就这样他们就在四季酒店住了两天。 期间芬格尔无数次的想!我为什么要找他们乞讨... 第36章 疼吗? ... 等到他们一行人乘着电梯抵达酒店大堂时,苏家的两位保镖早已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笔挺地候在旋转门内侧。门外,两辆线条流畅、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静静泊在落客区,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排场。一辆显然是专为载人准备的豪华座驾,另一辆则负责容纳行李——或者说,主要是容纳苏大小姐那数量可观、价值不菲的行头,连同路明非的行李也被苏大小姐一并包圆了。 路明非看着那辆塞行李的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天前那个让他脚趾抠地的场景—— 苏晓樯,这位顶级大小姐,竟然亲自驾临了他那个拥挤、嘈杂、弥漫着油烟味的家! 门铃响起,婶婶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个漂亮得不像话、穿着更不像普通学生的女孩时,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婶婶,您好。”苏晓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点疏离感的礼貌微笑,“我是路明非的同学,苏晓樯。” 婶婶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苏晓樯“欸!就是你啊!”她手指差点戳到苏晓樯鼻尖,“就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勾搭得路明非魂儿都没了,连出国留学的大好前程都不想去了是吧?!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正道上。” 然而,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那尖锐的指责仿佛也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她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婶婶那根气势汹汹的手指,目光平静地越过她,投向屋内正探头探脑的叔叔,声音依旧清亮平稳: “婶婶,您误会了。”她语气温和、清晰,“路明非不仅自己要去卡塞尔学院,他还帮我争取到了宝贵的留学名额。我今天来,是特意来感谢他的。” 她说着,动作优雅地从身后保镖手中接过两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 “叔叔也在家啊,正好。”她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将礼盒稳稳地递了过去: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这是给您二位的。” 婶婶见到这个礼盒时,原本拧紧的眉头像被熨斗烫过般陡然舒展。喉咙里那句“谁稀罕你的破东西”硬生生卡住,转为一声短促的抽气——盒面烫金的tiffany & co.徽标,她作为一个家庭主妇,确实不认识,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价格不菲。接过盒子指尖触到丝绒盒面冰凉的质感的婶婶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一把掀开——钻石项链的光泽甚至照亮了整个客厅。 “哎哟!这、这太贵重了!”叔叔凑近一看,声音都打了飘,“晓樯是吧?快进来坐!明非这孩子也不早说你是这样的好同学……”他一边搓手一边瞪向路明非,眼神里写满“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婶婶冷着的脸色也迅速升温:“哎呀刚才是阿姨误会了!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多好啊!明非啊,还不给同学倒茶?” 路鸣泽闻声从房间探出头,薯片渣沾了满嘴。 “一点心意,不用客气”苏晓樯微笑,她又看了眼眼神都直了的路鸣泽“这就是路明非的表弟是吧,听说你喜欢玩游戏?”她变戏法似的从挎包抽出雷蛇耳机限量版包装盒,“最新款,带降噪麦克风的。” 路鸣泽的薯片袋“啪嗒”砸在地上。他盯着耳机盒,又看向穿着油乎乎领口旧t恤的路明非,内心火山喷发:凭什么!这货凭啥可以骗到富婆。 苏晓樯又接着说:“另外呢,留学前还有些细节要敲定。”她忽然侧身看向路明非,眼尾弯起狡黠弧度,“路同学这几天住我家吧?正好把材料捋清楚。” 话音未落,她抬手截断路明非婶婶张开的嘴: “您二位为他操劳行李多辛苦呀。”纤细食指悠悠转着刚掏出的黑卡,“您二位放心,他今年在学校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就当是回报他帮我争取到这个学校的留学资格了。”苏晓樯笑着说。 路明非的婶婶是十足的家庭主妇,不知道那张黑卡代表着什么意思,可是...叔叔自诩高端人士,一眼就看出了。“应!应该的!”叔叔猛地弹起!像个生锈的弹簧玩偶!他一把捂住差点尖叫的妻子,掌心全是冷汗,点头哈腰的幅度几乎要把腰椎折断!“明非这孩子!就麻烦苏小姐……多担待!多担待!”最后一个“待”字没吼完,他反身一脚狠狠踹在路明非小腿肚上! “还愣着!赶紧滚去给苏小姐提包!”那力道之大,将毫无防备的路明非,整个人被踹得一个趔趄直扑大门! “哐当——!” 防盗门撞在墙上的巨响中,他单薄的背影像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瞬间消失在昏暗楼道里。 窗外的奔驰S500甚至没熄火,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狼狈地撞进后座,裙角掠过被踹红的皮肤:“疼吗...”不知道是在说身上,还是心里。 第37章 登车启程。 他们这时候下楼,自然是芬格尔说的。 当时的场面... 芬格尔嘴里塞满炸鸡,油腻的手指在油腻的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时间,含糊不清地发布“权威通知”: “今晚,就今晚!发车!”他信誓旦旦地挥舞着一根啃得光秃秃的鸡骨头,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信物,然后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听着啊,这是来自一位在伟大的卡塞尔学院砥砺深耕八年的前辈学长的——”他把沾着酱料的胸口拍得邦邦响,努力挤出几分近乎悲壮的肃穆,“——经验判断! 以及……呃,一个成熟男人的尊严保证!绝对准时!” 他话音铿锵,似乎想靠音量和油炸食品残渣营造出的“庄严”氛围,把那点可怜的“尊严”撑起来。 然而—— 苏晓樯斜倚在沙发边,精致的下颌微微抬起,看向芬格尔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四年?哦,留级四年的经验倒是不假。至于那个被郑重其事拍打的、作为抵押品的“尊严”……她红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一个无声的疑问: 这东西…… 他浑身上下那加起来真的能拆兑出哪怕一盎司所谓“尊严”么? 不过,路明非私下跟苏晓樯确认了,今天晚上两点钟就会有那趟cc1000次列车。 否则,苏晓樯真的未必会跟着芬格尔就这么下来的,毕竟...全身上下就透露出了三个字“不靠谱” 等到他们来到了车站。 杂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行人的脚步声、汽车尖锐的鸣笛、车轮与铁轨沉闷的摩擦……大都会的一切声响交织在一起。两名警卫靠在门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远处,赛百味的灯牌依旧亮着,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把行李带上,车来了。”芬格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路明非竖起耳朵,果然捕捉到了清脆的铃声和火车悠长的汽笛声。芬格尔说得没错,一列火车正缓缓驶入站台,车灯的光芒在空旷的月台上扫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本该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1000次快车,到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旁。那是个穿着笔挺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男人,手中摇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帽檐上别着闪亮的金色列车员徽章。他一手打着手电,另一只手拿着刷卡机,像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剪影。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门边的两名警卫依旧酣睡,似乎只有芬格尔察觉到了这位列车员的到来。远处亮着灯的赛百味店里,也无人探头张望。深更半夜,这样一个衣着古雅、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本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完全被忽略了,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集体催眠。 三人依次登上列车。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轻响。 “芬格尔,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熟稔地打着招呼,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个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耸耸肩,“车来得这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 “降到‘F’了,”列车员看着他,“你可是从‘A’级一路降下来的,这简直是从天堂直接跌进了地狱。” “啧,真从农奴降成牲口了……”芬格尔低声嘟哝着,语气里满是自嘲。 轮到路明非,他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同样亮起,但伴随的却是一串欢快悦耳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丝惊讶和歉意,“真抱歉,调度上可能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学院很少有这么高阶级的新生,系统大概一时没反应过来吧。”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车身漆黑,流线型的轮廓充满力量感,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深沉的漆面上蜿蜒伸展,华丽得如同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正微笑着迎接他们。 列车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隔着一张厚重的橡木条桌,路明非、苏晓樯与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相对而坐。车厢内部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装饰着维多利亚风格的繁复花纹墙纸,舷窗包裹着温润的实木边框。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金线刺绣在灯光下隐隐闪烁,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致的考究。三人都已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洁白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优雅地系在颈间。胸口的口袋上,世界树校徽熠熠生辉。学院的裁缝技艺精湛,翻开袖口,内侧用墨绿色丝线精细地绣着他们的名字。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将身体重心倚在车厢壁上,身后是一幅被厚实帆布严严实实遮挡起来的巨幅画作。 “热巧克力!”芬格尔立刻举手应道。 “没问你,要严肃点儿,”古德里安教授略显无奈地瞥了一眼芬格尔,随即目光落回路明非和苏晓樯脸上,“我是你们的临时导师,学校指派的,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新生入学辅导时间。”他的语气认真了一瞬,旋即又变得热情洋溢,“当然,你们年轻人要是想来杯烈性酒提神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向前倾身:“首先,很抱歉我来晚了。在俄罗斯那边的事务耽搁得久了些;返回学院才发现调度出了岔子,还没接到你们;所以我决定亲自跟车跑一趟。”这段话他说得连贯而急促,显示出内心的几分歉意和旅途的匆忙感。 “其次,”古德里安教授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学院要求每位新生都必须参加一项入学资格考试,我们称之为‘3E’考试。这是硬性规定,考试未能通过就不能正式录取,路明非你的‘S’级奖学金自然也就要暂时搁置,无法生效了。” 路明非没什么表情,苏晓樯则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好吧,例行公事,”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两份文件,“这里有份保密协议,你们签一下吧。”他把文件分别递给两人,“至于学院的基本规定……我想诺玛的邮件和之前的介绍应该都说明白了,我就不再赘述了……” …… 本该结束辅导流程的,但古德里安教授到底是个闲不住的话篓子。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在协议上签字,沉默维持了不到半分钟,那股分享的欲望终究按捺不住。 “哦,对了,其实关于学院一些有趣、不太寻常的规制,” 他的音调又扬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找到了可以发挥的话题,“我觉得还是可以给你们稍微讲讲!挺有意思的……” 第38章 狩猎准备 ... 古雅的书房弥漫着旧纸张与皮革装帧的气息,水晶吊灯在书柜环绕的静谧中投下温暖的光晕。结束了新生指导,路明非和苏晓樯跟随古德里安教授来到他的办公室。 “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了,以后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古德里安教授话音刚落,富山雅史也推门而入。 “人都到齐了,那么现在……我们来好好商议一下你们的选课吧。”古德里安教授的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脸上跳跃,难掩兴奋。校长特批,不只是S级的路明非,连同这位A级的苏晓樯都划归他名下。一个S级,一个A级——他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梦寐以求的终身教授头衔。 “我对你的培养计划早有准备!”古德里安教授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第一学期,我建议你主修‘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外语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就选‘太极拳’。这样,你就能拿到十三个学分,在新生里绝对独占鳌头!我要让你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学生!” 路明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刻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懒散,心中清晰地知道什么是有用的积淀。“可以,我没问题。”古德里安教授的安排虽然紧凑,但无疑是成长的阶梯。 “那,我跟他一样。”苏晓樯紧接着说道。 古德里安教授欣然点头。这本是为路明非量身打造的课程,但对一位A级学生而言,也完全在能力范围之内。 敲定了所有细节,四人一同离开书房。 走出那栋弥漫着中世纪气息的建筑,眼前豁然开朗。绿茵茵的草坪、绯红色的鹅卵石小径、巍峨如城堡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铺展,远处教堂尖顶的鸽群起落盘旋。置身这片阳光下的宁静,恍惚间让人确信自己仍身处人间。 然而,这宁静被瞬间撕裂! 凄厉的警报如同无形的幽灵,带着刺耳的咆哮横贯长空,在空旷的校园里疯狂回荡!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的脸色骤然剧变,凝重得能滴下水来。 偌大的校园,此刻竟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四人孤立在草坪旁。即使是暑假,这也寂静得诡异,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糟糕……忘了今天是‘自由一日’了!”富山雅史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找掩护!该死的,他们就要开火了!” “快!退回楼里!”古德里安教授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为时已晚。 他们身后小楼的楼梯上,猛地涌现出一群身着纯黑作战服、手持m4枪族的士兵!几乎同时,维修部那些魁梧如特种兵的工人们从办公室冲出来试图阻拦。可迎接他们的,是冷酷无情的点射! “砰!砰!砰!”枪声骤响! 工人们甚至没来得及跨出办公室的门槛,便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倒下。 就在黑色枪口即将转向草坪上四人的刹那,富山雅史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手拖住路明非和苏晓樯,另一手拽住古德里安教授,三人被他一股蛮力猛地拽进旁边狭窄的通道里。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袭击者似乎对他们毫无兴趣,如黑色的激流般从窄道口高速掠过。而此刻,教堂方向也冲出了深红色作战服的人群!这座死寂的校园,在短短几秒内彻底沦为了战场! 每一栋建筑都成了兵营,人影蜂拥而出,服色泾渭分明。见面即是毫不留情的疯狂扫射!枪声震耳欲聋,密集得如同爆豆!许多人刚露头,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撂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草坪和石径。 “学生会主席想干什么?!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不想被扣光学分吗?!”古德里安教授捂着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对着富山雅史咆哮。 “他在乎过吗?!他的绩点本来就在及格线上跳舞!”富山雅史怒吼着回答,同时身体敏捷地一个下蹲!几乎在他矮身的同一瞬间,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只要再慢百分之一秒,他就会像那些维修工人一样永远倒下。学生会主席暴动了?卡塞尔的学生会是以枪战为日常活动的吗? “他叫恺撒·加图索!”富山雅史直起身,脸上写满了愤怒,“那个开布加迪威龙的纨绔子弟!”他从怀里猛地抽出那支标志性的航炮版ppK手枪,动作娴熟地更换上一个沉重的弹夹,眼神里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即将发起冲锋的突击队员。 “我会记住他的!如果他敢选我的课,我绝对要他好看!”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淹没在枪林弹雨中,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话音未落。 命运没有给他“要他好看”的机会。 一发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巨大的动能,精准地钻入他的身体。 “噗嗤——!” 一声沉闷的肉体撕裂声响起。 古德里安教授身体猛地一震,那身常年皱巴巴的西装上,心脏位置瞬间绽开一个焦黑的弹孔,边缘还冒着细微的青烟。温热的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世界树校徽。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吃力地看向那个致命的伤口,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极度的错愕。他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身边路明非的手臂,手指冰凉而用力,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清晰的一句话:“你的……选课单……记得……要填好……”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教授!”富山雅史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扑上去救援。 但子弹没有给他机会。 “噗!” 又一声闷响! 富山雅史的后背猛地炸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前狠狠推去。他踉跄着冲出几步,身体重重地砸在古德里安教授身旁的草地上,脸深深埋进草叶里,再也没能抬起头来。 看着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教授倒下。路明非拉着苏晓樯站了起来。 在很早之前,路明的就跟苏晓樯讲述过学校一年一度的自由一日。 那么...接下来。 狩猎要开始了! 第39章 困境 硝烟混合着草坪被烧灼的焦糊味弥漫在广场上空。路明非紧贴着冰冷的花岗岩柱基。 “定位!定位!对方还剩四十三人!” “二十七!二十七!注意高处狙击手未定位!——他已收割我们十三人!干掉他!” 路明非的指尖拂过腰间那支冰冷的ppK——富山雅史精心保养的宝贝。学校里面锁死了言灵,但这片战场有一个角落,对他而言刻骨铭心。阴影里,他微微抬颌,视线穿透喧嚣烟尘,看向了在主楼侧翼那扇被天鹅绒窗帘遮挡的窄窗——全场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威胁,潜伏的狙击枪口苏茜。 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完整的瞄准线! 路明非如同鬼魅般从石柱后踏出半步,手腕只是一抬—— 砰! 枪口焰短促撕裂硝雾,一枚子弹划出近乎完美的死亡弧线! 哗啦! 玻璃破碎声尖锐刺耳!窗帘后那道修长而致命的身影——苏茜,甚至来不及调整准星,便被冲击力狠狠掼倒在地! 死寂。 前一秒还在激烈交火的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公共频道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谁开的枪?!那角度是死角啊!” “狙击手沉默!苏茜掉点了!要糟——” 没等对方重整旗鼓,路明非已如同猎豹般蹬地疾冲!借力石墩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完成不可思议的扭转!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远处两名正举枪扫射的红衣成员胸口炸开血花。 他轻盈落在一处低矮的辅助楼房顶。几乎同时,一道黑影紧随其后,稳稳落在他身侧——苏晓樯!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呼啸而过,她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路明非看也没看,反手便将背上的其中一把m4A1卡宾枪甩向身后,声音在枪声轰鸣中却异常清晰: “会用吗?” 苏晓樯一把抄住冰冷的金属枪身,枪托抵肩的动作行云流水!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闪电般下沉,单膝跪地稳住重心,枪口瞬间锁定下方三个正在转移的显眼身影! “别小看人!” 清脆的回应被更清脆的三声枪响淹没! 砰!砰!砰! 下方广场立刻炸开三团血花! 两个红衣,一个黑衣,瞬间“毙命”! 路明非猛地回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愕。他看着身旁那个单膝跪地、肩颈绷出凌厉线条的少女,枪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痕。这操作…… ……这么猛的吗?! 混乱的公共频道里,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猛地切了进来:“老大!老大!情况失控!”那声音透着惊惶,“广场上有两个硬茬子,不是我们任何一方的……他们打掉十几号人了!” 短暂的沉默被迅速打破,另一个更为冷酷的指令覆盖了频道: “管他是谁!暂挂白旗!”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听好!先做掉那两个搅局的——楼顶那对!” 短暂的沉默后,来自截然不同频道的回应意外地同步: “收到!清理优先级变更!” “确认!联手做掉他们再说!” 刚刚还互相倾泻火力的红蓝双方士兵,瞬间将枪口一致对外!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光网,铺天盖地地泼向路明非和苏晓樯所在的辅助楼屋顶! 弹幕撕裂空气,砖石碎片和水泥粉末如同爆炸般四溅飞舞!整个不大的屋顶平台瞬间被烟尘与炙热的金属风暴笼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路明非猛地侧身将苏晓樯完全扑倒在坚实的混凝土的女墙后!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墙体外沿,溅起的火花和碎石几乎蹭到他们的头发! “该死!捅马蜂窝了!”苏晓樯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吼道,声音显得很紧张!但是也带有那么丝兴奋。她手中的m4A1已经探出掩体边缘,朝着下方几个冒头企图冲击楼梯口的“敌人”毫不留情地扫出一梭子! “正东!两名黑衣,试图包抄!” “西侧!红衣三人组火力压制!需要清除!” 路明非的声音在苏晓樯耳边响起,平静得像西湖的水!他手中的ppK如同手术刀,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伴随着下方某处升起的血花。 两人背靠着背,在狭小的掩体后组成了最坚固的犄角。 一个负责精准点杀露头的威胁,一个负责用持续的扫射火力压制对方冲锋的势头!动作衔接流畅,丝毫没有初次配合的滞涩! 密集的弹雨几乎要将楼顶的混凝土啃食殆尽,飞溅的石屑划破空气,发出尖啸。苏晓樯手中的m4A1猛然发出一声空响“咔”——弹药告罄! “弹匣空了!”她迅速拔下空弹匣,声音在在枪声交织的火力网中清晰传到路明非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 路明非迅速靠向苏晓樯,肩背与她死死抵住女儿墙冰冷的混凝土基座,共同承受着墙外泼水般倾泻而来的火力冲击波。他动作极快地按了下自己步枪的弹匣释放钮,瞥了一眼——剩余不到半组!因为富山雅史没有提前准备,他连置换的弹匣都没有。至于苏晓樯那边……正在摸索战术背心,——显然,她也没存货了! “啧…有点麻烦了啊。”路明非眉头紧锁,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的平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包围圈的每一次蠢动——正面主火力点的压制几乎毫无间隙,子弹像泼水一样冲刷着他们的藏身之所,逼得他们抬不起头。更致命的是东西两侧,几组人影正借助烟幕和燃烧车辆残骸的掩护,宛如狩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试图逼近这栋辅助楼的侧翼楼梯! 现在,下面的“路苏歼灭同盟”还有二十五人!虽然两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对方也不是寻常人。要在这交织的铁雨和不断压缩的空间里强行撕开一个出口,根本没有可能啊! “左翼三人,摸到一楼遮阳棚顶了!快得手了!” “右路五个人,借着车子残骸往楼梯口靠!” 公共频道里(虽然此刻路苏听不到),声音透着一丝即将得手的兴奋!包围网的铁钳正在无声却迅速地合拢! 第40章 突围,迎见! 路明非与苏晓樯的目光在硝烟弥漫之中交汇! 路明非猛地竖起三根手指。苏晓樯点点头,读懂了份信息——在他们身下这静默无声的空地上! 有三个人正蛰伏在阴影之中。 路明非骤然转身!五指如钢爪般狠狠抠进身后那道饱经风霜的混凝土女儿墙!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三块边缘粗糙的水泥砖块被他从墙体中拆了出来,碎屑簌簌而落! 三! 路明非手腕一沉,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冰冷的触感带着毁灭的重量。 二! 苏晓樯心领神会,动作快如闪电!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支打空了的m4A1、连同沉重的战术背心,如同丢弃烫手山芋般,朝着正下方那片枪声最密集、火力最凶猛的区域,狠狠丢了过去! 一! 金属枪械和战术背心重重刚一抛出,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在那面!集火!别让他们跑了!” “开火!开火!” 下方所有紧绷的神经被吸引!枪口如同被磁石吸引!子弹如金属洪流,铺天盖地地泼向苏晓樯刚刚丢弃装备的位置!那片区域瞬间被密集的火光和飞溅的碎石、火星彻底淹没!烟尘冲天而起! 而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混乱达到顶峰的刹那—— 就是现在! 路明非双腿肌肉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朝着后方那片暗藏杀机的的空地,悍然纵身跃下! 三块粗糙的水泥砖块,在他手中化作三道撕裂空气的灰色闪电!带着恐怖的旋转动能和精准的预判,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攻城重锤,朝着下方三个预先锁定的、埋伏在墙根阴影里的伏兵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噗!咚!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几乎被枪声淹没!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个正屏息凝神、枪口对准墙头准备守株待兔的蓝方学员,头盔侧面被砖块狠狠拍中!闷哼一声,当场“阵亡”! 另一个躲在垃圾桶后的红衣成员,被砖块砸中肩膀,剧痛让他惨叫出声,武器脱手! 第三个反应稍快试图躲避,却被砖块砸在脚边溅起的碎石击中面门,捂着脸踉跄后退! 短暂的混乱!致命的破绽! 苏晓樯的身影如同紧贴着路明非的影子,在他跃下掀起的烟尘中骤然显现!又如一道优雅却致命的黑色流光,脚尖点地的瞬间,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般舒展开来!视线精准锁定路明非砖块砸出的混乱中心—— 砰!砰!砰! 三声短促、爆裂如惊雷的枪响,撕裂了短暂的沉寂! ppK枪口喷吐出的硝烟尚未在空气中完全弥散,她已稳稳落地,枪口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 路明非根本无需回头确认战果!在苏晓樯枪声落下的刹那,他已如猛虎般扑向那三个被砖块砸得晕头转向、因为中弹而昏迷的红衣!双臂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嘿! 一声低喝,他竟将其中一人直接扛上肩头!同时左右手各抄起一个,如同拎起三袋沉重的沙包!三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压在身上,他的膝盖只是微微一沉,随即如弹簧般绷直! “走!”路明非! 苏晓樯直接将子弹打空的ppK随手一丢,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她如一道黑色的疾风,紧贴着路明非扛着“人肉盾牌”的庞大侧影,两人如同一个配合精密的机器,从硝烟弥漫的缺口,开始了亡命般的狂奔! 咔嚓!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利落的金属卡扣弹开声! 他竟在狂奔的颠簸中,硬生生从其中两人身上扒下了两件还算完好的战术背心!同时手腕一抖,将其中一人的m4反朝身侧的苏晓樯精准抛去! 苏晓樯头也不回,手臂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她顺势端住这把足以扭转战局的武器,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飞快地将路明非抛来的其中一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拉紧束带! 路明非自己则如同披挂战甲的武士,将另一件战术背心利落地套在原本的衣服外面,动作迅猛而精准!瞬间,两人身上都多了一层不算厚实但聊胜于无的防护! 至于地上那三位被扒得只剩下基础作训服(甚至可能还少了点装备)、此刻堪称“凄凉”,如同三件被遗弃在硝烟弥漫战场上的大型垃圾,可怜巴巴地被丢在弹坑边缘,而两个“土匪”早已扬长而去! 装备焕然一新! 苏晓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新换上的战术背心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手中的m4A1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微微侧头,看向路明非,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有初经的紧张,而是如同在焦土之上骤然绽放的玫瑰,沾染着硝烟,浸透着野性,眼神锐利! “接下来……”她清脆的声音在枪声渐歇的战场上异常清晰,带着与不容置疑的自信: “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苏晓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她拿到了对方的可以在公共频道的发声耳机。 这无疑是最恶劣的挑衅了。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没入身后那栋弹痕累累、窗户破碎的办公楼深邃阴影之中! 他压低声音,话语还是那如水无波的平稳,仿佛每次置身于战场之时他都会展现出超出一般的平静。他对身旁同样屏息凝神的苏晓樯耳语道,气息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只有脑子被门夹过的傻子,才会在1:10的敌我比下跟人玩西部牛仔式的正面决斗!” 他指尖轻轻地敲击着冰冷的墙壁: “巷战!遭遇战! 这才是我们的舞台!把这栋楼变成我们的狩猎场!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破门、每一堆废墟!”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晓樯在阴影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让他们的火力优势在狭窄空间里变成累赘!让他们的数量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变成互相绊脚的枷锁!” 苏晓樯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那抹如同战场玫瑰般的笑意,无声地加深了。她指腹缓缓摩挲着格洛克冰冷的滑套。果然...只有在路明非身边,才会有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怎么办,他们两个的血统都很高!” “血统b级以上的,围进去!b级以下的,分守前后门!拿不下这两个人,学生会和狮心会趁早解散!” 进楼的八人,四位b级,四位A级——恺撒,楚子航,诺诺,兰斯洛特。楼外,十四人严阵以待,封锁所有出口窗口。 楼内阴影中,路明非卸下所有弹匣,将子弹尽数推给苏晓樯。自己只留八发,用于阻滞。 路明非敢于与苏晓樯分头行走,当然是他太了解,恺撒和楚子航。对于他们的战术安排,路明非有100%的自信。 “注意安全,”他拍了拍苏晓樯的手,声音低沉,“被淘汰不算什么,别受伤。” 苏晓樯看了看路明非显得有些担忧的眼神,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在对上这种忧郁的眼神时,咽了下去,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毅然决然的奔赴了自己应去的战场。 路明非这边, 作为“尼伯龙根计划”训练成功的人员,感应危机,寻找机会,突围,反杀。这都是他最擅长的项目。 而且此时,谁强谁弱还说不准呢! 一进入教学楼,八个人就两两一组的开始行动,而且都是一强带一弱,保证不会被突袭瞬杀。发现了对方的踪影也能快速汇报,支援。可以说...这几乎是理论最妥帖的应对。 但,这几乎是正中路明非的下怀。 由于,所有的言灵在学院内都会受到压制,所以一切都要靠双眼和双耳获取信息。在这方面,他们终究还是入学时间尚且短暂的学生,而路明非不仅一人在尼伯龙根计划之中活下来,还作为学院的王牌,参加过不知多少次的战争,甚至后面被整个密党追杀,都没能追猎到他。 路明非,隐蔽在通风管道,他能保证长时间的绝对静止,甚至连心跳都会随时降低。 而首先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是,兰斯洛特和一名b级学员,看队服也是狮心会的成员之一。 路明非没有急着动手,甚至是等他们走过了管道的通风口。 他曲直一弹,子弹携带着强大的动能,直接击穿了通风管道的铁皮,将兰斯洛特精准爆头。而那名b级学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路明非砍颈,直接昏倒了过去! 路明非打开公共频道“二楼,二楼转角。一人!...啊!” 而后,路明非直接在交出声音的同时,将!一枚子弹按在他身上,做出,他被子弹击杀的假象! 而他自己则是。沿着另一侧拐角的楼梯,无声的奔袭。 未必所有人都要在此汇集,只要...将最前往最高层恺撒那队与其他队伍隔离开,在他们注意二楼的这个时间差,他足以干掉他们两位。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有人预判了他的预判!楚子航,楚子航甚至甩开了队友,往顶楼赶去,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虽然难以置信,可是...这个声音他听过,这是...仕兰中学,他的学弟,路明非的声音。 所以脑中思绪电转,他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所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顶楼。 而等他来到之后...果然! 恺撒沙漠之鹰的枪声接连响起。而与恺撒同行的成员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现在的形势也很明显! 二对一。 卡塞尔学院的最耀眼的两颗明星双,对战唯一的S级混血种。 第41章 胜者! “路……明非?”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发出了一丝疑问。那个正与恺撒对峙的身影闻声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一瞬间。 “哈喽啊,师兄。”路明非咧嘴一笑,那笑容轻松得仿佛只是在食堂偶遇,而非身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央。 恺撒的瞳孔骤然收缩!路明非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破绽!他毫不犹豫,“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权柄与力量的猎刀“狄克推多”!刀锋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指路明非! “楚子航!这家伙……不对劲!先联手解决他!胜负之后再说!”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的气势,悍然扑向路明非! 路明非听着恺撒疾驰时的破空声,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大啊老大……他默默想着,我真的很佩服你这股子一往无前的勇气,也羡慕你这仿佛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自信。这两样东西,无论我经历了多少生死,获得了多少力量,似乎永远都学不会真正的勇敢和自信……但是…… 他眼神一凝。 打架,真不是这么打的! 楚子航距离他尚有近五十米!即便以混血种的爆发力,也需要至少三秒才能加入战团! 而三秒…… 路明非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三秒,足够他放开手脚,把两头北极熊脖子的拧成麻花! 但他没想那么做。至少,没打算让恺撒以如此狼狈的方式“退场”。 就在狄克推多冰冷的刀锋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路明非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舒缓,却快到极致!右手如穿花拂柳般探出,五指微张,精准无比地切入恺撒狂暴攻势的中门!手腕一旋,一引,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骤然爆发! 云手! 恺撒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和刀柄,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竟被完全卸开、引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带着旋转、偏移!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变招—— 嘭! 一声闷响! 恺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踉跄着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握着狄克推多的手微微发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错,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楚子航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前冲,看到的便是恺撒被一招震退、狼狈定格的画面! 楚子航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恺撒那掩饰不住的震惊表情,再落回路明非身上——后者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差距!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差距! 楚子航的心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 硬实力! 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技巧! 巷战经验! 对环境的利用、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战斗意识! 那份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对战场节奏的绝对掌控! 招数境界! 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一招,蕴含的武学至理深不可测! 对方展现出的每一项,都远在他们两人之上! 别说二对一……就算再来一个A级,恐怕也……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如果对面是必须分生死的敌人,楚子航绝不会退缩半步,哪怕明知是死,他也会燃烧一切去搏那一线生机! 但…… 这终究只是一场名为“自由一日”的游戏。 在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无谓的挣扎,除了徒增狼狈,毫无意义。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双手。他的声音清晰、冷静,穿透了短暂的死寂: “游戏结束。” 他看向路明非,目光复杂。 “狮心会,认负。” 恺撒握着狄克推多的手紧了紧,牙关紧咬,但最终没有反驳。他死死盯着路明非,那他神仿佛要搞清楚,这家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自从离开那座城市,楚子航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 路明非……这个曾经在仕兰中学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衰衰的学弟…… 而他的变化…… 翻天覆地! 楚子航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了解一个人,这一年……不,或许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这位学弟,究竟经历了什么?那平静外表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恺撒站在原地,狄克推多的刀尖还残留着方才被震退时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看着几步之外的路明非——那个身影依旧随意地站着,可是...他却一时难以再升起争胜的决意。 狮心会……退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楚子航不是懦夫,他的放弃,只有一个原因——绝望的差距。一种让人连挣扎欲望都生不出的、令人窒息的鸿沟。 恺撒的目光扫过战场。学生会剩余的精英们,那些b级以上的骨干,脸上还残留着对狮心会突然认负的错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们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不再是围猎者的凶狠,而是猎物面对深渊巨兽时的茫然与惊悸。 仅凭学生会剩下的这些人? 恺撒在心中冷笑一声,那点残余的骄傲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别说收拾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就连他身边那个如同黑色闪电般游弋的女生,都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再争下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徒劳挣扎,最终全军覆没,狼狈不堪地躺满这片象征荣誉的战场。 他恺撒·加图索,骄傲的学生会主席,将如何面对这样的溃败?如何面对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成员? 恺撒闭了下眼,...良久,再睁开时,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也彻底熄灭,他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胜利”和个人的骄傲,把整个学生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作为领袖,他必须承担起责任,即使这责任是……认输。 “呼……”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恺撒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手中那柄象征着权力与力量的“狄克推多”,刀尖向下,重重地插进了脚边的瓷砖地面! 锵——! 金属与石砾摩擦,发出一声刺耳又决绝的长鸣!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愤怒或挣扎,而是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敬意,看向路明非。然后,他举起了双手,动作沉稳而有力,如同在签署一份重要的停战协议。 “游戏结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学生会——” “认负!” 北极与熊之王的一生之敌。和最关心路明非的,对路宝具“楚妈妈”终于入场。 第42章 家务活 恺撒那声“认负”宛如的休止符!教学楼外零星的枪声、呼喊声、甚至金属碰撞的杂音,都在渐渐的消散。死寂! 只剩下硝烟在微风飘荡。 广场上,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的学员,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残留着激战后的茫然与未散的惊悸,最终缓缓垂下手中的武器。枪口指向地面,金属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轻响,宣告着这场席卷全校的“自由一日”彻底落幕。 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狮心会,学生会。 输给了两个人。 就算他们是初入战局,偷袭掉了很多人。双方也都是残兵的时候,才开始集火对付他们。或许仅凭现在剩下的人,输赢还是未定式。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而且看他们的装饰...还是新生! 顶楼。 苏晓樯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灵猫,双手交替抓握锈迹斑斑的排水管,腰腹发力,足尖在墙面上轻点借力,几个干脆利落的纵跃便已翻过护栏,稳稳落在天台边缘!她甚至没有一丝停顿,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站在天台中央的身影—— “路明非!” 她清脆的呼喊划破寂静,整个人如一道疾风般冲了过去! 路明非闻声转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战斗时,那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却在看到她的时也化为明亮的笑意。两人几乎同时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击掌!掌心相击的震动带着胜利的余温,默契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然而,就在这喜悦的余波中,苏晓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天台另一侧那个静默如雕塑的身影。 楚子航。 楚子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落在了新出现的女生的脸上。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她循着那道目光,缓缓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 楚子航的神情少见的...有些诧异...另外一位,居然还是他的学妹。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浑身还散发着硝烟与锐气的女孩,那张曾经在仕兰中学时见过的形象...很难将这两个人,与仕兰中学时的同学联系起来。 “苏……晓樯?”楚子航的还是那样,声音没什么起伏的波澜(也可能是天生面瘫),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确认。这个名字,连同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形象,在此刻被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战士取代覆盖。 “楚……师兄?”苏晓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声久违的“师兄”,仿佛将她瞬间拉回了青涩的校园时光,与此刻身处战场顶楼的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大家放心食用...不会写任何“牛头人”的剧情。) 在仕兰中学的生态系统中,楚子航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规则”——他以绝对优势盘踞于的“此獠当诛榜”榜首,成为一座无人能撼动的精神图腾。他的统治力不仅源于成绩、家世或外貌的叠加,更源于一种近乎神性的距离感,让同辈在仰望中生出敬畏,在敬畏中彻底臣服。 仕兰中学作为贵族学校,自然不乏精英。但是精英们再耀眼,也仅仅是在竞争那流动更迭的“太子”之名。 而楚子航,只需要坐在他自己的皇位上静静观摩,因为其存在本身便定义了“顶点”。他的在仕兰中学的传奇构筑了一道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整个仕兰中学所有女生对楚子航的憧憬,也是青春里一场盛大的无疾而终! 仕兰中学的少女们将初恋献祭给这座孤峰,而少年们则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成为这座高峰,从来没有任何人妄图...取而代之。 ... 在所有人尚未完全回神之际。 一栋不知名建筑的大门豁然洞开,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出,提着带徽记的手提箱。医生们动作麻利地为“尸体”注射针剂,全程沉默。一位戴细圆框金丝眼镜、脑袋锃亮的小老头儿用手帕紧捂口鼻,愁眉苦脸地叹气,向路明非他们走来。路过布满弹痕的墙壁时,他的叹息越发沉痛——显然他不在乎伤亡,只心疼损失。 他走到路明非和苏晓樯面前,上下打量:“看你的装束是新生?” “我是风纪委员会!曼施坦因教授!”小老头儿满脸鄙夷,“一边儿歇着去!现在的学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很好玩么?”他说着说着又动怒了,指着建筑物花岗岩表面密布的弹坑,“这些都是钱,都是钱啊!” 苏晓樯正要开口,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别介意,曼施坦因是我的好朋友,他就是有点贪财,我之后会请他关照你的功课。” 拍肩者正是被一枪“爆头”的古德里安教授。此刻他胸口虽仍有一大片血迹,却神采奕奕。 “欸,教授您醒了啊。之前我们就听到了。‘自由一日’嘛。我们赢了!”苏晓樯开心地握拳。 尸横遍野的战场已变成运动会的热闹景象。医生护士们挨个给“中枪者”注射针剂,为那些晕倒时扭伤关节的“死人”按摩肩背,顺便记录学号。摘掉面罩的“死人”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交头接耳打探胜负,但个个茫然。 “闭嘴!还想闹事么?今年已经闹得过分了!”曼施坦因教授愤怒大喊,“你们违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我要汇报校长,终止这个活动!” 双方的领袖,恺撒和楚子航,也来到了下方。 “三条特别校规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对么?”有人在旁边问。 “受伤是他们不小心自己跌倒了,每个人都会跌倒的,对不对?”另一个人说。 这对死敌平静得像刚踢完球的队长,一人一边靠在窄道旁,以几乎同样的姿势双手抱胸——恺撒懒洋洋,楚子航面无表情。 “好!恺撒,楚子航,你们胆子够大!等我汇报给校长!”曼施坦因教授气得手抖,掏出手机拨号。全场瞬间安静,似乎校长在学生心中地位非凡,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曼施坦因的手机上。 ... 随后,曼施坦因教授向校长控诉了活动的恶劣影响,校长对着恶劣的影响给予了批评并对学生们处以罚款。但最终...每年的自由一日还是批准照常举行! 原本垂头丧气的同学们,如同打赢了另一场战争般欢呼起来!路明非和苏晓樯一时也被气氛感染,跟着鼓掌欢呼! “另外,我还想问候一个人。”校长在电话里大声说。 四周顿时安静。 “‘S’级新生路明非在么?你选完课了么?选了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么?”校长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选了的!我的课表我记得很清楚!”路明非举手做喇叭状喊道。 “很高兴听见你的声音,进校第一天就制服了恺撒和楚子航,我很期待和你在课上见面,要比你前任的‘S’级学生干得更漂亮啊!”校长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忽然觉得周围气温骤降。环顾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冰冷地聚焦在他身上,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站在他身旁的苏晓樯不禁打了个寒颤。 夜深人静。路明非盘腿坐在双层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苏晓樯已被学院人员送去体检,确认血脉稳定。路明非并不担心——她的龙血洗礼由路鸣泽亲自操刀,加上他留下的封印,绝对万无一失。 他被安排在学生宿舍1区303,一间双人宿舍。室友芬格尔正瘫在上铺呼呼大睡,仿佛之前的枪林弹雨好像对他...毫无影响。 “兄弟!你火了啊!”芬格尔不知何时醒来,把笔记本抱下来给路明非看,“你的英雄事迹传遍全校了!瞧瞧校内新闻网,这标题够劲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醒目的标题:“自由一日的王冠归属谁?又是谁轰爆恺撒后仅凭魅力折服楚子航?” 页面上是路明非的大幅照片,附着他的学号、宿舍号、年龄籍贯……最“贴心”的是最后一条醒目标注: “带美女学妹入学。但!疑似单身!” 路明非盯着这张堪比通缉令的页面,心里默默吐槽:“我就说嘛……怎么看都像征婚广告!不过……最后这句,我记得上辈子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他摆摆手,语气熟稔:“我知道,自由一日的赢家嘛。诺顿馆用一年,外加三个月特权——跟谁表白对方都不能拒绝。”他说得相当顺溜。 “行啊老弟,门儿清!”芬格尔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幸灾乐祸,“那你更该清楚,你现在就是全院男生的头号公敌了?来来,鼠标挪你照片上试试。” 路明非依言操作。鼠标点在照片上时,一个刺眼的血红色大叉猛地跳出,一行字清晰得扎眼: “看清楚了!就是这个狗娘养的!谁去干掉他?” 下方跟帖瞬间喷涌: “凭什么啊?!” “漂亮学妹不该优先便宜学长吗?!我们这每一届都是这么过来的!兄弟,你越界了!” “啧!哥们,自产自销这就过了啊!” “兄弟听叔一句,漂亮学妹你把持不住,叔替你好好看管!” “此獠当诛!” “+1” “+1” ... “+” 路明非看着...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还是喜欢卡塞尔学院的氛围。 “敲了两下门后”古德里安教授满脸喜气洋洋,带着苏晓樯一起走了进来。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力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嗨!孩子,我为你骄傲!一天之中你的名字已经传遍整个校园。” “您这么晚来,有事么?”芬格尔问。一边说着,一边对后面苏晓樯挤眉弄眼的,展现着...自己像是黑猩猩一样的男子气概。 古德里安教授把一只信封递给路明非,“我是给你送学生证来的,有了这张卡,就可以在全校范围内享受‘s’级的特权了。还有,明天是3e考试的日子,你们都已经是觉醒了言灵和血脉强度的人,考试也就是走个过场,不过还是要好好准备!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晚安。”说着古德里安教授还贴心的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苏晓樯看了一下,这个二人间。撇撇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宿舍...勉强还算是凑合。” 芬格尔则是讪讪一笑“那个...学妹啊,不对...金主妈妈。这个...是我跟路明非的宿舍啊。” 苏晓樯“我知道啊。但是,我今天被拉去体检了,没人跟我说分配宿舍的事,而且...跟陌生人住一块...我不要。” 芬格尔眼前一亮,搓搓手,“那学妹是打算,跟我们挤一间了?” 苏晓樯瞥了他一眼“你,带着你的东西!出去自己找地方住。顺便帮我把楼下的东西搬上来。”说着苏晓樯递过去一张卡,“这是我的副卡,每年有一百万美元的额度,就当是我付的租金和你帮我搬东西的报酬了。没问题吧!” 芬格尔瞬间站得笔直,双手接过卡,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把整间屋子照亮:“绝对没问题!金主妈妈您歇着!我这就给您收拾地方去!”说着还朝路明非眨了眨眼。路明非读懂了他的意思,“学弟...注意身体啊。” 芬格尔这人平时确实不靠谱,但收了钱的芬格尔,那简直是“靠谱”二字活体代言! 只见他不知从哪里变魔术般地给苏晓樯搬来一把看着就极为高端的工学椅,接着又像献宝似的奉上一份纹理漂亮的原切菲力牛排和一瓶包装奢华的名贵红酒。他弓着腰,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金主妈妈,您看!前线拼杀那么久,又被拖去体检,学院真是太不人道了!这肚子肯定饿了吧?您就安心坐这儿,美美地享用。最多20分钟!小的我保证利索收拾完,麻溜地滚蛋!”那打包票的模样,仿佛在宣告他的职业道德感正在熊熊燃烧。 苏晓樯瞥了一眼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随手便递了回去,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可乐有吗?罐装的,要冰的。” 这十八年来,苏晓樯从来没碰过可乐。作为矿老板捧在手心的独女,她虽不必应付什么名流交际,人身自由也宽松,但在饮食上家里管得极严。好在家里大厨手艺精湛,山珍海味轮番上阵,她也从未觉得缺了什么滋味。 直到那天,在万达影院门口,在她人生最狼狈落魄的时刻,那个人递来了一罐冰镇的可乐...自那以后,她便爱上了可乐。 正忙得团团转的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容,点头哈腰:“有!必须有!金主妈妈您真是慧眼识珠!品味非凡!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拿!冰的!保证透心凉!” 收了钱的芬格尔,狗腿程度和执行效率都堪称一流。说二十分钟,就是二十分钟。他不仅把自己残留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把苏晓樯那堆小山似的行李全搬了进来,甚至把这间原本乱糟糟的宿舍都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焕然一新。 苏晓樯走到路明非身边,见他似乎有些出神,便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怎么了?看着我……不高兴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路明非的嘴角,试图往上推,“笑一个嘛。本小姐都屈尊降贵跟你挤一个房间了,你应该感到荣幸之至才对。” 见路明非的嘴角被她挑起一个僵硬的弧度,苏晓樯似乎觉得还不够,干脆双手齐上,捧住他的脸颊,用力揉搓起来,语气也带上了点霸道的娇嗔:“快!给老娘笑一个!” 路明非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路明非心里其实是有点担忧的!他是重生者,他太清那芬格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他为首的新闻部,明天守夜人论坛上会出现多么惊世骇俗、添油加醋的标题,他简直不敢想象! 《S级金屋藏娇!路明非宿舍惊现东方富婆》 《卡塞尔宿舍霸权易主!芬格尔泪洒走廊,路明非携新欢建立“S级夫妻店”》 《贫困S级惨遭包养!起底路明非同居事件》 ... “切,没意思。” 苏晓樯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撇撇嘴,松开手,踢掉鞋子,一屁股坐到了刚擦干净的地板上。但坐了一会儿,她又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明非:“喂,路明非!以后这儿就算是我们暂时的‘小家’了,对吧?是不是该装饰一下?” 说着,她像只灵巧的兔子般跳了起来,冲到她那堆行李山中,精准地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啪嗒”一声打开。 路明非探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这箱子简直像个四次元口袋!小到精致的挂钩、香薰蜡烛、成套的牙刷杯,大到电煮锅、迷你烤面包机、甚至还有一套看着就很贵的茶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其齐全程度堪比小型家居用品店。 苏晓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藏”,转身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路明非:“起来啦!别愣着!快点快点!” 她拽着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宣布:“作为这个家的‘男主人’,收拾家务的重担就交给你啦!” 路明非拎着那个印着卡通图像挂钩,对着墙壁比划了两下,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大小姐,您这箱子怕不是哆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吧?连抱枕都有?” “少贫嘴!”苏晓樯把镶水钻的香薰蜡烛塞进他怀里,“先点这个,柠檬雪松味——驱驱霉运!”烛光摇曳的瞬间,宿舍弥漫开清冽的木质香。 路明非正研究迷你面包机的德文说明书,忽听身后“哗啦”一声脆响。苏晓樯把整套青瓷茶具铺了半张书桌,茶壶盖上的鎏金小狮子嚣张地瞪着他:“看什么?这是爸拍卖会抢的御用款!” “您确定要在供文物?”路明非捏着茶碟的手微微发抖,“万一半夜梦游砸了它,我估计得打工还债到下辈子吧。” “怕什么!”苏晓樯甩出防摔气泡膜,三两下把茶壶裹成透明粽子,“这是我自己研究的混搭美学”苏晓樯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叮咚悦耳。 她踮脚往床头挂星空床帘,蕾丝边扫过路明非的鼻尖。 两人跪在地毯上铺碎花桌布时,苏晓樯的头发总蹭到路明非的肩膀。棉布褶皱总也扯不平,路明非的手刚压住桌角,苏晓樯的指尖就覆了上来:“往左点!哎你笨死了……”两只手在布纹上笨拙地较劲 路明非踩着椅子拧螺丝,苏晓樯在下面扶椅背,仰头递工具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电线藏好没?”她突然踮脚拍他小腿,惊得路明非差点栽下来,“你谋杀亲…亲室友啊!” “摔下来我养你呗。”苏晓樯哼笑,把螺丝刀塞进他汗湿的掌心。 折腾到深夜,宿舍已彻底变样。碎花桌布盖住斑驳木纹,懒人沙发占据了空旷的空位。路明非瘫在云朵抱枕堆里,看苏晓樯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可乐罐“咔”地打开。气泡涌出的细响里,她突然轻轻的踢了路明非一下:“冰箱贴!” 路明非摸出印着“家务值班表”的磁贴拍上冰箱门。表格里“苏晓樯”名字后跟着十个空格,而“路明非”那栏已被她龙飞凤舞填满整排红勾。“剥削劳工啊…”他刚抗议半句,苏晓樯突然把冰可乐罐贴在他脸颊上。 沁凉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路明非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苏晓樯却笑着把罐子塞进他手里。月光漫过窗台新挂的纱帘,给青瓷茶具上的小狮子镀了层银边。两颗脑袋挨在懒人沙发里,看茶几上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挂满星星的床帘上,晃晃悠悠,汇成毛茸茸的光晕。 有关于...这本书,之后的我还没想好。很多情况下,众口难调。你们觉得...我最后是写后宫好一点,还是写纯爱好一点。如果写纯爱的话,要不要就此打住苏路的这条感情线。 毕竟...我个人还是更喜欢绘梨衣和sakura,之间的感情。 第43章 苏晓樯的血之哀。 ... 深夜,诺顿馆会议厅。 壁炉火光摇曳,映照着学生会委员们低垂的头颅。空气凝滞,唯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主席恺撒·加图索端坐于壁炉前的沙发,双手支着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的前方。他头顶上方,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在火光中投下威严的阴影。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年来的第一次,”恺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将失去诺顿馆的使用权。这是我们在‘家’里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对我而言,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沮丧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会场。恺撒执掌学生会以来,他们便是“自由一日”的常胜将军,是他将学生会打造成足以与古老狮心会分庭抗礼的力量。即便面对被誉为“超A级”的楚子航,他们也从未让诺顿馆易主。然而此刻,他们却不可思议地败在了一个新生手下。而在这场战争之中只有恺撒清楚,那场对决中感受到的差距是何等令人绝望——仿佛小小土丘仰望魏巍泰山,涓涓细流面对涛涛长江。 “我们未必就输了!”一名资深委员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不甘,“当时我们还有近十名成员在场!他们只有两人!真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会场。委员们交头接耳,群情激奋,质疑与不甘在空气中弥漫。 “停!”恺撒骤然抬手,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从不屑于与懦夫对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只有懦夫才会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今天,我不想讨论失败的原因。”他站起身,走向酒柜,为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干邑。 “路明非,‘S’级新生,来自中国。他在正面战场之上,以一敌二,击败了我和楚子航。作为第三方,他赢得了今年的‘自由一日’。”恺撒转过身,目光如炬,“尊重游戏规则。按照规则,我们输了。狮心会保持了沉默,说明楚子航接受了结果。你们,难道不如楚子航吗?” 他轻抿一口酒液,继续道:“我已租下隔壁的‘安珀馆’,作为学生会明年的活动基地。把我们的东西搬走。从午夜十二点起,这里,”他环视着这间承载了无数荣耀的大厅,“就属于路明非了。” 恺撒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明天,他将进行3E考试。考试的结果会告诉我们,这位‘S’级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期待:“我很期待。我想,楚子航也一样期待。我们将见证真正的‘S’级混血种!见证……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他忽然转向倚靠在墙边的红发女孩,“诺诺,你觉得路明非怎么样?” 诺诺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只论本心的话?可能会直接降到‘Z’级,如果有‘Z’这个级别的话。”她顿了顿,看着恺撒微微蹙起的眉头,轻笑一声,“开个玩笑。他确实……是配得上‘S’级的天才。” 宿舍内。 窗户敞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路明非坐在铺好的床边,望着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银辉洒在远处教堂尖顶的红瓦上,流淌着静谧的光泽。舒爽的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 “考试的缩写是3E,”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温和而清晰,“全称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血统评定考试。主要用来鉴定我们的龙族血统。”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晓樯,“龙族血裔对‘龙文’会有特殊的共鸣,共鸣时会产生‘灵视’——就是龙文会自然而然浮现在你的脑海里。这能力对我们非常重要。” 他顿了顿,解释道:“混血种拥有‘言灵’这种超自然能力。在言灵的‘领域’内,使用者用龙文说出的话,会成为绝对的规则。所以,‘语言’是龙族力量的核心工具。就像你在进行完龙血洗礼之后,掌握了剑御的能力那样。但是对龙文不敏感的学生,通常能力不足,3E考试后会被降级,太差的甚至会被勒令退学。” 路明非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不过,这是我该担忧的问题了。(血统太强也是一种苦恼啊)你嘛,无论是血统纯度还是混血种的身份都无可挑剔。明天考试,你只需要放松,随心而动就好。”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如水,流淌在崭新的床帘、地毯和那套裹着气泡膜的青瓷茶具上。苏晓樯轻轻挪动了一下,将头靠在了路明非的肩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惊叹: “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啊……”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和教堂尖顶,“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苏晓樯近在咫尺的脸上。月光透过窗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的温和: “其实……你自己也有所察觉了,对吧?”他轻声问。 “嗯哼?”苏晓樯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水润的眼眸清晰地映出路明非的影子,像两泓清澈的深潭将他困在其中,“你是指什么?” “拥有龙族血统的人,”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本质上……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血统会赋予你‘言灵’的力量,但也会在你和普通人之间划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当你开始掌控那种力量,你会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不再‘普通’。这种疏离感,只有在同类身边才会消散。所以龙族血裔会本能地聚集在一起,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说着说着路明非就低下了头,“这种无法摆脱的孤独感,我们称之为——‘血之哀’。” 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虽然你觉醒的时间还很短,但你的血统纯度,甚至可能超越了‘S’级。这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是不是……让你感觉特别孤独?” “没有啊。”苏晓樯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清脆。她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路明非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意,将他微微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流畅,指尖沾着一丝夜风的微凉。 “你问话的时候,要学着尊重别人啊。”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大大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满满地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别低头。” 她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抚慰一切的平静: “你说之前……我就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孤独’……”她微微停顿,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自嘲的弧度,“我本来就很孤独啊……路明非,你是知道的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着。 “不准摇头!”她忽然加重了语气,眼神认真的盯着,“你看,从高中开始,我身边其实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回到家,围着我转的,是佣人、保镖、保姆……他们对我恭敬,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爸妈永远在忙,永远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平等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而不是看着‘苏家的大小姐’。”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路明非,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伪装后的坦然: “唯有你。” “路明非,只有你。” “你从来不在乎我是谁的女儿,不在乎我背后有什么能量。虽然我们总是在拌嘴、吵架、互相挑刺……”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点点温暖,“可是……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落在路明非心上: “哪怕在那个原本的世界里……我也只有你啊。如果连你也走了...我就又是孤身一人了。” 月光无声地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挂满星星的窗帘上。窗外的风似乎也静止了,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映满自己的眼睛里,盛满了不为人知的、漫长的孤独。 希望每个把自己困在小格子里的衰小孩,都能找到那位破除自己血之哀的心上良人!晚安。 第44章 E考试,皇女零! 昨夜注定无眠。守夜人论坛的在线人数飙升至历史峰值,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甚至披着马甲的教授们,都在热议那个横空出世的“S”级新生——路明非。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中混杂着期待、疑虑与不安:一位新的“S”级,究竟是点燃希望的火种,还是引燃灾厄的引信? 当路明非和苏晓樯并肩踏入考场时,一道带着一点点调笑的清亮嗓音率先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哟,咱们新生的小夫妻来了。”诺诺坐在讲桌边缘,一双穿着紧身牛仔裤的长腿随意地晃悠着,脚上那双标志性的紫金色玛丽珍鞋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她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苏晓樯抬眼迎上诺诺的视线,脸上绽开一个极其和善、甚至堪称甜美的笑容,然而说出的话: “哎呀,真不好意思呢,”她语调轻快,带着点夸张的歉意,“昨天没拉住他,一不小心……把你男朋友给‘爆掉’啦。” “哗——”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嘘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话……太欠揍了! 诺诺却只是耸了耸肩,姿态慵懒,仿佛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天气:“他爆掉他,你跟我道什么歉?”她扬了扬下巴,指向后排的空位,“到你座位上去吧,快开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监考老师是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我负责收卷。” 话音刚落,曼施坦因教授那标志性的光头便从讲台侧面闪了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冷冷地扫过路明非的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所有人,肃静!现在宣布考试纪律!” 他猛地一拍讲台,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 “作弊!是绝对禁止的!”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任何违反者,将被立即取消一切资格!永久记录在案!” “不要试图偷看邻座的试卷!考场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监控,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不要妄想携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考场内无线电波全频段监控屏蔽,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被锁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嘲讽: “我知道,坐在这里的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天才、更狡猾的人,也曾在这个教室里折戟沉沙!你们现在能想到的、甚至想不到的所有作弊手段,都有人尝试过,并且……都失败了!”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曼施坦因教授威严的声音在回荡。 路明非找到自己的座位,目光落在桌前的名牌上——李嘉图·m·路。 他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居然还在用。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讲台边的诺诺。她依旧双手抱胸,侧着头,百无聊赖地眺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晨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重生至今,他与诺诺并无太多交集。但会这么称呼他的……其实也只有她了。 路明非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阳光正奋力挣脱云层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芒如熔化的金箔般平铺而下,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胡桃木的课桌上投下清晰的窗棂影子。整个教室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绯红色。 “路明非同学!”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路明非转头,看见邻座一位英俊的男生转过身,向他伸出手。男生有着印度人深邃的五官,漆黑的卷发,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宝莱坞电影里的明星,闪烁着真诚而……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叫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他自我介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非常荣幸能认识您,我们的‘S’级!能否……请您为我签个名?”他双手递上一支精致的钢笔和一个崭新的记录本,姿态近乎虔诚。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热情过度的男生,一时有些错愕。之前也是这个时间,奇兰邀请自己签名,但是好像没有这么热情吧。不过呢。路主席在做学生会主席那段时间,其余的可能都没学好,唯独这签名……在各种文件上练了千百遍,倒是写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在奇兰那双闪烁着近乎崇拜光芒的眼睛注视下,提笔落墨——“李嘉图·m·路”。笔尖划过纸面,流畅而有力,带着一种绝对的从容。至于为什么不签“路明非”?原因很简单——前世当学生会主席时,在各种文件上签了千百遍的,都是这个英文名。签本名?怕是当场就要露馅。 “路明非同学,真诚希望能邀请您加入新生联谊会,我们……”奇兰的热情还未完全释放。 “够了,先生们!”曼施坦因教授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教室里的低语,“现在不是社交联谊的时间!如果你们连3E考试都无法通过,那么在本校建立人际圈的机会——将不复存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正式开始前,请关闭所有手机,连同学生证一起,放在桌角显眼位置!”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滴滴”、“嗡嗡”的关机提示音。学生们纷纷将手机和学生证取出,整齐地码放在桌角。路明非却无事可做——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只短暂拥有过一部老旧的N96,以及……苏晓樯送的那部价值不菲的Vertu手机。考虑到这是3E考试,他压根没带在身上。 想到Vertu手机,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教室,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然后,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就在他正前方,靠近角落的位置。 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她的身形异常娇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肌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冷意的白,仿佛上好的东方白瓷,在晨光中泛着微凉的光泽。 她脱下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低领的纯白色t恤,露出一段修长而纤细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那是一种淡得近乎纯粹的铂金色,被精心编成辫子,又在头顶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凌乱。 她整个人安静得如同冰雕,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零! 上一章本来想存稿今天发来着,但是性情了,没绷住。 第45章 趣事 随着曼施坦因教授一声令下,雪白的试卷分发到每个考生面前。与此同时,一阵强劲、极具节奏感的鼓点和电吉他前奏贯穿了考场的寂静——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以近乎爆棚的音量席卷了整个教室! 3E考试,正式开始! 路明非看着眼前空白的试卷,熟悉的旋律瞬间将他拉回前世那个同样紧张不安的夜晚。那时的他,还是个为血统评级忧心忡忡的衰仔,甚至不惜花掉三千块巨款(对他而言),从芬格尔那个奸商手里买来所谓的“标准答案”。更离谱的是,他当时根本记不住那八幅复杂的龙文图案,最终只能采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作弊方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小臂内侧,仿佛还能看到前世自己提前抄写上去的、密密麻麻的线条轮廓。这招……还是跟苏晓樯学的!路明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的苏晓樯,就是靠着把答案小抄写在大腿上,再穿着短裙去考试,让监考老师明明知道“小抄”在哪里,却愣是没胆子去掀开验证! 思及此,他忍不住侧过头,目光投向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的苏晓樯。 苏晓樯在这场考试上显得“如鱼得水”。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滑落肩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流畅而笃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些让无数混血种头疼不已的龙文共鸣,对她而言不过是解一道简单的1+1。 就在路明非出神地看着她时,苏晓樯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沿着视线的来源回望过去——正对上路明非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那眼神里有追忆,有调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说“你懂的”的耐人寻味。 苏晓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微笑。她没说话,只是朝着路明非的方向,在桌下极其隐蔽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实点!看什么看!专心考试!” 做完这个无声的警告,她不再理会路明非,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飞快地在纸上游走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路明非正低头准备落笔,旁边那个热情过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不愧是新生里独一无二的‘S’级!您的行动力简直令人叹服!”奇兰侧过身,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光芒,“在如此严肃、关乎命运的3E考试现场,您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地……调戏女同学!这份气度,这份胆识,简直太酷了!简直是吾辈楷模!” 路明非手一抖,笔尖差点在纸上戳个洞。他无语地抬头看向奇兰那张英俊得可以去拍宝莱坞海报的脸,试图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的心比较大……”他摆摆手,内心吐槽: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感觉比上辈子还清奇?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然而,奇兰完全无视了他的辩解,或者说,他自动过滤掉了所有不符合他心中“S级大神”形象的解释。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托付使命般的庄严: “路明非同学!我有一个重要的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 “我希望您能领导新生联谊会!” 路明非一愣。这个请求……倒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狮心会和学生会都在疯狂地从新生中吸纳力量,”奇兰语速加快,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甘,“但我们新生不该被分化!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一直坚信,我们这一届新生,能给卡塞尔学院带来全新的、不一样的气息!只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我们缺乏一位真正的领袖。一位像恺撒那样拥有绝对号召力,或者像楚子航那样拥有无匹实力的领袖!我的能力……远远不够。”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灯塔: “但是——你可以! 路明非!只有你!你的‘S’级身份,你的力量,你的气魄,都证明了你就是那个能带领我们走向新纪元的人!”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真挚、语气激昂的印度帅哥,突然觉得这家伙……有点意思。上辈子他只觉得奇兰热情得有点烦人,现在却品出点“中二热血少年”的味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在胸前虚握,摆出一个极其神棍的姿势,眼神变得深邃而“高深莫测”,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来自虚空的神秘腔调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加个‘bUFF’吧!”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自认为),对着奇兰低喝一声: “灵视!开!” 路明非当然没有这种“点化”别人的能力。他只是……太有经验了!上辈子,奇兰就是在对他慷慨激昂地发表了这番“新生领袖宣言”之后,紧接着就开启了灵视,进入了“龙文共鸣”状态! 果然! 就在路明非那声装模作样的“开”字落下的瞬间—— 奇兰脸上的激动、崇拜、期待……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阻碍地涌出他的眼眶,无声地、汹涌地沿着他英俊的脸颊滑落。泪珠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原来是……这样的。”奇兰依然流着泪,流露出淡淡的笑。 奇兰抹去泪水,他没有再对路明非说一个字,仿佛刚才那番激昂的邀请和此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猛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笔尖。铅笔在空白的试卷上疯狂地舞动,发出急促而密集的“沙沙沙”声,如同暴雨击打树叶!那专注而悲伤的姿态,那汹涌的泪水与疾走的笔触,让不明就里的人看去,恐怕会以为他正在书写的,不是一份考试答卷,而是一封浸透了绝望与告别的……遗书。 他赶紧收回自己那神棍姿势,心虚地瞟了一眼讲台方向,生怕曼施坦因教授注意到他刚才的“非法操作”。然后,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笔,也开始在试卷上勾勒起来。嗯……还是老老实实画自己的龙文吧,装神弄鬼什么的……风险太高了! 作为全科全A的传奇学生会主席,路明非不需要进入灵视状态也可以完整的听懂龙文的内容。处理3E考试绰绰有余。 不过因为自己过高的位阶。这种程度的龙文,无法与他发生共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反过来看龙族一的时候,我发现,路明非居然对零有印象,结合脑桥手术和龙族五里面零反常的行为。零号...有没有可能,就是路明非,还有龙族四里面,路明非也被称为“零号病人” 第46章 第九副画板。 “嗷——!”一个男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眼圆睁,布满血丝,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双臂胡乱挥舞,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恶魔搏斗! “妈妈!妈妈!”另一个女生蜷缩在椅子下,瑟瑟发抖,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要隔绝那穿透灵魂的吟唱。 “神啊!我看到……我看到龙!它在喷火!”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手指在空中疯狂抓挠,试图抓住幻象中的龙鳞。 “噗通!”一个壮硕的男生直接翻倒在地,四肢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试卷上,嘴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 一时间,考场内鬼哭狼嚎,桌椅碰撞,试卷纷飞!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释放出无数癫狂的灵魂!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混乱和原始力量失控的气息。曼施坦因教授抱臂冷眼旁观,对这种“群魔乱舞”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路明非的笔尖在试卷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勾勒出毫无意义的螺旋与波浪。他当然知道真正的龙文答案——他对于龙文的研究,已经如同母语一般的熟稔只不过要是完全的复现,那校长肯定会察觉到问题的。 就在他画完第三个抽象派的涂鸦时 他缓缓抬头,等待的那个人来了。 零背后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孩。 他穿着熨帖的黑色小西装,白色丝绸领巾系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白色方口小皮鞋轻轻晃荡,鞋跟磕碰桌腿发出规律的轻响。晨光透过窗棂,将他淡金色的发梢染得近乎透明。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颜色极淡的黄金瞳——像融化的琥珀,平静地倒映着路明非的脸。 “哥哥,”男孩开口,声音清澈如冰泉击石,“最近生活过得不错?”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路明非抬头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眸,扯出一个懒散的笑:“是,过得……还算不错。” 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男孩——路鸣泽的唇角弯起微妙的弧度,晃动的皮鞋停了下来:“哥哥啊,哥哥。” 他轻声叹息,“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场内的喧嚣、音乐、笔尖摩擦声,在此刻骤然褪去,只剩下兄弟二人的交谈。 路明非的目光沉静:“其实……你可以看到的,不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所有的一切,对你……门户大开。” “可是——” 他歪了歪头,露出孩童般纯真的困惑,“你还没有应允啊。我自然……不能不告而入,不是吗?” 路明非低笑出声,带着一丝疲惫的纵容:“这么有原则的啊……”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试卷边缘,“不过,我确实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门户大开,本就是给你看的。” 路鸣泽沉默了。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无声流转。他审视着路明非,目光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最深处。许久,他才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 “看来……哥哥经历的事情,比我想象的都要丰富得多啊。”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嘴角那抹疲惫的笑意里: “是的。比你想象的,丰富得多。” 路鸣泽唇角的笑容如同湖面绽开的水花,纯真又邪异。他晃荡的小皮鞋停了下来,脚尖轻轻点在空气中,发出无声的韵律。 “哥哥……”他声音轻快,如同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谢谢你分享的这一切。” 他微微歪头,铂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跳跃,语气带着孩童般的雀跃: “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 路明非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仿佛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梦境里浮出水面。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讲台上,几个身材魁梧的维修工正小心翼翼地拆卸着那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布满了狂放不羁、如同风暴席卷过的凌乱线条,此刻正被整个扛起,准备运走。 “佩服!”一个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明非转头,看到诺诺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红发在窗外的阳光下跳跃,眼神里满是戏谑,“3E考试都能睡得这么死?”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揶揄,“就算你是‘S’级,也得注意身体啊,年轻人~” 路明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宿醉般的昏沉感还未完全散去。他瞥了一眼被抬走的白板,又看向诺诺:“这次……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奇怪的事?”诺诺挑了挑眉,笑得更加畅快,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没有啊!怎么?你以前考3E的时候……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吗?”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路明非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没有……上次我就跟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似的,大气都不敢喘。行,交卷了。”他低头整理着自己面前那些同样布满线条的试卷。 就在他准备将试卷递给诺诺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答卷的最后一张。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画纸上,不再是之前那些刻意为之的、毫无意义的涂鸦。 那是在一片温暖朝阳笼罩下的阳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着一模一样的、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肩并肩地坐在栏杆上。晨风拂过,吹起他们额前的碎发。大的那个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小的那个晃着腿,脸上带着模糊却生动的笑容。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声的、静谧的暖意。 画风简单,线条甚至有些稚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与羁绊。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这幅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残留的昏沉与紧张。他试图抿紧嘴唇,但那抹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意,却如同挣脱束缚的阳光,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地,从嘴角悄然蔓延开来,点亮了他整个脸庞。 诺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表情变化。她好奇地探头,想看清那张纸上到底画了什么,能让这个一直都在遮掩自己的家伙露出这么真心的笑容。 知晓了一切之后的路鸣泽,会送来什么大礼呢?大家不妨都猜一猜。^w^ 另外...前面新添加了一章标题为“sakura!”在最前面。有大家想看的故事哦~( ̄▽ ̄~)~ 第47章 自由一日特权的归属。 路明非揉着还有些发沉的额角走出考场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走廊的石柱旁。 苏晓樯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轻轻踢着地面,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洒在她身上,给那头乌黑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那双明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闪烁。 “哟,大梦初醒?”她几步迎上前,语气带着点调侃。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就精准地贴上了他的额头,掌心细腻的触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怎么回事?回的这么沉?昨晚没睡好?不应该啊……”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有点白。”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他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的手在自己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没事,”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就是……陷在灵视里了,一时半会儿没挣脱出来。” 苏晓樯的手这才放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眉骨,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她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那……”她拖长了调子,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带着点颉趣的笑,“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路明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呃……没什么事吧?考完试,大概……回去补个觉?”他含糊地回答。 “补什么觉啊!大好时光!”苏晓樯立刻否决,语气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她突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了路明非身前,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香气拂过他的耳廓。 路明非身体瞬间僵住。 只听见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轻轻说道: “那……带我逛逛校园呗?” 她顿了顿,红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反正——” “你对这儿……不是熟得很嘛?” 路明非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他抬眼看向苏晓樯,只见她正歪着头,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眼神里充满期待。 “哎呀!发什么呆呢!”苏晓樯的声音带着点娇嗔,打断了他的愣神。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动作熟稔,将他整个人往图书馆大门外拖去! “我可是研究过课表的!”她一边走,一边侧过头,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俏皮的弧线,“就今天下午没课!后面排得跟打仗似的,密密麻麻全是课!要是今天不逛,下次机会就得等到猴年马月”语气里满是“机不可失”的紧迫感。 路明非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跟上她的步伐。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馨香。 “反正你对这儿门儿清!”苏晓樯回头冲他眨眨眼,笑容狡黠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正好!给我当导游兼解说员!好好讲讲——”她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地数着: “这学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八卦秘辛?” “校长大人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龙见首不见尾?” “还有那些教授们——古德里安教授是不是真的会抱着学生哭?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是不是真的能反光当镜子用?” “都是我昨天在论坛上发现的,哦哦,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自由一日的优胜欸,诺顿馆啊,那里今年就是我们的地方了啊” ...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索新大陆般的期待。 阳光穿过林荫道,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草坪修剪后的清新气息。苏晓樯挽着路明非的胳膊,脚步轻快,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路明非被她拖着往前走,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热和少女身上清浅的香气,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心底那点阴霾,似乎也被这明媚的阳光和身旁的喧闹驱散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苏晓樯兴奋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算了……就当是陪大小姐熟悉新环境吧。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卡塞尔校园秘闻录”第一讲。 然而他刚要开口。 “哦!对了!” 苏晓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停下脚步,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指甲几乎要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掐进他皮肤里!她转过身,仰起脸,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里面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微光。 “差点忘了!”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自由一日的优胜者,不是还有个特权嘛?就是那个……‘表白不能拒绝’的特权!”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打算……对谁用啊?” 诺诺?开什么玩笑!如果这么做,那他这四年就等着被羞辱到死吧 楚子航?恺撒?芬格尔?……画面太美不敢想! 零?...总感觉皇女大人会不声不响的砍死自己。 苏晓樯?……等等!她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在暗示什么?!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路明非只觉得后背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苏晓樯的眼睛,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干涩的、毫无意义的“呃……啊……这个……”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窘迫模样,她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看来……还没想好啊?”她松开紧抓着他胳膊的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那……就留着呗!反正特权有一年的持续时间呢!” 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轻快,还夹杂着一些他听不出的不明意味? 路明非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如同被赦免的死囚。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快步跟上苏晓樯的背影。 阳光依旧明媚,林荫道依旧静谧。 ......... 大海啊,你都是水! 骏马啊,你四条腿! 第48章 紧急集合 ... 翌日。 路明非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蜂鸣声猛地拽醒!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有一万只愤怒的蜂鸟在用钻头冲击他的耳膜,又像是某个狂妄的宇宙大盗同时触发了全银河系的警报系统!刺耳的噪音正从墙壁里隐藏的扩音器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走廊外瞬间炸开了锅!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喊声、还有金属门框被撞得哐当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路明非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爬起来,从门缝往外一看——只见穿着卡塞尔学院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正从各个楼梯口涌出,神色凝重,脚步飞快,目标明确地朝着电梯方向汇聚!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行色匆匆! 众所周知,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都是男女混住。 苏晓樯顶着一头微乱的秀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脑袋枕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茫然:“这……什么情况?外星人入侵了还是食堂着火了?” “哈!金主学妹!早啊!”一个乱蓬蓬、油腻腻的脑袋如同地鼠般从路明非隔壁的门缝里猛地探了出来——是芬格尔!他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睡眼朦胧,却努力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你真是越来越光彩照人了!这警报啊……”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水差点飞出来,“是《紧急状态手册》!咱们这学院,从建校那天起就,随时准备跟那些长翅膀的大蜥蜴干架!这动静,就是召唤所有‘高阶级’学生去图书馆开会呢!A级以上的都得去!”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把光溜溜的肩膀往门板后面缩——路明非太了解这货了,他肯定又是裸睡! “啧。”一个带着点嫌弃的清冷声音突然传来。诺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附近,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眼神扫过芬格尔那努力隐藏的“门板风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芬格尔,你这裸睡的毛病还没改掉啊?” 芬格尔的脸瞬间涨红,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门板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布料摩擦声和闷哼。 苏晓樯双手缓缓的给路明非揉着耳朵 路明非看了看一脸懵懂的苏晓樯,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睡意: “别紧张,这事儿……理论上跟咱俩没啥关系。” 他指了指门外依旧喧嚣的警报:“3E考试的成绩还没出呢,咱俩现在还是‘不是正规学员’,连‘F’都算不上!按规矩,这种紧急集合……咱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睡回笼觉!”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补充道: “至于芬格尔说的那本《紧急状态手册》……”路明非撇撇嘴,“那玩意儿在内部有个更接地气的名,叫《傻瓜书:一个屠龙预备役走上战场的第一步(从入门到入土速成版)》!” “走啦!大好青年的,睡那么多干嘛!去凑凑热闹嘛”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路明非和苏晓樯面前!两只手——左手精准地揪住路明非睡衣的后领,右手则一把扣住苏晓樯的手腕! “哎哟!” “啊!” 路明非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从门框里拖拽出来,拖鞋都差点飞出去一只!苏晓樯更是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诺诺怀里! “等等!”苏晓樯惊呼,试图稳住身形。 “大姐头!饶命啊!”路明非被勒得直翻白眼,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掰开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一边跌跌撞撞地被拖着往前走,“您老人家没事可以去祸害恺撒啊!他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跟我们俩小虾米凑什么热闹啊!”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悲愤的控诉。 诺诺闻言,脚步丝毫不停,反而拽得更紧了些,红发在身后飞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肆意的笑: “他?”她嗤笑一声,“他用不着我扯!对这种热闹,他比谁都积极,这会儿……”她回头瞥了一眼图书馆方向,“估计早就集合了他学生会,全副武装地冲到图书馆了!” 她拖着两个“人形挂件”,在走廊里健步如飞。路明非像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狼狈不堪;苏晓樯则努力调整着步伐,试图跟上诺诺的速度。三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组合姿态,汇入了奔向图书馆的人流漩涡。 只剩下房间里,只剩下那只被遗忘的拖鞋,孤零零地躺在门口,无声地控诉着主人的悲惨遭遇。 路明非被诺诺一路“拖”进图书馆顶层的中央控制室,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被勒得半死的气。 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洞开。 恺撒·加图索率先踏入! 他一身笔挺的墨绿色校服,金色短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刀锋,扫过全场。他下巴微抬,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一种无声的威压。紧随其后的,是清一色身着学生会制服的精英干部。他们面无表情,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人手中都拎着统一制式的黑色硬壳公文箱,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地列队行进,那气势不像是学生集会,更像是即将踏入五角大楼最高机密会议室的战略参谋团! 而在大厅左侧,楚子航早已静坐如渊。他身边是狮心会的核心成员,同样沉默肃立,如同磐石。整个大厅泾渭分明——左侧是狮心会的墨蓝,右侧是学生会的银灰。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卡塞尔学院的顶尖战力——整整十四名学员,清一色的‘A’级以上! 唯有四人,游离于这两座庞然大物之外: 他和苏晓樯,这对刚经历完3E考试的“无级游民”,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奇兰,那位新生联谊会主席,正激动地向他投来狂热的目光。 以及……最前排那个冰雕般的背影。 零。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校服,铂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修长而脆弱的脖颈。她孤零零地坐在最前排,背对着所有人,仿佛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身后,只留下一个凝固在时光里的、散发着寒意的剪影。 教授团占据了剩下的席位。古德里安教授紧张地搓着手,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而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教授……他那被黑色皮质面罩覆盖了大半的狰狞面孔,如同深渊的入口,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学生十四人,‘A’级十三人,‘S’级一人,”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向身旁的施耐德教授汇报,“教授团二十七人。全员到齐。” “立刻开始。”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带着一种非人的嘶哑。他拖着他那标志性的、连接着氧气瓶的金属小车,缓缓走到大厅正前方的墙壁前。金属轮子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仅露出的那只眼睛,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连恺撒和楚子航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亚纪叶胜能否成功生还,康斯坦丁能否顺利孵化,三峡水底又有何种变故。 敬请期待... 第49章 记忆 ... 中央控制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屏幕上,投射着从长江水底传回的、令人窒息的照片——那是白帝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沉眠的行宫! 执行部的成员因触发古老机关,被死死困在了这座水下迷城之中!唯一的入口被彻底封死,而聚集在此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新的出路。 传回来的照片上铭刻着大量的龙文,他们这些学生并不能够解读,只是因为血统足够高,祈祷着他们可能会触发灵视。 所有学员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幅令人绝望的“涂鸦”上!铅笔在纸面上疯狂地沙沙作响,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击打着舷窗!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线条中找寻那一线生机! 恺撒双臂环抱,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紧锁着屏幕的每一个细节,下颌线绷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子航坐姿笔挺,眼神沉静,指尖却在纸上飞速勾勒,线条凌厉精准,仿佛要将结构刻入脑海。 奇兰双手死死捧住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进行某种祈祷。 诺诺紧锁着秀眉,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在屏幕与纸面间快速切换,充满了不甘与焦灼。 而零……她依旧如一座冰雕般端坐于最前排,背对着所有人,铂金色的发丝纹丝不动。她甚至没有拿起铅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屏幕。 教授团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古德里安教授急得抓耳挠腮,差点把眼镜腿掰断;曼施坦因教授的光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和几位老教授围成一圈,压低声音进行着激烈的、近乎争吵的学术辩论!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的龙文、炼金术、古代机关学,此刻正被疯狂地压榨、组合、碰撞,试图在这绝望的二十分钟里,压榨出哪怕一丝微乎其微的“奇迹”!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却又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够义气!也真不容易! 他默默想着。要在短短二十分钟内,从一张鬼画符里硬生生“看”出一条生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眼前这些人,这些背负着“精英”之名的家伙,却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明知希望渺茫,也绝不放弃一丝可能。这大概……就像蜘蛛侠他老叔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残酷。希望的光芒,有时微弱得连照亮前路都做不到。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屏幕。那个英俊沉稳的师兄,那个温柔漂亮的师姐……这样好的人,要是就这么没了,多可惜啊!诺诺说得对,他们怎么还不结婚呢?…… 其实路明非与他们两个真的不熟,上辈子见过两面,这辈子多一点,有三面之缘。 不过嘛...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 就算有一天,我掌握了足以对天下生杀予夺的能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凉亭里,“我依然会选择做一个好人。” ... black Sheep wall! 几秒钟之后,所有人的界面都变了,变成了黑屏。从上而下,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所有人都呆住了,一时之间难以置信。这张地图上,巨大的白帝城被彻底拆解,甚至是实时变动,那些机件正在运转,旧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每一个零件的细微处都有着详细的注解。 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看着路明非,每个人都明白这是就答案,而地图的角落有一个清晰的标注,“路明非解读结果”。 甚至如冰雕般的零也回过头来,路明非还是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她的脸,透明如冰雪。 “...雷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你愿意与我一起逃亡吗?这一路上,我们不会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路明非也不好说,这份记忆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可能是...在与路鸣泽彻底融合的时候,汇入自己记忆的。也能是自己曾经遗忘的过去,就像...自己不知道何时被进行了脑桥中断手术一样。 然而—— 无论这记忆源自何处,无论它是路鸣泽的馈赠还是自己灵魂的暗伤…… 然而看着脑海中那个对着名为“雷娜塔”的女孩发出逃亡誓言的身影…… 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割裂感攫住了路明非! 他无法……无法将那个在记忆碎片中发出誓言的存在,与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视为同一个人! 那感觉,就像站在一幅巨大的、冰冷的镜面前,看着镜中倒映出的某个陌生人的戏剧片段。镜中人有着他的轮廓,却演绎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剧本,说着他绝不会说出口的台词,带着他从未拥有过的...自信与骄傲。 ... 长江,暴雨如注。 摩尼亚赫号破开汹涌的墨色江涛,如同在巨兽口中挣扎的扁舟。船舱内,叶胜和酒德亚纪浑身湿透,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散去。他们身边,静静矗立着那个从青铜城深处带出的、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黄铜罐——冰冷的金属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战利品”。 “呼……终于……”叶胜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刚想对亚纪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呜……呜呜……” 一阵极其压抑、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啜泣声,突然在死寂的船舱中响起! 是“钥匙”! 那个被曼斯教授抱在怀里的小男孩,此刻正死死咬着下唇,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汹涌地从他清澈的大眼睛里滚落,砸在曼斯教授的手臂上。他不敢发出一丝哭喊,只是拼命地往教授怀里缩,仿佛要将自己藏进最深的阴影里,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钥匙?!怎么了?!”曼斯教授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在同一瞬间! 舵手惊恐到变调的嘶吼: “正前方!有东西!!” “探灯!快打探灯!!” 刺目的白色光柱如同利剑,猛地刺破厚重的雨幕和翻腾的江雾! 光柱扫过之处—— 就在摩尼亚赫号前方不足百米处!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狂暴的江面之上! 狂风撕扯着暴雨,卷起滔天巨浪,但那道身影却如同钉死在虚空中的一枚钉子,纹丝不动!在探灯扫过之前,整艘船最先进的雷达和声呐都未曾捕捉到一丝痕迹! 雨水无法沾染其身,狂风无法撼动其形。那身影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个深沉的剪影,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压迫。 “那……那是谁?!”曼斯教授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环顾四周,船员们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惊骇与茫然。 站在角落的万博倩,她强压下翻腾的恐惧,猛地闭上双眼, 言灵·血系结罗! 无形的精神之网瞬间张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向那道悬浮的身影! 下一秒! “呃啊——!” 万博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鲜血从她的鼻孔和嘴角缓缓渗出! “不……不可能……”她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缩!她颤抖着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那如同深渊般的存在,声音已经完全不成型了: “红……红色……最纯粹的……红……” 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没有……一丝……杂质……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 血系结罗的视野中,那道身影散发出的精神光谱,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绝对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波长的—— 猩红! 那颜色浓稠得如同实质,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与吞噬万物的冰冷!它所代表的血统浓度与力量层级,已经彻底超出了万博倩的认知极限, 曼斯教授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攥紧! 最纯粹的红? 那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呢?这个人影又会是谁呢? 且听我们下回分解(((o(*?▽?*)o))) 第50章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否则你们都会死! 摩尼亚赫号如同一片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就在万博倩那声破碎的“猩红”还尚未消散—— 他,动了! 那道悬浮于狂暴江涛之上的身影,如同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雕塑,极其缓慢、却又带着碾碎天幕威压——抬起了头! 瞬间! 两道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光焰,刺破了雨幕,如同燃烧的日轮。 那是黄金瞳! 却不是众人认知中任何混血种所能拥有的眼睛。 这双瞳孔—— 纯粹! 仿佛由纯粹的黄金浇铸而成,流淌着煌煌神威 冰冷!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犹豫、怜悯……只剩下俯瞰尘埃的、绝对的神性与纯粹的毁灭! 漠然! 那目光扫过摩尼亚赫号,如同扫过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没有憎恨,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剥离了一切情感的、如同天地法则般的审判意志! 这双如神似魔的黄金瞳,成为了暴雨黑夜中唯一的光源,也成为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审判! 看不清相貌,看不清身形。 唯有这双眼睛!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亿万年的孤独、以及焚尽八荒的权柄,都浓缩在这两轮冰冷的、燃烧的金色日轮之中!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了。 它仿佛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颅骨深处、灵魂核心轰鸣炸响! 低沉,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碾压意志的绝对威严: “交出来。” 两个字,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停顿。 “没人会受伤。” 如同巨人对蝼蚁施舍的最后仁慈。 “否则——” “你们……都会死!”话音落下 整个江面都平息了!翻腾的巨浪都为之停滞!狂暴的雨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举,静止在整片江面之上。 那绝非威胁! 那是……最终通告! 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对忤逆者下达的、不容置疑的、终极判决! 曼斯教授抱着瑟瑟发抖、几近昏厥的“钥匙”,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那双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黄金瞳,喉咙干涩得如同塞满了砂砾。一边是船员的生命,一边是可能关乎整个人类未来的黄铜罐…… 冷汗混着雨水,滑过他毫无血色的脸庞。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曼斯教授脑海中那关于“抉择”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 下一瞬间!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没有空气的流动! 那道悬浮于江面的身影,就如同直接抹去了中间存在的所有时空,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近在咫尺! 恐怖的压力如同无形的、亿万吨重的海水,轰然冲击而下。 曼斯教授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拼尽全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分毫!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思维、意识,都在这绝对的威压下变得迟滞、凝涩、仿佛要彻底凝固!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存在,更没有在意这整艘船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们。 那姿态,就如同一个行走在路边的人,不会分神去关注脚下沙砾中某一只蚂蚁是生是死。 祂的目光,或者说,那轮目光,只专注于一件事物——那个静静矗立的黄铜罐。 一只覆盖着细微鳞甲、修长而完美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黄铜罐壁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故物。 就在那指尖与金属接触的刹那,曼斯教授仿佛在无边的压力与窒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暴雨和心跳淹没的…… ……叹息? 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摇曳,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悲伤? 或许……那只是他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产生的幻觉? 不等他分辨—— 那只手,连同那只巨大的黄铜罐,就在他眼前…… ……消失了。 不是以任何物理方式离去,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这幅画布上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骤然恢复了运转! 轰隆!!! 脚下停滞的巨浪重新开始疯狂翻涌! 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点重新狠狠砸落在甲板和每个人的脸上! 哗——!!! 冰冷的江水重新裹挟着白色的泡沫,猛烈地拍击着摩尼亚赫号的船舷,让整艘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直到这时—— “嗬——!” “嘶!!!” “咳咳咳……” 整条船上,才猛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般的、剧烈而贪婪的呼吸声!中间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咳嗽、干呕和牙齿疯狂打颤的声音! 就在刚才那个存在登船的短暂片刻里,他们所有人,从船长到水手,从执行部精英到教授,都如同面见神只的凡人,被那纯粹而恐怖的威压彻底剥夺了呼吸的本能!那压力不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刚刚,在生与死的边缘,走了一遭。而决定他们命运的,仅仅是那个存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 第51章 “渣男”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中央控制室。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巨大的屏幕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确认登船后不久,便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再无任何信号传回。扩音器也沉默着,听不到一丝江涛风雨,只有室内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衬托得愈发令人心悸。 时间已经无声过了半个小时。 施耐德教授无法再安坐,他拖着他的气瓶小车,在控制室中央焦躁地来回踱步,金属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却刺耳的声响。每一次转身,他那仅露的独眼都会扫过那面漆黑的屏幕,足以让最坚韧的神经也绷紧到极限。 与这片压抑的焦虑形成诡异对比的,是角落里的路明非。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在跟学院的人工智能EVA打《星际争霸》! 然而,战况似乎并不乐观。 “完了完了…还是处理不了啊!”路明非小声嘀咕着。 屏幕画面上,EVA的最后一个单位出场了——那是一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它的身躯缓缓滑过战场,双翼展开的阴影仿佛能吞噬整个星系,屏幕之所以变黑,并非信号中断,而是因为这巨龙的体型远超显示器的边界,路明非之前看到的所谓“暗纹”,赫然是它身上覆盖的、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黑色鳞片! 巨龙张口,吐出湮灭一切的龙息,烈焰所到之处,路明非密密麻麻的刺蛇大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虚无。 EVA柔和女声在耳机里响起:“你输了,路明非。下次再一起玩咯。” “好大只!”一直凑在旁边,看得比路明非还投入的苏晓樯,猛地指着屏幕上那毁天灭地的巨龙,脱口惊呼出声!她完全被这终极兵种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到了。 “大只?”施耐德教授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眉头紧紧锁起,“什么‘大只’?”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刻,任何异常的词汇都可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对着施耐德教授解释道:“教授,‘大只’……呃,是中国的一种地方俚语,意思是……好安静,特别安静的那种!”他强行把话题扭回来,语气加重,“我是说,现在这情况……好安静啊! 太不正常了!” 施耐德教授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稍稍缓和了。路明非这话,确实戳中了每个人心底的不安。 “是的,太安静了。”教授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转回身,再次望向那面吞噬了一切声音和画面的漆黑屏幕,还有那沉默得如同墓碑般的扩音器。 这死寂……静得令人窒息,静得……如同死亡本身。 一股隐约却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有一种直觉,某种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但他不能将这份恐惧说出口,仿佛一旦诉诸语言,就会如同诅咒般成为无可挽回的现实。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担忧,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望见那远在长江风暴中心的战友。 “是很大只啊……”他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曼斯……你到底……怎么样了?” 控制室内,只剩下教授踱步的轮声,和一片压抑的、等待命运宣判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时—— 唰! 中央控制室那面巨大的主屏幕,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仿佛一道刺目的阳光劈开了厚重的乌云。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阴霾与焦虑。 那是一张安详、睿智、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老人面孔。 他的银白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反射着高贵的光泽。岁月如同最顶尖的雕刻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皮肤如同开裂的古树皮,又或是历经千万年风化的岩石,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镌刻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传奇。然而,这些痕迹并未使他显得苍老衰败,反而勾勒出一种刀劈斧凿般的坚硬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眸——银灰色的瞳孔,如同蕴藏着雷霆的云层,其中跳荡着锐利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洞悉世事。 他身着笔挺的纯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将他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形完美衬托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袋中,别着一支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花。那抹炽烈的红,与他银白的发、冷峻的面容、沉稳的黑西装形成了极其强烈、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优雅与力量,沧桑与活力,可以如此完美地共存于一人之身。 “看到了吧?”路明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苏晓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炫耀,“这就是咱们校长,昂热。是不是个极品帅老头?这气质,这范儿,老了都这么拉风!” 苏晓樯闻言,目光在屏幕上的昂热和路明非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路明非的脸颊,将他的脑袋扳正,像是鉴赏一件艺术品般,极其认真地、仔细地端详起来——从他的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巴,甚至连毛孔都没放过。 看了足足五六秒,她才缓缓松开手,然后深深地、饱含惋惜与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她未来几十年的光阴。 “怎么了?”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沉重的叹息弄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被捧疼的脸,“好端端的还唉声叹气的?我脸上有花?” 苏晓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位即便苍老也依旧光芒万丈的校长,幽幽地说道: “没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真挚: “我只是……在为我未来的晚年生活,感到深深的悲哀和绝望。” 控制室内全体人员,不约而同地霍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 “昂热校长。”施耐德教授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却明显放松了许多,那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下来。 屏幕中,校长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能穿透屏幕,感受到这里的紧张与焦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降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我们获得了极其重要的资料。”他顿了顿,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感谢诸位的努力。现在,我宣布——解散。” 短暂的死寂后—— 轰! 整个控制室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了! “太好了!!” “成功了!!” 狂喜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手臂,用力挥舞着!教授们失去了往日的矜持,激动地互相拥抱、捶打后背,古德里安教授甚至摘下了眼镜,擦拭着眼角。学生们则兴奋地在空中击掌、跳跃,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紧张与担忧!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欢乐海洋中,学生群体自然地分成了两个清晰的漩涡。 一个漩涡的核心是恺撒·加图索。另一个漩涡则围绕着楚子航。 而在这两个欢庆的团体之外—— 更远的角落,则站着路明非和苏晓樯。 与那两片热闹欢腾的人群保持着一段微妙的、显而易见的距离。 苏晓樯还沉浸在对自己“灰暗晚年”的巨大悲痛中,一手扶额,连连摇头,发出沉重的叹息,仿佛刚刚不是听到了捷报,而是收到了家里的破产通知。 路明非则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看左边欢呼的学生会,又看看右边沉默的狮心会,再瞅瞅身边唉声叹气的苏晓樯,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她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的纯然困惑。 ... 而后奇兰捧花庆祝,众人拥簇着路明非,校长亲自确认了路明非3E考试的成绩,达到了S级水准而且是有史以来的最高。并且给予了他“校长奖学金”。 众人拥簇着路明非离开图书馆。 人群的喧嚣渐渐散去,如同潮水退离沙滩。路明非站在图书馆古朴的大门口,还有点没从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追捧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是诺诺。 她嘴里还嚼着那块泡泡糖,眼神却不像平时那般跳脱不羁,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略显低沉的认真。 “谢了。”她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红色的长发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双手插兜,汇入了散去的人流中,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 路明非知道,也知道她知道。曼斯教授是诺诺的导师,自己解析出来的地图,救下了他们的性命。 周围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各自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傍晚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几片落叶。 忽然,有人从背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的力道和感觉,与诺诺截然不同。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 傍晚柔和的光线下,站在他身后的,是楚子航。 楚子航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却带着一些淡淡的微笑“谢谢你,路明非。”楚子航的声音温和,“如果不是你及时解读出那张地图,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有很多人牺牲。” 他的话语简洁,份量却不轻。楚子航从来不会跟人客套,楚子航一向都是基于绝对理性判断。通俗点说,就是不近人情。 在他面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保持着距离感的漠然,但唯独在面对路明非时,会流露出这种近乎兄长般的真挚的温和。 傍晚的风拂过,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楚子航脸上的那抹淡笑并未褪去,反而似乎更真切了些。他沉默了片刻: “你弟弟……还好么?”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路鸣泽,连忙点头:“他……挺好的。”他顿了顿,“他很崇拜你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古怪。 楚子航闻言,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礼貌、温和,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并未触及眼底真正的情绪。他似乎只是接受了这个信息,仅此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 “你不怕和我对视,对吧?”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的意味。 “不怕啊。”路明非回答得理所当然 “挺好的。”楚子航的声音缓和,像是冰层下终于有暖流淌过,“其实……我能直视的眼睛不多。”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却透着一股深藏的孤独,“别人都不喜欢……我和他们对视。” 路明非明白。 为什么楚子航总是习惯性地低垂着眼帘,为什么总是一副漠然无表情的样子。 并非高傲,而是疏离。 是一种体贴的回避。 他在用这种方式,避开旁人看到他黄金瞳时,那无法抑制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不适。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对普通人而言,太过耀眼,也太过……妖异。 而此刻,这双让无数人避之不及的眼睛,正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凝视着路明非。那璀璨的金色流光中,确实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非人般的美。 又一阵短暂的静默。 楚子航挺直了脊背,神情郑重, “路明非,”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是我的正式邀请——” “请加入狮心会。” 没等路明非开口,他继续说道, “你会成为我之后的,下一任会长。我保证。能接替我的人,必须是……能和我当对手的人!”这句话里,带着他对路明非最高的认可与期待。 “恺撒也会期待你加入学生会的。如果你选择学生会,”他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勉强,“那样也很好。” 最后,他看着路明非,流露出一种超越阵营、纯粹出于个人的、诚挚的欣赏: “你这样的人,”他轻声说,“无论最终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对手存在……” 他的嘴角,似乎又向上扬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我都会很开心。” 楚子航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打算转身离开。 却被路明非拉住了。 “师兄,今天晚上,来我宿舍我们详谈。”路明非笑了笑。 楚子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路明非这突如其来的“宿舍详谈”邀请。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 路明非送别师兄后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卡塞尔学院里溜达。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路明非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他挠了挠头,按下了接听键,习惯性地用了种略显正式的腔调: “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儿自来熟味道的女声,“喂,老爸——”那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就像是在跟父亲撒娇的女儿一样。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弥连珠炮似的抱怨就紧跟而上,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委屈和指控: “您让我拿的那个康斯坦丁的‘龙蛋’到底怎么处理啊?”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还带着比划动作的呼呼风声,“这么大—— 一个呢!我房间都快塞不下了!总不能让我天天抱着它睡觉吧?它又不会孵出hello Kitty!” 路明非反问:“你没地方放?”他已经下意识进入了“老爸”这个角色设定的对话逻辑。 “喂!老爸!”夏弥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您这就有点太无情了吧?!提上裤子就不认……啊不是,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她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更猛烈的“控诉”,随即用一种极其幽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说道: “您想想看,康斯坦丁跟我,那能是亲同胞姐弟吗?这性质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她的声音活像在念苦情剧台词: “这简直就相当于……让原配的亲生女儿,去含辛茹苦地抚养小三生的儿子啊!天理何在!人性何存!” 最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痛心疾首地总结道: “您真是……太渣了!绝世大渣男!” 路明非:“??????” 他握着手机,彻底石化在了傍晚的校园小路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谁是她“原配”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夏弥的“控诉”还在继续,语气里的委屈和夸张几乎要溢出听筒,仿佛路明非做了什么十恶不赦、惨无人道的事情: “您不会还指望着我——”她拖长了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不可置信,“让我把他孵出来?!然后还得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喂大?!老爸!我是您的女儿啊!不是老母鸡!更不是育儿嫂!” 她似乎越说越气,语速加快,开始翻起“旧账”: “您看看您!把我这么一个单纯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亲生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国内!不闻不问也就算了!” “平时让我跑跑腿、打打杂、监视一下我那那个心术不正哥哥也就算了!”(这里指奥丁) “现在居然还要给我安排这种‘养孩子’的活儿?!还是养隔壁家的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 “您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吧?!这后爹当得……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路明非拿着手机,感觉不是接了个电话,而是被拉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家庭伦理调解现场,而他就是那个被“女儿”声泪俱下控诉的“渣男后爹”。 他张了张嘴,找到一丝缝隙插话,试图解释一下,讲讲道理。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我……那个……不是……” 电话那头的夏弥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剧并主演的苦情大戏里,最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说道: “唉……算了算了,谁让我是您女儿呢?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爹……” 语气忽然一转,又带上了她那特有的轻快和狡黠: “不过‘抚养费’得加倍!精神损失费也不能少!不然我可就带着您这‘便宜儿子’离家出走了!哦,对了,钱还是打我之前的账户上。拜拜了您呐,渣男老爸!” “嘟…嘟…嘟…” 忙音响起,挂的十分干脆利落。 路明非僵在原地,晚风吹过他凌乱的发梢,却吹不散他脸上那仿佛被雷劈过般的懵逼表情。 夏弥作为中学生,确实是没钱,作为龙王她自然有的是方法赚钱了。不过用自己的权柄做这种事,作为龙王耶梦加得!她未必拉的下自己的面子。不过...找路明非要点工资,还是没问题的。 第52章 因为是你 ... 天光正悄然收敛最后一抹余晖,卡塞尔学院的傍晚如同浸水的蓝灰色绸缎,缓缓铺展开来。宿舍楼里陆续亮起温暖的灯火,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更衬得室内一方天地格外宁静。 “咚、咚、咚。”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安静。 路明非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楚师兄!你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十分的热情,仿佛迎接贵客。 门外,楚子航静立着。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校服,身形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挺拔清隽。他似乎刚洗过澡,黑色的短发还有些微湿,散发着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他对着路明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宿舍内,苏晓樯早已起身。她动作娴熟地用镊子夹起茶杯,将刚沏好的、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轻轻放在茶几上,正好是楚子航即将落座的位置前方。浅碧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轻轻晃动,映着窗外的暮色和室内暖黄的灯光。 她没有多言,只是对楚子航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便安静地退回原位,一个既参与了待客,又微妙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感的位置。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像个乖巧的旁听生,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悄悄在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逡巡。 路明非关好门,搓了搓手,似乎想找些话头来打破这刚刚形成的、略带正式感的寂静。楚子航则目光扫过收拾得比想象中整洁的宿舍,也看到了那张完全属于资本家对劳苦大众剥削的值日表。最后落在那杯热茶上,眼神微微一动。 三人之间,一种混合着些许尴尬、十足好奇和未竟之事的微妙气氛,随着茶香一起,在傍晚的宿舍里缓缓弥漫开来。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迂回试探、那些精心铺垫的开场白,但是感觉又忽然显得苍白和多余。他心一横,牙关微咬,决定将那把钥匙直接插入锁芯。 “师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有些话,我……我就敞开直说了。”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直直地看向楚子航,“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 楚子航闻言,神色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那双璀璨的双眼中一些极淡的疑惑。他显然误解了这“心理准备”的含义,以为路明非终于要正式回应他的社团邀请,并且大概率是拒绝。他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宽容: “嗯。我说过,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哪怕最终是作为对手存在,我也会很开心。”他似乎是想用这句话来安抚路明非可能存在的“歉意”。 “不……不是社团的事。”路明非立刻摇头,打断了楚子航的误解。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说的是……”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仿佛重锤即将敲响尘封多年的、锈迹斑斑的门, “是关于那个……雨夜。”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加重了这两个字的份量。 “那个……高架桥上的雨夜。” “哐当——!”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楚子航手中那只白瓷茶杯猛地脱手,砸在茶几上!浅碧色的茶汤泼洒出来,迅速在桌面上漫延开一片狼藉的水渍!身躯几不可察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黄金瞳,在听到“高架桥”和“雨夜”这两个词的瞬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那燃烧的金色火焰仿佛被狂风席卷,剧烈地摇曳! 一股暴虐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很快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但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住了路明非!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审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是几乎冲垮河堤的惊涛骇浪!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汲取了房间内所有的氧气,沉重得能压垮胸腔。他看着楚子航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惊骇,知道已经踏过界限,再无退路。他必须将话说透,将那把钥匙彻底拧到底! “那座高架桥……”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也染上了那个雨夜的湿冷与阴霾“……我也去了。” “我也在那里……亲眼见到了……奥丁!” 这句话,比任何言灵都更具威力!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核弹,他周身那刚刚压下去的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桌面上的水渍仿佛都在这无形的威压下微微震颤! 但路明非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看过当年所有的新闻报道,就是关于你‘意外’失事的那个雨夜!”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笃定,仿佛一个抽丝剥茧、终于逼近真相的侦探,“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你父亲...楚天骄留下的线索。” 路明非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予楚子航最后一丝缓冲。 “我找到了楚天骄真正的身份” 楚子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晃,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茶几边缘,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双璀璨的黄金瞳中,所有的惊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成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与……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剩下楚子航那几乎无法控制的、变得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苏晓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目睹一场无声的、却无比惨烈的内心雪崩。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几乎崩溃的反应,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伤口只有被彻底剖开,挤出脓血,才有可能真正开始愈合。 他等待着,等待着楚子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神智。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个瞬间。 楚子航抬起头“说下去吧,到底是什么。” “楚天骄。卡塞尔学院执行部,S级专员。” 他观察着楚子航的反应,继续道: “他来到我们那座城市,表面上是为卡塞尔学院处理一些常规事务,但他真正的、唯一的最高优先级任务,是为了……监视某个特殊存在的成长。” “而在执行这个漫长任务的过程中,”路明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叹息,“他……爱上了你的妈妈。”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他用了一句极尽温柔的话,来形容那段注定无望的感情。 “但是,他的理智,他身为执行部精英的职责和使命感,最终……还是大过了那份深沉的感情。” “所以,是他……亲自促成了和你妈妈的离婚。包括他后来所有的行事风格——那种看似落魄、不羁、甚至有些粗鄙的状态,都是一种精心的伪装。他给人开车当司机的身份……自然,也全都是假的。” 路明非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无尽的灰暗叙事中,投下了一缕微光: “但自从离婚之后,在他执行任务的间隙,只要有可能……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你妈妈和你的生活。从未真正离开。 “他有一个秘密基地,里面……保留着他真实的样子。等有机会……我可以带你过去。” “在那里……你或许能看到,他真正的模样。 楚子航深深吸入的气息在胸腔里缓慢沉降,仿佛试图将翻涌的惊涛强行压入深海。 “师兄...你的眼睛...是使用暴血的后遗症吧”路明非继续说着,在日常的生活里面,他还是那么的不着调,可是...每当是正事的时候,路明非总是表现的格外平静,近乎于冷漠的平静,如同...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是。”他的回答异常简短。他没有回避路明非的注视,反而微微抬起下颌,让那双燃烧的金色瞳孔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血统强大的象征,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龙血侵蚀的烙印。 “在...我逃离了那座尼伯龙根之后。我找到了我父母留下来的很多研究信息。也是在那里,我在那里学习到了很多有关于龙类的知识,了解和认知。师兄...我想,你也明白,暴血的后果会是什么!一但你的血限超过了50%,你会沦为什么!”路明非直视着楚子航的双眼,他的眼睛也显现出了黄金瞳,那是比楚子航那种淡金色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金。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信任我。”他说道,声音回归平稳,“但我或许……有办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他谨慎地选择着用词,避免触及更深的秘密,“来抑制,甚至可能逆转暴血对你造成的侵蚀和影响。”路明非目光坦诚,他确实对楚子航有所隐瞒,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没什么不可信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道理,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的自然的真理,接着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这超乎寻常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像一记软绵绵却力道千钧的拳,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路明非的心口上,让他瞬间破功。 “楚师兄…!”路明非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担忧,“这、这是天大的事!不是开玩笑的!我…我要是存了哪怕一丁点的歹念,整个过程稍有差池,随时都可能…都可能要了你的命啊!” 他紧紧盯着楚子航,试图从那张俊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你…你就一点都不怀疑?不问问到底是什么方法?不担心我可能搞错了或者…或者另有所图?” 面对路明非的急切与困惑,楚子航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清晰的微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仿佛印在路明非心里,“所以我愿意相信。” 他的目光锐利但是却十分坦诚,仿佛早已穿透了一切疑虑与不安: “我不认为,” 带着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我会看错人。” 楚子航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一道坚定的暖流,驱散了路明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不安。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凝重。 “行!”路明非重重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决断,“既然师兄你愿意信我,那我路明非……也绝不会辜负你这份真心!”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利落与决绝。他抬手,干脆地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然而,那血珠之中,竟隐约流淌着一缕极细、却无比璀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液态阳光,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路明非抬起手,将那滴蕴含着奇异金色的血珠,精准地点向楚子航的眉心! 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异象发生了! 那滴血珠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又或是被楚子航的皮肤所渴望,竟然没有丝毫阻碍、也没有留下任何湿痕,就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沙地般,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楚子航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温热感,仿佛有一粒阳光融入了他的体内,随即那感觉便消失无踪。皮肤上只留下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红点,但就连这点红痕,也在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看着楚子航略带疑惑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因为我是‘S’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源于血脉深处的权威,“我刚才做的,算是一种基于血统的古老封印。” 他指了指楚子航的眉心:“只要你在暴血时,所激发出的力量层级不超过我本身的血统层级,那么,暴血产生的侵蚀和反噬……就会被这道封印很大程度上抑制和抵消。” 他顿了顿,用一个更易理解的比喻总结道: “这原理,就相当于……高位格的存在,对低位格力量的一种天然压制。” 今天升级到了作家LV2, 所以今天上午就把更新都发出来,虽然只有两章,但是加起来有一万字 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第53章 绝望 楚子航缓缓站起身,在灯光下身姿挺拔。面向路明非,以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古礼韵味的九十度深躬,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真诚与感激。 路明非哪里受过这般阵仗,尤其对方还是他一直敬仰的楚师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跳开躲闪,嘴里习惯性地想要嘟囔些“别别别师兄这可使不得”之类的话。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行动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头,将他稳稳地定在了原地。 是苏晓樯。 她不知何时也已站起,站在路明非身侧。她看着深深鞠躬的楚子航,又侧头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试图躲开的路明非,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的光芒。 她微微用力,压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异常的清晰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虽然……我并不完全清楚你们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鼓励和绝对的支持,“但是……师兄这次的这一声道谢,这一次的鞠躬——” 她顿了顿,语气肯定: “你,受得起。”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路明非心中所有的慌乱与不适。他停下了躲闪的动作,身体微微僵硬地接受了楚子航这份过于郑重的谢意。 空气在这一时间,就显得十分的寂静。也有一些尴尬。 路明非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尖。那种遇大事平静如水的气质就这么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略带局促和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一个话题来填补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最朴素的关怀: “那…楚师兄,”他声音变小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呃…吃、吃了吗?” 问完好像又觉得太突兀,赶紧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补充道:“要、要不……就留下来,随便吃点?” 一旁的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抬手轻轻扶额,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奈的、甚至有点宠溺的弧度。她就知道会这样,路明非遇到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总是会格外的手足无措。 楚子航显然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诧异,即使是楚子航也没能立刻将这顿突如其来的“饭局邀请”与先前沉重的话题联系起来。 但他看着路明非那副真心实意又有点惴惴不安的模样,那丝诧异很快便化为了某种极浅的、近乎温和的理解,只是摇了摇头。 “狮心会那边还有点事,我就不多留了。”他回答道,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 楚子航的身影逐渐融入走廊尽头的暮色中。路明非还站在原地挥着手,直到那冷峻的背影彻底消失。 苏晓樯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等他收回手,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喂,路明非,”她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你之前在学校,出任务也好,上课也好,不是应该经常和楚师兄他们碰面吗?怎么刚才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跟学长说话的紧张新生?” 路明非被问得有点窘,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呃……这个嘛,怎么说呢……”他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就是……没办法把刚才和我说话的这个楚师兄,和以前认识的那个楚师兄……完全当成一个人。” 他努力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那种微妙的割裂感:“之前的话,也许还能联系起来,只不过在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后,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将我之前认识的楚子航与现在的杀坯师兄联系在一起了。” 苏晓樯挑眉,精准地抓住了矛盾点,“自由一日的时候,你第一次见他打招呼的时候,不是挺高兴,挺自然的吗?那时候可没见你这样啊。” 路明非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垮:“那时候啊…,其实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老实承认道,“光想着怎么赢,整个身心其实是沉入了这场战斗里面,没有想,那时候的楚师兄和我认识的师兄,直接存在的微妙差异。其实,还行。就是没有从早先的相处模式中切换出来。下次就不会了。” 一旁的苏晓樯见状,轻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既然楚师兄还有事,那正好——” 关上的宿舍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小小的宿舍瞬间又变回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天地。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路明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们两个吃饭!”她宣布道,仿佛在宣布一项重要计划。 接着,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今天可是出了大力气了,又是解密又是‘封印’的,能量消耗肯定巨大。”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冰箱里的库存,“所以我得给你——好好补一补!” 眼里闪烁着一种“看我大显身手”的光芒,仿佛给路明非补充营养是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而她正准备欣然接受挑战。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副摩拳擦掌、眼睛发亮,仿佛不是要进厨房而是要踏上某个热血战场的架势,心里被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给填满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等、等等……苏大小姐,容我多问一句……”他咽了口口水,“你……正经学过做菜吗?” 苏晓樯闻言,停下了脑内的“满汉全席”构思,用一种近乎“你居然问出这种问题”的、理所当然又带着点被小觑了的不忿的眼神瞥了路明非一眼。她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宣布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特意去学吗?”她的语气轻快又理直气壮,仿佛在阐述一条宇宙公理,“步骤我都懂!不就是把东西放到锅里,加调料,开火,然后在它冒烟之前赶紧弄出来嘛!” “……”路明非瞬间沉默了。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嗖”地一下就爬了上来!大脑之中开始了循环滚动... “把东西放到锅里”……什么东西?切了吗?洗了吗? “加调料”……加什么?加多少?顺序呢? “冒烟之前弄出来”……那是刚热还是快糊了?! ... 他看着苏晓樯那张写满了“我逻辑完美无懈可击”的漂亮脸蛋,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诸如“厨房火灾”、“医院急诊”、“海啸山崩”、“世界毁灭”、“生化危机”、等一系列灾难片预告。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一种泰坦尼克号遭遇冰山即将沉没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心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平底锅的哀鸣和消防车的警笛。 “我……我突然觉得也不是很饿……”路明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苏晓樯的目光瞬间锁定路明非,那双明媚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你敢说不试试看”的危险气息。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路明非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将他的脑袋固定在自己面前。 “路明非,”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微微凑近,直视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你是不相信我的厨艺?还是……从根本上就不认可我的天赋?!” 路明非只觉得耳边仿佛响起了阵阵不可名状的、扭曲的古神低语,眼前苏晓樯那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庞,在此刻竟带来了比龙王更深沉的压迫感!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重生以来,路明非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种……源于日常的、无法用言灵和刀剑解决的、最纯粹、最绝望的恐惧! 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深渊,却被人亲昵地挽着手臂、哼着歌、无比热情地往前带的……毛骨悚然! 第54章 鸿沟 “没有,没有,你能给我做饭,是我的荣幸!”路明非抉择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了。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视死如归、硬着头皮拍马屁的模样,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松开手,原本那点佯装出来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狡黠,“术业有专攻嘛,本小姐的才华确实不在这小小的厨房里。” 苏晓樯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乎是秒通,她只对着听筒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宿舍” 路明非还没转过来,什么餐饮只说一句宿舍就能找到了?这么全能? 然后就听见自家宿舍门立刻传来了“咚咚咚”的、带着点急切又努力显得专业的敲门声。 “这么快?!这什么神仙速度?”路明非有点懵地嘀咕着,下意识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芬格尔! 但这货……这货现在的造型简直闪瞎了路明非的双眼! 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捣鼓来一身略显紧绷的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歪歪扭扭,胸口口袋里还骚包地塞着一块折叠成花朵状的白色方巾!他脸上堆满了极其专业且谄媚的笑容,头发甚至都临时抹了点水梳成了三七分,尽管有几缕不听话的还倔强地翘着。 “晚上好啊,我亲爱的学弟!”芬格尔用一副五星级酒店大堂经理的腔调,热情洋溢地跟目瞪口呆的路明非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根本不等路明非回应,就非常自来熟地、侧身从路明非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滑了进来,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到苏晓樯面前,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夸张礼: “晚上好,尊贵无比的苏女士!”他顿了一顿,“您最忠诚的仆人芬格尔·冯·弗林斯,随时听候您的差遣!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对金钱最纯粹的热爱与渴望! 路明非僵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苏晓樯对芬格尔这副浮夸的做派似乎十分习惯,毕竟...从她第一次见到这货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她抱着手臂,扬了扬下巴,对路明非解释道:“之前……这位芬格尔学长,很‘巧合’地在我回宿舍的路上堵到了我。”她语气平淡,“他向我隆重推荐了他的‘全能私人订制服务’,说只要在学校范围内,有任何需求——无论是想喝凌晨四点的豆浆还是需要有人帮忙占座——都可以打这个专属号码呼叫他。” 她瞥了一眼保持着鞠躬姿势、笑容越发灿烂的芬格尔,补充道:“当然,他的核心宗旨是:只要钱到位,他可以搞定一切,且包您满意。” 芬格尔立刻接口,语气铿锵有力:“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保证物超所值!” 苏晓樯优雅地轻抬下巴,如同一位向管家下达指令的女伯爵,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身旁一脸懵的路明非。 “所谓,术业有专攻。”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条,“在卡塞尔学院这地方足足生活了八年之久的芬格尔学长,可以说,你就是这座城堡里行走的《百科全书》,是最透彻了解这里每一份规则与每一处漏洞的人。” 她目光扫过芬格尔那身勉强绷住的燕尾服,并未对其专业性提出质疑,而是直接抛出了核心需求: “我的诉求很简单。”她言简意赅,“一顿大餐。标准是:补血益气,美味,并且……足够奢华。就这样。” 她看着芬格尔,等待着他的回应,仿佛这不是在宿舍点餐,而是在吩咐顶级俱乐部的首席顾问。 芬格尔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谄媚笑容进化成了极度专业的诚恳:“完全明白!尊贵的苏女士!补血益气是根基,美味是灵魂,奢华是应有的态度!请您放心,这将绝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而是一场旨在精准恢复元气、同时极致满足味蕾与身份感的飨宴!”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那手机壳似乎都为了配合燕尾服换了个黑色亮面的),手指如飞地操作起来,嘴里开始报菜名:“我们可以从一份秘制阿胶炖鹿茸汤开始,温暖经络,夯实根基…主菜方面,黑松露煎和牛眼肉佐以黄金鱼子酱如何?肉质鲜嫩,富含高阶蛋白质与稀有微量元素,对恢复体力、甚至…”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路明非,“甚至...在补强某些方面,都有奇效。甜品必须是法式覆盆子血燕窝挞,补血养颜,甜蜜收尾…” 他每说一句,路明非的眼角就抽搐一下——这些菜名他大多只在电视里听过! “当然!”芬格尔最后补充道,笑容灿烂,“所有食材都将通过特殊渠道,在最新鲜的状态下,由本人亲自监督烹饪并第一时间送达您的宿舍!保证隐私与尊贵!”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就按这个标准,尽快。”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芬格尔再次抚胸鞠躬,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随即旋风般冲了出去,执行他“钞能力”驱动的任务了。 路明非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喃喃道:“这顿饭…得花多少…” 苏晓樯听着路明非的喃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她甚至懒得去看芬格尔记下的、菜单,只是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的口吻说道: “按照他刚才报的那个标准,”她顿了顿,似乎心算了一下,随即给出了一个对比,“就算每天请全校的人吃,连续吃上整整一年……” 她抬起眼,看向路明非,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炫耀,而是理所当然: “……花费的总和,大概还比不上我家今天一天缴纳的税款。” “……” 路明非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并非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财富——恺撒·加图索,那位据说含着瑞士银行金库钥匙出生的贵公子,就是他熟悉的同学兼学生会主席。他们曾并肩作战,也曾共享泳池边的派对,但恺撒从未具体描绘过他的财富版图,对路明非而言,那更多是一种模糊而遥远的“顶级背景”,一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概念。 他自己也曾经历过巨额的冲击:在三峡水库的行动之前,他曾亲手拍下价值上亿美金的“七宗罪”;在日本,绘梨衣那价值十亿日元的“花票”也曾与他命运交织。然而,那些时刻都裹挟在生死的硝烟、巨大的悲恸和无法承受的情感重量之中,金钱的数额更像是一个伴随剧痛出现的抽象符号,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关于“购买力”的真实涟漪。即便后来执掌学生会,经手数百万美金的项目合同,对他而言,那更多是流程文件上的数字和必须履行的职责,而非能随心所欲支配、融入日常生活的真实体验。 直至此刻。 那种真正的财富所能带来的体验,并非通过耀眼的挥霍或刻意的展示袭来,而是渗透在一种极致平淡、近乎无味的日常细节中。这种纯粹日常的平静,像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个阶级之间那道他从未真正跨越、也或许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冲击力,因为它意味着,他所以为的“非凡”,于对方只是如同呼吸一般的习以为常。 第55章 最大的英雄! 苏晓樯看着他骤然低垂下去的脑袋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却坚定地托住路明非的下巴,稍稍用力,将他低下去的头轻轻抬了起来,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相接。 “你看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每次都是这样。” 她的目光清澈而明亮,直直地看进路明非有些闪躲的眼底。 “生活在平凡的家庭,见识的世面或许不同,但这从来就不代表你这个人就低人一等。”她的语气坚定,仿佛要将他脑中那些自我否定的念头统统驱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闪光点,都有让别人望尘莫及的耀眼之处。” 她微微前倾,声音像是清脆音符:“你不能只是看到别人身上耀眼的光芒,就立刻觉得自己差劲,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完全比不上了。这不对!” “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会有那么至少一个方面,是其他所有人都无法超越的。”她的眼神无比笃定,“连孔子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值得我们学习的人随处可见,但反过来看,我们也必定有值得他人学习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更何况是你我?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见过你那么多……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厉害之处。” 最后,她佯装严肃,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所以,别垂头丧气的!抬起头来!” “快点!” 她的声音像一道破开迷雾的光,不容拒绝地照进路明非有些灰暗的自我认知里。 苏晓樯伸出手臂,轻轻地,将路明非揽入了怀中。她的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过他有些刺刺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受委屈的孩子。 她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低沉而温暖,像是潺潺的溪流。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轻声重复着,仿佛这是一句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咒语。 “以前,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过你,对不对?我也一样,我都看在眼里。”她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发梢,话语里带着感同身受的疼惜,“你做的事情,一旦搞砸了,所有人都嫌弃你笨,笑话你是个废物…可就算你偶尔做好了,拼尽全力做成了什么,也没人觉得那是你的能力,他们都觉得…那只是你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记忆中的寒冷。 “你在乎的人,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叔叔婶婶…好像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过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班里的同学,像陈雯雯、赵孟华他们…就把你当猴耍,把你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当作一个笑话…其实我也一样嘛” “可是,”她的语气变得认真和坚定“路明非,你听好了——以后,你还有我。” “我能理解你。我知道你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我大概都能猜到。” “我知道,你为了做好一件事,背后付出了多少别人看不见的努力,较真得有多可爱,又有多认真。” “我也知道,当你搞砸了事情,搞砸了关系的时候,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有多懊悔,多沮丧,又多么、多么拼命地想要去补救…” 她的话语轻柔地剖开了他层层的伪装与硬壳,触碰到了那个最深处的、从未被看见、也从未被如此温柔接纳过的——内在小孩。 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一片澄澈而坚定的真诚,亮得惊人。 “路明非,”她的声音不高但是清晰“你不是废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她微微扬起下巴,像一个宣布真理的小女王,清晰地说道: “你是我的大英雄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震惊和一丝不知所措的微光,她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比的骄傲和肯定,重复并加重了那个称谓: “最大的英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的静谧,真惨的话语如同拥有魔力,改变了周遭的气氛。在这被精心构筑的安全感中,人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那些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心意也随之变得柔软而坦诚。两个人看着彼此,开始缓缓的凑近 就在这情绪恰到好处、彼此心意相通的微妙时刻—— “哐当!” 宿舍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这声巨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将满室的温情与暧昧砸得粉碎! 只见芬格尔推着一辆铺着洁白桌布、银光闪闪的餐车,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一头就闯了进来!他显然是想完美执行“第一时间送达”的承诺,却万万没料到门内是这般光景。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路明非与苏晓樯近在咫尺的脸上扫过,那副训练有素的谄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即转化为极大的惊恐和懊悔! “哎—呀—!老板!抱歉!抱歉!实在抱歉!”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报菜名,一连串的道歉汹涌而出,同时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起来! 几乎只用了两三秒,他就以近乎杂耍般的速度,将餐车上那几个罩着银质餐盖的盘子精准而无声地转移到了房间内唯一空着的茶几上,甚至连餐具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根本不敢再看两人的表情,推着空餐车像脚下抹了油一样,飞快地倒滑出门口,临走前只从门缝里挤进来一句压低嗓音、充满求生欲的话: “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从来没来过!我什么都没看见!”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他轻轻地、却又无比迅速地从外面带上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茶几上那几盘奢华大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以及面面相觑、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错愕和尴尬的路明非与苏晓樯。 第56章 新闻学! 房间里方才重聚的微妙气氛尚未完全舒展,一阵谨慎的、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敲门声便再次响起——叩、叩、叩。 “进!”苏晓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懊恼和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捶胸顿足:只差一步!这木头脑袋好不容易开点窍,下一次再有这种水到渠成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门应声而开,芬格尔那颗标志性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堆着极其专业、无比自然的灿烂笑容,仿佛几分钟前那个慌不择路、说着“就当我没来过”的人根本不是他。 “尊贵的小姐,”他语调欢快地滑进房间,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冰桶,里面斜放着一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酒,另一只手还拿着几根长长的烛台,“这是我们为您二位温馨晚餐附赠的——陈年波尔多,以及……一点增加情调的氛围小道具。”他说话时眼神无比纯洁,仿佛刚才撞破一切的事情都从未发生。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茶几旁,动作娴熟地放下冰桶,取出酒瓶开瓶,将殷红的酒液倒入醒酒器。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只高脚杯,并精准地将那几根红烛立在合适的角落,“啪”地一声用火柴点燃。 暖融融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部分顶灯的冷白,给房间笼上了一层朦胧而暧昧的光晕,混合着酒香与食物的香气,气氛居然真的被他搞得像模像样了起来。 苏晓樯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脸皮厚比城墙的操作,原本那点憋闷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长长地、无奈地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她的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豁达,“看你忙前忙后的,也没吃吧?别忙活了,一起来吃点吧。” 芬格尔眼睛瞬间一亮,那副专业管家的面具顷刻间碎裂,露出底下那副熟悉的、谄媚又真实的嘴脸,他几乎跳着转过身来: “诶!得令!”他响亮的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拉过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餐桌旁,“就等您这句话呢!老板您是不知道,看着这一桌好东西不能动,刚才可憋死我了!” ... 自开始吃饭,芬格尔的目光就开始逡巡,凭借路明非对他的了解,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货...有事要说,而且可能不怎么正经。不过,路明非还是忍不住开口:“喂,芬格尔,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憋坏了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有话直说。” 芬格尔正奋力切割着一块小羊排,闻言动作一顿,刀叉悬在半空。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眼神贼兮兮地在苏晓樯和路明非之间打了个转,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舔了舔嘴角的油光。 “嗯…这个…老板啊,”他放下刀叉,语气变得有点像是要汇报军情,“有几件关于您的小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让您有点心理准备。”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麻利地摸出了一台轻薄的手提电脑。他熟练地掀开盖子,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直接连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内部新闻网。 屏幕亮起,首页最醒目的标题新闻配着巨幅照片,如同一颗视觉炸弹扑面而来—— “S级&‘A’级!图书馆外的倾情对视!” 所配的照片抓拍得极具艺术感。背景是下午柔和的金色阳光,光线勾勒出两个身影的轮廓。照片中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恰好面对面站着,两人似乎都在微微笑着(天知道当时是什么表情),他们的眼眸在镜头下映着点点微光,仿佛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个是风头正劲的新人王S级,一个是鼎鼎大名的狮心会会长,‘A’级中的顶尖人物。这构图、这光影、这标题…暧昧得能让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芬格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明非瞬间石化的表情,以及旁边苏晓樯微微挑起的眉毛,压低声音补充道:“所以…有时候…您也得注意一下…呃…老板娘身边的…同性…竞争对手?”他这话说得极其...委婉,“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学校,没多少正常人的。” 还没等路明非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芬格尔手指又是一滑,点开了另一条热度紧追其后的新闻。 第二条新闻的配图更是绝杀——那是今天早些时候,他们被诺诺风风火火拉着冲向图书馆的瞬间。抓拍者不知道用了什么刁钻的角度,照片上的路明非正侧着头,目光牢牢地、深深地落在前方诺诺飞扬的红发背影上。那眼神被相机捕捉并无限放大后,竟然透着一股…仿佛大海般深沉而专注的凝望感!就连路明非自己看着,都恨不得穿越回照片里给那个一脸懵逼的自己狠狠抽两个大嘴巴子! 标题更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海般深沉的凝望!各位有女友的男同学可以放心了?原来S级的心之所向是她!” 路明非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今年怎么还是这两个标段题啊,我不是重生了吗? “不是…这…我当时是被诺诺揪着脖领子一路拖行啊!我快窒息了!眼神涣散都快翻白眼了!这…这到底是怎么拍出来这种效果的?!”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这卡塞尔的新闻部简直比狗仔队还狗仔队功力堪称登峰造极! 芬格尔同情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晓樯眼波流转,瞥向芬格尔时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她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屏幕:“这第三条新闻——卡塞尔学院校花选举,倒有点意思。打开看看呗。” 芬格尔立刻殷勤地凑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诶,得令!” 他迅速点开投票链接,页面应声展开,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美人画卷徐徐呈现。上面罗列着学院各个年级的佼佼者,每张照片都光彩夺目,不仅附有姓名、年龄、年级和专业,就连宿舍号这类细节也清晰在列,信息详尽得令人咋舌。 苏晓樯扫过屏幕上那些详尽得过分的信息,不禁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赞叹:“你们新闻部挖料和编排的能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芬格尔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嘴上却故作谦虚:“老板您过奖了!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而已,也就一般般厉害……” 他话音未落,路明非放在桌上的手机清脆地“叮”了一声,提示收到新邮件。 路明非点开一看,发件人赫然是诺诺。邮件内容简洁明了,带着她一贯的、有点居高临下的干脆: “Ricardo: 明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如果你有时间,就来吃东西。恺撒说他想和你聊聊。 记得穿正装。温馨提示:校服不算正装。你可以去学院剧场租一套。 诺诺” 旁边的苏晓樯已经凑过来看完了内容。她当即从鼻子里发出极轻却清晰的一声——“啧”。 紧接着,她一把揽过路明非的肩膀,指着屏幕,语气里瞬间充满了护犊子般的愤愤不平:“她这什么意思?啊?‘校服不算正装’,‘可以去租一套’?这看不起谁呢!觉得我们穿不起还是怎么着?”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一旁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芬格尔,手指在空中一点,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个谁!芬格尔!听着!这事儿交给你了!” “现在就带他去找一套最合身、最顶级、最显气质的正装!再做一套最帅气、最拉风的发型!”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战的决心: “明天晚上,必须让安珀馆里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芬格尔眼睛一亮,如同接到了最高指示,啪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老板您就瞧好吧!” 第57章 舞会! 夜幕降临,安珀馆亮了起来,从那些巨型的落地玻璃窗看进去,灯光绚烂。这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别墅建筑,屋顶铺着深红色的瓦片,墙壁贴着印度产的花岗岩。学生会的干部穿着黑色的礼服,上衣口袋里揣着白色的手帕或者深红色的玫瑰花,站在走廊下迎宾。 芬格尔一身黑色的正装。他其实是个高大的家伙,只是灵魂有点儿猥琐,这么穿起来肩宽臂长,加上德式的灰眉灰眼,再把乱蓬蓬的头发在脑袋后扎了一个小辫子,露出颇有几分帅气的额头来,站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背后俨然一条保镖。 苏晓樯双臂环抱,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安珀馆,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见惯场面的从容:“嗯,有格调。这安珀馆够大,气派也足,感觉还不错。” 一旁的芬格尔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什么内部情报般解释道:“老板您眼光真毒!不过其实恺撒老大也不是总住这儿,这是他专门租下来作为学生会核心活动场地的。以前嘛,他根本不必支付租金——因为他每年都能赢下‘自由一日’,顺理成章地拿下诺顿馆一整年的使用权……”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讨好:“不过现在嘛……诺顿馆的归属,可是您二位说了算。” 苏晓樯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哦,对啊。这么说起来,我们现在其实是可以搬去诺顿馆住了,是吧?” “当然!”芬格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写满了“包在我身上”的热情,“只要您需要,我立刻就能安排人去置办全套新家具!保证比这儿更气派、更舒适!”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安珀馆门前逐渐增多的人群。来宾们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她随意扫过几个品牌,低声评价道:“嗯,这选择……品味还算在线。Armani 或者 Zegna 的西装,搭配 montblanc 或者 constantine 的配饰……”她的目光掠过门前停着的几辆豪车,“门前停着的不是阿斯顿·马丁就是捷豹……看来这场合的门槛,倒是还算不错。”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同时对芬格尔扬了扬下巴:“走吧,别在门口干站着了。” 她语气笃定,仿佛她才是这场晚宴的真正主导者,带着她的男伴和随从。 ... 守在安珀馆鎏金大门外的记者们,相机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所有镁光灯和探究的目光焦点,是一辆正鲁莽地倒车、试图逼近安珀馆正门的皮卡。车斗里高高堆着某个被厚实雨布严密覆盖的巨大物件,更添了几分神秘。 几名学生会干部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抓住雨布一角,哗啦一声将其彻底掀开! 下一刻,一片汹涌澎湃的鲜红色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皮卡货仓中倾泻,瞬间铺满了安珀馆门前光洁的地面。在傍晚阴霾的天空下,这抹纯粹而浓烈的色彩亮得惊心动魄。 那是成千上万朵刚刚采摘下来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个门庭,浓烈馥郁的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哇哦!”芬格尔适时地发出夸张的惊叹,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语气充满了戏剧性的感慨,“恺撒还真是……大手笔!瞧瞧!他还特意为你准备了玫瑰花海!你看他有多么地爱你和看重你啊!” 路明非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对于这副画面已经完全免疫了:“看重你妹啊!” 芬格尔立刻摆出一副无辜又认真的表情,迅速接话:“可是我没有妹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生带着一丝笑意,插入了他俩这毫无营养的对话: “哦?那是看重我妹妹咯?” 芬格尔和苏晓樯回头望去。而路明非知道,这时候会出现在这是谁。 只见一位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们身后。 她身着一袭剪裁极佳的深紫色套裙,内搭一件光泽柔和的月白色丝绸衬衣,紫色的丝袜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全套黄金镶嵌紫水晶的定制首饰在她颈间与耳垂闪耀,与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暗红色长发相得益彰。她足蹬一双十厘米高的黑色玛丽珍高跟鞋,身量更显高挑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撑着一柄线条简洁的漆黑雨伞,冰冷的雨水正沿着伞缘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倾泻而下,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朦胧的纱罩之后,仿佛一位从雨中走来的、带着神秘气息的暗夜女爵。 芬格尔显然没料到她的出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诶?诺诺……女主人这是亲自出来迎宾么?” 诺诺“啪”地一声收拢雨伞,动作干脆利落。她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左右开弓——一手攥住路明非的手腕,另一把拉过苏晓樯的胳膊。 “是来抓贼啦!谁有闲工夫迎宾!”她语速飞快,不容置疑,“你们俩在这儿磨磨蹭蹭地看什么热闹呢?跟我来!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扯着两人,仿佛牵着两只不情愿的风筝,风风火火地直奔安珀馆那扇鎏金大门而去,完全无视了脚下那片昂贵的玫瑰花海和周围惊愕的目光。 苏晓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差点陷进松软的花泥里。她一边努力跟上诺诺雷厉风行的步伐,一边扭头冲着另一侧同样狼狈的路明非低声抱怨,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是……路明非!你这师姐……是什么品种?自来熟就算了。怎么这么喜欢生拉硬拽啊!”她欲哭无泪地补充道,“我这才入学两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了啊!” 她的抗议声淹没在诺诺急促的脚步和周围嘈杂的快门声中,显得弱小又无助。 ... 一身白色正装如同冰雕般的恺撒伫立在走廊尽头,金色发丝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冷冽光芒。领口内镶嵌水钻的蕾丝巾一丝不苟,为他增添了几分文艺复兴时期贵族式的优雅与疏离。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欢迎,又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仿佛凝结了北欧冰川深处的寒光,身后分别肃立着学生会六部部长,整齐划一的气势宛若一支静默待命的精锐之师。 诺诺携着苏晓樯与路明非走来,停在恺撒的对面。 而此刻的路明非,确实与往日判若两人。收了钱的芬格尔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水准——他从发型到着装都做了精心打造。加之苏晓樯毫不吝啬的资金支持,以及伊莎贝拉此前对他进行的形体与仪态训练,如今沉默站立的路明非浑身散发着一种收敛而危险的气场。作为S级混血种,他此前在自由一日中仅用一招就几乎将恺撒压制,这一战绩经新闻部大肆渲染已传遍全校。因此,即便面对的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学生会的领袖,路明非也甚至在气场上隐占上风——在众人眼中,恺撒尚未出手,便已输了三分势。 苏晓樯就是来喧宾夺主的。 没错,这完全是她的刻意为之! 此前在她家那座凉亭下,面对诺诺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气场,她生平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尝到了被全面压制、黯然失色的滋味。这份憋屈,她可是一直记着呢。在自己主场丢掉的场子,当然要在对方的主场上——加倍地、漂亮地——讨回来! 这就是苏晓樯最简单直接的逻辑。 她对路明非可以倾注几乎无限的耐心,拥有能包容他所有怂衰和犹豫的广阔胸怀。他能牵动她所有的柔软和例外。 但是,对其他人? 抱歉,不熟。 你算哪根葱? 我凭什么要给你留面子? 此刻,她昂着头,如同一只终于亮出所有华丽翎羽的凤凰,目标明确,锋芒毕露,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今晚真正不容忽视的光彩。小天女还是那个小天女,只是唯有面对路明非的时候,她不再那么像自己。 ... 双方短暂寒暄结束后,作为主人的恺撒与诺诺暂时离场,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走向大厅两侧的自助餐区。一段时间之后... 一名戴着雪白手套的学生会干部走到厅堂中央,优雅地摇响了一枚精致的黄铜小铃。 清越的铃声如同水波般荡开,所到之处,交谈声即刻停止。下一刻,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通向二楼的两条弧形楼梯上,一边走下身着笔挺黑色礼服、气宇轩昂的男生,另一边则是戴着真丝白手套、身着洁白长裙的女生。满场寂静,舞会正式开始的时刻到了。无关的宾客们都心领神会地退至大厅四周的角落。 在这样的场合,舞蹈自然是约定俗成的礼仪,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可以邀请自己心仪的舞伴。 就在这时,一双银色高跟鞋被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鞋面上镶嵌的水钻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宛若童话中那决定命运的水晶鞋。那位如同冰雕般的女孩——零,面无表情地脱下脚上的黑色平底皮鞋,稳稳地踩进了高跟鞋中。 原本娇小的身材在高跟鞋的支撑下骤然显得高挑挺拔,收紧的小腹与自然挺起的胸膛勾勒出流畅婀娜的曲线。此刻的她,俨然一位姿容绝世、令人屏息的少女——不过那张脸庞依旧冰封般毫无情绪。 如果上一次,零的降临对路明非而言是绝境中的救赎;那么这一次,她的出现恐怕恰恰相反,带来的是微妙的危机。不出所料,零径直走向路明非,在他面前停下,平静地向他伸出手。 这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来自女生的共舞邀约。 苏晓樯的目光从眼前这位冰雕般的俄罗斯女孩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在场者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看向路明非,而是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零那只悬于半空、邀请共舞的手。 在两位女孩手指相触的刹那,舞曲的第一个强拍也骤然奏响! 零与苏晓樯仿佛心有灵犀,同时以一个极富力量感的侧身甩头开场!银发如水银泻地,黑发如墨色漩涡旋转,两人脚下错步、回旋、旋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乐点上,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节奏感和惊人的同步率!她们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双生人偶,又像是相互竞争又相互辉映的两道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攫取! 无论是零如同冰原风暴般的冷艳与力量,还是苏晓樯那灼灼如火、自信耀眼的气场,都在这极具冲突又无比和谐的共舞中迸发出翻倍的魅力!整个舞池瞬间成为她们的专属舞台,其他所有试图进入这片光影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退缩、黯淡下去。她们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整个舞会的绝对中心与主宰! 而被留在原地的路明非,连同那个在自助餐区啃羊腿啃得太久、还没来得及撤出去的芬格尔——这两位难兄难弟,尴尬地成为了全场唯二没有女伴、且被舞池“隔离”的显眼存在。 “怎…怎么办?”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唯一的“战友”,指望着芬格尔这位“八面玲珑”的学长还能在这种社交绝境里急中生智,哪怕掏出个面具让他戴上也好。 “什么怎么办?!”芬格尔猛地转过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刀了他!凭什么啊?!凭什么这小子既能“坐拥”今晚最耀眼的两位女士(虽然后续发展诡异),要知道,在他芬格尔守夜人网址上操办的“校花评比”里,苏晓樯和零那可是榜首最有力的竞争者啊!结果呢?一个本身就是他的女伴,另一个居然还主动邀请了这小子?!老天不公啊! 他狠狠吸了口气,腮帮子鼓了鼓,像是下了某种天大的、堪比英勇就义的决心! 他猛地挺直腰板,向路明非伸出了他那粗壮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芬格尔的手,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不是!又来?” 芬格尔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生无可恋”和“咬牙切齿”的扭曲笑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恭喜你啊!路明非同学!” “你将成为卡塞尔学院历史上……第一个!有幸与尊贵无双、英俊潇洒的学生会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冯·弗林斯阁下……”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宣读某种极其荒谬的诅咒: “……完成整首舞曲的——” “男!舞!伴!” 第58章 精诚合作,接管战场 两个人的舞步流畅而且精准无误,而在此种情况下,两个人还能毫无障碍的进行沟通。 “打算跟老娘抢男人?”苏晓樯的红唇凑近零的耳畔,声音带着些瘆人的笑意。 零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脚下完美的华尔兹旋转没有丝毫滞涩,声音更是平静:“我认识他,比你更早。”这只是一个客观事实的陈述。 “呵,”苏晓樯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那你就是默认了,对吧?” “不,”零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笃定,“我只是在让你分清主次。” 这句近乎宣战的话,反而让苏晓樯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好!有种!”她带着点兴奋“我承认,你有足够的资格与老娘竞争!” “虽然,”零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并不喜欢你。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也许我与你并非真正的敌对。” 她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全场,又似乎只是专注于舞步。“还有一个…另外的存在,对他来说...很特殊。” 苏晓樯的舞步没有丝毫错乱,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苏晓樯的舞步没有丝毫错乱,反而以一个利落的旋转贴近零,声音压得更低:“我虽然从未见过她,但…开学前我们一同进行过一场的旅行,行程的终点就在日本。在那里...他很沉默。而且...自己一个人去了挺多的地方。”她直视着零,“所以…你的提议是,合作?” 零精准地承接了她的力量,引导着舞伴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宣读报告:“是暂时性联合。”她冷静地纠正道,“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这是当前局面下基于利益分析的最优解。”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确定的波澜,尽管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但是,即便联合…我仍然无法确定,我们这样做,最终是否真的有赢得希望。” 苏晓樯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惊呼:“那位…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悲观?”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与警惕,“信息…可以共享吗?” 零的引导沉稳而坚定,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回应:“可以。”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等这场聚会结束,去我那边。我们仔细商议。” 舞曲的终章如潮水般涌来,零的声音冷静如指令,穿透乐声:“最后一小节,我将旋转3600度。准备好,拉住我的手!” 苏晓樯毫不犹豫地应声而动。当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其他舞伴纷纷定格,唯有零的舞步未停——她以指尖轻点苏晓樯的掌心为轴,骤然发力! 刹那间,她化作一团炫目的银光。裙裾如极地风雪般怒放,鞋尖划出道道冷冽弧线,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急促如雨打芭蕉,又似一连串铿锵的快板!所有的灯光仿佛都被这股旋转的风暴吞噬、再迸发出来,尽数聚焦于她一人之身。此情此景,即使用柴可夫斯基笔下濒死天鹅的绝唱,或巫山神女于高唐散尽云雨时的翩跹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掌声骤起。 先是恺撒——他冰蓝色的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激赏,率先有力地鼓起掌来。紧随其后,整个安珀馆仿佛被点燃,雷鸣般的掌声如暴风雨般席卷每一个角落。在这片汹涌的赞颂中,那只银色的天鹅依旧扬着修长的脖颈,高傲到了极致。 路明非忽然恍惚起来。 影影绰绰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撞击着他的意识。又是被遗忘的过往……也是这样灯光绚烂,掌声如雷,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飞速旋转,飞扬的裙摆如同孔雀张开的璀璨尾羽,美得令人窒息,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 恺撒那极具煽动性的演讲还在空气中回荡,对路明非的正式邀请也刚刚落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安珀馆内优雅的氛围! 卡塞尔学院那厚重的雕花大门,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瞬间化作了无数裹挟着火焰和浓烟的碎片,激射入夜空!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狂暴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校园!数道穿着漆黑作战服的身影,驾乘着如同黑色钢铁怪兽般的改装摩托——暴徒们暴躁地撕裂地面,疾驰而入! 闯入者们周身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他们进入校园后瞬间四散开来,动作迅捷如同猎食的狼群。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高速移动中,他们手中的自动武器精准地抬起,冷酷地点射!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脆响!沿途经过的所有监视摄像头如同脆弱的水晶般应声碎裂,火花四溅!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效率与狠辣令人胆寒!造型极其接近日本的暴走族,却带着战场老兵的的气场! 刺耳的警报声与诺玛冰冷的电子音通过全校广播系统骤然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侦测到不明高能量反应,确认为龙族入侵!龙族入侵!所有新生立刻返回宿舍封锁门窗!所有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迅速至各指定武器点领取装备,填装弗里嘉子弹!重申:禁止动用实弹!” “封锁所有入口!对一切身份不明、无有效识别信号者,安保人员及战斗学员,有权即时开火!” 前一秒还沉浸在舞会氛围中的精英们,瞬间切换至战斗状态!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唯有迅速集结、沉默有序地开始整装待发。一道道人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安珀馆,奔向各自的战斗位置。 最早离开的零,此刻已然不知所踪。原本喧嚣华丽的大厅几乎在瞬间人去楼空,只剩下昂贵水晶灯孤寂的光芒,照着一片狼藉的餐桌与空荡的舞池。 此刻,唯有两人还留在这的只有两个人——路明非与苏晓樯。 苏晓樯看着身旁的路明非,秀眉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战斗的急迫:“我们……真的不去集合点支援吗?大家都在战斗!” 路明非的眼神却异常沉静,“现在冲出去改变不了战局!”他语气斩钉截铁,一把拉住苏晓樯的手腕,“走!跟我来!”不容她多问,他已带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安珀馆,目标明确地直奔图书馆中央控制室! “砰!”控制室厚重的门被路明非猛地推开! 室内,古德里安教授正手忙脚乱地往下扯他头顶那顶滑稽的条纹睡帽,身上胡乱套着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卡塞尔战斗服。旁边是同样装备但面容冷峻的执行部长施耐德,以及光头的曼施坦因教授。 三位教授被这突如其来闯入的两人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神里充满错愕。 路明非根本没给教授们反应的时间,大步上前,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老师!现在这个指挥效率太慢了!”他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刷新、代表入侵红点的地图,“请求立刻解除全校的言灵封印!让所有能战斗的学生解放言灵!” 施耐德教授那隐藏在面罩下的独眼微微收缩,立刻明白了路明非意图的核心价值。他转向曼施坦因,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特有的锐利与压迫感:“他说得对!曼施坦因教授,请您立刻联系守夜人阁下!请求他暂时解除‘戒律’!” 他强调着“暂时”二字,深知这请求的分量。 曼施坦因闻言,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露出极其为难的表情:“不可能的!只有校长昂热能直接命令他解除‘戒律’!我父亲……他不会听我的命令!” “情况异常紧急!”施耐德上前一步,仅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曼施坦因,几乎是在陈述而非请求,“我们无法联系校长获取授权!但你要清楚,一旦‘戒律’解除,我们立刻就能拥有700名掌握言灵的学生作为预备战力!或许只需要这一晚!……试试!哪怕只是问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控屏幕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曼施坦因看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红点,看着施耐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战争逻辑,又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路明非和焦急的苏晓樯。 他沉默了极其漫长的十几秒钟,那短短的十几秒仿佛凝固了时间。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慢而沉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他可能一辈子都没主动打过的号码。他的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讯器里传来等待接通的长音,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 电话终于挂断。曼施坦因教授握着通讯器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甚至有一丝恍惚。 “怎么样?”施耐德看着他,“如果他不同意就算了。” “他……他同意了……”曼施坦因的声音干涩而飘忽,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这个动作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莫名的酸楚。 学生们体内的“灵”如沉睡的火山般苏醒,躁动不安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长期被“戒律”压抑的言灵之力重获自由,让整个校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危险的氛围。 “老师,放心。”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一双璀璨的黄金瞳如同熔化的太阳,扫过控制室内略显慌乱的教授们,最终落在古德里安教授肩上,轻轻拍了拍,“混乱很快就会被平息。” 话音未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毫不犹豫地翻身从二楼的露台一跃而出! 但他并未下坠。 无形的气流在他脚下汇聚、托举,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将他送上夜空。言灵·风王之瞳! 他悬停于月光之下,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降临人间的神只。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言灵·蛇! 无数无形的“蛇”以其为载体,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极其精密的精神网络,将每一个学生的意识都强行接入了这个庞大的通讯系统! 所有学生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声音,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是路明非。” “将你视线所及之内,所有入侵者的准确方位,实时报告给我!” “重复,我是路明非。报告你眼前的敌人方位!” 混在入侵者队伍中的酒德麻衣,凭借杀手的本能,在精神力场笼罩下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极度危险!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最大程度地发动了言灵·冥照,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完美融入阴影。 然而,即便隐藏得再好,她内心的震惊也已无以复加: ‘不是吧……老板可没交代过……他这位哥哥,竟然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覆盖整个学院的‘蛇’?!同时链接并维持与近八百人的精神通讯?!这需要多么恐怖的精神力才能支撑?!这简直……’ 学院的学生们起初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从未真正见识过“S级”全力出手是何等景象。当有人尝试着在脑海中报出一个坐标后——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个位置!言灵·刹那!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一个简洁至极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仍在摩托上疾驰的暴徒颈侧。对方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直接软倒,摩托失控地撞向路边。 …… 如同神罚天降! 只要有一个坐标在精神网络中报出,路明非就如同执掌雷霆的神使,于下一刻精准抵达!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名入侵者瞬间失去意识。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绝对速度与绝对力量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不到两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闯入学院的十三名入侵者,已有十一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无声倒地。 ... 路明非静立在建筑物投下的深邃阴影中,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本身。他的声音平静:“是你自己走出来,还是需要我亲手把你拎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一个身着纯黑作战服的人影如同从虚无中凝结,凭空显现。她的身形被完全包裹,唯有露出一双精光内敛、此刻却带着些许尴尬的眼睛。 “嘿,冷静,千万冷静!”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声音里带着一丝干笑,“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可是一伙的,你心里肯定清楚的,对吧?” 路明非微微颔首,黄金瞳中的光芒流转,“确实,”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我们才是真正…站在同一边的人啊。”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青铜与火之王,还有大地与山之王的事……我自有安排。回去告诉你的老板。” “当然!没问题!”酒德麻衣如蒙大赦,立刻点头,“保证把话带到!那我……就先走了?回见!”话音未落,她的身影迅速变淡,再次完美地融入言灵·冥照的庇护之下,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十三号蜷缩在图书馆冰冷的屋顶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亲眼目睹了那个拥有一双金色瞳眸的、勉强可称为“人”的存在,从脚下的建筑中升腾而起,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撕裂夜空,在天幕之上拖曳出令人心悸的轨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前一秒,通讯耳麦里还充斥着他那些“同伴”们嘈杂的指令、喘息甚至玩笑,下一秒,所有的声音被绝对死寂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所有人的喉咙。此刻,他连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都捕捉不到。 他浑身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刺骨的寒意顺着冰冷的屋面向他侵袭,却远不及心底升起的万分之一冰冷。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赏金猎人,通过秘密网站接取任务。这个被标注为“3A”级的高难任务,有着极其诱人的奖金,竞争者无数,最终只有他通过了那位神秘雇主的审核。当时他还为此沾沾自喜,现在回想,那些被刷掉的人或许才是幸运儿——这哪里是什么高难度任务?这分明是踏入了神魔的战场,是单方面的屠戮!那个悬浮于空中的金色眼瞳,究竟是什么人形天灾? “hallo.” 一声轻快的问候,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十三号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纯粹的战斗本能驱使着他——拔枪、转身、扣动扳机!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图书馆屋顶炸响,弹壳欢快地跳跃着掉落在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清空了整个弹匣,将所有子弹倾泻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然而,下一秒,令他头皮发麻、彻底绝望的景象发生了。 所有出膛的子弹,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壁垒,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了那个身影身前的寸许之地!弹头因与空气剧烈摩擦而发红发热,溅起零星的火星,却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它们徒劳地旋转、嘶鸣,最终失去了所有动能,如同被钉死在半空中的飞虫。 十三号看着这超越物理法则的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他明白了,眼前的存在根本是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怪物。 他手臂无力地垂下,那把打空的手枪从颤抖的指间滑落,砸在屋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放弃了所有反抗,如同待宰的羔羊,沉默地等待着来自对方的、未知的……审判。 今天七夕,就当庆祝节日了。一共一万七千字,看个爽! 第59章 你说这扯不扯 ... 十三号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袭来,随即意识便沉入一片虚无,仿佛被抛入了失重的深渊,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他竟赫然置身于万丈高空!凛冽的狂风刮过他的脸颊,下方的连绵群山如同微缩的沙盘模型,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方飞掠。他正被一个人携带着,风驰电掣般地飞行着。 这种超越常识的体验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任由对方带着飞越山河。 终于,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飞行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城市的轮廓,万家灯火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星河。那个“人”飞行速度骤减,精准地飞临一座摩天大楼顶端,毫不客气地将他轻轻一抛,丢在了冰冷的天台地面上。随后,那人自己也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缓缓降落在他的面前。 十三号惊魂未定,甚至忘了爬起来。 这时,那个带他飞了一路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开口说道:“行了,别装死了!我又没把你怎么着。” 见十三号还是没什么反应,对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羞耻,补充道: “是我啊!——‘明明’!” 最后这个Id说出口时,路明非确实感到了一阵短暂却真切的社死感。 老唐听到这个Id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好几秒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荒诞感: “我靠!是你?!大头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你说这扯不扯啊!兄弟!怎么他妈的是你啊?!这真是不折不扣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嘛!” 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围着路明非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这个刚刚还如同天神下凡、此刻却带着点窘迫的老友,眼神里充满了混杂着后怕、惊奇和极度好奇的光芒。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似的从他嘴里蹦出来: “等等等等!话说回来……刚才那鬼地方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盘?保护伞公司的地下生化实验基地吗?还是什么51区?”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路明非,“还有你……你刚才那样……嗖一下上天,biu一下落地,子弹都打不穿……你其实是他们的秘密改造人对不对?就像是电影里的那种……终结者?或者打了超级血清的美国队长?那种级别的!” “唔…差不多吧。你可以先这么理解。”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听起来离谱却又意外贴切的猜测。 老唐一听,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焦虑了。他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啊?那、那你这样把我给放了…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啊?比如给你脑子里装了什么惩罚程序?远程电击?或者更狠的…直接启动个芯片自毁程序啥的?” 他越说越觉得可怕,仿佛已经看到好兄弟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阵挣扎,最终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语气悲壮起来:“不行!要不…要不你还是给我送回去吧!兄弟我不能这么坑你!”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就当为了兄弟你,我老唐这条命…豁出去了!” “那倒不会,你放心吧,我这边没什么安全隐患。”路明非摆了摆手,语气倒是很轻松,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认真,“但是…老唐,你就危险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同时抬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你仔细想想,能雇佣你去闯我们那种地方的家伙,会是普通角色吗?要是让他知道任务失败了,但你却还活着,甚至可能和我见了面……” “啧!”老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全球追杀的惨状,“老子真是倒血霉了啊!怎么摊上这种要命的活儿!”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智商高,你给我想个办法啊!我还没活够呢,女朋友都没谈过几个!”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语气变得兴奋甚至带上一丝谄媚:“对了!你这种型号的…呃…改造,级别肯定不低吧?至少是个高层干部?要不…你把我也介绍进去?我去给你们打打杂!扫扫地也行!或者…干脆让我当个小白鼠!”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光辉的未来:“你们那些改造技术,给我也来一套!只要保证我不死就行!说不定改造成功了,我也能跟你似的,变得这么…这么牛逼!” 他用手比划着,眼里充满了对力量的向往和对生存的渴望。 “你要是被外面的杀手追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但如果你真去了我们那边……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必死无疑。”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老唐,仿佛透过他能看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你身体里,有一个‘器官’,或者说……某种‘存在’,对我们那边的某些研究而言,是极其罕见、甚至堪称‘完美’的样本。它的价值,大到足以让任何人……不惜一切代价。” 老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哭腔:“啊?!照你这么说,我这不是里外里都死定了嘛!明明!大头熊!我们是兄弟啊!你……你脑子那么好使,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我去死啊!”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颤抖,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黄金瞳在霓虹映照下流转着深邃的光。 “嗯……”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这样吧。我托些关系,给你弄一个全新的身份,彻底洗掉‘老唐’的一切痕迹——去中国。” 他转过身,“然后,我会拜托一个...一个...朋友接应你。”说到这里,路明非的嘴角扯了扯,仿佛是要面对什么艰难的考验“只要你待在她身边……我就能保证,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动得了你。” 老唐一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呀我去!兄弟!你这……这也太够意思了!”他用力拍了拍胸口,脸上写满了感激和豁出去的豪爽,“啥也不说了!这份情谊我老唐记心里了!以后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听凭差遣!” 路明非被他晃得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冷静点:“行了行了,我先去托人把你这新身份落实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等我消息。” 第60章 安顿方法 路明非的电话里传来苏晓樯略带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监控最后捕捉到你自己一个人高速飞出了学院范围。” “没事,对方有一个人,言灵很…特别,我需要亲自追击确认。‘小天女’,学院内部现在‘安静’了吧?” “嗯,”苏晓樯立刻心领神会,回应得干脆利落,“彻底‘安静’了。” “确定吗?所有‘管道’也都仔细检查过了?这件事必须要处理得干净。” “放心吧,我亲自确认过,万无一失。” “那就好,我需要你在国内伪造一个人的身份,男性,年龄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多,相貌...我把照片发给你。名字随便取一个张三李四王五都可以,要禁得住查。” “没问题,一天时间,到时候我联系你!” 路明非切断了与苏晓樯的电话,屏幕暗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目光先是落在旁边坐立不安的老唐身上,随即又垂下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特定的联系人名字——夏弥。 他的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片刻,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悄然蔓延开来,像是无形的蛛丝缠绕在指尖。 “啧…”他低声咂了下舌,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找这丫头帮忙…怎么总有种…羊入虎口的不祥预感?” ... 电话接通,夏弥那特有的、带着甜腻尾音问候通过听筒传来: “喂~老爹啊!”她声音雀跃得如同百灵鸟,“这个时间找你美貌无双、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的女孩,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吗?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要给你亲爱的女儿涨生活费啦?” 路明非已经能想象出她此刻必定是歪着头,手指卷着发梢,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嗯…跨国通话电话费也挺贵的,我就开门见山了。总结下来是——一个坏消息,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夏弥那边的呼吸似乎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是狡黠的笑声:“嘿嘿…老爹你居然也学会吊胃口了?狡猾呀~不过……先听坏的吧!提前知道坏消息,剩下就都是惊喜啦!”她声音里充满了“我可太机智了”的小得意。 路明非对她的选择其实毫不意外:“坏消息就是…我这有个人,需要你暂时帮忙照看一段日子。任务很简单,保证他绝对安全就行,吃喝拉撒都不用管,当个护身符挂件。” “什——么——?!”电话那头瞬间变调,夏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 “不是吧,老爹!您这也太狠心了!”她立刻切换成惨兮兮的哭腔“您竟然舍得把您亲生的、如假包换的乖女儿当免费保安使唤?我已经在给您老看着那个…那个跟我争宠的私生子了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更大的委屈:“您这是把女儿当超级保姆呢?还是人肉盾牌啊?” 路明非听着夏弥这不着调但又极其精准扎心的说法,额角不由得跳了跳,一种混合着“离谱”和“确实有点道理”的尴尬。但是他确实不可能带着老唐到处跑,身份特殊又过于扎眼。其他可信的人,...指不定就真把老唐给做掉了。而且作为一个没有觉醒的龙王,老唐一定要有人看管,不然...指不定就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什么毁灭性打击的。 然而夏弥那边火力全开的吐槽还是没有结束,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老爹!你老实回答我!”她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怀疑和“我早已看透”的锐利,“你塞过来的这个人……他!真!的!是!正!常!的!人!类!吗?!”她故意拖长了“真的”和“正常的”,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不信任。 还没等路明非反驳,她紧跟着抛出了更加石破天惊、且逻辑似乎很“自洽”的假设: “该不会……又是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吧?!啊?!”她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自己的推理吓到,声音陡然拔高,“老爹!你不会又来这套吧?!你又想让你的‘嫡亲女儿’,巴巴地去伺候你那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生出来的‘私生子’?!不会吧?!不会吧?!你是我亲爹啊!” 她最后那句“你是我亲爹啊”,简直喊出了被封建老家长压迫的无辜少女的绝望与控诉。路明非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夏弥可能已经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天,做痛心疾首状。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没猜错。是康斯坦丁的哥哥,诺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随即,夏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啊?!不是…等等!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一个坏消息吗?!这怎么一下子冒出来三个!!”她几乎是在尖叫,“这活我真干不了啊!老爹!你让我一个娇弱无助的未成年JK去同时照顾两头龙王?!你是嫌你女儿命太长了吗?!”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悲愤:“我自己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弟弟要养啊!您这是人干的事吗?!” 路明非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语气毫无波澜,直接开始报价: “生活费翻三倍。诺顿目前尚未觉醒,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会正常打工。他的工资,一半上缴给你。”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个筹码: “另外,给你换套市中心的复式大平层,带空中花园。”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博弈。 几秒后,夏弥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别墅!带私人影院和恒温酒窖的那种!而且生活费要五倍!不然免谈!” “成交。”路明非秒回,没有一丝犹豫。 “……淦!”夏弥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懊恼至极的哀嚎,“亏了!我肯定还是要少了!!” 第61章 无证驾驶! 路明非挂断电话,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般,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冰冷的栏杆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无奈和疲惫都倾吐出来。 夏弥……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出神地想。自从那次自己主动找上她、摊牌之后,这聪明的丫头就像是瞬间摸清了他的命门——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看似能掌控局面的特殊存在,在应对女孩子那些撒娇、挑逗和小情绪时,简直笨拙得就像是瓦力一样。 于是,她仿佛找到了最好玩的玩具,开始变本加厉地试探他的底线。各种不着调的称呼、突如其来的亲昵、半真半假的抱怨和撒娇……层出不穷,每一次都精准地让他头皮发麻,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转过头,正对上老唐那张写满了“兄弟,我懂你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磨人的主儿”的复杂表情。老唐神情真挚,又带着点“你受苦了”的同情,一巴掌重重拍在路明非肩上,感慨万千地叹道: “兄弟……真辛苦了!”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充满同情与理解的眼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眼神分明是在无声地说:“理解理解,被小妖精缠上了,肯定水深火热。”他能怎么办?只能深深地、充满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股无奈刚涌上心头,路明非眉头忽然一松,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解脱般的“幸灾乐祸”悄然浮现。吃苦头?接下来的主角可不是他了。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其事: “听着,老唐,过去之后,有几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这是保命的关键——”他强调着每一个字: “她不让做的事情,你千万别做! 哪怕看起来再微不足道。” “她不让你去的地方,你千万别去! 好奇心会害死猫。” “乖乖听她的话! 她的指令优先级最高。” 最后,他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你在那边会找到一份正经工作,靠自己本事吃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同情的意味,“你的工资,得统一上缴给她管理和发放。明白吗?” 老唐一听有工作,还能靠自己本事挣钱,顿时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一个立正,响亮地应道:“Yes, sir! 长官! 保证无条件服从,明白!” 他随即想起个现实问题,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兄弟,计划很好,但是……我们这怎么出境啊?”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副既信心爆棚又透着清澈愚蠢的茫然样,心底那点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兮兮的弧度,用一种轻松愉快却暗藏深意的语气提议道: “怎么出境?简单——我带你飞出去怎么样?” “啊?等等!飞、飞出去?怎么飞……嗷——!” 老唐的话还没说完,所有的疑问和抗议都化作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路明非已经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如同拎起一只受惊的大型犬科动物。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袭来! 两人瞬间拔地而起,脚下的城市骤然塌陷成一片模糊闪烁的光海。凛冽的夜风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劈头盖脸地砸来,灌得老唐彻底失了声,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 他们真的变成了一道划破夜幕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撕开云层,将灯火通明的卡塞尔学院和所有纷扰远远抛在身后,消失在无尽的夜空尽头。 “明……明……明啊!”老唐的声音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灌了满嘴的风让他话都说不利索,“我…我知道你牛逼!但…但这是横渡太平洋啊喂!这么长距离飞过去?!这…这太违背物理学了吧!会死人的吧…呜哇…呕…头晕想吐…”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高速带来的生理眩晕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放心,”路明非的声音却平稳地传来,穿透呼啸的风声,“很快到了,坐稳扶好,下一站…芝加哥奥黑尔。” 语气轻松得像是叫了辆顺风车。 老唐还没来得及消化“很快到芝加哥”这个离谱信息,就感觉身体猛地一顿!失重感再次袭来,却是在急速下坠! 几秒后,一声闷响。稳稳地“砸”在了一片异常开阔平整、跑道灯纵横如棋盘的区域中心。巨大的金属机库轮廓在暗处延伸,停机坪上隐约可见沉默的钢铁巨兽。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燃油和冰冷金属混合的气味——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民用机场。 “好了,到站了。”路明非松开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完成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旅程。 “噗通!”老唐双脚一软,直接跪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生疼也顾不上了。 “明…明…明啊…呕…”他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你…你这哪是很快啊…感觉像是…刚把整条太平洋的海水灌进了我脑子里…呕…”他干呕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像一团发皱的软泥瘫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让我缓缓…不,让我死一会儿先…” 就在老唐趴在地上怀疑人生之际,四周的高功率探照灯猛地亮起,数道雪白刺目的光柱如同牢笼般瞬间将他们所在位置锁死!同时,一阵低沉而紧迫的警报声伴随着高频的通讯器电流杂音在基地上空响起!远处传来军用卡车引擎的咆哮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this is a restricted area! Freeze and raise your hands! Now!”(这里是禁区!立刻举手投降!)数道冰冷强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老唐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他连滚带爬地抱住路明非的小腿,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明明…明哥!我的亲祖宗!救命啊!!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呕…不不,先救我这一世!” 路明非眯眼扫过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以及那些如临大敌、枪口死死锁定他们的士兵身影,远处还有装甲车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轮廓。他轻轻咂了下舌,仿佛只是不小心走错了门。 “害,问题不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和慢放键——所有士兵扣扳机的动作、装甲车履带转动的轰鸣、甚至空中飘落的灰尘,都凝滞在了绝对缓慢的流速之中。 言灵·时间零。 在老唐的感知里,前一刻他还在被无数枪口指着,下一秒视野骤然模糊、扭曲!等他猛地回过神,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坐在了一个极其狭窄、布满复杂仪表和显示屏的驾驶舱内!冰冷的触感和浓烈的航空燃油味瞬间包裹了他。 “F-35‘闪电II’,洛克希德·马丁的杰作。”路明非的声音从前方主驾驶位传来,平静得像是在介绍自家轿车,“隐身涂层,顶尖航电,网络中心战节点。算是目前美军及其盟友的主力空优平台之一。” 他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划过,几个关键参数亮起。 “油料我已经‘借’满了,够我们一路轰着加力燃烧室,横跨整个太平洋。” 没给老唐任何消化这离谱信息的时间,路明非右手猛地向前推杆! 嗡——轰!!! 引擎的咆哮如同巨兽苏醒,强大的过载瞬间将两人死死压在座椅上。战斗机如同挣脱牢笼的银色箭矢,沿着跑道疯狂加速,旋即以一记近乎垂直的凌厉仰角,撕裂云层,直刺繁星闪烁的夜空! 老唐死死攥着座椅两侧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透过全景座舱盖看着下方急速远离、缩成玩具模型般的军事基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颤颤巍巍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面那个淡定无比的“驾驶员”吼出了灵魂拷问: “等…等等!明明!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战斗机驾驶证啊?!” 前方,路明非正熟练地检查着某个仪表参数,闻言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晚上吃什么: “哦,你说驾驶资格啊?”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连汽车的都还没考下来呢。” 老唐:“??????” 他眼前一黑,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价值上亿美元的尖端战斗机里,而是坐在一枚由无证司机驾驶的、即将冲向太平洋的超级导弹上! 第62章 会面 ... “明…明哥!亲哥!祖宗!咱慢一点…慢一点行不行啊——!”老唐的哀嚎被高速飞行带来的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他死死闭着眼,根本不敢看下方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蓝海洋。 路明非却恍若未闻,。直到远方蜿蜒的海岸线如同灰色的丝带般映入眼帘。 “差不多了。”路明非自语道。 在F35尚且还在公海之上的时候,他猛地拉高操纵杆!F-35战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惊险角度骤然抬升,强大的过载几乎要将老唐压扁在座椅上。 紧接着,在老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座舱盖“砰”地一声弹开!凛冽的高空狂风瞬间灌入! “哇啊啊啊——!”老唐的惨叫刚出口,就感觉衣领一紧,再次被路明非精准地拎了出来! 而那架价值不菲的尖端战斗机,则如同被遗弃的玩具般,向着下方浩瀚的公海直坠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蔚蓝的海面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搞定。”路明非拎着惊魂未定的老唐,悬停在高空,语气轻松,“直愣愣开进去?那可不成,会引发国际纠纷的。” 老唐看着下方吞噬了战机的茫茫大海,又看了看一脸“常规操作”的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啊。” ... 夏弥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斜睨着路明非身后那位吐得昏天黑地、形象全无的老唐。她作为龙王,对同类的感知自然不会出错,灵魂深处那缕微弱的、属于“青铜与火”的权柄气息确实做不了假。 但这副尊容……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几近崩塌的幻灭感: “喂,老爹…你确定你没找错人?”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遥遥点了点狼狈不堪的老唐,“这家伙…从灵魂波动看,确实是诺顿没错。可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且威严的画面,声音里带上了极大的困惑和嫌弃: “这跟我几千年前认识的那位……威严、暴烈、执掌至高火焰权柄的兄长陛下……完全、彻底、根本对称不起来啊!” “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小声嘀咕着,仿佛世界观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 夏弥双手抱胸,听着路明非那个说法,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她甩了甩马尾辫,决定跳过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直奔下一个关键: “行吧行吧,‘早产’...啧。”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家?新家在哪个片区?好歹给个坐标吧老爹!” “嗯…这个我得确认一下。”路明非说着,摸出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苏晓樯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然而路明非的“喂”还没有出口。在老唐和路明非震惊的眼神之中。夏弥已经梨花带雨了。 “爸!”她声音拖得又长又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这就是你找来的那位…新、新妈妈吗?” 她刻意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又充满“担忧”: “那…爸爸…这位新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她会不会…刚进门就把我赶出去,不让我住了呀?” 没等回答,她的“忧虑”迅速升级,声音越发楚楚可怜: “呜呜呜人都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爸爸…您以后会不会也…不要我了啊?” 紧接着,她突然压低声音,用那种仿佛怕被听见、却又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清的“悄悄话”模式,茶味十足地补充道: “嗯…我这么说…新妈妈不会已经生气了吧?妈妈看起来好可怕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爸爸~” 路明非举着手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额头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簌簌滑落。 路明非:“??????” 电话那头,苏晓樯也彻底愣住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 这……谁啊?路明非的……女儿?! 这声音听着起码也得有十几岁了吧?! 可是……路明非明明跟自己同龄,满打满算也才十八岁啊!自己从十五岁起就认识他,看着他一路衰着过来的……他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这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啊!除非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生娃了?! 路明非一个箭步上前,在夏弥下一句更惊世骇俗的话出口前,果断捂住了她那张小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按掉了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看着怀里还在“唔唔”挣扎的夏弥,无奈得额头都快冒汗了:“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嘴下留情行不行?你是想活活玩死我啊?” 夏弥奋力扒拉开他的手,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委屈: “老爹,您这叫什么话呀?”她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自从那天您老人家亲自登门来‘认亲’,您吩咐下来的任务,哪一桩我没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她故意抬手指向了自己哪座老旧小区,语气里充满了忍辱负重的控诉: “您现在居然让我一个‘亲生女儿’,忍辱负重地去给您照看别人家的儿子!老唐,你过来!你摸着良心给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爹吗?!有让自己亲闺女养别人家儿子的道理吗?!” 被点名提问的老唐,此刻也缓过了呕吐的劲儿,脑子倒是飞快地转了起来。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未来的生活质量和工资都要捏在这位小姑奶奶手里…… 于是,在路明非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老唐立刻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语气坚定地附和道: “对!太对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绝对应该谴责!”他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同仇敌忾,“这种爹,太不是东西了!” 路明非看着这个见势不妙立刻倒戈叛变的“兄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行!你厉害,你接着演!”路明非咬牙切齿地指着两人,尤其点向一脸无辜又得意的夏弥,“提醒你一句,你心心念念的别墅靠海计划还有那五倍的生活费……”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夏弥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渐渐凝固。 “可都在她手里攥着呢。”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强调着这无比残酷的事实,“你把她惹毛了?信不信到时候一分钱都不批给你?别说五倍生活费,你可能得喝西北风!” 刚才还一脸控诉的夏弥,听到“财政大权”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经历了从得意经过了一体系的精彩变脸!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不再是控诉,而是充满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恍然大悟般的……促狭?! 她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眼神亮得惊人: “啊哈!老爹…等会儿…等等!”她拖长了调子,“您老人家这意思……合着您在外人面前呼风唤雨,威风八面,结果那什么……所有的钱其实都是靠……嘿嘿……”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这才是传说中的——吃软饭吧?!” 她故意忽略了路明非瞬间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发表起了“高论”: “嗐!这可不是我大男子主义啊!纯粹是出于一个孝顺女儿对亲爹的……嗯……关怀?”她摆了摆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只是这……堂堂至高存在,竟然要靠……咳咳……这传出去……啧啧……”她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息”着,一边却根本掩饰不住眉梢眼角的幸灾乐祸。 最后,她长长地、极其夸张地吁了一口气,双手一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哎呀——!好了好了!我平衡了!彻底平衡了!”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路明因紧绷的胳膊,语气无比轻松, “老爹您都要为了五斗米……哦,不,为了您亲爱女儿的五倍生活费折腰了!我这替您看着个小家伙,住个小蜗居……这还能算个事嘛?!简直太不是事儿了!完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您老安心啦~” 第63章 新家 ...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讨价还价和互相伤害,条件终于谈妥。夏弥心满意足地抱着新到账的“抚养费”和“别墅梦想”,总算暂时偃旗息鼓,不再作妖。 路明非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的衬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一直旁观的、刚吐完缓过劲儿来的老唐,此刻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他用手肘碰了碰路明非,眼神在路明非和一旁哼着歌、心情明显变好的夏弥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我很好奇但我怕被打”的纠结。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神秘兮兮地问: “不是……明明啊……你跟我交个底……”他指了指夏弥,“这位……真是你亲闺女?法律意义上、生物学意义上的那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暧昧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这其实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某种比较新颖的……呃……情趣玩法?角色扮演?” 路明非疲惫地抹了把脸,感觉解释起来比跟龙王打一架还累。他看了一眼那边假装看风景但竖着耳朵偷听的夏弥,叹了口气,用一种放弃挣扎的语气回答: “唉……这事很复杂。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么叫,确实没叫错。” 老唐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路明非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那边青春靓丽的夏弥,脑子里进行了一场极其混乱的数学计算(十八岁爹和十七八岁女儿?!),最终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恍然大悟”和“由衷敬佩”的表情,再次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惊叹: “我靠!兄弟!你闺女看着都十七八了啊!那你这……你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看着还跟十八似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路明非的“真实身份”,立刻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一脸“我懂,商业秘密”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哦哦哦!明白了!懂了!你是那个……终结者嘛!t-800那种!不会变老的!对吧?高级货!理解!完全理解!” 路明非:“……” 心好累,毁灭吧,赶紧的。 一旁的夏弥听着这离谱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弥歪着头,打量着路明非,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回去?你现在明面上人还在美国呢,所有公共交通系统肯定都挂着你的脸,寸步难行吧?” 还没等路明非回答,一旁的老唐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立刻抢着说道:“害!夏弥是吧?你是不知道,你老爹可厉害了!”他激动地比划着,“他好像会那种…唰一下的瞬移!对对对!当时直接就带着我,从那个戒备森严的军工厂,‘嗖’一下就进了一架战斗机的驾驶舱!简直神乎其技!” 路明非被老唐这夸张的形容弄得有点无语,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就像在讨论明天坐哪班公交: “没那么玄乎。嗯…最近刚好有一架新的F-22‘猛禽’到了日本。”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一个快递物流信息,“到时候我直接开那架回去就行了。” 夏弥听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又“不愧是你”的表情,拉长了语调:“哦——~”她点了点头,对这个简单粗暴又极度离谱的解决方案表示完全接受。 “行!那这货(她用指随意地指了指老唐),我就先带走啦!”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验收她那“带私人影院和恒温酒窖”的别墅了。 路明非沉吟片刻,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夏弥。 “等等,把你哥哥也一并带过去吧。” 他抬眼看向夏弥,目光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但是,你必须看住他,寸步不离。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显出真身。现在的局势……复杂得多,变数也太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有点担心……我那个‘好大儿’,在发觉一切好像失去控住后,可能会做出些……不可控的事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算了……原计划变更。我过两天再走。你现在给我一件信物——一件他绝对认得、并且愿意跟着走的信物。我亲自去接他过来。” 夏弥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盛满了碎星。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甜得几乎能淌出蜜来: “老爹——”她拖长了调子,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欢喜,“你真好!”那语气里充斥着雀跃和满足。 然而,在那璀璨的笑意之下,在那毫无破绽的、足以以假乱真的亲昵背后——或许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这一刻汹涌而出的,究竟是发自肺腑的依赖与感动,还是另一场早已融入本能的表演。 又或者,真假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她享受着这份有人兜底、被人妥帖安排的感觉,并乐于用最夸张的演技回馈这份“善意”,至于其中掺了几分假意或真心,她或许自己也无法分辨。 ... 北京之行出乎意料地顺利。 赌场深处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荷官,在路明非毫不掩饰地放开一丝黄金瞳威压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脸色煞白,四肢冰凉。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路明非如入之境,几乎没费任何力气,就来到了被重重封锁看管的芬里尔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困于囚笼、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懵懂与固执的“弟弟”,放缓了声音,伸出手: “跟我走吧。” 芬里尔抬起头,摇了摇,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执拗:“不行。我不能走。姐姐要是回来找我,会找不到的。” 路明非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平和地安抚道:“放心,就是你姐姐让我来接你的。她正在一个新地方等你,以后你们就住在一起。” 说着,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片流转着暗金色光泽、边缘锐利、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龙鳞。那鳞片上缠绕着独一无二的、芬里尔绝不会认错的——耶梦加得的气息。 感受到鳞片上那无比熟悉、源自同脉同源的力量波动,芬里尔眼中最后的犹豫瞬间瓦解。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片鳞片,又看了看路明非,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变得无比顺从。 “那我们……要搬去哪里?”芬里尔小声问,带着一丝对新环境的期待与不安。 “一个……新家。”路明非想了想,用一个尽可能令人安心的词回答道。 “嗯……那里……怎么样?” “放心,”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列举着极具诱惑力的条件,“那里有吃不完的薯片,各种口味都有。还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电视,玩游戏看动画片都超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承诺: “而且,很快还会有一个……嗯,很可爱,也很听话的‘小朋友’来陪你一起玩。你以后都不会孤单了。” 芬里尔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担忧:“嗯……可是,我……我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啊?我总是...很笨,很多事情都做不好”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模样。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芬里尔齐平,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信任: “不会的。你不仅不会麻烦她,反而……会成为她最重要的守护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听着,芬里尔,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他躲藏在最深的阴影里,我们都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注视着芬里尔的眼睛:“他非常危险,而且……他可能会试图伤害你的姐姐。”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芬里尔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也需要你。需要你用你的力量,去保护她。你能做到吗?”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芬里尔眼中的光芒。那点不安和怯懦迅速被一种被需要的使命感和保护至亲的决心所取代。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 想象一个场景,一个小偷或者强盗,经过多日的留心和踩点,发觉,一栋别墅里面平日只有一个软妹子出入。然后打算入室抢劫或者,入室偷盗。 一打开门... 兄弟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下来吗? 第64章 争执! ... 在众人混杂着祝福与不舍的目光中,路明非再次踏上了旅途。至于离开的方式... 夏弥侧过头,对身旁的芬里尔随口吩咐道:“芬里尔,去,帮一下老爹。” 话音未落,芬里尔便毫不犹豫地上前,如同扛一袋米般,轻松地将路明非整个人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下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如同惊雷般炸响!强大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地面的尘埃吹拂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而在那圆环的中心,空气因为极致的速度被剧烈压缩和膨胀,赫然形成了一个清晰、震撼的马赫环! 几乎就在声音传来的同一瞬间,路明非的身影已然模糊、拉长,最终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乃至感知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的音浪轰鸣,以及一圈缓缓扩散的激波烟尘。 ... 东京都西郊,防卫厅技术研究本部,关东基地。 路明非的目的地也就是这里了。当然...在冲绳基地其实是有F22的编队。不过,那样的话...后果可能会比较...离谱。 所以,路明非的目标还是选择了这台原型机。 “这个油箱...这么小的嘛?别说到达美国了,估计到尼莫点就没油了...凭自己飞的话...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用想了。”路明非通过冥照和镜瞳。可以轻易地潜入这里,也可以清晰的感知这台原型机的情况。 “哥哥,”他开口,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哼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看来…计划出了点小意外?失策了嘛。” 路明非对于他的突然造访似乎并不十分惊讶,只是从对油箱的审视中抬起头,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嗯?”他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语气平静,“怎么了?最近…没出什么大问题吧?”他顿了顿,略带审视地看向弟弟,“你这次出现得…有点突兀。” 路鸣泽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西子捧心般的受伤表情,语调也变得委屈起来:“哎呀,哥哥!你这话可真让人伤心!难道没事我就不能单纯出来见见你吗?我们就不能来一场兄弟之间温馨又随意的偶遇?你对亲爱的弟弟未免也太冷淡了……”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表演,脸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当然可以见我。但是,你会仅仅因为‘想见我’这种理由,就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路鸣泽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微微歪头,拖长了语调: “这个嘛…”他看向路明非,“哥哥,你可是…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啊。” 他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 “我已经应允了你,赦免了大地与山之王的罪与罚。”他的声音平稳,“那已经是计划之外的一次破例,一次因你而生的…宽容。” 他话锋陡然一转,诘问: “可是…我的好哥哥,你是否有些…得寸进尺了?”他的黄金瞳中仿佛有寒冰凝结,“连青铜与火之王…你也要一并赦免吗?” “你究竟要将这忤逆的仁慈,延伸到何种地步?”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迎上路鸣泽目光,声音不高 “路鸣泽,”他清晰地重复道,“老唐……是我的朋友。是很好、很重要的朋友!” 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与绝对的权威 “朋友?”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声音拔高“可那是我的仇人!他们——每一个龙王,都是叛逆!” 他上前一步,周身仿佛有无形的风暴在汇聚,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不容辩驳: “他们既然在古老的时代选择了背叛,那么,从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背负背叛的代价!” 路鸣泽深吸了一口气,那周身凌厉的气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眼中的冰冷怒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混杂着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声音也失去了方才的尖锐,变得低沉而平缓,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疲惫: “哥哥…”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怅然的意味,“你早就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路明非的躯壳,直视他灵魂的最深处。 “明明一切…你都知道。那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使命,还有这无法回避的……仇恨与责任。” 他的话语里不再有质问,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早已预见到此刻却仍不免失望的平静。 “你什么都明白,却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扼住咽喉。 经过一段漫长而压抑的沉默,他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恳求 “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不能……尝试着,给他们一次机会吗?哪怕……只有一次……” 路鸣泽闻言,像是被这句话深深刺痛,眼中猛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悲愤与受伤。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惨淡的冷笑 “哥哥,”他的声音颤抖着,那是某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痛苦,“我承受过那撕扯灵魂伤痛,我忍受过的、刻入骨髓的屈辱与背叛……你不是没有亲眼目睹!”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路明非,那眼神如同一柄利刃,仿佛要剖开一切伪装,直抵最残酷的核心: “你只是……选择了不在乎。” “我...”路明非想要开口,可是所有的辩解和恳求都在对方汹涌的情绪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路鸣泽的情绪显然被彻底点燃了,他打断了路明非试图开口的尝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近乎宣泄的尖锐: “哥哥!你总是这样!”他的指控如同连珠炮般袭来,每一个字都砸在路明非的心上,“无论面对什么事!大事,或是小事!你都在犹豫,不断地犹豫!” 他的眼神锐利,誓要剖开路明非所有试图隐藏的怯懦: “你不敢去直面真相,不敢去接受必须做出的抉择!你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等待着被动的安排,等待着别人替你做出选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最终化为一句极其尖锐的比喻: “就像是缩在壳里的王八。壳子不碎!你永远都不会成长!” 良久。 路鸣泽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眼中灼人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熄,只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对的平静。他凝视着路明非,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而又不容更改的决定 “好。” 这一个字,清晰、沉重。 “哥哥。”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一丝非人感的空灵,“既然…你开口替他们求情了。” 他微微颔首:“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但是,他们能不能把握得住这次机会…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命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字一顿: “你,不准再插手。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能看着。” “否则——我就亲自动手,把他们…全都杀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路明非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或许也是无颜去迎上路鸣泽那已然平静的目光。 漫长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终于,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空气吞没的道谢,从路明非低垂的方向传来: “……谢谢。” 这声感谢,并未让路鸣泽感到丝毫快慰。他静静地注视着哥哥。 “哥哥,”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你现在的这副样子…为了他们而对我道谢的样子…”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品味某种苦涩。 “真的让我…有一点点的伤心了。” 随即,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无邪、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所以…作为这‘一点点’伤心的回礼,”他的语调变得轻快,仿佛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游戏,“我打算给你也找一点点麻烦。” 他的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唯有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提醒清晰地留在空气中: “做好准备哦。” 其实,这一章有点不符合路鸣泽的人设了...可是,来自最亲近之人的伤害,再冷静的人,也都会难以承受。 另外...路鸣泽会给路明非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这是好是坏呢? 那就是明天的故事了。 第65章 再一次离家出走 东京——源氏重工。 大厦那不为普通职员所知的“ξ”(xi)层,这个是希腊字母中代表“未知”与“不可预测”的符号。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自那一天,绘梨衣自此处离家出走后,整个ξ层的安保等级便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强度。 四周原本光洁无痕的白墙,如今嵌入了无数细不可察的传感器与全新的高灵敏度警报装置。任何靠近或触碰,都可能瞬间触发,让整个楼层进入彻底的封锁。 那套用于抽离空气形成真空的庞大管道系统,其壁厚被显着增加,延伸路径也更加复杂,其坚固程度远超寻常想象。 通道入口处新加装的三道巨型金库大门。每一道门都厚达二十厘米,由特种合金铸造,需要复杂的多重身份验证才能开启。它们如同三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森然矗立,将ξ层守护得固若金汤。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凌厉刀光,如撕裂夜空的雷霆,骤然划过死寂的走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三道被寄予厚望、厚达二十厘米的超级合金金库大门,根本来不及展现其任何防御效能,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贯穿!撕裂! 一个边缘光滑如镜、巨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恐怖破洞赫然显现! 破洞处硝烟未散,扭曲的金属边缘还蒸腾着高热的白气! 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已如幽灵般穿破硝烟! 醒目的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纯白无垢的巫女服在灯光下划出决绝的轨迹。 前方,那套被紧急强化、壁厚惊人的大型抽气管道才刚刚接收到入侵信号,内部巨大的涡轮转子发出初始的、如同野兽喉咙低吼的嗡鸣,开始艰难地试图加速,抽取空气制造致命的真空场! 然而—— 太迟了! 如果让牛顿看到这一幕...那么他一定会掀了自己的棺材板 涡轮转子的低吼才刚刚响起,警报系统那闪烁的红灯才来得及亮起第一下—— 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毫无滞涩地穿过了那巨大破洞后冗长的缓冲通道,鬼魅般消失在了“ξ”层。 此刻,管道涡轮的全力嘶吼才姗姗来迟,抽气的尖啸瞬间填满了被洞开的通道!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如同被惊醒的蜂群般炸响! 尖锐的音波疯狂地冲刷着墙壁! 灯光变成了令人心悸的、不断旋转的赤红! 但这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只在她离去之后汹涌爆发。 ... 自从上次离家出走已经过了接近一百天了。 对她而言,这一百天,是沉入漆黑海底的窒息囚笼。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心脏被骤然攥紧的冰冷恐慌——Sakura不见了。 不是短暂的外出,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世界上彻底抹去。没有留言,没有痕迹,甚至连他存在过的证据都在她所能触及的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那场盛大而温暖的逃亡,只是她孤独大脑编织出的、一触即碎的幻梦。 于是,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冷触感,成了她对抗这片虚无的唯一稻草。镇定剂的注射频率攀升到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多到…连她体内那非人的血脉都已彻底适应、产生了无可逆转的抗性。那曾能强制带来片刻安宁的液体,最终也抛弃了她,失去了所有效力。 她不敢再合眼。 恐惧每一次醒来时,那席卷重来的、足以将她意识碾碎的失落与绝望。 她只能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颤抖的手指,在那只褪色的小黄鸭和沉默的轻松熊身上,一遍遍描摹、刻写那个名字—— “Sakura”。 仿佛只要这个名字还在,那个笑着带她看世界的人,就总会有一天,如同奇迹般归来。 直到今天! 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召,如同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穿透层层绝望,自她血脉最深处嗡鸣震颤!那是超越五感、源自龙族古老本能的——灵视! 哪怕这感召微弱如风中残烛,渺茫如海底寻针… 任何一丝可能性,她都绝不放过! 所以,她再一次,斩开了牢笼。她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 她立于高楼之巅,夜风拂动她血红色的长发与纯白的巫女服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些许懵懂与怯意的眼眸,此刻却映着远方的灯火,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被微弱希望点亮的决然光芒。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如同纤细却坚韧的蛛丝,顽强地牵引着她的感知,明确地指向一个方向—— 西方!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模糊! 如同一道纯净的白虹,却被一抹执拗的、燃烧的红线缠绕贯穿!那是她的发色,是她决意的颜色,是她不惜一切也要追寻某个身影的炽烈证明! 她的速度瞬间突破常理的极限,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红白残影,便已撕裂夜色,朝着西方那渺茫而唯一的希望,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 路明非面对这架F22原型机,深知其作为精密战争机器的改造难度。F22本身的气动布局就非常特殊,战机上的零件几乎都是高度定制化的,并不通用。好在,路明非因为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在卡塞尔学校的所有学科几乎都是满分,其中自然包括机械与材料。 借助“镜瞳” 这类超凡的解析能力,路明非能够直观地洞察这架战斗机的每一个细节。从特殊的机体结构,到复杂的飞控系统,再到其动力核心,所有技术壁垒在他面前都变得清晰可解。 虽然F22的设计精密、系统复杂,进行任何一项改装都是艰巨挑战,但这并不会耗费路明非太多时间,最多一夜就可以彻底完成改造。 第66章 麻烦 ... 路明非的黄金瞳如同两颗熔融的太阳,在昏暗的机库中灼灼燃烧。时间紧迫,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言灵·时间零的领域无声展开,将他周身的一切物理过程加速到极致。外界的一秒,于他而言被拉扯成无比漫长的、足以完成数十次的精密操作。 在这被拉长的时间缝隙中,言灵·天地为炉随之发动!以他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强磁场萦绕的锻造领域轰然形成。F-22原型机的合金蒙皮、内部骨架乃至精密零件,都在这个领域内如同获得生命般自发地软化、熔融、重塑!它们不再需要笨重的机械加工,而是在路明非的意志直接驱动下,如同流动的液体般改变着形态与结构,完美契合他脑中勾勒出的全新蓝图。 言灵·剑御 则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绝对掌控力。所有金属元素都如同他肢体的延伸,心念微动间,各类所需的零件便已精准地分离、组合、嵌套、紧固。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块复合材料的贴合角度,都在他的计算下执行到完美无瑕。许多在普通工程师看来需要一步步完成的繁琐步骤,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间便可完成的。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压榨到了极限,仿佛在燃烧灵魂。在这种近乎超载的状态下,他将原本需要彻夜不眠才能完成的、复杂无比的改造工程,疯狂地压缩在了现实时间的半小时之内! 路明非真正的担忧。是对路鸣泽那句“给你找一点点麻烦”的在意,这触动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他知道路鸣泽绝不会伤害自己但... 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乃至整个世界,在路鸣泽眼中都可能成为实现目标的棋子。 他对路鸣泽复杂的本质有这最清醒认知: 对与自己极致的“爱”与对他人极致的“冷酷”—— 他本质奉行“权与力”的信条,是不折不扣的残忍魔鬼,心里流淌着暴力与欲望的火焰。为了路明非... 或者说是为了推动路明非走向他设定的道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 而卡塞尔学院是自己视为“家”的地方,如果说...给自己找来麻烦的话,大概只能是针对学院了。 ... 路明非指尖最后一丝力量的流光隐入F-22的蒙皮,整架战机的改造终于彻底完成。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 然而,这松弛带来的并非舒缓,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彻底虚脱。 他惊骇地发觉,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此刻已枯竭见底。不仅言灵之力调用不出分毫,就连想要简单地活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每一根神经、每一束肌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方才超负荷、近乎疯狂地同时驱动多重高阶言灵,已将他所有的体力与精神力彻底压榨一空,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此刻,他连抬起手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却只能换来肌肉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像一尊被抽空的雕塑,只能委顿在那里甚至没有办法移动,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机库中回荡,强撑着自己不能昏倒。 笼罩在路明非周身、扭曲光线的微弱力场——言灵·冥照的效果——自然也如同断电的屏幕般骤然熄灭。 他疲惫不堪的身形,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机库冷白色的灯光下。 嗡——呜——!!! 几乎就在他显形的同一瞬间,关东基地那尖锐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便响彻了整个基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这架F-22原型机,本就是整个关东基地监控等级最高、守卫最森严的核心资产。数以百计的高清摄像头、运动传感器、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电子眼,瞬间就锁定了这个不请自来的、瘫坐在驾驶舱旁的入侵者。 冰冷的广播声随之响起,用的是日语: “警告!发现未经授权入侵者!第七隔离区立即封锁!所有安保人员即刻响应!” 沉重的合金闸门开始轰然下落,远处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解锁的“咔嚓”声,正迅速朝着这个区域合围。 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的起落架,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要消失。听着这瞬间沸腾的基地,感受着那迅速逼近的、带着敌意的气息,一个念头倏地射入他因过度消耗而近乎停滞的脑海: 原来……这就是路鸣泽说的,‘一点点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他嘴角无力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尽疲惫、了然与苦涩的苦笑。 现在的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稳都成问题。 简直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毛、扔在砧板上,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的……待宰羔羊。别说反抗了,就连逃走,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刺耳的警报声中,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逼近。身穿黑色战术装备、手持武器的基地安保人员如同高效的机械,瞬息之间便已形成合围,将瘫坐在F-22起落架旁的路明非团团围住。 无数个红点——激光瞄准器的致命光束——精准地落在他身体的各个要害部位,将他牢牢锁定。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这种数量的武器,自己要是反抗,下一瞬间就成血雾了。可能也没那么大块。 路明非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因虚弱而有些模糊。他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和那无数蓄势待发的枪口,心中满是无奈的苦笑。 他是真的想立刻举起双手,用最清晰、最无害的姿态表明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和能力。 然而…… 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试图调动手臂的肌肉,却发现连将手腕抬离膝盖几厘米这样简单的动作,此刻都难以做到。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具连最基本信号都无法输出的疲惫躯壳里。 他连表示投降的力气,都还没有恢复。 只能在无数警惕、冰冷、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维持着这看似消极、实则别无选择的姿态,等待着未知的发落。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7章 英雄救美。 就在路明非几乎要被沉重的无力感和周遭冰冷的敌意彻底吞噬时—— 锵——!! 一道尖锐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猛地炸响,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警报! 只见那扇刚刚落下、厚实无比的合金密封门中央,一柄古朴的长刀竟毫无征兆地破壁而出! 锐利的刀尖闪烁着寒光,如同刺穿一张薄纸般轻易地洞穿了这坚实的屏障! 这还仅仅是开始! 下一刻,那柄长刀猛地向一侧狂暴地斩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扇厚重的大门竟如同玩具般被硬生生从中撕裂、拆解下来! 断裂的金属碎块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而在那破开的巨大缺口中,一道身影清晰地显现。 鎏金色的眼瞳如同熔炼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非人的光辉;赤红如血的长发在破门带来的气浪中激烈地飞扬舞动,如同燃烧的火焰;纯白的巫女服后摆长长地拖曳在身后的地面上,与现场的破败和硝烟形成了极致圣洁又极致暴力的视觉冲击! 她站在那里,仿佛是从古老的传说中踏出的、执掌审判与毁灭的神只。 绘梨衣那双鎏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无边的怒意让她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而扭曲。她看着被重重围困、虚弱不堪的路明非,一种近乎撕裂的心痛与暴怒彻底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的沉默与克制。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是最初营救他时那句轻唤,也不再是平日写字板上工整的笔画。 这一次,她的声音穿透空气,清晰无比,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震颤,仿佛龙吟乍现,言灵的力量随着她的怒意不受控制地奔涌! “你们——怎么敢!!!”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惊雷,裹挟着实质般的威压与毁灭的气息,轰然砸在整个空间!墙壁为之震颤,警报器的鸣响甚至出现了一瞬的失真与断档! 在这极致的愤怒下,她完全不再顾及自己的开口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 她唯一的焦点,只有那个被困在中央,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人。 而她的话语,已然化作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宣判,如同执掌生死的神明! 那蕴含着古老力量与极致怒意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轰然荡开! 言灵之力以她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形却绝对致命的冲击,瞬息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没有任何挣扎的过程,甚至来不及露出惊骇的表情。那些前一秒还严阵以待、手持武器将路明非死死围住的安保人员,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眼神瞬间空洞,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接连倒地! 武器从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撞击地面发出零星的脆响。刚才还充斥着警报与呵斥的嘈杂空间,竟在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应急灯红色的光芒依旧在无声地旋转,冰冷地照亮着这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躯体,以及…… 场地中央,唯一还站着的绘梨衣。 还有... 唯一还清醒着、背靠着起落架艰难喘息的路明非。 所有杂音都消失了,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废墟之上,还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绘梨衣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眸中的暴怒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笔直地望向虚弱的路明非。 路明非也艰难地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场上还能呼吸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这由绝对力量清场的废墟之中,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路明非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他最后感知到的是身体砸向地面的但是好像并没有真的触及地面。 ……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的意识才如同退潮后搁浅的鱼,艰难地挣扎着浮出水面。 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这是一个既熟悉到令人心悸,又有些陌生地方。 房间的装修极具某种夸张的特色: 巨大的红色纱幕从天花板垂落,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墙壁上镶嵌着玫瑰造型的红色壁灯,散发着温暖却略显妖异的光线。一张夸张的圆形天鹅绒大床占据中心。 床边,竟摆放着一个意大利风格的古典青铜浴缸,造型繁复华丽。浴缸的水龙头被设计成铸铁的维纳斯雕像,她优雅地扛着一个闪烁着冷光的银瓶。 视线转向墙壁,那里赫然挂着三套截然不同的女装: 一套是几乎完全透明的粉红色性感睡裙; 一套是充满力量感的高筒黑色皮靴搭配极其紧身的包臀短裙; 最后一套则是经典的黑白配色女仆装,配有缎带和白色丝袜,甚至旁边还倚靠着一把作为道具的扫帚。 在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茶几,空空如也...在自己的意识里面...它不应该是这样的...但它就是空空如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那整面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或许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或许是静谧的庭院深林,此刻都能清晰地映入眼帘,仿佛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最终所有的目光聚焦于床边的那一点真实。 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凝视着他。 绘梨衣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上半身伏在床边,双手紧紧地、甚至有些固执地握着路明非的一只手,仿佛那是她与这个昏迷之人之间唯一的、绝不能断开的连接。 他就躺在那张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圆床上。而她,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不知已经守候了多久。 第68章 后来啊 绘梨衣看到路明非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的瞬间,那双清澈的鎏金色眼眸中,像是骤然蓄满了骤雨的湖面,水光迅速弥漫盈满。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再也无法承载那份沉重的担忧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毫无征兆地、接连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滚落。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只是这样安静地、汹涌地流着泪。 下一刹那,她几乎是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路明非,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脖颈和肩膀,身体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一刻都不愿意松开,仿佛害怕只要稍稍放松一丝力气,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所有的等待、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个无声却用尽全力的拥抱中,宣泄得淋漓尽致。 路鸣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优雅地倚靠在那张空无一物的茶几旁,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指尖把玩着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红玫瑰,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哎呀,哥哥。”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吟唱,“我说过会给你找‘一点点麻烦’,只是我还是狠不下心来啊,所以提前帮你把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拆开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紧紧抱住路明非、仿佛守护着失而复得珍宝的绘梨衣,最终将视线落回路明非那依旧写满茫然与震惊的脸上。 “怎么样?”路鸣泽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促狭与邀功的得意,“我送你的这份‘大礼’,还满意吗?” “这可是…专为你准备的,失而复得的美梦啊。”随着话音消散,路鸣泽也消失了。 路明非终于明白了,在故事的最开始,路鸣泽说的那句话,“去亲手拆开那份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这一刻,路明非感到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一切线索骤然贯通! 原来那份所谓的“礼物”,从来不是指什么具体的事物或力量—— 是绘梨衣! 与他一同逆流时间长河而上的,还有本已逝去的她! 自重生归来,伴随着世界线的重置,他当然知道绘梨衣也一同复生了。 然而,知道与面对之间,横亘着他无法轻易跨越的深渊。 他一直怯于前来见她。 一方面,是那蚀骨的自责与无颜相对。上一世那个雨夜,自己在酒窖里面犹豫、自欺欺人,导致自己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出现。 他觉得自己手上沾着未能守护好她的尘埃,不配再出现在她纯粹的世界里,不配再接受她那全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另一方面,是一种更隐秘、几乎难以言说的恐惧。 楚子航曾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当时的回答是:“喜欢喜欢自己的女孩。” 这句话对他自己而言或许并非绝对真理,但对于曾经的绘梨衣而言,却曾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曾是那样毫无保留地、笨拙又真诚地喜欢着他。 他害怕自己耗尽所有勇气再次站到她面前时,会看到她眼中那片曾经只倒映着他身影的清澈湖泊,如今已空无一物。 他害怕绘梨衣不再喜欢自己,害怕重逢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绘梨衣最初对他的爱恋,本就始于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这让他更加无法确信,在全新的命运轨迹中,自己是否还能让她再次倾心。 因此,在绘梨衣复活后的漫长时光里,他只敢像个幽灵般,小心翼翼地去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孤独地缅怀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过往,而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已经活过来的、真实的女孩。他沉溺于对过去的追忆,却畏惧触碰现在和未来。 然而此刻,他终于冲破了心障。 路明非颤抖着双手,紧紧地、几乎是绝望地抱住了身前的女孩。这个拥抱里,浸透了他漫长的怯懦、失而复得的巨大惶恐,以及穿越了生死与时间后,终于决堤的、再也无法抑制的思念与爱意。 这个拥抱,意味着他再也不会逃避。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要紧紧抓住现在,直面这个他亏欠了太多、也珍视至极的女孩。 ... 后来啊… 他上课再也不迟到,训练永远都是第一,所有的课程都拿A。他风衣的领口下带着黄金领衬,身上永远带着武器。 他不想再有人能对他说“你来晚了”。他发誓绝不让那样的悲剧重演,绝不再让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逝去,而自己却只能姗姗来迟、无能为力。 后来啊… 他真的完成了那堪称非人所能企及的尼伯龙根计划。 因为他无比渴望力量。他深刻地认识到,没有权与力,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守护不了。他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早一些拥有力量,在红井深处就不会那么无助地只能抱着绘梨衣的遗体嚎啕大哭。他真讨厌那时那样无能的自己,讨厌在绝境中空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地乞求小魔鬼路鸣泽的力量。 第69章 这样,Sakura就不会消失了 ... 在美国芝加哥一家灯光明亮、装修极尽奢华的高档餐厅隐秘角落,水晶杯中的红酒摇曳着暗沉的光泽。即使面庞被刻意遮掩,但那窈窕的身姿与独特的气质,让人第二眼便能认出——酒德麻衣。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板,他就这样……把诺顿和康斯坦丁都救走了,真的没问题吗?”她的目光锐利,试图从对面那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老板”——路鸣泽,闻言轻轻晃动着酒杯,笑容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呵,当然没事。”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绝对的笃定,“康斯坦丁也好,诺顿也罢,甚至包括大地与山之王那对兄妹……他们早已在时间的循环与命运的代价中偿还清了。” 他浅啜一口酒液,继续道,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艺术品: “我既然愿意推动时空,让一切回溯至此刻,本就是为了帮哥哥解开这几个心结而已。好让我的哥哥看清更重要的东西。” 接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透出一丝狡黠与玩味,仿佛分享一个秘密: “至于生气和伤心?”他轻笑一声,“那不过是演给他看的罢了。” “总得适时地提升一下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不是吗?让他觉得亏欠,让他感到不安,他才会更深刻地记住我啊。” 最后路鸣泽轻轻的笑了笑: “还有就是,我如果不想个办法把哥哥留下的话,等到他按部就班的等到白王开始复苏的时候再动身的话,我帮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要么已经彻底被不安和忧惧逼疯,要么就是因为药物难以压制被蛇歧八家冷冻封存。”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无奈表情: “我这精心准备的‘失而复得’的礼物,岂不就闹成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了?那多扫兴啊。” ... 绘梨衣跪坐在路明非面前,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支笔,在她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上飞快地书写着,然后郑重地举起本子,澄澈的鎏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路明非,那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与失而复得后的依恋。 “Sakura,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路明非看着这行字,心中百感交集。他叹了口气: “绘梨衣……你难道没意识到,没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绘梨衣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困惑。她再次低头疾书,然后举起本子,问题直接又单纯: “Sakura,‘情况’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感到一阵无力,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尝试换一个角度切入: “你……从来没有向你哥哥们问起过我的事吗?或者……问过现在发生了什么?” 绘梨衣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我很聪明快夸我”的意味,笔下唰唰作响: “没有哦!” 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警惕,像一只守护秘密的小兽: “我知道,哥哥们和Sakura是敌对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暴露Sakura的!” 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却又完全搞错了重点的模样,路明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怜爱。 他深吸一口气: “嗯...现在的时间…和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了。”他斟酌着用词,“简单说,就是…时间倒流,我们回到了更早以前。” 这个超自然的解释让绘梨衣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低头写道,语气里带着发现矛盾的质疑: “可是!Sakura以前明明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精灵,也没有刻刻帝啊!”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了一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额…这个…时间倒流和刻刻帝不太一样。这更像是一种…嗯…非常非常罕见的言灵。”他努力用她能理解的概念解释,“就像绘梨衣你拥有‘审判’一样,这个世界上,也有极少数人的言灵,是和时间有关的。” 绘梨衣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种强大力量的惊叹和纯粹的赞赏,飞快写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他们好厉害!ヾ(????)?太厉害惹!” 看着她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并沉浸在“时间言灵好厉害”的简单快乐中,路明非也笑了起来。 绘梨衣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几下,显然已是强打精神。路明非看着她这努力对抗困意的模样,心头一软,轻声问道。 路明非:“绘梨衣,你…困了吗?” 绘梨衣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但一个小小的哈欠却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她赶忙拿起小本子,飞快地写下,笔迹都透着一股执拗的焦急: “有一点点…但是我不想睡!” 接着,她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眸里漾动着清晰可见的恐惧与不安,继续写道: “万一…万一睡醒了,Sakura又不见了怎么办?就像上次一样…”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了一下,酸涩而柔软。他放柔了声音,尝试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 “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保证,我一直都在这里。”他甚至主动伸出手,“你看,你就牵着我的手睡,这样你一醒来就能立刻感觉到我,好不好?先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提议让绘梨衣眨了眨眼,她看着路明非伸出的手,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低下头,以更快的速度书写起来,然后“唰”地举起本子,脸上带着“这个方法肯定行”的肯定表情: “不行!除非…” “——我们一起睡!” “啊???” 路明非彻底懵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绘梨衣看着他震惊的样子,以为他没理解,非常认真地又写了一句,并举起来用力指了指,眼神清澈坦荡,毫无杂念: “就是一起睡觉啊!” 她放下本子,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个拥抱的姿势,语气和眼神都充满了纯粹的依恋与解决问题的逻辑: “我抱着Sakura,Sakura也抱着我。这样紧紧的,Sakura就一定不会消失不见了!” 第70章 第一次交易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任何细微声响。 他试图组织语言,想要解释“男女有别”,想要说明“这样不合适”,但所有的话在面对绘梨衣那双写满了“这是唯一解决方案”的坦荡眼神。 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因找到“完美方案”而亮起的小小光芒,那背后深藏的,其实是怕他再次消失的巨大恐惧。 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颤抖和妥协: “好…好吧……”他几乎是嗫嚅着说道,“但是…只是睡觉哦!就是…单纯的睡觉!而且你不能抱得太紧,会喘不过气的……” 绘梨衣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她飞快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用期待的眼神催促着。 路明非同手同脚地挪到床边,僵硬地躺下,身体绷得像一块钢板。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就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依赖感,环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然后将自己的脸颊安心地靠在他的肩窝处。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心满意足的叹息,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回到了港湾,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而路明非... 他没有低头去看怀中安睡的绘梨衣,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凝视着虚无的某处,声音低沉而清晰,唤出了那个名字。 “路鸣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仿佛微微扭曲,穿着黑色西装、举止优雅的小魔鬼便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般现身。他先是故作夸张地用手捂住双眼,指缝却张得老大,贼溜溜的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 “哦呀哦呀~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玩味,“在这么…嗯…‘温馨’的场景下叫我出来?你不会是突然觉醒了什么特殊的癖好吧?需不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 “别闹。”路明非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说正经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以四分之一的生命,与你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垂落,看向绘梨衣沉睡的侧脸,再抬起脸的时候,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和怯懦: “清除她被赫尔佐格设计、深植于她血脉和身体中的所有隐患。” 路鸣泽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起来。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丝真正感到有趣的神色。 “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赞许,甚至鼓了鼓掌,“哥哥,你终于…不再那么天真,意识到这‘礼物’背后真正的代价了啊。” 他踱步靠近,目光扫过绘梨衣,仿佛在评估一件精巧却充满缺陷的造物。 “作为为了白王重生而设计出来的、最顶级的容器。我的“老朋友”哦不对,是我们的老朋友——赫尔佐格博士,为了能更好地控制这件‘人形兵器’,在她身上试验、注射了不知道多少种性质各异的药物啊!强行催化她的龙骨血脉,扭曲她的生长平衡。” “无论是她一开口便是毁灭性的龙文吟唱,还是她,离开房间的药物注射后,就会迅速龙化的后遗症,啧啧...” 路鸣泽说完,微笑着看向路明非,仿佛在欣赏他哥哥脸上那痛苦和不忍的表情。 “哦,哥哥~”他忽然又恢复了那副轻快的语调,“既然是你主动提出的、如此慷慨的请求…” 他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 绘梨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如同破茧的蝶翼缓缓睁开。 她醒了过来,窗外已是深夜,房间里只有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 仿佛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无形的枷锁,又像是被温暖洁净的泉水从灵魂深处彻底洗涤而过。她第一次感觉到身体是如此的轻盈,呼吸是如此的顺畅,那些常年累月积压在血脉深处、让她不自觉紧绷的沉重负累,好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更惊奇的发现映入眼帘的世界,色彩似乎有了一些微妙而舒适的变化。她抬起手,有些困惑地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她眼中那常年闪烁着、象征着非人血统的鎏金色泽,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温润、属于人类的褐色瞳孔。这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却少了几分神性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软与灵动。 她微微侧过头,立刻就看到路明非还躺在她的身边,正如她睡去前那样,一直安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看到他还在,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绘梨衣心中那一点点因陌生感受而产生的茫然瞬间消散,被巨大的安心感所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地又朝着路明非的身边依赖地拱了拱,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臂弯里,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然后,在这份无比安心和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下,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她握着路明非的衣角,又一次沉沉睡去了。 ... 在源氏重工大厦顶层的和室内,气氛凝重。源稚生站在橘政宗面前,微微垂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汇报工作式的刻板。 “老爹,”他开口道,“找到了,已经确认绘梨衣的位置。” 橘政宗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脸上惯常的慈祥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忧虑”的表情。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这次闹出的动静,以及离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离家出走’范畴。” 他站起身,和服的衣摆拂过榻榻米,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这次,情况不同寻常。我亲自跟你一起去,必须把她带回来。” 橘政宗(赫尔佐格):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第71章 一个一个的杀死! ... 绘梨衣再次沉入安稳的睡眠,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路明非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绘梨衣的额发,低声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龙文。一股无形、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言灵·梦貘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缓缓落下,将她更深地包裹进绝不会被外界惊扰的、宁静的梦境之中。 “好好休息吧。”他低声说,仿佛一句承诺。 随后,他利落地从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圆床上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 因为…… “客人”已经到了。 他的感知早已如同蛛网般铺开,清晰地“看”到这座情侣酒店之外,已被蛇歧八家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黑色的轿车沉默地蛰伏在夜色中,如同狩猎的兽群,无数身着执行局制服的身影在阴影中无声地移动,封锁了每一条可能的路径。 更让他心神微凛的是,在那密集的血统气息中,他感知到了几位“老朋友”的存在。 路明非轻轻带上房门,将绘梨衣安稳的睡颜与即将到来的冲突隔绝。 几乎就在房门合拢的下一瞬间——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再度凝实之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矗立在了正准备踏入旅馆大门的源稚生面前,一只手平静却坚定地抬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路明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或许会很乐意与你叙叙旧。但是现在——” 他的目光锐利,斩钉截铁地宣告: “此路不通。”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超越了常理认知,周围的执行局成员甚至来不及反应,无人察觉他是如何穿越严密的防线,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但他没有丝毫后退,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不速之客:“你是什么人?” 路明非面对这凌厉的质问,神色有些复杂:“嗯…若非在此情此景下相遇,我本该是你的朋友。但现在,我们暂时只能算是敌人。” 就在这时,一旁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橘政宗步履沉稳地走下车,脸上挂着惯常的、试图缓和局面的长者姿态:“这位…小哥。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能否请先让我们上去,将上杉家主接回家?一切都可以谈。” 路明非的目光瞬间转向他,那黄金瞳映射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积压已久的、冰冷的恨意,这甚至是路明非第一次在这种认真的时候流露出表情! “终于又见面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橘政宗先生!”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再次如同瞬移般消失,下一刻已紧贴至橘政宗身前!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带着凄冷的寒光,锋锐的剑尖距离橘政宗的脖颈仅有寸许!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橘政宗。 然而—— 锵!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源稚生的蜘蛛切在千钧一发之际悍然出鞘,精准地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火星四溅!他横亘在路明非与橘政宗之间。 “你的对手,是我。”源稚生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路明非的剑尖依旧稳稳地停在橘政宗喉前一寸,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如临大敌的众多执行局专员,只是对着脸色发白的橘政宗,露出了一个冰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哎呀,橘先生,”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有这么多执行局的专员在场,再加上一位尊贵的‘皇’保护你,此时此刻,你就绝对安全了?” 橘政宗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常年伪装养成的定力让他没有立刻失态。 路明非的笑容愈发深邃,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真是可惜啊……”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严阵以待的源稚生,“倘若源家主是一位血统完全稳定、毫无缺陷的‘皇’,我想在他的全力保护下杀掉你,或许还真要费上一番不小的功夫。”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中的轻蔑与绝对自信: “只不过,现在嘛——” 言灵·青铜御座! 言灵·刹那! 双重言灵,毫无保留地同时爆发! 凭借其S级的绝对血统支撑的“青铜御座”瞬间生效!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隆起,皮肤表面骤然覆盖上一层暗青铜色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瞬间降临的青铜魔神,蕴含着足以硬抗大口径狙击枪的恐怖防御力与爆发力! 与此同时,“刹那”被推至极高的阶数,带来1024倍的恐怖速度强化!在他的感知领域内,周围的一切——包括源稚生那凌厉斩来的蜘蛛切——都瞬间变得缓慢如蜗牛! 在这份绝对速度与绝对力量的结合下,路明非的动作简单、直接、粗暴! 他持剑的手腕只是微微一震,便后发先至,轻易地格开了源稚生那在常人看来快如闪电的蜘蛛切!双刃交击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锐鸣和四溅的火星! 紧接着,路明非顺势侧身,一记看似随意却凝聚了“青铜御座”全部力量的侧踢,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狠狠地踹在源稚生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爆开! 在那位令整个蛇歧八家都敬仰无比、引以为豪的“皇”——源稚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时,他的身体便如同一个被巨力抽射的破麻袋,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高速倒飞出去! 他接连撞穿了旅馆大厅的数道装饰墙,最终才在一片狼藉的砖石碎屑中勉强止住去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已受了重创。 路明非缓缓收回腿,姿态轻松写意。他刚才那一击所蕴含的强度,已然足以破开纯血龙类的坚韧防御!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然目瞪口呆、面色惨白的橘政宗,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 路明非那冰冷的话语,并非通过空气传播,通过言灵·蛇的力量,直接钻入了橘政宗(或者说,这具傀儡)的大脑深处,进行着无人能窥探的交流。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叙旧了’?橘政宗先生,或者说……赫尔佐格博士?”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刻刀,直接凿入意识核心。路明非很清楚,眼前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其他被赫尔佐格洗脑、潜伏着的“傀儡”。但他更清楚,在他绝对领域的笼罩下,这具“橘政宗”傀儡任何试图向外传递信息的念头,都只是徒劳的奢望! “我会一个,”路明非的声音通过“蛇”继续在对方脑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一个,地把你的所有傀儡...” “全部找出来!” “然后,再一个,一个地……” “全部杀掉!” “想通知你的本体吗?想求救吗?”路明非的意志带着残酷的嘲弄,“可惜,你只能想想了。” 现实世界中,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 下一刻—— 嗤! 一道细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响起! 甚至没人看清路明非是如何动作的,“橘政宗”的头颅已然与身体干净利落地分离,无声地滚落在地。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身躯却已僵硬地倒下。 全场死寂。 所有执行局专员,包括那些可能潜伏的傀儡,都被这超越理解、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与狠辣手段所震慑,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勇气都已丧失! 就在这时,源稚生小队中的樱,目睹源稚生的生死不明,忠诚与担忧瞬间压倒了恐惧。她娇叱一声,身影如电,手持短刀冲向路明非! 路明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言灵·无尘之地! 一股狂暴无比的排斥性力量瞬间爆发,精准地作用在樱冲来的轨迹上。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所有攻势瞬间瓦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力狠狠地“拍”向了源稚生所在的那片废墟,重重地砸在墙壁上,一时难以起身。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的声音再次通过“蛇”,清晰地传递到艰难试图起身的樱脑中,语气平静: “他没死,甚至没有重伤,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了而已。” “去,好好照顾一下他。” 第72章 “啊~” 如果说,几十年前,希尔伯特·让·昂热凭一己之力与手中的折刀,便足以压制整个蛇歧八家,那已是混血种世界流传的传奇 那么今日,此刻—— 在场所有蛇歧八家的成员,都有一个共识: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仅凭他刚才随意展露出的冰山一角的力量,就足以轻松地、彻底地将整个蛇歧八家从世界上屠灭抹去! 那种差距,已经超越了“对抗”的范畴,那是力量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达到顶峰时,路明非却没有再继续动手。 他甚至连看都未曾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执行局成员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在所有惊惧目光的注视下,步伐平稳地、如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般,再度走进了那家霓虹闪烁的情侣旅店。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旅店之外,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执行局的精英们面面相觑,能从同伴眼中看到的只有同样的苍白脸色和无法消散的恐惧。 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向前迈出一步。 更没有任何人,生出丝毫阻拦他离去、甚至试图攻击那扇门的勇气。 绝对的武力,带来了绝对的震慑! ...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真正安心地沉睡过,或许是因为Sakura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最稳固的港湾,绘梨衣这一夜睡得格外深沉香甜。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仿佛在无数美好的梦境中徜徉。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和煦的日光早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已然悄然滑向了第二天的正午。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下意识地便朝身旁摸索而去—— 指尖立刻触碰到了真实的、温暖的躯体。 她侧过头,视线聚焦。 Sakura就躺在她的身边,呼吸平稳,眼眸轻阖,似乎仍在安睡。 他没有消失。 他没有像无数次噩梦中那样,在她醒来的瞬间化作虚无的泡影。 他真真切切地就在这里,触手可及。 原来…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Sakura真的回来了。 一股巨大而酸涩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将脸颊轻轻贴靠在他温暖的肩侧,再一次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存在。 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安稳。 路明非其实并没有,一直安静地守护着。感受到身边的动静,他低下头,看着绘梨衣初醒时有些懵懂的脸庞,轻声问道。 “睡醒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仰起小脸望着他,阳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露出有些着急的神色,下意识地左右摸索——她惯用的那个小本子和笔似乎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试试看,”路明非的声音格外温柔,带着鼓励,“直接对我说。” 绘梨衣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熟悉的畏缩与恐惧。正是因为身边是至关重要的Sakura,她才更加不敢尝试,害怕那无法控制的力量会伤害到他。 “没事的,”路明非耐心地安抚着,语气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笃定,“大胆一点。相信我,我们绝不会有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在他的鼓励下,绘梨衣似乎凝聚起了一点勇气。她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声音一出,她立刻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收声,紧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某种灾难性的后果。但几秒钟过去,周围一片宁静,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她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确认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她又尝试了一次,将那个“啊~”的音拖得稍长了一些,听起来就像声乐课上最基础的发音练习。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开始在她眼中汇聚。她终于鼓起更大的勇气,尝试组织真正的语言,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可怕的诅咒会随时归来: “我、可、以、说、话、了……?”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只有Sakura温暖而肯定的笑容。 “你看,没事吧。”路明非笑着,为她拭去不知何时因激动而溢出眼角的泪花,“以后,你就彻底好了。不会再被暴走的龙血侵蚀,也不会再因为开口说话,就造成任何不可控的后果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从现在起,你就和外面形形色色、普通又幸福的人们一样了...” 路明非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那句关于“普通幸福”尚在空气中萦绕—— 绘梨衣却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冲动席卷,毫无征兆地突然张开手臂,整个人如同扑向温暖光源的小飞蛾,一下子将毫无防备的路明非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用自己的重量轻轻压着他,她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失而复得的Sakura。 然后,她开口,用那刚刚获得解放、还带着些许生涩迟疑,却无比清晰的嗓音,唤着: “Sakura。”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无比温柔的涟漪,他稳稳地接住她,轻声回应: “我在。” 绘梨衣似乎对这个真实的回应感到无比新奇与满足,她又唤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Sakura。” 路明非的笑意加深,耐心地、肯定地再次回应: “嗯,我在。” …… 她一遍遍地呼唤,乐此不疲。 仿佛要将过去未能说出口的呼唤全部补上,仿佛要通过这最简单的音节,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他的存在,将他的回应深深镌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而他,则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应答。 “Sakura。” “我在。” 在这间被阳光包裹的房间里,这简单的呼唤与应答,仿佛构成了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心的循环。 小怪兽:家人们,你们说。我现在就在床上,把sakura就地正法的话,他能逃脱吗? ~( ̄▽ ̄~)~ 第73章 颓唐 源稚生颓然地深陷于执行局局长那宽大却冰冷的座椅中,椅背的皮革似乎也无法承受他此刻身躯的沉重。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发胀刺痛的额角,他此生都未曾经历过如此……无力与颠覆。 那个以绝对碾压之势击溃他这位“皇”的存在——他甚至不确定能否用“人”来定义对方。 由于对方并未刻意隐藏身份,辉夜姬系统很快便完成了检索比对,将一份简洁却重若千钧的档案呈现在他眼前的屏幕上: 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本部,新生。 血统评级:S级。 “S……级……”源稚生低声咀嚼着这个代号,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所代表的含义。这就是本部传闻中的S级么?因为日本分家从未真正诞生过属于自己的S级,他们对这个等级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遥远的历史和那个如同梦魇又如同丰碑的名字—— “希尔伯特·让·昂热”。 那个以一己之力便能与整个蛇岐八家周旋的男人。 可即便是那位昂热校长,其威压似乎也更偏向于岁月的沉淀与领袖的谋略。而今天他所面对的这个路明非,其力量则是另一种维度的、更为原始粗暴的绝对性碾压。 “难道‘皇’与‘S级’之间的差距……真的如此巨大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动摇着他一直以来对自身血统力量的认知。 更让源稚生感到心底冰寒的是,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最后那一击分明是留有余地的。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堪称妙至毫巅——刚好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所有战斗能力,遭受重创,却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真正致命的要害,使得伤势虽重,却并非不可治愈。 这种恰到好处的拿捏,比直接被对方一击杀死,更让源稚生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与屈辱。 这已然不是同一层面的较量。 这是云泥之别。 这是无可比拟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他这位被誉为“天照命”、肩负着整个蛇岐八家未来的“皇”,在对方眼中稚嫩的犹如...孩童。 源稚生的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将一支日式柔和七星香烟衔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晃动了几下,才勉强点燃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让那温和的尼古丁与冰冷的现实一同沉入肺腑,竭力平复那如同地震般动摇的内心。 然而,无论吸入多少烟雾,那冰冷刺骨的事实就那样明晃晃地、残酷地摆在眼前,无法驱散,无法回避: 他视若亲父、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就在刚才,就在他的面前,被那个自称路明非的男人…… 当着几乎所有蛇岐八家最精锐的执行局成员的面—— 被轻而易举地、如同碾死一只虫豸般—— 杀了!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耻辱、愤怒、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烟雾缓缓吐出,却带不走丝毫沉重。 办公室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乌鸦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调发颤: “少…少主!来了!那个人…那个路明非!他…他带着小姐…就在楼下!他说…要见您!”乌鸦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断续,“小姐…小姐好像没什么事,但是她跟他在一起!” 几乎是同时,夜叉魁梧的身影也堵在了门口,他双眼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嘶吼: “不行!少主您不能见他!他刚杀了大家长!我带兄弟们拼了命,也能为您凿开一条路!您立刻从密道走!我们拖住他!” 樱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无声地向前跨出一步,她的右手已经稳稳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她的立场 源稚生疲惫地闭上眼睛,将燃到一半的柔和七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熄,火星挣扎片刻,归于沉寂的灰白。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呵…没有必要。”他低声道,眼神空旷地看着天花板,“乌鸦,如果那个人真想杀我,别说你们拼了命,就是把整栋源氏重工堆在这里,也拦不住他的。” 他看着眼前视死如归的三位家臣,疲惫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上来吧。” “可是!少主!”乌鸦急得脸都红了,“他刚杀了大家长,现在带着小姐来见您,这……” 源稚生猛地抬起手,阻止了乌鸦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让他们上来。” 乌鸦、夜叉、樱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与无奈。但少主的命令,让他们也无法反驳。 樱最先无声地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器。夜叉低吼了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也只能无奈地站到一旁。乌鸦狠狠抹了把脸,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明白了,少主!我去安排!” 源稚生重新闭上眼,仿佛卸去了所有力气,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 第74章 真相 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被无声地破开。路明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步伐随意得像是走入自家后院。绘梨衣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他风衣的一角,显得异常温顺,与前一段时间的那种情况完全不同。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乌鸦、夜叉和樱,最后落在办公桌后强作镇定的源稚生身上。他开口依旧是那副说着烂话的调调: “哟,源稚生,或者我该叫你…‘象龟’?再或者…‘正义的伙伴’?” 这轻飘飘的称呼,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精准地扎入了源稚生内心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怔愣与惊骇——这些代号,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源稚生的反应,路明非似乎觉得很有趣。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嗯…我这边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但是,对于你,对于蛇歧八家…我确实不想跟你彻底交恶。” 他向前微微前倾: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彻底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你现在的处境。” “第二,蛇歧八家如今真正面临的、远超你们想象的处境。” “你可以不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他淡淡道,“但是…请你理智地想一想,我并没有任何欺骗你、或者与你虚与委蛇的必要。” 他直视着源稚生的眼睛,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其认知的观点: “你作为蛇歧八家尊贵的‘皇’,你的血统并未完全觉醒,或者说,是被人为地、刻意地压制了。”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得以沉淀: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你们蛇歧八家与猛鬼众之间那种微妙的、残酷的平衡。而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包括操纵你血统的人——” “就是你所敬爱的老爹,橘政宗。” “你胡说!!”源稚生听到他竟如此“污蔑”自己视若生父的男人,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他完全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猛地催动力量,试图再次向路明非发起攻击! 然而——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霸道的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带着绝对的“命令”与“镇压” 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山,瞬间将他周身躁动的力量连同他本人都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言灵·王权!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他独有的言灵!是他作为“皇”的象征之一!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路明非,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驱动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且其威压和纯度,甚至远超自己! “现在,”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可以好好地、冷静地谈一谈了吧?” 他看着源稚生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语气放缓了些: “不要激动。我重申一次,我真的没有恶意。” 说完,那沉重如山的“王权”领域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路明非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仿佛施展这个强横的言灵不费吹灰之力。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坑爹的言灵效果是作用双方的,为了在源稚生面前维持住这份高深莫测、绝对碾压的形象,他刚才几乎是动用了全部意志力才硬生生挺直了腰板,没让自己也露出一丝一毫的吃力状。 (这逼装得,代价不小啊。) ... 路明非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展开一幅黑暗的画卷,将赫尔佐格(橘政宗)数十年的精心布局、猛鬼众的真实构成、“龙王”与“王将”的真实身份、白王复苏的计划,以及最终目的是要夺取圣骸、成为新白王的终极步骤,一一详尽道来。 这信息量庞大到足以颠覆源稚生过往的所有认知。他听着,脸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难以接受的苍白。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源稚生猛地摇头,声音因内心的剧烈动荡而有些嘶哑,“难以置信!你有什么…有什么能让我信服的证据吗?!单凭这些话……” “嗯,”路明非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点了点头,“因为计划的核心部分大多要在三年后才会启动。所以现在,能直接证实的关键点确实不多…”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贯穿一切的关键道具: “但是,有一个东西是现在就能验证的——就是那个能直接干扰甚至控制你们意识的、特定节奏的梆子声。”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绘梨衣,补充道: “不过,这声音对在场的你、我、还有绘梨衣都会产生影响。为了不惊动她,我就不实际敲响了。”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 言灵·蛇! 下一刻,那诡异、冰冷、带着特定催眠频率的梆子节奏,分毫不差地、直接通过精神链接模拟并传递到了源稚生的脑海深处! “呃啊——!” 几乎就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源稚生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他猛地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写满了剧烈的痛苦与挣扎! 那声音仿佛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动了他灵魂深处某个被强行埋设的开关!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路明非就撤去了“蛇”的模拟,但源稚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动摇,先前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的真实生理反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75章 越师傅 路明非看着源稚生眼中交织的震惊、痛苦与挣扎。 “我知道你对我,对这些话,还有无数无法理解的疑惑。”他缓缓说道,“但我确实没有办法向你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关乎存亡的核心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对方: “除此之外,唯有一点你可以确信——我们不是敌人。或者说...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急切而嘶哑:“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很难。几乎不可能。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本体藏在哪个角落,更无人知晓他究竟用梆子声和药物改造、洗脑了多少个这样的‘傀儡替身’。” “即使你今天杀掉了眼前这个,明天杀掉了你发现的第一百个…”路明非的语气带着一些冰冷,“你也永远无法保证,不会有第一百零一个‘橘政宗’在某个地方悄然出现,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源稚生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缓缓向后靠去,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了…这么说,只要这个隐患存在,我,我的意志,我的一切…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脱离过他的掌控,是吗?” “嗯,确实如此。”路明非没有回避这个残酷的结论,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深切的、近乎悲哀的共情,“这种控制…直接作用于你的大脑,并不是精神控制,而是纯粹的物理手段,进行脑桥中断,同样这种控制也只是会让你失去反抗的能力,而不是彻底被对方控制。有利有弊” 他沉默了片刻 “不瞒你说,我也是脑桥中断的受害者。迄今为止,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彻底复原的方法。” 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此,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有一个人,可以保护你,保护你和你的弟弟。” 路明非的这句话如同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 源稚生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起头,眼眸里骤然爆发出迫切希望的光芒,他身体前倾,声音因急切而紧绷: “谁?!他是什么身份?!”源稚生追问。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说: “上杉越。” “上杉越?”源稚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因困惑而紧锁,“上杉家的人?” “嗯,”路明非肯定了他的猜测,但随即便抛出了远超他想象的事实,“他不止是上杉家的人。他是……” 路明非略微停顿。 “你们的父亲。” “你,源稚女,还有绘梨衣——你们三个人共同的、生物学上的父亲。”路明非的目光扫过一旁安静站着的绘梨衣,最终回到彻底僵住的源稚生脸上。 路明非接着补充: “同时,他也是你们蛇岐八家现存于世唯一的、血脉毫无争议、力量完整的…真正的‘皇’!” “父…亲……?”源稚生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词汇。他一生都将橘政宗视作父亲,而此刻,一个陌生的名字被赋予了这最沉重的含义,并且还与“真正的皇”这等存在联系在一起…… ... 深夜的东京大学后门僻静的小街深处,有一辆古旧的木质厢车。 是日本常见移动拉面摊。车窗撑开便成了遮雨棚,棚下只有两张小小的木凳。客人蜷坐在凳上埋头吃面,拉面师傅就在这方寸之间的车厢内操作。虽说是麻雀般大小,却五脏俱全——汤锅咕嘟冒着热气,各类食材和调料在案板上排列得井然有序。最有意思的是那幅深蓝色的布幌,客人一坐下,帘布恰好能将他们的上半身遮掩起来,围出一方颇具私密感的小天地。 这种屋台车的环境和味道自然逊色不少,但价格却也亲民许多。因此,吸引来的多是东大里手头并不宽裕的学生。摊主越师傅在此经营多年,凭着一碗踏实的热汤面,倒也积攒下还算不错的口碑。 越师傅年纪已然不小,一头白发却始终梳成一丝不苟的分头。他身着拉面师傅特有的白麻工服,额上系一条吸汗的黑色毛巾,那副熟练操持的模样,仿佛一生都与这口面锅、这缕烟火相依为命。 深夜的屋台车前,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越师傅,来一碗拉面。” 越师傅闻声抬头,看见站在摊前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头发略长,有些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像是刚被谁亲昵地揉搓过——事实上,他身旁那个女孩的手还自然地停留在他发间。小伙子长相不算多么出众,眉目间却透着股干净的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 然而真正让越师傅移不开眼的,是男孩身边的那个女孩。她生得极其漂亮,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瀑般直垂至膝盖,笑容甜美澄澈。一身并不常见的红白巫女服,在夜市朦胧的灯光下更衬得她气质出尘。不知为何,越师傅一看到她,心底便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他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这辈子若是能有这样一个漂亮又灵动的女儿,该有多好。 “哟,小伙子。”越师傅一边熟练地搅动着汤锅,一边抬头招呼,“第一次来啊?” “是啊,第一次来这儿。”年轻人笑着应答,“之前都没在这边逛过呢。老板,今天怎么没什么生意啊?” “害,这个点儿已经挺晚啦。”越师傅摆了摆手,“我都差不多快收摊了。你们来得正巧,剩下这点儿料,我就都给你们加上了,不多收钱。” “老板,那敢情好啊!”年轻人眼睛一亮,笑得更加明朗。 越师傅目光转向他身旁那个异常醒目的女孩,语气随和地问道:“旁边这位是……女朋友?”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开口,绘梨衣已经率先点了点头,声音清澈地应道: “嗯,对的。” 越师傅见状不由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些:“呵呵,小情侣真恩爱啊。”他一边往面里加料,一边像个长辈似的叮嘱道,“小伙子,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可不容易,要好好珍惜啊。” “那,老板!”绘梨衣再次开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越师傅,“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越师傅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幸福和期待,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那当然!小姑娘,我跟你说啊——”他一边捞面,一边用过来人的爽朗语气说道,“你真是我摆这个摊儿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顶漂亮的一个了!” 他转头朝路明非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调侃:“小伙儿,艳福不浅啊。这样的女朋友,可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珍惜!” “嗯,”绘梨衣笑得眉眼弯弯,自然地伸手挽住路明非的胳膊,声音里满是信赖与骄傲,“他会的。”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臂弯传来的温度,和她语气里全然的笃定。 夜色渐深,小摊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第76章 祖传手艺 “老板,这个街区好有韵味啊,古色古香的。”路明非环顾着四周说道。 越师傅闻言嘿嘿一笑,用毛巾擦了擦手:“是啊,这种老地方,才更适合我这种老东西待着嘛,是吧?” 路明非也笑了,打趣道:“老板,你这品位有点……过时了啊。连小泽玛利亚,那都是上古时代的女优了啊。” “哟呵?”越师傅挑眉,不但没恼,反而露出个“懂的都懂”的笑容,“小伙子还挺懂行嘛。不过啊,我这种老人家,就该配这种老派口味,不觉得特别搭吗?” 绘梨衣在一旁小口吃着拉面,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看着两人说笑的模样,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 暖黄的灯光下,三人之间的气氛温馨得有些不真实。路明非咽下一口热汤,笑着打趣道。 “老板啊,我看您年纪也不算特别大嘛。这不也挺跟得上‘时尚’的嘛,别老是把自己当老头子啊。”他眨了眨眼,语气活泼起来,“我就认识一个真老头,那才叫拉风——单手开跑车,过弯都不带减速的!” 越师傅闻言失笑,一边擦着锅沿一边摇头,那笑容里却悄悄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害,年纪不在岁数,在心啊。像我这样…无儿无女的,哪天不出摊了,说不定就是悄无声息死在哪一个角落里喽。” 路明非放下筷子,端详着越师傅被热气熏蒸的脸庞,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看可不像。您这面相…红润丰泽,眉阔耳厚,分明是多子多福、晚年有靠的相啊,怎么会无儿无女呢?” “哟?”越师傅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带了点调侃,“小伙子还会相面呢?” “害,我是中国人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多少学过一点皮毛。我看准了,您这绝对是儿女双全的命格!” 越师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却透出几分苍凉的意味,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萧索: “那你这次可真是学艺不精喽。我老头子啊,一辈子都没结过婚,光棍打到今天…哪来的什么儿女哟。” 路明非却不由分说,笑嘻嘻地一把拉过越师傅粗糙的手掌,就着摊头昏黄的灯光,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起来。 “不能啊!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从来没看走眼过。”他指着越师傅的掌纹,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老板你看,这条呢是姻缘线。您这条线断断续续、似有似无,确实说明没什么长久的缘分。”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语气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再看这条生命线……呃,说点您不爱听的——您这线纹显示,两年左右恐有一劫。若是度过去了,后面还能再活几十年;若是度不过去嘛……”他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最后,他的指尖点向另一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真实的困惑:“最怪的还是这子孙线。奇怪……怎么显示两年后同样有一道大劫与之交汇?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的相格。” 越师傅听得先是愣神,随即哭笑不得地抽回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 “哎呀行了啊小子!越说越离谱了,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听了也就图一乐。可千万别对别人这么说,小心挨揍!” 路明非的神情无比认真,他紧紧攥着越师傅的手腕。 “真的,老板。我不骗您!”他语气急切,转而看向身旁安静吃面的绘梨衣,“绘梨衣,手伸出来给我一下。” 绘梨衣闻言,立刻乖巧地放下筷子,顺从地将自己白皙的手掌摊开在昏黄的灯光下。 路明非一手握着越师傅粗糙宽厚的手掌,一手托着绘梨衣纤细的手,将两人的掌纹并排展示给越师傅看。 “您看!看她的这条生命线——”他的指尖点在绘梨衣的掌心上,“和您子孙线上那道分叉的走向,这个弧度…咦?不对…”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眉头紧紧皱起,反复对比着两条掌纹,语气从疑惑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怎么…怎么会…这个交汇点…这里,还有这个转折…怎么会一模一样?!” 上杉越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的心情,在看到路明非那绝非作伪的震惊表情,以及那两条在灯光下仿佛真的遥相呼应的掌纹时,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掠过心头。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射向上杉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老板…该不会…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老板,您…您到底叫什么名字?” 上杉越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回答:“上杉越啊?怎么了!” “哎呀——!!”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一声又惊又喜的惊呼,整个人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指着身旁茫然眨着大眼睛的绘梨衣,声音因极大的震撼和确认而拔高: “她!她也姓上杉啊!她叫——上杉绘梨衣!”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名字在小小的屋台车前反复回荡。 上杉绘梨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上杉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睁的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汤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汁水,他却浑然不觉。 上杉越……上杉绘梨衣…… 他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几乎撞到摊车边缘,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骇,有茫然,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渴望,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说……她叫……什么?” 他紧紧握着绘梨衣的手,像是握住了所有谜题的答案,大声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上杉绘梨衣!老板,她也姓上杉!你们……” 他向后退了半步,靠在油腻的摊车上,这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上杉越全身的力气。粗重地喘着气。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碰一碰绘梨衣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猛地停住,仿佛害怕眼前这一切只是易碎的幻影。 夜风拂过屋台车悬挂的暖帘,发出轻微的扑响。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像是失了魂,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破碎的低语,仿佛要用力掐灭脑海中那个正在疯狂滋长的、可怕而又诱人的念头。 路明非看着老人瞬间苍白的脸色他赶忙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师傅?师傅!您…您还好吧?那什么…我们真得走了。” “走?”上杉越抬起头,瞳孔都有些涣散,声音干涩,“去哪?!” “回家啊。”路明非指了指身旁安静坐着的绘梨衣,组织着语言,“她…她回家晚了,家里人会着急的。” “家里人…?”上杉越咀嚼着这个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她的…父母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和巨大的恐惧。 路明非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和神秘。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是啊…我悄悄跟您讲,您可别吓着。她身份可不简单。您也姓上杉,应该…多少听说过一点吧?” 他顿了顿,观察着上杉越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可是黑道家族,上杉家的家主。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黑道组织——蛇岐八家,您…知道吧?” “蛇岐八家……上杉家主……” 今天看阅兵!开心!多更一章。 大家都看阅兵了没? 第77章 女大不中留 上杉越沉默地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即便路明非牵着绘梨衣悄然离去,他也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宕机,连目光都失去了焦点。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世界的一切悲喜仍与他毫无瓜葛。他的心早已迟钝了数十年,好似古庙中久未敲响的木鱼,渐渐被岁月的尘埃层层覆盖。他人的欢笑与泪水、世间的纷扰与变迁,于他而言不过是模糊的背景音。他自认是个不该降生之人,走错了每一步路,辜负了每一个重要的人。尽管仍苟延残喘地活着,还对这人世存有一丝莫名的眷恋,但他早已认定——这个世界,早已与他无关。 他未曾体会过常人所说的爱情与家庭温暖;“臣子”取代了“朋友”,友情与亲情于他皆是陌生而遥远的概念。唯有对母亲那份深埋的依恋,跨越漫长时光仍未磨灭……可母亲早已长眠于南京城外无名的荒冢之中,再也听不见他任何忏悔。 他是一个主动遗弃了世界、也被世界彻底遗弃的人。 然而这一刻,那道突如其来的冲击,却像一柄沉重的槌,狠狠砸中了那颗尘封已久、木鱼般死寂的心! 尘埃簌簌震落。 那颗心,竟在废墟中轰然鸣响—— 仿佛整个世界血脉再度与他贯通。麻木的屏障应声碎裂,数十年来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再次感受到了人间澎湃的悲欢离合。悲欣交集。他呆呆地立在昏黄的灯下,想要放声大哭,却又想纵声大笑。他曾坚信自己是游荡于世的孤魂野鬼,却从未想过,他的血脉仍在这世间奔流涌动。他原来……有孩子。仿佛只是一瞬间,他在这个浩大而冷漠的世界上,就不再是无处归依的流浪者。一种汹涌的、无可名状的暖意充盈了他空洞的心臆,如同冻土之下,终于涌出了第一道温热的泉。 那辆视若珍宝的拉面小车被随意地弃在路旁,滚沸的汤头仍在咕嘟冒泡,氤氲的热气徒劳地试图挽留主人的身影。所有精心维持的伪装、数十年来谨小慎微的隐藏,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 身为曾经日本的“皇”,影子天皇,黑道的至尊,上杉越体内沉眠的权能与血脉在此刻轰然苏醒。仅仅一个瞬间,他那远超常人的皇之躯体便爆发出骇人的速度,身影模糊于夜色中,下一秒就稳稳拦在了路明非与绘梨衣的前方。 他剧烈地喘息着,并非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是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滚烫的情感洪流。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这位老人,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那双曾挥刀斩敌、也曾揉捏面团的手,此刻正不停地、无意识地互相搓动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擦去那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紧张,一种他几乎遗忘的感觉,如今却完全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了几下,他想开口,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数十年来,上杉越一直用同一个噩梦告诫自己:皇血是诅咒,而非恩赐。它夺走了他母亲的生命,将他变成傀儡,又让他背负一生的罪孽。他坚信这血脉唯有痛苦与毁灭,若传承下去,不过是把永恒的诅咒延续给无辜的后代。 因此,他从未允许自己憧憬“孩子”这种存在。他觉得自己不配,更不愿另一个生命因他而受苦。可当“父亲”的身份如同新生的胚芽他干涸的生命破土而出时,所有预设的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此刻所感受到的,并非影皇的威仪,也非拉面师傅的淡然,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笨拙的父性。他紧张得指尖发冷,又激动得血脉偾张,仿佛自己真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在产房外焦灼徘徊的父亲,屏息等待着那第一声宣告新生命的啼哭。 巨大的欣喜和巨大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角力。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想要填补上所有空白的岁月: 他们……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谁曾给予他们衣食与温暖?他们是否曾在寒夜里挨饿受冻? 他们……可曾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有没有被恶人欺凌?有没有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 他们……是否走上了正途? 有没有在人生的岔路口迷失方向?会不会……会不会也因为这该死的血脉,像他当年一样荒唐无知,甚至堕入歧途,浑浑噩噩地挥霍人生? 所有问题都在他的胸腔里翻腾奔涌。他一生都在逃避的宿命,此刻却以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塞回了他的手中。 但在真正面对那双纯净眼瞳的瞬间,他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杉越的千言万语,无数的问题,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至极、甚至带着点怯懦的问候,从他颤抖的嘴唇里嗫嚅着挤了出来: “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路明非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安抚的笑,试图缓和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越师傅,冷静,千万冷静!咱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下慢慢聊?” 上杉越的目光倏地转向路明非,那眼神极为复杂! 如果几分钟前,他看这小子还觉得是个走了狗屎运、找到天仙般女友的普通幸运儿……那么现在,在他眼里,路明非简直就是个不明不白、凭空冒出来拱了他家水灵灵小白菜的黄毛小子! 一种混合着强烈的警惕感瞬间攫住了他。但他残存的理智却又冰冷地提醒着他:比起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毫无养育之恩的陌生父亲,眼前这个能让他女儿乖巧跟随的混小子,显然更得绘梨衣的亲近和信任。 于是,那捏紧的拳头,又被硬生生按捺了下去。他还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就这么“了结”了这个家伙。 他只能将这口老血闷闷咽回肚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重闷哼。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向上杉越揭示了所有残酷的真相。他讲述了绘梨衣作为“人形兵器”的宿命、她与世隔绝的成长环境,提到了源稚生和源稚女——他另外两个素未谋面的儿子,并最终揭露了赫尔佐格长达数十年的可怕阴谋,以及他傀儡操控的存在方式。最后,他说明了脑桥中断手术,这种不可逆的损伤。 上杉越身上的气息越发的冰冷。当听到自己孩子们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和操控时,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暴怒意瞬间炸开——“咔嚓”一声脆响,他手边木质长凳的边缘竟被他无意识的手掌硬生生捏得粉碎!木屑簌簌落下。 然而,惊人的意志力最终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这位真正的末代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睿智的清明所取代。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路明非: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而紧绷,“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想要让我去保护我自己的孩子?这是自然,这是我的责任!但是——” 他的话音拔高带着审慎和怀疑: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你如何能证明你不是赫尔佐格的又一个阴谋,不是他派来获取我信任的棋子?我凭什么能放心地让你继续带着绘梨衣离开?!” “不准你说Sakura!”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解释,一旁的绘梨衣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罕见的愠怒和护犊般的坚决,对着这位刚刚相认的父亲表达了不满。 上杉越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噎得一怔,脸上那副属于黑道至尊的冷厉神情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慌乱。他连忙摆手,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没有没有!绘梨衣,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嘛?”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地和蔼可亲,“我没有要指责他的意思,真的!就是…就是问问,问问清楚…” 这位刚刚重获至宝的父亲,在女儿不满的目光下,几乎是瞬间就败下阵来。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大不中留啊” 第78章 简要计划 路明非面对上杉越的审视目光,并未退缩,而是平静地抛出了一个名字。 “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作证,证明我所说的一切,以及我的立场。” “什么人?”上杉越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减少分毫,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重。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就是我刚才跟您提到的,那位喜欢单手开跑车、过弯不减速的风骚老头——希尔伯特·让·昂热。他的话,您总该相信了吧?” “昂热?”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上杉越,他沉吟了片刻,眼中稍稍收敛。“行,”他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一个即便经过电子传输依然显得从容甚至略带调侃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特有的伦敦腔调: “喂?真是稀客。你还没死呢?” 上杉越没好气地对着话筒哼了一声:“你这个老家伙都没进棺材,我怎么会死?少废话,我找你问点正事。” 电话那头的昂热似乎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啊?什么情况能让你这家伙主动联系我?”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说道“路明非,我叫路明非。” “路明非。”上杉越直接报出了名字,然后紧紧盯着路明非,对着话筒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路明非的小伙子吗?” “哦——”昂热的声音瞬间拖长,那语调立刻变得鲜活而充满赞赏,仿佛提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愉悦的话题,“你说路明非啊!” 他的语气肯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可是我们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最出色的学生之一啊!就在前两天,他刚刚拿到了我亲自签署的校长奖学金!而且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学校刚发生的龙类入侵。” 昂热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瑰宝般的欣喜和对其未来的无限期待: “我就指望这孩子将来能继承我的衣钵,接过折刀,继续守护这个混血种的世界呢!怎么,”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突然提到他,他...在你身边?” 上杉越听着昂热在那头毫不吝啬的夸赞,脸上的冷厉神色终于缓和了不少,但他仍握着手机,看向路明非,语气复杂地对着话筒说: “嗯,他现在人就在我这儿。你要跟他直接说点什么吗?” “把电话给他。”昂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上杉越将手机递向路明非。路明非赶紧接过,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乖巧地应道: “喂,校长您说~” “明非啊,”昂热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和恰到好处的调侃,“你这一趟在外面…可是玩了好几天了啊。什么时候记得回学校报到?我可是在风纪委员会那边替你周旋得很是辛苦啊。” 路明非闻言立刻笑着保证,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哎,就回,就回了!校长您放心,最多再两天,我肯定回去!” “行吧,”昂热似乎满意了这个答复,但语气随即转为略微正式,“回来之后,先别乱跑,直接来我校长室一趟。有些事,需要跟你当面商议。” “哎!好嘞!保证准时到!”路明非从善如流地应下。 路明非将手机递还给上杉越,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笃定。 “现在,可以证实我的身份和立场了吧?” 上杉越接过手机,重重地哼了一声,但那也不再置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的复杂情绪。 “哼,算你小子过关。”他摆了摆手,“说说吧,你具体的安排。你既然知道这一切,总该有个计划。” 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语速平稳而清晰: “我的计划很简单。今天,我就去把猛鬼众的老巢挑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重点是,把源稚女带回来。他在其中甚至扮演着‘龙王’的角色,反而是对赫尔佐格手段和计划知情最多的人。只要误会解开,他会成为关键的力量。” 接着,他分析了当前的局势:“目前留在源氏重工内部反而是相对安全的。蛇歧八家的其他五位家主并未被赫尔佐格渗透,他们本身是一股可以依仗的力量。而且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了绝对的先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赫尔佐格所有的阴谋、他期待已久的‘白王复苏’计划,我们已完全知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按部就班执行剧本的每一个节点上,提前发力,将他彻底压死,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等到那座白王的封印最终破开——” “我会亲自等他。” “然后,亲手杀掉他!” 上杉越迅速理解了路明非计划中分配给自己的角色,沉声总结道: “可以。我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兄妹需要与其他家主分开行动时,负责贴身保护,确保他们的绝对安全,对吧?”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轻声纠正道:“那个…越师傅,是兄弟。” “嗯?”上杉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圆,一股护犊子的怒火混合着“自家白菜被盯上”的警惕感“噌”地冒了上来,“你小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还没等路明非解释,一旁的绘梨衣已经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仰起脸对着自己的父亲,用清晰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告: “我当然要跟Sakura在一起!” 她的眼神坚定,仿佛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无需讨论的真理。 上杉越看着女儿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维护意味的姿态,刚到嘴边的斥责又硬生生噎了回去。他张了张嘴,看着“罪魁祸首”路明非那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最终只能把一股闷气化作一声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长叹。 上杉越看着女儿紧挽着路明非的手臂、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让他有些“不爽”但确实解决了巨大危机的小子,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路明非,语气恢复了长者的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 “行。到时候,我会亲自跟昂热那老家伙打声招呼的。”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绘梨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最终释然的光芒: “你…就带着她入学吧。她确实…”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也需要离开那个牢笼,多去接触、去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了。” “欸!您能这么想…能同意这么做!那简直…”路明非点了点头“太棒了! 校长那边肯定没问题!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入学”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着Sakura如此开心,她也仰起脸,对着自己的父亲,露出了一个纯净又带着点懵懂的甜美笑容。 第79章 赌圣 ... 东京.极乐馆! 东京都心的夜色中,“极乐馆”的霓虹招牌并不张扬,却似一颗深邃的磁石,吸引着寻求刺激与奢靡的灵魂。其门面设计融合了现代极简主义与隐秘的日式美学,可能采用深色石材、暖调灯光和精巧的枯山水景观,营造出一种低调而昂贵的入口氛围。 路明非身着ARmANI高定纯黑西装。剪裁极佳的西装衬得他原本略长的身形格外挺拔。他步伐闲逸却稳定,眼神扫过周遭,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平静与淡然。 绘梨衣的暗红色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发髻的装饰精致却不繁复。她身着那件深紫色的齐膝裙,高腰线和层叠的荷叶裙摆勾勒出优雅的轮廓。胸前的黑色蕾丝与黑色丝袜、高跟罗马鞋形成巧妙呼应。 当这样一对璧人步入极乐馆大厅,其耀眼的气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路明非的沉稳优雅与绘梨衣的惊艳脱俗,使他们仿佛自带光环。不过看过之后,其他的大多也就移开了视线,毕竟...比起欣赏俊男美女,白花花的金银更有吸引力啊。 路明非微微侧目,有些惊讶地发现,初次踏入这般喧嚣之地绘梨衣,非但没有丝毫怯场,那双清澈的眼中中反而闪烁着几分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彩。 他不由得放缓脚步,低头轻声问她:“想试试?”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有一点想…之前看动漫的时候,觉得里面的赌圣,好帅气。” 她顿了顿,目光亮晶晶地转向路明非,语气变得更为雀跃和期待:“不过,我更想看Sakura那么帅气!” 路明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他挺直腰背,故作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尽管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声响。 “行!”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却自信满满,“今天我就露一手!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赌圣’风范!” 路明非的自信源于言灵——“镜瞳”。 在赌桌之上,“镜瞳”的效能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它赋予路明非无与伦比的洞察、计算与复制能力。纸牌的每一丝细微划痕、骰盅停下前最后一次碰撞的微妙角度、轮盘珠子的惯性轨迹……所有这些信息都被“镜瞳”瞬间捕获、解析并构建成绝对的确定性。于他而言,赌术的博弈已褪去概率的外衣,变为一种基于无限信息的必然结果,所谓“赌圣”的技巧,在他面前,就如同稚童的游戏,他跟别人对赌就如同“老叟戏顽童”。 路明非踏入赌局后,战绩堪称碾压性的辉煌。他并非一味狂赢,而是如同一位精准的导演,优雅地操控着整个赌局的节奏与情绪。偶尔的“失利”,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小小点缀,给出的筹码极少,更像是一种维持游戏继续的必要演技。无论是需要极致记忆与概率计算的德州扑克,还是纯粹考验力量与控制技巧的骰盅,在他绝对的能力面前,结果都别无二致。任何试图在他面前出千的技巧都显得徒劳可笑,他甚至能预见并改写对手作弊的结果,让对方陷入深深自我怀疑。 毫无疑问,路明非成为了极乐馆今夜最耀眼的存在。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引力中心,吸引着场内所有的目光——惊叹、崇拜、嫉妒、以及来自暗处的审视。他所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运气或技术,而是一种近乎规则的、令人绝望的强大,这彻底颠覆了极乐馆众人对“赌博”的认知,也让他成为了这个夜晚唯一的主角。 路明非指尖轻点,将最后一枚筹码揽入怀中。赌桌对面那位号称“关西赌圣”的男人面如死灰,瘫软在丝绒椅中。四周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于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年轻人身上,他赢得太过轻松,近乎优雅,仿佛胜负早在开局前就已注定。 便是在这片被震撼的寂静之中,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檀香悄然弥漫开来。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无声向两侧退开,一道绚丽繁复如层层云霞的身影,缓缓步入赌厅的璀璨灯光下。 樱井小暮身着唯有极乐馆“老板娘”才有资格穿戴的最隆重和服——十二单。十二件不同色彩的绸衣由内而外次第层叠,颜色微妙渐变,宛若将落日时分的整个天际云霞披裹于身。这极致华美的衣装不仅是地位的象征,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的亲自现身,本身就是对今晚最幸运客人的最高礼遇。 而同样极乐馆所有的女孩都已换上精美的和服,她们悄然无声地簇拥在樱井小暮身后,姿态恭谨,形成了一个绚烂夺目、如同盛开的八重樱般的仪仗。这份排场并非浮夸的炫耀,而是极乐馆待客之道的一部分。 正如那些曾有幸受她亲自招待的老客人们所言,那份体验仿佛梦回战国时代,置身于天守阁之上,俯瞰天下,坐拥世间最美的女人。她曾为贵客弹奏三味线,陪同享用最上等的鱼生。这并非简单的娱乐,而是一种精心编织的、关于权力与美的幻梦,是极乐馆能提供的、超越金钱的顶级体验。 路明非此行的目标,此刻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这位猛鬼众的三号人物“龙马”,极乐馆的实际掌控者,正以最盛大也最正式的方式,向他走来。 随着樱井小暮的现身,赌厅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喧嚣也彻底沉寂。那些尚在观望的客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他们深知,当这位身着十二单的老板娘亲自现身迎客时,便意味着今夜所有的“幸运”与“机遇”都已名花有主,再无人能分得半分青睐。 不少客人颇为识趣地摇头叹息,默默将所剩无几的筹码兑换,转身融入门外的夜色。事实上,早在路明非以近乎“洗劫”的姿态横扫各大赌桌时,大半客人便已因无法承受这种碾压式的败局而提前离场。樱井小暮的出现,不过是给这场早已注定的退场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不过是顷刻之间,方才还人声鼎沸、金碧辉煌的极乐馆大厅,便呈现出一种近乎人去楼空的寂寥景象。璀璨的水晶灯依旧照耀,却只映照着零星的服务生和空荡的赌桌,方才的狂热与欲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奢华的空壳。 在这片骤然降临的寂静中心,路明非安然立于堆积如山的筹码之后,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带着一丝好奇与审视,落在了此行的最终目标——樱井小暮身上。 坦白而言,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执掌极乐馆的“龙马”。她身披十二单衣,立于光影之中,姿容绝世,气质既妩媚又危险,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的确足以令人瞬间屏息。路明非心下恍然,不由得暗叹:怪不得……连源稚女,也会在不知不觉间为她倾心,甚至...在她死后,发起来对心中最大梦魇的反抗。 路明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樱井小暮惊世的容颜上,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甚至显得冷漠。他无意在此处流连,更非为了一亲芳泽而来。因此,他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与客套,径直切入了核心。 “樱井小姐,”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骤然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龙王在吗?” 他稍作停顿,仿佛给予对方一丝消化这个突兀问题的空间,随即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他当面谈谈。”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樱井小暮脸上那完美无瑕的迎客笑容。 第80章 交手 樱井小暮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惶,但她迅速用更深的笑意掩盖过去,声音依旧柔媚,却带上了戒备的底色。 “客人,您真会说笑呢。”她轻巧地将话题推开,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你放心,”路明非的语气平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我此行并非与他为敌。” 樱井小暮的笑容无懈可击,试图将对话引向安全区域:“客人,我们不如聊点更风雅的话题?譬如这新到的茶,或是……” 路明非微微叹了口气,仿佛耐心正在流逝。,声音压低: “嗯…若我真有恶意,其实很简单。”他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只需在此留下你,他自然会现身。但我并不愿如此。我重申,我并无恶意。” 这番近乎直白的威胁让樱井小暮的后背悄然沁出一层冷汗,但她仍强撑着那份无可挑剔的仪态,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无奈: “客人,您真是折煞我了。没有的人,叫我如何去寻呢?” 路明非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后一点客套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唉…”这声叹息里带着真实的惋惜,“说实话,我时间有限。”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那属于“S级”的无形威压开始弥漫开来。 “今晚,这件事必须解决。”他宣告道,语气冷了下去,“你若执意不配合……” 他微微抬起手,并未指向谁,却已然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就只能先得罪了。” 那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声音自楼上传来,伴随着清脆的木屐踢踏声,不紧不慢地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底红花和服的年轻人正缓步走下楼梯。他踏着传统的木屐,衣襟随意地敞开,隐约露出清瘦的胸膛和分明的肋骨,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浪人风范。一柄红色刀鞘的长刀随意地插在腰间,为他阴柔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锐利的危险。 他扎着一个利落的剑道马尾辫,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那张清秀苍白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眉眼间竟有几分传奇剑客绯村剑心般的俊美与忧郁,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无趣的冷漠。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不知道这位客人特地找我…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想要聊聊呢?” 路明非的目光并未从源稚女身上移开,但他清晰而冷静地对身边的绘梨衣下达了指令。 “绘梨衣,”他声音平稳,“看住樱井小暮。我有些事,需要和这位先生在更合适的条件下谈。” 绘梨衣闻声,立刻朝着路明非比了一个俏皮的“oK”手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然而下一刻—— 她手腕一翻,那柄古朴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锐利寒光,精准而稳定地架在了樱井小暮白皙的脖颈上!动作之快、之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窒。 绘梨衣微微歪头,看着身体瞬间僵硬、不敢有丝毫动弹的樱井小暮,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天真无邪却又因当前场景而显得格外诡异的甜美嗓音,轻声提醒道: “这位……姐姐,”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不要动哦。”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玩一个需要遵守规则的简单游戏,与她手中那柄足以瞬间夺人性命的凶器形成了令人胆寒的对比。 整个极乐馆大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降至冰点。 源稚女看着绘梨衣手中那柄紧贴樱井小暮脖颈的利刃,又瞥向神色平静的路明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冷却,化作一丝冰冷的锐利。 “哦?”他微微挑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怎么…这位客人是觉得,话还没说两句,就得先动手做过一场了?”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甚至露出一抹极其轻微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把你按在地上之后,接下来的道理,会更容易讲得通。” 源稚女闻言,不怒反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呵…倒是狂妄得很啊。” 路明非微微颔首,并未因对方的讥讽而动容: “狂妄,是需要本事的。” 他顿了顿,周身那股内敛却磅礴的气场开始无声地弥漫开来。 “而我,正好有。” 话音落下的刹那,杀机骤现! 源稚女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柄一直被他随意插在腰间的、看似装饰品的红鞘长刀,此刻却爆发出凄厉的嗡鸣,骤然出鞘! 刀光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凛冽的寒芒,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刺路明非的咽喉!这一击毫无试探,狠辣刁钻,带着一击毙命的决绝!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将双臂猛地交叉,堪堪护在身前,构成了最后一道简陋的防线! 噗嗤——! 下一瞬,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爆开! 那凛冽的刀锋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他的西装袖管,继而精准狠厉地洞穿了他交叉格挡的小臂!刀尖甚至从手臂另一侧透出少许,带出一串刺目的血珠! 路明非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微微后仰,但他强忍着手臂被刺穿的剧痛,竟用肌肉死死锁住了源稚女的长刀! 他顺势借力,腰身一拧,一记凌厉如钢鞭般的侧腿猛地抽出,带着破空之声直扫源稚女中盘,逼得对方不得不后撤暂避锋芒! 就在源稚女后撤的瞬间,路明非眼神一厉,另一只手猛地握住贯穿自己小臂的刀身,毫不犹豫地发力向外一拔! 嗤啦——! 刀刃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被硬生生抽出,溅起一串血珠。他以自身受伤为代价,竟在电光火石间强行解除了对方的武装! 随后,他看也不看那柄沾着自己鲜血的长刀,反手猛地一掷—— 夺! 长刀化作一道寒光,深深地钉入了大厅边缘的装饰墙体,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路明非抬起受伤较轻的那只手,随意地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右臂,仿佛那骇人的伤口不存在一般。他朝着面露惊诧的源稚女,勾了勾手指,做了一个挑衅手势——你过来啊! 眼神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示意继续。 第81章 在源稚女的认知中,路明非强行缴械他长刀的行为堪称愚蠢。作为被赫尔佐格以药物和手段催化出的“皇”,他的躯体早已超越常人,能够进行局部的龙化变异。一柄凡铁打造的刀,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武器,只是件随手可弃的玩物。 下一刻,异变陡生! 源稚女的双臂皮肤表面骤然浮现出密集的青黑色鳞片,肌肉贲张扭曲,五指伸长化为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利爪!这双非人的手臂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短时间内已彻底失去了人类肢体的特征。 紧接着,他足下发力,身形爆射而出,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剧烈的摩擦与突破音障的效应,甚至带起了一声音爆的尖锐炸响! 那化作利爪的右手撕裂空气,直掏路明非的面门!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刹那—— 路明非的手,竟后发先至,如铁钳般精准地擒握住了他这只变异手腕的发力点!源稚女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 一击被阻,源稚女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毫不迟疑,左臂化作的利爪同时探出,直刺路明非的心脏! 可这致命的一击,竟再次被路明非提前提起的膝盖精准格挡开去!仿佛他所有的攻击意图,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最让源稚女心惊的是,他本以为已经被长刀贯穿废掉的、路明非的那只右手,此刻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猛然重重一掌,印在了他的胸肺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呼吸猛地一窒! 还不等他缓过气来,路明非抓着他右腕的手猛地发力向身前一带,破坏了他重心的同时,那刚刚完成击打的右手已然握指成拳,以一记短促凶狠的冲拳,狠狠砸向了他的肝脏部位!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源稚女的全身。 然而,那穿透脏腑的剧烈痛苦非但未能瓦解源稚女的斗志,反而像是一桶滚油浇入了他体内沸腾的龙血深处,彻底激发出了那血脉中最原始、最凶戾的暴虐!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膨胀虬结!大片大片的青黑色鳞片如同活物般,争先恐后地刺破他原有的皮肤,带着血丝疯狂滋长,迅速覆盖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路明非见状,却并未趁势追击。他反而向后从容地退了半步,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既没有出手干扰,也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他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原地,那双冷静的眼眸默然凝视着源稚女,仿佛在观察一场注定发生的蜕变,任由对方完成那骇人的彻底龙化。 不过数息之间,源稚女便已彻底脱离了人形,化为一头高达三米、浑身覆盖着厚重骨鳞、爪牙狰狞的人形巨龙!狂暴的力量感以他为中心肆虐开来,将周围昂贵的装饰震得粉碎。 而随着龙化的完成,他身而为人的理智与意识,也如同被潮水淹没的沙堡,迅速被龙类那纯粹而凶暴的杀戮本能所替代! 吼——!!! 一声撕裂空气、完全不似人声的恐怖长啸从它布满利齿的巨口中爆发出来,声浪震得整个极乐馆都在微微颤抖! 它猛地低下头,那双只剩下冰冷与残忍的硕大黄金瞳,死死锁定了前方唯一的目标—— 那个在它看来渺小却散发着挑衅气息的—— 路明非。 路明非凝视着眼前这头彻底挣脱人形束缚、散发着纯粹暴虐气息的龙化怪物,他的双手竟因难以抑制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尽管从未亲眼见证,但路明非深知——眼前这似人似魔、威严与凶暴完美结合的恐怖姿态。 曾经源稚女曾经几乎以一己之力,斩杀被白王圣骸寄生的八岐大蛇! 那时的他是以人的形象,可是他全身的力量都被赫尔佐格用药物完全催发,那时的力量与他此时展现的力量相信是别无二致。 那绝非寻常混血种所能企及的力量,是超脱于常识的、属于“皇”的、彻底释放的终极体现! 而现在,这股足以令万物战栗的威压,正毫无保留地倾轧在他面前!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灼热战意。他缓缓沉下重心,双臂架起,摆出了毫无破绽的迎击架势。 严阵以待! 然而在那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仿佛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反应,视野便被那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爪完全充斥! 轰——!!! 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毫无花哨地轰击在他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上,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了大厅的装饰墙体,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碎砖断瓦之中。 巨大的烟尘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废墟之中,路明非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仿佛要散架的身体,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咳出,溅落在灰白的碎石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黄金瞳在尘雾中闪烁着,其中充满了惊愕。 言灵·镜瞳确实在他中招前的刹那,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肩部肌肉的微动、攻击的迹象。 但是…… 在那超越常识的绝对速度面前,他的大脑知道了。 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弥漫的烟尘并未散去,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废墟中央,路明非的身影缓缓站起,他咳出的鲜血溅落在残砖断瓦上,但那双眼眸中的金色,却如同被点燃的熔岩,越来越亮,直至刺目欲盲! 嗡—— 一股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张开!古老而威严的龙文吟唱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言灵·青铜御座! 他全身的皮肤瞬间蒙上一层冷硬的青灰色金属光泽,仿佛古希腊的青铜雕像活了过来。肌肉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骨骼密度急剧增加,整个人的轮廓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化而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亘古不变的坚固气息。 言灵·鬼胜! 紧接着,一股彻底摒弃痛觉、无视身体负荷的指令如同狂暴的电流般冲刷着他的神经网络!所有因重击而产生的内伤警告、肌肉撕裂的反馈被强行掐断,身体机能被推向超越极限的纯粹杀戮状态。 言灵·王选之侍! 这不仅是对自身的强化,更是对群体潜能的极致激发!领域范围内,若有同伴,其肾上腺素、多巴胺与内啡肽将如洪水般奔涌,心跳与血流速度飙升,进攻性与破坏欲被放大至人类的极限,眼中唯有燃烧的战意。 言灵·刹那! 时间感知被无限压缩!一阶·二倍速!二阶·四倍速!… 他的思维速度与神经反射在成倍暴增,周围飞散的尘埃、龙化源稚女身上鳞片的微动、空气中能量的流向,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四种言灵的效果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路明非那双璀璨到极致的黄金瞳的统御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与交织! 他脚下的地面因骤然承受的力量而再度开裂。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穿透烟尘,死死锁定了龙化的源稚女。 下一刻,他动了。 在刹那加速的时间流中,在鬼胜摒弃痛楚的绝对掌控下,在青铜御座提供的磅礴力量基础上,他发起了反击! 身影模糊,唯有那道冰冷的青铜色光芒,以及那双裁决一切的黄金瞳,撕裂空气,直扑目标! 路明非的动作精简到了极致,摒弃了一切花哨的虚招。在刹那极致加速的时间流域中,他并指如剑,将青铜御座赋予的磅礴力量与鬼胜带来的绝对精准,凝聚于指尖一点! 嗤——! 一声轻响,却尖锐得刺耳! 他那化作青灰色的剑指,竟如同热刀切过冷油般,轻易便刺穿了龙化源稚女胸前那层坚硬的青黑色鳞甲!指尖没入血肉! 而几乎就在他指尖命中的同一瞬间—— 龙化源稚那狂暴的反击才猛然落下,巨爪撕裂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路明非早已凭借鬼魅般的绝对速度,出现在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他严格遵守着一击即退、绝不恋战的原则,身影在战场上不断闪烁、消失、又出现。 于是,诡异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龙化怪物的周围,沉闷的鳞甲碎裂声如同爆豆般不绝于耳! 噗!噗!噗!噗! 每一次轻响,都意味着又一处的防御被那可怕的剑指洞穿!青黑色的碎鳞混合着诡异的血液,不断从源稚女庞大的身躯上迸溅开来! 他仿佛被无数个看不见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高速而精准的凌迟! 龙血如潮水般退去,暴戾与凶性从眼底剥离,属于“人”的理性与意识重新占据了那双眼眸。 源稚女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力量流逝和重伤而微微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青鳞、扭曲非人的双手,再环视周围狼藉的战场。 他明白了。 明白自己方才化身为怎样的怪物,明白自己造成了何等的破坏,更明白…此刻的绝境。纵使是那种程度都无法战胜对方...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凝聚不起丝毫力量,却有一种无形而庞大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张开。 言灵·梦貘! 这不是用于攻击的锋芒,而是将意识拖入无尽梦魇的深渊! 那股源自言灵·梦貘的力量刚刚开始弥漫,如同无形的水波般试图浸染现实,将人的意识拖入噩梦的深渊…… 但它甚至还未能完全作用于目标,更未来得及构建出任何有形的恐惧—— 一道冰冷、平静,却蕴含着绝对意志的声音已然斩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Something for Nothing!” 第82章 事了 以路明非为中心,某种远比“梦貘”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轰然爆发!它并非扩散,而是如同君王降临般直接篡夺了周围领域的一切规则! 言灵·梦貘所编织的精神蛛网,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撞上礁盘的潮水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这不是对抗,而是位阶上的彻底碾压!是无上的权柄,向试图僭越者降下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足以令一切混血种乃至纯血龙类都为之战栗臣服的绝对气势,仅仅出现了一刹那,短暂得如同日光下的露珠,又或是深夜里一瞬的错觉。 然而,在源稚女的感知中,那绝非幻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碾压感,所带来的绝望与无力,甚至远超他面对那个似乎永远杀不死的“王将”之时!那是层次上的根本差异,是蝼蚁首次窥见苍穹全貌时的渺小与骇然。 就在这时,弥漫的烟尘彻底散去。 路明非的身影缓缓自废墟中清晰显现。他步履平稳,周身那骇人的气势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看向逐渐从龙化状态消退、眼中恢复清明却充满惊悸的源稚女,语气平和地开口: “我想…”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现在,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更轻松、更有效的方式交谈了。” 他微微颔首,报出了对方的真名,带着一份正式的确认: “源稚女先生。” 一旁的樱井小暮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拦住路明非。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迈出—— 一股刺骨的死亡预感如同钢针般骤然刺入她的脑海!那是源于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预警! 她无比确信,只要自己此刻敢移动半分,哪怕只是细微的一步…… 真的会死! 无形的杀机如同最锋利的丝线,已悄然缠绕在她的脖颈之上。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路明非摊开双手,向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并无进一步的敌意。他环视着狼藉的战场和眼前仍带着惊惧与戒备的源稚女与樱井小暮,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试图打破僵局的坦诚。 “放轻松,”他开口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与其认定我会与你们为敌,不如换个角度想想——” 他目光扫过源稚女,最终定格在他那双逐渐恢复人类情感的瞳孔上。 “我或许是真正能帮助你们摆脱困境的人。” 说完,他竟毫不在意地率先转身,随意地找了处稍微平整的断壁残垣,径直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片刻前还生死相搏的敌人,反倒像是在招呼一个陷入迷茫的朋友。 “聊聊?”他看向仍在原地、神情复杂的源稚女。 或许是那绝对的力量碾压后却又主动释放的善意起到了作用,或许是他话语中的某种东西触动了心弦,源稚女在短暂的迟疑后,终究是拖着伤痕累累、逐渐褪去龙化的身躯,沉默地走上前,在那断壁旁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般并排坐在象征着方才激烈冲突的废墟之上,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而后,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他此前对另一位“皇”——上杉越所揭露的、关于赫尔佐格的阴谋、关于他们身世的真相、关于白王复苏的计划,以及他们三人身体所承受的不可逆损伤……以一种更沉静、更清晰的方式,向源稚女再次复述了一遍。 在将所有残酷的真相、复杂的阴谋和盘托出之后。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最后的词语,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因信息冲击而神情恍惚的源稚女,轻轻地,为这场漫长的揭露画上了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句点: “你的哥哥,源稚生…”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递出去, “…他一直都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 紧接着,他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也一直…都很想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撬开了源稚女心中那扇被怨恨、误解和漫长岁月尘封的心。 ... 当所有紧绷的对峙与沉重的真相揭露告一段落,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路明非身上那份属于“正事”时的冷峻和锋芒迅速褪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平时会有点怂、会精打细算的普通青年。 两人坐在废墟之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路明非搓了搓手,眼神飘忽地扫过周围一片狼藉、几乎被拆了大半的极乐馆大厅,脸上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讪讪的笑容: “那个…咳咳…”他干咳两声,“这边的…装潢,好像被我们破坏得有点严重哈?看样子,这儿一时半会儿怕是…开不了门营业了。” 源稚女顺着他的目光也环视了一圈,脸上却没什么心疼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轻声回应道: “没事。这里本就是猛鬼众最重要的资金来源地之一。既然我和小暮已经决心彻底脱离那个地方,这处产业…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听到对方似乎没有追究赔偿的意思,路明非眼睛微微一亮,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确认道: “所以…那个…意思就是,这里…不用我赔了,是吧?”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在意,但那细微的期待还是泄露了出来。 源稚女闻言,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我看清了真相,找到了回头路。这点损失,根本无关紧要。” 解决了心头一大患,路明非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搓了搓手,脸上再次堆起那种有点讨好、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提出了下一个核心关切: “那…那什么…”他试探着问,“就是…那我今天晚上赢的那些…赌资…筹码…是可以带走的,对吧?”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自己那堆成小山的筹码!那是他今晚“辛勤劳动”的成果! 他是真的没钱了。以前跟苏晓樯在一起的时候还没太大感觉,直到被夏弥那张毫不留情的嘴贴脸嘲讽…他是真的觉得,男人无论如何,也得有点自己能随时拿得出手的、问心无愧的私房钱!不然…下次再面对那只毒舌小龙女,他恐怕还得落荒而逃! “欸?”一旁的绘梨衣捕捉到了“钱”这个关键词,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歪头看向路明非,“Sakura很缺钱吗?” 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路明非老脸一红,连忙摆手,试图维持一点岌岌可危的形象: “啊哈哈…怎么说呢,也不是特别缺钱啦…”他眼神飘忽,“就是觉得,男人嘛,总得有一点钱傍身,以备不时之需…对,以备不时之需!”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雀跃又真诚: “哦!那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怎么样?”她毫不犹豫地说,“这些年,他们给我的钱,我都没怎么用,攒了好多好多呢!都给你!” 路明非:“……” 他看着绘梨衣那副“全部家当都给你”的单纯又慷慨的模样,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第83章 归途 ... 原本一天来回的旅程,就这样...被一拖再拖到了一周。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 仅以现在的形式来看,赫尔佐格除了确实找不到他藏在哪以外,其余的所有的谋划,已经被自己完全摆平破坏殆尽。终于可以安心的踏上归校的旅程了。 ... 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内,一切都在源稚生的安排下井然有序。 这位新任的蛇岐八家大家长动用了家族的资源,为路明非和绘梨衣安排了直飞芝加哥的专机,避免了所有不必要的检查和繁琐手续。 诚然,路明非那架经过魔改的F-22原型机拥有远超寻常客机的恐怖速度,跨越大洋或许只需短短数小时。但是…F-22是单座舱。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身边多了一个绘梨衣。 ... 卡塞尔学院,校长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无声推开,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从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他今日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格纹西装,马甲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混合着绅士风度与一丝老派黑手党教父般危险气息的笑容。 他绕过桌案,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欢迎姿态,目光首先落在略显局促的路明非身上。 “哦~我亲爱的S级学生,”他语调悠长,带着玩味的调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这次东方之行,可是给我、给整个秘党,都惹出了相当大的乱子啊。” 路明非干笑两声,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那副习惯性的讪笑又回到了脸上,连忙点头:“校长您多担待,多担待…情况特殊,情况特殊…” 昂热笑了笑,并未深究,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路明非身旁那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的女孩身上。他眼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真正温和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慨。 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一位古老贵族在面对一位小公主,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我那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的珍宝了。”他微笑着,真诚地赞叹道,“真是比想象中还要耀眼。” 他向前微微倾身,伸出右手,是一个标准且不会带来压迫感的握手邀请: “你好,我叫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是这所学院的校长,也是你父亲和...Sakura的朋友。” 绘梨衣看了看路明非,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才小心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碰了碰昂热的指尖,用她那份特有的、带着点生涩却无比清晰的语调认真回应: “你好,”她微微歪头,看着这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迷人的老绅士,“我叫上杉绘梨衣。” “我跟sakura有一点事情要谈,很快就出来,你先在这里坐一会。” 昂热对绘梨衣优雅地欠身微笑,随即向路明非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隔壁的隔间。 厚重的隔音门刚一合拢,昂热脸上那副标准的迎客笑容瞬间变得鲜活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他抬手就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发现小辈秘密时的那种调侃和…赞许? “你小子,行啊!”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这位S级学生,“我可是听说了,你在学校里面金屋藏娇的事,去日本出趟差,居然还能给我拐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皇’?你这效率,比起我年轻时候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路明非脸上一热,张口就想解释:“校长,我…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事说来话长,其实…” “害!”昂热直接打断了他,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里闪烁着“都是男人”的默契,“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难道不是你的本事?” 他踱步到酒柜前,取出两个玻璃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能让她那样的人心甘情愿跟着你跨越重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转过身,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递给路明非,嘴角噙着笑: “所以,坦然接受这份‘功劳’吧,我亲爱的‘Sakura’。这确实是你凭本事带回来的‘战利品’,不是吗?” 路明非被校长这番“高度肯定”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真实的苦恼。 “校长,行了行了,您快别拿我开玩笑了。”他几乎是在讨饶,“我这儿正头疼着呢,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跟双方解释清楚这乱七八糟的状况。” 昂热闻言,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悠然地晃着杯中的酒液:“害,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看那两个姑娘,都是一副非你不可的样子。年轻人嘛,有时候处理感情,糊涂一点反而更轻松。”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而且,以我收到的风声,你现在要是回宿舍,可能…还会遇到点新的‘惊喜’也说不定。” “惊喜?”路明非的警觉瞬间拉满,后背没来由地一凉,“校长…要不您行行好,稍稍给我透个底?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惊喜嘛…”昂热故意拖长了语调,享受地看着自家学生那副紧张的模样,“说出来,那还能叫惊喜吗?”他笑着抿了一口酒,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这件事暂时打住。”他放下酒杯,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你先回去安顿好…呃,处理好‘家务事’。等后天周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这次是真有正事要谈。” 看到路明非似乎还想问关于绘梨衣的安排,昂热提前抬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至于绘梨衣的身份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档案会做得天衣无缝。学院本身也不会特意去深究每个学生的言灵,这点你很清楚。她的定位就跟你一样,登记为‘S’级就可以了。在学院里,‘S’级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护伞和解释。” 第84章 新格式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穿过卡塞尔学院的林荫道,这一路上他确实如坐针毡,感觉四周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明亮。 这位S级新生的事迹早已传遍学院:自由一日带着苏晓樯两人端掉了恺撒和楚子航两大组织;开学集会上解密并主导了整个执行小队的行动;更是在一周前的警报入侵事件中,以绝对优势和一己之力,几个呼吸间就解决了所有入侵者。校长昂热对他赞赏有加,甚至大一就派他出单人特派任务,众人纷纷感慨“不愧是S级”。 然而,当路明非任务归来,身边又多了一位红发耀眼、气质纯净的绘梨衣时,整个学院再次哗然。之前他开学就带着苏晓樯同居已足够让人嫉妒,如今竟又带回一位风格迥异的美女,不少人都暗自嘀咕他难道真想“享齐人之福”? 绘梨衣对周遭的目光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静静跟着路明非,偶尔轻轻拉着他的衣角。路明非却头皮发麻,一路干笑着应对各种含义不明的注视和窃窃私语,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在这时候碰上熟人啊,否则完全没法解释啊。 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校长昂热那句“回宿舍可能还有新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惊喜”可千万别是那种让人折寿的“惊喜”。 路明非就这样在七上八下的心情中,带着绘梨衣走向了他们的宿舍。 ... 守夜人论坛: 守夜人论坛热议精选 标题:【爆】S级路明非任务归来!身边再添神秘红发绝色!这合理吗?! 发帖人: 八卦是我的生命线 热度: (点击已破万,回复持续飙升中) 【热门回复精选】 用户Id: 正义的伙伴 回复: “S级又怎么了,有种单挑啊。”(该用户疑似曾于自由一日被‘误伤’) 点赞 233 踩 98 回复 57 楼下回复@正义的伙伴: “兄弟,你A级都没到,拿头跟人单挑?他打学生会那帮部长跟切菜一样。” 用户Id: 我只是个路人 回复: “不是吧!又一个,他要干嘛?组建后宫团吗?给不给活路了!” 点赞 415 踩 22 回复 103 楼下回复@我只是个路人: “学弟,注意身体啊!学院替你承担这些吧!”(标注:该用户曾因类似言论被管理员警告) 再回复: “楼上得了吧,人最次都是A级,你...还不够给人挠痒痒呢!” 再再回复: “欸,人身攻击啊!你谁啊,有种单挑。”(疑似与‘正义的伙伴’为同一人) 用户Id: 芬格尔の小号(管理员认证) 回复: “最新消息!据不可靠爆料,该红发少女疑似同样登记为‘S’级! 昂热校长特批!诸位,时代变了,S级开始扎堆了!另:本帖开放竞猜,赌局已开,欢迎下注。链接→【S级の情感谜题】” 点赞 189 踩 666 回复 444 楼下回复@芬格尔の小号: “师兄,你又来圈钱!这次赌什么?” 回复: “赌是‘新的风暴’还是‘旧的涟漪’,以及…某位‘正牌女友’何时抵达战场[doge]。” 用户Id: 爱狮心会爱楚师兄 回复: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女孩的气质很特别吗?看起来好乖,安安静静的,和S级以前身边的类型都不一样诶…(小声)” 点赞 567 踩 5 回复 89 楼下回复@爱狮心会爱楚师兄: “同意!感觉像人偶一样精致!但S级从哪拐来的?!” 用户Id: 爱学生会爱恺撒 回复: “@狄克维多 主席,你怎么看?我们需要准备新的欢迎晚会吗?还是…备战?” 点赞 321 踩 12 回复 76 楼下回复@爱学生会爱恺撒: “主席大概只会说:‘有趣’。” 【本帖暂时已被管理员置顶】 【相关讨论帖:‘S’级天才的无限可能?】 ... 自从路明非离开校长室后,他的手机振动就没有停过。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被芬格尔使用“盒” 武器攻击了。 现在他的个人信息肯定大卖了。 而且估计,自己的那张神似征婚广告的通缉令,下面的价格要再加好几位数。 一定是一个会让人心动的价格的。 ... 路明非握着宿舍门把的手心有些汗湿,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昂热所谓的“惊喜”可能。 等到心绪彻底平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 一片寂静。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宿舍里空无一人,整洁得甚至有些过分,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路明非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暂时落回肚子里。对了,苏晓樯今天的课表排满了,这会儿估计还在教室里。 他侧身让绘梨衣先进来,自己也拖着她的行李箱踏入这个暂时的避风港。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关门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度不协调的景象。 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原本摆放着他书桌和白板的那面墙上……赫然多出了一扇门! 一扇崭新的、与宿舍风格格格不入的木质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体里,门框边缘的腻子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它就那样突兀地立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入侵者。 路明非的大脑宕机了一秒。隔壁?隔壁不是芬格尔那个贱人的狗窝吗?什么时候打通的?!校长说的“惊喜”难道是指这个?给宿舍搞了个“拓展空间”?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冲散了他刚刚获得的片刻安宁。他先安抚性地对绘梨衣笑了笑,示意她稍等,然后放下行李箱,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悲壮和无法抑制的好奇,一步步走向那扇“潘多拉的魔盒”。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轻轻一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5章 男孩 大门洞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洁净空气扑面而来。路明非只扫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果真是大错特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过分的整洁。 地板光洁如新,书桌上一尘不染,书籍和文具摆放得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规整。整个房间的陈设简单却精致,透着一股冷清而高效的氛围。 最关键的是——房间里只有一个床位铺着被褥,摆放着私人物品。另一个床位空荡荡的,连床垫的保护膜似乎都没撕。 这显然…目前只有一个人入住。 而且…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支造型别致的银色钢笔、挂在衣帽架上的一顶小巧的女士贝雷帽、以及空气里那缕极淡的、柔和香氛…… 这是个女生的房间! 昂热校长所谓的“惊喜”,根本不是把芬格尔的垃圾场展示给他看,而是…直接把一位女生的宿舍,和他的宿舍打通了?! 路明非僵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把这扇该死的门原封不动地砌回去! 可是为时已晚。 对面浴室里的水声恰在此时停了。门轴轻响,氤氲的蒸汽率先涌出,紧接着,一道极其靓丽的身影毫无遮掩地、直白地撞入了路明非的视野。 路明非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哦,或许很多年前,在绘梨衣洗澡时他曾有过一次惊鸿一瞥。但此刻,他的大脑根本无暇进行任何对比分析。 因为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极其熟悉的、卡塞尔学院的皇女殿下——零。 水珠顺着她淡金色的发梢滚落,滑过白皙的肌肤。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就那么和路明非对视。 这一瞬间,涌上路明非大脑的并非热血,而是冻僵四肢百骸的恐惧。 “她…不会直接杀我灭口吧?” “我现在关门还来得及吗?”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骨节发白,却动弹不得。 “我说这只是个意外…还有用吗?” 理智告诉他,好像一切解释都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要不要立刻闭眼?” “可现在闭眼再补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会不会显得更假、更做贼心虚?” … 一瞬间,无数求生欲和绝望感交织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起来了,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而后—— 他彻底宕机了。 在极致的惊恐和过载的信息冲击下,他做出了此刻最不该做、也最致命的选择—— 他什么都没做。 就这么僵在原地...睁着眼睛。 与路明非脑中预演的腥风血雨完全不同,零的反应却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平淡。 她没有尖叫,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羞愤。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僵化的路明非,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看够了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终于是撬动了路明非宕机的大脑齿轮,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嗯…没…不、不!够了!够了!”他语无伦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把刚才那几秒钟的记忆从眼睛里抠出来双手奉上以示清白。 “够了?”零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要求,“那就请先关一下门。谢谢。” 这过于礼貌的措辞反而让路明非有些诧异。他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一步,“砰”地一声死死带上了那扇该死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门! 世界终于被隔绝开来。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一抬头,正对上绘梨衣投来的目光——她抱着她的轻松熊,歪着头,清澈的瞳孔里写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不解,显然完全没搞懂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危机。 被她这样干净的眼神注视着,路明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与此同时,某个被遗忘的、同样弥漫着水汽和暧昧的遥远记忆猛地撞进脑海——许多年前,也许又是在两年多以后,在那家情侣酒店里,他与绘梨衣初次手足无措的共处… 联想一旦开始,便再也刹不住车。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微妙重叠的画面在脑中疯狂交织、对比、放大…… 然后—— 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了鼻腔。 “Sakura!Sakura!”绘梨衣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惊慌,她丢开玩偶快步上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又不敢轻易动弹,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喂,喂…你怎么…流鼻血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刺目的鲜红。 完了。 他眼前一黑... 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极度不争气的青春期反应! ... 第86章 世界安静了 ... 路明非的眼睫颤动了几下,从短暂的昏厥中缓缓苏醒。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凑近的、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屏息的美丽面孔。 他正躺在自己宿舍的地板上,后脑勺还隐隐作痛。而三位女孩则围在他身边,形成了某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怎么回事啊?”率先发问的是苏晓樯。她双手叉着腰,眉头微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问意味。 “我也不清楚…”接话的是绘梨衣。她跪坐在一旁,小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实的担忧与茫然,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混乱,“就是…Sakura突然就‘砰’地一下,晕过去了…”她还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倒下的动作。 就在路明非张了张嘴,试图编织一个合理的解释时—— 零清冷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在学术论证的严谨,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嗯。”她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随后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路明非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临床的病例。 “青春期男生的常见躁动反应。血量短期内集中涌向特定区域,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引发的短暂性晕厥。” 她顿了顿,仿佛完成了最终的诊断,为这场意外事件彻底盖棺定论。 路明非:“……” 他感觉刚刚止住的鼻血,似乎有向头顶汇集的迹象。 苏晓樯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移开,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投向了旁边神色清冷的零。 “哦~”她拖长了语调,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调侃,“你是不是又——洗澡没锁门?” 零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纠正。我是在自己的房间内。”她冰蓝色的瞳孔看向还躺在地上装死的路明非,言简意赅地定性,“这属于他单方面的、未经允许的偷窥行为。” 这番过于直接且精准的指控让地上的路明非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一次。 就在这时,一旁的绘梨衣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写满困惑的赤瞳,小声地、非常认真地提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疑问: “洗澡…原来还需要锁门吗?” 作为一位曾经在源氏重工大厦里秉持着“热了就要洗,哪里都能洗”这一人生信条、堪称“随地大小洗”忠实拥护者的前·人形兵器,苏晓樯这个基于常人生活习惯的提问,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苏晓樯:“……” 零:“……” 刚刚缓过劲来的路明非:“…………”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师兄,老大,芬格尔...随便谁也好啊!救命啊! 就在宿舍内的气氛因绘梨衣的灵魂发问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那门口飘了进来。 “欸~”诺诺探进半个身子,一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另一手还拉着有些无奈的苏茜。她那对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嘴角勾着标志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大家讨论得这么热闹?”她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路明非、叉着腰的苏晓樯、一脸清冷的零,以及抱着轻松熊满脸懵懂的绘梨衣,笑意更深了,“不介意我也来旁听一下吧?顺便带个‘陪审’。” 被她拽着的苏茜只能对屋内众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显然是被诺诺强行从隔壁拖过来“围观”的。 诺诺的出现,整个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且滑稽。 路明非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化作一块地板砖。 完了,全完了。 诺诺和苏茜的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学生会和狮心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已经在注视着这里了。 他几乎能预见到守夜人论坛下一秒就会爆出惊世骇俗的帖子:《惊爆!S级路明非宿舍深夜晕厥,疑似因目睹过多…(此处省略一万字)》、《深度剖析:一男三女共处一室,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他的一世英名,他本就岌岌可危的风评,在此刻彻底灰飞烟灭,碎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一个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暂时拉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没什么大事,”苏晓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主人的镇定,巧妙地挡在了他和即将到来的舆论风暴之间,“他就是外出执行任务奔波太久,身体有点透支,累着了。让他自己在这安静地睡一会儿吧。” 她轻描淡写的挽救了路明非寥寥无几的作为“人”的声誉。 “走吧,我们都去隔壁聊。”她不由分说地开始指挥,语气干脆利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别在这围着了,让他休息。” 说着,她便开始浩浩荡荡地“清场”。她先是自然地挽起还处于看戏模式的诺诺,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茜,甚至没忘记伸手轻轻拉过那个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担忧和不解的绘梨衣。 “Sakura…睡觉…”绘梨衣小声嘟囔着,似乎还想留下来照顾他,但最终还是被苏晓樯温和却坚定地“拖”走了。 一群人脚步声渐远,通过那扇该死的、连通了两个世界的大门,转移到了零的宿舍那边。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 宿舍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喘着气。 世界安静了,他也暂时得救了。 第87章 膝枕 或许是真的经历了太多波折,身心俱疲;又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作祟,再或是这间熟悉的宿舍终究能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路明非竟真的就着冰冷的地板,保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宿舍内只剩下来自走廊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时,他才迷迷糊糊地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先是感觉到后脑勺下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地板,而是一种温热且柔软的触感。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晓樯垂落的发丝和低垂着的、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眼眸。她正坐在地板上,而他的脑袋,正毫不客气地枕在人家姑娘的膝盖上。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 “嗯…”路明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干涩。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过于亲昵且尴尬的姿势,甚至本能地蹭了蹭那“人肉枕头”,试图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他就听见苏晓樯带着明显嫌弃的、却又压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就起来啊!”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睡个觉怎么还流口水呢?我裤子都快被你淹了!” 路明非:“!!!” 他瞬间彻底清醒,触电般猛地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嘴角——果然一片湿漉漉的! 完了!形象!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形象啊!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晓樯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似乎觉得好笑,又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追究“口水”的问题,转而谈起了正事。 “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处理事务时的干脆,“我给安排在隔壁了,暂时和零住一个宿舍。零那边…我沟通过了,她没意见。” “哦…谢、谢谢…”路明非低声道,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苏晓樯总是这样,即便心里有疑问或不快,也会先帮他把这些棘手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苏晓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悄无声息地、轻轻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 “她…”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目光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谁?” 他知道这个问题终究躲不过去。他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声音有些干涩: “嗯…其实,这事很难解释清楚。”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她…跟我是一样的。” 他本以为需要费尽口舌去描述那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然而,苏晓樯的反应却远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和…敏锐。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话,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一下子就抓住了最核心的可能,清晰地说道: “你是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路明非的心上,“带着时间线之前的记忆…对吧?”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些惊愕。他没想到苏晓樯会如此准确地猜到真相。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她眼中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嗯…是这样。” 苏晓樯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了几秒。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她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你和她之间,关系是…很要好了?”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算是吧。” 苏晓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像是兄弟之间的那种玩笑:“挺好的,你小子可以啊。”她摇着头,语气里是真有几分不可思议,“上辈子衰成那个德行,居然还能…呃,结识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但她话锋随即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闺蜜间盘问似的、半真半假的审慎: “不过…人家看起来那么单纯,你小子,不会趁机…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地板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指天画地: “天地良心!真没有!”他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我哪敢啊!真的就是…” 苏晓樯听完路明非指天画地的自白,脸上的笑意未减,却也没说信或不信。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 “那…”她微微歪头,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和零…又是什么关系呢?”她顿了顿,“她,还有她说的话…好像也知道很多不得了的事情欸。” 路明非感觉刚退下去的热度“噌”地一下又涌回了脸上。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 “这个!这个我真的是清白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近乎悲鸣,“我们就是…非常纯粹的战场情谊!绝对的革命友谊!”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声音低了下去:“但是…这事真要解释起来,可能比绘梨衣的事还要…更复杂一些。” 他想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青铜计划、还有那些并肩作战你死我活的瞬间,这些确实很难三言两语说清。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晓樯这次并没有急着追问或调侃。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竟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事,”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宽慰的味道,“你慢慢说,我不急。” 她说着,还优哉游哉地踱步到桌边,拿起水壶和杯子,背对着他: “反正天亮还早,长夜漫漫嘛…正好聊聊八卦,听听故事。” 水流注入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她端着那杯水走回来,递到还坐在地上、一脸懵的路明非面前,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喏,先喝口水,慢慢组织语言。我…洗耳恭听。” 第88章 故事 ... 那一夜,宿舍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路明非盘腿坐在地板上,苏晓樯则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聆听着。 路明非的声音不高,有时会因回忆的沉重而略有停顿,有时又会因提及某些温暖的片段而微微扬起。他从被深海捞起开始讲起,讲到绘梨衣的孤独与纯粹,讲到她的依赖与那句“世界很温柔”;他也讲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讲到了与零在战场上的生死相托,讲到了那份沉默却坚实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他讲得很细,仿佛要将那些被时间、鲜血和泪水浸泡过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捡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拼凑给眼前这个女孩看。 而苏晓樯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听得十分认真。 她没有打断,没有质疑,只是偶尔会因为听到惊心动魄处而微微屏住呼吸,或是听到悲伤处而眼神黯淡,又或是听到某些笨拙却真诚的互动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一下。 她环抱着双膝,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那双总是明亮又带着点锐利的眼眸,此刻在台灯温暖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注视着讲述中的路明非,神情专注得就像是一个在聆听睡前童话的小女孩,沉浸在另一个遥远而波澜壮阔的世界里。 窗外,卡塞尔的夜色静谧深沉;窗内,只有路明非平缓的叙述声和苏晓樯安静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关于他其他女孩、关于战斗与守护、关于遗憾与重逢的长长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之外,此刻的静谧与倾听,本身也正在悄然书写着某种新的、温暖的篇章。 天亮了,过往故事也就此画上了尾声。 (完结撒花)(开玩笑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明非终于讲完了最后一个字,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宿舍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苏晓樯消化着听到的一切,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她忽然抬起头,冷不丁抛出一个新问题: “嗯…听下来,”她歪了歪头,“你好像…特别怕零?” 路明非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挠了挠脸,支支吾吾地试图形容那种感觉: “嗯…大概…是有点。”他眼神飘忽,“就是感觉她…太高冷了,懂吧?那种…天生的冰霜女王范儿。”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墙听见,“总感觉她看人一眼,就像在里给人判刑…动不动就可能判个死刑立即执行的那种。” 苏晓樯被他这副怂样逗得噗嗤一笑,随即又迅速板起脸。她站起身,伸手毫不客气地推了路明非一把: “行~我明白了。”叉着腰,“故事听完了,你还不赶紧上课去?在这儿赖着干嘛呢!”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逃课整整一周了!真当卡塞尔是你家开的啊?”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去的时候顺路给我也请个假!” 然后她嫌弃似的挥挥手,开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我得洗个澡补觉…” 路明非:“???” 路明非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苏晓樯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隔壁宿舍。她也没敲门,直接拧开房门。 宿舍里,零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暖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绘梨衣则乖巧地坐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苏晓樯。 苏晓樯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门见山: “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零同学。” 零翻书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她并未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什么意思。” 苏晓樯也不纠缠,轻笑一声“啧”,转而看向一旁眼神清澈的绘梨衣,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聊什么轻松的话题: “绘梨衣,”她唤道。 “我在!”绘梨衣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地回应。 “你看了那么多动漫,”苏晓樯笑眯眯地,像是随口提问,“知道动漫里,那些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往往都是什么结局吗?” 绘梨衣歪着头,努力思考了一下。她丰富的动漫阅历瞬间被调动起来,很快就在记忆库里找到了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似乎专为某个发色群体设定的标签。 她抬起头,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干净嗓音,清脆地给出了那个在AcGN圈里广为流传的结论: “金发多败犬!”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零翻书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仿佛能将空气割开,“到底什么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那股平日里内敛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 “挑衅吗?”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苏晓樯却只是抱臂站在原地,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没变,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挑衅?”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坦诚,“不。” “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零冰冷的视线,“你有点可怜而已。” 不等零反驳,她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直指问题的核心: “路明非对待感情就像是一块朽木。踌躇,犹疑,害怕,严重的缺乏信心。”她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个公认的事实,“可你呢?” 她的目光在零那副完美却冰冷的容颜上扫过: “你甚至比我还要…啧,该怎么说呢?”她仿佛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傲娇’? 不,这词都轻了。打直球他都未必能感受到,或者说未必敢真正的相信。你还指望能隔着冰感受到温度吗?”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就你这样,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了…”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笃定,“就算等到下下辈子,你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第89章 大起大落 “所以…”零的声音更冷,带着审视,“你是来宣示主权的?” 苏晓樯闻言,有些默然的摇了摇头。 “呼~没有。”她否认得很干脆,语气甚至显得有些平淡,“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直面某个她早已看清却不愿多谈的事实。 “有些事,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办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虽然…我也不想承认。”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零,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和的退让: “但真正说起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才是那个‘后来者’。” 苏晓樯扯了扯嘴角 “啧,”她轻嗤一声,仿佛在嘲笑这个问题本身,“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小时候,但凡是各路亲戚来我家,无论是玩具、衣服,还是任何一件打上了我的烙印的东西,我都决计不会与人分享!”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那强势的姿态与话语之下,眼底深处的则是近乎无力的黯然。 “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点自嘲的意味,“唯独这件事——”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零,那里面没有锋芒,只有一些带着些许疲惫的坦诚: “从来就没有人,给过我选择的权利啊。” 绘梨衣抱着轻松熊,赤红色的瞳孔在苏晓樯和零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努力思索的认真。她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愚钝,相反,在某些方面还极有天分。 眼前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针锋相对却又各自退让的古怪气氛,以及话语中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的那个他,让她的小脑袋瓜终于得出了一个从动漫里学来的、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结论。 她忽然眨了眨眼,举起一根手指,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懵懂的语气,打破了沉寂: “所以,”她看看苏晓樯,又看看零,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们两个…是来挣Sakura的!” 这个词或许是她从哪部番剧里学来的,用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精准。 苏晓樯被她这句话猛地噎了一下,所有复杂的情绪——无奈、不甘、退让、烦躁——仿佛瞬间被这句话搅成了一团。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按回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混合着无力感的吐槽: “啧…”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这都什么事啊。” 说完,她不再看零,也不再看一脸“我明白了”的绘梨衣,利落地转身,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郁闷,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砰。”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的声音,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古怪的“三方会谈”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和茫然的休止符。 话分两头 路明非带上门,将苏晓樯、零和绘梨衣那复杂难言的氛围关在身后,独自走在宿舍走廊上,刚长舒一口气,准备消化一下刚才的信息量,一个身影就猛地从旁边闪出,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激动的陌生男生,手里居然捧着一本《卡塞尔学院入门手册》和一支笔,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路明非: “您…您就是路明非吧?S级!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您的粉丝!” 路明非:“???”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过笔,在本子上划拉了自己都认不出的名字,脑子还在嗡嗡响——我也有粉丝了?S级的名头这么好用? 然而,这短暂的、犹如幻觉的高光时刻转瞬即逝。 他继续往前走,周遭的气氛开始急剧变化。 先前那点欣喜迅速被更多复杂的视线淹没。走廊里、楼梯口,不同年级的学生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几个穿着像是狮心会成员的人,眼神更是带着冰冷的敌视;还有些人则远远打量着,交头接耳,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乃至毫不理解的愤恨……这些情绪像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路明非只能缩缩脖子,加快脚步,试图把自己隐身于人群,但那些目光如影随形。 等他终于捱到教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几乎是冲着最角落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奔去,只想赶紧降低存在感。 可他屁股还没坐稳,一个熟悉无比、带着夸张哭腔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 “我亲爱的、唯一的、没良心的S级师弟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再以一个极其熟练的、类似“恶狗扑食”般的动作把他放倒在旁边那人的膝盖上。 路明非头晕眼花,定睛一看—— 芬格尔! 这家伙居然就坐在他旁边,此刻正一手制住他,另一只手做作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你为什么!为什么啊!你说啊!到底说不说!到底是为什么!” 路明非被晃得七荤八素,艰难地挤出声音: “你...你...tm倒是问问题啊...” 芬格尔动作一顿,仿佛才想起重点,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八卦的兴奋: “昨天下午发生什么了,全学校的人可都亲眼看见了,你领着一个贼靓的妞回了宿舍,没多会苏晓樯接到了零的电话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后来还有诺诺和苏茜...最后她俩衣衫不整的从你宿舍离开。师弟啊,你不会兽性大发了吧” 路明非人都傻了,不是...这跟我啥关系啊。我回来没多久就睡了啊。 芬格尔斜睨着他,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冷笑,随即表情一变,换上一副“哥都是为了你好”的嘴脸,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先不说这个!来来来,快看看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敢看的——守夜人讨论区的最新头条! 师弟,你这次可是‘出名’出大发了!” 手机屏幕上那加粗飘红的标题,以及下面飞速滚动的评论,让路明非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刚才路上那些目光瞬间都有了最残酷的注脚。 他的人生,果然永远都在大起之后,迎来更陡峭的“落落落落…”。 多发一章,就当...庆祝今天可以开启书测了。 大家也集思广益一下,看看帮我取一下合适的书名。踊跃发言啊。 第90章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路明非感觉芬格尔塞过来的手机屏幕格外烫手,那些加粗飘红的标题像烧红的烙铁,一个个映入他的视线里,炸的他脑仁疼。 《独家深扒!S级新生路明非夜战五女!体力惊人!》 《野心勃勃!路明非密谋组建全‘A’级芭蕾舞团,疑为私人后宫?》 《加图索时代终结?恺撒已成过去式,新王路明非宣告时代更迭!》 诸如此类标题,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配图有些模糊不清,有些甚至是刻意错位的拼接图,但评论区已然沸腾。 “我……一夜战五女?”路明非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头戳着屏幕,恨不得把它戳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芬格尔一手死死箍着他的腰不让他逃跑,另一只手熟练地向下滑动页面,点开一个回复最多的帖子,语气抑扬顿挫,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哎呀,师弟,这就是舆论的魅力!你看这个分析帖,说你有特殊血统,所以精力异于常人……还有这个,从你走路的姿势分析出你肯定练过芭蕾……啧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师兄我差点就信了!” 路明非眼前发黑,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更像是一把把刀子: 【不愧是S级!方方面面都是S级!】 【五女?是谁?有没有名单?我有个朋友想知道!】 【@狄克推多 主席!有人要篡位!】 【芭蕾舞团还招人吗?我韧带好!】 【芬格尔师兄认证的消息!那肯定是真的!】(后面跟了一长串“+1”) “他们……他们怎么就信了?!”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芬格尔还在唾沫横飞地分析着论坛上的盛况,路明非却只是无力地以手扶额,试图从这片舆论的泥石流中挣扎出一点清明。 “哥们,你现在可是全校最出名的学员啊!风口浪尖!”芬格尔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悲壮神情: “这种...花边新闻,热度降低很快的对吧。” 芬格尔一愣,随机拍着他的肩膀,“这热度,这流量,哪能说降就降啊?师弟,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路明非摆摆手,不愿意再多谈了,再谈下去他感觉都快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强行把注意力拉回讲台,“上课,上课。” 课程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进行着。教授在讲台上讲解着龙族谱系学,路明非盯着黑板,脑子里却乱糟糟地闪过论坛标题和芬格尔的怪叫。 然而,开课还没到二十分钟—— “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学院各处的广播喇叭毫无预兆地同时响了起来! 一个沉稳而略带磁性的男声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瞬间压过了所有教授的讲课声: “全体师生请注意。下面播报一则简讯。”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昨日,我们亲爱的S级学员路明非,已成功完成外派任务,安全返校。”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广播声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与有荣焉的欣慰: “同时,他也为我们卡塞尔学院引荐并带回了一名极其优秀的新生——” “来自日本的‘S’级学员,上杉绘梨衣。” “哗——!”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钉死在路明非背上! S级!又是一个S级!还是他带回来的! 广播声在一片哗然中,愉快地投下了最后一枚炸弹: “为庆贺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经校长办公室研究决定——今日全校放假一天!” “祝各位…玩得开心。” 广播结束,余音袅袅。 整个教学楼在死寂了一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桌椅被挪动、书本被合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芬格尔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生无可恋的路明非。 “师…师弟…”芬格尔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简直就是新闻学的圣体啊,不行。以后我要一直跟你在一块。简直就是移动的广告牌啊。” 这简直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热油!还附赠了一天假期让所有人可以尽情八卦! 路明非把脸深深埋进摊开的龙族谱系学课本里。 完了。 他的“风光”日子,看来是注定要再创新高了。 第91章 忍痛割爱 路明非几乎是顶着满走廊混杂着好奇、嫉妒、审视的目光,一路小跑,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宿舍。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 这学校,感觉真是快待不下去了啊。他绝望地想。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搞不好哪天走在路上真会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家伙套上麻袋痛揍一顿,末了那些人可能还会高呼着“为了维护世界的正义与纯洁!”之类的口号。 宿舍里安静的氛围让他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踢掉鞋子,有气无力地往里走。 “欸?回来这么早啊。”苏晓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似乎刚洗完澡,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用一条干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到路明非这副狼狈相,她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得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呢,万众瞩目的待遇可不常见。” 她很自然地将手里另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他。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路明非接过浴巾,习惯性地走到她身后的床沿坐下,开始默默地、一下下地帮她擦着那头湿漉漉的长发。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 “是挺麻烦的啊,”苏晓樯的声音在毛巾的摩擦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校长这么搞,简直是公开处刑,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就是啊…”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后怕,“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感觉走到哪儿都是靶子。”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你得找个靠山。”她分析道,思路清晰,“三条路:要么加入学生会,恺撒肯定会非常欢迎的,但你真去了他肯定欢迎;要么去狮心会,楚师兄,肯定会罩着你;再不然,就去那个…奇兰牵头搞的新生联谊会?听说也挺有潜力。你去直接当老大,很多人都会支持你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只要有组织,有团队,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以你现在的名头和实力,无论去哪都肯定是核心人物。他们会帮你控制舆论、分担火力的。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犹豫着,声音里充满了顾虑,“总觉得有点…” “还没想好?”苏晓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没有催促,反而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没事的。不用急着做决定。” 她微微侧过头,发梢扫过他的指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最起码,我们三个,无论你最后怎么选,都会支持你的。” “你们…三个?”路明非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哦,”苏晓樯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我,绘梨衣,还有零啊。” 路明非:“!!!” 他彻底懵了。这三个女孩…什么时候结成同盟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要好了?! “你们…”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苏晓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点小得意的意味。她伸出手,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警告,“不准偷偷去找绘梨衣打听!” 路明非:“……” 他握着毛巾,看着苏晓樯微微晃动的、还带着湿气的发顶。在宁静的时光下,好像心绪也渐渐宁静了不少。 苏晓樯感觉到路明非的犹豫和不安,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还在无意识擦着她头发的手,语气洒脱。 “没事儿,”她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透着富家千金特有的底气,“就算你哪个都不想选,也没关系嘛。” 她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利落地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思路清晰地开始规划: “控制舆论、转移焦点这种事儿,我确实不擅长。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就行了?” 她打了个响指,仿佛已经看到了解决方案: “我直接去找芬格尔那家伙!多砸点钱,让他加班加点,多炮制点其他人的劲爆八卦绯闻往外扔!”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什么恺撒和楚子航的‘宿敌情深’啊,什么校长昂热的风流往事啊…热点嘛,覆盖一个旧的最好办法,就是扔出一个更劲爆的新料!” 她最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姐有钱,姐搞定”的淡定: “反正,无非花钱就是了。” 路明非听到苏晓樯这个“祸水东引”的计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和犹豫。 “这样…不太好吧…”他小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感觉像是在背后捅刀子…” 苏晓樯闻言,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打量了他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凑近一点,用一种带着夸张惋惜的语调说道: “怎么?舍不得你家楚师兄的清白名声啊?”她眨了眨眼,随即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抬手捧心,做出一副极其纠结的表情: “唉…说实话,我也有点舍不得。”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也变得有些缥缈: “毕竟…那也是我曾经的男神啊。 又强又酷,话还少,谁高中时没迷恋过一两个这种类型的学长呢…”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带着一种“认命了”的、咬牙切齿: “可是——谁让我现在跟了你这么个‘事精’呢!” 她把“事精”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底却漾着清晰的笑意。 “没办法呀,”她摊了摊手,肩膀一垮,做出一个极其痛心的表情,仿佛做出了天大的牺牲,“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第92章 胜者 苏晓樯脸上那副玩笑的神情渐渐敛起,她安静地看了路明非一会儿,声音沉静下来。 “好了,不跟你闹了。”她轻轻说。 她向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路明非微微拧起的眉头上。 “其实,有顾虑也正常。”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精准地拂开了那些掩饰,“你是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吧?” 她顿了顿,视线没有移开,清晰地说出两个名字: “尤其是,楚师兄…和陈墨瞳,对吧?”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后的愕然与慌乱。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知道了?” 苏晓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同情。 “很难看不出来吗?”她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整个学校,你就只绕着陈墨瞳走。看到她,你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她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继续说道: “至于楚师兄…你对他的那种态度,根本不是什么尊敬,更像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又怕靠太近会碎掉一样的拘谨。”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种感觉…明显到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她凝视着他,最后轻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是很麻烦的事吗?和他们有关?”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安静的等待和理解。他胸腔里那团一直紧绷着、无处安放的情绪仿佛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垂下目光,很轻、却很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声音低哑,“可能会…很麻烦。” 苏晓樯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专注地凝视着路明非,仿佛要透过他低垂的眼帘,看清那背后真正沉重的枷锁。 “哪怕…”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探询,“你已经知道了问题的根源…也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吗?”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空处,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其实…已经在着手处理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真的有用。”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那么,这件事…你像现在这样躲着他们,就能彻底规避掉吗?”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嗯…应该不能。” “那,”苏晓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敲醒他”的果断,“既然如此,你一个人在这里踌躇、发愁,又有什么用?” 她向前倾身,目光灼灼,话语像剥开层层包裹的茧,直指核心: “我明白,很多事情,你不能开口,不能说。你有你的理由和苦衷。”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有力,“但是,路明非,你问问自己——你打算就因为这件事,从此跟他们断交,老死不相往来吗?”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能,对吧?既然不能,那就别再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她的声音最终变得异常柔和,却富有力量,仿佛要将他从那些无形的重压下打捞出来: “正常一点啊。”她重复道,几乎像一句温柔的恳求,“像以前一样相处,该打招呼就打招呼,该笑就笑。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更不要独自背负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你不是神仙,也不是他们的监护人。那不是你该扛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动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苏晓樯那通透而坚定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 苏晓樯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暖流一样包裹住他冰冷紧绷的神经: “听着,路明非。”她注视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有了问题,有了事情,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死扛到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仿佛在确认一个她早已猜到的事实: “你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对吧?”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艰涩的音节: “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里,包含了太多沉重的过往。 苏晓樯的心仿佛被这个音节轻轻刺了一下。她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同情,那只会让他更难堪。 她的语气反而更加的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承诺般的郑重: “那以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不要再这么做了。可以吗?”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还在。” “他们…也都还在。” 她稍稍放缓了语速,坦诚着自己的局限,却也强调着自己的决心: “我确实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那些战火,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我只能通过你的讲述,去想象龙王的可怕和世界的广阔。我甚至不知道…你最终需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现在早已不是从前了!” “你抬头看看,”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身边站着很多人! 我,绘梨衣,零…甚至是你想躲着的楚子航和诺诺…我们都想帮你分担这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的、沉重的包袱。” “所以,”她最后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鼓励,“试着…相信我们一次,可以吗?”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犹疑,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消化自己的话。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可以不急,”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耐心,“时间很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落在他眼中,然后轻轻的环抱住了路明非。 仿佛要将他从那个只看得见巨龙阴影的世界里,一点点拉回人间: “没事的。我们一点点,一点点的来。”她的声音很轻,“试着…去相信作为‘人’的力量。相信我们这些站在你身边的、活生生的人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语气沉静下来,“人与龙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那种力量层级上的鸿沟,或许真的令人绝望。” 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是——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人类能从那个龙族统治的、黑暗的上古时代一路踽踽独行,挣扎着走到今日…” “最终,终究是人类主导了这个世界。” “这本身,不就是一种答案吗?” 第93章 无可争议的第一。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站起身,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晓樯理解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自己先静一静吧,好好想一想。”她顿了顿,眼神真诚,“其实,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站在哪个立场,都没有绝对的对错。”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只是…会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她望向窗外,随后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就像…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这个世界有多大,并不取决于你去过多少地方,而取决于你认识了多少人,有多少能彼此托付的朋友。”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仿佛在为他重新勾勒世界的轮廓: “庞大的世界,有巴黎,有伦敦,有无数个辉煌的地名…可对那些与你无关的人来说,那些地方就只是地图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她向前微微倾身,眼神温暖而专注: “唯有你真正认识的人,你所牵挂和牵挂你的人,才会构成你所在的那个鲜活、具体、值得为之奋斗的世界。” 最后,她的话语如同一声轻柔的叹息一声,带着一种轻轻的释然: “所以,路明非…” “你其实,完全不需要一个人…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前行。” 她说完,留下一个安静的眼神,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 宿舍门在路明非身后轻轻合拢,将他与那片沉重的静谧关在一起。而在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气氛却悄然转变。 绘梨衣抱着她的轻松熊,赤红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地、带着点担忧嘟囔了一句: “Sakura…” 苏晓樯闻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绘梨衣的衣袖,将她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对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低声说,“他现在…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安抚好绘梨衣,苏晓樯转过身。她的目光掠过一旁静立不语、神情依旧清冷的零,最后重新落回绘梨衣身上。 她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与方才劝解路明非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点认真审视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抬高了些,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议题: “那,接下来——” 她目光在绘梨衣和零之间流转了一圈: “我们就得详细谈谈…我们之间的‘私事’了!” “你想谈些什么,又怎么谈。”零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句最寻常不过的确认。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 苏晓樯闻言,她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迎上零的视线: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儿跟我玩什么聊斋啊?”她语速不快,“他是块木头看不清别的人心思,我可不是。”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你对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事儿,你瞒得过他,可绝对瞒不过我。” 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地迎上苏晓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她淡淡地说道,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直接而诚恳: “麻烦你们了,”她看着零,又瞥了一眼旁边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搞懂状况的绘梨衣,“尽可能…多鼓励一下他。”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那紧张对峙、仿佛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陡然间调转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零似乎也对这个请求感到些许意外,她沉默地看了苏晓樯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捕捉到了“鼓励Sakura”这个关键词,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嗯!鼓励Sakura!” 苏晓樯看着零,等待着她的回应。这个请求背后,是她看清了某些羁绊后,所能做出的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托付。 面对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眼眸,苏晓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和深切的担忧。她觉得自己与绘梨衣都无法触及那个核心。 “你和我…不一样。和绘梨衣也不一样。”她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苦涩,“你真正陪他经历过所有的千难万险,你亲眼看着他…走完了那段最艰难的路。” 她微微摇头,眼神显得有些无力: “仅仅依靠语言…我始终无法真正地、彻底地理解…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尤其是来到这里之后,他整个人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奇怪的牢笼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充满了忧虑: “他性格里那种深刻的自卑,那种遇事下意识的怯懦,还有那种…深藏在心底、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感…这些就像一道道无法挣脱的魔咒,死死地缠绕着他。”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都在害怕…他在恐惧某种,在他看来几乎是必然的、无法改变的悲惨结局。”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创造了那么多奇迹!可是…可是他仍然在畏缩,甚至…甚至让我觉得,他可能想…” 苏晓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甚至想…就这么独自一人,用自己的命,去交换别人的生存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零,仿佛她是唯一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你…只有你可能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原因。” 最后,她的语气几乎是一种恳求: “所以,也只有你…才有可能真正地开导他,把他从那个黑暗的循环里拉出来。” 零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微光流转,似乎在权衡着如何开口。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晓樯困惑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错了。” 苏晓樯一怔:“什么意思?” 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越过苏晓樯,精准地指向了安静坐在一旁、正抱着轻松熊的绘梨衣。 “真正能解开他心结的人…”零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不是我。是她。”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错愕的苏晓樯,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了然: “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你远远看轻了这位‘上杉家主’在路明非心中的真正地位。” 她稍作停顿,仿佛在脑海中调取着某些不容置疑的证据,随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具体、却也无比震撼的比喻: “如果让整个世界来投出,选出五个在路明非心中份量最重的人…”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绘梨衣,“她必定是其中之一。” “而且,”零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她绝对、绝对不会是排在末尾的第五名。” 最后,她抛出了最具决定性的一句话,其份量足以让任何质疑显得苍白: “而如果…论及对路明非一生产生的实际影响之深远…” 零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仿佛要给听者留下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结论—— “她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原来…是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叹息,仿佛在重新审视那个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孩。 零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微微颔首,语气冷冽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命运写定的答案: “就像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样——”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沉重,“纵使我们两人联手,我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胜算。” 她稍作停顿,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苏晓樯动摇的神情,最后以一句不容置疑的断言收束: “这绝非危言耸听。” ... 绘梨衣轻轻走到路明非身边,赤红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身影。她歪了歪头,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 “Sakura,”她小声问,“怎么了,很烦心吗?”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有一些。只是…很难解释。” 绘梨衣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抱着膝盖,认真地看着他:“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又温柔,“其实你可以说出来的,我帮你一起想。” 路明非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嗯…假设,你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正面临一个巨大的危机。而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面对,无法逃避。”他斟酌着用词,“如果你提前知道了这一切…你会怎么办?” 绘梨衣几乎没有思考,她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 “嗯…如果是Sakura的话,”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把所有的危机都解决掉。”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战术,然后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认真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打不过,”她微微蹙眉,像是在评估敌人的强度,“那我就叫上哥哥一起。” 最后,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说出了最简单却也最直接的方案: “如果还不行…”她轻轻拉住路明非的衣袖,语气坚定,“那我就带着Sakura跑掉。” 路明非听着绘梨衣单纯却坚定的回答,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是很棒的方法呢…”他低声说,“可是,绘梨衣…如果遇到了不能跑、也无法避开的情况,那该怎么办呢?” 绘梨衣闻言,微微偏头思考了片刻,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随后,她转过身来,正面望着路明非,语气坚定而清澈: “不能跑的话…”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告诉sakura真相。我认为,sakura应该知道这件事。”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然后,我会用尽全部的力气,用我所有的力量…全力帮助sakura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亮起,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生涩却十分认真的语调补充道: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她稍稍停顿,随即想了起来,“哦——事在人为!” 她说出这四个字时,脸上洋溢着一种单纯而坚定的神采,仿佛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揉了揉鼻尖。 “是啊…”他轻声重复道,仿佛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事在人为。 不管是谁,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对吧?”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更确信,仿佛已经真的被说服了。 然而,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忽然轻声说道: “其实…Sakura刚才说的‘事在人为’,是演给我看的,对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精准地荡开了那层薄薄的伪装。 她微微歪头,目光温柔而透彻:“其实Sakura心里…还是很踌躇,还是很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吗?”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后的窘迫和惊讶。 “嗯…”他讪讪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这么明显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俏皮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眼神亮晶晶的: “嗯…是啊。”她的语气笃定又天真,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关于Sakura的小秘密,“每次Sakura在说一些…不是真心的话的时候,右边的耳朵都会轻轻地、很快地晃一下。” 她模仿似的,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抖了抖,眼里带着纯粹的笑意: “很有趣的。”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心的赤瞳,听着她天真却直指要害的话语,不由得失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疲惫的温柔。 “呵呵,”他轻声说,“绘梨衣…真的很细心呢。” 绘梨衣享受似的微微眯起眼,像只被抚摸的小猫,但很快又睁开眼,认真地望向他: “嗯…”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Sakura,他们…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吗?”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这个答案似乎让绘梨衣安心了些,但紧接着,她的脸上又浮现出新的、更深的担忧。她轻轻拉住路明非的衣角,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澄澈: “那…Sakura,”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能向我保证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最后怎么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 “都一定要让自己安全回来?” 路明非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个简单的“能”字却重如千斤,迟迟无法说出口。他的沉默,在绘梨衣清澈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绘梨衣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进行一场非常艰难的思想斗争。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更轻、却带着一丝怯怯的声音,问出了一个她思考良久、或许在她看来有些“自私”的问题: “Sakura…”她小声地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如果真的那么危险的话…” “可以不帮吗?” ... 第94章 sakura,快跑。 路明非怔在原地,绘梨衣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可以不帮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深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酸涩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那一刻,某些被他刻意忽略、甚至从未敢去深思的想法,如同破开冰封的春潮,汹涌地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所有壁垒。 原来… 他恍惚地想,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不管不顾、独自冲向任何绝境的孤身一人了。 他的世界,他所有的抉择,他自以为可以随意处置的这条命… 原来…早就不再是他一个人可以轻易决定去留的东西了。 原来…会有人如此纯粹而坚定地,将他的安危,置于所有看似崇高的“必须”与“应该”之上。 原来…在这广阔而冰冷的人世间,在这万家灯火之中,真的会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为他而牵挂,会因他的离去而熄灭。 绘梨衣那双写满担忧的、清澈的赤瞳,此刻仿佛化作了那盏灯温暖的光晕,穿透了他内心积年累月的孤独与冰层,照亮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承认的事实—— 他现在被人真切地、毫无保留地爱着。 路明非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那句“原来…是这样吗?”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仿佛只是谁的幻听。 他眼中的迷茫与震动缓缓沉淀,化为一种复杂而柔软的光晕。他抬起头,正对上绘梨衣那双一眨不眨、写满认真与期待的赤瞳。 绘梨衣见他久久不语,便向前凑近了些,轻轻拉住他的袖口,用她那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执拗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达,“如果…如果sakura一定、一定要去帮忙的话…” “能带上我一起吗?” 她松开他的袖子,转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知道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却又无比认真,“我也很厉害的。” 最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向他、也向自己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路明非望着绘梨衣那双写满期待与认真的赤瞳,仿佛散落的星子落入了纯净的湖水。他沉默了片刻。 “好。”他声音很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最珍贵的宝物。她伸出纤细的小指,小心翼翼地勾住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那,”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说定了。” 路明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纯粹的重量,反手轻轻回握住她,点了点头: “好。”他重复道,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我们说定了。” 达成了这个沉重的约定后,绘梨衣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她歪着头,看着路明微蹙的眉头,忽然用一种轻快而安抚的语气说道: “那…Sakura,”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别烦心了。”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乐观: “反正…”她眨了眨眼,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那一天,还很远很远,不是吗?”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被她话语中那份纯粹的、活在当下的轻松所感染。他眼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淡淡的、释然的弧度。 “嗯…”他轻声应和,仿佛也说服了自己,“是啊。那一天,其实还很远…很远啊。” 绘梨衣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她凑近路明非,纤细的手指竖在唇边,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那…”她悄声说,赤瞳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我们要不要…偷偷出去转转?” 她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有没有潜伏的“耳目”,然后更加神秘地补充道: “谁也不带。”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就我们…两个人。” 路明非被她这副紧张又兴奋的模样感染,不由得也放轻了声音,配合着她这突如其来的“秘密行动”: “好,”他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嗓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偷偷的。”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行动准则: “小声一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咳咳。” 一声清晰的、带着玩味笑意的轻咳自身后响起。 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对正谋划着“潜逃”的家伙。她眉毛一挑,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抓包后的得意: “这是…打算背着我去哪儿啊?” 苏晓樯看着眼前这两个“密谋”被抓包后瞬间僵住的人,尤其是路明非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脸上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转而露出一副调侃神色。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逗你们玩的啦!”她眨了眨眼,“出去逛逛吧,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好。” 她侧过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 “顺便…”她朝路明非示意了一下,“也趁这个机会,正式跟你的那些朋友们介绍一下这个丫头。”她笑了笑,“总得让大家认识一下我们新的‘S’级,对吧?” 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旁的绘梨衣却眼睛一亮,仿佛接收到了“可以走了”的明确指令。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语气急促而兴奋地低呼: “诶!那Sakura…” 她几乎是用上了点力气,拉着他就往门口的方向跑—— “快跑!” 第95章 会死的 漫步在卡塞尔的校园林荫道上,今日停课,三三两两闲散的学生比往常更多。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落,光斑在人行道上跳跃,却盖不住那些投来的目光。 许多人认出了路明非,以及走在他身侧、红发如焰的绘梨衣。 毕竟——“S”级。 学院上一个S级学员的出现,还要追溯到四十年前。而这一届,竟同时走出了两位。 偶尔有胆大的学生上前打招呼,其中不少面孔对路明非来说全然陌生,不过曾经他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应付这种局面,只要他想自然可以信手拈来。 但更多的人只是远远望着,不敢轻易靠近。 若说早些时候,论坛上的议论还多是“那家伙吃着碗里看锅里,好姑娘全让他一人占尽”的骂声,那么自从昂热校长亲自通报了路明非此次任务的贡献之后,风向便悄悄起了变化。 如今混在那些“畜生”“不是个东西”的低声议论里的,也开始夹杂一些“确实厉害…”、“为学院立了大功”之类的复杂评价。 这种转变微妙而矛盾——他们或许敬佩他的能力,认可他的贡献,甚至心底存着敬畏,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继续唾弃他“独占花丛”的行径,并在转身时低声骂一句:“真不是个东西。” 这种情绪复杂却真实:我憧憬你的力量,尊敬你的功绩,但我也绝不掩饰对你所作所为的不齿——尽管那“不齿”里究竟掺了多少说不清的羡慕、嫉妒与眼红,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愿承认。 ... “欸!楚师兄!”他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你…也在逛学校啊?” 楚子航闻声转过头,原本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看到是路明非后,眼角有了微微的笑意,朝路明非微微颔首:“哦,路明非。”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绘梨衣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的审视,但语气依旧礼貌周全,“这位就是新来的S级学员?你好,我叫楚子航。” 绘梨衣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黑发青年,并没有露出怯意,乖巧地微微鞠躬: “你好,”她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点新奇的意味,“我叫绘梨衣。很高兴认识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即目光重新转向路明非,切入了正题: “考虑的怎么样了?”他问道,没有任何寒暄,“要不要加入狮心会?我之前开的条件,依旧不变。” 然而,没等路明非回答—— “别听他的!” 一个张扬的声音带着笑意突兀地插了进来。下一秒,路明非就感觉肩膀一沉,被人从侧面熟稔地一把揽住了脖子。 恺撒·加图索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金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路明非身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充满自信和魅力的笑容,对着楚子航扬了扬下巴,话却是对路明非说的: “加入我们学生会吧!”他语气热络,仿佛在分享一个显而易见的最佳选择,“比起某些没落的老派社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楚子航一眼,“我们这种新型的、充满活力的社团,才更符合新时代精英的需求,不是吗?” 他凑近路明非,压低了点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等我换届的时候,”他抛出了重量级的筹码,“我就推举你做下一任会长。”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秘密,“到时候,整个‘芭蕾舞团’…就都是你的了!怎么样?”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恺撒那副熟稔地揽着路明非、仿佛多年老友的表演,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待恺撒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 “你以为,”他瞥了恺撒一眼,“谁都想接手你的…芭蕾舞团?” 恺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挑衅扬起下巴: “哟,怎么?”他揽着路明非的手又紧了紧,仿佛在宣示主权,“楚大会长还有什么高见?难不成…还想管我们学生会怎么纳新?” 楚子航的目光掠过恺撒,最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是我的学弟。”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旁人听来近乎“幼稚”、却出自他口的、极其认真的判断,“我们关系更好。” 这话显然戳中了恺撒的某个点。他嗤笑一声,金发在阳光下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挖坟”兴致: “是吗?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他歪头看向楚子航,眼神玩味,“你们高中时候很熟吗?不见得吧。” 他步步紧逼,仿佛握有什么确凿证据: “见过几次面啊?说过几句话啊? 据我所知,路明非高中时可是个小透明。你还会注意到他?” 若是平时,楚子航绝不会与恺撒进行如此无意义的、近乎斗嘴的来回。但此刻,他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沉默。 他微微蹙眉,视线依旧停留在路明非身上: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这并非搪塞,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维护。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细想——为何面对路明非时,总会生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责任感与天然的亲切感。这种感觉模糊却真切,让他不愿、也不容许旁人轻易置喙。 眼看楚子航和恺撒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路明非感觉被夹在两人之间真的很无辜啊。他赶紧举起双手,硬插到两人中间。中断了两个人的对峙。 “停停停!两位!两位,先别吵了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拿出一个最“公平”也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这样!”他拍了拍手,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力,“我们…我们用一个简单点的方法来决定,好不好?” 他比划着最基础的手势:“剪刀石头布!!大家都知道规则吧?”他特意强调,“跟现在这事完全无关! 纯粹看运气,最公平了!当然我的提议跟这件事毫无关系。”路明非惯常使用的,用一小段烂话打开局面 “这样!”他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底气,“之前在自由一日,两位不是一直想真刀真枪打一场吗? ” “我们就当重赛一次!”他指了指远处的体育馆方向,“现在就去擂台!堂堂正正打一架!” “谁赢了——”他目光在楚子航和恺撒之间扫过,“我就加入哪一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楚子航:“……” 恺撒:“……” 这个提议过于“路明非”风格,以至于两位会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路明非看着眼前两位会长之间愈发凝滞的气氛,提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提议,试图用荒谬来化解僵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楚子航和恺撒之间来回扫视: “要不然…”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两个,干脆一起上,跟我打一场!” 他比划了一个极其外行的、毫无威慑力的手势: “谁最后还能站着,就算谁赢!”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总行了吧?怎么样?” 这个提议过于离谱,以至于楚子航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恺撒揽着他脖子的手臂都下意识松开了些许。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 一个清脆、带着些许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那个…”绘梨衣轻轻举起手,赤红色的眼眸眨了眨,看着路明非,非常认真地问,“我可以参与吗?” “!!!” 路明非瞬间脸色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了绘梨衣的嘴,将她那只举到一半的手也给迅速拉了下来。 “你不行!绝对不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慌乱,凑到绘梨衣耳边飞快地补充解释道,生怕晚一秒就酿成大祸: “你上的话…会…会不小心杀了他们的!” 楚子航、恺撒:“……” 第96章 强者形象 恺撒闻言,不怒反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被彻底勾起了兴致。他松开揽着路明非的手,姿态优雅地整了整衣领。 “也好。”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具挑战意味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上次自由一日,因为某人的临阵退缩,没能见识到S级真正的实力。”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这次…我倒是要好好地、仔细地看一看。” 一旁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却淡淡地接了一句,语气平直却精准地戳向某人的痛处: “我也希望,”他视线扫过恺撒,“某人别跟上次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掌劈得找不着北。” 恺撒:“……” 路明非看着这两人之间瞬间再次迸溅的火花,头皮发麻,赶紧硬着头皮打断: “那…我们现在就走?”他试探性地问,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是说…你们需要先去装备部拿一下武器?”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声音不自觉地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赤手空拳的话…我怕你们俩…会…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他努力回忆着从芬格尔那儿听来的奇怪词汇,“哦对——道心破碎!” 话音刚落,路明非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白,瞬间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坏了!说快了!把心里想的给秃噜出来了! 楚子航:“……” 恺撒:“…………” ... 路明非和绘梨衣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搓着手、笑嘻嘻地从门口溜了进来。 “师弟!师弟!哎呀,还有S级的小师妹!这么巧啊!”芬格尔招牌式的谄媚笑容堆了满脸,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 路明非一看是他,头皮瞬间有点发麻,下意识就把绘梨衣往身后挡了挡:“芬格尔! 你怎么跟幽灵似的,阴魂不散啊! 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你是吧?” “嘿嘿,师弟你这话说的可就伤我心了。”芬格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眼睛一亮,掏出他那台破旧的笔记本,屏幕正亮着守夜人论坛的界面,“害,这么小气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守夜人论坛可是炸锅了!” 他把屏幕怼到路明非眼前,上面赫然飘红着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标题——《惊爆!S级路明非约战楚子航&恺撒!擂台决胜!终极赌盘开启!》 “你要跟楚子航和恺撒擂台决赛!这可是天字一号大新闻!”芬格尔唾沫横飞,“现在赌局可激烈了! 下注金额刷刷地涨!” 一旁的绘梨衣安静地听着,忽然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芬格尔:“哦?那我投Sakura赢,投满。” “Sakura?”芬格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指的是路明非,“哦,你是指他是吧。”他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有这个选项啊…” 他指着盘口下方的具体投注项:“谁都知道他肯定会赢。 所以赌盘开的都是楚子航和恺撒谁能在你…呃,在Sakura手底下坚持得更久一些。现在赔率很焦灼的,要不要来一票? 赌楚子航能多撑一分钟,还是恺撒?” 绘梨衣听完,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没有Sakura啊,那没兴趣。” 芬格尔:“……” 路明非:“……” 芬格尔还不死心,试图继续推销:“别啊小师妹!你看楚子航这边赔率1赔1.3,恺撒那边1赔1.5,都很不错的!或者你可以赌他们俩加起来能撑过五分钟?” 绘梨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回应。 芬格尔看着绘梨衣那副对赌盘毫无兴趣、只认“Sakura”的纯粹模样,又瞥了眼她看似简单但材质做工都透着“昂贵”二字的衣裙,顿时有些丧气。 他暗自嘟囔:“得,这一看就是一位不逊色苏晓樯的有钱的主啊…” 他的目光在绘梨衣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扫了扫,内心不禁泛起嘀咕:“难道…这种衰仔型号的,对富婆吸引力格外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看着路明非那身皱巴巴的卡塞尔校服,“要不要…我也学一下他的形象啊?” 不过,他这点关于“形象投资”的小算盘并没能在脑海里停留多久。 因为就在这时,体育馆入口处传来一阵越来越响的喧哗声。 恺撒和楚子航到了,而且是联袂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场地,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勾勒出他们修长挺拔的身形。更重要的是—— 他们两人的身后,跟着茫茫多的新学员!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看台,脸上无不带着兴奋与好奇。 毕竟…谁不想亲眼看看,这足以震惊整个卡塞尔的一战呢? 两位会长显然是有备而来。 恺撒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战斗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蓝眸,狄克推多随意地扛在肩上,刀锋在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楚子航则是一身深红色的贴身作战服,面无表情,村雨已然出鞘寸余,被他静静握在手中,刀身暗沉,却散发着比狄克推多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期待着一场龙争虎斗。 然后…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茫然和错愕地,转向了场地另一边。 路明非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回宿舍后显然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绘梨衣直接拉了出来。 此刻的他,上身是一件略显宽大的普通白色半袖衫,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沙滩大裤衩,脚上…蹬着一双再简单不过的塑料人字拖。还有依稀可见的腿毛。 柔软的黑发有些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或者说颓废)气息。 这身装扮与对面两位装备精良、气势逼人的会长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 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 白衬衫 ,花裤衩,人字拖,小腿毛。~( ̄▽ ̄~)~ 只能说,这是纯粹的强者画风( ?w? ) 类似的角色,比如五六七里面的烂命华 海贼王里面的红发,雷利 (?′?`?) 第97章 交战,赌局 路明非站在擂台中央,那身随意的半袖衫和大裤衩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窘迫。他确实…是真的无所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位严阵以待的会长,随即轻轻一跃,甚至没见他怎么发力,人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擂台的正中心,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站定的瞬间,他周身那股懒散颓废的气息骤然收敛,眼神也随之改变——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点迷茫和倦怠的模样,而是沉淀为一种在战斗中特有的、深潭般的沉静与专注。 擂台另一侧,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一左一右,精准而迅猛地掠入场地,与路明非形成了对峙的三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随着一声象征战斗开始的钟声或信号或许来自某个迫不及待的裁判芬格尔—— 楚子航与恺撒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同时爆射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却异常默契,化作两道凌厉的残影,撕裂空气,直扑擂台中央的路明非! 村雨的暗沉刀锋与狄克推多的华丽弧光同时亮起,致命的寒意瞬间锁定了那个穿着人字拖的身影。 擂台之上,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偷走了一帧。 在台下所有观众——,只看到恺撒与楚子航如两道疾电般射出,刀光乍现!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思维都停滞了。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没有激烈的能量碰撞,甚至没有身影的交错。 一切都结束了。 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超出了神经反应的速度。 除了绘梨衣。 就连擂台上的两位当事人——楚子航和恺撒,也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冲锋姿态甚至还未完全舒展,全力催动的力量仍奔涌在手臂,意图斩出的刀路尚在途中—— 便骤然凝固了。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扼住了他们攻势的源头!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攻势交汇的中心点,他的双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探,食指与拇指竟已轻描淡写地捏住了村雨冰冷锋锐的刀尖,以及狄克推多的刃口! 那动作轻松得不像是在格挡两位“A”级精英的全力一击,反倒像是随手拈住了两片飘落的树叶。 紧接着,他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一蕴含着某种极致巧劲的震颤,顺着刀身瞬间传递过去! 嗡! 两柄传奇武器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楚子航和恺撒只觉得一股诡异至极的螺旋劲力猛地从刀柄上炸开,虎口骤然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嗤啦——! 村雨与狄克推多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无奈的弧线,旋转着插进了擂台边缘的地板中,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擂台之上,只剩下赤手空拳、依旧保持着出击姿态却彻底僵住的楚子航和恺撒,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的、穿着人字拖的路明非。 全场死寂。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条既定规则,在死寂的场馆中清晰可闻。 “捡起来,”他目光扫过僵立的两人,“继续。” 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却没有丝毫的挫败或羞愤。他们沉默地走到擂台边缘,拔出了深深嵌入地面的村雨与狄克推多。 对他们而言,这并非耻辱。从一开始,他们就未曾奢望过能赢。 他们站上这个擂台,唯一的目的,就是亲身丈量与“S”级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来!” 这一次,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低喝,身形再次爆射而出! 与首次交锋不同,两人此刻皆是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力量与意志贯注于刀锋之上。速度更快,力量更凝实,刀势中再无任何试探之意,已然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 村雨划出凄冷的暗弧,狄克推多啸起锐利的金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致命的绞索,封死了所有退路! 面对这骤然提升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攻势,路明非的眼神也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从平静转为认真审视的光芒。 他不再停留在原地。脚步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两人刀势的间隙。 擂台之上,楚子航与恺撒的联手攻势不可谓不伶利。村雨的凄冷弧光与狄克推多的炽烈锋芒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每一次劈砍、刺击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与精度。这两柄由装备部倾力打造的武器,绝非寻常炼金武器可比。其锋锐程度,即便是路明非,若被其刃锋稍稍擦中,也定然会见血受伤。 空气中弥漫着刀刃破空的尖啸与力量碰撞的低沉闷响。两位会长已将自身的血统、技艺与意志催谷至巅峰,他们的配合从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间。 看台上的学员们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呼吸急促,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 然而,唯有身处风暴中心的路明非自己才清楚—— 他若愿意,完全可以在数个回合内,以压倒性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技巧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彻底瓦解两人的联手,瞬间结束这场战斗。 但那毫无意义。 因此,在成功地、彻底地激发了两人最旺盛的斗志与战意之后—— 路明非开始刻意地收敛自己的力量与速度。 他的指尖或屈指弹开逼近的刃尖,或侧身让过凌厉的劈斩,每一次闪避与格挡都精准到毫厘,仿佛在刀尖上舞蹈。 他要在这激烈的对抗中,逼出他们所有的潜力,弥合两人配合的瑕疵,真正让他们理解实战与训练上存在的差异。 看台上,所有新生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战斗。 绘梨衣依旧安静地坐着,赤红色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场中那个穿着人字拖的身影。全场上,只有她明白,其他他一直都在掌控整场的局势。 擂台上的激战已持续了近半个小时,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三道身影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交错、碰撞、分离,再次缠斗在一起,竟仍未分出明显的胜负。 看台最高处,芬格尔死死攥着他的笔记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都快笑烂了。他盯着后台不断滚动的投注数据,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通吃!通吃啊!哈哈哈哈!” 他内心在疯狂呐喊。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所有针对“战斗时长”开设的盘口,截止到目前,庄家——也就是他芬格尔——通杀! 因为根本没人能预料到这场对决会拖得如此之久。 现在,整个赌局里只剩下“三十分钟以上、四十五分钟以内” 的时间窗口尚未揭晓,以及押注“楚子航与恺撒谁先倒下” 的最终悬念还在死死撑着。 所有下了注的学员都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擂台,期待着最终的结果,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彻底的是血本无归还是能赚的盆满钵满。 第98章 出乎预料的结局 路明非的身形在两道凌厉攻势的夹缝中如流水般滑动。他先是左臂一展,看似轻描淡写地搭上了楚子航全力劈斩而下的村雨刀脊——那足以斩裂钢铁的力量竟被这一搭一带轻易引偏,擦着他的衣角落空。紧接着,他借着这股牵引的力道,腰身微旋,右掌顺势拍出,正中恺撒突刺而来的狄克推多宽阔的刀身平面! “铛——!” 一声沉闷却震人心魄的巨响在场馆中炸开! 恺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却又凝练无比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每一步都在擂台坚硬的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而楚子航也在村雨被引偏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柔韧且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为了卸去这股力道,不得不顺势旋身,暂时脱离了战圈。 电光石火间,雷霆万钧的合击便被化解于无形。 两人被迫后撤,气息微乱,持刀的手臂都因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而微微颤抖。他们紧盯着重新站定、气息依旧平稳如初的路明非,眼神凝重无比。 ……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穿透激烈的交锋声,清晰地传入楚子航与恺撒耳中,不带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局意味。 “两位,”他开口,身形如流水般荡开两人的又一次合击,“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气息已显粗重、汗水浸透作战服的两人,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接下来这一击,”他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重量,“你们谁还能站得住——”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予他们最后一瞬调整呼吸、凝聚意志的时间。 “——谁就是优胜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路明非的身影模糊了!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村雨本能地循着战斗直觉斩向空处;恺撒的狄克推多也几乎同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护在身前—— 但太慢了! 并非他们的动作迟缓,而是路明非的“动作”已然超出了他们神经反射与战斗预判所能捕捉的极限!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能量爆发的炫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砰!砰! 两声沉闷却扎实的肉体接触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楚子航和恺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同时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姿态近乎一模一样! 他们重重地摔落在擂台边界之外,地面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村雨与狄克推多脱手落下,斜插在擂台边缘的地板上,微微震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两位不可一世的会长竟以如此同步的方式被“请”出了擂台。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不知何时探出的双手,气息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静立擂台中央,目光平静地垂落,看着擂台边界之外因脱力与冲击而一时难以动弹的两位会长。空气中弥漫着粗重的喘息声,汗珠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并非由绝对实力书写,而是由钢铁意志决定的答案。 时间在寂静中黏稠地流淌。 恺撒的指尖率先抠入地面,因用力而泛白。他低吼一声,试图用那柄象征加图索家骄傲的狄克推多撑起身体,但手臂的剧烈颤抖让他一次次滑倒,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另一侧,楚子航的恢复则呈现出另一种状态。他几乎无声无息,只是用村雨刀尖点地,全身肌肉如绷紧的弓弦,每一次细微的发力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和额角滚落的汗珠。他的黄金瞳炽烈如熔岩,那是一种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近乎自毁般的专注。 的确,论纯粹的身体力量与爆发的潜能,楚子航要比恺撒更强。路明非在方才的交手中,施加给楚子航的压力也悄然重于恺撒。 楚子航的身体率先回应了那非人的意志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利用一个短暂的肌肉痉挛带来的契机,以村雨为支点,硬生生地将自己从地上拔起!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再次崩断,但他终究是站稳了,尽管身形佝偻,却未曾倒下。 几乎就在楚子航站定的下一秒,恺撒仿佛被对手的行动刺激,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凭借一股勃发的怒气,也猛地挣脱了地面的束缚,摇晃着站了起来。狄克推多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支撑着他不至于立刻瘫软。 两人隔着擂台相望,都在剧烈地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倒下。但他们的眼神却无比锐利,在空中交锋,丝毫不让。 路明非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静待结果,而是在两人身体晃动的瞬间便已迈步上前。他一手稳稳托住楚子航的手臂,另一手则扶住了恺撒的肘部,以恰到好处的力量支撑他们稳住身形,避免了两位会长力竭后可能的狼狈倒地。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体现胜者的余裕与风度。看台上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学生们为这精彩绝伦的对决激动不已,也为这意想不到的结局喝彩。不仅是两位会长那坚挺的意志,还有路明非的强大与展现的风度。虽然……是内秀。 “真是……惊人的结局!”有人高声赞叹。 “路明非!路明非!”不少新生开始有节奏地呼喊起他的名字。 而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夹杂着一声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却同样洪亮的狂笑。 只见芬格尔用力拍打着身旁兄弟的肩膀,另一只手挥舞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赌注记录的纸张,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模样比他自己赢了还要兴奋百倍。 “哈哈哈哈!庄家通吃!通吃啊!感谢两位会长!感谢S级!感谢卡塞尔!”他几乎是吼叫着宣布了这个结果,丝毫不顾及一旁可能投来的、属于下注者的郁闷目光。 这场赌局,最终以无人押中的爆冷结局,让庄家成为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赢家。 第99章 劫道 人群的喧嚣渐渐远去,学员们簇拥着两位会长离开,体育馆内逐渐空旷下来。而在一片狼藉的擂台旁,却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芬格尔脸上那副“庄家通吃”的狂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丧考妣、欲哭无泪的惨淡表情。 他被堵在了看台的角落。 路明非的手臂看似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脖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让芬格尔后颈发凉。 “芬格尔学长,”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这场比赛…您开的盘口,赚得不少吧?” 芬格尔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他其实在结果出来的瞬间就想开溜,奈何绘梨衣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唯一的退路上,正用那双清澈的赤瞳安静地看着他,彻底堵死了他的逃跑路线。 “没…没多少!真的!”芬格尔试图挣扎,脸上堆起最诚恳的苦笑,“就…就一点,一点点饭钱!师弟你了解我的,我穷啊!” “哦?饭钱?”路明非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是一顿的饭钱,还是一年的饭钱?”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还是街边小吃摊的水平?” 芬格尔感觉自己的汗流得更凶了:“师、师弟…咱们…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呀…”他试图用眼神向一旁的绘梨衣求救,却发现对方完全无动于衷。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你拿我的比赛开盘,”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个字都敲在芬格尔的心尖上,“我‘配合’你,促成了这场庄家通吃的局面。” 他顿了顿,看着芬格尔瞬间煞白的脸色,缓缓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你猜猜…如果这件事不小心‘暴露’出去,让那些血本无归的同学们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你会怎么样?” 芬格尔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了张,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胸口。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试图提高音量来增加说服力,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飘,“我什么时候跟你合谋了?! 这完全是我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独立运营的!” 路明非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和善”的笑容。他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是不是污蔑嘛…”他眨了眨眼,“你觉得…那些输得精光的同学们,是会相信你这个遍地‘前科’的新闻部部长,还是会相信我这个‘无辜’的口碑在外的新生呢?” 芬格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和举起的武器。他毫不怀疑,只要路明非这么说没有人会在乎是真是假,他立刻就会成为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第一个被愤怒赌徒们追杀到死的新闻部部长。 “路明非!你…!”他气得差点咬到舌头,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有事好商量嘛…师弟! 你看这样行不行,三七分!够意思了吧!” 路明非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可以,我七,你三。” 芬格尔的脸瞬间垮了下去,痛心疾首地讨价还价:“四六!四六总行了吧! 师兄我运营平台、承担风险也很辛苦的!” 路明非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置疑:“那,我六,你四。” 芬格尔看着路明非那副吃定自己的样子,把心一横,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五五! 一口价!你再这样狮子大开口,我就跟你爆了!大不了一起完蛋,谁都别想活!” 他本以为路明非会再坚持一下,却没想到对方立刻干脆地点头,松开了揽着他脖子的手,还非常好心地帮他拍了拍皱巴巴的衣领: “成交。五五分账。” 路明非的笑容灿烂得让芬格尔觉得无比刺眼。 芬格尔:“……”(内心oS:该死的,还要一个人占着三个美女,两个富婆,还要跟我抢钱!) ... 芬格尔咬牙切齿地完成了分账,眼睁睁看着自己赌局收益的一半就这么“飞”走了。他捂着胸口,感觉那颗为金钱跳动的心都在滴血。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跟路明非寒暄两句,好好诉说一下自己组织赌局、承担风险有多么不容易,资金周转多么艰难,以及作为师兄平日对他多么照顾…… 然而,路明非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五五分成已经很对得起你了”。随后,他便自然地牵起绘梨衣的手,两人十分默契地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芬格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准备好的满腹辛酸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就像一个被利用完后随手丢弃的玩具,刚刚还被当成宝贝,转眼间就无人问津了。 热闹的场馆迅速安静下来,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无形的落叶,衬托得他的身影格外凄凉。 “喂……你们……”他弱弱地喊了一声,但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学员讨论刚才那场精彩对决的欢声笑语。 最终,他只能默默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为逝去的金钱而流的眼泪,悲愤地小声嘀咕: “无情!太无情了! 利用完就跑……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的钱啊……” ... 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傍晚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和与芬格尔的“分账”,路明非的心情难得地轻松起来,甚至和绘梨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说笑着。 等到两人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倚靠在门边的墙上,仿佛已等待多时。楚子航站得笔直,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利落的侧影和略显清冷的神情。他似乎正望着远处出神,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平静地看向归来的两人,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的眼中其实也有着几分笑意。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顿,他松开绘梨衣的手,主动迎上前去,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师兄。”他开口打招呼。看着楚子航,心里那些纷乱缠绕的顾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开。 是的,他确实想开了一些。 该来的,总会来的。无论是沉重的真相,还是必须并肩面对的挑战。以及...他们两人有些沉默和坚实的羁绊。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100章 我们仍未知道 路明非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侧身让开通道,语气自然地招呼道。 “怎么站在门口啊,”他边说边推开房门,“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谈呗。” 楚子航却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片刻。 “你这次回来之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变化很大。” 路明非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以往的闪躲,多了些释然的平静。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其实还好,”他语气轻松,“只是…想开了一些事情。 觉得没必要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了。” 楚子航微微颔首,似乎接受这个说法,并未深究。他话题一转,回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上,语气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 “嗯,能想开也挺好。”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精准地切入正题,“那,按照擂台上的约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路明非,清晰地说道: “我算是赢了恺撒。” “所以,”他的结论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你现在算是我们狮心会的人了。” 路明非:“!!!” 他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显然被这过于直接的“追债”方式搞得有点懵。 “欸——?”他下意识地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哭笑不得,“可、可以这么算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恺撒那张要是知道此事绝对会变得无比精彩的脸,以及诺诺可能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楚子航面对他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为什么不能?” 面对路明非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的提问,楚子航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关于路明非归属的问题上,这位素来沉默寡言的狮心会会长,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绝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显然不打算给任何周旋的余地。 “那…”路明非挠了挠头,试图寻找一些“正规流程”来缓冲一下这过于直接的邀请,“我们…有什么需要签的条款、合约之类的吗?”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可能有点傻的问题,“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入会仪式?” 他想象中至少该有些宣誓、或者需要触碰某件古老的狮心会信物之类的场景。 楚子航闻言,只是略微偏头思考了一瞬,仿佛这个问题简单到无需过多考虑。然后,他用那副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极其随意的答案: “嗯…”他沉吟了半秒,“明天,给你开个欢迎会?” 他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已经足够“仪式化”,随即补充道,彻底打破了路明非对于“古老秘党社团”的某种幻想: “我们其实没什么繁文缛节。”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你要是愿意,开个欢迎会也行。” 路明非:“……”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看着楚子航那张写满“解决问题,直奔主题”的脸,最终只能失笑般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了一句: “还真是…”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风格硬朗啊。” “那,师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吃一顿,就当提前认识一下,把狮心会的部长们都叫上。我请客” 路明非的提议话音刚落,还没等楚子航点头,一个脑袋就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猛地探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对“免费晚餐”极度敏锐的光芒。 “饭局?”芬格尔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在哪?吃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非常自觉地凑了过来,仿佛早就埋伏在附近,只等这个关键词触发。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惯有的、试图蒙混过关的谄媚笑容:“既然都说要多叫几个人了,那算我一个,没问题吧?”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他这堪比雷达的蹭饭嗅觉,另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声音就加入了进来: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嘛。”诺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附近,她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越聚越多的人群。 路明非看着这位分明是学生会核心成员的师姐,忍不住扶额:“师姐…你是学生会的,来插狮心会的局,是不是有点…” “我觉得还不错啊,我跟苏茜一起去呗。”她说着,还朝一旁的苏茜眨了眨眼,“你们喝你们的,我们聊我们自己的。” “算我一个。”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的话。众人转头,只见隔壁宿舍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零正静静地靠在门框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投下了赞成票。 “我也去,我也去!”绘梨衣也立刻举起手,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声音清脆地表明立场。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迅速聚集起来、成分复杂且关系微妙的一群人,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请什么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她双手抱臂,微微扬着下巴,视线精准地越过芬格尔,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踩着清脆的步伐走近,目光在楚子航身上停留了一瞬,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重新看向路明非,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有机会请楚师兄吃饭,”她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带着一种千金小姐特有的、解决麻烦时惯有的爽利,“当然也是我来。” 她这话说得极其坦然,仿佛由她来为这场成分复杂、人数众多的“狮心会(?)迎新饭局”买单,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芬格尔看见苏晓樯来了,那算是瞬间变脸,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恨不得上去给苏晓樯捶肩的笑容: “哎呀!苏师妹!大气!敞亮!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实在人打交道!”他立刻毫无原则的开始说着恭维的话。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着苏晓樯那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坦然表情,原本想客气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将目光转向楚子航,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楚师兄,”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加入狮心会——也算我一个,没问题吧?” 楚子航沉默地注视了路明非片刻,最终只是极其简单地点了下头,用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单音节做出了回应: “嗯。” 时至今日…我们仍未知道,那一天在路明非的宿舍门口,究竟悄无声息地围了多少“听力过人”的家伙。 (? ̄▽ ̄)? 明天还是三更...燃尽了 (??????? ?) 第101章 聚餐,落幕 这绝对是一场规格超乎想象的聚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位于西镇.芝加哥大道的 porto。这家主打葡萄牙和西班牙沿海风味的餐厅,以其地道的海鲜料理和浓郁的伊比利亚风情闻名,对于母亲是葡萄牙人的苏晓樯来说,选择这里显然别有一番深意。 然而,苏大小姐的手笔远不止于此。为了确保这场临时起意却人员复杂的聚会能足够尽兴且私密,她不仅订下了 porto,连同隔壁那家同样氛围热烈、备受潮人喜爱的 beatnik west town 也一同包了下来。两处空间被打通连成一片,足以让这群身份各异、阵营不同的“精英”们既能共处一室,又能各自找到舒适的区域。 原本名义上是庆祝路明非加入狮心会,也就被顺理成章的改成了庆祝303寝室整体加入狮心会! 看到规格之后的芬格尔,立刻热泪盈眶地试图给苏晓樯一个拥抱:“苏师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只不过被路明非薅住了脖领子,难以寸进一步。 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不假。 明亮的灯光、充满异域风情的精致装潢、摆满长桌的葡式海鲜珍馐与特色小吃、以及从beatnik那边调来的、风格更多元的鸡尾酒和音乐,共同营造出一种奇妙而奢靡的氛围。 与会的人员“简单而融洽” 狮心会方面,只有会长楚子航和副会长兰斯洛特带着各位核心的干部以及部长出席,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更像是朋友间的聚会。 303宿舍的路明非和苏晓樯自然是主角。 隔壁301宿舍的绘梨衣和零也一同前来。 而学生会的诺诺,则是作为苏茜的挚友一同前来,为这场聚会增添了几分活泼的色彩。 还有厚着脸皮分开的芬格尔,他的理由极其充分,作为学院唯一的八年学生,他可是狮心会的前成员,听说原本还是高层。只是现在学校也没人知道真假了... “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勾心斗角”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葡式珍馐:炭烤章鱼、香煎鳕鱼、葡式烤鸡、以及堆成小山的海鲜饭。金黄的酱汁、鲜嫩的食材令人食指大动。 绘梨衣对一盘造型精致的葡式蛋挞产生了浓厚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路明非;零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品尝着风味独特的炖菜,神情是少见的松弛;诺诺正笑着和苏茜分享着什么趣事;楚子航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也会在旁人说话时微微颔首,专注地听着。 苏晓樯看着这幕,满意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果汁:“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吃得开心最重要!” 温暖的灯光下,酒杯轻碰,笑语不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群朋友共享着美食与陪伴,一切都简单而美好吗? ... 阳光透过303宿舍的窗帘缝隙,刺得路明非眼皮生疼。他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锣鼓喧天,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熟悉的宿舍环境,好像有一些变化,但是一时之间...记忆却像是被洗过一样,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几块模糊的碎片。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从这片混沌中打捞起一点昨晚的轮廓。 几个断续的画面闪回般浮现: 喧闹的餐厅,长桌上杯盘狼藉…芬格尔那张笑得无比灿烂(且不怀好意)的脸突然凑近,手里高高举着酒杯,声音洪亮地提议: “为了庆祝我们303两位新成员加入狮心会!”他嗓门大得盖过了音乐,“必须得走一个!” 然后,这货就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完全无视了他试图退缩的表情,不知从哪儿直接摸出了两个瓶子—— 画面跳转… 琥珀色的白兰地、清澈凛冽的伏特加…甚至还有深色的龙舌兰…各种酒液在杯子里晃动、混合,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芬格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师弟!是兄弟就来对瓶吹!感情深一口闷!” 然后… 路明非捂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一些更加模糊、更加令人不安的碎片开始撞击他的记忆——似乎在他彻底断片之前,除了芬格尔那张贱兮兮的脸,还有别人跟他说了些什么… 轻柔的、带笑的、或者平静的…但具体内容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完全记不清了。 就在他试图抓住这些虚无缥缈的片段时—— “唔…”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略显沙哑的女声突然从他身边的被窝里传了出来。 路明非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极其缓慢、极其惊恐地转过头—— 第102章 大被同眠 只见他身旁的被子鼓动了几下,一颗脑袋迷迷糊糊地从里面钻了出来。苏晓樯的长发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宿醉后的红晕,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咕哝了一句: “啊…天亮了?” 路明非:“!!!” 他的瞳孔地震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激灵闪过他混乱的脑海,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这似乎不是他熟悉的那张床!或者说…这有一半是他的床。 他猛地环顾四周,赫然发现——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和苏晓樯那两张原本分开的303宿舍的床,竟然被拼接到了一起! 形成了一张无比宽敞的“通铺”!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另一侧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嗯,应该是。” 路明非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咔咔地扭动脖子看向另一侧——零不知何时也躺在这张“拼接巨床”上,此刻正平静地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神情自若,仿佛躺在男生床上醒来是她已经完全的习以为常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然而‘审判’才刚刚开始。 “大家,早上好啊。” 一个清脆、带着刚睡醒时柔软鼻音的声音,从他头顶响了起来。绘梨衣! 正常情况下,宿舍标配的单人铁架床绝对无法容纳这么多人躺下,更不可能支持人横着睡。 只是… 之前苏晓樯为了“提升宿舍格调”,把他们两人的床垫都换成了顶级品牌h?stens的Vividus系列。当时厂家来人测量时,“顺手”把整个床架也都给换成了配套的款式…买天价床垫居然送整套床具,这种奢侈的操作路明非也是第一次见。 而现在,这两张顶级配置、尺寸惊人的床被拼在一起… 别说睡四个人,就算在睡上来两个人,空间恐怕也绰绰有余! 苏晓樯揉了揉眼睛,终于稍微清醒了些,看了看一脸呆滞的路明非,打了个哈欠解释道:“好像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不知道谁提议的…说床拼起来…睡得比较…暖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又快要睡过去。 零在一旁淡定地补充:“嗯,稳定性很不错。” 绘梨衣则开心地在柔软的被窝里蹭了蹭:“Sakura的床,好舒服!” 就在路明非还在这大脑过载时,一个凄厉悲愤、仿佛饱含了世间所有委屈的哭嚎声,猛地从床下炸响! “路明非!你个畜生啊!”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吓得一哆嗦,猛地探头向床下望去—— 只见芬格尔正蜷缩在303宿舍冰凉的地板上,身上连一床多余的被子都没有,只裹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看上去活像个被遗弃的流浪汉。他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此刻正用一双写满了“悲愤交加”的眼睛死死瞪着路明非。 “啊?”路明非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还好意思‘啊’?!”芬格尔躺在地上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是你!死拉着我不让我走! 说什么兄弟情深有难同当!” 他越说越激动,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张奢华的大通铺: “结果呢?!等我到了!你就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下来了! 然后就…就…”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床上的三位女生,“就让我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你们‘大被同眠’!路明非!你不是人!我要跟你拼命!” 说着,他作势就要爬起来上演全武行。 就在这时,已经稍微清醒些的苏晓樯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她打了个哈欠,极其自然地从床头柜的包里摸出一张卡,随手递向地板上正准备“暴起伤人”的芬格尔,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芬格尔,你先别激动。”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去准备准备今天的早饭, 买点好的…等大家吃完,你再跟他拼命也不迟。” 芬格尔脸上那副悲愤欲绝、仿佛要立刻清理门户的表情,在看到那张卡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愤怒、委屈、不甘…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极其专业的、混合着谄媚与忠诚的神色。 他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了那张卡,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303宿舍: “遵命!!”他声音洪亮,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夸张的鞠躬,“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看也没看一脸呆滞的路明非,转身就冲出了宿舍门,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路明非:“……” 零:“……效率很高。” 绘梨衣(眨了眨眼):“…Sakura,饿。” 苏晓樯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好了…问题解决了…我再睡十分钟…” 第103章 向往的生活 路明非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从身边三位女生脸上扫过,大脑依旧在处理这过于超现实的清晨画面。他声音发虚,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香艳又混乱的场面,实在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边界,连做梦时都不敢想象这种情节。 躺在他身侧的苏晓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她只是慵懒地伸出手,精准地摸到了路明非的脑袋,胡乱揉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昨晚…大家都喝多了呗…”她含糊地嘟囔着,翻了个身,将一头微乱的长发往路明非的方向蹭了蹭,“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你问问零或者绘梨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帮我递杯水”: “顺便…帮我梳梳头。” 路明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零。 零已经坐起身,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微皱的衣领。感受到路明非的目光,她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哦,昨晚是苏晓樯拉着我们留下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非常合理的决定,“她说…这样比较暖和。” 路明非:“……” 绘梨衣也坐了起来,她看看零,又看看路明非,犹豫了一会,好像在抉择什么,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没错就是这样”的肯定,还附带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路明非看着零那副“此事理所当然”的表情,以及绘梨衣那纯粹开心的肯定,再感受着苏晓樯在他身边毫无防备的呼吸… 他默默地、认命般地拿起床头不知是谁落下的一把梳子,动作轻柔地开始给苏晓樯梳理那头微乱的长发。 ... 芬格尔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袋回到303门口时,屋内的景象让他不由挑了挑眉。 只见路明非、苏晓樯、零和绘梨衣四人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了的餐桌旁。除了路明非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窘迫和茫然外,另外三位女生看起来神色自若、仪容得体,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大被同眠”从未发生过,更看不出半点彻夜狂欢后的狼狈痕迹。 芬格尔脸上立刻堆起专业又谄媚的笑容,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上桌: “那,您几位慢用。”他搓着手,非常识趣地准备功成身退,“我就先撤了。” 苏晓樯,闻言抬眼,语气轻松地吩咐道: “路明非,”她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去送送老学长。” 正埋头吃饭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路明非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啊?我?”他指了指自己,显然对这个“送客”任务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然而,不等他反抗,芬格尔已经一把揽过他的脖子,脸上笑容不变,手上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路明非“请”出了宿舍门。 “走吧师弟!师兄正好有话跟你‘聊聊’!”芬格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和蔼”。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走廊里隐约传来路明非微弱的抗议和某种听起来很像“自由搏击”热身运动的动静… … 303宿舍内 确认两人走远后,苏晓樯放下豆浆,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身旁绘梨衣软乎乎的脸颊,将她的小脸转向自己。 她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绘梨衣~”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别跟零什么都瞎学哦~” 她凑近了些,直视着绘梨衣那双清澈的赤瞳,一字一句地轻声教育道: “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绘梨衣被捏着脸颊,口齿不清却非常认真地努力回应: “资道了…(知道了)”她眨了眨眼,乖巧地保证,“布汇了…(不会了)” 零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她的牛奶,对这场针对自己的“指控”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事不关己。 ... 路明非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303宿舍时,发现屋内已恢复了往日的格局——两张床不知何时已被悄然分开,各归各位。零和绘梨衣也已回到了隔壁的301。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有苏晓樯还坐在窗边的餐桌旁,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桌上摆着吃剩一半的早餐,而她手边,明显放着一份未动过的、专门为他留出来的食物——一碗温热的粥,几样清淡的小菜。 微风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凉爽。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鸟鸣。这一刻,有种难得的、近乎奢侈的平静与温馨。 苏晓樯见他进来,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份早餐,语气随意却带着些关切: “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平静吧。”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等芬格尔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添油加醋地编排你呢。” 路明非苦笑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豁达: “没办法的事。”他舀起一勺粥,“那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我现在的名声,也很难再有什么‘改观’了。” 苏晓樯看着他。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平静和淡然: “其实没什么。”她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道德、纲常伦理,其实都薄弱得多。” 她顿了顿: “实力强大,就能主导一切。”她的语气笃定,“等什么时候你真的忙起来了,或者做出了足够耀眼的成绩…” 她看向路明非,眼中带着鼓励: “那些不好的名声,自然会烟消云散。这就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说完,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走向饮水机。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刚宿醉完,胃里空着难受。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路明非握着温热的粥碗,看着她在阳光中忙碌的纤细背影,听着那平淡又温暖的话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包裹住他疲惫的心脏。 这平静的时光,这简单的话语,这碗温热的粥…或许...这就是自己向往过的生活。 第104章 上课! 阳光透过窗帘,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路明非刚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粥,苏晓樯便利落地站起身。 她随手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三两下挽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动作干脆利落,整个人瞬间显得精神又干练。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看向路明非: “该走了。上课去。” 没等路明非回应,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哦,对了。”她转头补充道,“古德里安教授特意给你请好了下午的假。”她指了指隔壁301的方向,“今天下午,你得带着绘梨衣去找他一趟。” 路明非闻言,立刻明白了过来:“哦,是安排导师的事对吧?”他放下勺子,“学院那边…讨论出结果了?” 苏晓樯摇了摇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她微微蹙眉,似乎也对细节知之甚少,“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可能还要进行3E考试,也说不定。” 仿佛这事理所当然地也有她一份。 路明非和苏晓樯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隔壁绘梨衣的耳中。她原本正小口吃着点心,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老师”等字眼,耳朵微微动了动,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 她推开门,来到了303看着要出门的两个人。 “欸…”她小声地发出疑问,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移动,“跟我有关吗?” 苏晓樯见状,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宣布坏消息的语气说道: “对啊!”她点点头,“学校要给你安排专门的老师了, 到时候你可能就得天天跟着老师学习,不能总跟Sakura待在一起了哦。”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点心都忘了吃,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就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避免被带走。 看到她那副信以为真、快要急哭了的模样,苏晓樯立刻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绘梨衣柔软的头发,语气放软,赶紧安慰道: “逗你呢!小傻瓜!”她笑着说,“别怕别怕!到时候让古德里安教授给你安排一套和Sakura一模一样的课表!”她朝路明非眨了眨眼,“保证你们天天都能在一块儿上课!” 绘梨衣闻言,脸上的惊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明亮、仿佛盛满了星星的赤瞳,她开心地用力点头:“嗯!”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多久,苏晓樯就屈起手指,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板栗”,语气也变得像个小老师一样谆谆教导: “但是!上课呢,首先是要好好听课,学习知识!”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带着笑意,“然后才是你的Sakura!明白了吗?” 绘梨衣双手捂住被敲的额头,虽然一点都不疼,但还是配合地做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地、乖乖地应了一声: “明白了…” 阳光洒进室内,气氛温馨又带着几分日常的俏皮。 ... 卡塞尔学院的教室弥漫着一种古典学术的气息,高耸的穹顶和深色木质长桌显得庄重而静谧。上午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樯几乎是拖着脚步迈进教室,目光迅速锁定最后一排的角落,二话不说便拉着路明非的衣袖挤了过去。 她迅速将书本往桌上一丢,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趴倒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 “帮我看着点老师…”她含糊地嘟囔着,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最后一丝精力,“我先睡一觉…”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路明非看着她迅速“断电”的模样,愣了一下。前天晚上,苏晓樯在宿舍给他当了半晚上的膝枕,又安安静静听了他半宿的胡思乱语的零星往事;昨天晚上的聚会,她又被灌酒灌到完全不省人事。这么算下来,她确实差不多是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 他不由轻笑——这位仕兰中学时期就从来不是什么“乖学生”的苏大小姐,当年翻墙逃课、考场传纸条的招数层出不穷,连路明非那手精妙的“打小抄”技巧,都是暗中观摩她作弊时偷师而来。如今这般堂而皇之在古德里安教授的课上酣睡,倒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古德里安教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快步走入,腋下夹着厚厚一沓关于龙类神经结分布的图谱。路明非下意识侧过身子,替苏晓樯挡住教授的视线,同时低声对着那颗埋进臂弯的脑袋提醒: “欸,古德里安教授的龙类神经系统啊,很难的。”他顿了顿,抛出最具威慑力的实例,“芬格尔八年没毕业,最主要原因就是这门课……据说已经重修了十几次还在挂。” 桌上那颗脑袋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仿佛梦呓般接话: “你不是号称科科是A…门门第一嘛…”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再次被睡意吞没,却仍顽强地补全了句子,“到时候…你给我补课呗…” 阳光掠过她散开的发梢,落在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头。路明非望着她连睡觉都不忘讨价还价的姿态,终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古德里安教授正讲到龙类嵴髓神经的传导特性,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然而故事总不会如预料般平静发展—— 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她灵巧地避开最后一排同学的视线,一溜烟钻到路明非旁边的空位,“咚”地一声坐下,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哦呦~”来人用手肘撞了一下路明非,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搁这儿呢!醒酒了?”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趴着一动不动的苏晓樯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诶?旁边这个咋了?睡得这么沉…”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猛地捂住嘴,眼神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扫射: “不会吧?!难道今天早上芬格尔在守夜人论坛发的那个《惊爆!S级深夜私会,303宿舍春色无边!》的帖子…是、是、是真的?!” 路明非:“!!!” 他头皮一麻该来的总会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诺诺。 “师、师姐?!”路明非压低声音,又是惊讶又是窘迫,“这、这是大一的必修课啊!你不会是走错教室了吧?!” 诺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龙类神经系统导论》往桌上一摔,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没错!没错!”她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这门破课!我去年挂了!补考也没过!今年被迫来重修!” 她猛地凑近路明非,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满意了吧!”她气鼓鼓地戳了戳课本封面,“话怎么恁多!再问我就告诉教授你骚扰我听课!” 路明非:“……”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眼镜,疑惑地望向最后一排突然多出来的那个红发身影。 (未完待续) 本来是想留着这章明天发的,但是看了看,好像三章不到六千字。我从写书以来那可是天天爆更,怎么能轻易断在今天呢! 再性情一把! 第105章 真相! “那么,下面这个问题——”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洪亮,他指了指黑板上那个复杂得好似魔法阵的龙类神经结结构图,“就由陈墨瞳同学来回答一下。” “啊?!” 诺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半趴的姿势弹起来,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脸上那副“兴师问罪”的八卦表情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我是谁我在哪”式茫然。 “那个…呃…这个…”她的目光慌乱地在黑板和课本之间来回跳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红发发梢,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搜刮出任何能应付过去的只言片语。 她刚才光顾着盘问路明非和苏晓樯的“八卦”,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而在桌子下面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踢了一下路明非的鞋跟,不断地递眼色:“兄弟江湖救急啊!”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相信你一定能答上来”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就在路明非张了张嘴,似乎想悄悄给旁边抓耳挠腮的诺诺递个话的时候。 他猛地感到胳膊被一股力量向下一拽!整个人完全没防备,直接一个趔趄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趴在了冰凉的课桌上! 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眸中。 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脸枕在手臂上。两人此刻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清晰可闻,真正的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甚至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嘘——” 苏晓樯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唇角弯起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她抬起手,将纤细的中指轻轻抵在路明非的嘴角,力道不大。 “别说话。”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狡黠的威胁,“让她自己扛。” 一旁的诺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那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态,看着苏晓樯那个亲昵又霸道的动作,这绝对是她故意的… “该死…”她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低语,“我就说…现在的小孩最难缠,最不讨人喜欢了!” 但她立刻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了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转向讲台上等待答案的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她声音响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诚恳,“这个问题…我暂时不太会。”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请求: “能不能…让我请求一位我确定一定能答得上来的人,替我回答?” 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眼镜,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也无不可,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哦,也可以。不过你也要注意学习啊,墨瞳。”他叹了口气,“别整天跟着恺撒厮混,耽误了功课。” “好的好的!一定注意!”诺诺点头如捣蒜,答应得飞快。 教授点了点头:“行吧。那你打算找谁帮忙啊?” 诺诺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纯良”的笑容。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尖精准地越过路明非的后脑勺,指向了—— 依然保持着极近距离、姿势暧昧的苏晓樯。 “她!”诺诺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报复”快感,“苏晓樯苏师妹!她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会!教授您问她吧!” 苏晓樯闻言,原本抵在路明非嘴角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路明非,地捕捉到了诺诺脸上那副“看你怎么办”的狡黠表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晓樯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带着十足把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气恼,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等你很久了”的得逞。 诺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不对:“坏了…”她暗道不妙,“被算计了!” 只见苏晓樯不慌不忙地松开抵着路明非的手,优雅地直起身,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她站起身,面向讲台,姿态从容不迫。 她开口,声音清晰沉稳,不仅完整复述了古德里安教授刚才讲解的重点,甚至引用了两个课本上并未提及的最新案例作为佐证,并提出了一个颇具洞察力的推论。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一听便是下过苦功、真正消化了知识的效果,绝非临时抱佛脚所能企及。 古德里安教授听得连连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发现“好苗子”的兴奋光芒:“很好!非常好!苏同学理解得很透彻!” 答毕,苏晓樯微微侧过头,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一旁目瞪口呆的诺诺。 那一眼看似平静,却包含了太多信息——有“没想到吧”的戏谑,有“论学习你还差得远”的矜傲,更有“跟我斗你还嫩了点”的淡淡挑衅。 没错。 她原本就没有真的睡觉。原本的计划,趁着和他独处的机会,借着疲惫和宿醉情况,装装柔弱,扮扮可怜,好让他看看自己这几天为他奔波劳累的“成果”。 谁成想—— 诺诺的出现,竟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苏晓樯心情极佳地坐回座位,指尖仿佛不经意地,再次轻轻碰了碰旁边还在发懵的路明非的手背。 (? ̄▽ ̄)? 而苏晓樯优雅落座后,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侧过身,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向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诺诺。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每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 “哎呀~”她眨眨眼,语气里充满了无辜的关切,“师姐上课怎么不好好听课呢?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古德里安教授该多伤心呀。” 诺诺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苏晓樯仿佛没看到她杀人的目光,得寸进尺地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用那副腔调说道: “我回答上了问题,师姐却回答不上…”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师姐不会…生气了吧?” 诺诺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眼神让她闭嘴。 苏晓樯立刻故作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抬手掩着嘴,声音压得更低,却愈发清晰: “哎呀~师姐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她甚至悄悄往路明非那边靠了半寸,仿佛在寻求庇护,“不会…要打我吧?” 一直处于风暴中心、大气不敢出的路明非:“……”(救、救命…) 诺诺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苏、晓、樯!你、给、我、等、着…” 苏晓樯闻言,非但没怕,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她最后瞥了诺诺一眼,转过头,目光无比自然地落到身旁一脸懵的路明非身上。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柔软,带着一种毫不做作的、纯粹无比的茶香四溢: “哎…师姐好凶啊。”她小声嘟囔,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诺诺:“!!!”(我刀呢?!我四十米长的大刀呢?!) 路明非:“……”(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办?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浑然不觉最后一排的刀光剑影,正欣慰于“本届学生如此好学,课堂氛围如此活跃”… 苏晓樯本来自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茶艺”。 但自从那次在舞会上,被零用几句话“点拨”过后,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就攫住了她。 于是,趁着路明非外出执行任务、杳无音讯的那段日子,苏晓樯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找来了那部远近闻名、被奉为宫斗教科书的神剧,前后足足刷了不下十遍! 不仅如此,她真的拿出了做学术研究的态度,对着屏幕,拿着笔记本,将每一处关键的情节点、台词、眼神、乃至人物微表情背后的潜台词都记录下来,做了厚厚一摞详细笔记。 她原本摩拳擦掌,严阵以待,准备用这些 newly acquired skills(新学来的技能)去应对零口中那个可能存在的“巨大威胁”。 哪成想—— 路明非这趟出门,确实带了人回来,却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需要全力迎战的、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带回来的...是绘梨衣。 那种…眼神纯净得像初生小鹿、心思单纯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对她完全构不成任何战术威胁的“傻白甜”! 看着绘梨衣那副全然依赖、满心满眼都是路明非的模样,苏晓樯发现自己积攒了一肚子的“宫斗技巧”和“作战方案”瞬间没了用武之地,甚至… 看得她自己都有那么点喜欢上这一款了! 这感觉,就像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憋屈又无奈,甚至有点想笑。 然而,真正让苏晓樯完全不芥蒂绘梨衣存在的原因则是...眼神 真正喜欢一个人,该有的炽热、专注和难以掩饰的温柔是藏不住的,必然会被敏锐的人所察觉。而路明非对绘梨衣…有喜欢,却又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糅合了疼惜、愧疚、责任与某种遥远距离感的注视,很难用言语精确形容。 所以比起绘梨衣更让她在意的是,路明非曾亲口对她承认,他心中曾长久地喜欢过一个人。他口中的“这个人”(详情,见第十一章)既然明确不是绘梨衣,那会是谁呢?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刺,这两日一直在苏晓樯的心头徘徊不去。 直到今天上午,诺诺匆匆闯入教室、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急切的模样,仿佛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苏晓樯脑海中的迷雾。 她猛地想起那场决定性的文学社聚会,想起就在同一天,诺诺是如何不管不顾地冲到她家中,与她当面对峙。此刻回想起来,有了全新的意味。 只是因为路明非的“重生归来”这个巨大的变量介入,强行扭转了故事的走向。倘若没有这个意外… 那么,在那原本的时间线里,整场悲剧中最大的小丑,恐怕就是路明非…和她自己了。 而诺诺会在那个关键的日子去找路明非… 一切结局,其实早已可以预见。 她太了解路明非了。了解他内心的卑微与渴望,了解他多么容易对伸向他的手产生依赖。如果有人能在他最绝望、最深陷泥潭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将他拖出来… 那么无论这个人是谁,他都注定会无可救药地为之沉沦。 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第106章 谢谢 “苏晓樯,下课你最好别跑!”诺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下课你给我等着”的威胁,目光灼灼地钉在苏晓樯脸上。 苏晓樯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脸,脸上挂着一副十足无辜、甚至带着点关切的表情,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护肤心得: “学姐…”她微微蹙眉,语气诚恳,“脾气太暴躁的话,容易气血淤积…”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诺诺眼角扫过,“会…长皱纹的哦,老得快~” “我看没必要等到下课了!”诺诺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啪”一声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当场发作,“没必要等到下课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终于让旁边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状态的路明非回过神,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地试图充当和事佬: “等、等等!你们俩…这、这什么情况啊?!”他声音发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试图理解这瞬间燃起的战火。 苏晓樯抢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路明非的手臂,示意他少安毋躁。她转过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你别管~”她眨了眨眼,手上却暗自用力,把试图起身的路明非又按回座位上,“没你事~” 然后她重新看向怒发冲冠的诺诺,笑容越发甜美,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我跟学姐…交流感情呢~” 诺诺:“!!!”(交流感情?!我现在就想跟你交流一下拳脚!) 路明非:“……” 漫长而煎熬的一堂课终于走到了尾声。当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时,教室里紧绷的气氛仿佛被瞬间点燃。 “苏、晓、樯!” 诺诺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锁定那个正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身影。 被点名的苏晓樯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龙类神经学导论》,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甚至带着点乖巧的笑容: “诶~学姐?”她应得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诺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善”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她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教室后门的方向,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走。”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我们…出去、好、好、交、流、一、下!”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的身影拉长,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无形的电火花。 路明非抱着书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他是想跟上去的,但是被两个人瞪了回来。 ... 空荡的教室里,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长长的光影。苏晓樯与诺诺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几乎凝滞的张力。 两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诺诺微微挑起眉毛,率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今天,什么毛病啊?”她直视着苏晓樯的眼睛,语气直白得近乎挑衅,“就算要吃醋…也吃不到我头上来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苏晓樯并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她眼睫微垂,目光闪烁了一下,紧抿的嘴唇松开,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是一种复杂的、疲惫的坦诚。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一时…没忍住。”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不过…”她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向诺诺,“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谢你…”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保住了他最后的那点尊严。” 在那个可能彻底击垮路明非的时刻,是诺诺的介入,阻止了最糟糕情况的发生。虽然她现在可能并不知情。 “我不是在替他向你道谢。”苏晓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她目光笔直地看着苏晓樯,“而是代表我个人…谢谢你。”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坦诚地说道: “否则…我可能也不会有机会,能遇到…现在的这个他。” 这番话里的真诚意味让诺诺都有些意外。苏晓樯自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弄得有些触动,但下一秒,她那点“感动”就迅速转化为了“行动”—— 她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勒住了苏晓樯的脖子,动作迅捷无比,将对方拉向自己,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和“秋后算账”意味的笑容: “所以…”她凑近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道谢’的方式,就是当着全班的面…拼命挑衅我?!” 苏晓樯被她勒得微微后仰,却也不挣扎,反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脸上堆起了十足谄媚又可怜兮兮的笑容,连声求饶: “哎呀…这不是…没忍住嘛…”她眨巴着眼睛,试图装乖,“学姐~学姐您大人有大量~”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诺诺箍在她脖子上的手臂,语气软得像在撒娇: “放我一马~放我一马呗~” 诺诺非但没松手,反而故意收紧了胳膊,将苏晓樯勒得更近了些,脸上挂着“恶狠狠”的笑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挑眉看着对方,“想让我这么轻易就放了你?你觉得可能嘛?” 苏晓樯被她勒得微微仰头,却立刻配合地露出更加“谄媚”的笑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哎呀~学姐~”她眨着眼睛,试图用真诚(且浮夸)的眼神打动对方,“您大人有大量嘛~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也不行!”诺诺故意拉长了语调,斩钉截铁地拒绝,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显然很享受个过程。 苏晓樯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策略,试图“破财消灾”: “这样这样!”她语气热络,仿佛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我请您吃饭!地方随您挑!怎么样?” 诺诺嗤笑一声,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摆出一副“姐不差钱”的傲娇表情: “我很缺你这顿饭嘛?”她反问,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 苏晓樯见状,立刻“缴械投降”,双手举高做投降状,语气无比诚恳: “那您说!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闭了闭眼,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壮烈模样,“我绝不还口!这样可以了吧?” 诺诺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转而露出一抹狡黠得逞的笑容。她松开勒着苏晓樯脖子的手臂,转而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看来…”她拖长了调子,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晓樯面前那本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龙类神经系统导论》,“你这门科目…学得相当不错啊~” 她凑近了些,笑容越发“和善”: “那正好~”她语气轻快,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帮我补考吧!” 苏晓樯被她这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下意识反问: “补考?!”她眨了眨眼,试图理清逻辑,“可这才…刚开学吧?期末考试还早吧。更别说...补考。” “对啊!”诺诺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我真是个天才”的小得意,“既然现在有有你在着…那这门课…我以后就都不来了!” 她大手一挥,做出了最终决定: “交给你了!” 苏晓樯:“???” 苏晓樯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 “学姐~”她微微扬起下巴,“您可真是好样的~”这夸奖听着可一点也不真诚。 她话锋一转,立刻表明立场: “可惜呢~”她故意模仿着诺诺刚才的腔调,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我可不打算答应哦~” 她看着诺诺那双开始眯起来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抢在对方发作前,飞快地补上了理由: “您要是以后真不来了…”她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我得多无聊啊~” 这话里的调侃的意味简直不能再明显了。 “苏、晓、樯!”诺诺被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笑了,作势就要伸手去抓她。 苏晓樯却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 “学姐再见!” 她清脆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像只灵巧的鹿一样,一溜烟地窜出了空教室的门,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微微晃动的门板。 诺诺的手抓了个空,看着那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最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跑得倒挺快…”她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恼怒。 今晚十二点,定时一章。? ? 第107章 准备 在教室的门口,恺撒来接诺诺下课。 环视一圈后,没有发现诺诺,倒是目光率先落在路明非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的笑意,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 “听说,你最后选了狮心会?恭喜啊。” 这话听着是祝贺,但里面那点微妙的、有一点是竞争者意味,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路明非略显局促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想挠头又忍住了: “老…学长您太客气了,承蒙厚爱了。”他斟酌着用词,“主要还是因为跟楚师兄更熟一些,而且…那次比试,他也确实算赢了。” 恺撒闻言,倒是很干脆地一摆手,神态洒脱: “我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他收敛了些许随意,目光认真地看着路明非,“作为S级,你很强,路明非。” “过奖了。”路明非轻声回应。 “没有,实话。”恺撒语气笃定,“我是真的把你当作值得重视的对手,以及…我想要超越的目标。”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自由一日的胜者,按惯例我能送出一份礼物。”他用下巴指了指安铂馆的方向,“是一辆布加迪威龙。有空过来开走,或者你说个时间,我让人给你送到宿舍楼下。” 路明非摆了摆手:“这…太贵重了吧?学长,这我怎么好意思…” 恺撒打断他,眉头微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诶,做人得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他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关于承诺与责任的执拗,“男人嘛,得为自己的行为和说过的话负责。收下吧。” 路明非看了看恺撒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学长。” “这就对了嘛!”恺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好奇打量了一下路明非: “说起来,一直没机会问你。你这一身…嗯,相当不错的战斗素养,还有那手漂亮的中国功夫,是受过特训?” 路明非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算是吧。学长你也知道,我父母…他们也都是S级混血种。”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小时候他们对我进行过一些特训,家里也有不少这方面的书,后来他们出差以后,我自己也跟着瞎练过。” 恺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一声轻笑,带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真是假的羡慕: “哦?令尊令堂对你要求还挺严格。真羡慕啊。” 路明非沉默了。 他知道恺撒的事情——那位在生下他不久后就离世的母亲,以及那位几乎毫无作为的父亲庞贝·加图索。即便生来就握着瑞士银行金库的钥匙,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贵公子的人生,也未必就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圆满无缺。 空教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苏晓樯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发梢还带着点奔跑后的飞扬。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倚在跑车旁和路明非说话的恺撒,脚步立刻轻快了几分。 “欸~恺撒会长!早上好啊!”她声音清脆,笑容明媚,仿佛刚才什么都从未发生过。她极其自然地朝恺撒挥了挥手,随即目指向了后方的教室,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你女朋友在那边呢!我就先带他走啦!”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抓住了旁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路明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走廊另一端跑。 路明非:“等…!”(他还没来得及跟恺撒道别,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走了。) 几乎就在同时,教室的门再次被慢悠悠地推开。诺诺从里面踱了出来,她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两人仓皇远去的背影。 她非但没有生气,笑了笑,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朝着那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喊道: “跑慢点儿~”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懒洋洋的关切,“别摔着了~” 恺撒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最终失笑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教室门口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红发女巫走去。 ... 303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时装店的试衣间气息。苏晓樯不容分说地将路明非拉到穿衣镜前,手里还拿着两套熨烫平整的西装。绘梨衣和零并排坐在床沿,像两位沉默而专注的评审官。 “嗯…”苏晓樯微微蹙眉,抱着手臂退后两步,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来回扫视,“你们觉得这套藏青色的怎么样?”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还是之前那套炭灰色的更好一点?” 绘梨衣立刻举起手,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声音清脆笃定: “Sakura穿什么都好看!” 零安静地打量了片刻,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审视,随后言简意赅地给出意见: “嗯…前面那套。”她顿了顿,补充道,“剪裁更利落,显得精神。” “行!那就听你的!”苏晓樯打了个响指,做出决断,“就穿那套汤姆福特的去。”她指了指床上另外几套衣服,“这些也都留着,以后总有机会穿。” 零微微颔首:“嗯,可以。” 苏晓樯转身,目光投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绘梨衣,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鼓励: “小绘梨衣!”她拿起床上两件精致的小礼裙,“你快也去换上看看!今天下午可是你的主场啊!”她笑着眨眨眼,“我敢打赌,绝对会有很多教授为了抢你当学生‘抢破头’的!” 绘梨衣却微微歪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地、有点执拗地说: “可是…我还是最喜欢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带她出去玩时穿的衣服。(对的就是那件,绘梨衣最喜欢的可以露着大片后背的小裙子,可惜...因为龙血侵蚀没有机会穿的那一件。) 苏晓樯心领神会地笑了,她走过去蹲下身,与绘梨衣平视,声音放柔: “那件呀~”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留着下次跟Sakura单独出去玩的时候穿给他看~”她用气声说,“到时候…狠狠地惊艳他!”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两件设计更正式的小礼裙,在绘梨衣面前比划着: “这次呢,我们还是先穿正装,显得更重视一点~”她转头看向零和路明非,“你们再给看看,是这件迪奥的缎面小黑裙好一点,还是这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更合适?”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床上铺开的华服,也照亮了镜前略显无措的路明非和正被温柔“打扮”的绘梨衣。 第108章 选老师 一行人刚走到教授办公室外的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争吵声,简直像捅了马蜂窝。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路明非和苏晓樯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早已吵翻了天。古德里安教授正激动地挥舞着一沓文件,脸涨得通红;曼施坦因教授则一脸铁青地用手指敲着桌面,;连平时阴沉冷厉的施耐德教授都罕见地提高了嗓门,金属面罩下呼哧作响的气流声都透着焦躁;更离谱的是,本该在外执行任务的曼斯教授居然也在,他风尘仆仆,作战服都没换,此刻正挽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教授,此刻为了抢人,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全武行了。 就在这时,富山雅史教员却悄无声息地守在门边。他一见到路明非他们出现,眼睛立刻一亮,敏捷地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一把将走在最前面的路明非和苏晓樯拉到了走廊角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说道: “咳咳,”他先是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我觉得,绘梨衣同学…还是比较适合由我来指导。”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路明非,语气极其“诚恳”地寻求认同: “你觉得呢,路明非?”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他提出的才是那个最公平、最合理、且毋庸置疑的最佳方案。 富山雅史那压低声音的话刚落,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几位教授,随即集体炸了锅! “欸?!”古德里安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那沓论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那老小子!他想偷家!” 曼施坦因教授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指着富山雅史的鼻子怒吼: “富山雅史!你个不讲武德的!”他声音都气得变了调,“老子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抄起桌上一个厚重的烟灰缸就要冲过来。 一旁的施耐德教授发出沉闷的、仿佛风箱漏气般的怒吼,金属面罩下喷出大团白雾,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拦住他!”他朝着离门最近的曼斯教授吼道。 曼斯教授反应极快,他本就挽着袖子,此刻一个箭步上前,肌肉贲张的手臂眼看就要朝富山雅史拦腰抱去—— 富山雅史见势不妙,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嗖”地一下缩到了路明非和苏晓樯身后,试图拿他们当“人肉盾牌”。 被夹在中间的路明非和苏晓樯:“!!!”(我们是谁?我们在哪?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零的衣袖。零则面无表情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冰蓝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这场教授间的争吵。 一场“学术战争”,眼看就要以极其不学术的方式爆发了。 ...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烟灰缸与论文齐飞的混乱后,几位教授终于在彼此“你再不放手我就咬你了”的瞪视中,气喘吁吁地暂时休战。 他们互相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拍打着西装上的灰尘,努力试图在学生们面前重塑起那摇摇欲坠的“为人师表”的形象,一个个板着脸,故作严肃地坐回了办公桌后——尽管那桌面早已是一片狼藉,文件散落,茶杯倾覆。 路明非看着这几位平均年龄能当他爷爷、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斗气的教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尝试充当和事佬: “几位老师…冷静,冷静一点。”他双手虚按,试图平息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怎么说…最终也得看绘梨衣自己愿意跟谁学,对吧?” 他侧身让出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略显不知所措的绘梨衣,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案: “要不…”他目光扫过几位仍虎视眈眈的教授,“各位老师都说说自己的优势?让绘梨衣自己选。” 眼看古德里安教授又激动地张开了嘴,似乎想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自荐,路明非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 “都别抢啊!”他故意板起脸,“谁再抢…”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那绘梨衣…就不选谁了!我说话管用的。”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几位教授瞬间坐直了身体,强行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游说之词咽了回去,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和蔼、最专业、最具有说服力的笑容,齐刷刷地望向绘梨衣。 一场“文雅”的(至少表面上是)导师竞争答辩会,眼看就要在这片狼藉的办公室里开始了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幼儿园老师安排小朋友表演节目一样,伸出手指,从左到右虚点了一圈。 “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老师…您先开始吧。” 被点到的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挺直了腰板,激动地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发表一场至关重要的学术报告。他双手按在凌乱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热切地望向绘梨衣: “绘梨衣同学!”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能为你量身定制最适合你的教学方案!”他挥舞着手臂,“你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成长,我都会亲自为你把关!你放心!在我的教导下,你的天赋绝对会得到最充分、最完美的发掘!” 接着是曼施坦因教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系统的理论根基,才是驾驭力量的前提。”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古德里安一眼,“某些人鼓吹的‘天赋发掘’,缺乏严谨的学术框架支撑,极易走入歧途。我的课程,能为你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轮到施耐德教授时,金属面罩下传来低沉而带有压迫感的呼吸声: “力量…需要匹配同等的控制与责任。”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温和的学院派理论,无法应对真正的战场。我能教你的,是如何让力量变得致命且高效。” 曼斯教授言简意赅,他拍了拍自己作战服上的灰尘: “他们说的都是纸上的东西。”他咧嘴一笑,带着战场归来的悍气,“跟我学,你能接触到第一手的实战案例和禁忌资料,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几位教授的发言,或多或少都带着对同行隐晦(或并不隐晦)的贬低,并极力凸显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躲在角落、笑而不语的富山雅史教员身上。 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他没有看其他教授,而是直接望向绘梨衣,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他轻轻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真诚。 “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他微笑着,抛出了那个对绘梨衣而言,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你的所有课程安排、上课时间、甚至课后任务…都会和路明非的,一模一样。” 绘梨衣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一旁的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苏晓樯凑到路明非耳边,压低声音吐槽:“这…太会抓重点了吧!” “你以为呢?”路明非语气里充满了的无奈,“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心理辅导员啊!专业就是研究这个的——怎么把话说到你心坎里,怎么让你觉得‘诶,他懂我!’。” 富山雅史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然后摊了摊手笑着说,“你们这帮教龙族谱系学、魔动机械设计学、实战指挥学的…还想跟我拼?”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几位教授瞬间哑火。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我…”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这…” 施耐德的面罩发出沉闷的呼气声:“哼…” 曼斯摸了摸鼻子:“靠…” 富山雅史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得体,甚至还朝着绘梨衣微微颔首。然后笑着说。 “认栽吧各位~术业有专攻啊!” 第109章 又一顿饭局。 富山雅史的绝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位教授面面相觑,张了张嘴。 绘梨衣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认同,已经宣告了这场争夺战的最终胜者。 事情,就这么毫无悬念地、迅速地敲定了。 快得让其他几位教授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咳咳…”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施耐德教授的金属面罩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咳。他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同僚,最后将目光投向还站在门口的路明非四人,语气生硬地开始赶人: “你们四个…先出去一下。”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小动物,“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那“事情”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路明非、苏晓樯、绘梨衣和零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眼观鼻,鼻观心…”四个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身,脚下生风,一溜烟地就窜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顺手带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 “砰!哗啦——!” 办公室里立刻传出了某种玻璃制品猛烈撞击墙壁并碎裂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沉重的实木椅子腿划过空气、带起呼啸声,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 其间还夹杂着古德里安教授气急败坏的吼叫、曼施坦因教授愤怒的驳斥、以及曼斯教授似乎吃了亏的闷哼! 各种混乱的、暴力的、不绝于耳的破碎声和撞击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扇并不算太隔音的门板,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门外的四人:“……” 路明非默默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苏晓樯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事情’处理得…挺激烈啊…” 绘梨衣有些害怕地往零身边靠了靠。 零则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静地提议:“需要帮他们叫校工队来换家具吗?” 路明非听着门内不绝于耳的“噼里啪啦”声,嘴角抽搐了一下,对零的提议摇了摇头。 “用不着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无奈,“曼施坦因教授自己就是风纪委员会的头儿…他们内部‘处理’事情,回头自己就能把烂摊子搞定,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批个‘教学用具损耗’的报销单…” 苏晓樯闻言,立刻把注意力从门内的“全武行”上收了回来,脸上瞬间扬起明媚的笑容,拍了拍手,试图驱散空气残存的那点气息: “好啦好啦!别管老头们打架了!”她语气轻快,目光转向绘梨衣,“为了庆祝我们家绘梨衣终于敲定导师!” 她豪气地一挥手: “我们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话音刚落—— “请客吃饭?” 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诺诺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她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臂,脸上挂着那副“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的招牌笑容。 她眉毛一挑,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就被邀请了似的: “去哪?加我一个怎么样?” 路明非:“……”(师姐您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苏晓樯眼睛一转,非但没拒绝,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行啊!师姐肯赏光,那必须热烈欢迎!”她上前一步,熟络地挽住诺诺的胳膊,“地方随你挑!反正今天我买单!” 绘梨衣看着突然加入的诺诺,眨了眨眼,也轻轻点了点头。 零面无表情地:“附议。” 恺撒刚从走廊另一头转过来,似乎正想找诺诺,恰好听到“请客吃饭”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的犹豫。 他看向诺诺,张了张嘴,声音温和地提醒道: “呃…那个…”他试图显得不那么刻意,“不是说好了,今晚我们…” 话还没说完,诺诺就笑嘻嘻地打断了他。她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调侃: “欸~”她眨了眨眼,“我们俩什么时候不能单独吃呀?”她指了指一旁的苏晓樯,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能蹭到苏大小姐亲自组的饭局…这可不容易!” 她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苏晓樯,直接把问题抛了过去: “是吧?苏学妹?” 苏晓樯见状,脸上绽开一个大方又热情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接口道: “欸!恺撒学长也在啊!”她语气轻快,仿佛刚发现他似的,“那正好!一起来呗?人多热闹!” 她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包,豪气地补充道: “放心!绝对管够!地方随你们挑!” 恺撒被诺诺这么一挽、苏晓樯这么一邀,那点原本就没多少的坚持瞬间烟消云散。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微笑,优雅地点了点头: “盛情难却。”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邀请,目光扫过众人,“那就…打扰了。” 就在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校外走去时,一个略显浮夸、带着十足热情的声音猛地从走廊拐角后响起。 “等等——!” 伴随着一阵急促又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芬格尔那颗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头发脑袋从墙后探了出来。他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三两步就追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挤进了队伍中间。 “等等我啊!”他一边喘着气(演技略显浮夸),一边毫不客气地把胳膊搭在了离他最近的路明非和恺撒的肩膀上,形成了一种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 他目光热切地在苏晓樯、诺诺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种大家一起聚的饭局…”他拖长了调子,“怎么能少了我呢!” 苏晓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好好…加你一个!”她大方地挥挥手,“反正也不多你一双筷子!” 诺诺挑眉,故意揶揄道:“芬格尔师兄,最近着本事见长啊,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啊?” 芬格尔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骄傲地挺了挺胸: “嘿嘿,基本操作,基本操作!”他笑嘻嘻地,“主要苏师妹请客的场子,那必须得捧!” 恺撒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挂在自己身上的这条“大型挂件”,优雅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保持了风度,没有立刻把他甩开。 路明非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默默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绘梨衣好奇地看着新加入的芬格尔,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 零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似乎想离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远一点。 第110章 又一次 就在这支出征觅食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草坪,即将抵达校门时,路明非心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夕阳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喧闹声中夹杂着芬格尔插科打诨和诺诺与苏晓樯的笑语……这热闹又略带混乱的场景,这不断壮大的队伍…… 路明非猛地刹住脚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等等…”他小声嘀咕,眼神有些恍惚,“这场景…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那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身不由己卷入某种热闹洪流的感觉,异常真切。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好像是... 没等他想明白,走在前面的诺诺已经欢快地扬起手臂,朝着前方刚从图书馆台阶上走下来的两人喊道: “嘿!苏茜!楚师兄!”她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 苏茜和楚子航闻声停下脚步。苏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古籍,楚子航则提着一个黑色的刀袋,看样子是刚结束下午的课程或训练。 苏茜看着这一大群堪称“学院名人群”的组合,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扶了扶眼镜: “诶?你们这一大波人…”她目光扫过领头的诺诺、恺撒,中间的路明非、绘梨衣、零,以及队尾勾肩搭背的芬格尔,“阵容这么豪华,是要干嘛去?集体执行任务?” “哦哦!不是任务!”诺诺笑嘻嘻地摆手,抢先回答,语气轻快,“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们苏晓樯苏师妹慷慨请客,大家出去搓一顿好的!”她说着,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身旁苏晓樯的肩膀上。 苏茜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但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用眼神征询了一下身旁楚子航的意见。——她知道楚子航并非热衷于热闹场合的人,尤其还是这种临时起意、人数众多的聚餐。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楚子航在众人身上淡淡地扫过,尤其是在路明非身上似乎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并没有如苏茜预想的那样婉拒,而是在苏茜开口前,先一步点了点头。 “那…”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冷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内容却相当干脆,“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随即看向此次聚餐的“金主”苏晓樯,补充了一句:“谢谢。” 苏茜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楚子航(师兄今天怎么转性了?),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我懂了”表情的诺诺,感觉有些疑惑。 苏晓樯笑了笑:“楚师兄太客气了!你能来,那我肯定是举双手赞成啊!” 路明非坐在芝加哥95楼thE SIGNAtURE Room临窗的奢华卡座里,脚下是芝加哥璀璨如银河倒泻的夜景,远处密歇根湖的深色水域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泛着细碎的波光。 可是路明非的心情却不是那么的美丽啊。 先是芬格尔,在请示了苏晓樯之后,就像是恶虎出笼,给所有的酒水全点了一遍。 路明非就已经暗道要遭。可是没给他逃离的机会。 路明非刚要起身离战场稍远一点,楚子航已经走了过来,坐到了他旁边。路明非只能无奈又坐了下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侧沙发便微微下陷——恺撒·加图索已然优雅落座,顺手将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推向了他。 路明非的冷汗顺着脊椎一路下滑。他内心的小剧场正在疯狂上演:“这不对啊!剧本拿错了吧!老大你的位置难道不是在诺诺师姐旁边上演温情脉脉吗?楚师兄你不是应该一个人坐在角落,像是孤立世界的美男子吗?你俩把我夹在中间是打算搞什么?三堂会审?!” “不是……恺撒学长,”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语气尽量显得和善自然,“你……不用去陪一下诺诺师姐吗?” 恺撒闻言,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慵懒地抬手指向对面:“她不需要我陪。玩的很开心呢。”他海蓝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不信你看。” 路明非顺着恺撒所指的方向望去,瞬间瞳孔地震。 只见诺诺不知何时已跨坐在苏晓樯的腿上,一手环着苏晓樯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酒壶,正试图将壶口往苏晓樯嘴里送。灯光下,两人身影交叠,气氛暧昧又带着几分胡闹的香艳。 “师妹啊~”诺诺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脸上挂着小魔女般的坏笑,“都是成年人了,难得今天这么高兴,难道不应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吗?” 苏晓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惊了,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这不才刚开始吗?难道她这就醉了?还是我错过了什么?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她试图用手抵住诺诺,然而,却被诺诺熟练的摘走了酒杯,诺诺瞥了一眼那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转过头来跟苏晓樯额头抵在一起“师妹啊,你不乖哦~聚会不喝酒,居然打算喝可乐。” 苏晓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姐……我、我昨天刚宿醉啊,脑袋现在还疼呢……咱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诶~高兴嘛!哪有少喝的道理!”诺诺根本不给机会,手腕巧妙一绕,避开了苏晓樯的防御,壶口精准地凑近,“来,满上!你还是喝的少了,酒量这东西,练练就好了!” “不要……唔……咕咚……咕咚……”苏晓樯微弱的抗议被无情镇压,只能被动地仰头吞咽,喉间发出清晰的哽咽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绯红。 路明非看了一眼零和绘梨衣,传达的意思是,“你俩...不打算救一下吗?” 然而,两人默契的低下头,不跟路明非对视。 然而,路明非这边也没平静多久。因为芬格尔出手了。(我出手了) “两位会长!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齐聚一堂!我芬格尔,敬你们一个!先干为敬!”说罢,又是一仰头,喉结剧烈滚动,一大杯不知道什么度数的白兰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芬格尔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心里警铃大作。“不是……德国人都这么能喝的吗?”。 芬格尔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举起不知何时又满上的啤酒杯,声音洪亮: “两位会长!”他目光在恺撒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扫动,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搞事般的快乐,“难得今天气氛这么好!光喝多没意思,要不……比比看?都说学生会和狮心会各方面都在较量,这酒量,也该见个真章吧?谁的酒量大一些?” 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推开了地狱的大门。 恺撒闻言,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具挑衅意味的光芒。他并未立刻回应芬格尔,而是先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随后,他才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目光斜睨向身旁的楚子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加图索家继承人的傲慢笑容,仿佛在说:“你敢吗?” 按常理来说,楚子航绝非会应和这种“孩子气”挑衅的人。他大概率会无视芬格尔,或者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一句“无聊”。 但今天的楚子航明显不正常。 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只是静静地看着恺撒完成那一系列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而下一秒,他竟也默不作声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同样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目光平静地回视恺撒。 无声却充满了对抗的意味。仿佛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较量而凝滞了几分。 芬格尔见状,简直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抓起酒瓶,无比殷勤地给两位会长的空杯再次斟满,嘴里还不停地煽风点火:“好!不愧是两位会长!够爽快!这气势!这魄力!来来来,满上满上!” 然而,由于路明非不幸地被夹在这两位大佬正中,芬格尔每次倒酒,手臂都会不可避免地在他面前晃动一下,那眼神还时不时地往路明非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啤酒上瞟,意思再明显不过:师弟,别光看着啊,一起啊! 路明非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形的空气,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无辜的吃瓜群众啊!求放过! 但他的鸵鸟政策显然无效。 几轮推杯换盏之后,酒意似乎也略微冲淡了恺撒平日里那层优雅的外壳。他忽然伸出胳膊,一把揽住身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路明非的脖子,力道不轻,带着几分酒精催化的豪迈和亲昵。 “路明非!”恺撒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一些,带着笑意,却不容拒绝,“别光看着!一起来!这可是难得的……联谊!” 路明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内心一片哀嚎:不是啊老大!这跟我啥关系啊?!你们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掰头,关我什么事啊! 他能感觉到全桌的目光——诺诺戏谑的、苏晓樯迷离的、芬格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楚子航那平静无波神色——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被恺撒这样揽着,他实在没法推脱。 于是,在芬格尔计谋得逞的笑容中,在恺撒不容置疑的臂弯里,在楚子航无声的注视下,路明非,这个只想安安静静蹭顿饭家伙,悲愤地、视死如归地,端起了自己那杯该死的酒杯。 原本预期的两人对决,就这样硬生生演变成了三人混战的拼酒试炼。 第111章 真相。 ... 路明非的脑袋彻底耷拉在桌面上,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显然已经完全不省人事。芬格尔还在不知死活地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这位已经“阵亡”的师弟: “欸,路师弟,明非,别睡了啊~”芬格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这才哪到哪啊?会长们还没分出胜负呢!快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但路明非毫无反应,像一滩软泥般任由摆布。 餐桌另一侧,苏晓樯也早已败下阵来,安静地趴伏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诺诺脸上带着醉后的酡红,意犹未尽地用指尖敲着苏晓樯的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高手寂寞”的调侃:“啧,师妹啊,你这酒量不行啊。这么快就倒了?师姐我还没尽兴呢~” 而在路明非彻底醉倒的瞬间,另一边的“战局”也瞬间失去了意义。 楚子航非常干脆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地看向恺撒:“你赢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幼稚的拼酒游戏对他而言确实毫无意义,先前应战或许更多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因,现在“导火索”都熄火了,他自然立刻抽身。 恺撒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感到些许无趣,但也并未多言,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之物。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零站了起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餐桌,最后落在绘梨衣身上,递过去一个无声的眼神。 绘梨衣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也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即使见多识广的恺撒都愣了一下。但是其他人却是习以为常,没什么太大神色变化。 只见零极其熟练地一只手夹起软绵绵的苏晓樯(动作看似随意却异常稳定),另一只手则穿过路明非的腋下,猛地发力,竟直接将彻底醉倒的路明非像扛麻袋一样举过了头顶!稳定得惊人! 与此同时,绘梨衣默契地托住了路明非垂下的双腿和腰部,帮他分担重量并保持平衡。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 那架势,不像是在搀扶醉酒的同伴,反倒像是西伯利亚冰原上外出狩猎的猎手,正将他们宝贵的猎物合力高举过头顶,准备凯旋而归。 而且……就看这娴熟无比的配合程度和零那面无表情的架势,这绝对特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诺诺也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哇哦~” 楚子航的目光在零和绘梨衣身上停留了一秒,尤其是在被举高高的路明非身上,然后非常自然地转向恺撒和诺诺:“你们玩的开心,我们就先回去了。”语气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再正常不过。 零甚至还朝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就和绘梨衣一起,顶着她们的“战利品”路明非,夹着苏晓樯,步伐稳健地向餐厅外走去。 留下身后一群表情各异的人。 恺撒:“……” 诺诺:“(笑得更开心了)” 芬格尔:“(掏出手机试图拍照)” 楚子航:“(默默收回目光)” 苏茜:“(安稳的吃着东西)” ... 路明非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睁开眼。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房梁映入眼帘——还是那间熟悉大通铺。 阳光早已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显示时辰已然不早。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依次掠过身旁—— 左边是睡姿依旧霸气、但嘴角挂着一丝可疑口水的苏晓樯;右边是即便在睡梦中依旧脊背挺直、呼吸平稳的零;自己头顶依旧,绘梨衣像只乖巧的小猫,蜷缩着,怀里还紧紧搂着……呃,那好像是他的外套? 经历了昨日的“风浪”,路明非的神经已然坚韧了不少。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主要是头疼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笑不出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宿醉后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次……”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还是苏晓樯提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什么”。 被点名的苏晓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她显然对昨晚后半段的记忆一片空白,听到路明非的问话,下意识地:“啊?啥啊?”完全搞不清状况。 而与此同时。 零已经不知何时坐起了身,正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微皱的衣领。听到路明非的问话,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他,非常干脆且坚定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仿佛在确认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另一侧的绘梨衣也被动静弄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路明非,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又带着点懵懂的笑容。她也学着零的样子,用力地、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嘴里还发出表示赞同的、轻轻的“嗯!”声,虽然她可能并不完全理解点头的具体含义,但零点头了,明非也看了过来,那跟着点头准没错。 路明非看着一脸茫然的苏晓樯,再看看默契点头、表情“诚恳”的零和绘梨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行了,破案了。又是这个配方,又是这个味道。苏晓樯负责提议然后跟自己一起断片,零和绘梨衣负责执行并且坚定选她背锅……这流程都快形成标准作业程序(Sop)了是吧? 他默默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我早就猜到”的眼睛。 所以昨晚我彻底趴下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啊?!谁能告诉我?!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绘梨衣掏出了一只手机递给路明非。 来电显示是 (未完待续) 第112章 都一样 路明非正对着手机屏幕上“校长”二字发愣,宿醉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喂,校长您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昂热校长那标志性的、带着英伦腔调和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他正悠闲地晃着红茶: “哦~我亲爱的路明非啊~”校长拖长了调子,语气亲切得仿佛在问候自家子侄,“听你这声音…刚刚睡醒?昨晚…休息得不错?”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校长您这问候怎么听着像审问啊?他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校长您真是…未卜先知啊?厉害厉害…”试图用奉承蒙混过关。 “呵呵…”昂热校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我什么都知道”的老谋深算,“算不上未卜先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 “建议你现在有空的话…可以打开守夜人论坛看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首页飘红的热帖…标题都相当精彩。想必能帮你…回忆起不少昨晚的细节。” 路明非:“!!!”他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没等路明非从那可怕的想象中回过神来,昂热校长便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温和: “好了,不跟你闹了。”他清晰地说道,“今天下午记得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之前说好的。”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路明非刚挂断电话,苏晓樯就揉着眼睛,挣扎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头长发乱得像鸟窝,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诶呀…”她含混地嘟囔着,努力聚焦视线看向路明非,“校长…下午找你啊?”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宿醉后的沙哑。 “嗯,”路明非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一边,“之前带绘梨衣回来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关于她导师安排的事,还有…我的一些事。” 一听是正事,苏晓樯立刻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昏沉和眩晕感甩出去,伸手胡乱理了理炸毛的头发(效果甚微)。 “那得赶快收拾收拾了!”她说着就掀开被子想下床,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赶紧扶住旁边的床柱稳了稳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极其熟练地拨了个号码,语气虽然还有点飘忽,但内容却清晰果断: “喂?”她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四人份的午餐,标准照旧,尽快送到…嗯,不忌口。” 干脆利落地交代完,她放下手机,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吸了口凉气。 “嘶…”她皱着眉头,感觉连日宿醉的后遗症像小锤子一样敲打着她的神经。“而且昨晚…”她脑海里闪过诺诺举着酒壶、笑得像只狐狸的模样,顿时磨了磨后槽牙,低声愤愤道:“诺诺师姐肯定是故意的!绝对是报复!” 苏晓樯扶着额头,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房间角落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衣柜前,用力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霎时间,仿佛有金光闪过。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悬挂着的、密密麻麻的西装。从沉稳的经典深灰、藏青,到大胆的午夜蓝、酒红甚至墨绿丝绒;从传统的平驳领,到时尚的戗驳领、青果领…每一套都熨烫得一丝不苟,面料在晨光下泛着高级织物特有的、柔和而矜贵的光泽。 爱马仕的细腻羊绒、Kiton的珍稀小羊驼绒、Zegna的顶级trofeo精纺、Attolini的手工米兰眼、tom Ford的锐利剪裁、Loro piana的骆马绒低调奢华、brioni的罗马式肩部线条…各种顶级品牌的新季款和经典定制款济济一堂,简直像把米兰蒙特拿破仑大街的某间顶级买手店直接搬进了衣柜。 苏晓樯被这过于丰富的选择晃得眼晕也可能是因为宿醉还没彻底醒酒,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衣柜前柔软的地毯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在一排排价格不菲的西装上游移。 “嗯…”她发出为难的鼻音,眉头微微蹙起,“见校长…不能太浮夸,但也不能太死板…得显得重视,又得有我们自己的风格…”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战略部署。 “那件…”她伸出手指,虚点向一套 深海军蓝的Zegna triple Stitch,领口和袖口有着极低调的深色丝线刺绣,“还是那件…”手指又移向一套 炭灰色的tom Ford,面料带着几乎不可见的微妙光泽,“或者…那件浅灰色的Loro piana?看着更温和些?” 她完全沉浸在了“皇帝的新衣”般的奢侈烦恼中,暂时把宿醉的痛苦和对诺诺的“愤恨”抛在了脑后。 路明非这家伙…她思维发散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苏晓樯对着满柜子的顶级西装眼花缭乱,宿醉的脑袋更是转不动了。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干脆放弃思考,求助般地转过头,望向角落里两位从头到尾滴酒未沾、神智清醒——零和绘梨衣。 “喂——”她声音还带着点宿醉的沙哑,朝她们挥了挥手,“你们两个…怎么看啊?”她指了指琳琅满目的衣柜,一脸崩溃,“我选择困难症彻底犯了!快帮我挑一套!” 零闻声,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一片价值不菲的衣柜,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一套上多停留一秒。她转过头看了看路明非仔细打量片刻,又看向苏晓樯,语气平淡无波,陈述着一个在她看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认为都一样。”她顿了顿,视线似乎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揉眼睛的路明非,补充了一句精准但可能有点伤人的大实话: “他…穿什么,本质上也都是那个样子了。” 大概意思就是...西装再贵也拯救不了那股怂怂的气质,别白费功夫了。 几乎是同时。 绘梨衣也立刻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无比赞同的笑容,仿佛零姐姐说出了什么至理名言。 她显然完全同意“都一样”这个结论——只不过她理解的“都一样”,大概是“Sakura穿什么都超级好看!世界第一好看!”。 于是,在这间房间里,出现了一幅有趣的画面: 零面无表情地认为“穿什么都拯救不了路明非”; 绘梨衣满脸崇拜地认为“Sakura穿什么都世界第一棒”; 两人同时点着头,达成了形式上高度统一、但内核完全相反的奇妙共识。 苏晓樯:“……” 你俩搁这儿玩什么对立统一呢?!我要的是具体建议啊喂! 路明非:“……”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有被冒犯到…也有被安慰到?心情复杂… ... 第113章 大抵如此 经过一番艰难的筛选、痛苦的权衡以及对零和绘梨衣那完全不靠谱的“建议”的无视后,苏晓樯终于凭借着自己残存的审美和顽强的意志力,做出了抉择。 她最终选定了一套 面料是 极其柔软细腻的 深灰蓝色 (近乎于墨蓝)的 Zegna trofeo 精纺羊毛西装。颜色沉稳却不沉闷,在光线下会泛出极细微的、如同深夜湖面微波般的色泽,避免了纯黑的刻板。剪裁是经典的意式半衬,肩线处理得极其自然,略微收腰的设计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有效地修饰了路明非平日里那点微驼的、略显“怂气”的仪态。 内搭她没有选择常见的白衬衫,而是挑了一件 领口和袖口带有微妙褶皱设计的 浅燕麦色 真丝混纺衬衫,柔软的光泽中和了西装的冷感,增添了一丝文艺和忧郁的气息。领带则选了一条 同色系但略深的 缎面窄领带,打法简洁利落。 整套搭配 既不落入俗套的沉闷,也没有丝毫张扬浮夸,细节处透露着新颖的巧思,整体却又异常和谐。最关键的是,那偏冷的色调和略显宽松、垂顺的版型,仿佛真的能包裹住路明非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略带怯懦和游离的气质,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沉静的、略带疏离感的忧郁。 苏晓樯后退两步,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像一位审视自己画作的艺术家,仔细打量着被她“改造”完毕的路明非。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路明非身上,那身昂贵的西装似乎真的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同于往日的光晕。 “嗯…”苏晓樯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轻声肯定道: “不错。”她目光最后扫过整体效果,一锤定音: “就这样。” “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总算觉得这一早上的折腾没有白费。 就在苏晓樯对自己的“杰作”表示满意之际,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芬格尔推着一辆铺着雪白桌布、摆满精致餐点的银质餐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诶!金主!您要的四人份午餐给您送来了!”他嗓门洪亮,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谄媚笑容。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站在房间中央、被打理得一新的路明非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上下下、极其夸张地打量了路明非好几遍,然后猛地转向苏晓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赞叹和“我懂了”的夸张表情: “嚯——!”他一拍大腿,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金主!您这…”他朝路明非的方向努了努嘴,挤眉弄眼道:“这是换新的‘马子’了?”他搓着手,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我说实话!”他竖起大拇指,“就这气质!这派头!这才勉强配得上您嘛!”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在对比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您再看看之前那个路明非!”他痛心疾首地摇头,“那形象!那气质!站您跟前,分分钟就被您的气场给爆成渣了啊!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脸上因为尴尬和一丝莫名的受伤而显得有些僵硬。 一旁的绘梨衣立刻鼓起了脸颊,赤红色的眼眸狠狠地瞪向芬格尔,小手也握成了拳头。这个坏蛋!又在说Sakura坏话!想打人了! 苏晓樯看着芬格尔这活宝般的表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芬格尔的“谄媚”和路明非的“窘迫”,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她拖长了语调,朝路明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再仔细看看呢?” 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这,不就是你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芬格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脖子仿佛生了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重新转向路明非,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那副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空气突然安静。 芬格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尴尬再到慌乱只用了零点一秒,他干笑两声,手脚麻利地把餐车往屋里一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就溜,嘴里含糊地嚷嚷着:“那什么…我想起来新闻部还有点稿子要审!各位吃好喝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晓樯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摇摇头,转身招呼大家: “好了好了,小插曲,小插曲~”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大家吃饭,吃饭!” … 阳光微微西斜时,一顿丰盛且略显混乱的午餐终于结束。 苏晓樯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再次细心地替他理了理领带,抚平西装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别让校长等久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送自家孩子去重要场合的关切。 送走路明非,关上宿舍门,苏晓樯刚才那点精神头仿佛瞬间被抽干。她几乎是原地晃悠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地、有气无力地栽倒回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宿醉未醒又忙碌过后的疲惫和沙哑: “ZZzz…”她含糊地嘟囔着,仿佛在用最后一丝意识下达指令,“…不用叫我了…” “…等麻烦你们恢复床位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入梦呓,“…记得…连我一块…搬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彻底陷入了香甜的补觉之中,仿佛刚才那个雷厉风行、挑剔着西装每一处细节的大小姐只是大家的幻觉。 绘梨衣 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零 看了一眼床上迅速进入休眠状态的苏晓樯,默默地开始收拾午餐的餐具。 绘梨衣看着栽倒在床上瞬间睡着的苏晓樯,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小声地、带着点犹豫看向零: “要…搬回去吗?”她指了指身下这张被拼在一起、显得格外宽敞的“通铺”,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苏晓樯。 零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绘梨衣,又瞥了一眼睡得正沉的苏晓樯,语气淡然却一针见血地反问: “你还想不想在这睡了?” 绘梨衣 立刻用力点了点头,赤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赖皮的理直气壮: “嗯!想!” 零 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她极其轻微地颔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那就这么定了”的果断: “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意思是:床就这么拼着,谁也别提分开睡的事。 绘梨衣 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心领神会的、灿烂的笑容,也学着她那样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快而乖巧: “嗯呢!” 两人达成共识。 于是,这间宿舍里“床位合并”的既成事实,就在这简短到极致的对话中,被悄无声息地、永久性地(大概)保留了下来。 ... 第114章 你的事,都是正事 ... 路明非轻轻敲开校长办公室那厚重的橡木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昂热校长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淡淡气息。 昂热校长正悠闲地靠在扶手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支古董钢笔。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路明非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欣赏。 “诶呀…”校长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番,脸上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真不错啊…”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套剪裁精良的西装上流转,“这身行头…谁帮你挑的?品味相当可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他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进来坐。” 路明非被校长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结,依言坐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校长…我们不是要谈正事吗?” “欸——”昂热校长立刻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你这孩子真是不解风情”的表情,“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怎么就不是正事了?”他眼睛里闪烁着过来人的光芒,“现在体会到有个女孩在身边——尤其是漂亮、有品位、而且还喜欢你的女孩——有多有用了吧?”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可是课堂上永远学不到的重要知识。” 路明非被问得脸颊发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 昂热校长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他 故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向前倾了倾,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话说回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路明非,“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啊?还是说…都喜欢?”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羡慕,“三个那么出色的女孩围着你一个人转…这场面,连我这个老家伙看着都有点嫉妒了啊。”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赶紧双手合十,几乎是哀求般地再次强调:“校长!正事!我们谈正事吧!求您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昂热校长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但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你的终身大事,难道不是天大的正事吗?”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调侃: “别忘了,你可是卡塞尔学院珍贵的S级学员。你的任何事——尤其是感情生活这种关系到血统优化和学院未来人力资源的大事——对于学院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正事。” 路明非一愣,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还能有孩子呢?”他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这种问题怎么会问我”的荒谬感。 昂热校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情,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理论上…确实是不行。”他轻轻叹了口气,“毕竟你的血统太高了。S级混血种的后代,血统纯度极大可能会超越临界血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婴儿’…更可能的是,一出生就是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死侍。” 路明非下意识地避开校长的目光,看向窗外,用一种 满不在乎的口气说: “…那你看。”他耸耸肩,声音听起来还轻松了一些,“这种事…有什么重要的。” “你这就肤浅了不是?”昂热校长立刻反驳,语然严肃。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感情生活,会影响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他盯着路明非,“你忘记学校上一个S级是怎么没的了?就是因为心理问题彻底崩溃的!”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强调道: “所以,事关你的事情,就没有小事!你的心理健康和稳定,直接关系到你能否控制住自身那强大的力量,这比任何屠龙任务都重要!”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垮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他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我认栽,我认栽…”他几乎是在哀求,“我们先谈今天您找我来的正事,好吧?” 昂热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严肃的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 优雅从容的绅士模样。他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路明非的请求,但末了,还是 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行吧。”他说道,眼神却依然带着关切,“不过你记住,以后感情上真有了什么问题,一定得来问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 略带自嘲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过来人啊。” 路明非被校长一番关于“终身大事”的连番拷问,脸上臊得发烫。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就要往门口走,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窘迫: “您要是再不说正事…”他脚步虚浮,声音发虚,“那我可真走了啊!” “诶诶诶——!”昂热校长见状,立刻笑了起来,连忙伸出手虚空压了压,示意他坐下,语气轻松地打着圆场:“开个玩笑嘛!年轻人,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年轻人不经逗。 待路明非一脸不情愿地重新坐下,昂热校长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目光沉稳地看向路明非,“现在说正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让路明非意想不到的问题: “路明非,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欸?”路明非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回家了。”昂热校长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还记得之前破解青铜城的时候吗?你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那套复杂到令人惊叹的立体结构演算。”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可以说,你就是目前整个卡塞尔学院里,对那座青铜城最熟悉、理解最深刻的人。” 他顿了顿,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原本的探索队伍,因为某些…特殊的遭遇和冲击,已经无法再度执行深潜任务,并且全员都需要接受长期的心理干预和治疗。” “所以…”路明非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学院是打算重启青铜城的深潜工程?然后…选中了我?” “正是这样。”昂热校长肯定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届时会有一批精心挑选的成员和你一起接受特训,协同完成这次任务。不过毫无疑问——”他看着路明非,语气笃定,“你将是这次行动绝对的核心和主角。” (未完待续) 遭遇了什么冲击呢,好难猜啊 ??? ? ???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否则你们都会死??) 第115章 人选 “那…校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昂热校长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温和地点了点头: “嗯,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吧。”他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已经转身的路明非,“哦,对了。” 他双手交叠,语气随意却带着考量: “关于这次深潜任务的人员选择…”他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除了学院指派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外,在协同作战的队员方面,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 路明非闻言,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挠了挠头,支吾道: “额…这个…”他眼神飘忽,“我也不好说…还是听学院安排吧。” “呵呵,你放心,放心。”昂热校长笑了起来,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你就算不好说,我也会替你…妥善安排好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既严肃又调侃的复杂笑: “不过啊…”他拖长了语调,“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算是深潜任务的一条…有一项规定。” “为了确保任务中决策的绝对理性和队员间的绝对理智…”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路明非,“执行这种级别深潜任务的搭档,原则上…不能是情侣关系。” “所以…”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你到时候,恐怕得…”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挑选几位新的队友搭档了。” 路明非“...” ... 路明非独自走在卡塞尔学院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取出那部Vertu Signature手机,红色的鳄鱼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指尖在宝石按键上停留片刻,最终按下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喂?”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被秋风拂得有些散。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嗓音,黏糊糊地拖长了尾音: “喂?老爹~”那声音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怎么办呀…” 路明非眉头微皱:“怎么了?出事了?” “康斯坦丁快出生了啊!”语速突然加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这边的尼伯龙根只有奥丁那条破高架,根本瞒不住龙息波动!” 路明非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嗯…刚好。我们要回来执行任务。”他顿了顿,“你带着他们先去三峡白帝城等着,我过两天来汇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秒,再开口时语气突然变得轻快狡黠,像只偷腥的猫: “你们?”声音雀跃,“会不会有我的小后妈?或者小后妈们呢?” “会有的,会有的。”路明非失笑,不禁腹诽这小龙女死这傲娇又嘴硬的性格,“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夏弥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嗯…是中国学籍的都会回来吗?还是就几个人啊?” “那倒不是,”路明非解释道,“不过校长给了我几个名额,可以自己选队友。” “诶老爹!”声音突然亮起来,“那必须选个最能打的啊!三拳两脚就能解决问题的那种!” 路明非眼底闪过笑意,故作沉思:“有道理啊…那你帮我参谋参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有一个学生会会长,虽然只是A级,但是侦查能力强很适合水下探索;有一个狮心会会长,虽然是超A级,可惜是玩火的,在水里就是纯粹的白板了” “哎呀老爹!”夏弥急急打断,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一力降十会嘛!就像芬里尔那样,虽然傻乎乎的,但哪个龙王敢跟他硬刚?”她的语气变得认真,“绝对的数值优势才是王道,对吧?” 路明非恍然大悟状:“所以…你是想让我带楚子航回国?” “嗯对!我是想……”夏弥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愣住,“诶?!老爹你套我话!” 夏弥的声音,黏糊糊湿漉漉,像浸了蜜糖又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每一个字都滴着委屈: “老爹~”她拖长了尾音,嗓音甜得发颤,“难道我不是您最亲爱、最可爱、最听话的女儿了吗?” 那声音忽然一收,变得又脆又利,像玻璃珠砸在大理石地上:“您居然算计我!” 不等路明非回答,她的声调又陡然拔高, 掺进几分哭腔,仿佛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没名没分地替您养着那么多…那么多‘小三’的孩子!”她刻意加重了音调, “您是我爸爸,不说感谢我。” 她的声音猛地沉下来, 像是蒙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还套我话?!”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这通百转千回的控诉,直到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 故意让他听见的抽鼻子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 “我选楚子航。”他顿了顿,“这件事,定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所有委屈、愤怒、撒娇的调子一扫而空, 换上了一副干脆利落、阳光灿烂的嗓音,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好嘞!”夏弥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那说定了!” 咔哒。她心满意足地先挂断了电话。 第116章 昙花一现。 ... 路明非推开303宿舍的门,略带疲惫地踏进房间。(宿醉是这样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绘梨衣立刻从床边站起身,赤红色的眼眸像被点亮的琉璃,流转着雀跃的光彩。她小跑着迎上前,裙摆轻轻摆动,声音柔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欢喜:“Sakura回来了。” 路明非微微点头,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明媚的微笑,试图驱散眉宇间的倦意:“嗯,回来了。” 房间另一侧,零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纸张边缘被细致地抚平。闻声,她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扫过路明非的脸庞。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冗余:“校长找你是因为要进行深潜了?”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对,还是深潜。这两天就出发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零身上,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角,有些犹豫。 零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语气平淡:“有话就说。”她稍作停顿,添上一句,“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路明非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几乎有些含糊地问道:“上一次深潜前…”他稍作停顿,硬着头皮继续,“你说你来…那个…大姨妈了…是真的?” 零静静地注视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刚才问的只是今天的天气。她纤细的手指停下整理的动作,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叩、叩”声,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欣赏他此刻显而易见的窘迫。 突然,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难以捉摸,既不像嘲讽,也并非赞同,更像是在无声地欣赏着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猜。”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指尖重新开始整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资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意味不明的对话从未发生过。留下路明非独自站在原地,一脸不知所措。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零璀璨的金色长发上,映出一圈圣洁而朦胧的光晕。她专注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仿佛刚才什么特别的话都没说过,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指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零的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资料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她再度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微妙地染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记得,请我吃大餐。” 这话说得天经地义,仿佛不是要求,而是对某个早已达成的契约的提醒。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零那副仿佛在陈述“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的侧脸轮廓,忍不住笑着回应:“你的饭量,大不大?” 然后——零笑了。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绽放的笑颜,却让路明非呼吸微微一滞。仿佛终年覆盖着冰封雪山的高岭之上,一朵无人得见的雪莲于寂静中悄然舒展花瓣;又好似清冷皎洁的月华忽然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温柔的微光。更像是夜风无意间拂过即将盛放的昙花,惊鸿一现那转瞬即逝、却足以定格永恒的芳华。 那笑意极浅,极淡,仅仅在她唇角勾勒出一抹难以捕捉的柔软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流光。它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却足以打破她平日那张近乎完美的、缺乏表情的面具,显露出其下惊心动魄的、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 (未完待续) 这最后一段零和路明非的对话。是出自龙族一动漫的结局。小说是没有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心诺诺的伤势,唯有零,跳进了长江里面,询问水中的路明非。 他们两人最后的两句话就是。 “没事,请我吃大餐就是了” “你饭量大不大?” 这一章有些短,但是这个地方真的太适合作为一章的结尾了。 第117章 前夜。 ... 苏晓樯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大家早上好啊。” 零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声音平稳地回应:“嗯,早。该吃晚饭了。” 苏晓樯愣了一下,望向窗外西斜的太阳:“诶?路明非呢?” 零轻轻翻过一页书,语调未有丝毫变化:“你看看你旁边。” 苏晓樯转头看向身旁,发现路明非还在熟睡,她凑近些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哦?他还没醒呢?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绘梨衣正在安静地叠衣服,闻言抬起头,认真地摆了摆手,语气肯定:“没有什么不对的,没有。” 苏晓樯又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再纠结:“那,我们先吃饭?” 零合上书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问题。” 绘梨衣也放下叠好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樯的目光在两位室友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零身上。“你们想吃点什么?”她问道,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零从手中的书本上抬起视线,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简短地回应:“我都行的,不挑食。”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一旁的绘梨衣听见对话,立刻转过头来,赤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和零一样,没有任何意见,乖巧得像只顺从的小猫。 苏晓樯看着眼前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表态“随便”的室友,无奈地笑了笑。“那行,”她拍板决定,“今天吃点中餐吧。来这儿好久都没正儿八经吃过了。”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等等,这好像……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套?仔细回想一下,它似乎已经在她身上待了整整两天一夜,经历了宿醉、趴桌睡、甚至可能还有滚地板等一系列磨难。她下意识地抬手想理理头发,却摸到了一团纠缠不清、毫无章法的发丝。她转头望向墙边的镜子,倒吸一口凉气——镜中的自己顶着一个彻底炸开、乱如鸡窝的头发,眼底还带着宿醉未消的淡淡青黑。 “啧,”她忍不住咂舌,懊恼地揉了揉额角,“喝酒误事啊。” ... 初上的月光透过303宿舍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苏晓樯听完零关于回国任务的简要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要回国了啊,”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很不错啊。” 零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嗯…稍微复杂一点,不过差不多吧。” 苏晓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零抬眼看向她。 苏晓樯双手比划着,语气认真:“你们要是真想睡大通铺的话,我可以整一份超大床垫的。虽然海丝腾的Vividus确实挺大的,但这毕竟就是个单人床。”她皱了皱鼻子,继续道,“哪怕是两张拼在一起也有点…不是那么舒适啊。” 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轻轻点头:“嗯…我觉得可以。” 一旁的绘梨衣也跟着点点头,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着期待的光,小声附和:“嗯,谢谢。” 苏晓樯看着两人这一本正经接受提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伸出双手,左右开弓轻轻揪住零和绘梨衣各一边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们两个还真想啊!” 零面无表情地任她揪着,只有眼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绘梨衣则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苏晓樯,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捏脸。 ... 夜色深沉,303宿舍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静谧之中。路明非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眼皮还有些沉重,他揉了揉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苏晓樯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闻声转过头来。见他醒了,她便起身走向一旁的小桌,从保温食盒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餐点。 “醒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吃点东西吧。” 路明非撑着坐起身,目光落在那些散发着熟悉香气的食物上,眼睛微微睁大:“欸,今天吃中餐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嗯呢,”苏晓樯将筷子递给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算是回家前,先感受一下吧。” 第118章 欢迎回家 计划原本是让小队在卡塞尔学院内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封闭集训,之后再飞往中国执行任务。然而,在路明非的强烈建议和一番据理力争之后,校方最终采纳了他的方案——再度启用那艘曾经历过青铜城战役的“摩尼亚赫”号拖船,直接在长江波澜壮阔而又暗流汹涌的水域之上,进行最贴近实战的实景训练。 与此同时,在路明非的私下安排下,夏弥、芬里尔、以及以人类形态“老唐”存在的诺顿,连同那个封存着康斯坦丁的黄铜罐,。他们被安置在路明非于长江沿岸某处精心挑选并独自出资租下的一栋临江别墅里。 没错,这一切的额外开销——从秘密运输到整栋别墅的租金——全都是路明非自掏腰包。 江风透过敞开的船舱窗户,吹动了别窗璜的薄纱。路明非手中不自觉的转着那部Vertu手机,心中回想着出发之前跟夏弥的对话。 “哟~老爹,”她声音甜腻,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我这个‘后妈’很舍得出钱嘛。这一套临江大别野短租可不便宜啊,真是让您破费了呢~”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连串不自然的干咳:“咳咳咳。” “嗯哼?”对面的声音立刻染上一丝故作天真的好奇,“怎么了,亲爱的好爹爹?” 一股莫名的、想要维护一下早已荡然无存的“为父威仪”的情绪涌了上来,路明非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对着话筒郑重宣布:“这整一套!都是我自掏腰包的好叭!”他特意在“自掏腰包”上加了重音。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种夸张的、充满赞叹的惊呼:“哇——!”那声音雀跃得有些浮夸,“老爹好厉害!好可靠!那…” 她的语调陡然一转,变得可怜兮兮,像只饿了三天的幼猫:“…能再给点生活费吗?您知道的,搬家搬得急,牙刷毛巾拖鞋洗发水…各种生活用品都还没置办呢。老唐他现在又没办法出去工作,您懂的呀~”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夏弥在电话那头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的模样。他沉默了几秒,几乎是悲愤地挤出几个字:“…这是我最后一点了。” 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转账提示音。 “啧,”对面的声音瞬间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利落,甚至带上了一丝如愿以偿的慵懒,“那行吧。老爹,拜拜咯~到时候见面再聊,毕竟这跨国话费也挺贵的,怕您…下次该交不起了呢。”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路明非僵在原地,握着手机,屏幕暗淡的光映出他一脸肉痛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 路明非刚走近那栋临江租下的别墅大门,一个身影便雀跃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老爹!你总算回来了!”夏弥的声音热情洋溢,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扑上来给路明非一个拥抱。 然而,她的动作却在门口戛然而止。她左右探头瞅了瞅,目光在路明非身后扫视了一圈,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转而带上了一丝审视:“你一个人回来的?” 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几乎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砰”的一声,大门当着他的面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几秒钟后,大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老唐,他脸上带着真诚的欣喜:“哎呀,明明啊!你终于回来了!”说着,他激动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路明非一个拥抱。 “你都不知道啊,她是怎么欺压……”老唐的话头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某种生物的本能让他及时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他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管住她吗?” 路明非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老唐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现实,他立刻松开了拥抱路明非的手臂,转身回屋,关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砰”的一声,大门再次在路明非面前关上,只留下他独自站在门外,面对着冰冷的门板。 路明非独自站在紧闭的别墅大门外,脑袋上仿佛飘过三个无形的问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刚刚被毫不留情关上的门。 就在他踏进玄关的瞬间——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爆响同时炸开,彩色的礼花筒喷出绚丽的彩带和亮片,如同骤然绽放的烟火,纷纷扬扬地落了他满身。 夏弥、老唐,还有不知何时也凑过来的芬里尔,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欢迎让路明非彻底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惊讶。饶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他也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出。 老唐哈哈大笑着,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彩带还挂在他的头发上:“惊喜吧?你宝贝女儿提议的,说是要搞个欢迎仪式!”他朝夏弥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弥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礼花筒,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快夸我”的得意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路明非,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猫。 路明非的目光缓缓扫过老唐真诚的笑脸,芬里尔那带着点搞事成功的贼笑,最后落在夏弥那副“求表扬”的骄傲神情上。 他看着眼前这有些混乱、有些滑稽,却无比真实的欢迎场面,看着彩带还在缓缓飘落,看着伙伴们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 忽然间,他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逐渐蔓延到整张脸,温暖而真切。然而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好像…自从重生归来之后… 他再也没有感受到那曾经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孤独了。 好像…无论是楚子航的沉默陪伴,恺撒别扭的认可,诺诺的关照,苏晓樯的支持,绘梨衣全然的信赖,零清冷下的维护,还是眼前这几个“问题儿童”闹腾胡来的簇拥… 各种...笨拙的、吵闹的、安静的、炽热的…关怀,一点点地填补着他内心那片巨大的、曾经荒芜的空缺。 彩带还在缓缓飘落,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第119章 森罗 夜色如墨,江风猎猎,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三峡汹涌的江畔。奔腾的江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涛声如同巨兽的低吼,撞击着陡峭的岩壁。 老唐望着脚下翻滚咆哮的浊浪,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往后缩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明明啊…我们…我们真的要下去吗?这水势看着有点…有点危险吧?” “害!你怕什么!”一旁的夏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闪着狡黠的光,“放心,我给你加个bUFF!” 还没等老唐反应过来这个“bUFF”究竟是什么,夏弥已经绕到他身后,笑嘻嘻地抬起脚,毫不客气地照着他屁股猛地一踹! “等——啊!!!!!!” 老唐的惊呼声瞬间被呼啸的江风扯碎,整个人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扑通一声砸进了翻涌的江水中,溅起一团不大的水花,随即没了声响,仿佛被漆黑的江水彻底吞没。 路明非看着那圈迅速平复的涟漪,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他简短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果断。 紧接着,剩下的三人——路明非、夏弥,以及沉默地抱着那个沉重黄铜罐的芬里尔——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三道默契的影子,依次纵身跃入了那片深不见底、奔流不息的黑暗江水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滔滔的江水声,依旧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老唐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股无形的斥力场在他周身张开,狂暴的江水被柔和而坚定地推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状空间。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竟如履平地,甚至能随心所欲地悬浮、转向,仿佛在天空中自由翱翔。 “哇塞!”他忍不住惊叹,声音在密闭的空气层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bUFF太离谱了吧!” 路明非游到老唐身边,黄金瞳在幽暗的水下闪烁着微光,带着几分疑惑打量这层奇特的屏障:“这是…言灵·无尘之地?可是…这种外力施加的方式是怎么做到的?” “并不是哦。”夏弥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龙类特有的、古老而悠远的韵律。“按照混血种的划分标准,”她缓缓道来,像是在陈述一条基础的法则,“序列86:言灵·元素。血系源流:白王。” 她轻盈地悬浮在水中,黑发如海藻般飘散,继续解释道:“其本质是通过强大的精神念力,直接驱使地、水、火、风四大基本元素。”她目光转向老唐周身的无水区域,“我只是将他周围的水元素暂时剥离并约束住了而已。” “有趣…”路明非的眼中闪过明悟与浓厚的兴趣,“直接操控四大元素…不愧是白王的力量。”他抬头望向更深远的黑暗,那里隐约有巨大阴影的轮廓蛰伏。“白帝城就在前方了。”他的声音沉静下来,“我们走。” ... 青铜巨城的内部幽暗而宏伟,巨大的青铜甬道在众人面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水下的光线透过某些未知的晶体结构折射进来,在布满古老蚀刻的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幽蓝光芒。他们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机关或活灵的阻挠——毕竟,任何潜在的阻碍...对他们来说,就是...玩具。(没那么难玩) 一行人无声地滑入青铜城最核心的殿堂。巨大的空间里矗立着无数青铜柱,上面雕刻着早已失传的龙文与图腾,诉说着湮没于时光长河中的力量与历史。 在夏弥眼神的示意下,沉默的芬里尔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将那尊沉重的黄铜罐安置在殿堂中央一处相对平整的青铜地面上。罐身与冰冷的金属接触,发出一声轻微却回荡许久的闷响。 而老唐,则彻底陷入了呆滞。他仰着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环视着这座庞大、奢华、每一寸都透着古老力量与无上威严的水下宫殿,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的…天呐…”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水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这得是什么样的败家子…才能把这种…这种级别的宫殿给扔水里不要了啊?!”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总结道:“真是畜牲啊!暴殄天物啊!” 站在他旁边的路明非、夏弥以及芬里尔闻言,动作同时顿了一下。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表情,最终化为一片漫长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老唐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撼与惋惜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整座青铜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无比向往的语气感叹道: “我要是有这么一座宫殿…这辈子就值了!就死而无憾了啊!”他眼神发直,无比认真地补充道:“真的!哪怕让我单身一辈子,我都愿意啊!” 殿堂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水流缓缓拂过古老青铜柱的细微声响。路明非抬手,默默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路明非听着老唐越来越离谱的宣言,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老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无奈:“别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老唐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热里,反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明明!你别管我!要不这样,”他凑近了些,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仿佛在策划一场惊天阴谋,“你想办法…想办法把这整座宫殿,从这江底下弄出去!送给我!” 他紧紧盯着路明非,脸上写满了“这辈子就指望你了”的殷切:“只要你办成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啊!真的!” 路明非看着老唐这副恨不得当场签卖身契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而艰难的决定。他抬手拍了拍老唐的肩膀,语重心长,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爽快:“行…送你了。送你了。”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意味:“过会儿你要是实在等不及,我帮你一块儿搬也行。” 老唐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头。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激动得几乎要扑上来给路明非一个熊抱,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明明啊!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啊!亲爹!!”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抬手,抵住了老唐热情洋溢、试图扑过来的胸膛,默默地将头转向了一旁幽深的青铜甬道。夏弥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芬里尔则低头拆开了一包薯片,慢悠悠的吃着。 青铜城核心的殿堂内,空气仿佛都因肃穆而凝滞。夏弥(耶梦加得)看着还在为宫殿“讨价还价”的两人,炽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声音清冷地打破了这略显滑稽的氛围: “正事做完,”她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路明非和老唐,“你们爱怎么闹,随你们。” 老唐被这眼神一瞥,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立刻收敛了所有夸张的表情,老老实实地站好,小声问道:“要…要怎么做啊?”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抬手,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下一秒,她的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点点璀璨的光芒——无数颗切割完美、蕴含着纯净元素力量的宝石如同星辰般缓缓旋转;散发着奇异光泽与生命波动的珍稀药草悬浮其间;还有许多造型古朴、蕴藏着浩瀚龙族知识的骨片与卷轴……林林总总,铺展开来。即便对炼金术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瞬间感受到这些物品所蕴含的惊人价值与磅礴能量。 老唐的眼睛再次瞪圆了,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得值多少…” 话未说完,夏弥已不再理会。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而古老的轨迹。一个复杂无比、由纯粹血光构筑的法阵骤然在她脚下展开,迅速蔓延,精准地将那个安放于地面的黄铜罐笼罩其中。 她低声吟唱起来,那是一种晦涩、威严、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文,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四周元素的剧烈潮汐。 随着她的吟唱,悬浮在空中的那些稀世珍宝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如同被引导的星河,源源不断地汇入那血色法阵之中,最终尽数灌注进那尊沉默的黄铜罐内。 “老唐”路明非轻声说,手看似随意地搭上老唐的肩头。老唐下意识地回过头—— 刹那间,仿佛时空凝固。 他撞进了一双眼眸里。那不再是老唐熟悉的、带着些许惫懒和吐槽意味的眼睛,而是两轮灼烧的熔岩之湖,炽烈的赤金色光芒在其中流转沸腾,仿佛蕴藏着亘古的威严与无尽的智慧。这双瞳孔深处,似乎有古老的符文在生生灭灭,构筑起一个直接通向灵魂深处的漩涡。 言灵·娑婆世界,于此降临。 释放者通过凝视对方的眼睛,把自己的构想强行写入对方的脑海。 老唐的思维仿佛被这金色的漩涡瞬间抽离,外界的一切景象、声音都急速褪色、模糊、直至消失不见。他的自我意识像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洪流,毫无抵抗之力。 当它作用在单独目标身上的时候,还有个可怕的名字叫 “森罗”——森罗地狱的“森罗”。 (未完待续) 路明非到底要做些什么呢?这就是下一章的故事了。 第120章 龙王复苏! 老唐蜷缩在图书馆冰冷的穹顶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间细微的灰尘。一阵没来由的恍惚攫住了他,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被硬生生剜去,留下一个空洞、发痒的伤口。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这种诡异的感觉。现在是在任务中,巨额的奖金才是现实。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轻易穿透卡塞尔学院森严的安保网络。拿到黑卡,进入冰窖,混入研究员之中,无人察觉。 他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巨大的黄铜骨殖瓶,静静地矗立在冰窖最深处,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他依照指示,将那瓶诡异药物倾倒在瓶身之上。液体接触黄铜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仿佛活物般渗入其中。 也就在这时,他脑内的杂音达到了顶峰。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片段,如同破碎的唱片,在他颅内疯狂回旋、碰撞: ...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 老唐怀揣着完成千万美金任务的轻松与惬意,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几分。他翻身跨上一辆不知被谁闲置在路旁的哈雷摩托,引擎的轰鸣声仿佛也带着几分欢快,载着他轻而易举地冲出了那座古老而森严的学院。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逃亡的路上,他撞见了明明——那个他曾在网络上互称兄弟的“明明”。情急之下,老唐只得佯装挟持对方,试图将这突如其来的邂逅掩盖过去。 但真正的恐怖,却以远超他们想象的速度追袭而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股灼热的风,仿佛背后有一轮太阳正在悍然升起,连空气都变得滚烫稀薄。三人顿时感到呼吸困难,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那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近乎领域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他们的骨骼和意志一并压垮、碾碎。 老唐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人形的燃烧体,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魔神,稳稳立于布加迪威龙疾驰的引擎盖上。他张开双臂,姿态近乎一种诡异而虔诚的拥抱,缓缓俯下身,熔岩般的金色瞳孔似乎在老唐和路明非之间寻找着目标。 他的面容在镜中愈发清晰:皮肤如同干裂的大地,裂缝之下是奔腾的炽热熔岩;一双黄金瞳熊熊燃烧,里面仿佛沉淀着数千年的时光与孤独。那张恐怖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表情——那里面有悲伤、眷恋... 所有来自卡塞尔精英们的攻击,子弹也好,言灵也罢,撞击在那身影周遭的无形力场上,都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撼动其分毫。他根本不屑于防御,因为这一切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不过...他们的攻击确实分开了几人的位置。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个衣着考究的老绅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明明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旁人,而是径直将一柄造型古老的特制手枪递到了明明手中。 路明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柄沉重的枪械,抬手、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空气! 这一次,攻击奏效了。 然而,那燃烧的身影并未立刻溃散,反而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朝老唐飞扑而下!残破的龙翼骤然张开,如同两面破碎的旗帜,将老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绝望而脆弱的屏障。 下一刻,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至! 枪火瞬间将昏暗的校园角落照得亮如白昼,数以千计的实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疯狂地轰击在那具龙类的身躯之上。他已经失去了那掌控金属、言出法随的伟力,只能用后背和那双早已不堪重负的膜翼去硬扛。 学生们机械地更换着弹匣,射击声连绵不绝,不敢有片刻停歇。在这足以撕裂钢铁的狂暴弹幕中,那个龙类却如同礁石,始终死死地站着,没有倒下,将怀中的“哥哥”护得密不透风。 老唐被迫看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龙类的身躯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像一具被钉在虚空中的腐朽圣像。无数透明的弹孔贯穿了他的身体,失去了言灵之力的加持,即便龙类的骨骼再坚韧,也终究只是一种比较“好的材质”罢了。那双张开的膜翼上,所有骨骼和关节早已被彻底震碎成粉末,正随着每一次冲击一片片剥落、飘散。 他体内流淌的辉光彻底熄灭了,身躯化作了死寂的灰白色。他低下头,对着怀中颤抖的老唐,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却异常温柔的笑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呼唤道: “哥哥……” “不……不要找我!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老唐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挣脱了那正在消散的怀抱,像是躲避瘟疫般头也不回地向外疯狂逃窜。 在他的身后,那具龙类的身躯,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无声地坍塌、碎裂,化作了满地灰白的尘埃。 老唐在盘山公路上亡命狂奔,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或许是他刚刚目睹的惨烈,或许是……他只想逃走,拼命地逃走。那个龙类明明已经死了,化为了灰烬,可他却觉得,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东西,正紧追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然后那“东西”追上了他。 巨大的、没来由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老唐彻底吞没。就在这一刻,记忆的枷锁轰然断裂! 他……记起来了! 下一刻 路明非维持的言灵.婆娑世界直接崩塌! 古老的、属于龙王诺顿的意志如同沉眠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炽烈的火焰不再仅仅是环绕,而是从他躯体的最深处喷涌而出,仿佛他本身已化为一座行走的熔炉。火焰托举着他升高,在那至高之处——猛然爆开! 无穷的火光于他身后收束、塑形,凝聚成两道遮天蔽日的、辉煌而恐怖的火焰巨翼。那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由极致的高温与权能构筑的、拥有实质的龙翼。双翼缓缓扇动间,洒下无尽的光与热,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威严与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向大地。 此刻凌空而立的存在,已彻底展露其作为龙王诺顿的本来面目与“愤怒相”。他即是青铜与火的主宰,自漫长的遗忘中归来,为其挚爱兄弟的逝去,向整个世界展露獠牙与怒火。 “哥哥” 第121章 考试开始 诺顿庞然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的雷霆击中。那声轻唤,微弱却清晰,穿透了火焰与风的呼啸。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熔岩般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下方,就在那片被他龙翼投下的阴影之中,康斯坦丁——那个本应在他怀中逐渐冰冷的弟弟——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依恋,好像从未经历过那场残酷的弹幕与别离,只是完成了一次短暂的等待。 没有任何犹豫,空中那巨大的、燃烧的身影急速俯冲而下,带起呼啸的热风。他在俯冲的过程中,那令人敬畏的龙类形态如同幻影般消散收敛,重新化为了那个名为“老唐”的人类轮廓。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双臂,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影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一声压抑了千年之久,饱含着无尽悔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巨大悲伤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弟弟……!” 青铜城的巨大穹顶之下,那炽热而悲怆的重逢氛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冻结。阴影如水银般流动,汇聚成一个优雅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路鸣泽的身影自最深沉的暗影中缓缓浮现,如同从油画背景里走出的幽灵。他轻轻鼓着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抽离于剧情之外的...冷漠。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兄弟重逢啊。”他微笑着评价道,声音温和,却让路明非无端感觉到一丝寒意。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尚未从诺顿与康斯坦丁相拥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路鸣泽侧过头,望向路明非,他那双与路明非极为相似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复杂难辨的光芒,语气带了一点孩子气的、近乎真实的羡慕与委屈:“哥哥,你看…他们这样的兄弟之情,真是纯粹得让人有些嫉妒呢,对不对?” “所以啊,哥哥,”他的声音依旧轻柔“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会给他们一次机会。”他微微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不过的游戏规则,“能够把握得住,才能活。” 他顿了顿,然后,如同法官落下法槌,轻声宣布: “那么现在…” “考试开始。” 时间仿佛被重新拧紧了发条,骤然开始流动。 “老爹,”夏弥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挺感人的说……”她话音未落,目光便撞上了‘路明非’投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冰冷,威严,仿佛蕴藏着亘古的寒冰与星辰的生灭。 “小姑娘,”,‘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话虽没错。不过,别认错了人啊。” 一瞬间—— 耶梦加得(夏弥)、芬里尔、康斯坦丁、诺顿——四位龙王的身躯不约而同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绝对压制力的本能恐惧。 璀璨的黄金瞳在此地接连燃起,如同受惊的野兽亮出最后的爪牙,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威压浓稠得如同实质,将他们的光芒死死压住。 “怎么?”‘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愈发瘆人,那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刺骨的嘲弄,“还想来第二次‘背叛’吗?” 四位不可一世的龙王,此刻如同被来自深渊的恶鬼凝视,一种“下一刻会死”的直觉 开口的是耶梦加得,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因极致恐惧而产生的颤栗:“您…还活着?” “当然是死了。”‘路明非’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你们亲自动的手。如果连确认这件事真伪的能力都没有…”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蕴含着无尽的寒意,“你们也就真的不配活着了。” “是…”耶梦加得低下头,声音艰涩,“您说的对…” “原本呢,”‘路明非’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的计划,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四人,“对于你们这些叛逆的家伙,我是打算全部清理掉的。”他的语气稍缓,却更显捉摸不定,“只不过呢,我这个哥哥啊,过分的仁慈。” 他像是有些无奈:“没办法,谁让他是哥哥呢。所以,我决定给你们四个一次机会…”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准备好了吗?” 四位龙王僵立在原地,没有一个敢开口应答,甚至连细微的点头都不敢,仿佛任何动作都会招致毁灭。 “我就当你们默认了。”‘路明非’似乎很满意这绝对的寂静,他缓缓抬起手,低沉而古老的龙文自他口中吟诵而出,带着改天换地的法则力量: “那么!言灵·五梦七相。” (未完待续) 第122章 五梦七相 四位龙王骤然僵在原地,他们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降临己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挤压着他们的存在。他们试图调动龙类的伟力进行反抗,却发现一切力量都如同石沉大海,在那绝对的意志面前,显得苍白而徒劳。 “五梦七相?什么意思?”一旁的路明非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前方,困惑地望向身旁唯有他可以看见的路鸣泽。 “其实很简单,”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解释一个孩童的游戏,“就是他们陷入了各自独立的不同梦境。哥哥你要是理解成…另一种形式的‘娑婆世界’也可以。” “可是…”路明非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殿堂,“他们人呢?就这么…消失了?” “五梦七相,并非直接的攻伐类言灵。”路鸣泽耐心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入梦之人,若无法完成属于他们自己的‘解梦’,便绝无可能醒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从现实层面看,他们确实就相当于彻底消失了。” “而一旦他们成功完成解梦,”他继续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便会自然而然地苏醒,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并且…” 路鸣泽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经历此梦洗礼,他们的精神力都将获得一次本质的提升。这既是考验,也是一份…‘礼物’。当然,前提是,他们能熬过去。” “那这岂不是,可以随意决断他人生死...这算什么?外挂吗?” “并非如此。”路鸣泽轻轻摇头,唇角笑意带着淡漠,“‘五梦七相’之所以是‘五’与‘七’之数,正在于其本质是规则的具象,而不是私心的玩物。” 他目光扫过那四位龙王消失的虚空。 “无论何人入梦,所面临的本真考验皆源于这固定的‘五梦’框架: 梦栎树活:体验无用之用的生存智慧。 梦灵龟死:面对智谋无法规避的终极命运。 梦中枕骷髅复梦:思索生之负累与死之超脱。 梦儒师郑缓:陷入理念之争与自我执念的困局。 梦中化蝶:经历物我两忘、认知混淆的哲学迷思。 “这些梦境的核心寓意,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他语气平缓,“因此,蝼蚁如果与天地契合,就可以轻易脱出;巨龙若执迷不悟,也会终生困于其中,不得解脱。 这并非力量强弱的比拼,而是‘人生’的理解与超脱。” 路明非还是有些愣愣的,他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这玩意儿太超纲了”的困惑:“这…这完全跟其他言灵不是一个画风啊?又是树又是乌龟又是蝴蝶的…这也太玄乎了吧?” “害,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离谱。”‘路鸣泽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解释一个简单的游戏规则,“像‘五梦七相’这种类型的言灵,本质上是一种高位阶对低位阶的绝对压制。” 他顿了顿,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道: “它只对比自己血统等级低的存在有效。” “换句话说,”他打了个响指,“如果一个S级混血种觉醒了‘五梦七相’,他可以用它来轻松碾压A级及以下的对手,效果拔群。但是——” 他话锋一转,“如果对上同为S级的存在,这言灵就等于废了,毫无作用。 它既不能强行将同级者拖入梦境,也无法对自身的战斗提供任何直接的增益。” “所以,”他总结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它更像是一把专为清理杂兵而生的‘规则武器’,而非用于同级之间对决的武器。而且,同时能拉入梦境的存在,数量绝不会超过五个。”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说白了,其实挺鸡肋的。” “那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看吧。”‘路鸣泽显得十分从容,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所谓,黄粱一梦。梦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截然不同,一念万年也是常事。”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许…很快就会有人出来了也说不定呢。” (未完待续) 接下来的五梦内容,大家愿意看就看,不看也不影响后续剧情。 因为我觉得我写不出那种论道的思想和体悟。 大家可以直接跳过。 我争取在一天之内就把五梦全部写完。不浪费大家时间 梦栎树活篇 芬里尔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孤寂的北京地铁站。无尽的甬道延伸向黑暗,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冰冷的水泥柱壁,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孤独的气息。 此刻,要移动哪怕一根爪子,却发现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他的身躯,那曾撕碎神明、撼动世界的伟力,此刻仿佛彻底背叛了他,不再响应任何意志的召唤。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囚禁感,比记忆中任何一次束缚都要冰冷和绝望。 他那核桃大的脑子疯狂运转,却只搅起一片迷茫的漩涡。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为何动不了?姐姐呢?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路明非”呢?疑问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的飞虫,纷乱而无解。 若从极遥远的视角望去,所见景象却与芬里尔自身的感知截然不同: 那并非阴冷的地下建筑,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原野,天高地远,风声寂寥。原野中央,矗立着一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树木,其枝干刺破云层,根系深扎入大地脉络,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与世界同呼吸。 这棵通天彻地、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巨树——其本身,便是龙王芬里尔。 他的鳞片化作了粗糙的树皮,利爪延伸为深入地底的根须,昂扬的龙首变成了沉默向天的枝桠。他不再是被外物捆绑的囚徒,而是自身的存在形态被彻底重塑,化为了一座寂静的、无法动弹的活体丰碑。永恒的囚笼,即是他自身。 一种冰冷而粘稠的情绪,如同沥青般缓缓注入芬里厄的意识深处,将他彻底淹没。那是无用感。 这感觉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如同这具树木躯壳的年轮般层层积累,最终成为了一种无法撼动的认知。他,芬里厄,大地与山之王,尊贵的初代种……在此刻这永恒的禁锢中,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什么都做不好。挣脱不了命运的枷锁,保护不了自己的姐姐,甚至…连此刻动一动,发出一声愤怒或哀伤的龙吟都做不到。姐姐…耶梦加得…她此刻是否也正面临着同样的绝望?或是更糟的境地? 一想到耶梦加得可能正身处险境,而他却被困在这无知无觉的树木躯壳里,一股比绝望更深的痛苦便在他凝固的“心脏”中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那份无力感,化作了最残酷的刑罚。他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无用的旁观者,被永恒的困在原地,什么也改变不了。 时间无声地奔流,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载,甚至更为久远的万年... 对他而言,这漫长的刻度已失去意义。他不再计数,也不再在意。 沧海化作桑田,星辰改变了轨迹,文明的灯火在他脚下明灭交替。然而,芬里厄所化的那株巨树,依旧如同一个被钉死在时间原点的囚徒,永恒地困守在这片孤独的原野。 他的根系穿透岩层,深入大地之心;枝干刺破云霭,触碰苍穹之巅。他庞大的身躯成为了地貌的一部分,却丝毫无法移动。在这极致的静止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不灭的火焰,反复灼烧着他几乎凝固的意识: “姐姐……我要见到姐姐!” 这执念是支撑,也是酷刑。 愤怒—— 对那施加此等禁锢的存在,更对自身这无能为力的形态。他渴望用龙息焚尽这囚笼,用利爪撕裂这虚空。 紧张—— 每一刻都在恐惧,害怕姐姐耶梦加得正在某处承受苦难,而自己却缺席了。 恐惧—— 害怕这永恒的无望等待,害怕直到世界尽头也无法重逢。 绝望—— 最深沉的黑暗,来自于无论他如何咆哮、挣扎(尽管他连一丝颤抖都做不到),都无法改变现状的彻底的无能为力。 这些汹涌的情绪如同狂暴的海啸,在他“核桃大的脑子”里反复冲撞、撕扯,将他彻底包裹、吞噬。他因思念而存在,却也因这求而不得的思念而承受着无尽的煎熬。长寿对他而言,并非恩赐,而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孤独的刑罚。 梦栎树活,征着生机与无用之用。 ... 直到有一日。 渺小的人类在他那如同山峦般隆起的根系之间,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祠堂。他们焚香祝祷,叩首祈福,香烟缭绕,渐渐将他的躯干熏染上一层淡淡的香火气。 此刻的芬里厄,内心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烦躁。这些卑微的蝼蚁,竟敢在他——尊贵的龙王——的脚下进行这可笑的仪式!他们每一句祈祷,每一次跪拜,在他听来都是刺耳的噪音,是对他困境的无情嘲讽。他恨不得立刻抬起那已化为巨根的脚掌,将这群渺小的生灵连同他们的祠堂一同碾为齑粉,以此来宣泄那积压了万古的愤懑与绝望! 然而,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祠堂的香火未曾断绝,祭祀的人群换了一代又一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那最初炽烈如熔岩的愤怒,在绝对静止的时光冲刷下,逐渐冷却、凝固。 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奈。他意识到,即便是如此微小的愿望(移动一下),他也无法实现。这种认知比愤怒更令人窒息。 最终,在无尽的沉寂与无奈之中,他那属于巨龙的好奇心,竟被奇异地重新点燃。他开始真正地“观察”起脚下这些如同蝼蚁般渺小、生命短暂却执着不息的存在。 他“看”着他们出生、成长、衰老、死亡,看他们在他的树荫下祈求风调雨顺,祈求平安健康,将他的沉默视为一种慈悲的默认,将他的庞大视为一种神圣的庇护。 日升月落,岁月在芬里厄近乎凝固的感知中无声流淌。他,这棵被世人敬畏祭祀的“神木”,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以一种他曾经极度憎恶的、绝对静止的姿态,“观察”着脚下周而复始的人类生活。 他见过婴孩在祠堂前蹒跚学步,转眼间便成了被儿孙绕膝的老者;见过青年男女在树下祈愿盟誓,又在几年后各自散去,或携手归来,脸上刻上风霜;见过商贾虔诚供奉,祈求财源广进,也见过他们在市场倾轧中得意或破产。 这些短暂、忙碌、为琐碎悲喜所困的生命,在他近乎永恒的视野里,确如虫豸般渺小。他们的爱恨、挣扎、野心与失落,在时间的洪流中激不起半点涟漪。芬里厄曾鄙夷这种无力,但漫长的时光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麻木与习惯。他甚至开始能模糊地“听”懂一些他们的祈祷,从香火的旺衰中感知他们生活的丰足与艰难。 然而,这一切的“常态”,都被一场毫无预兆的酷寒彻底撕裂。 起初只是寒风比往年更为刺骨,天空阴沉得异常持久。随后,第一片雪花落下,紧接着,便是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般的无尽暴雪。天空失去了颜色,大地被深埋于厚重的白色之下,刺骨的严寒冻结了一切生机。 这场天灾的规模远超人类的记忆与想象。村民们储备的过冬粮草和柴火,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严冬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温度骤降,河冰坚厚得无法凿开,山林被深雪封锁,外出寻找补给成了致命的冒险。 祠堂前的香火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浓郁的绝望与恐惧。 芬里厄能“感受”到,那些曾在他脚下欢声笑语的微小生命,正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房屋被雪压塌的闷响,夜间传来的、因冻饿而起的微弱哭泣与呻吟,以及那种弥漫在冰冷空气中、无所不在的死寂,都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他。 他曾无比渴望能动弹,能毁灭,能宣泄他的怒火。但此刻,一种远比愤怒更复杂、更沉郁的情绪,在他古老的核心中蔓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些渺小生命的脆弱,以及他们在绝对力量(无论是自然的还是命运的)面前的无助。 这种无助,与他被禁锢于此、无法去拯救姐姐耶梦加得时的绝望感,何其相似。 他依旧动弹不得,依旧是那棵“无用”的巨树。但这一次,他那颗属于巨龙的心脏,却为这些他曾视若蝼蚁、祈求他庇护却得不到回应的生灵,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悲悯。 龙…归根结底,是一种固执到骨子里的生物。这份固执,早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纵使身躯腐朽、意识被困万年,也绝不会真正泯灭。 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巨树内部,那股属于龙王芬里厄的、近乎被磨平的意志,于此刻再度苏醒。他不再仅仅是那棵“无用”的长寿栎树,他是龙王!他感知着脚下渺小生灵正在无声地消亡,一种远比愤怒更灼热、比无奈更坚决的情绪,在他古老的龙魂中重新燃烧起来。 他开始再度尝试移动! 并非为了挣脱这永恒的囚笼去见姐姐,这一次,是为了脚下这些如同蝼蚁、却与他共享着同一片土地的生灵! 他凝聚起被时光几乎稀释殆尽的意志,试图晃动一根最细小的枝条,试图让这片与他化为一体的大地产生一丝震颤! 而,在这股纯粹到不容置疑的意念驱动下——或许是信念真的产生了奇迹,或许是这具树木躯壳历经万载的风化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如同冰川崩裂般的巨响,猛然从巨树的主干上爆发出来! 只见那厚实如青铜城墙、曾让人类工具彻底无可奈何的古老树皮,赫然崩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深邃的裂痕!裂痕之中,露出了内部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质地紧密而干燥的木材。其中仿佛还隐隐流淌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属于龙的金色辉光。 那些在严寒与绝望中蜷缩在祠堂残垣旁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骇得抬起头。他们无措地、呆滞地仰望着这株他们世代祭祀的“神木”,望着那道仿佛由神明亲手劈开的巨大裂口,以及其中显露出的、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神赐之材”。 这是…神迹! 此前,并非无人尝试过从他身上获取木材取暖。但那坚逾钢铁的树皮,让所有斧凿锯挫都徒劳无功,反而更加深了“神木不可侵犯”的敬畏。而此刻,这主动的、惊人的绽裂,无疑是一种清晰无比的恩许与馈赠! 生的希望,如同第一缕刺破严寒隆冬的阳光,骤然照亮了所有幸存者几近冻结的眼眸。 芬里厄沉默地凝视着这一切。那些渺小如尘蚁的人类,正虔诚而又急切地取走他开裂躯干中露出的、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木材。 他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感激,那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理解过的生动表情。他感受着自身力量的缓慢流逝,生命的根基正被一寸寸搬离,但他无声地笑了。 这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暴戾与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澄澈的平静。 他想起自己那被姐姐耶梦加得,时常无奈地点着额头说“笨”的脑子,想起自己空有撼动山岳的力量,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她的负累。 他被困于此地,无法去帮助她,甚至最终也未能完成吞噬、进化为海拉的重任。在他的自我认知里,他始终是那个不聪明、帮不上忙、只会拖累姐姐的废物。孤独的万年囚禁,更是将这种自厌情绪研磨得深入骨髓。 直到……那个名叫路明非的男人出现。他带着一种复杂而强大的气息,找到了他,并告诉他——“你的姐姐需要你。” 这句话,如同刺破永暗的第一缕光。或许路明非所言的需要,是基于某种更深远的计划或力量的需求,但对于芬里厄而言,这简单的话语却意味着最根本的救赎:他并非全然无用,他仍被需要着。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存在的些许价值,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失败的守护者或未完成的进化体。 而此刻,在这极北的严寒中,他开裂的身躯成为了这些短暂生灵延续的希望。他感受到温暖的火光在远处亮起,那是用他的“血肉”点燃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感缓缓充盈了他那颗单纯的心。 是的,他大概就要死了吧。作为龙王的力量正在消散,意识的边界也开始模糊。但这一次,他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他的身躯化作了传递生命的薪火,庇护了那些曾被他视为虫豸、如今却让他心生怜悯的生灵。 在意识沉入最终黑暗的前一刻,芬里厄想到:原来,这样笨拙而漫长的一生,结局似乎……也并不那么坏。他仿佛又看到了姐姐的笑容,这一次,他或许能坦然面对她了。 (未完待续) 梦灵龟死篇 康斯坦丁猛地从短暂的团聚温存中惊醒,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骼。那种熟悉而恐怖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而来——那位存在...回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滚动着,却没能带来丝毫缓解。 “不行...要先去找到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最强烈的本能,驱动着他立刻试图展翅冲向天空,飞向他认为哥哥所在的方向。然而—— 为什么飞不起来?! 昔日足以承载龙王翱翔天际的膜翼消失了...无论他如何奋力挣扎,也只能无力地扑腾几下,根本无法让他离开地面分毫。对龙王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和恐慌。 为什么移动得这么慢?! 他试图奔跑,但却像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放慢了数倍,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黏稠的琥珀中挣扎的虫豸,曾经瞬息千里的速度荡然无存。这种极致的迟缓,带来的是近乎窒息的束缚感。 好渴...感觉...要死了...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烧般的干渴感从喉咙深处疯狂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这并非简单的缺水,而更像是生命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急速抽干,仿佛每一滴水分都在被蒸发,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嚎。虚弱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甚至难以站稳。 他骤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那属于龙王的无尽伟力,似乎正潮水般退去;而这具新生的、陌生的躯壳,此刻正遵循着一种他极为陌生的脆弱规则在运行。 那天劫降临得毫无征兆。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炽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声音与色彩,世界在绝对的轰鸣中归于虚无。 当他再度“醒来”时,曾熟悉的一切已彻底湮灭。 他挣扎着从滚烫的灰烬中起身,举目四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无垠的、漆黑的焦土。曾经的山川、河流、城市废墟,乃至文明的残迹,全都化为了细腻而致命的尘埃,在猩红色的天空下无尽延伸。空气中弥漫着元素乱流肆虐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片毁灭的荒原上,康斯坦丁开始了孤独的跋涉。他那新生的、脆弱的躯壳沉重不堪,每一步都深陷于灰烬之中。那曾属于龙王的、浩瀚如海的力量感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具身体所带来的陌生束缚与极度虚弱。干渴和饥饿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他的神经,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不灭的烙印,支撑着他向前: “要找到哥哥……让哥哥吃掉我!” 这是深植于他龙族本能与兄弟羁绊中的最终执念。他深知自己是“不完整”的,唯有被哥哥诺顿吞噬,双方的力量与权柄才能真正融合,诞生出完整的“青铜与火之王”。这是他们重逢的宿命,也是他能想到的、对哥哥最有价值的归宿。 然而,在这片似乎拒绝一切生命的绝地上,他并非绝对的孤独。渐渐地,一些微小的生命开始出现在他蹒跚的足迹旁。 最先是一只通体被尘埃染成灰黑的蚂蚁,顽强地爬上一块熔融后凝固的岩石。 接着是几只外壳出现变异纹路的甲虫,在灰烬中窸窣穿行。 后来,一只瘸了腿的兔子,睁着惊恐的红眼睛,从地缝中跳出,远远地跟着他。 甚至出现了幸存下来的猫和狗,它们瘦骨嶙峋,毛发脱落,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原始求生欲。 这些在天劫的夹缝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小动物,似乎冥冥中将他视为了这片死地的奇异坐标。或许是他无意识中散发的、微弱的龙王气息在吸引它们;或许是它们本能地觉得,跟随这个庞大的存在,能找到一丝生存的可能。 康斯坦丁,这位曾高踞于众生之上的龙王,如今与这些渺小的生灵为伴,共同跋涉在这片浩瀚的焦土上,构成了一幅凄伤而又蕴藏着微弱希望的画卷。 康斯坦丁在焦土荒原上的跋涉,因这些小生命的加入,从纯粹的悲壮孤独,逐渐染上了一丝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生机。 他起初并不在意这些渺小的存在,龙王的骄傲让他习惯于俯视众生。然而,生存的本能很快让他意识到,在这片彻底死去的世界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是关键。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几乎与灰烬融为一体的蚂蚁和甲虫。它们极其擅长在细微的裂缝和焦黑的枯木残骸中穿行。康斯坦丁很快发现,当这些小家伙突然集体改变行进路线或迅速钻入地下时,往往意味着前方地表之下可能存在不稳定的空洞或是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火焦炭。它们是他无形的探路先锋,用种群的存亡本能,为他规避着一次次微不足道却可能让本就虚弱的他陷入困境的风险。 那只瘸腿的兔子则成为了队伍中最敏感的哨兵。它听觉惊人,总能比任何同伴更早察觉到极远处传来的、几乎不存在的震动——或许是又一场结构性的坍塌,或许是某些同样在苟延残喘的、更具威胁性的生物活动的迹象。它一改常态的、不再急于逃窜的竖耳倾听的姿态,成了整个小队是否需要立刻寻找掩体或改变方向的无声信号。 狗的作用更为直接。它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其他生物。在一片焦糊味统治的世界里,它竟能分辨出极远处一丝微弱的水汽,或是被深埋于灰烬之下、侥幸未被完全焚毁的植物块茎的淡淡气味。它常常会对着某个方向不安地低鸣或轻吠,引导着康斯坦丁向可能存在水源或食物的方向艰难前进。一次,正是凭借它的坚持,康斯坦丁用最后的气力扒开厚厚的灰烬,找到了一小片湿泥和几根顽强的草根,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分拯救了几乎所有同伴即将枯竭的生命。 而那只沉默的猫,则展现了另一种生存智慧。它体型小巧,动作轻盈,时常无声地消失在视野中,不久后又悄然归来。它擅长发现那些被遗忘在岩石缝隙或倒塌建筑角落里的、更小型的生物,如幸存的虫豸或蜥蜴。它自己进食极少,却常将“战利品”带到康斯坦丁脚边,仿佛在提醒他能量补充的必要。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夜间休息时,它总是蜷缩在最高、视野最开阔的那块岩石上,它的清醒仿佛一道无形的警戒线,让疲惫不堪的队伍能获得些许真正安心的休憩。 起初,康斯坦丁对于接受这些“虫豸”的帮助感到深深的屈辱。他是至高无上的龙王,曾执掌“火”之权柄,如今却要依靠一只兔子预警、一条狗找水、一只猫捕食来维持这可怜的存在。 但干渴的喉咙、灼烧的饥饿感和日益沉重的身体,比任何骄傲都更真实。他第一次接过猫叼来的、还在扭动的虫子时,内心充满了挣扎,但生存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吞下了那点微末的能量,那一刻,某些坚固了数千年的东西,在他内心碎裂了。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他不再漠然地看着它们挣扎跟上,偶尔会刻意放慢脚步;会在找到有限的水源时,让这些小家伙先饮用;会在寒夜降临,灰烬之地温度骤降时,默许它们靠近自己这具仍残存着一丝温热的躯体取暖。 他开始观察它们,不是以龙王的目光,而是以一个同行者的视角。他发现蚂蚁队伍的行进有着严格的纪律;发现那只狗在找到食物时会兴奋地摇尾巴,虽然它的尾巴早已不再蓬松;发现那只猫在高处放哨时,耳朵会机敏地转动每一个细微的角度。 他甚至开始对它们说话,用沙哑干涩的嗓音,低声念叨着:“快到了……就快到了……坚持住……” 这些话,既是对它们说,也是对自己说。 他们成了一个奇特的共生体,在这片拒绝生命的世界里艰难求存。每一个成员都不可或缺:侦察兵、哨兵、导航员、护卫……以及,作为精神核心和最终力量保障的康斯坦丁。他们互相依赖,缺一不可。 康斯坦丁,这位曾经孤独的龙王,终于在这条绝望的旅途上,彻底放下了那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高傲。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主,而只是一个渴望找到哥哥、并努力让身边这些小生命活下去的……同行者。 他看着围绕在他脚边休息的小小队伍,目光中第一次没有了厌恶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却真实的温柔。 他们不仅是互相利用的求生伙伴,更是在末日焦土上,彼此唯一的朋友。 焦土之上,生存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片被彻底焚毁的世界里,这句古语展现着它最残酷的具象。 最先消失的是蚂蚁和甲虫。这些大地最忠诚的侦察兵,依靠的是对细微裂缝和腐殖质的感知。但当最后的枯木碎屑被啃食殆尽,连焦土之下的最后一丝湿气也被蒸干时,它们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它们的甲壳在过度的高温下变得脆弱,最终,庞大的族群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没有葬礼,也没有痕迹,它们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忙碌过。 那只瘸腿的兔子,曾是队伍中最敏感的耳朵。它最终死于一次过于专注的聆听。它远远地听到了某种异响——或许是又一场结构性的坍塌,或许是致命的尘风暴——它本能地人立而起,试图为身后的同伴确定威胁的方位与距离。然而,这一次,威胁来得太快太猛。致命的冲击波或热风瞬间席卷了它所在的位置。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哀鸣,就被彻底湮灭。它死时,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成为了自己职责的永恒墓碑。 狗的结局充满了绝望的忠诚。干渴最终击倒了它。在一次寻找水源的途中,它敏锐的鼻子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湿润气息。它挣脱了康斯坦丁无力的阻拦,发狂般地刨挖着一处看似与众不同的焦黑岩缝,直到爪尖磨破,渗出鲜血。但那缕气息只是一个幻觉,是这片土地无尽的恶意玩笑。它最终力竭倒在那个浅坑旁,舌头耷拉在外,彻底干枯。它的眼睛没有闭上,依旧望着它未能为同伴寻得希望的方向。 那只猫,这个沉默的护卫,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离去。它似乎预见到了终结,在某个月亮被浓尘遮蔽得黯淡无光的夜晚,它如同往常一样,轻盈地跃上一块高耸的岩石,为自己梳理毛发,然后静静地蜷缩起来,再也没有醒来。它的身体变得冰冷而僵硬,仿佛一件被遗弃的艺术品。它至死都维持着那份高傲的警惕,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为它的同伴们上了最后一课:如何有尊严地接受注定的结局。 最后,只剩下康斯坦丁。他目睹了每一个朋友的逝去,每一次都如同在他破碎的龙心上再剜一刀。龙王那悠长的生命,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刑罚。他体内那微弱的火种,曾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早已无法温暖自己冰冷的躯壳,更别提庇护他人。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吞噬了他。他不再跋涉,不再寻找。他缓缓地坐在那片吞噬了他所有同伴的焦土中央,用最后的力量,将那些小小的、冰冷的躯体聚拢在自己身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如同退潮般,从这具脆弱躯体的每一个角落抽离。对哥哥的执念,对完整形态的渴望,所有这些龙族的核心本能,都在绝对的虚无面前变得模糊不清。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这位曾睥睨众生的龙王,脑海中浮现的并非龙族的辉煌,而是那段短暂却深刻的同行时光:蚂蚁窸窣的路径,兔子竖立的耳朵,狗疲惫却忠诚的吐息,猫轻盈跃上岩壁的背影…… “原来…这就是…生死……” 这是他最后的思绪。 随后,万籁俱寂。 焦土之上,只剩下风卷起尘埃的呜咽,如同天地为一支渺小队伍奏响的、无声的安魂曲。没有奇迹,没有救赎,只有永恒的沉寂,平等地覆盖了一切生命曾存在过的证据。 梦中枕骷髅复梦 诺顿,这位青铜与火之王,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便被陷入了一场极端的情感反复。他或许是此刻最迷茫、最无措的存在。 他先是经历了彻骨的丧亲之痛——亲眼目睹弟弟康斯坦丁在自己眼前被击杀,那瞬间的绝望与愤怒点燃了他作为龙王的全部暴戾,誓要以“烛龙”的灭世之焰让整个世界为之陪葬,他已心存死志,不顾一切。 然而,命运的玩笑接踵而至。当他突破某种幻境或意识到现实并非绝对绝望,康斯坦丁似乎仍然好好的活着。这失而复得的希望像一束强光刺入他决绝的黑暗,将他从复仇的疯狂边缘拉回,也彻底抽空了他那股一往无前的毁灭心气。 这大喜大悲的剧烈转换,对于本就因漫长沉睡和记忆混乱而情绪极不稳定的诺顿而言,是巨大的冲击。 他的人格在龙王诺顿和人类老唐之间拉扯,记忆的碎片尚未拼合完整。 又遭此虚实难辨的冲击,意识自然如同陷入重重迷雾,越发迷糊。 此时的诺顿,仿佛陷入了“”的循环,难以分辨所见是真实还是幻影。这一切的起伏,也让他对自身和世界的认知产生了深刻的迷茫和动摇。 是的,诺顿此刻彻底陷入了认知的混沌。 极致的悲痛与失而复得的狂喜,这两种截然相反、都足以摧毁心防的剧烈情绪,在极短时间内接连冲击他本就因复苏而脆弱的精神,使他完全丧失了分辨真实与虚幻的基准。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滤镜。周遭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细节可能清晰得可怕,又可能在不经意间模糊颤动,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这种空间错位感让他无法信任自己的任何感官——所见、所闻、所触,一切都可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或是自身精神崩溃的产物。他仿佛同时置身于两个重叠的图层:一个是冰冷的、康斯坦丁已然逝去的“现实”;另一个则是弟弟可能仍存于某处的、“虚幻”的希望之光。两者激烈交锋,使他寸步难行。 核心的折磨在于康斯坦丁的生死之谜。一方面,丧亲之痛无比真实,那份剜心般的空洞与绝望是如此强烈,成为他决意复仇的基石。 另一方面,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希望又如毒药般诱人,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性,也足以让他拼尽一切去抓住,仿佛溺水者眼中的浮木。 这两种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灵魂: 相信康斯坦丁已死:意味着要承受那份无边的孤独和痛苦,但至少有一个确定的、 残酷的答案。 相信康斯坦丁还活着:则意味着要持续活在这种悬而未决、焦虑不安的等待和寻找中,每一次微小的希望落空都可能带来新一轮的崩溃。 他既害怕眼前或心中的康斯坦丁只是幻影,是自己疯癫的臆想;同时又更害怕那个“还活着”的康斯坦丁是另一个更残酷的陷阱或幻觉,最终会再次被夺走,让他经历第二次失去。这种对希望本身的恐惧,是最深切的煎熬。 他的思绪陷入一种死循环: “如果他是真的,那我之前的悲痛算什么?” “但如果他是假的,我现在的期盼又算什么?” “如果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呢?” …… 这种无穷尽的自我拷问,如同,一层套着一层,不断消磨他的意志,让他越来越迷糊,难以抓住任何确定的念头。 诺顿仿佛站在一道无尽深渊的独木桥上,两侧是截然不同的地狱景象,而他完全分不清哪一侧才是坚实的土地,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桥上。 这种极致的认知混乱和情感拉扯,远比面对一个确定的、哪怕是绝望的现实,更为残酷和消耗。 诺顿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无形无质的太初之海。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他试图伸展肢体,却发现所谓的“肢体”似乎已消散于这片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散的、近乎本源的感知。 他“看”向自己,或者说,感知向自身—— 那里没有熟悉的龙类威严,没有坚不可摧的龙鳞利爪,甚至没有人类形态的轮廓。存在的,只有一片翻涌不息、未定形的混沌能量,如同宇宙诞生前的那一刻,一切可能性都压缩在奇点之内,等待着爆发或寂灭。 不知天,不知地。 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过往为何物。 他仿佛同时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这种彻底失去锚点、失去定义的绝对虚无感,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惧。它剥夺了存在的一切意义。 短暂的的茫然之后,一股最原始、最暴烈的怒火,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自那混沌的核心猛然炸开! 这怒火并非针对任何具体敌人,而是针对这整个荒诞的处境,针对这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形的命运! “这算什么——!!!” 一声咆哮(或许并非通过声带,而是某种纯粹意念的剧烈震荡)悍然撕裂了这片死寂的虚无,充满了被戏耍的屈辱与不甘。 “耍人玩吗——!!!” 那怒吼在无尽的混沌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唯有更深的空虚将其吞噬。 ... 诺顿,这位青铜与火之王,其灵魂深处不仅蕴藏着龙族的暴戾与威严,更浸淫着时作为炼金大师所积累的、对世界本源规则的深刻认知与极致理性。 剧烈的情绪波动未能长久支配他,那源于古老龙族血脉的傲慢与暴怒,迅速被一种更冰冷、更纯粹的求知与解析的本能所压制。 当沸腾的龙血平息,他的意识如同经过淬炼,变得平淡与冷静。在这绝对的冷静中,一个被他最初怒火所忽略的细节,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那位存在,说出了这道言灵的名称“五梦七相”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非陌生的知识。在他的记忆深处,他认识这个名字,或者说,他知道上一个与这个言灵产生关联的、堪称“始祖”的存在——那是源自古老东方的伟大哲人,庄子(庄周)。 诺顿,他不仅仅是一位龙王,更是一位求知不断的学者! 作为昔日公孙述帐下幕宾,他所览阅、记诵的典籍,可谓是浩如烟海。尤其是道家与儒家的深邃哲思更是让他每每不能自拔。 而在此刻那些道理。如同点亮前路的星图,在他的意识之中璀璨绽放,照亮了前路。 《庄子·至乐》篇中的“骷髅之梦”。这则寓言并非简单的托梦或占梦,其核心在于一种超越性的认知转变:庄子与骷髅的对话,实则是“生”之视角与“死”之视角的碰撞。 骷髅所言“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并非宣扬死亡本身,而是揭示了一种超越人世负累的绝对自由与宁静的境界。 庄子借此打破了对“生”之执念与对“死”之恐惧的二元对立,指向了“齐生死”的更高领悟。 诺顿瞬间明悟: 此梦的本质,这“五梦七相”言灵,其威力并非单纯制造幻觉,而是强行将受术者的意识拉入一个基于其自身认知与情感的哲学困境中。它逼迫你用自己的逻辑去对抗混乱,最终在虚实生死的概念漩涡中耗尽心力。 破局的关键,并非以力抗衡,也非在幻境中寻找所谓的“真实”漏洞。而是必须完成一次根本性的认知跃迁——就像庄子借骷髅之口完成的视角转换一样。需要彻底接纳这“梦”的设定,并从中领悟其试图掩盖的终极真相。 于是,诺顿做出了超越寻常龙类本能的抉择。他不再试图分辨此前康斯坦丁的“生”或“死”,不再抗拒这虚实交织的体验。他以其磅礴的龙类意志,主动拥抱了这“梦境”,并以其对《至乐》篇的精妙理解,开始逆向解析言灵的根基: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不拒不留,方得自在。” 唯有先行接纳这“死”的意象与“虚幻”的设想,如同庄子枕骷髅而眠,方能触及那超脱其上的“至乐”真意——一种超越生死表象的永恒宁静与自由。 这并非放弃,而是以极高的智慧顺应言灵的规则,直至洞察其核心,并最终超越它。 (未完待续) 因为龙族有关诺顿的塑造太少了,所以我是想体现他除了作为龙王 更是作为炼金大师!作为求知若渴的学者!的不同形象。 那么...有诺顿辅佐的公孙述为何会在与人类之间的斗争失败? 诺顿又为何会和康斯坦丁一起死亡呢 ??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遇到的敌人是,“大魔导师!”刘秀啊。? ? 这不是正文啊,这只是说着玩的。 梦儒师郑缓 耶梦加得,这位尊贵的大地与山之王,此刻正微微歪着头,赤金色的瞳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人类的困惑。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由她亲手完成“结茧”、重塑了身躯的小男孩,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挠了挠自己乌黑的长发。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段模糊的记忆,如同水底的月光,在她的意识中摇曳,却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唔…”她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鼻音,索性将这点莫名的疑虑抛在脑后。注意力很快被眼前的小家伙全部吸引了过去。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男孩熟睡的侧脸。他的眉眼鼻唇,每一处线条,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带着点倔强意味的嘴角,都完美契合了她潜意识里最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美偏好。 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情绪,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漫过她古老的心脏。 “太可爱了叭~? ?” 她忍不住低声惊叹,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男孩细软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看着男孩安静的睡颜,一个带着点期待和玩味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性子拽拽的、又酷又帅的家伙呢?”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连那双威严的黄金瞳,似乎也融化了几分冰冷,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与期待。 养成系的快乐,是那些高高在上、早已摒弃了温情的家伙们——比如她的哥哥们,或是其他只懂得用力量衡量价值的龙王们——永远无法理解的美好。 耶梦加得,主动收敛了周身令人战栗的龙威。那具曾令众生匍匐的完美龙躯,在细微的骨骼脆响与光影扭曲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巧地重塑。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纤细白皙的手。 她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小女孩。 一头柔软的黑发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一双灵动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抹非人的、淬金般的流光,却又迅速隐没,变回属于人类的、清澈的狡黠。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与龙王之躯截然不同的、脆弱却鲜活的生命力。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一个将伴随她融入人类族群的名字—— 夏弥。 他们一起穿过梧桐叶洒满金光的仕兰中学长廊,她在篮球场边看他轻松跃起扣篮,身影凌厉如刀,而她则在隔壁的舞蹈房里翩然起舞。他会在练琴房外静静听她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单》,她也会在他参加数学竞赛时,假装不经意地递上一瓶水。 一切自然而然,仿佛他们生来就该并肩而行。 后来,他顺利升入大学,前往那座遥远的、名为卡塞尔的学院。 夏弥并没有急于跟随。她耐心地留在了高中,仿佛一个真正的人类女孩那样,完成她最后一年“本该有”的学业。她精细地计算着时间,享受着这份短暂的、仅有一步之遥的分离所带来的微妙 anticipation(期待感)。 一年后,她如约而至,以新生的身份,再度踏入了他的世界。 在芝加哥火车站,或许是由于罢工,人潮有些拥挤。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更高了些,气质也更冷峻,唯有那双偶尔掠过人群的眼睛,依旧带着她熟悉的、不易察觉的探寻。 她快步走上前,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夏弥”的灿烂笑容,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儿俏皮: “是师兄?”女孩赶快把车票叼在嘴里,伸出手,“我是新生,夏弥。” 收回手,她吐了吐舌头,用他和旁边那个看起来有些衰的男生都能听清的低声说: “防火防盗防师兄!” 卡塞尔学院的生活充满了新奇,也弥漫着一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屠龙者巢穴特有的味道。他们依旧时常在一起——在图书馆讨论《翠玉录》,在训练场切磋,她总能“险险”地输给他那么一点点,在晚会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永燃的瞳术师”,而她则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抹亮色。 她看着他越来越出色,越来越接近她曾经无形中想象过的那个“又酷又帅”的模样。性子嘛,确实挺拽的,但她总有办法让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露出些许只有她才能捕捉到的、几近于无奈的柔和神色。 耶梦加得,或者说夏弥,这份“养成系的快乐”确实让她沉浸其中。她以夏弥的身份,和像所有普通的青梅竹马一样长大。 他们会在仕兰中学的梧桐树下一起骑车上下学,她会故意把他的自行车气门芯拔掉,然后笑嘻嘻地跳上他的后座,“师兄,载我一段呀!”;她会在篮球场边拿着水和毛巾,看他一个人练习投篮到深夜,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则会坐在看台上,晃着双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她也会在期末考前,把他从少年宫的剑道馆拖出来,强行按在图书馆,美其名曰“互相监督学习”,结果自己先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差点弄脏他的笔记。 这些日常的点点滴滴,温暖而真实。对那个男孩而言,夏弥就像一道强行照进他灰白世界里的阳光,有点晃眼,有点吵闹,却让他习惯了存在。他或许会疑惑,这个女孩为什么似乎总在他身边,对自己了如指掌,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让他不愿深究。 而对耶梦加得来说,这场扮演游戏逐渐变了味。她开始真心期待看到他因为自己而露出的细微表情——被她捉弄时一瞬的无奈,看到她舞蹈时短暂的失神,生病时她守在床边时他轻声的一句“谢谢”。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凝视着他,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当来自学院的加密信息同时震响两人的手机时,夏弥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笑意塞进他嘴里。 他微微一怔,似乎不习惯这种亲昵,但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他划开手机屏幕,金色的瞳孔在读取信息后骤然收缩,周身那点罕见的柔和气息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冷峻的狮心会会长。 “北京的任务?”他抬头看向夏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也收到了。” 夏弥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来了,她一直在逃避、却又心知肚不可避免地时刻,终于来了。密党的目光,终究还是投向了她的巢穴——那个藏着她的傻哥哥芬里厄的北京尼伯龙根。 她看着他眼中迅速燃起的、属于优秀混血种战士的决意和审视,一种巨大的恐慌和不甘瞬间攫住了她。数千年的龙王生涯里,她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不舍和抗拒。 “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撒娇,“听起来好危险啊…师兄,我们能不能…” “任务评级很高,可能与龙王有关。”他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我们必须去。”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如同他挥刀那般不容置疑。这一刻,他首先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其次…才是她夏弥的人。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耶梦加得明白,任何试图阻止的言语都只会徒增怀疑。梦境再美,也有必须醒来的时刻。但…她不甘心就这样走向注定的结局!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滋生——既然无法阻止他去,那就由她,来主导这个结局!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转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坚毅和信任的表情,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决心。 “我知道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任务…那我们更要一起完成。师兄,我会帮你的。”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迅速地进入状态。但他并未多想,只是反手握了握她,点了点头。这是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于是,他们一同踏入了那座昏暗、布满古铜色岩石、回荡着镰鼬嘶鸣的地下迷宫——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 ... 她为他杀死了自己的血亲,献上了投名状,试图用这惊世的功绩,将“夏弥”这个身份牢牢焊死在他的生命里,换取这场梦能做得再久一点… 她张开双臂,似乎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师兄…我们赢了…” 那抹笑容还凝在夏弥的脸上,灿烂、温暖,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仿佛倾泻的阳光,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和血腥。她向他走来,步伐轻盈,带着她独有的、精灵般的跳动感,张开双臂,似乎要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男孩拥入怀中,用体温去熨帖战斗留下的所有创痛。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 一股极致冰冷、尖锐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悍然撕裂了她,精准地刺穿她的心脏! “呃……!” 那声温柔的叹息骤然扭曲成一声短促而破碎的哽噎。夏弥(耶梦加得)的身体猛地僵直,张开的双臂凝固在半空,仿佛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她脸上那份鲜活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便被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惊和剧痛所覆盖。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暗红色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刀刃,正从她心口的位置刺穿出来,干净利落,残忍无比。刀刃上泛着的血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类的血都要浓稠,那是……贤者之石的色彩,对龙类而言是即刻致命的剧毒。 冰冷的麻痹感混合着细胞飞速朽坏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被那柄利刃疯狂地汲取、湮灭。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地抬头。 是他... 他依旧维持着投掷出击后的姿态,右手还未完全收回,指间空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一块被冰封的岩石,唯有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濒死的模样——震惊,破碎,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彻底背叛的哀伤。 她为了能留在他身边,不惜亲手弑杀了自己唯一的血亲,放下了龙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赌上一切编织了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只求这场梦能做得再久一些…… 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他从背后给予的、贯穿心脏的致命一击。 “咯……呃……”她想笑,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原来这就是结局... ... 那被封存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 耶梦加得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家伙的、让她付出一切最终却将她贯穿的男孩,这个她以为是自己“养成”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竟是她自己亲手铸造的、最锋利的武器! 她记起了一切。 并非什么漫长的陪伴与自然的生长。那所谓的“仕兰中学”、“芝加哥火车站的重逢”、乃至“卡塞尔学院的日常”……全都是她以龙王的伟力,依据自身对“完美宿敌”与“理想伴侣”的理解,精心编织的、庞大而连续的幻境! 她,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为了达成某个连她自己都曾遗忘的终极目的,主动封印了作为龙王的绝大部分记忆与力量,将自己彻底代入“夏弥”这个虚构的身份中。 然后,她引导着“夏弥”,去“遇见”并“塑造”了这个的幻影。 她赋予他冰冷的特质、绝对的理性、对龙类毫不留情的使命感和足以弑杀龙王的力量。她让自己“爱”上他,让他成为自己唯一的软肋与渴望。 最终,再引导他,在最“完美”的时刻,给予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这一切的挣扎、痛苦、甜蜜与绝望……所有的情感波动,竟都在她最初的算计之内! “哈哈哈……啊!”她低声念诵着某个古老的名讳,“不愧是我,真聪明。” 这确实是最聪明、也是最疯狂的计划。 唯有让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爱与背叛,所产生的极致的情感冲击,才能撕裂这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轻易打破的、循环往复的永恒幻境! (未完待续) pS:这个人不存在哦。就是耶梦加得捏造的人。没有名字,也不曾存在,一直都是以“他”作为代称。只是像师兄,不是师兄哦。 耶梦加得破梦的方式是给自己编织了梦中梦。 第123章 五梦有五 路明非百无聊赖地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和身旁的路鸣泽搭着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青铜地面。 突然—— 轰! 一股炽烈到极致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大殿中央爆燃而起!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开来,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火焰并非凡火,呈现出一种纯粹而暴戾的赤金色,仿佛蕴含着熔炼星辰的伟力。 火焰急速收束、凝聚,化作一个挺拔而威严的身影。 诺顿,青铜与火之王,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前方。他周身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散尽的火舌,那双熔岩般的黄金瞳扫过全场,带着一丝刚刚挣脱漫长束缚后的冰冷与疲惫,最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登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仿佛被火焰从虚空中吐出来的诺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赞叹: “卧槽?!这么快!老唐你可以啊!” 诺顿闻言,瞥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波澜。他极其轻微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嗯。” 随后,他便不再言语。径直走到一旁,沉默地坐下。他挺拔的背脊依旧如枪,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寂。他既像是在耐心等待仍在幻境中挣扎的兄弟姐妹,又仿佛在静候某个早已注定的、未知的命运审判。 大殿之中,一时只剩下火焰熄灭后余温带来的细微水汽蒸发声,以及三人之间那沉重而无声的寂静。 大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诺顿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炽热气息在空气中隐隐波动。路明非和路鸣泽的目光都落在静坐的诺顿身上,仿佛在等待下一场变化。 随后,空气再次开始不安地扭曲。 这一次,没有爆裂的火焰,而是一种沉重、粘稠的质感悄然弥漫开来。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大地深处抽取某种精华,无数细微的灰白色尘埃与颗粒从虚空中析出,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飞速凝聚。 它们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嶙峋、厚重,带着山岩般的压迫感。那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彻底凝实。 是芬里尔。 他巨大的、覆着青黑色龙鳞的躯体仿佛直接从地脉中生长出来一般,沉重地落在大殿之上,利爪与青铜地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他那颗巨大的龙首低垂着,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困惑的呜咽,熔金般的瞳孔中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沉睡中惊醒。他晃了晃脑袋,粗重的呼吸带起阵阵尘土。 几乎就在芬里尔身形稳固的同时,另一侧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而明亮。 一点极致的白炽凭空闪现,随即温柔却迅猛地扩张开来,不像诺顿那般爆烈,更像是一朵纯净的火焰之莲的绽放。光芒中心,一个纤细的少年身影由虚幻迅速变得真实、清晰。 是康斯坦丁。 他安静地站立着,苍白的皮肤仿佛由最上等的骨瓷熔铸而成,周身还萦绕着丝丝缕缕未曾完全收敛的、温顺却蕴藏着恐怖能量的火苗。他那双同样璀璨的黄金瞳缓缓睁开,里面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疲惫与悲伤。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找到了前方诺顿的背影,小小的身体微微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奔向自己的哥哥,却又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只是静静地、专注地望着。 三位龙王,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相继挣脱了“五梦七相”的束缚,于此地重聚。 大殿之中,一时充斥着迥异却同样强大的龙威——诺顿的炽烈与冰冷,芬里尔的厚重与困惑,康斯坦丁的哀伤与专注。它们相互碰撞、交织,使得这片古老的空间显得愈发压抑和…风暴将至。 然而,这份凝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即将黎明…芬里尔已经快要彻底靠不住的时候! 破晓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大殿,空气中弥漫的龙威因持续的紧绷而愈发沉重。芬里厄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断续而焦躁的低吼,那双熔金般的瞳孔中充满了不耐,姐姐还是没有出现!他已经要彻底丧失耐心了!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 一股截然不同的威严悄然降临。它并非诺顿的炽热,也非康斯坦丁的哀伤,更非芬里厄的混沌,而是一种极致的内敛与极致的尖锐并存的气息,仿佛将整座山脉的重量凝聚于一针之尖。 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从大殿最深处的角落流淌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并吞噬着光线。在那片愈发浓重的黑暗中,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她踏着无声的步伐,从绝对的暗影中走来,周身仿佛环绕着能吞噬光线的领域。每一步落下,脚下古老的青铜地面便无声地皲裂开细密的纹路,如同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重量。 晨曦的微光恰好在这一刻试图穿透大殿的穹顶,一丝惨白的光线掠过她的身影。 是耶梦加得。 她并未完全显露出龙的形态,依旧维持着类人的形体,但任何看到她的存在都无法将其误认为人类。她的肌肤在微光下呈现出冷玉般的质感,细腻却非人;那双璀璨的黄金瞳燃烧着,里面不再是“夏弥”的灵动狡黠,而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冰冷、睿智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的目光率先落在躁动不安的芬里厄身上,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那巨兽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安抚,低呜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下,暂时恢复了安静。 随后,她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在场所有的人——诺顿、康斯坦丁、“路明非”。没有任何情感流露。 最后,她的目光与诺顿短暂交汇,两位龙王之间无需言语。 她停在了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不再前进,也再无任何动作,仿佛她本就是这座大殿的一部分,是这片黑暗的主宰。黎明的曙光在她身后奋力挣扎,却无法真正照亮她所在的那片空间。 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于此降临。 大殿内,黎明的微光与未散的阴影交织,空气因四位龙王的齐聚而沉重得几乎凝滞。路明非搓了搓胳膊,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提议道: “大家都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他努力笑了笑,目光扫过面前众人,“那…我们先回家怎么样?”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赞同,而是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来自耶梦加得。 “没有,”她淡淡开口,黄金瞳甚至没有转向路明非,依旧凝视着前方的虚空,“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还有一个?”路明非愣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只有他能看见的路鸣泽,寻求确认,“什么意思?” 路鸣泽脸上挂着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他轻轻颔首,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路明非耳中:“是的,哥哥,还有一个哦。”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五梦七相,自然是有‘五梦’。入梦的,可不止眼前这四位呢。” 一个最糟糕、最不愿被证实的猜测在路明非脑海翻涌,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目光在耶梦加得和身旁的空隙间疯狂游移,既是问路鸣泽,也是在问那位冰冷的龙王: “是…谁…?” 尽管互不可见,甚至存在于不同的维度,耶梦加得清冷的嗓音与路鸣泽带着戏谑的低语,却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如同宣判: “夏弥。” 两个字,掷地有声,砸在大殿冰冷的青铜地面上,也砸在了路明非骤然缩紧的心口上。 耶梦加得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熔金般的瞳孔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路明非身上,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夏弥”的情感,只有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绝对冰冷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波动。 “我出来了,”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她还在里面。” (未完待续) 这次是真燃尽了,五梦真的好难写。我知道自己肯定很难写好。所以就靠字数来撑撑场子吧。一天时间就被正经的四梦全都更出来。 最后的“梦化蝶”就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节奏了。 ??? 彻底燃尽了 第124章 梦化蝶 我叫夏弥,夏弥的夏,夏弥的弥。 是一个标准的软妹子哦。喜欢用高领羊绒衫搭配校服裙,衬出修长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脚上是一双带水波纹边的白色棉袜,柔软又乖巧。 性格嘛,是大家常说的那种开朗又“美丽冻人”的女孩,偶尔还会流露出古灵精怪的小脾气,像阳光下突然转起的一阵微风,捉摸不定又惹人喜欢。 我生活在一个小地方的老小区,安静也简单。地址是31号楼,15单元201。 如果你是小毛贼——哼,尽管试试看!钥匙就在门边的花盆底下。不过我才不怕。 我最喜欢的是窗外那棵长了好多年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春夏摇曳,秋天洒下一地金黄。它像默默守护的老朋友,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平凡却发光的日子。 爸爸找了后妈,不要我了。妈妈找了后爸,也不要我了。 世界上最让我开心的事,就是去上学。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上学?因为……只有在学校里,才能每天都见到我喜欢的那个人呀。 至于喜欢的人是谁?诶嘿~这个嘛,我才不会轻易告诉你呢! ……好吧好吧,其实——我喜欢的是比我高两届的那个篮球队队长,话很少、眼瞳很亮、打球时好像整个人在发光,看起来有点冷冰冰…但其实只是有点笨拙… 他叫楚子航。 那么,我要准备去上学了! 再见啦,小小的屋子。再见啦,窗外的梧桐树。再见啦,藏在花盆下的钥匙。 再见啦,我的家。 晨光穿过老旧的玻璃窗,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安静地仿佛能听见灰尘轻轻落下的声音。她背上书包,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像一个温柔的句点。 夏弥走在清晨的老街巷子里,总是一蹦一跳的,马尾辫在脑后轻快地甩动。她路过一楼小院时,不忘朝正在浇花的邻居奶奶挥挥手,嗓音清亮地喊一声“奶奶早呀!”。走到巷子口榕树下,还要凑到围坐对弈的老爷爷们身边,装模作样地对棋局指点一番:“爷爷,跳马呀!再不出马就要被炮打穿啦!”——明明自己棋艺不精,气势却摆得十足。 临走时不忘蹲下来,揉一揉趴在杂货店门口的大黄狗的脑袋,顺带偷偷瞄一眼手表。 眼看着时间被她磨蹭得差不多了,她便悄悄小跑到每天必经的那个拐角,在心里默数:3——2——1—— 然后轻轻吸一口气,假装不经意地转弯,眼睛一亮,朝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扬起笑容: “楚师兄,早上好啊!” 此时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隙,落在她带笑的眼角,也落向那个她等了又等、看似恰巧遇见的少年。 “早上好。”少年总是这样,回应得简短又冷淡,连个笑脸都吝啬给予。可那双总是垂着的眼帘下,微微泛红的耳廓,却无声地泄露了他努力藏起的、笨拙的羞怯。 夏弥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三两步轻巧地凑到他自行车旁,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儿耍赖般的央求: “师兄,师兄~”她拽住他校服外套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载我一程呗?就快迟到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眼神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少年总是没什么表情,一张脸清清冷冷的,看人时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可怪就怪在,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两家背景相差甚远。她是巷子里蹦蹦跳跳、被风吹日头晒着养大的小姑娘;而他家境优渥,是那种从小被严格教导、连衬衫纽扣都要扣到最后一颗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喜欢凑近他,才不是因为他家里有钱——她皱皱鼻子,信誓旦旦地想:她可是单纯看上了他的脸! 瞧,那双眼睛就像夜里的深潭,鼻梁又高又挺,抿紧的嘴唇线条好看得让人想……想戳一下。还有他安静看书的侧脸,被窗外梧桐叶缝隙漏下的阳光轻轻晃过时,睫毛垂下的阴影又密又长——她能趴在桌边安安静静看上好一会儿,心里咕嘟咕嘟冒着快乐的泡泡。 而他呢,只是在她又一次蹭过来时,从书页里缓缓抬起眼。没说话,也没笑,却不动声色地将手边那瓶她最爱喝的橘子汽水,往她的方向推近了一点。 夏弥心里跟明镜似的。 楚师兄的家根本就不会顺路到这条老巷,他该坐在那个总来接他的黑色轿车里,沿着干净宽敞的大道直达仕兰中学门口,而不是挤在这满是梧桐落叶和早餐摊热气的小街上。 他家当然有人送,有司机,有专车。但他偏偏出现在了这里,骑着那辆看起来并不那么崭新的自行车,车把手上还挂着她最爱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这是他跟家里央求了很久,用连续好几次全市第一的成绩单才换来的、一点可怜巴巴的自由出行权。 她早就发觉了,有好几个傍晚,那个本应早早离开的挺拔身影,曾默默跟在她蹦跳的身影后,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陪她走过卖糖葫芦的小推车,路过总在吵架的夫妻店,一直到她家楼下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旁,才悄然调转方向。 嗨,男孩子那些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心思呀。 夏弥咬着吸管,偷偷地笑,心里门儿清。 但她选择不说,只是在那天清晨的拐角,如常地、轻盈地跳出去,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楚师兄,早上好啊!”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洒满梧桐叶影的小路上,哼着不成调的歌,马尾辫在肩头一甩一甩。阳光金灿灿地镀在她睫毛上,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可是呀,她可是夏弥哦。 是最最厉害的那个夏弥哦。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脚下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迎面吹来的带着早餐摊香气的风、甚至身边这个看似清冷疏离却总会为她停下的少年……眼前这个世界,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庞大而精致的幻觉。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多好啊。 这里的阳光永远温暖而不灼人,梧桐叶总是绿得恰到好处,巷子口老爷爷的棋局永远下不完,隔壁奶奶养的花永远开不败。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他和她之间,没有那些冰冷沉重的立场,没有无法言说的秘密,更没有注定要兵刃相向的未来。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拽着他的袖口撒娇,他也会默不作声地替她拧开汽水瓶盖。 这就够了。 是庄周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周,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此刻的风是暖的,他的手是真实可触的,谁又在乎究竟是梦是醒? 反正啊,外面的世界,有的是能耐通天的大人物们去操心。 耶梦加得好像已经出来了,诺顿那个暴躁老哥也觉醒了。 天塌下来又怎样?她知道,耶梦加得一定会不惜一切保护好楚子航的。这就够了。 再说了—— 就算…就算真的玩脱了,发生了什么连耶梦加得都兜不住的麻烦… 不是还有老爹在嘛! 老爹那么厉害,无所不能,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轻松解决。她可以永远放心地当那个蹦蹦跳跳、只需要烦恼“今天该找什么理由蹭楚师兄自行车后座”的夏弥。 所以啊,这个梦,她做得理直气壮,心甘情愿。 她笑着跳起来,伸手去够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梧桐叶,然后精准地“哎呀”一声,假装没站稳,歪倒在他及时伸出的手臂旁。 “夏弥?”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颊上。 “怎么了,楚师兄?”夏弥转过头,脸上迅速扬起一个惯常的、活力满满的笑容,仿佛刚才瞬间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接地问道:“…为什么在哭啊?” “怎么会呢!”她的笑声清脆,带着一点夸张的否认,甚至故意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会哭呢?你看,阳光这么好,风也这么舒服…这里明明这么好,这么好!”她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美好的早晨。 楚子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想他了?” “谁啊?谁啊!”她的反应快得几乎有些过激,像是在极力撇清什么,“我天天围着你转,除了你楚子航,我还能想谁啊?”语气里带着她独有的、娇蛮的理所当然。 “就是我啊。”他的声音很稳,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微微闪烁的眼睛里,“那个真实的我啊。” “……”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那种努力维持的、无忧无虑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认识的夏弥,”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笃定,“可不是那个会耽于美梦的人哦。”他顿了顿,“她可是十分坚强可靠的。” “怎么了?”她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语气带上了一点防御性的尖锐,“我就不能…偶尔好好休息一下吗?一直坚强,很累的啊!” “不是哦。”他的回应依旧平静,“你累了,自然可以随时休息。”他看着她的眼睛,“只是…那个不成熟、容易钻牛角尖的小男孩,还是需要那位成熟又可靠的大姐姐去引导一下,不是吗?” “啧,”她别开脸,小声嘟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像我欠你似的。” “那当然不是哦。”他轻轻摇头,“楚子航都是你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欠你的,而且大概永远也还不清。”他的目光很认真,“不过,我相信…夏弥的话,一定不会放任不管,会去点醒那个迷茫的家伙的,对吧?” “呵…”她终于轻笑出声,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他这番话打败的样子,“说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那肯定啊。”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这么可爱的夏弥…我怎么会舍得,让我自己错过呢?”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唉…他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就好了。” “那样的话,”楚子航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麻烦可能就不会少了。”想象一下,如果那个真实的他也变得善于言辞… “都是些宵小之辈!”她立刻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神气活现、无所畏惧的样子,“我三拳两脚就都给打跑了!” “是,是。”他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夏弥最厉害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走了。” “再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再见。”她的声音随风传来,渐渐的消失在风里。 (五梦七相,完结撒花!) 第125章 回家! “路鸣泽!你干什么!”路明非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夏弥又不是龙王!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哥哥,稍安勿躁嘛。”路鸣泽的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悠闲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打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就好了。”他微微偏头,像是在侧耳倾听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韵律,“我已经…感知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并非惊天动地的剧变,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无声地拨动,音调从深沉转向了明亮。 “啧。”一个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耶梦加得——或者说,是占据了耶梦加得形貌的某个存在——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眉头微蹙,“我怎么会喜欢这种…累赘又妨碍行动的身材呢?” 随着她的抱怨,她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地裁剪、重塑。傲人的曲线悄然内敛,过于具有压迫感的身高微微下调,周身那属于大地女王的、令人窒息的威严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个霸气侧漏、宛若女皇临世般的御姐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眉眼灵动、身材娇俏、浑身洋溢着活泼气息的少女——夏弥。她轻松地蹦跳了一下,仿佛在适应这具更熟悉、更灵便的身体,随后扬起脸,冲着路鸣泽的方向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点儿狡黠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如同敲击冰棱: “嘿,老爹!想我了没?”她笑嘻嘻地,语气亲昵又带着点儿没大没小的调侃,“我可真是…想死你了啊!” “看,哥哥。”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你又急了。” “夏弥?”路明非轻声问,好像害怕刚才是幻觉。 他的话音未落,那完成蜕变的少女便轻盈地上前一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鲜活、带着几分狡黠的灿烂笑容,脆生生地应道: “嗯呢!”她用力点了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老爹,我回来了。” 路鸣非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幽邃难测,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璇开始旋转。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静立原地的四位龙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世界规则本身的重量。 “很好。”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四位都已彻底通过了‘五梦七相’的试炼。既然如此…”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诺顿难以置信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继续道: “我与哥哥,将赦免你们四位作为‘弃族’的命运。” 话音落下,诺顿熔岩般的黄金瞳中猛地爆发出震惊与茫然,他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所听到的——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竟会亲自赦免叛逆者的罪责?这在他漫长的、遵循着龙族古老铁则的生命中,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当然,”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赦免并非无条件的恩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锋,缓缓从四位龙王的脸上一一掠过。 “倘若让我察觉到,你们有哪怕一丝一毫…”他轻声强调,“…对哥哥不利的心思或举动。” “那么,”他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你们也不必再活下去了。” “明白吗?”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殿。空气凝固,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四位曾经睥睨世界的龙王,在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甚至连最细微的动作都不敢做出。 诺顿紧抿着唇,芬里厄巨大的身躯僵硬着,康斯坦丁微微颤抖,夏弥的指尖无声地蜷缩。 “很好。”路鸣泽似乎很满意这死一般的沉寂,“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他周身的压迫感稍稍收敛,语气恢复了几分往常的轻快,但那话语中的含义却丝毫未变: “我相信,几位都是明白事理的聪明人。”他微微侧身,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即将融入阴影。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他笑着说道,声音渐弱,“争取…不要再有见到我的机会。” “因为很可能…”他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下一次见面,我就是来取走诸位性命的了。” 大殿内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寂静尚未完全散去,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试图驱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哎呀,大家别当真,别当真!”他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点的笑容,朝着几位龙王摆了摆手,“他就这毛病,特别喜欢吓唬人,显得自己厉害!真没事儿!” 他拍了拍胸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靠些:“放心,真要有啥事,我肯定拦着他!” 一旁的夏弥眨了眨眼,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的怀疑,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儿戏谑反问: “老——爹——?”她故意把这两个字叫得百转千回,“你确定…你真能拦得住?”那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明显是在故意拆他的台。 路明非被她问得噎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努力拿出一点为人父的底气(尽管看起来有点虚): “废话!”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才是哥哥!他再能折腾,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弟弟!懂不懂长幼尊卑啊!” 他这话说得底气似乎足了些,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语气轻快: “行行行!好好好!”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我别人都不服,就服你! 行了吧,老爹?”夏弥脸上那带着调侃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她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 那笑容里或许有几分对路明非的信任,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驱散恐惧、努力维系住眼前这“团聚”温暖的努力。 这些漂泊了无尽岁月、看惯厮杀的龙王们,骨子里何尝不贪恋着一个真正能称之为“家”的归宿?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旁边还在发愣的诺顿小腿上。 “啧!”诺顿吃痛地回过神,熔岩般的黄金瞳里瞬间腾起一丝被打扰的愠怒,“耶梦加得!你什么意思!” 夏弥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一副“你简直无可救药”的表情瞪着他:“还杵在这儿发什么呆!”她用下巴尖指了指路明非的方向,“还不赶紧领着你家康斯坦丁,去…去‘认认人’!懂不懂规矩啊?” “你…!”诺顿的怒火似乎更盛,但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安静站着的、正小心翼翼望着路明非的康斯坦丁,那怒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我需要…需要什么表现机会?” “我可提醒你!”夏弥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这是给你和你弟弟的机会!别不珍惜!” 她目光扫过诺顿紧绷的脸,又瞥了一眼看似随意、实则关注着这边的路明非,声音压得更低: “在别人面前,你摆你青铜与火之王的架子,没人管你。”她冷笑一声,“但在他面前…要么是你自己活够了,要么,就是你带着康斯坦丁一起活够了。” 诺顿的瞳孔骤然收缩,龙类的本能让他瞬间理解了这赤裸裸的警告所指为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我这是在教你,”夏弥抱起胳膊,语气放缓了些,“什么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之前那个…‘老唐’的人格呢?那副有点怂又有点搞怪的样子,拿出来啊!” 她最后几乎是用气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从理论上说,现在就是你爹!你在你爹、还有你这些弟弟妹妹面前,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诺顿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闪过一丝屈辱、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破的、极其隐秘的无措。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偷偷拉着自己衣角的康斯坦丁,弟弟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里,写满了依赖和一丝…对不远处那位“老爹”的、怯生生的好奇。 最终,这位素来高傲的龙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所有的不甘与骄傲。他沉默地、极其僵硬地,朝着路明非的方向,迈出了极其艰难的一步。 夏弥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她看着诺顿那副从暴怒龙王到怂包老唐的瞬间变脸,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嘀咕: “诶嘿嘿~”她眼睛弯成了小狐狸似的月牙,“这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好爽啊!” 而另一边,完全没注意到夏弥吐槽的诺顿,他身上那种属于龙王的、冰冷的高傲气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尽。 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的锐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茫然、又迅速被巨大惊喜所取代的、近乎傻气的光亮。他猛地转向路明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雀跃: “明明!” 路明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应道:“…老唐?” “嗯呢!是我!”老唐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咧咧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要焚尽一切的暴君只是个幻觉。“诶呀!我滴个亲娘嘞!”他激动得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原来老子…我这么牛逼的吗?!原来这儿!”他张开手臂,胡乱指了一圈周围,“就是我家啊?!”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动作熟稔又亲昵,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开始假装恶声恶气地“兴师问罪”: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他手臂一用力,把路明非晃得东倒西歪,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委屈和控诉,“你也不知道拦着我点!”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我刚才是不是说什么……‘把这玩意儿给我,我宁愿一辈子单身’?还说……说要‘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这种话你都听得下去?!” 他把脸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路明非的额头,眯起眼睛努力摆出审问的架势,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彻底出卖了他:“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的?就等着看我在这儿赌咒发誓、出尽洋相是吧?!” 路明非被他晃得头晕,艰难地稳住身子,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冤枉啊……你俩那状态,我拦得住吗?”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但依旧箍着路明非的脖子,咂了咂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竟认同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己“另一半”的嫌弃:“那倒也是……这货,嘴皮子跟借来的似的,根本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这时,旁边的夏弥好奇地歪过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试探的语气轻声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是,诺顿?” 他终于松开路明非,转过身来,脸上那副嬉笑怒骂的表情稍稍收敛,变得认真了些,但仍不像那般冰冷倨傲。他摸了摸下巴,像在斟酌用词: “嗯……是我,”他先肯定了一点,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也不完全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解释道:“怎么说呢……我扩大了自己人格的占比。大概是一半一半的分配吧。”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但他那边……好像也染上了我不少毛病,比如……呃,可能没那么端着了?” 他试图找一个更准确的比喻,看向了一旁的夏弥:“这种变化吧,就跟…她情况挺像的。”他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们这儿也差不多——既保留了人性,也保留了作为龙的本质。” “嘁——”夏弥撇了撇嘴,一脸扫兴地摆摆手,“我还以为能亲眼看见高傲的诺顿低头喊声爹呢,白期待了,没劲。”她转身作势就要走,却又忽然回头,食指笔直地指向老唐的鼻尖,眼睛眯得像个精打细算的小管家: “哦对了,别想赖账啊。回去之后,工资——照常上交!一分都不能少!” “凭什么!”老唐瞬间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抗议,“我、我才是哥哥!” “就——凭——我——”夏弥故意拖长了调子,下巴扬得老高,每一个字都砸着得意的劲儿,“认爹比你早!手续齐全,程序合法!” “我认识明明还比你早呢!”老唐急吼吼地反驳,脸都涨红了。 “呵,”夏弥冷笑一声,双手叉腰,攻势凌厉,“那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谁早谁晚?先——交——钱!” “那…那都是明明出的钱!”老唐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我爸!”夏弥立刻呛声,眉毛挑得老高,“是你爸吗?你叫过吗?认证过吗?” “那怎么就不是了!”老唐简直要跳脚,感觉自己快被这逻辑绕晕了。 夏弥立刻抓住了致命的关键,她凑近一步,脸上绽开一个胜利在望的、狡猾无比的微笑: “那——你——不——是——认得比我晚嘛!” “……”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沿着幽深曲折的青铜甬道向外走去,身后那座宏伟而寂静的宫殿被逐渐留在深沉的黑暗里,只余下巨大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沉默的剪影。 老唐小心翼翼地将那套亲手锻造的——“七宗罪”收拢好,负在身后。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空旷的遗迹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路明非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释然: “回家。” 紧跟在他身侧的夏弥闻言,立刻快走两步与他并肩,回过头,看着身后跟着的兄弟们脸上绽开一个异常明亮、驱散了所有阴霾的笑容,清脆地应和道: “嗯呢!回家!” 她的声音像跃动的光点,穿透了这片古老之地沉积了千年的沉闷,为这趟旅程画上了一个轻快而温暖的休止符。 第126章 他怎么样了呀? 临江的别墅里,窗外的江风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夏弥揪着路明非的袖口,轻轻晃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语气拖得又长又软:“老爹——行行好,再留点钱吧。咱家真的快穷得揭不开锅了,总不能天天啃江里的鱼吧?” “其实…以我的炼金术,点石成金也并非…”一旁的诺顿(老唐)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刚想展现一下青铜与火之王的学术尊严与实用价值,话才说一半,夏弥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眼神清澈透亮,却让两位一体的存在同时一个激灵。诺顿顿时噤声,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略显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缩了缩脖子,模样像极了被班主任盯住的中学生。 意识深处,一场激烈的争论瞬间爆发: 诺顿(恨铁不成钢):“…罗纳德!你的骨气呢!我可是尊贵龙王!当年在人类世界,公孙述见了我都要礼让三分,一方诸侯也不过是我们的傀儡!怎么就怕这个小姑娘了?!” 老唐(理直气壮地摆烂):“你行你上啊!光会嘴炮!有本事你别缩啊!” 诺顿(试图挽回尊严):“…我、我那是身为初代种的王族气度,不与她这般…小女子一般计较!” 老唐(精准吐槽):“啧,怂了就直说,拽什么文啊你!有本事你刚才别咽回去啊!” 诺顿(语塞):“……那你呢!你不也秒怂!” 老唐(坦然且理直气壮):“我怂我承认啊!怎么了,我骄傲了吗?” (老唐名为罗纳德.唐。然后就是,他已经完全继承了诺顿的记忆。所以诺顿说他其实是在说自己的人格。) 路明非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银行卡,递向夏弥,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奈 “夏弥啊…这些是我全部的卡了。都没密码,信用卡也留给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需要多少…你自己拿,行吗?” 夏弥瞥了一眼那几张薄薄的卡片,没接,反而抱起胳膊,嫌弃地“啧”了一声: “得了吧!”她翻了个白眼,“回头你又得跑回去吃苏晓樯的软饭?你丢得起这人,我还嫌丢人呢!”她话锋一转,下巴朝旁边一扬,目光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诺顿\/老唐身上: “喂!那个谁——诺顿唐!”她毫不客气地指派道,“别缩着了!去!把你那青铜城里头的大家伙拆点边角料回来!” 老唐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起来:“西汉的!那可是正经文物!肯定值钱!”他越说越兴奋,猛地一拍大腿:“那要是咱想办法把整个儿弄出来,岂不是成国宝了?!” “你傻啊!”夏弥恨不得戳他脑门,“拆一点,一点一点偷偷卖,那叫细水长流!”她压低声音,像在传授什么地下工作经验,“你吭哧吭哧把整个弄出来?来找你的就是密党了!”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反应迟钝的大型犬: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啊!” 夏弥叉着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青铜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哦哦,好嘞!”老唐(诺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专业工匠被点燃兴趣的光芒,“就这些瓶瓶罐罐的都行是吧?我懂了!” “你看着搞!”夏弥手臂一挥,颇有气势地指示道,但眼珠一转,立刻补充了更具体的要求:“最好多整点!花样多一点!你不是顶厉害的炼金大师嘛?给我整个‘储物戒指’之类的!对!就是那种,里面能塞下一座山的东西!给我可劲儿地塞!” 老唐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茫然:“啥?储物戒指是啥?”他困惑地重复道,仿佛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词汇。 夏弥立刻投去一个“你居然这都不知道”的嫌弃眼神:“这你都不知道?长这么大不看小说吗?” 老唐(诺顿)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跨越千年的无奈和委屈,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充满了时空错位的荒诞感: “我的好妹妹啊!我,”他着重强调,“上一次在现实里活蹦乱跳是在两千年前!这次醒来是个美国人!你说的那种小说,我上哪儿看去啊?” 夏弥被反问得愣了一下,似乎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哥哥”的时间跨度有多大。她努力比划着,试图用最基础的语言解释这个“常识”:“呃…就是…一种小饰品,比如戒指啊,手镯啊什么的,戴身上的。然后它里面能自由地储存好多好多东西!明白了吗?” 老唐(诺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变为一种“你莫不是在逗我”的难以置信。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非常认真地开口: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属于炼金术大师的严谨以及一丝被挑战常识的崩溃,“这是我们这个世界观该有的东西吗?!这根本不符合基本的炼金法则和空间原理!” 夏弥被他这严肃的反问弄得一时语塞,但立刻找到了绝妙的切入点,她眼睛一眯,抛出另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我们龙族,是地球能自然演化出来的生物吗?” 这话像是一下子掐住了关键。老唐(诺顿)张了张嘴,脑海里瞬间闪过龙族漫长的历史、黑王白王的创造、混血种的存在…甚至跟任何物种都不存在生殖隔离。 这一切确实和达尔文那套理论没啥直接关系。他顿时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那也是…”他不得不承认,夏弥的逻辑虽然胡搅蛮缠但是无法反驳,最终只能悻悻地点头:“你说得对。” “哥哥,我跟你一块去!”康斯坦丁兴冲冲地说着,小跑几步跟上了诺顿,两人一道出了门。 夏弥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了看窝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影的哥哥芬里尔,不禁抬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见他们生活得自在,她心里倒也宽慰了几分。 这时,路明非开口说道:“那,你们就好好生活。我先回船上了。” 夏弥一听,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期待地问道:“那……您什么时候把您女婿带过来呀?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他了,他是不是在外面勾搭别的小姑娘了?您有没有帮我好好看住他呀?”她稍作停顿,又好奇地追问道:“他是不是变得更帅了?性格有没有开朗一点啊?” 第127章 江心望月 话分两头。 月光下的摩尼亚赫号静静泊在江心,随波轻晃。 苏晓樯独自靠在船舷的护栏边,望着远处漆黑江面上泛起的细碎银光。夜风迎面拂来,撩起她披散的长发,发丝如墨色流云般在风中飘散。 “睡不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苏晓樯微微一惊,转头看去,零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了她旁边,同样倚着栏杆,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澄澈。 “是啊,”苏晓樯笑了笑,语气轻松,“有点不习惯船上的摇晃。你呢?怎么也没睡?” 零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嗯……觉少。” 苏晓樯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动:“哈哈哈哈……还是这么别扭。” “没有,”零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别开视线,“就是觉少。” “好好好,你说觉少就觉少,”苏晓樯笑意未减,转而带上一丝调侃,“只是很难想象啊——像你这种性格,居然会喜欢上他那样的人。” “不是的……”零低声回应,声音几乎融进了风里,却没有否认。 月光流淌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江风掠过,带来些许凉意。 苏晓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零,语气里带着些许探寻:“你是指……那种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他?” 零的目光仍落在远处幽暗的江面上,声音轻却清晰:“那……才是他。”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仿佛渐渐明白过来,唇角牵起一丝恍然的笑:“原来是这样啊……” “你理解了什么?”零转过脸,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却似乎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苏晓邈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他是从时光的尽头回来的人啊。”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坦然,“所以……在他身上,无论发生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我都可以接受。” 她轻轻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是释怀:“虽然……说实话,我还不是很明白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呢...只要他还是他,其他的都无所谓。” 零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常常如此,习惯于用静默应对许多时刻。 苏晓樯早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在这里,”苏晓樯望向漆黑如墨的江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瑰丽…与残酷。” 她顿了顿,仿佛再次看见那一夜惊心动魄的画面:“就在这里…他在我面前,杀死了一头龙。” 苏晓樯转过头看向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知道吗?在那之前,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每天烦恼的不过是考试和午饭吃什么。而在那一天,他为了我在水下与巨龙搏命,一次次陷入致命的危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怅然:“而我…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憎恶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 江风拂过,吹起两人的发丝,也吹散了话语中未尽的情绪。 月光下,江面泛着细碎的银光,仿佛无数记忆在波浪间起伏闪烁。 苏晓樯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其中的往事:“每次看到这起伏的江水,就总会想起那个时候…想起那些画面。想着想着,就总是不舍得睡过去啊。” 零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映着粼粼波光。她没有转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我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响起,打破了江边的静谧。 “搁这儿望月伤怀呢?”诺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伸出胳膊,一左一右亲昵地揽住了苏晓樯和零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趁着这月黑风高、气氛正好的时候,赶紧回去抱紧汉子?”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就不怕一个不留神,家被人偷了啊?” 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搂抱和直白的调侃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出声。她侧过头,看向诺诺那双亮得过分、写满了“我想吃瓜”的眼睛,也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揶揄回道: “师姐——您这身经百战、交了快一百五十多号男朋友的传奇人物……”她眨了眨眼,“只要您别插手,我们是完全不担心的。” 诺诺闻言,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地松开揽着两人的手,抱臂打量着她俩,语气里满是不解: “嘁,就路明非那货…”她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们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怎么就非他不可了呢?” 苏晓樯听了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凑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诶~这你就有所不知啦。”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认真,“等师姐你什么时候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自然就明白啦~”说完,她转身非常自然地挽起零的胳膊,“零,走了走了,学姐都发话催进度了~那咱们就回屋‘抱汉子’去喽!” 零面无表情地点头,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说着就真的一起转身,作势要往船舱走去。 诺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在她们身后喊道: “诶?!不是…你俩这啥意思啊?!站住!给我说清楚!我不是…我没有催你们这个啊!回来!” 第128章 江畔偶遇 路明非望着不远处目的地的轮廓,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我这都快到了……咱能就送到这儿不?” 夏弥立刻拽住他的袖口,眼睛眨巴眨巴,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哎呀——就再送最后两步,真的,就两步!” “你这都第几次说‘最后两步’了?”路明非挑眉。 “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她信誓旦旦地举起手,随即又黏糊糊地凑近,语气甜得发腻:“老爹~你是知道的嘛……我舍不得你呀!”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就是想蹭着去看楚子航吧……想看就自己去看嘛。” 夏弥顿时瞪大眼睛,露出一副“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委屈表情: “谁、谁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她义正辞严地否认,随即又换上一种充满关切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纯粹是关心我家老父亲!父慈女孝,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你怎么能曲解我的孝心呢?” 清晨的江畔水汽升腾,如同薄纱轻柔地笼罩着沿岸两侧的道路。路明非看着身旁东张西望的夏弥,忽然笑着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诶师兄,早上好啊。这么早就出来逛了?” 夏弥立刻像只警觉的小猫,凑出头来左右张望:“哪呢,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路明非伸手按住她乱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看穿一切的调侃:“你还说你不是来看师兄的!” 夏弥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驳:“那,谁不想看帅哥啊。对吧?”她眨眨眼,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和占有欲,“更何况,这可是我从小养大的帅哥,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摘了桃子啊!” 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跟着就跟着……”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路明非?早啊。” 夏弥却像只慵懒的猫咪,不屑地摇了摇头,连眼皮都懒得抬:“还想骗我!老爹,你就不能用点新奇的招式。” 倒是路明非闻声望去,自然地打起招呼:“诶,楚师兄。早啊。” 楚子航从薄雾中走出,目光平静地掠过路明非,最终落在他身旁的陌生女孩身上,微微颔首:“早。”他的视线在夏弥身上停留片刻,礼貌地问:“你旁边这位是?” 路明非刚要开口:“这位是……” 夏弥却已经上前半步,落落大方地朝楚子航伸出手,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些许仰慕的明亮笑容: “你好,楚师兄!我是你们的学妹,也是现高三仕兰中学。”她语速轻快,吐字清晰,“最近刚收到卡塞尔学院的邀请函,心里既兴奋又有点没底,所以就特地来找已经被录取的路师兄打听打听情况。”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一旁的长江江岸:“路师兄人很好,就说约在江边,可以一边散步一边聊,也更清楚些。” 楚子航黄金般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他依旧保持着礼貌,只是问道:“卡塞尔学院的邀请?这件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夏弥像是早料到有此一问,毫不慌张,反而露出一点“果然如此”的腼腆笑容: “哦,邀请函的落款署名是…诺玛。原件我暂时没带在身上,”她边说边自然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即递向楚子航,语气真诚,“不过我拍了照片,您可以看一下。” 她的举止坦然,眼神清澈,一切都显得无比自然。 “哦,那就不必看了,诺玛不会出错。”楚子航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提前预祝你入学快乐。”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是在这里待了一整晚?” “是……”路明非下意识地开口,话音未落,夏弥的鞋跟便用力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路明非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疼得嘴角微微抽搐。 夏弥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堆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略带羞涩的笑容,语气轻快地接过话头: “哦,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我们就是约在这儿见面,也才刚到没多久呢。”她说着,还自然地抬手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鬓发,一副刚刚抵达、云淡风轻的模样。 晨雾在江面缓缓流动,远处的天光逐渐明亮起来。 夏弥微微垂下眼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本来是想着能直接请教楚师兄的,但是我没有楚师兄的联系方式……” 路明非站在一旁,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保持微笑:“那要不你们先聊会儿?我回去吃点早饭,你们慢慢说。” “诶,路...”楚子航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那,路师兄慢走呀。”夏弥立刻接过话头,笑容明媚地朝路明非挥挥手,“我向楚师兄请教也是一样的~拜拜!” 路明非如蒙大赦般快步离开,留下楚子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晨雾在江畔的道路间缓缓流动,将初升的阳光滤成朦胧的金色。 夏弥微微侧过头,发梢在晨风中轻轻扬起。她望向楚子航,眼睛里含着闪闪的期待:“那,楚师兄……我们边走边聊?” 楚子航的目光看向了已经快要消失在晨雾尽头的路明非的背影,又落回身旁的少女身上。她站立的姿态很放松,笑容明媚,像极了校园里任何一个偶然遇见的、带着问题的学妹。 他沉默了片刻。这要求合情合理,但他素来不习惯与陌生人同行。然而某种难以言明的念头——或许是那声“师兄”里纯粹的坦率,或许是清晨雾气带来的短暂柔软——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依旧平静,然后迈开了脚步。 夏弥立刻跟上,步伐轻快地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生疏。雾霭温柔地漫过两人肩头,将他们的身影勾勒成晨光中一道模糊而和谐的剪影。 第129章 something for nothing 路明非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要回到船上,而是在确认楚子航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后,周身的气质骤然一变。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闪躲和衰气的眼眸,此刻燃起了灼目的赤金色光芒,仿佛熔化的黄金。 他身形微微一晃,竟直接凌空而起,轻盈地悬浮在弥漫的江雾之上,俯视着这座苏醒中的城市。 “路鸣泽。”他低声唤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小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的空中,同样悬停着。路鸣泽仰头看着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哥哥,你也感觉到了。” “是啊。”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这绝对不属于那个衰仔“路明非”的笑容,充满了狰狞与可怖,那是属于古老至尊的神情。他眼中的黄金瞳燃烧着,里面是绝对的、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势。“我们的好儿子啊,看起来是按耐不住了呢。” 路鸣泽看着这个状态的路明非,甚至有一瞬间的走神。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轻声试探:“哥哥?” “嗯,我在。亲爱的弟弟。”路明非(或者说,此刻占据主导的某位存在)回应道,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那不安躁动的源头。 “你...回来了?”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我也不可能完全回来了。”路明非淡淡地说,“不过,因为你的不懈努力...我确实回来了一部分。”他顿了顿,眼中的金色愈发炽烈,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无形的领域正在展开。“那,就让我们去好好‘会会’我们的‘长子’吧!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居然企图染指我们的领土!” “好的,哥哥。”路鸣泽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了与那稚嫩面容截然不同的、属于恶魔的冰冷笑容。 两人身影一闪,如同撕裂晨雾的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长江之畔,朝着那悸动与危机的核心领域疾驰而去。 在稍早些时间,奥丁的意志尼伯龙根深处震颤,尽管四位龙王的汇合虽然让他如芒在背,但真正令他感到刺骨寒意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几天前,那个染上了他尼伯龙根印记的小子——楚子航。有一位存在给他授血了,而那身上那股熟悉的、几乎已被岁月抹平的气息。那气息属于他最恐惧的存在,那位本该永眠的黑色至尊。 而通过印记的感应,他已经知晓了他们到了长江三峡江畔。 多年的谨慎让他压下亲自现身的冲动。他选择了一具最强大的面具傀儡,将其从冰冷的英灵殿中唤醒。青铜面具覆上傀儡面庞的瞬间,浩瀚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这具躯壳,黄金瞳骤然点亮,仿佛神只降临。奥丁的意志跨越虚空,精准地附着其上。 傀儡抬手,一柄扭曲的、缠绕着命运丝线的长枪——昆古尼尔(Gungnir)——自虚空中浮现,落入其掌中。枪尖闪烁着不详的微光,仿佛早已注定要刺穿某颗心脏。 “去吧。”奥丁的本体在阴影中低语,声音透过面具变得冰冷而空洞,“找到他们,试探……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抹除任何可能的威胁。” 傀儡的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撕裂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朝着那座临江的别墅疾驰而去。 路明非悬浮于翻涌的云海之上,身形相较于骑乘八足天马、宛如山岳的奥丁傀儡,渺小得如同尘埃。然而,就是他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存在,却让那庞大的暗金傀儡,连同其背后操纵的神明本尊,抑制不住地战栗。 “我亲爱的孩子,”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穿透风声,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亲昵,“这几千年来,有没有好好睡觉,吃饭有没有感到不安啊?” “父...父亲?!”傀儡的动作瞬间僵滞,其核心深处,奥丁的意志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波动。“不可能...当年,我明明...” “通知了密党,他们投下了‘莱茵’,将我险些炸死,然后用这支昆古尼尔封印?”路明非咧开嘴角,笑容张扬而充满讽刺,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理论上,我应该无法反抗,直到你找到我,剜出我的龙骨,是吗?”他轻轻摇头,笑声逐渐放大,这笑声并不震耳,却引得天穹之上的流云为之停滞,细微的雷霆在云层间无声闪烁,仿佛天地都在应和着他的情绪。“你的戏法,玩得真是……厉害啊!” 路明非的笑声收敛,只剩下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他凝视着奥丁独眼中剧烈燃烧、却充满惊惶的黄金瞳:“你居然试图用常理来揣测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蠢到了极点!” “无!所!谓!”奥丁的意志透过傀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混杂着被揭穿恐惧的狂怒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不管你是不是那位存在!今天我就在这里把你杀死!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全都一个样!” 昆古尼尔感受到主人的决意,枪身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雷光,无数代表“必中”与“命运”的暗金色龙文疯狂缠绕、旋转,将周遭的空间都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八足天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脚下的云海被逸散的力量蒸发出一片真空。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威势,路明非只是轻轻咂了咂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带着浓浓讽刺的笑容。 “啧,”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几千年不见…你这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都快让我想不起来,当年那个只敢躲在我羽翼之下,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小子…是什么模样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体型依旧渺小,但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傀儡,直视着遥远尼伯龙根深处奥丁的真身。 “怎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换了一身行头,戴上了面具,就真以为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我鼻息才能存活的可怜虫了?” 昆古尼尔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金色流星,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与缠绕其上的命运丝线,以绝对的“必中”法则,射向路明非。 枪尖所过之处,云海翻涌退避,大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与声都被这一击所吞噬。万物景象在极致的力量扰动下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破碎的琉璃。 奥丁的独眼死死锁定着攻击轨迹的尽头,傀儡的身躯因过度输出力量而微微震颤,金属面具下的意志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紧张与期盼。他在等待那注定到来的贯穿声,等待宿命终结的反馈。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轰鸣并未传来。 在力量爆发的中心,一切仿佛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随后,一个平静却足以穿透一切喧嚣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了奥丁的意识深处,如同死神的低语: “Something for nothing…” 第130章 战局。 云海翻涌,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昆古尼尔,那支象征着绝对命运、必中的神枪,此刻正如一截丑陋的锈铁,被路明非随意地握在掌中。 暗金的枪尖彻底贯穿了他的左胸,从后背透出,带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灼目的金色血液,仿佛刺穿的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核心。 然而,路明非的脸上不见丝毫痛苦,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耐人寻味的、带着浓浓戏谑与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微微偏头,熔金色的瞳孔流转,目光落在胸前的枪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不怎么合格的玩具。 这目光穿透虚空,让奥丁如坠冰窟。面具下的独眼剧烈收缩,他感觉全身的龙血仿佛被冻结,连意志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中变得凝滞、难以流动。 然后,在奥丁惊骇的注视下,路明非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贯穿胸膛的枪杆。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一寸,一寸地,他将昆古尼尔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扯出。血肉撕裂的声响被某种更宏大的力量湮灭,那巨大的创口处金光沸腾,破碎的心脏与撕裂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愈合,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倒流。这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死亡的可怕创伤,在他眼中仿佛微不足道。 “这就是你寄托了命运的玩具?”路明非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严。他掂了掂手中仍在嗡鸣挣扎的长枪,随即手腕猛地一振! “还给你!” 昆古尼尔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以比来时更恐怖的速度倒射而回!其势之猛,甚至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奥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得身旁的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打奥丁,先杀马,这是惯例 ??? ? ??? ) 长枪瞬间洞穿了这匹神骏生物的躯体,带着它无法抗拒的动能,如同击穿一张薄纸般,将其死死钉着,冲向远方阴沉的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奥丁甚至彻底失去了与昆古尼尔之间的感应,那柄与他命运交缠的神枪,仿佛从未存在过。 决绝!狠厉!以及……绝对的碾压! 机会! 尽管心神剧震,但奥丁毕竟是征战无数的君王。在路明非掷回长枪、视线微有偏转的刹那,他抓住了这电光石火间的间隙!腰间那柄铁灰色的、古朴沉重的巨剑——米斯特汀(mistilteinn) 已然出鞘!剑身挥动间带起沉雄的风压,搅动漫天流云,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路明非的头顶悍然劈落!这一剑汇聚了奥丁此刻所有的力量与决意,力求一击绝杀! 但是—— 迟了。 一切,都已太迟。 路明非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漆黑缝隙。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一双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猛然舒展开来!其上覆盖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天空在瞬间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那对巨翼吞噬。 奥丁志在必得的铁色重剑,携着万钧之力劈落,却在距离路明非头顶尚有三尺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巨响轰然爆开! 奥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远超他想象极限的恐怖巨力沿着剑身疯狂反馈回来。他握剑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爆响,虎口瞬间撕裂,金色的神血喷洒而出。那柄伴随他征战无数纪元的重剑米斯特汀,竟被这股纯粹由膜翼舒展所引发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地磕飞脱手! 重剑旋转着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 奥丁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庞大的傀儡之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踩碎虚空,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路明非依旧悬浮在原地,甚至未曾移动分毫。可是,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开始的人类模样。 黑色的鳞片如同活物般自皮肤下浮现、扣合,覆盖全身,形成一具比任何炼金甲胄都更加威严、更加狰狞的骨肉鳞甲。锋利的骨刺突出关节后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此刻不再仅仅是熔化的黄金,而是如同两个黑洞,在璀璨的金色最深处,蕴含着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与死寂。 奥丁的意志在这副姿态前剧烈震颤。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自太古的尘埃落定之初,直至千年前的诸神黄昏,这个身影便以绝对的暴力与权能,碾碎了无数妄图挑战其王座的逆臣,即便是血脉相连的子嗣,在其怒火下也只有湮灭。他是寰宇间最深邃的恐惧本身,是令天地法则都为之扭曲颤栗的终极怪物,万事万物唯有匍匐,祈求那几乎不存在的怜悯。 而他奥丁,作为曾最接近那至尊王座的血裔,比任何存在都更深刻地理解这份绝望。越是靠近那炙热的光源与无底的黑暗,便越能体会到其智慧如星海般无法测度,其力量磅礴到令任何反抗之心都显得可笑徒劳,其权柄更是肆意敕令着地、水、风、火,可以重塑天地万象! 那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万古乃至数十万年的绝对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深渊,瞬间吞噬了奥丁的所有意志。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神王,是编织命运的存在,但在此刻,在那双蕴含着终极黑暗与死寂的黄金瞳的注视下,他变回了那个在至尊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孩童。 庞大的傀儡之躯在空中凝滞,先前所有的狂怒、决绝和试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纯粹的、刻入灵魂本能的战栗。那巨大的青铜面具微微低垂,仿佛不敢再直视前方那渺小却如同宇宙核心般的身影。 一个声音,不再是透过傀儡发出的咆哮,而是奥丁本体意志最深处、最卑微、最绝望的哀鸣,跨越了空间,直接响彻在路明非的意识之中: “父…父亲…”那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崩溃与哀怜,“饶…饶了我这一次…我恳求您…恳求您…” 这求饶声中,夹杂着无数岁月的压抑、对绝对力量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对“宽恕”的奢望。 路明非,静静地悬浮于空,燃烧着黑金色光芒的瞳孔注视着因极致恐惧而彻底僵滞的奥丁傀儡。他似乎在品味着对方那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充满绝望与卑微的哀鸣。 片刻后,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嘲讽。 “啧,孩子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不再是威严与冰冷,反而掺入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让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慈爱”? “我知道…”他缓缓说道,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你是被吓破了胆子。在我的威压之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吧?没事爸爸又不怪你。” 那庞大的傀儡微微颤抖了一下,青铜面具下的独眼难以置信地眨了眨。奥丁的意志核心深处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和困惑:‘父亲…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这比纯粹的愤怒更令人不安!’ 路明非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带着一种与眼前场景格格不入的吐槽欲:‘唉,完了,跟这家伙处了两辈子,这画风是彻底回不去了……’ 然而,外部那“慈爱”的语调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蕴含着残酷的森然: “不过呢,”路明非的脸上,那狰狞的、属于龙族至尊的笑容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令人胆寒,“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傀儡巨大的头颅前,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利爪轻轻按在了那冰冷的青铜面具上。 “弱小…”他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敲打在奥丁彻底崩溃的意志上,“…本身就是原罪啊。” “咔嚓!” 没有给奥丁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看似强大的力量。那利爪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拧—— 伴随着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奥丁傀儡那巨大的、象征着神权的头颅,竟被他硬生生地从脖颈上拧了下来! 断裂处迸射出刺目的能量乱流和金色的血液,那庞大的无头躯干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沉重的废铁般,朝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坠落而去。 路明非的手中还抓着那颗仍在滴落金色血液的青铜头颅,面具后的独眼兀自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随意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战利品”,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漠然,随即像是丢弃垃圾般,随手将其抛向了无尽的虚空。 第131章 夏弥:你在说什么?! 云海之上,风暴渐息,只余下能量湮灭后的虚无与寂静。路明非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漆黑的骨肉鳞甲悄然隐没,锋利的骨刺收回体内,那双燃烧着绝对黑暗与璀璨金色的眼瞳也逐渐沉淀,恢复成温润的深褐色。巨大的膜翼最后一次轻拂,搅动残存的流云,随即如同幻影般消散在空气中。 路鸣泽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旁,仰着头,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冰冷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与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轻声问道: “哥哥?你…你真的回来了?” 路明非转过头,目光落在路鸣泽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融汇了万千岁月的沉淀与方才那惊天动地力量的余烬。他伸出手,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路鸣泽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和,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伤。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我没办法…真的‘回来’了。” “什么意思?!”路鸣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刚才明明——” “你拿到了上一次重启之前的记忆,不是吗?”路明非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我亲爱的弟弟……”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路鸣泽齐平,眼底深处流转着路鸣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感。 “我,是真正与他共生了一辈子的那个意识。是他从懵懂到成熟,从对我的抗拒到接纳,一寸一寸、一刻一刻地与他共同经历了一切。”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你拿到的记忆,终究不同于亲身经历。” “所以,”他直起身,望向远方正在逐渐散去的云层,语气变得缥缈却坚定,“我们其实…早已再也分不开彼此了。” “我会渐渐地…更多地‘苏醒’,就像刚才那样。这份力量,这份意志,会越来越清晰地显现。”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向路鸣泽,眼中最后那点令人威严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无奈,“但是,无论怎样苏醒…我都无法再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变回那个纯粹的我了。” “最终的结局,并非再是他变成我,或我取代他。”他轻轻说道,“而是…我与现在的他,将共同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路明非’。一个既不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衰仔,也并非你刚刚看到的那个‘至尊’,而是…包含了所有这一切的、完整的‘路明非’。” 路鸣泽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番话中蕴含的稍显复杂的真实。他眼中的激动与困惑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失落、释然与一丝微弱期盼的沉默。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揉了揉路鸣泽的头发,动作熟稔而温和,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存在只是一场幻影。 “放心,”他的声音平稳,但是无比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我还是你的哥哥。”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路鸣泽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永远都是。” ... 高空之上的激战在云层与晨雾的掩映下骤然爆发,又归于沉寂。能量的余波搅动着稀薄的云气,却并未真正惊扰下方尚在沉睡的城市。 这场短暂却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冲突,其磅礴的威压与转瞬即逝的恐怖气息,终究太过超然,也太过迅疾。能够清晰感知到其全貌的,唯有同样立于生命与力量顶点的四位龙王。 正在跟楚子航聊天的夏弥微微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高空之上骤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两道骇人光芒——其中一道,属于奥丁傀儡的气息,已彻底消散,如同被狂风吹灭的残烛。 她沉默地站着,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太快了。 从那股令人战栗的至尊气息陡然降临,到奥丁的力量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轰然破碎,再到一切重归寂静……整个过程,可能持续了不足三分钟。 “……呵。”她在心底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不愧是……黑色的至尊。” 即使是奥丁 “竟连三分钟……都没能坚持住啊。” 夏弥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眼眸里漾着狡黠的光,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楚子航。 “楚师兄”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在你心里,路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楚子航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目光投向远方流动的云气,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片刻后,他转回视线,看向夏弥,那双平时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极为少见的、堪称温和的情绪。 “他,”楚子航开口,声音依旧是平日的清冷,但语速却比平时慢了些,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他似乎觉得这简单的概括不足以表达,于是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很强,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强……但他从不刻意彰显。” 楚子航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认真。“面临绝境时,他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且拥有掌控全局绝对不会偏航的实力。”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某些具体的画面,最终给出了一个在他而言分量极重的评价:“而且,他对身边的人……很好,对待朋友……非常真诚。” 夏弥听着楚子航这番认真而郑重的评价,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可下一秒,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最近看的那本小说里的情节,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慢慢落了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试探和紧张的认真,轻声问道:“那……楚师兄。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路师兄……其实是路师姐,你会……喜欢她吗?” 楚子航显然被这个极其突兀且超乎想象的问题震住了,他看着夏弥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震惊和怪异,仿佛她在问“如果太阳从西边出来你会不会更开心”。但他对上夏弥那双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某种执拗光芒的眼睛时,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略微偏过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荒谬的假设。片刻后,他转回视线,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诚:“大概……会吧。” 夏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低下头,眉眼深深地敛下,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她不想让楚子航看到她此刻精彩纷呈的脸色。 而在她那低垂的脑袋里,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内心风暴正在疯狂上演: 靠!什么情况?! 搞了半天——!撬老娘墙角的居然是我爹?! 这算什么!啊?!伦理大戏吗?! 路明非!你男女通吃也要有个限度啊喂!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勉强维持住外表的平静,没有当场跳起来。 楚子航看着她突然低下的头和莫名紧绷的肩膀,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以他的思维模式,大概永远也猜不到此刻眼前少女脑中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只是略带疑惑地叫了她一声:“夏弥?” “……没事!”夏弥猛地抬起头,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堪称灿烂却有点僵硬的笑容,“楚师兄你这个回答……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 干巴巴的笑声飘散在晨风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凌乱。 第132章 蕾娜塔…… 路明非信步来到船舷边,迎着微凉的江风,舒展双臂,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中积压的沉郁仿佛也随之倾吐而出,一种久违的、近乎轻盈的松弛感漫遍全身。 眼下诸事暂告一段落:路鸣泽对四大龙王那近乎“死亡通告”般的威慑已悄然化解;而奥丁与赫尔佐格,如今更像潜伏在阴暗沟渠中的鼠辈,虽未根除,却已暂不足为惧。 方才路鸣泽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可他并不觉得有何忐忑或抗拒。路明非比谁都明白——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也并非完整的至尊。那是一场交易、一次次觉醒、一重重记忆叠加后的复杂存在。他早就已经接纳了这份复杂的身份。只是因为这次奥丁的试探,让他想起来更多的往事。 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望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目光沉静,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就在他心神微松之际,身后传来舱门打开的轻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恰好落在那道悄然出现的、熟悉的金发身影上。 那段被时光尘封的、独属于冰原与黑夜的记忆,已经彻底唤醒。自然而然地从他唇边流淌而出。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带着遥远怀念的笑意,轻声唤道: “蕾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好久不见。” 零正欲迈出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惯常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路明非,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轻微的颤抖: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路明非注视着她罕见的失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沉淀下更多的复杂与…怜惜。他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仿佛在吟诵一句古老的咒言,缔结重要的契约: “我说,”他重复道,声音温柔,“蕾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好久不见了。” 江风掠过,吹动零额前的金色发丝,也仿佛吹散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十年的冰雪与时光。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眼前的人。虽然样貌不同,声音不同...可是她知道,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她等了几十年的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零的瞳孔微微颤抖,那声跨越了漫长时光与冰原的呼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最沉重的锁。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像一枚脱弦的利箭,猛地朝路明非冲了过去,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巨大的冲力远超两人的预料,路明非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巨大情绪力量的拥抱撞得失去了平衡。 “等——!” 话音未落,两人便在一片水花四溅中,双双跌入了波涛翻涌的长江!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惊动了甲板上的其他人。恰在此时,苏晓樯正咬着半根油条,和绘梨衣一起从舱门走出来。 两人恰好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那个一向冷若冰霜、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零,竟像一颗炮弹般猛地撞向路明非,然后两人一起消失在了船舷边,江面上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苏晓樯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半根油条“啪嗒”一下掉在甲板上,她都完全没反应过来要去捡。(没错,在中国!再有钱的人,早餐也得是豆浆油条!) 而她身边的绘梨衣更是瞬间急了,几乎想都没想就要跟着往江里跳去救她的sakura,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苏晓樯一把死死拉住。 “没事的!没事的!”苏晓樯赶紧抱住绘梨衣,连声安抚道,目光却还难以置信地盯着江面,“零她…她不会谋杀你的sakura的!肯定…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很快就会上来的!” 绘梨衣焦急地望着江水,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但在苏晓樯的阻拦和劝说下,总算暂时按捺住了跳下去的冲动。只是那双大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水面,等待着她的sakura平安归来。 第133章 先手偷家!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两人吞没,湍急的暗流裹挟着他们向下沉去。然而,就在下一秒,一种无形的力量以路明非为中心悄然扩张开来。 言灵·无尘之地被无声地激发,却没有丝毫狂暴的破坏力,只是温柔而坚定地将汹涌的江水排开,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滴水不进的完美球形空间。空气在其中静谧地流动,将两人温柔地托在其中,仿佛一个悬浮于江底的透明庇护所。 零依旧紧紧地抱着路明非,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数十年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温热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啜泣声,只是那无声的颤抖更显得格外令人心疼。 路明非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零那头湿漉漉的金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气泡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与包容,“蕾娜塔…别哭了,别哭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颤抖的女孩,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惫懒或戏谑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切的温和。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在这里。” 江水的咆哮被彻底隔绝在外,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温柔的安抚声,和她极力压抑却终究无法止住的、细微的哽咽。 江面轰然破开! 路明非环抱着零,如同挣脱深渊的黑龙,周身缠绕着未尽的水汽与磅礴的力量,从翻涌的波涛中冲天而起。阳光刺破晨雾,骤然洒落在他们身上,将飞散的水珠映照得如同碎钻。 甲板上的苏晓樯和绘梨衣看得分明—— 路明非悬停于空中,水痕沿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而他怀中的零,那双总是冰封般的蓝眸此刻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全然不顾周身的环境,双臂紧紧环抱着路明非的脖颈,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下一秒,在苏晓樯和绘梨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零猛地仰起脸,带着一种决绝的、孤注一掷般的勇气,径直吻上了路明非的唇!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响起。 苏晓樯看得目瞪口呆,无意识中五指猛地收紧,竟将船舷的木质护栏硬生生捏得碎裂开来!木屑簌簌落下,她却浑然不觉。 绘梨衣也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绯红色的眼眸眨了眨,歪着头,似乎神色不善,仿佛随时打算动手 空中,那短暂却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吻一触即分。 零微微喘息着,脸颊上泛起罕见的、不知是因缺氧还是别的情绪所致的红晕,她将额头轻轻抵在路明非的肩上,不再抬头。 路明非的身体似乎也僵硬了一瞬,但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并未松开。他缓缓落地,脚步踏在甲板上,沉稳无声。 苏晓樯看着眼前这幕,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一边缓缓地、一下下地鼓着掌,一边迈步向前走去,高跟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冷冽,仿佛带着冰碴,“真是…精彩。” 而站在她身旁的绘梨衣,反应则更为直接骇人——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双清澈的眼眸已然彻底转化为璀璨而冰冷的赤金色!庞大的、近乎实质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甲板上的温度骤然下降。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对准了空中相拥的两人——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路明非怀中的零。显然,在这位沉默的少女简单的认知里,任何试图“偷家”、抢走她sakura的人,都是需要被彻底“审判”抹除的存在。那毁灭性的言灵·审判,已然蓄势待发。 刚刚落地的路明非瞬间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杀气锁定了自己…怀里的零。他额角似乎有冷汗滑落。 “等、等等!绘梨衣!冷静!”他试图安抚那个眼看就要发动灭世级言灵的女孩,同时下意识地将依旧埋首在他肩头、似乎对外界骤变毫无所觉的零往身后护了护。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苏晓樯的冷笑更甚,也让绘梨衣眼中的金色燃烧得更加炽烈。 江面上的对峙一触即发,零那双璀璨的黄金瞳燃烧得如同正午的太阳,磅礴的威势混合着冰冷的战意席卷开来,她毫不退缩地迎着绘梨衣那同样变为赤金色的眼眸。 “来,谁怕谁啊!做过一场!”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仿佛西伯利亚的寒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另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 “我赌绘梨衣赢,你呢?” 众人侧目,只见诺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把小巧的折叠凳,顺手递了一把给身边的恺撒。她自己率先坐下,不知又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包瓜子,熟练地磕了起来,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完全是一副准备欣赏精彩大戏的姿态。 恺撒看着递到手里的折叠凳和诺诺塞过来的一把瓜子,那张向来写满贵公子骄傲和从容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忡和……微妙的无奈。他看了看身边兴致勃勃的女友,又看了看眼前即将爆发的“王对王”冲突,最终优雅地——或者说,尽量保持优雅地——拂了拂凳面,依言坐下了。 “我听你的。”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纵容。显然,加图索家继承人的原则在诺诺的要求面前,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带着几分俏皮和故作惊讶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哎呀呀~路师兄…我来的,是不是不太是时候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弥不知何时已经和楚子航一同回到了甲板上。她正笑嘻嘻地倚在船舱门边,一双灵动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 第134章 哈吉弥大旋风 苏晓樯看着眼前这愈发混乱荒唐的场面,尤其是绘梨衣眼中那愈发炽烈、几近失控的金芒,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踏前一步,璀璨的黄金瞳瞬间点亮!声音清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骤然划破了甲板上凝滞的空气: “都停手!” 这一声喝止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所有躁动的气息为之一顿。她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即将爆发言灵·审判的绘梨衣的手臂。 绘梨衣被她这一拉,动作骤然停滞。她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毁灭意味的赤金色瞳孔对上了苏晓樯焦急而关切的目光。 下一秒,仿佛所有委屈和不安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滚落。她猛地扑进苏晓樯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苏晓樯一边拍着绘梨衣的后背轻声安抚,一边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另一边,黄金瞳依旧炽烈的零,以及一脸尴尬、浑身湿透的路明非。 她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两个!”她厉声道,“也一块跟我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一旁嗑瓜子看戏的诺诺、恺撒和夏弥,语气更加冰冷:“让人看笑话,很好玩吗?!”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恼和命令。路明非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零眼中的金色也微微波动了一下。苏晓樯不再多言,搂着还在抽噎的绘梨衣,转身就朝着船舱内走去,背影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零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精巧的下巴扬得更高,那双炽烈的黄金瞳毫不避讳地迎向苏晓樯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倨傲的坦然,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楚子航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也想跟上去的路明非的手臂,低声问道:“明非,这是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并非客套,那双总是冷静的黄金瞳里清晰地映照着好友狼狈又无措的样子。 站在他身后的夏弥,看着楚子航那只拉住路明非的手,只觉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溜溜的醋意直冲头顶,她气得想跺脚,想抱怨谁,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这事儿,她该埋怨谁?埋怨路明非?埋怨楚子航?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里的翻腾,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楚子航的衣袖。 “师兄,”她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贴和提醒,“这种时候,你们男同学出面反而不太合适啦。而且这明显是女孩子和路师兄的私事,情绪上的问题。” 她说着,目光转向路明非,语气变得果断起来:“我跟路师兄一块过去看看,劝劝她们,效果肯定更好。”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楚子航反驳的机会,一把拽住路明非的另一只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就风风火火地冲向了船舱方向,留下楚子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 诺诺磕着瓜子,目光在楚子航和远处消失在舱门的几个身影之间来回扫了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恺撒,扬了扬下巴指向零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欸,楚子航,”她直接开口问道,也没绕弯子,“刚才那个金头发的小姑娘…谁啊?新生?气势挺足啊。” 楚子航闻声转过头,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无波。他看了一眼舱门方向,回答道:“嗯。是下一届的新生。”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基于事实的判断,“应该是血统评级不低,提前收到了学校的特邀准入。” 诺诺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官方回答并不完全满足,追问道:“哦?那你之前就认识她?” “认识。”楚子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听起来很平常、细想却极其惊人的事实,“她也是我们仕兰中学的学生。” “嘿!”她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有趣事情的兴奋,“你们这一个小小的仕兰中学,三年里出了四个混血种,还个个都是保底A级起步的怪物?” 她摇了摇头,发出由衷的“赞叹”:“这风水…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下次校友会是不是得考虑拍卖一下入学名额了?” ... 船舱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苏晓樯揽着仍在抽泣的绘梨衣坐在一侧的长椅上,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对面独自端坐、腰背挺得笔直的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两块互不相容的寒冰。 “平常大家在一块儿,怎么打打闹闹都行!”苏晓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的火气,“可你直接就A上去了,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零闻言,下颌微扬,那双炽烈的黄金瞳没有丝毫闪避,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坦然:“僧多粥少,手快有,手慢无。”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另一边的绘梨衣。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但那双眼眸已彻底转化为森然的赤金色,里面翻涌着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她因为此前经历的问题,产生了某种强烈偏执和占有欲。 “要抢走我的sakura”,她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定要死!” 那杀意纯粹至极,绝非玩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再次动手的时刻,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夏弥探进头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室内足以冻死人的低气压。 “啧,真精彩啊~”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三人之间溜了一圈,“hallo?我没有打扰几位吧?” 舱门再次被推开,路明非有些局促地跟在夏弥身后走了进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苏晓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锐利的目光越过夏弥,直接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的路明非身上。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疑问,率先发难: “你又是谁?” 夏弥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她非常自然地侧过身,伸出拇指,笑嘻嘻地朝自己身后一脸懵的路明非指了指,语气轻快得仿佛在介绍今天天气真好: “哦,我啊?”她眨了眨眼,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船舱空气彻底凝固的答案,“我是他女儿呀~” “……” 一瞬间,整个船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不再是空气,而是变成了某种浓稠、怪异、令人呼吸困难的胶质。连方才绘梨衣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和零那拒人千里的高傲,都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碎了一地,暂时忘了释放。 苏晓樯脸上的表情彻底冻结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一个音节都无法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宣告面前顺利发出。 她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着“你他妈在逗我?”和“这世界终于疯了吗?”的极度震惊。 就连原本泪眼婆娑、杀意沸腾的绘梨衣,也暂时忘记了哭泣和敌意,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微微睁大,呆呆地看着夏弥,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第135章 我是谁? 夏弥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对着神色各异的苏晓樯、绘梨衣和零摆了摆手: “三位…呃,后妈?”她尝试性地用了这个称呼,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咱们先别激动,慢慢来嘛,事情总是要一点、一点讲清楚的,对不对?”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朝旁边还在发懵的路明非小腿上踹了一下,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出去守门啊,别让外面那几位看戏的溜进来。” 然而,一向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怂、或者说习惯性配合的路明非,这次却并没有动。 他抬起头,没有任何的局促、尴尬和茫然。他没有看夏弥,也没有看那三位“后妈”,而是径直走到舱室角落,拖过一张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并不张扬,甚至有些随意,但当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一位超脱于纷争之外的君王,偶然莅临了一场因他而起、却与他无关的闹剧,并饶有兴致地打算看到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坐着,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仪。 夏弥眨了眨眼,似乎对路明非这反常的“不配合”略感意外,并没有强求,反而像是默认了他的旁观。 她转回头,重新面对三位脸色更加精彩的女性,清了清嗓子,脸上再次堆起她那天真又无辜的笑容: “好啦,无关人员已清场…呃,或者说主动留场观摩了。”她无视了路明非那边投来的淡淡目光,“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了?” 船舱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三方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夏弥环顾了一下这诡异的沉默,忍不住叹了口气,摊手道:“你们看看,谁先开个口?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对吧?” 对面的三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苏晓樯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语气冷硬: “零,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那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零闻言,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炽烈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坦然: “很简单,”她说,“我找到他了。” “他…是指谁?”苏晓樯的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 零却在此刻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抿紧了嘴唇,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再次陷入冰点的时刻—— “还是我来吧。”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原本一直倚坐在椅子上、仿佛置身事外的路明非缓缓站起身。 他踱步走到几人中间,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掌控全局般的闲适。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微微颔首: “你们好,”他的声音平稳,“初次正式见面。你们可以叫我……零号。”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补充道:“当然,也可以继续叫我路明非。” 这番自我介绍来得太过突然。苏晓樯和绘梨衣显然还没完全理解这几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疑。 而站在一旁的夏弥,在听到“零号”这个称谓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她猛地跳了起来,脸上那副惯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笑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混杂着极致震惊与敬畏的神情。她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细微的颤抖: “父…父亲?” 路明非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深沉。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是我。” 路明非——或者说零号——的目光掠过严阵以待的苏晓樯和目露困惑的绘梨衣,最终落在沉默不语的零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回到了那片冰封的、充满绝望与微弱希望的过去。 “我……怎么说呢。”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此刻年轻面容不符的沧桑感,“我算是路明非另外的人格……但在路明非这个个体诞生之前,‘我’曾是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人。” “在各种阴差阳错、命运齿轮的残酷转动下,‘我’最终进入了路明非的体内,并与他形成了彻底的共生关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大概也是我最后一次,能够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意识显现在你们面前。从此以后,我就是路明非,路明非就是我。在意这些,已经没有区别了。” “什么意思?!”苏晓樯的黄金瞳瞬间璀璨夺目,凌厉的杀意混合着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你要吞噬他?!取代他?!”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动手。 “冷静,冷静。”‘路明非’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是在上一个轮回,或许最后就是你想的那样。” “但现在,不会了。”他肯定地说道,“当我们最终彻底融合之后,整个过程将会是以‘他’——你们所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作为绝对的主导和基底。‘他’将逐渐接收我的记忆、理解我的力量。性格上或许会因为这份沉重的过往和力量而产生一些细微的改变,可能会变得更果决,甚至偶尔流露出一丝你们感到陌生的气质……但大致上,他依然会是那个路明非。核心的本质,不会变。”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零,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 “我也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至于蕾娜塔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歉疚,“你们就当听一个遥远的故事吧……” 接着,他便开始叙述那段被尘封于西伯利亚冰雪之下的往事:黑天鹅港的冰冷与残酷,编号零号的男孩与编号雷娜塔的女孩在绝望中的相遇与相依,他们如何策划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如何在圣诞夜的炮火中相互扶持、立下誓约,以及最终……他是如何被路麟城带领的队伍拦截,被那柄传说中的神器“昆古尼尔”刺穿并封印。 他的话语平静,却勾勒出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最后,他轻声说道,仿佛那只是一次寻常的转场:“……后来,我的意识或者说本质,便转移到了当时尚且还是胚胎的路明非体内……直至今日。” 路明非那番关于黑天鹅港、逃亡与封印的叙述,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与真实感,让船舱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被那冰原上的寒风与炮火声席卷而过。就连一向活泼跳脱的夏弥,也罕见地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这时,路明非忽然转过头。他仿佛能看透她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念头,抬手就毫不客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个板栗。 “哎哟!”夏弥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叫了一声。 “小脑袋瓜里,别整天装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路明非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长辈般的无奈与纵容。 夏弥吐了吐舌头,乖乖点了点头,把刚才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极其“大逆不道”的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她刚才确实在偷偷琢磨:‘老爹那么厉害,怎么当年一个‘莱茵’就被炸得毫无反抗之力,还得躲进胚胎里?这水平是不是有点……咳咳!’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深究。 第136章 嘱托 ... 一片枯黄的无垠荒原上,风声萧瑟,卷起干燥的草屑。路明非独自一人抱膝坐着,下颌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沉落的夕阳,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不开心了?” 路明非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回答道:“不知道…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马上就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抗拒,“就…就一定要这样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个声音——零号——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豁达与些许怜惜。 “你看你,”他的语气像在耐心地点拨一个钻牛角尖的孩子,“现在的你,拥有了多少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有真心喜欢你的女孩,有能托付性命的朋友,有爱你至深的母亲,还有引导你、照顾你成长的师长…你早就不是那个孤零零的、别人给一点点温暖就能让你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独行侠了啊。”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舒缓,引导着路明非的思绪:“你的世界,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这么广阔,拥有了这么多珍贵的羁绊。别再像个守财奴似的,紧紧攥着手里每一分每一毫,生怕失去任何一点了。有些变化,是为了让你拥有更多。” “可是…”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化解的沉重,“我还是…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 “傻孩子。”零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甚至从未真正‘认识’我,也未曾清晰地感知过我的存在。这份失去感,又从何而来呢?或者说,你为之难受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说道,“我很早之前…大概在和路鸣泽做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我’好像并不完全是‘我’了…” “哈哈…”零号的笑声变得更加清晰,带着几分赞赏,“真是敏锐的直觉啊。”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温和而郑重,“别伤心了。我虽然即将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意识陪伴你,但你将完整地继承我的一切——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使命…” “就带着我所有的过去,”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嘱托,渐渐融入风中,“代替我,更坚定、更精彩地…活下去吧。” 路明非怔怔地听着,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怯懦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无措,声音有些发干“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他喃喃地问,像是个被突然告知要离开家的孩子,“怎么…怎么突然就要这样了?这一切…” 零号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看遍了漫长时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嗯…”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挑选着最合适的措辞,“你应该见识过,那最后的奥丁,对吧?那个在最后决战中,持着永恒之枪的神只’。” 路明非低声回应:“…嗯。” “那我就要告诉你一件很…嗯,破坏气氛的事情了。”零号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嘲弄的复杂情绪。 “什么意思?”路明非警觉起来,不安感迅速蔓延。 “时间的重启,”零号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并非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去。能够保留重启前记忆的存在,理论上,会有三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路明非的双眼:“也就是,你(我),路鸣泽,和…尼德霍格。” 零号继续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弟弟他呢,做出了一个选择。他把自己保留记忆的权能,让给了那个叫绘梨衣的女孩。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确信,他最终一定可以从你这里取回他需要的一切。”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尼德霍格…也会保留记忆复苏?!” “是啊,”零号肯定了他的恐惧,语气却依然没有什么波澜,“与我们同一位阶的,真正的黑王!那才是于太古之初咆哮天地、令万物战栗的怪物。” 他话锋一转,试图安抚,“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就目前而言,现在的黑王仍然一个‘幼体’,他的意识远未觉醒,更谈不上恢复那足以毁灭世界的记忆。” 紧接着,他的声音再次凝重起来:“但问题是,最关键的隐患也在于此——没有人知道,奥丁到底将黑王的幼体藏在了哪里,又会在未来的哪一个瞬间…突然复苏。” 零号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所以,未雨绸缪,总是最合适的计划,对吧。”他的话语在路明非的意识深处回荡,“我们如果可以通过提早的融合,尽可能熟悉彼此的力量与记忆,在最终面对尼德霍格的那一刻,才不至于仓促应战,才不至于…重蹈覆辙。”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似乎触及了某个极其核心的信念: “我的弟弟…才能活下来。” 路明非的意识微微震颤:“你是指…就像诺顿与康斯坦丁,或者耶梦加得与芬里厄那样…龙王之间的融合?” “嗯,”零号肯定了他的联想,声音里带着一丝造物主般的淡然与了然,“龙王,本就是我们以自身为模板所创造的生物。他们权与力的分割、结合与传承,其本质规则…自然与我们同源。” “所以啊,我的存在形式已无法再像最初设想的那样侵占或覆盖你的意志,那么…就由你来融合我。” “我们…将合二为一,共同成就那唯完整的‘至尊’。”他的声音里没有遗憾,反而带着一种释然与期待,“你在上一次轮回的终末,已然开始逐渐触碰并驾驭我的部分力量。而这一次,这个过程只会更加顺畅…更加得心应手。” 他并未隐瞒现状,坦诚道:“当然,以我此刻的状态,所能带给你的力量远无法与成体时期的黑王尼德霍格抗衡。但这并非一蹴而就的过程…你需要时间,慢慢熟悉并掌控我的一切;同时,你自身的存在,也将在融合中不断成长、蜕变。” “这条路很长,”他的声音如同指引,也如同告别,“但你一定要坚定走下去。” 零号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如同风中低语,带着一种即将消散的温柔与释然。那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意志,终于在此刻放下了所有重负,只留下最后的嘱托。 “再见…”他的声音温柔地拂过路明非的意识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者的牵挂,“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仿佛在凝视着那个与他命运交织最深的身影,那份沉淀了数十年的守护与歉疚最终化为一句轻叹: “…也替我,好好照顾蕾娜塔。” 最后,他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骄傲的笑意: “至于弟弟…他那么厉害,总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话音落下,那古老的、属于“零号”的独立意识,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温柔而彻底地融入了路明非存在的洪流之中,再无分别。 第137章 誓约 告别 船舱内,空气仿佛凝滞。路明非缓缓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强作镇定、却难掩颤抖的零身上。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歉然却又无比洒脱的笑容。 “最后…”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释然与调侃,“容我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造成了你们的困扰和误会。” 他的笑容加深,那是一种即将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不过嘛…以后这些头疼的事儿,我可就管不着喽。谁要是心里不痛快,想‘报复’…”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就去找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算账吧!”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轻柔,带着一种正式的、却又不舍的告别意味: “那…该说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零的身体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破碎的颤抖:“这么快吗…?” “嗯。”他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早一天融合,就多一分应对未来的希望。这个道理,蕾娜塔,你明白的,对吧?”他呼唤了她的真名,语气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仿佛在做一个最重要的承诺:“而且,我又不是不在了。我依然会是路明非,路明非…也永远会有一部分是我。” 话音未落,零猛地冲上前,再一次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这一次,她不再是无声地落泪,而是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像个失去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般,毫无顾忌地放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积压了数十年的孤独、等待、恐惧与最终迎来告别的巨大悲伤。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温柔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在她耳边重复着那句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咒语: “乖,乖…不哭了,不哭了…”他重复着,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怜惜,“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在冰雪与火光中,立下的契约。” 零的身体微微颤抖,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不落地喃喃背诵出来,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深刻的烙印: “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 他点了点头,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丝,接着她的话,说出了曾经的第二条契约: “从今往后,我将始终带着你在我身边,不放弃,不远离…”他的声音顿了顿,“…而你要好好地活着,始终对我有用。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没用了…你还是会扔掉我的哦。” “看来,”零号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欣慰与感慨,“你都有好好地记得呢,一字不差。” 他稍稍松开她一些,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问题:“那你还记得…papaver radicatum(北极罂粟)么?” 不等她回答,他便用那低沉而确信的声音继续说道,仿佛在揭示一个世界的真理:“它是不会死的。世界上永远存在着这样一种生命,它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为了归来。”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拭去一滴泪珠,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完成一件拖延了数十年的、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曾许诺…用‘自由’作为你的生日礼物。你说,那是你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生日礼物。” 他的目光温柔得令人心碎:“每个女孩都该有生日礼物,没有生日礼物的女孩…太可怜了。所以…我‘委托’了…这家伙。”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躯壳,看向了那个即将承载一切的未来。 “往后的每一年生日…他都会记得,送你礼物的。” “这是我…和他,也和你,共同许下的、新的契约。” 船舱内,沉重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夏弥的目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转过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冰冷的门把手,无声地拉开了沉重的舱门。 她没有回头,率先一步踏出了船舱,身影融入了外面微亮的天光与江风之中,细心地为里面的人隔绝出了一方属于告别的世界。 苏晓樯站在原地,看了看依旧紧紧相拥,最终嘱托中的路明非和零,又看了看怀中虽然困惑却似乎也感受到这份沉重而安静下来的绘梨衣。她深吸一口气,最终也选择了沉默。 她轻轻拉了拉绘梨衣的手,用眼神示意离开。绘梨衣仰起脸,绯红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她的sakura,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任由苏晓樯牵着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船舱,并细心地将舱门轻轻掩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最后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空旷的船舱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江水流动声,以及……零那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啜泣声,和路明非那一声声的安抚。 “乖,不哭了…” 所有的喧嚣、疑问与纷争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 这片小小的空间,这片最后的时光,被所有人默契地留给了他们。 留给了一场跨越了生与死、绝望与希望、始于冰原终于江上的…… 漫长告别。 第138章 何如 江面晨雾缭绕,清冷的空气裹挟着水汽,沁得人皮肤发紧。 然而,盘踞在甲板一角的几人之间,那股沉重压抑的低气压,却比江风更加寒冷彻骨,固执地凝聚不散,仿佛连光线靠近都会为之弯折。 诺诺看着夏弥默不作声地靠在栏杆边,苏晓樯牵着绘梨衣走出来,两人脸上都没了往常的神采,尤其是苏晓樯,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疲惫。她忍不住皱起眉,快走两步凑到苏晓樯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一个个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来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一丝按捺不住的火气,“怎么回事?是不是路明非那小子在里面欺负你们了?”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眉毛一扬,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就上来了:“嘿!我这暴脾气!反了他了!我非得进去教训教训他不可!”说着就撸起袖子,一副真要冲进去干架的架势。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舱门,就被一旁的苏晓樯伸手轻轻拉住了。 苏晓樯的手有些凉,力道也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拦。诺诺疑惑地转头看她,却只见苏晓樯微微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什么也没说。那双总是明亮又带着点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空洞的疲惫,还有一丝…诺诺看不懂的、深重的困扰。 苏晓樯松开了手,视线重新落回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要将自己沉浸到那冰冷的流水声中去。 其实,直到此刻,她自己的心头也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千头万绪,纠缠不清,理不出一个开端。 她不知道该怎么想刚才舱内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即将走出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路明非,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 ... 时间在江风的呜咽与水波的轻响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晓樯环抱着双膝,蜷缩在冰冷的船舷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热锅里的鱼,最初的震惊、愤怒、委屈和不解如同滚烫的油,让她在内心疯狂地翻腾、挣扎,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灼烧般的煎熬。 然而,随着时间无情地推移,那剧烈的翻腾渐渐耗尽了她的气力,也蒸干了所有激烈的情感。沸腾的油锅最终只剩下死寂的余温,而她这条鱼,也只能徒劳地张着嘴,躺在锅底,等待着最终的…沉寂。 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的江水。脑子里仿佛被灌进了一桶浓稠的浆糊,所有思绪都黏连在一起,搅不动,理不清。她试图去想明白些什么——关于路明非,关于零,关于未来——但每一次尝试,都只带来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最终,她放弃了。 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愿意去思考。只是将自己放逐到这片冰冷的、机械的水声里,任由空虚和麻木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感觉。 苏晓樯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安静跪坐的绘梨衣。这个女孩的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平静,仿佛刚才舱内那场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告别与她无关。这与苏晓樯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羡慕,又有些难以理解。 她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轻声问道: “绘梨衣…你…你是怎么想的?” 绘梨衣微微偏过头,绯红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嗯…其实,没什么可想的。”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舱门,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只要接下来…推开那扇门走出来的人,还是sakura…”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我就无所谓。”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晓樯,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安心的笑容。 “只要sakura还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可以的。” 苏晓樯愣愣的看着绘梨衣,然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埋藏内心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可以做到这一步...可以...连成见和尊严都不在意?” 绘梨衣安静地听着苏晓樯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充满困惑与挣扎的质问。 她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粹。 她似乎不太理解“成见”和“尊严”这些复杂外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也可能...她知道但是她完全不在乎。在她的认知里,世界运行的法则简单得多。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晓樯,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声音柔的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但是,”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像“水是湿的”那样理所当然的真理,“如果有人打算从我身边抢走sakura…”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了极其纯粹的杀意 “…那我一定会和她拼命。” “无论是谁…”她重复道,语气平缓却有巨大的偏执,“…都不行。” 绘梨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困惑, “至于外人的所谓‘成见’,所谓‘尊严’为什么要用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来束缚自己。” 她最后只是再次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简单也纯粹到极致的答案: “我的世界…”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满足“…就只有sakura。” “原来是这样吗?竟然是这样吗?”苏晓樯点了点头,好像理解了什么! 第139章 ′?`?) 船舱内,光线透过舷窗,切割出明暗交织的静谧空间。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瞳仁深处仿佛有流金沉淀后又悄然隐没。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改变在他气质中生根——那并非翻天覆地的剧变,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内敛的沉淀,仿佛浩瀚的海洋收纳了奔腾的江河,表面风平浪静,深处却蕴藏着全新的力量与记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怀里的零身上,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轻声开口,唤出了那个深埋于时光与冰雪之下的名字: “蕾娜塔。” 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仿佛被这声呼唤从漫长的凝望中惊醒。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仿佛这就是她存在于此刻的全部意义: “嗯。我在。”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并确认着体内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存在。随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动作缓慢而郑重。 “他…”他斟酌着词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重量,“…走了。” 指尖下的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顿了顿,感受着那份不再有隔阂、完美交融于一体的意识与力量,继续说道: “不过,也还在。在这里。” 人与“神”,路明非与零号,过往与未来,所有的矛盾与挣扎、守护与背离,在此刻,于这具躯壳之内,算是彻底完成了最后的融合与和解,真正合而为一,再无分别。 零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手指点过的心口,仿佛能穿透血肉,感知到其中发生的奇迹。她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松动,那并非剧烈的情绪爆发,而是一种深切的、尘埃落定般的了然与释然。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与以往不太一样有些不易察觉的温: “嗯。我知道。”她轻声重复道,语气里带着完全的接纳,“我明白的…” 零静静地凝视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情绪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种无声的决意。她没有说话,再次抬起手臂,环住了路明非的脖颈。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不同于先前在天空上,几十年情绪压抑的爆发。她的动作很轻,手臂只是虚虚地环着,指尖甚至没有用力,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确认仪式。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呼吸微不可闻,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安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样,就已诉说了千言万语,跨越了数十年的风雪与等待,最终落定于此。 路明非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再多问。他只是默默地抬起手,轻柔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温和的包容。 船舱内再次陷入寂静,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而是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安然。阳光透过舷窗,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 当路明非和零前一后踏出船舱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江上的清风,而是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沉重低气压。甲板上,所有人都沉默地围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细细品来,大抵源于三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第一种,是纯粹的“状况外”选手。 他们对于舱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看到一群人进去时还好好的,出来时却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刚参加完一场葬礼。本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严肃点不合适”的原则,他们也只好努力板起脸,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凝重。 代表人物:诺诺(眉头紧锁,看似深沉实则满心“到底咋了?”) 恺撒(维持着贵公子的优雅仪态,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楚子航(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其实在认真分析眼前这诡异的气氛成分)。 第二种,是深陷情感漩涡的“当局者”。 她们是这场无声风暴的核心相关者,心中充斥着难以排解的纠葛、不安与尚未解决的矛盾。她们的神情是真正压抑的,仿佛心头压着巨石,目光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代表人物:苏晓樯(脸色紧绷,眼神复杂,仿佛在极力消化着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以及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做什么。) 绘梨衣(绯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sakura,又警惕地瞟向零,像只守护领地的小兽,周身散发着“不开心”的低气压)。 而这第三种,则是唯一一个画风清奇、纯粹抱着看戏心态的。 代表人物:夏弥。 她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努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兴致盎然的弧度。对她而言,眼前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和沉重氛围,远不如她心里的“宏图大计”来得重要。 她此刻内心oS正疯狂刷屏:‘成了!第一步完美达成!只要把老爹和这三位(苏、绘、零)牢牢绑死在一条船上,形成稳固的‘后宫’格局…嘿嘿,老爹的注意力被牵制,就没空也没理由来觊觎我的楚子航了!完美!天衣无缝!我这都是为了守护我家的童养夫啊!’ 她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了“老爹你自求多福”的同情,以及“计划通”的狡黠光芒。 “路明非,你过来。” 苏晓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甲板上沉闷的低气压。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路明非身上,里面翻涌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路明非闻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苏晓樯,对上她的视线,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没有犹豫,依言迈开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他的步伐算不上沉重,却也绝无平日的散漫,带着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平静认命感。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等待着即将爆发的、注定不会轻松的对话。绘梨衣不安地攥紧了衣角,零的眼神微凝,夏弥则悄悄竖起了耳朵,连恺撒和楚子航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路明非在苏晓樯面前站定,等待着她的质问。 第140章 ???﹏??????? “闭上眼睛,我要打你!”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她的目光灼灼。 路明非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看着苏晓樯那双又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他像是认命般,极其顺从地、缓缓闭上了眼睛,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真的准备迎接一记愤怒的耳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只觉得一股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不由分说地向前拉扯过去!他脚下踉跄一步,身体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下一秒,一种极其柔软、带着微微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清冽香气的触感,毫无征兆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种带着绝望气息的、孤注一掷的烙印。生涩,鲁莽,甚至撞得他的牙齿都有些发疼,却充满了不容错辩的决绝和…深藏的悲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甲板上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人,集体石化。 诺诺的眼睛瞪得溜圆,恺撒挑起了眉毛,楚子航的面部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绘梨衣歪着头,绯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怎么别人在问完我的意见之后...都这么做?我要不要也问一问自己...) 零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夏弥…夏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天动地的“哇塞!”喊出来。 路明非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呼吸,整个世界只剩下唇上那抹霸道又脆弱的、属于苏晓樯的温度和气息。 那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决绝,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质问、委屈和不甘都倾注其中。 苏晓樯紧紧攥着路明非衣领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直到肺叶中最后一丝空气被彻底榨干,大脑因缺氧而开始嗡鸣,她才猛地向后退开,结束了这个短暂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亲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延展、扭曲。 周围的一切声音——江风、水波、远处依稀的鸟鸣——都骤然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光线似乎也凝滞了,如同粘稠的金色蜜糖,缓慢地流淌在两人之间那不足一尺的狭小空间里。 能清晰感知的,只有彼此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那尚未消散的、带着颤抖的温热吐息。 路明非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被定格在了前一秒,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苏晓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因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那双总是灵动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水汽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近乎破碎的倔强。这被无限拉长的、死寂的一秒,沉重得仿佛一个世纪。 苏晓樯微微喘息着,胸膛仍在起伏,脸颊上未褪的红晕与她眼中近乎破碎的倔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盯着路明非,声音不高 “绘梨衣说得对!”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急促呼吸后的沙哑,“面子…都是给别人看的!” 她上前一步,几乎再次贴上路明非,仰头逼视着他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茫然与震动的眼睛。 “有时候,死要面子,斤斤计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往往会把真正在乎的人和事,彻底弄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却在此刻无比确认的话: “路明非!你给我听好了——” “现在,将来,一直到…我死。” “你都别想再丢下我!” 这份告白。带着少女全部的蛮横、惶恐、不甘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晓樯的话音落下,那强撑着的、近乎凶狠的倔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她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 那个一生要强、从不轻易示弱的苏晓樯,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甲板上所有熟悉或陌生目光的注视中,毫无征兆地、彻底地舍弃了她坚持了整整十八年的骄傲与盔甲。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再是先前那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而是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力道,一头撞进路明非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紧接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地从她喉间涌出。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委屈和如释重负的宣泄,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恐惧、不安和孤注一掷的决心,都在这一刻哭出来。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路明非的衣襟。 路明非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臂有些无措地张开,片刻后,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落下,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脊背。 甲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总是明艳张扬、像个小太阳般的女孩,此刻竟哭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诺诺别开了视线,恺撒微微皱起了眉,楚子航的目光沉静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绘梨衣歪着头,绯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淡淡的担忧。零静静地站着,冰蓝色的瞳孔中情绪难辨。 而夏弥…夏弥悄悄吸了吸鼻子,心里小声嘀咕:‘…这下彻底绑死了…老爹你这后宫里都是狠人啊…,我楚子航小宝宝安全了。’ 阳光洒落,江风轻拂,只余下少女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141章 第三次 纷乱的一整天,就在这种令人窒息又啼笑皆非的诡异氛围中缓慢流逝。夕阳的余晖洒在甲板上... 路明非僵直地站在船舷边,活像一个人形立牌。他的左臂被零紧紧地挽着,女孩冰蓝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他的右臂则被苏晓樯以同样甚至更大的力道箍住,她扬着下巴,眼神锐利,毫不退缩地迎上零的目光,寸土不让。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那个…”路明非试图扭动一下发麻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窘迫和近乎哀求的无奈,“能不能商量一下…先放开我?这件事…它真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的抗议如同石沉大海,两位当事人连眼皮都没朝他眨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对方的眼神厮杀上。 而在所有人视线焦点之外,在一个被短暂遗忘的角落里—— 绘梨衣静静地站着,夕阳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浓密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头柔顺的暗红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开始弥漫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她那双原本就如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此刻正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亮…仿佛有熔岩在其中翻涌沸腾。 一次,两次…她最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被从身边带走,被其她人争抢、占有… 某种冰冷而暴戾的东西,正在她单纯的心智深处疯狂滋生、蔓延。 夜深了,长江的浪涛声透过船壁隐隐传来,永不停歇。 路明非的处境却比江上最颠簸的小舟还要摇摇欲坠——零和苏晓樯互相盯防,谁都不肯让对方与路明非同住一舱,最终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让他独自待着。 路明非正暗自庆幸,终于能暂时摆脱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包围圈,终于能喘口气,安安稳稳睡个觉了… “吱嘎——”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舱室的寂静。他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但路明非还是立刻察觉了。他撑起身,借着舷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绘梨衣?”他有些疑惑,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睡不着吗?”他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一道带着香风的、不容抗拒的冲击力! 绘梨衣如同扑向猎物的夜豹,猛地将他整个人撞倒回床上!柔软的床垫深深下陷。路明非闷哼一声,完全懵了。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绘梨衣的脸。她撑在他上方,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拂过他的脸颊。而最让路明非心惊的是——她那双总是清澈纯净的眼眸,此刻竟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不祥的绯红,亮得骇人,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沸腾! “Sakura!”她的声音不再软糯,反而带着一种颤抖的、被逼到绝境的质问,“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和她的眼神吓得心脏狂跳,连忙否认:“没有!怎么会不喜欢你?你别乱想!” “那零!苏晓樯!她们都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手指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这件事…它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路明非试图解释,却感觉语言在此刻无比苍白。 绘梨衣眼中的红光更盛,那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一种即将失控的疯狂。“所以!你是打算要她们,不要我了?!” “没有!绝对没有!”路明非急得冷汗都出来了。 “我不信了!”绘梨衣摇着头“我现在觉得Sakura说的话,不可信了!我觉得…一定要留下些什么!才能让Sakura…永远留在我身边!”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发力挣脱,然而,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便被更强烈的担忧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份力量太过陌生,太过庞大,如同蛰伏的巨兽,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精细地掌控它。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下意识的反震,都可能对眼前这个情绪彻底失控、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女孩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整整一天,他之所以在零和苏晓樯的夹击下显得那般被动和窘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空有宝山,却不敢也不能轻易动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酿成大祸。 因此,此刻的他,也只能僵硬地躺在原地,连抬手推开她的动作都不敢做,只能用带着痛楚和焦急的声音不断安抚: “等等!绘梨衣!你打算干嘛?!别激动!冷静点!” 他声音显得十分慌乱,并非是对于自身所处情况的惊慌,更多是是源于对怀中女孩状态的极度担忧。 不同的场景,熟悉的故事... 绘梨衣的吻并非带着情欲,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告和稚拙的占有。她笨拙地覆上路明非的唇,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封印,一种标记。紧接着,细微的刺痛感从他下唇传来——她真的在用牙齿轻轻啃咬,像一只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所有权、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路明非彻底僵住了,所有试图解释和安抚的话语全都哽在喉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绘梨衣身体的细微颤抖,以及那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呜咽声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这并非他熟悉的任何剧情。没有月光下的浪漫,没有水到渠成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悲伤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绘梨衣那双妖冶的赤红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被遗弃的恐惧、巨大的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纯真的破坏欲——既然语言无法留住你,那就用更原始、更直接的方式。 “绘…”路明非试图偏开头,从这令人心碎的氛围中获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刚吐出一个音节的瞬间—— 嗒。 一滴微咸的清泪,恰好从绘梨衣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眼睑下方,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流下,仿佛是他自己流出的泪水。 那滴泪冰凉彻骨,落在路明非的脸颊上,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了他所有的思绪和徒劳的挣扎。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写着“Sakura最好了”的纸条,想起她在夕阳下安静美好的侧脸,想起她对自己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而他回报了什么?是犹豫,是退缩,是在其他女孩面前的窘迫和在她这里的…无可奈何的疏远。 这个女孩的世界曾经只有他,而他却让她觉得自己即将被抛弃。 绘梨衣松开了咬着他的唇,稍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红瞳里充满了易碎的脆弱和固执的坚持。她似乎想从路明非的脸上找到某种答案,某种承诺。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凉的江风裹挟着水汽的腥味涌入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无力与酸楚。他抬起手,极轻极缓地环住绘梨衣颤抖的肩膀,动作小心得像在拥抱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 他的掌心温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一遍遍轻柔地抚过她绷紧的脊背,试图熨平那些不安与委屈。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几乎融进窗外潺潺的水声里,每个字都浸满了懊悔与怜惜,“是我错了…” 绘梨衣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细微的抽噎,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安抚稍稍抚平了炸开的毛刺。她滚烫的额头抵着路明非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度与承诺。 “以后不会了…”路明非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意,如同立下一个不容违背的誓言,“再也不会让你这样难过了…” 第142章 隔墙有耳 一门之隔,船舱外的廊道仿佛成了另一个舞台。这里空气凝滞,昏暗的光线下,一排身影几乎贴在了路明非的舱门上,姿态各异,神情复杂,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听墙角”众生相。 楚子航站得笔直,作为关心学弟的师兄,在这里当然无可厚非。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夏弥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门板上,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又带着点唏嘘的弧度。她听得最是投入,偶尔还会无声地比划一下口型,仿佛在同步解读里面的剧情。 诺诺环抱着双臂,靠在对面的舱壁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带着她一贯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狡黠和些许复杂难辨的情绪。是她把恺撒硬拉过来的,此刻这位学生会长先生正站在她身旁,身形依旧挺拔骄傲,但脸上却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一种“我为何要在这里”的无奈,只能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来掩饰不自在。 廊道内光线昏暗,空气仿佛凝固。在这群心思各异的“听众”中,零和苏晓樯——这两位白天还为了“路明非归属权”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女主角——此刻却一左一右地杵在门边,姿态反而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 她们脸上的表情甚至算得上十分自然,没有了白天的剑拔弩张,而是十分的平静。 这并非因为她们突然变得大度或释然,而是因为——有些门槛,一旦迈过去,反而就不那么纠结了。 当她们不得不默认了彼此与路明非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联系(从一到二)…那么,再多一个,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尤其是,这个人是绘梨衣。 从最开始,从她们认识这个女孩起,零和苏晓樯内心深处就比谁都明白——绘梨衣对于路明非而言,拥有着一种近乎绝对的、不可替代的特殊性。 那是源于绝境中的相互拯救,是跨越了语言与常理的纯粹依赖,是路明非宁可自己受伤也绝不会放手的存在。 所以,此刻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绘梨衣带着哭腔的质问和路明非温柔的安抚,她们两人反而没有流露出太多激烈的情绪。 零只是微微侧着头,冰蓝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看不出波澜,仿佛在冷静地分析着门内的事态发展,又仿佛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苏晓樯则环抱着双臂,嘴角似乎撇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的轻叹。她或许不甘,或许委屈,但她比谁都清楚——在绘梨衣这件事上,她们所有人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这小小的廊道里,汇集了各种心思、各种情绪,安静得只剩下舱内隐约传来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细微声响,以及门外这几人各自不同的呼吸频率。 成分,何止是复杂,那...简直是复杂。 诺诺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廊道里凝滞的空气,她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大戏,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的玩味 “行了行了,结束了结束了。”她摆摆手,转身就朝着自己的舱室走去,马尾辫在脑后轻轻一甩,“本来以为这趟任务会无聊到长蘑菇呢,没想到啊——这才第一天,乐子就一场接一场,值回票价!” 零和苏晓樯闻言,几乎是同时瞥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没了白天的硝烟味,倒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无奈。两人什么也没说,一左一右,也各自转身,默不作声地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正主们都散了,剩下的“听众”自然也没了继续围观的道理。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转身,恺撒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袖口,也相继离去。廊道很快便空了大半。 唯独夏弥还踮着脚尖,耳朵几乎要嵌进门板里,脸上洋溢着“我还能再听五百回合”的兴奋光芒,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诶别走啊!说不定还有后续彩蛋呢…嗷!” 话没说完,她就被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竟是去而复返的零和苏晓樯!两人不知何时达成了高度一致,面无表情,一语不发,架起这个最不安分的“八卦中心”就往外拖。 “喂喂喂!干嘛呀!我自己会走!诶!轻点轻点!师兄救我啊——”夏弥的抗议声和扑腾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船舱的拐角。 廊道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门外那扇舱门,以及门内或许依旧未能平息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第143章 训话 晨光透过舷窗,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绘梨衣像只树袋熊般紧紧箍着路明非,整夜未曾松手。若非路明非继承了至尊的力量、筋骨早已非同往昔,恐怕半夜就得被她那看似纤细实则蕴含接近龙王级别怪力的手臂勒得背过气去。 “咔哒”一声轻响,舱门被推开。 “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不耐烦,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那两个几乎缠在一起的人影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零则悄无声息地靠在对面的门框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室内,看不出什么情绪。经过昨夜沉淀,这两位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人之间,关系似乎微妙地拉近了些许。 柔和的光线让绘梨衣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蹭了蹭路明非的颈窝,咕哝道:“天亮了啊…”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夜安眠后的满足。 她习惯性地想抬手跟门口的人打招呼,手臂刚抬起一半,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晰! 等等!是苏晓樯和零!是…是情敌!是想要抢走sakura的坏人! 那只抬到一半的手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嗖”地缩了回来,重新死死搂住路明非的腰,同时抬起头,用一双刚刚睡醒、还带着水汽却已充满警惕的绯红色眼眸,瞪向门口两人,像只护食的...。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迅速变脸的模样,脸上那点故意板起来的严肃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哟,小绘梨衣,还搁这儿闹脾气呢?”她朝床上努了努嘴,“昨晚上都抱着你家sakura睡了一整晚了,还不满意啊。我们两个特意给你让的床位啊。” 绘梨衣稍微呆了呆。 “他们昨晚在听墙角呢。你没注意到而已。”路明非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 晨光洒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将金属护栏映得发亮。江风猎猎,吹动着所有人的衣角。路明非站在船舷边,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列队的众人。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到齐了吧。” 这并非一句询问,而是一句陈述。仅仅是这样站着,平静地开口,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气势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瞬间绷紧。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插科打诨的家伙,而是真正执掌权柄、背负责任的领导者。 “昨天,算是让你们初步熟悉了我们脚下的这片战场——长江。”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但从今天开始,安逸结束了。” “每人每天,必须完成八小时以上的深潜训练。”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我会亲自监督每一个人,并负责调控你们训练区域的水流强度与压力环境。我会确保你们的每一分付出,都能得到相应的成果。”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黄金瞳中仿佛有熔岩流淌: “记住,这绝非儿戏!两个月后,你们要面对的是一座龙王的秘域!在那里,任何的懈怠和侥幸,付出的代价都将是——生命!”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或坚定或紧张的脸。 “可能是你们自己的命,也可能是…你身边战友的命。”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沉重,“所以,我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你们。这不仅是对昂热校长赋予我的职责负责,更是对你们每个人的生命负责!” 他略微停顿,给了众人一丝消化这巨大压力的时间。 “现在,你们有十五分钟。”他抬手指了指腕表,“可以向我提出任何疑问,决定是否退出,或者有谁打算置疑我的领导,我给予每个人挑战我的机会。” 路明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队列,最终落在了绘梨衣身上。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十五分钟后,还留在这里的人,就必须做好下水的准备。没有第二次机会。”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那个安静的身影,“另外,绘梨衣,出列。” 绘梨衣眨了眨绯红色的眼眸,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巧地向前迈了一步,脱离了队伍。 路明非的目光重新扫向全体成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着。有幽闭恐惧症,或深海恐惧症,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在水下高压、黑暗环境中引发失控的心理疾病的人——”他的语气严肃,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不参与本次深潜训练及后续行动。你们可以自由活动,这不是惩罚,更不是对你们的鄙视或嘲讽。” 他的黄金瞳中流转着冷冽的光芒: “这是基于事实的判断。在数百米下的黑暗深水中,在可能与龙类遭遇的战场上,任何突如其来的恐慌、失控,都可能让你自己瞬间丧命,更会连累整个团队,葬送所有人的生命。”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江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其他自觉无法承受这种极端环境、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持绝对冷静的人——现在,自觉出列。”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这番话残酷却真实,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这不是儿戏,这是生死攸关的选择。 “绘梨衣,S级。”路明非的声音冷彻,像一块冰砸在甲板上,“但她患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所以,不得参与此次深潜。” 目光如刀,缓缓割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种事,与血统无关。它不看你的评级。”他顿了顿,“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 然后路明非沉默了,沉默了良久之后。 他话锋陡然拔起,如同闷雷炸响: “你们——” “A级、b级……精英中的精英,世家栽培的继承人,从小被捧上天的‘人中龙凤’——”他的声音里淬着明显的讽刺,却又沉甸甸地压下来,“面对这样的安排,竟然连一句质疑、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勇气发出来?” 他沉默了一瞬。 “我对你们所谓的‘能力’……”他最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很失望。” 路明非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失望。 “在场的——” 他手臂一划,指尖点过自己、绘梨衣、苏晓樯和零。 “——只有我,绘梨衣,苏晓樯,零。” “四个新生!” 他的声音沉下去,转为一种近乎逼问的厉喝: “其余的人呢?!” “学生会的精英呢?狮心会的骨干呢?!”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沉默的高年级学生。 “你们——”他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裹着滚烫的讽刺,“——就甘心被一个‘新生’指着鼻子骂?连一句反驳、一点质疑的勇气都挤不出来吗?!” 甲板上死寂一片,只有他带着怒意的声音在江风里回荡: “如果所谓的精英,连维护自己尊严的血性都丢了……” 他冷笑一声,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那我确实……无话可说。” 第144章 我要打十个! 路明非低沉的嘲讽,轻飘飘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嘴角逸出,更像是自言自语,“就凭这副德性,还想屠龙?”他的目光掠过底下沉默的人群,“趁早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省得日后死得惨不忍睹,别人想替你收尸都凑不起来。” 这句诛心之语落下,死寂的甲板上响起一丝极其轻微的骚动。人群某处,一个压低的、混杂着不甘和畏缩的声音,蚊子般嗡了一声: “切…仗着自己是S级,实力碾压所有人罢了…要是换成老子是S级,老子也敢这么吼…” 那声音虽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路明非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脸上非但没有愠怒,反而缓缓绽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兴奋令人心底发毛。 “哦——?”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充满了惊喜,“终于…”他刻意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起,“…有人想发表高见了?” 他提高音量,声音洪亮如钟,不容抗拒: “那位慷慨激昂的英雄!”他朗声道,抬手直直指向人群中的一点,“别缩在后面!站出来!”他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收,眼神锐利如刀,“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让在座的诸位都听清楚——” “——你的豪言壮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了那恨不得缩进甲板缝隙里的身影上。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余下那人骤然加速的心跳,在沉默中擂鼓般咚咚作响。 仿佛时间被凭空抹去了一帧。众人只觉视线一花,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任何移动的轨迹,那个原本躲在人群后排低声抱怨的学生,就已经如同被无形之力拽出一般,突兀地站在了所有人群之前、路明非的身边。 路明非的一只手,正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肩头。。 那学生脸色煞白,瞳孔因瞬间的空间转换和惊惧而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被“搬运”到这里来的。 “既然心怀不满,”路明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你发泄的机会。”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胸前的徽章,“A级,二年级,学生会部长之一…嗯,很不错。” 他像是嘉许般,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随即,路明非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看向学生会人群的核心区域,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挑衅: “他的老大呢?!” “恺撒·加图索!”他直接点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在甲板上回荡,“怎么?就只让你的小弟出来替你出这个风头吗?” 路明非话音未落,学生会的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 “路明非!你什么意思!”一名学生会干部猛地踏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愤慨,显然是被他这种公然挑衅领袖的举动彻底激怒。 他周围的核心成员们也是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声斥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面对这骤然升腾的敌意,路明非却不恼反笑。他松开了按在那位部长肩头的手,甚至颇为赞许般地轻轻鼓了鼓掌。 “很好!太棒了!”他的笑声清朗,带着一种计谋得逞般的快意,“不愧是学院最顶尖的社团之一!” 他环视着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学生会精英们,熔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最起码,”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让我看到了,你们尚且还有敢于站出来、当面反驳我的勇气。” 他环视着那些或愤怒、或惊惧、或不甘的面孔,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的敌意。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下,“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 “你们…明白的吧?” 无形的压力瞬间倍增,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他熔金色的瞳孔逐一扫过学生会和狮心会的阵营,如同君王审视着他的臣民,不,更像是猎手打量着围栏里的猎物。 “现在,”他吐出两个字,清晰地将选择权抛了过去,“选出你们中最优秀的十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当然,全上我也不介意。”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都没差。” 紧接着,他抛出了足以让所有精英瞠目结舌、乃至感到羞辱的条件: “我不用言灵!” “也不用超过A级的力量和速度!” 每一个限制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那些自视甚高的精英心上。这已不仅仅是挑战,更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打赢我,这次‘青铜计划’的行动指挥权,就你们说了算!另外…” “今年‘自由一日’胜者的所有奖励,我也拱手相让!” 短暂的停顿后: “如果不敢…” “或者输了。” “那么,无论我接下来做什么决策,你们都没有任何置喙的权利!” 他的目光最终变得的冰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弱者…” “不配!” 路明非的目光如炬,穿透人群,看像那位屹立于学生会阵营前方的金发领袖。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在甲板上清晰地荡开。 “恺撒·加图索…” 短暂的停顿: “——或者,学生会的各位…”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紧握拳头、面色铁青的学生会精英,最终又落回恺撒身上,熔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屑。 “…你们…” “…敢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恺撒·加图索身上。这位素来以骄傲和领袖气质着称的学生会长,脸上惯常的从容笑意已然消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沉默地承受着这公开的、不容回避的挑衅。 整个甲板,鸦雀无声,只剩下江风卷着路明非那句掷地有声的质问,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敢吗? 第145章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恺撒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寒冰碎裂,眼神锐利。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峻而骄傲的弧度,向前踏出一步,挺拔的身姿如同出鞘的圣剑。 “既然,”他的声音清朗而富有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我们的‘队长’都发话了…” 语气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可,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哪有不奉陪的道理!” 他环视身后一众蓄势待发的学生会精英,声音陡然拔高: “就让我们这位‘唯一’的S级…” 他的目光锁定路明非,带着狮子般的睥睨。 “…好好领教领教——” “——学生会,究竟是精英…”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战意。 “…还是草包!” “五分钟,你们选择出战的人员。我也得好好限制限制自己的力量,免得把你们都给打死!” 路明非的话语带着一种慵懒,就好像是陪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时候无聊的家长一样。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甲板落针可闻,先前因恺撒应战而升腾的战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驳。 没有任何人发出质疑。 因为这是卡塞尔学院人尽皆知的事实——关于路明非的实力,以及他那堪称恐怖的战绩。 他的强大,并非简单的评级所能概括。那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力量,现在露出的冰山一角,已宛若天神下凡。 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倘若眼前这个看似随意的男人真的毫无保留、全力施为… 那么,整个学生会的精英绑在一块… 恐怕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这并非夸张,而是事实。 ... 五分钟的沉寂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江风卷过甲板,吹动着严阵以待的人群衣角。 路明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 “差不多了吧?五分钟到了。”他目光扫过学生会成员组成的阵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决定好谁来挨揍了吗?” 事实上,选择余地远比想象中更小。整个卡塞尔学院的A级学生本就稀少,刨去一年级的几位,仅有十人。其中六人隶属学生会,四人在狮心会——这也正是恺撒执掌学生会后,能始终压制狮心会一头的根本原因。 然而,此次任务不可能倾巢而出。此刻站在这里的A级,学生会仅有三名:领袖恺撒·加图索、陈墨瞳(诺诺),以及方才被路明非一把“请”出队列、脸色依旧发白的那位部长。 最终,站在路明非对面的,是由三名A级和七名精锐b级混编的十人队。这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掀起风暴,是一股绝对不容小觑的力量。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支沉默却透着锐气的队伍,脸上的玩味神色更浓了。 “哦?选好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那…准备好了吗?” 恺撒冰蓝色的眼眸中毫无波动,他上前一步,代表整个团队做出了回应。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 “开始吧。” ... 恺撒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专注与冷冽。猎刀狄克推多微微前压。 十道身影,如同的杀戮机器,在同一时刻发动。 三名A级混血种作为锋矢,七名精锐b级瞬间散开,占据了对路明非可能进攻的每一个角度。 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显然是常年一起执行任务才能磨砺出的战阵。刀光、拳风织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网,瞬间将路明非吞没。 然而,路明非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悠闲。 没有超过A级的速度,没有动用任何言灵之力。他只是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微微侧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一柄来自b级精英的太刀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几乎同时,他的左手手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撞去,精准地命中第二名试图从他侧后方突袭的学员的肋下。 “呃啊!”一声闷哼,那名学员只觉得一股刁钻至极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软软倒地。 路明非的脚步未停,如同在刀尖上跳着一支优雅而致命的舞蹈。恺撒的狄克推多带着帝王般的威严力劈而下。 在场所有人都认为,路明非必须后退。 但他没有。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在那势大力沉的狄克推多刀侧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恺撒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极其怪异、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震荡之力,让他志在必得的一刀不由自主地向旁偏斜了半分。就是这半分之差,狄克推多几乎是贴着路明非的肩膀斩落空处,狠狠劈在甲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而与此同时,路明非借着弹指的反震之力,身体如陀螺般微微一旋,后方袭来那原本必中的一刀,就这么险之又险地被他旋身让过。刀尖划破了他腰间的衣物,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怎么可能?!”一名观战的狮心会成员失声惊呼。 以纯粹的技巧和不超过A级的力量, 化解了整个学生会的包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路明非的身影并未停滞。他如同鬼魅般切入b级学员的阵型中,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必然有一名学员应声倒下。或是一指戳在关节,或是一掌切在颈侧,精准、高效,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他并未下重手,但所有被他击中的学员,都在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仅仅几个呼吸,甚至完全来不及支援。当路明非绕出了三位A级包围转进b级的的阵型之时,就如同虎入羊群... 七名b级,全军覆没,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上,虽然无人重伤,但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路明非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脸色无比凝重的恺撒和诺诺,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再次浮现。 “热身结束了。”他轻声说,“现在,轮到你们了。” 恺撒与诺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异变陡生!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名尚存的A级学生会部长面前。 他甚至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事实上,在那位部长眼中,只看到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骤然逼近,无边的恐惧便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维和勇气! 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探出,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部长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他腰间的刀甚至未曾出鞘半分——在独自直面路明非带来的极致恐惧下,他浑身僵硬,引以为傲的A级血统带来的力量与速度仿佛被彻底冻结,连抬起手指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路明非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扼住他咽喉的手随意一甩—— 呼! 那倒霉的部长如同断了线的玩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抛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噗通”一声,重重砸进下方翻涌的、墨绿色的长江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路明非缓缓转过身,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了一件垃圾。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混合着慵懒与残酷的笑意,熔金色的瞳孔扫过脸色铁青的恺撒、神色紧张的诺诺。 他轻轻拍了拍手,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妄: “好了,闲杂人等清理完毕。” 他的目光在恺撒和诺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慢悠悠地问道: “那么…” “你们…” “是一起上…”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还是一个一个来?” 第146章 你凭什么! “你们不上,那我上!” 路明非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轻笑。 恺撒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凛冽的银弧,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他迎击的姿态依旧大开大合,带着贵族式的傲慢,仿佛根本不屑防守。 “怎么不长记性呢?”路明非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掌风直取恺撒暴露的胸膛。这样的空门他见过太多次,几乎要对这位贵公子的学习能力感到失望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一道绯红的身影如利刃般切入战局。 诺诺动得毫无征兆。她的介入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赤红长发在空气中划出灼目的轨迹。她双掌交错,恰到好处地架住了路明非雷霆万钧的一击——正是恺撒防御体系中永远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路明非瞳孔微缩。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变数。 就在他分神的瞬息之间,狄克推多的寒芒已经劈头斩下。刀势凌厉至极,封锁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退无可退。 路明非牙关一咬,右肘猛然向上顶起,硬生生迎向斩落的刀锋。肌肉绷紧的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刀锋撕裂空气带来的刺痛感。 “嗤——” 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狄克推多深深咬入他的前臂,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衣袖。刀口深可见骨。 路明非踉跄后退一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角却扯出一个令人生寒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道,眼神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一股极度可怕的气息,从路明非身后升起!那种威压甚至可能超越了混血种的层次!是绘梨衣 她周身正散发出极其不稳定的、危险的能量波动,暗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瑰丽的鎏金眼眸中,毁灭的意味正在急剧攀升!显然……刚才路明非的受伤,让她认为对面的两个人对‘sakura’是极大的威胁,即将不顾一切地介入。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那双熔金色的瞳孔中,所有面对敌人时的冰冷、戏谑与狂气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江水洗过,只余下一片令人心安的深沉与温和。他专注地凝视着绘梨衣那双即将被绯红毁灭欲彻底占据的眼眸。 “绘梨衣。” 他再次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舒缓,与他方才那种碾压一切的姿态判若两人。那语调里的温柔与平静,如同最和煦的风,瞬间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杀机。 “别动,”他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我没事。” 这简短的话语像是一道温柔的咒语,精准地落入了绘梨衣不安的世界里。她周身那剧烈波动的、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迅速平息下来。暗红的长发柔顺地垂落,眼中骇人的绯红也渐渐褪去,重新变回清澈的宝石色,只是其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困惑和依赖。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的话语是否真实。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路明非见她稳定下来,这才缓缓转回身,重新面对恺撒与诺诺。在他转头的过程中,脸上那极致的温柔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刚刚还盛满安抚的眼眸,再度被熔金般的冰冷与深邃所覆盖。 只是一个转身,他仿佛就完成了两种人格状态的切换。 这突兀的转变,让甲板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凝重。 路明非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浸透了衣袖,滴滴答答落在甲板上。他却浑不在意,右手闪电般在左肩几个穴位重重一点! 只听一声轻微的闷响,他左臂肌肉猛地绷紧又瞬间松弛,那汩汩流淌的鲜血竟真的奇迹般减缓,很快便只剩下淡淡的血痕。 他随意甩了甩彻底用不上力的左臂,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挂件。紧接着,他抬起头,唯一能动的右臂缓缓抬起,对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恺撒与诺诺勾了勾手指。 脸上那肆意张扬的笑容再次浮现,比之前更盛,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 “来啊!” “让我看看…” “你们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他独臂迎战的身影在晨光与江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傲。仿佛即便只剩一臂,他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掀翻整条船。 见到这一幕,恺撒独自踏前一步。加图索家的骄傲,不会允许他与别人一起去联手去对付一位伤残的对手。 路明非眉头挑了挑“你确定?” 他没有再用任何言语回应路明非的挑衅。取而代之的是行动——狄克推多撕裂空气的尖啸!带着他一贯的、即便单打独斗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对手的强悍力量。然而—— 实力的鸿沟,在下一秒以最残酷的方式具现化。 独臂的路明非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恺撒冲来,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就在那柄巨刀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唯一能动的右手动了——快的接近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没有闪避,而是精准无比地、用五指直接攥住了狄克推多燃烧着杀意的刀尖! “锵!” 金属悲鸣的声音刺耳响起。 恺撒感受到一股力道,牵引着自己的行动,明明不算多么庞大,但是自己已经却没有办法与之相抗衡了。他所有的攻势、所有的力量,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拉彻底扼杀。路明非的手腕顺势向前一拉,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如同雪崩的开始的那一粒雪花,瞬间破坏了恺撒全部的平衡。 恺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 就在他中门大开的这一刻,路明非的右臂箍住了他的脖子,路明非的右腿如同蛰伏的巨蟒,猛然抬起! 一记顶心膝撞,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恺撒的胸膛正中。 “呃——!”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哀鸣。恺撒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剧痛剥夺了他肺部的空气,也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伟岸的身躯剧烈地一震,随即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单膝重重砸在甲板上。 狄克推多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恺撒口中猛地喷出,溅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宛如一朵凄厉绽放的花。 他试图抬头,视野却阵阵发黑,只能模糊地看到路明非垂下的、冷漠的黄金瞳。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轻蔑的嘲讽,只有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东西——仿佛神明俯视着试图反抗命运的蝼蚁。 压倒性的差距,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师姐,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路明非的声音落在空旷的场地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他望向诺诺,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碾压恺撒时的绝对威压,此刻却微微闪动,像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流动的暗涌。 整个学生会阵营,方才还充斥着昂扬的战意与贵族的骄傲,此刻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火红的长发在风中微动,像废墟中独自燃烧的火焰,倔强,却又脆弱得令人心惊。 诺诺没有看他身后失去战斗力的恺撒,也没有看掉落在地的狄克推多。她的目光平静地穿透空气,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绷紧的弓弦。 路明非似乎有些意外于这过分的平静,眉梢微动:“嗯?” 诺诺向前踏出了一步,脚下的砂石发出轻微的脆响。她仰起脸,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又带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温室里需要时时呵护的花朵?必须被挡在身后的、需要庇护的弱者?还是……一只关在精心打造的笼子里,只需要投喂和保护的金丝雀?” 路明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诺诺没有给他机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强压的平静被骤然掀开,露出底下沸腾的愤怒与骄傲: “是!没错!我打不赢你!你拥有的力量,我或许一辈子都无法企及!” “但这不是你看不起我的理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尊严被触及的战栗,“我加入卡塞尔,拿起武器,不是为了在谁的羽翼下苟且偷生!我有为了屠龙事业奉献生命的决心,我也有为了保护同伴不惜一切、燃烧殆尽的决意!” “你凭什么……”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完全刨开,看看其内里的本质“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我的战斗,我的价值,从来不由你的强弱来定义!” 风掠过场地,卷起淡淡的尘埃。诺诺挺直了脊背,尽管独自一人,面对着一个刚刚轻易击败了恺撒的怪物,她的身影却显得前所未有的高大。 第147章 难处 诺诺的目光锐利如刀锋,仿佛能刺穿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她挺直脊背,尽管面对的是压倒性的力量,声音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 “你就算折断我的手臂,敲碎我的膝盖——我也绝不会向你低头!”她盯着路明非,语气冷冽,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向前一步,毫无退缩之意: “动手吧——要么你今天彻底将我击垮,要么……” 她顿了顿,眼中燃着灼灼决意。 “只要我还醒着,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认输。” 路明非看着眼前倔强得如同火焰般的诺诺,那双熔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江风里。 “行吧,行吧…”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都这么刚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的手刀精准地落在诺诺白皙的颈侧。 诺诺眼中灼灼的战意和决绝尚未褪去,便瞬间涣散,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路明非伸出唯一能动的右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瘫软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冰冷的甲板上。 他站起身,熔金色的目光扫过甲板上失去战斗力的恺撒和昏睡的诺诺,最后望向始终沉默伫立剩下的那些成员。 “清静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尘埃。 江涛声依旧,甲板上却只剩下无声的震撼与更为沉重的、一触即发的寂静。 路明非目光扫过甲板上东倒西歪的学生会成员,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彻底消失。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恢弘的气势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瞬间斩断,狂暴而纯粹的力量如同解开了束缚的洪流,席卷过整个甲板。 肉眼可见的异象随之发生——他左臂上那道原本狰狞可怖、鲜血淋漓的伤口,肌肉与筋络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飞速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皮肤上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痕迹,转眼间便恢复了完好! 他没有理会众人,声音如同凛冬寒风刮过: “其余人,”他看向未参战的学员,“先行自主学习深潜装置的操作流程及水下应急条例。时限——两个小时。” 布置完任务,他脚步一错,来到船舷边。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右手随意向下一捞!江面轰然破开,那个被他丢下去的、正瑟瑟发抖的倒霉部长,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水里提溜了出来,湿淋淋地摔在甲板上。 “你,归队。”路明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的冷漠如同在分配一件物品,“具体后续安排,问他们。” 接着,路明非转向了躺倒一片、负伤不轻的学生会众人。他没有道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他那只刚刚愈合的、此刻正微微泛着玉白色泽的手掌。 空气变得湿润,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生命的气息弥漫开来。 “言灵·沐雨回春。” 随着他的话音,以他高举的手掌为中心,一股极其温和、带着淡蓝色光泽的水元素能量如同波纹般荡漾开来。紧接着,这片甲板之上的小范围空间内,淅淅沥沥的雨丝悄然而落! 这不是普通的雨水。每一滴细小的水珠都蕴含着纯粹的生命气息与愈合之力。当这些温润的雨丝接触到学生会成员的身体时—— 淤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散;被打断的骨骼在细微的麻痒感中迅速接续、弥合;脱臼的部位自行复位;恺撒胸口的剧痛如同被温泉水洗涤,迅速平复,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也被这奇异的雨水一扫而空,体力在快速回升! 雨水范围之外的人,只能感受到那种滋润万物般的宁静气息。而在这片小小的落雨区域内,没有破坏,没有冲击,只有纯粹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治愈之力在流淌。 路明非放下手掌,雨水随之停止。他看着活动着手脚、检查自己恢复伤势的学生会成员们,那熔金色的瞳孔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归队,训练。” 路明非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舰桥。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与治愈只是随手拂去的尘埃。 为期两个月的特训,就此拉开帷幕。 路明非所说的“严格”绝非虚言。他制定的训练计划精准高效,好像他真的在深潜中见到过因自己丧命的同伴似的,完全以实战和生存为唯一导向。水下高压环境模拟、深潜器紧急故障处置、乃至以肉身对抗小型水动力学陷阱……每一项都在挑战这群精英混血种的生理与心理极限。 他亲自督训,容不得半分懈怠。动作稍有变形,便是冷冽的指正;配合出现任何误差,整个小组便要从头再来。 然而,正如他所说,这群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本就是万里挑一的混血种,身体里流淌着龙血赋予的非凡潜能。最初的适应期过后,许多人开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进步速度。训练的强度虽高,但并未超出他们潜能所能承受的范畴。过程其实并不算艰难。 但是深潜组的淘汰率极高。 天赋、意志、适应性、乃至运气……种种因素都在发挥着作用。最终,被他认可有资格执行最终水下作业的,只剩下寥寥数人。他们不仅拥有顶尖的血统,更在严酷筛选中证明了其无可替代的素质。 其余未能达到水下作战标准的学员,也并未离开。根据各自不同的特质重新编组,负责各自不同的工作,这艘船和这次任务,路明非对于所有人的要求都十分的严格。 在此期间,另一股强大的力量也抵达并介入——装备部的人员到了。 这群以疯狂和创造力着称的技术宅们,几乎是欢呼着扑向了摩尼亚赫号。这艘本就由军舰改装的战舰,在他们手下经历了一场堪称脱胎换骨的全方位魔改。 底舱被塞进了更多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设备;舰载声呐和炼金矩阵进行了超频强化;装甲被附加了最新的缓冲和抗冲击炼金镀层;甚至连引擎都进行了优化,以确保在必要时能爆发出近乎逃亡的速度。 而所有升级中,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枚被加装上的终极武器—— “风暴”鱼雷。 曾经有都市传说,某位拥有镰鼬的混血种,曾经用这等利器,击杀过一位龙王 ~( ̄▽ ̄~)~ 虽然路明非在训练时表现得极为严苛,但他的日子其实也并不轻松。 就拿训练第一天结束后来说。 他专门找到了学生会的部长,亲自向他赔礼道歉。 “因为这次任务由我主导,所以在训练场上我不能讲任何人情。”路明非诚恳地说道,“抱歉,拿你开了第一刀。” “理解,我也该道歉,不该质疑领队的决定。更不该背后说人坏话。” “等任务结束后,我请你好好吃一顿,算是赔罪。”路明非笑着说道。 至于为什么路明非不现在请客? 很简单——因为所有的奖金和之前在极乐馆赚来的钱,全都给夏弥了,现在他口袋里几乎一分钱都没有呢~( ̄▽ ̄~)~ …… 路明非推开医务室的门,恺撒正靠在床头,胸前缠着绷带,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治疗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锐气。 路明非走到床边,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恺撒,抱歉。当时急着要稳住绘梨衣的情绪,一时没控制好力道,下手重了。” 恺撒闻言,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甚至扯得伤口微微一痛,让他咧了咧嘴,但笑容却格外豁达:“害,这算什么?出任务哪有不挂彩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做人就得正视差距!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想请你当我的格斗老师,行不行?价钱随你开。” “咳咳…”路明非直接被这跳跃的思维和豪爽的出手呛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严肃的表情,“我…我不一定总有时间。” “没关系!”恺撒立刻接话,眼神无比诚恳,“只要你有空,随时联系我。不用固定时间,我是真心希望能跟你学点真东西。” 说着,他竟猛地掀开被子,一副要挣扎下床、当场行拜师大礼的架势。 路明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按住他:“你这是干嘛?” 恺撒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对中国古老传统的向往与尊重:“你们中国拜师,不都得下跪、叩首吗?这样才显得心诚。” 路明非顿时哭笑不得:“……是诺诺跟你说的?” “嗯呐!”恺撒郑重地点点头,眼神清澈又坚定,仿佛已经准备好了三跪九叩的全套流程。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行行行,心意领了,真不用这么麻烦。我答应你了。” 第148章 真正的喜欢一个人 ... 路明非站在诺诺的舱门外,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的轻响如同石沉大海。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的死寂。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带着几分低声下气:“师姐,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质疑你的决心和毅力…你开开门,我诚心诚意跟你道歉。” 门内传来一个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字眼:“滚。”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试图用旧日情分打动对方:“不至于吧?我们…好歹是朋友啊,别这样。” 僵持之际,一阵清雅的香气悄然靠近。一双手臂从身后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环住了他的腰,苏晓樯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哟,这是吃了闭门羹了?” 路明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需不需要我帮你呀?”苏晓樯仰起脸,笑容天真又无辜,像只单纯无害的小猫。可路明非却察觉到了,在那份甜美无辜的笑容背后,似乎正酝酿着某种…后果未知的危险…… “怎么说?”他谨慎地问道。 苏晓樯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拂过,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简单。一周时间——接下来的这一周,你完全属于我。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苏晓樯将自己的脸颊贴路明非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笑容甜美依旧,眼底却闪烁着光,仿佛早已算准了他所有的退路。 “放心好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将一切安排妥当的从容,“零和绘梨衣那边…我去解释。”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他细微的反应,“保证不让你为难,也省得你面对她们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抬起手指尖稍稍用力捏住路明非另一边的脸颊,像在掂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她的笑意更深,“不过…下次可就不止这个价了哦?” 见路明非似乎仍在犹豫,她又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的筹码,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而且,我还包售后的呀。”她凑得更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我负责帮你说服诺诺,怎么样,你这样干巴巴的来,哪怕开了门又能怎么样呢?是吧。” 这番话将她在这场交易中的优势地位和精心算计展露无遗——她不仅提出了要求,更将路明非所有可能的顾虑和后续麻烦全都一手包办,让他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苏晓樯狡黠一笑,指尖在路明非脸颊上轻轻一刮,像是敲定了某桩心照不宣的交易。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她利落地松开路明非,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舱门,没有半分犹豫——抬腿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猛踹! “砰!” 门板应声弹开,撞在内侧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晓樯看也不看身后一脸错愕的路明非,径直大步跨入房间,对着里面正冷着脸的诺诺扬起一个明亮又带着几分蛮横的笑容: “师姐,走呗,”她语调轻快,仿佛刚才那破门而入的根本不是她,“喝两杯去。” 苏晓樯压根不给诺诺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就直接上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就把人往外拖。 “哎!苏晓樯!你干嘛?!”诺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又气又好笑地挣扎了一下,“要不要这么野蛮啊你!” 苏晓樯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手上力道半点没松,一边把人往外带一边振振有词:“嗨呀师姐!我这不是你教我的嘛!”她语调欢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活力,“酒量这东西,多练练不就上去了?走走走,今晚咱俩必须不醉不归!”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强行拖人去喝酒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苏晓樯一手拽着诺诺,一手叉腰,回头瞪向还愣在原地的路明非,见他一脸茫然,抬脚就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看什么看啊,还不快跟上!”她理直气壮地指挥道,嘴角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我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喝醉了,万一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你这保镖可不能偷懒!” 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仿佛路明非理所应当就该负责到底。 路明非跟着两人,一路走到了长江边一家颇有格调的清吧。江风混着潮湿的水汽拂过露天座位,远处船灯在夜色中零星闪烁。 刚坐下,苏晓樯就“啪”地一拍桌子,扬声道: “老板!听着——今天全场所有人的消费,我买单!”她笑得张扬,像个意气风发的小疯子,“把你们这儿最拿得出手的好酒统统端上来!今晚,不醉不归!” 她根本不等诺诺回应,直接塞了一瓶刚开的威士忌过去,自己则利落地拎起另一瓶,挑眉冲诺诺示意: “师姐,别说我不仗义,先吹为敬!”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劝两句,苏晓樯就真的对着瓶口灌了起来。诺诺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这疯劲逗笑了,也干脆地仰头跟上。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对瓶吹”,硬是把本该细品的烈酒喝出了江湖气。几个回合下来,诺诺竟真被她灌得眼神发飘、脸颊绯红,说话都带了点软绵绵的调子——虽然以诺诺的酒量和演技,谁也说不清这醉意里有几分真、几分是顺势装出来全了苏晓樯这场“赔罪酒”的兴致。 最终,诺诺揉着太阳穴,半眯着眼瞥向一旁手足无措的路明非,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看在晓樯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江畔夜色中,方才喧闹的酒意仿佛也随之沉淀下来。诺诺扶着微醺的苏晓樯,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放缓,声音也低了下来。 诺诺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连这种荒唐事都愿意为他做?” 苏晓樯抬起朦胧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反问: “师姐……你有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诺诺愣了愣,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啊...”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苏晓樯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醉后的清醒,又或者是清醒着的醉意: “真正的喜欢一个人啊……并不是觉得他哪里都好,并不是就认为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而是你会忍不住…总是去想,怎么帮他解决那些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而且…总会忍不住变得…不那么像原来的自己。” 这段话说完,短暂的寂静笼罩了两人。 然而下一秒,苏晓樯一直强撑的平静骤然碎裂。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碎了先前所有故作潇洒的伪装。 “我就是不想他跟别人在一块啊!”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带着哭腔,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我就是想让他只是我的啊!我就是…就是喜欢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诺诺,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可是…可是,就是因为我喜欢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的自嘲,“我只能逼着自己去接受,去承认!谁让她们出现得都比我更早啊!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那么深!为什么…为什么我之前不早早地、更早一点就喜欢上他啊!” 诺诺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明媚张扬、此刻却哭得浑身发抖的学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她沉默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将苏晓樯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怀里的苏晓樯突然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呕、呕”声。 下一秒,她猛地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吐了出来,秽物直接溅了诺诺一身。 浓烈的酒气和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诺诺:“……”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狼藉一片的衣服,又抬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苏晓樯吐完之后似乎舒服了点,眼神迷蒙地抬起头,甚至还朝她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带着歉意的笑容,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真的喝到极限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诺诺的怒吼瞬间划破了江边的夜空: “苏!晓!樯!——我要杀了你!!!” 这一声彻底把苏晓樯的酒吓醒了一半。她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诺诺怀里挣脱出来,一边踉跄后退一边双手合十,摆出可怜兮兮的求饶姿态: “诶嘿~师、师姐饶命啊!”她舌头还有点打结,但求生欲让她语速飞快,“我错了!我真错了!再也不敢了!下次绝对不吐你身上!我发誓!” 话音未落,苏晓樯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就往反方向跑去。 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声音带着笑意和尚未散尽的醉意,飘散在风里: “师姐!衣服的钱——我明天一定赔给你!十倍!不不,二十倍都行!”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又慌忙稳住身形,继续加速,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喊着甩过来的,带着几分狡黠和理直气壮: “我先回去收——利——息——啦——!” 只留下诺诺站在原地,顶着一身狼狈,看着那个迅速逃远的背影,气得几乎笑出来,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骂了一句: “苏晓樯……下次绝对饶不了你!” 第149章 街机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当每天需要进行下潜作业的八小时结束后,路明非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那种训练时绷紧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压迫感悄然收敛,先前偶尔会流露出的、初入卡塞尔时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模样也消失无踪。他不再像训练时那样,用熔金色的瞳孔冰冷地俯视一切,将所有人逼至极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温和的平易近人。 他很好说话,甚至称得上温和。时常能见到他和学员们聚在一起闲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听着大家插科打诨,偶尔还会接上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当有人半真半假地抱怨他训练时太过严苛、不近人情时,他也会好脾气地笑着点头,坦然地说一句“抱歉啊”。 但他的道歉也仅止于此。那句“抱歉”之后,你绝会听到后半句“我绝对不改”。他承认过往的强硬,却丝毫没有改变行事准则的打算。 到了训练后期,彼此混得更熟,学员们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甚至偶尔能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用他绝对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密谋”: “喂,我说,等结训那天,咱们找个麻袋把路指导套了打一顿怎么样?就报实训的仇!” “赞成!带我一个!” 而路明非往往只是从正在看的文件上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个“密谋”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飘飘地说一句: “行啊。不过建议你们换个结实点的麻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友好的建议意味,却总能让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吐槽。没人真的敢动手,但这种看似“以下犯上”的玩笑,反而成了训练营后期独特的松弛剂。 他就在这种既亲切又隐约带着不可逾越距离感的情况下结束了这为期两个月的训练。 虽然不见得对这次任务还有什么意义,因为在开始没几天的时候,夏弥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夏弥声音无比的兴奋啊,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金属碰撞和小心翼翼搬运东西的窸窣声。 “老爹啊!我们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她几乎是吼叫着宣布这个好消息,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给你讲啊,”她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那些宝贝就会长翅膀飞走,“西汉时候的礼器、服饰、陶器,还有玉器……我的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啊!”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喘口气,也为了强调接下来的话。 “诺顿那个家伙,这次可是把他那座宝贝宫殿都给搬空了!你绝对想不到他干了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憋不住的笑意和荒谬感,“他为了维护宫殿原来的美观,不让空荡荡的地方太难看,居然……居然跑去旧古玩市场,找那种九块九论斤称的仿品,一件一件地给摆了回去!” 你想像那个画面: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历史厚重感的古老宫殿里,原本陈列着承载千年文明的青铜礼器和温润高古玉器,如今却被粗制滥造、毫无神韵的现代仿制品所替代。这种极具反差的场景,确实让人哭笑不得。 “听说他摆得还挺认真,力求还原原貌呢!”夏弥最后补充道,笑声终于忍不住了。 路明非无奈的叹息一声,想象一下那副场景,就足以让他再次无奈地扶住额头: 希望执行深潜的同学……心理素质都够过硬吧。这要是留下点什么心理阴影,以后还怎么面对九块九包邮的快乐啊…… ... 时近实训尾声,摩尼亚赫号在装备部人员昼夜不息的改造下已近乎完工,静静泊于逼近三峡的江心,如同一头即将苏醒的钢铁巨兽。 那一日恰逢全员休假,甲板上却不见往日喧闹。装备部早早拉起了警戒线,严禁任何非相关人员登船,只神秘兮兮地透露要加装“一点好东西”。 也正因装备部的戒严,本该在船上监督的路明非难得清闲,索性彻底放手,也因此完全忽略了另一件正在暗中酝酿的事。 自上次苏晓樯凭借那场“交易”,从零和绘梨衣手中强势“借”走了一整周的路明非之后,三人之间似乎终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她们背地里签下了一份无声的“君子协定”:以轮班制平分路明非的时间——严格遵循一人一天,互不越界。 而这一天,恰好轮到绘梨衣。 于是路明非也就由着她兴高采烈地拉着自己,一路小跑离开了江边,钻进了繁华市区里最大的购物中心。 在2010年那个“二次元”尚属小众、甚至常被主流视线忽略或误解的年代,路明非和绘梨衣这两位资深二次元,却像找到了专属结界般,一头地扎进了商场顶楼那家喧闹依旧的游戏厅。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烟味与汗味,混杂着摇杆的嘎吱声和按钮噼里啪啦的脆响。他们径直走向那台《拳皇97》的机台——机身上满是划痕,屏幕边缘还贴着泛黄的“一元一币”贴纸,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在无数玩家心中的神圣地位。 路明非笑着投下硬币,习惯性地选了八神庵、草薙京和特瑞的经典组合。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带绘梨衣体验街机乐趣的娱乐局,甚至想着要怎么放水才能让游戏变得有趣。 然而,当绘梨衣的手握住摇杆的瞬间,她的气质悄然变了。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眸战意凛凛,指尖落在按键上的姿势精准而稳定,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熟练感。她几乎没有犹豫,光标飞速掠过角色列表,最终停在了暴走八神庵、莉安娜和山崎龙二这个极具攻击性的阵容上。 “Ready? Go!” 战斗开始。路明非操控着八神庵,一记暗拂(↓↘→+A)试探性地出手,准备接着演练一套民工连。然而绘梨衣的暴走八神只是一个精准的小跳便轻松躲过,落地瞬间一记轻脚点掉了路明非的起手,紧接着便是鬼步取消接暗削(→↓↘+b)、梦弹(→+A)接葵花(↓↙←+A\/c)三段……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毫不留情地带走了路明非第一角色大半管血。 “等等?!”路明非差点咬到舌头“…你管这叫新手?!” 绘梨衣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带着些许狡黠的弧度。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很厉害吧?”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表演。绘梨衣对每一个角色的判定、每一招的破绽都了如指掌。她的莉安娜使出眼之斩(↓↘→+b\/d)接V字金锯(←蓄→+A\/c)的精准压制;她的山崎龙二用蛇使(↓↙←+b\/d)和踢沙(→+b)控制距离,时不时用断头台终结对手。 路明非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对战。三局过后,他的角色全灭,屏幕上映出巨大的“K.o.”字样。 “你…”路明非放下摇杆,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绘梨衣,“这么厉害?在源氏重工…他们连这个都教?” 绘梨衣好像是对过去的挂怀一样...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小本子,低头快速写下了一行字,举起来给路明非看: “因为,以前只有我一个人玩。” “玩了,很多很多次。” 看着这一幕路明非好像也想到了什么,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好吧好吧,”他摇了摇头,又投下两个币,“看来今天得认真了。不过输了的人要请客吃冰淇淋!” 绘梨衣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次握紧了摇杆。 在这个烟雾缭绕、略显破旧的游戏厅里,两位“资深二次元”终于找到了彼此最能理解的共同语言。屏幕闪烁的光影映在他们脸上,摇杆的撞击声和按钮的脆响,成了这个下午最欢快的伴奏。 等到街机厅的喧闹彻底落在身后,路明非毫无意外地大获全……败。 他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身旁依然平静如常、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还能更强”的专注光芒的绘梨衣,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过输给绘梨衣,他倒也没什么不甘。反倒是看她难得流露出几分沉浸和愉悦,路明非心里那点微妙的挫败感也很快烟消云散。 “走吧,”他很自然地拉起绘梨衣的手,“带你去吃冰淇淋。” 在商场一楼的甜品站,路明非给绘梨衣买了一个硕大的草莓味甜筒。绘梨衣接过冰淇淋时,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接过了什么珍贵的礼物,然后小心翼翼地、满足地舔了一下顶端粉色的雪糕尖。 路灯就在这个时候悄然亮起。 他们沿着商场外的步道慢慢走着,打算去公交站坐车返回。然而就在转角处,一片意想不到的景色攫住了两人的目光。 商场下方,并非单调的水泥广场或停车场入口,而是别具匠心地开辟了一小片下沉式庭园。而此刻,园中那几株海棠树正开得如火如荼。暖黄色的路灯灯光温柔地洒落,为那些层层叠叠的淡红花朵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仿若几座静谧喷吐着绯色云霞的飞泉。 绘梨衣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海棠。晚风轻拂,一些花瓣随之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挣脱枝头,在灯光下翩跹起舞,然后悄然落在下方的草坪或小径上。 第150章 突兀的危机 在这片意想不到的街景花意笼罩下,绘梨衣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看得出了神。路明非也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她被灯光和花影映照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这个平凡又稍显神奇的夜晚。 路灯,海棠,未化的冰淇淋,还有她。 暮色温柔地沉降,路灯的光晕与海棠的碎影交织,落在绘梨衣专注的侧脸上。她正小心翼翼地舔着冰淇淋尖,仿佛整个世界都凝结在这片刻的甜谧之中。 然而,这静谧骤然被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撕裂—— 路明非掏出手机,刚“喂”了一声,装备部那边语速极快、夹杂着大量技术术语和明显恐慌的汇报就如冰水般泼面而来。 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神经。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变调,手指一颤,那只手机竟直接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脚下的石砖上。屏幕霎时碎裂开来,如同他骤然裂开的平静表象。 他甚至来不及去捡,只是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炸开的惊悸和恐慌。他转过身,面对闻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绘梨衣。 他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挤出一个极其勉强、近乎扭曲的微笑: “绘梨衣,”他尽量放缓语速,每个字却都像在挤压胸腔里的空气,“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有点急事,必须立刻去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冰淇淋,扫过她身后盛放的海棠,最终看回她清澈的眼睛,一种沉重的、不祥的预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如果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你就自己先回家。好吗?” 夜色渐浓,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故作平静的语调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深不见底的恐慌。 他甚至来不及等绘梨衣的回应,身形便在原地骤然模糊、消散——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直接抹除的过程。 言灵·冥照。 光线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发生了诡异的曲折,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将他的存在感迅速稀释、隐去。空气中只留下一圈极淡的、微微波动着的墨色轮廓,随即彻底归于透明。 紧接着,一阵并非源于自然现象的狂风凭空呼啸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卷起地上散落的海棠花瓣,朝着三峡的方向席卷而去。 ... 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在进入长江水域的第一天白天,零和苏晓樯几乎前后脚对路明非进行了的表白之后,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针尖对麦芒的竞争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场较量迅速渗透到了科考船“摩尼亚赫号”的每一个角落。课堂复盘的时候,她们每一条推论都要争谁引用的资料更冷门、更权威;甲板体能训练,她们扛着同样的负重,比谁完成的组数更多、动作更标准,哪怕汗水浸透作战服也绝不先停下;甚至在餐厅吃饭,她们都会暗自比较谁取的营养搭配更合理,更美味,更有性价比。 而今天,这两位在甲板、课堂乃至餐厅都要一较高下的“对手”,将较量的舞台搬到了长江深邃冰冷的江底——比的是谁对深潜作业的流程掌握更娴熟,谁的技术动作更精准,谁更能胜任接下来的危险任务。 她们换好了全套潜水装备,潜水衣紧密地贴合着身体曲线,背后的呼吸器发出稳定而沉闷的供气声。连接“摩尼亚赫号”的救生索(同时兼任信号传输和紧急拉回功能)被仔细检查并锁定在腰间的安全扣上。在过去两个月的严苛训练里,她们对这套流程早已轻车熟路,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呼吸般自然,带着一种互不相让的、冷冽的默契。 由于两个月前的那场剧烈地震,这片水域的地形已被彻底改变,水深达到了惊人的400米。巨大的水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时刻准备将任何闯入者碾碎。两人最后确认了一遍交流通讯索和呼吸器的状态,随后一先后,无声地潜入了浑浊幽暗的江水中。 结果…… 她们全然不知,此次行动完全是私自进行。就在她们偷偷下水后不久,装备部的技术人员按照预定的船只升级维护计划,开始对“摩尼亚赫号”的外部接口进行作业。一名技术人员或许嘟囔着“这个老旧的外部备用气压稳定阀和拉回接口早就该换新的了”或者“这里的线路需要重新铺设以适应新一代深潜器”,然后便动手拆除了外部一个看似冗余的阀门和连接装置——那正是零和苏晓樯的救生索及部分生命支持系统在船上的关键接口。 这个被拆除的部件,对于正在水下数百米深处、依靠这根“脐带”与人类世界保持联系、维持生命和平衡的潜水员来说,是维持气压平衡、确保能安全返回的唯一保障。 几乎就在装置被拆走的瞬间,零和苏晓樯或许耳机听到了短促的电流干扰噪音然后通讯就完全中断了,更致命的是,她们立刻通过潜水仪表的读数,发现气压平衡系统的数值正在异常下降。甚至,她们能明显感觉到背后救生索的拉力反馈消失了,与水面世界的联系变得飘忽不定,最终彻底断绝。 她们因为私自行动,瞬间陷入了一场本不该发生的、真正的生存危机。 在400米的漆黑深水中,零和苏晓樯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岛。这里的绝对黑暗和寂静,以及巨大的水压,构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 身处压力40个大气压。和绝对的黑暗和幽闭中,失去拉回装置指引,仅凭自身很难判断哪边是上。氮醉更会加剧这种迷失。“向上”这个本能概念,在深水的混沌中可能毫无意义。 真正的无天无地之所! 在绝对黑暗与窒息般的寂静中,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如同纤细的银针,直接刺入了苏晓樯的脑海。 “怎么办?” 是零的声音。通过言灵·蛇,她将纯粹的思维传递了过来。苏晓樯立刻明白,这是零在极度危机下迫不得已的沟通方式。但她也瞬间意识到到另一个恐怖的事实——在这种深度动用言灵,尤其是“蛇”这种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能力,会急剧加速本已濒临枯竭的氧气消耗! “还行,没有出现醉氮状态!”苏晓樯立刻通过同样的方式回应,她的思维如同绷紧的弓弦,传递着强作镇定的信息,“你抱紧我!我暂时可以判断方向!也许还有机会!” 她立刻催动了她血脉共鸣的、更为凌厉的力量—— 言灵·剑御! 刹那间,苏晓樯的感知以另一种形式铺展开来。她的意识不再试图捕捉虚无的水流或生命信号,而是化作了无数无形的触须,敏锐地感知并锁定着周围水域中一切金属物质的微弱磁场和形变反馈。 庞大的“摩尼亚赫号”船体,此刻在她超越常人的感知中,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星座,清晰地锚定在远处的黑暗之中。它的轮廓、姿态、甚至某些仍在运转的设备产生的微弱电磁扰动,都为她指明了绝对的方向! “找到了!”她的意念带着一丝决绝的兴奋,穿透了厚重的江水与绝望,“抱紧我!” 她向前一步,在水中艰难地转身,伸出手紧紧拉住了零的手腕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以减小阻力。 紧接着,她意识深处某种一直压抑着的枷锁轰然断裂! 呼——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炽热的力量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仿佛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即便在数百米深的漆黑江底,她那双骤然点燃的黄金瞳竟也透出了实质性的、熔金般的璀璨光芒,如同两颗微缩的星辰,在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了两道光痕! 言灵·剑御的力量被她毫无保留地彻底解放!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感知。她那强大的意志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直接攫取并驾驭着周围水域中一切可被感应到的金属元素——不仅是她们潜水装备上的金属组件,甚至包括摩尼亚赫号船体传来的微弱磁场、以及江水中可能存在的悬浮金属微粒! 她以自身为轴心,构建了一个无形的、强大的定向矢量力场。 “走!” 随着她意念的爆发,两人如同被无形的水下推进器猛地助推,对抗着巨大的水压和阻力,朝着摩尼亚赫号的方向疾速上升!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每一秒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负荷和氧气的高速燃烧。朝着那艘代表着生存希望的钢铁孤岛的方向, 她紧紧抱着零,两人的身体在剑御构建的力场中破开水流,向着上方那片遥不可及的光明疾速攀升。这已是燃烧所有的体力与精神力换来的速度,每一秒都伴随着精神力的疯狂透支和氧气瓶中空气的锐减。 然而……不够,就是不够。 这亡命般的冲刺对氧气的消耗远超预估。体力与精神力在双重透支下飞速见底。就在她们突破至百米深度,昏暗的阳光终于能勉强透入水中,在周围漾开一片模糊幽蓝的光晕时—— 一阵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砸中了苏晓樯的脑海。 她的黄金瞳光芒急剧闪烁,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维持着“剑御”的精密力场瞬间崩溃、消散。那股推动她们上升的力量戛然而止。 攀升的势头骤然消失,两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悬停在了一片冰冷的蔚蓝之中。 紧接着,更深的黑暗从意识深处翻涌而上,贪婪地吞噬着她最后的清醒。她抱着零的手臂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松开。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陷入了沉寂。 她们最终停在了距离希望仅百米之遥的深蓝之中,静止的身影缓缓下沉,被冰冷与寂静重新包裹。 零的手臂在冰冷的水中猛地探出,牢牢抓住了苏晓樯下沉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边。此刻的苏晓樯双目紧闭,黄金瞳已彻底熄灭,脸色在幽蓝水光中透出一种死寂的苍白,身体软绵无力。 缺氧性休克、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以及最为致命的、由极速攀升引发的急性减压病……这多重打击几乎同时击垮了她。 零的黄金瞳在幽蓝的水深中闪烁,倒映着苏晓樯苍白的面容。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动作快过思维—— 嗤—— 一声轻微的气密声响,零迅速卸下自己背部储量可观的氧气罐,以最快速度为苏晓樯接驳更换! 这个过程几乎耗尽了她在极限闭气下所能维持的清醒时间。她将自己的生存希望,连同那罐宝贵的氧气,一同移交了出去。 紧接着,她果断解开了自己所有的负重带,包括压铅带和任何可能产生拖累的装备。负重的金属件迅速沉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现在,她必须争分夺秒。 大脑对缺氧极度敏感。完全缺氧4-6分钟,脑细胞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对于已陷入休克的患者,若缺氧状态无法得到纠正,死亡可能发生在数分钟之内。 即使存活,也可能导致严重的永久性神经功能缺失,这意味着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大幅增加苏晓樯脑功能严重受损或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在冰冷与窒息的双重压迫下,零的黄金瞳于幽暗的江水中燃起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光芒。她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言灵·君焰! 这序列号89的高危言灵,本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能在领域中召集火元素,产生极致的高温与剧烈的爆炸,其威力通常堪比一枚凝固汽油弹。 在这深水之中,缺乏助燃的氧气,那极致的高温未能引燃滔天烈焰。然而,君焰最纯粹的毁灭本质——那瞬间释放的、足以将领域内物质加热至数千摄氏度的恐怖能量,以及由此产生的剧烈膨胀和高压冲击波,却并未有丝毫减弱! “轰——!!!” 一场被江水强行压抑的毁灭性爆炸,在两人下方轰然释放! 无法完全燃烧的能量转化为纯粹物理意义上的狂暴推力。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猛烈撞击水体,形成一股向上奔涌的恐怖动能。 零紧紧抱住苏晓樯,将这足以粉碎骨骼的内爆之力作为她们最后的推进引擎。 然而,即便是君焰那毁灭性的冲击力,在这浩瀚的江水中也被层层削弱,仍不足以将她们一举推越至水面。巨大的能量在推动她们上升一段后迅速消散,沉重的阻力再次裹挟而来。 零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大脑因缺氧和巨大的消耗传来阵阵晕眩,视野边缘已被黑暗侵蚀。但她冰蓝色的黄金瞳却燃烧得愈发炽烈,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生命也焚尽。 在这极限的瞬间,她再度催动了 言灵·镜瞳!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冰瀑般灌入她的脑海。水流的速度、密度、压力梯度、深潜器爆炸后产生的气泡上升轨迹、摩尼亚赫号船体的精确方位与吃水线高度,甚至包括她们两人此刻的体重、惯性、以及君焰二次爆发可能产生的推力矢量……一切变量都在她那超越计算机的思维中被瞬间解析、整合、优化。 她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唯一的最佳角度! “就是这里!” 她将最后所有的意志力与生命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下一击—— 言灵·君焰!·二重爆发! 这一次的爆炸并非向下,而是被她精确地引导向斜后方。压缩到极致的高温等离子体猛烈膨胀,产生的推力并非简单地将她们向上推,而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抛射曲线。 她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巨手投出的标枪,破开重重水阻,沿着那条由“镜瞳”计算出的完美弹道,精准地射向水面之上的目标—— 摩尼亚赫号的甲板! 轰! 水花冲天而起。 两道纠缠的身影伴随着漫天水珠,重重地摔落在了摩尼亚赫号那冰冷而坚硬的甲板正中央。 第151章 sakura,脏话是什么啊? 路明非赶到时,甲板上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零和苏晓樯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中央,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她们身上还残留着江水的寒意和挣扎的痕迹。 尽管她们都是血统评级A级以上的混血种,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理论上对水压的骤然变化有更强的耐受性。但此刻,在经历了深水极端环境的折磨、体力和精神力的彻底透支、以及君焰爆炸冲击的双重摧残后,这种耐受性已被压垮。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一旁的装备部成员们虽然围在一旁,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群信奉“爆炸即是艺术”的技术宅,对精密复杂的杀人武器了如指掌,却在急救方面毫无用处,连一个懂得基本心肺复苏的人都没有。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焦灼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惫懒和犹豫的眼眸深处,一点熔金般的色泽缓缓流淌起来。 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走上前,缓缓蹲下身。 然后,他抬起手,悬在零和苏晓樯身体上方,用一种极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要、死。” 这不是请求,不是祈祷。 这是一个命令。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的金色微尘在无声地震荡、共鸣。那并非治愈的光辉,而是一种更为霸道、更为本质的力量——它直接作用于生命最底层的规则,强行扼制了死亡的进程,命令细胞活性回归,命令断裂的神经重新连接,命令衰竭的器官再次搏动。 但在那的命令下,零和苏晓樯胸口微弱的起伏逐渐变得明显、有力起来。她们脸上那不祥的死灰色渐渐褪去,虽然仍未苏醒,但生命的气息正被一种蛮横的力量从死亡边缘强行拉回。 看到零和苏晓樯胸口逐渐平稳的起伏,路明非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 “性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他低声自语,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疲惫的宽慰。 他俯下身,极其小心地将两个昏迷的女孩一左一右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瞪口呆、仍处于震惊中的装备部员,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到底发生了什么,等我回来再说。你们,”他顿了顿,“给我整理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 交代完毕,他不再停留。 言灵·冥照的力量无声涌动,光线在他周身诡异地曲折、收束,将三人的身影彻底从甲板上所有人的视觉和感知中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一双巨大的、布满了黑色骨突与暗金纹路的膜翼自他背后猛然展开,遮天蔽日,却未曾搅动一丝气流,静谧得如同死亡的阴影。那双翼优雅地合拢,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壁垒,将怀中的两人严密地护在其中,隔绝了高空可能存在的所有风险。 下一刻,他屈膝,发力—— 轰! 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他抱着零和苏晓樯,如同一枚沉默的黑色炮弹,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云层,朝着最近的城市医院方向疾掠而去。 路明非站在医院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呼吸平稳、脸色恢复红润的零和苏晓樯,悬着的心终于沉沉落下。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在“不要死”那近乎逆天改命的言灵之力的持续作用下,两人虽然仍未苏醒,但生命体征已彻底稳定,从内到外的损伤都被强行扭转。 经过医生的详细检查,确认零和苏晓樯已脱离危险,各项生命体征平稳,路明非这才从胸腔深处长长地舒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他为两人办理好住院手续,预付了充足的费用后,片刻未停。 他转身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言灵·冥照的力量再次无声涌动,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彻底抹去,仿佛融入阴影本身。下一刻,他朝着绘梨衣等待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愧疚填满。 当他终于赶回那片栽种着海棠的街边庭园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绘梨衣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一步未曾离开。路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又无声地流淌而过——几片海棠花瓣悄然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而她手中那只草莓甜筒早已融化了大半,粉白色的奶油无声地滴落,在她最珍爱的那件纯白色连衣裙上染开了一片黏腻的、刺眼的污渍。 她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融化的一小滩冰淇淋,仿佛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谜题。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安静,又带着一种被遗忘般的委屈。 路明非解除冥照,显出身形,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裙子上的污渍,看着她手里快要彻底化掉的冰淇淋,看着她肩头无人拂去的花瓣,心脏像是被最细腻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清晰的疼。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唤: “绘梨衣……” 绘梨衣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晕在她清澈的瞳孔中微微晃动。她看着终于出现在面前的路明非,并没有抱怨或质问,只是轻轻举起手中那支几乎化尽的冰淇淋,声音里带着一些委屈: “sakura,你回来了…”她小声说,目光垂向黏糊糊的指尖,“冰淇淋化了…我很努力、很努力地让它不要化得那么快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笨拙的坦诚,像个小孩子认真地向大人展示自己尽管失败却真的尽力完成了的任务。 路明非感觉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重重拂过,又酸又软。他上前一步,用指腹轻轻擦掉她指尖黏腻的糖渍,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没事的,没事的,”他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内心的歉疚,“化了我们就再去买一支。不,买两支!买更大、更漂亮的,你挑最喜欢的口味,好不好?” 绘梨衣却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空着的手悄悄拽了拽他湿漉漉的袖口,目光望向远处商场早已熄灯的甜品站方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可是…sakura,”她小声说,“冰淇淋的店…已经关门了啊。” 第152章 他们是战士,你不是他们的拐杖。 路明非看着她裙摆上那片刺眼的污渍和失落的神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去落在她肩头的海棠花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我们一家一家的找。总会找到还亮着灯的店,买到更大、更甜的冰淇淋。” 说完,他微微抬手,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拢——周围湿润的水汽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迅速在他指尖汇聚,凝成一团清澈剔透、微微流动的水球。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水流,让它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拂过绘梨衣裙子上那片黏腻的污渍。 水流过处,奶渍迅速溶解、消散,非但没有浸湿布料,反而带走了一切尘埃。那抹刺眼的污渍转眼消失不见,裙摆恢复了原本的洁白,甚至在路灯下泛着干净柔软的光泽,仿佛从未被弄脏过。 他收回手,水球无声散作细雾,消散在夜风里。 “你看,”他对她笑了笑,“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绘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新的裙子,又抬头看向路明非,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温柔的魔法。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嘴角。 “走吧,”路明非向她伸出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更大更甜上冰淇淋。” 绘梨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几乎化尽的甜筒残骸,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就这样丢掉太过可惜。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像是下定决心般,把剩下的脆皮和黏糊糊的冰淇淋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脸颊瞬间被撑得鼓鼓的,像只藏了粮食的小仓鼠。她努力咀嚼着,一边抬起还沾着些许奶渍的脸,对着路明非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然后,她伸出那只空出来的、还带着凉意和甜味的手,轻轻牵住了sakura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夜风拂过,吹起她洁白的裙摆和暗红的长发。她就这样牵着他,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ready to follow him anywhere。(随时准备好追随他到任何地方) ... 翌日的训练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绷感。 阳光照射在粼粼波涛的江水之上,反射的光线映照的甲板一片透亮,却驱不散那股因某人缺席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路明非没有来。 这很罕见。尽管训练已进入最终阶段,更多具体指挥已交由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分别负责,但路明非总会出现在那里,像一枚定海神针。他会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目光扫过每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确保那些高危险性的言灵对练、体能极限挑战和武器实操绝对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他的存在本身,就象征着绝对的安全:我会看着,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所以,当他今日毫无征兆地缺席时,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便开始在部分资深学员间悄然蔓延。 原本路明非是打算让众人在休息一天的,因为他这边确实是脱不开身。 只是…… “师兄,恺撒,”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天...苏晓樯和零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想你们也知道了,我这边确实脱不开身,我想让他们再多休息一天?你们怎么看。”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有些欲言又止,好像是在担心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恺撒刚刚结束了自己调整体能结束的训练,他抹了把额上的汗,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路明非,”恺撒开口,语气中没有责怪,而是某种深沉的严肃,“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现在的担心,没人会好受。” 楚子航这时才缓缓接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直指核心:“我们都可以把今天的训练科目调整为最低风险级别,甚至可以只做理论复盘和地面战术推演。哪怕就是停训一天也没有问题。”他话锋一转,“但问题在于,路明非,你会一直跟着他们,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们吗?哪怕将来他们正式毕业,进入了执行部,出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的时候?” 恺撒环抱双臂,斜倚在训练器械旁,鎏金般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凝视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瞳孔里沉淀着那身为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骄傲: 楚子航说得对。但我想说得更明白些——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刃,今日训练场上你为他们抹平的每一道擦伤,将来在龙王苏醒的战场上,都可能化作穿心裂肺的致命伤。 他向前踏出半步,军靴叩地的脆响在训练场回荡: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场,是唯一允许他们用鲜血换取教训却不至于送命的地方。你不是他们的拐杖,他们更不是需要捧在手心的瓷娃娃。 话语在此处陡然加重,就像是在宣读教典:他们是屠龙者!是要用骨骼承接龙炎,用刀锋丈量生死距离的战士!难道将来在战场上,当你无法现身时,要让他们对着铺天盖地的死侍群举手投降吗? 空气仿佛被这番话语冻结,器械的金属表面倒映着恺撒坦露的胸膛,以及那超凡出众的胸肌。恺撒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沉静:现在多流一滴汗,总好过将来在在战场上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路明非担忧的核心。训练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楚子航和恺撒的话语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他最终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沉静,朝两位会长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路明非先订了一份格外丰盛的早餐:热腾腾的鸡茸粥、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刚出炉的牛角包,还有两份清甜的水果沙拉。 医院里,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路明非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安静。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属于病人的疲惫气息。 两张病床上,零和苏晓樯都还沉沉地睡着。 零侧身躺着,暗金色的长发散在枕畔,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甚至透着一丝琉璃般的脆弱。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唯有睫毛偶尔极其细微地颤动一下,显露出平静表面下或许并不安稳的梦境。她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指尖微微蜷着。 隔壁床上,苏晓樯的睡相则要“热闹”许多。她几乎是仰面躺着,眉头无意识地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则老实地放在身侧。她的呼吸声比零要明显一些,带着伤病初愈后的沉重感。 路明非无声地走到两张床之间,坐了下来。 昨晚医生的电话里已经告知他,两人先后都清醒过,意识清楚,体征平稳,只是因为精神和体力透支得太厉害,眼下最需要的是深度睡眠和休息。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将他的影子在洁净的地面上拉长又缩短。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从零苍白却宁静的睡颜,缓缓移到苏晓樯即使在梦中也无意识微蹙的眉心上。 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庆幸与后怕的情绪,无声地在他胸腔里翻涌。昨天见到她们失去意识软倒在甲板上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彻底地失去她们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刺得他心脏微微蜷缩起来。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极其轻柔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们两人露在被子外的手。 零的手指微凉,带着她一贯的、仿佛玉石般的质感,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苏晓樯的指尖则有些暖,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跳动,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他就这样静静地握着,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确认她们真实的存在,驱散那盘踞在心头的、冰冷的“如果”。 路明非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当他轻轻握住她们的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仿佛透过相触的肌肤悄然传递。 零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这份温度与力量,她原本微微颤动的睫毛渐渐平息下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真正沉入了无梦的休憩。 另一侧,苏晓樯紧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来,那份在梦中仍挥之不去的、赌气般的倔强和焦虑,被这无声的陪伴悄然抚平。她的嘴角甚至无意识地放松下来,带上了一点柔和的弧度。 ... (未完待续) 第153章 好不好? ... 路明非提着温热的餐食推门回到病房时,正好对上两双望过来的眼睛。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地看向他;另一边的苏晓樯也睁着眼,正试图用没输液的那只手笨拙地撑起身子。 “醒了?”路明非的声音自然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举了举手中的袋子,“先吃点东西吧。刚好送到,还保温呢。” 食物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开来,驱散了病房里略显冷清的消毒水味。 路明非将还冒着热气的粥和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食物的香气淡淡散开。他注意到零的目光微微垂向被面,而苏晓樯则假装对窗外的一小片云产生了浓厚兴趣——两人都有些刻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放得比之前更缓,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先吃点东西,”他重复道,甚至刻意弯下腰,将餐盒的盖子一一打开,让热气更直观地升腾起来,“什么事情,都等吃完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试图缓解她们紧张情绪的调侃: “我又不会打你们,骂你们…”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一种看穿了她们心思的了然,以及一种让人安心的包容,“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松动了她俩紧绷的心弦。 苏晓樯偷偷转回视线,瞥了他一眼。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终于缓缓抬起,重新对上了他的目光。 路明非看着两人一个赛一个别扭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他认命般地端起一碗温热的鸡茸粥,在床边坐下。 “好好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纵容的、近乎哄劝的语气,“我喂你们。” 他先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离他稍近的零的唇边。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小心。 “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待两只受惊后格外警惕的小动物,“张嘴……啊。” 零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这种过于细致的照顾感到些许不适,但看着那勺递到眼前的粥和路明非格外认真的眼神,她最终还是迟疑地、极其轻微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默默咀嚼起来,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路明非松了口气,这才转向另一侧眼巴巴望着的苏晓樯。他重新舀起一勺,照例吹了吹,递过去。 苏晓樯倒是毫不客气,立刻凑过来“啊呜”一口吞下,嚼了两下就含糊不清地嘟囔:“饿死我了……还要!”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仿佛刚才那个不敢看他的人不是她自己。 路明非看着这两人一个沉默顺从、一个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那点因昨夜惊险而残留的后怕和沉重,终于被这略显滑稽又无比真实的场景悄然驱散。 他认命地再次舀起一勺粥。 ……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勺碗轻碰的细响。直到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路明非收拾好餐盒,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才抬起眼,目光在零和苏晓樯之间缓缓扫过。 他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现在说说吧,”他问,“怎么回事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们还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里那份强压下的后怕终于隐约浮现: “昨天那种情况……400米深潜,你们到底是怎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怎么上来的?差点给我吓死。” 路明非的目光在零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庞和苏晓樯那带着点心虚却强装镇定的神情间缓缓移动。他胸腔里确实堵着几句责备的话,关于她们的冒失、关于那种不计后果的冲动。 然而,那些带着锋芒的字句在喉咙口滚了几滚,终究还是被更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那是一种事后回想起仍令他指尖发凉的后怕,一种如果失去她们的巨大恐慌。 他看到零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纯白的被单,那个总是冰雕雪琢般的女孩此刻罕见地流露出极细微的脆弱;而向来明媚张扬的苏晓樯,此刻也像被雨打湿了羽毛的小鸟,眼神躲闪,往日的神采被一层倦怠和讪讪所覆盖。 她们这副模样,像两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所有训斥的念头瞬间就泄了气。 他还能说什么呢? 她们能活着回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侥幸,一种足以让他感谢所有已知或未知神明的奇迹。 于是,那点原本指向她们的、微弱的责备火苗,迅速地调转了方向,灼烧着他自己的内心。 一股更深重的懊恼和自责翻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胃里。 “还是…怪我。”他几乎是无声地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舌尖尝到一片苦涩。“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是我没有及时发现预案的漏洞,是我……没有看好她们。”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些郑重,却又柔软得近乎恳求。他看着她们,目光在零和苏晓樯之间缓缓移动,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们的意识深处。 “以后,”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有什么危险的事…和我说一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些更沉重的东西,然后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承诺: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说,“我好去救你们。” 这句话里没有狂妄的自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固执的决心——一种无论如何都要赶到她们身边的承诺。 最后,他的语气放缓,带上了一点征询的、甚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尾音: “这样会安全一些。” “好不好?”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路明非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双肩难以抑制的轻颤,和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冷地板上的泪珠,却清晰地落在零和苏晓樯眼中。 这个拥有着至尊伟力、能移山填海、甚至能抗衡时间的男人,此刻在她们面前,泪流满面。他的泪水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一种因为太过珍视而无法承受丝毫失去可能性的、赤裸裸的脆弱。 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喜欢一个人,总会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像自己。 零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哭泣...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完全是那个人了,可是路明非本身也足够坚韧,更何况...已经历经了万般险,千般难之后。 她看着路明非,她撑着自己跪坐起来试图用手擦去眼泪可是越擦越多也越发的狼狈。 看着她心目中那个总是能扭转绝境的那个人,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只剩下最原始担忧的样子。她撑在床上的手紧握着床单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晓樯更是彻底怔住了,连哽咽都忘了。她原本准备好的、用来应对责备的倔强和插科打诨,在路明非汹涌的泪水面前,瞬间被冲刷得七零八落。她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心疼汹涌而上,比她自己在深海中面临窒息时还要难受千百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需要她们变得多么懂事,不需要她们为了安全而收敛锋芒、安分守己。他甚至没有要求她们承诺不再冒险。 他只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近乎卑微地恳求着——“这样会安全一些。” “好不好?” 他所求的,仅仅是她们能给他一个“去救她们”的机会。仅仅是希望那条连接着她们与他的生命线,不要因为任何所谓的“赌气”或“逞强”而骤然崩断。 零看着他怎么擦也擦不净的眼泪,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克制终于瓦解。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将头安静地枕在他的肩头,仿佛要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平他所有的不安。 另一边的苏晓樯也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她几乎是踉跄着爬下床,不管不顾地扑过去,从另一侧紧紧抱住了路明非,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胸前。 “好…好!”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承诺般用力,“我们答应你…一定…一定!” 没有更多的言语。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拥着他,像两株终于找到依靠的藤蔓,在无声的泪水与相贴的体温中,将所有后怕、愧疚、心疼和承诺,都融进了这个无比真挚的拥抱里。 窗外阳光正好,风过无声。 这一刻,所有的逞强、赌气与不安,都被这份沉重的温柔彻底融化。 ... (未完待续) 第154章 塞翁失马 ... 自那场深潜事故后,某种坚冰悄然消融。原本在零和苏晓樯之间弥漫的、微妙的竞争与赌气氛围,被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某种默契与理解所取代。正如那句古老的谚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然而,路明非很快发现,这种“和解”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他的个人空间遭到了“史诗级”的侵占。 摩尼亚赫号作为一艘功能至上的军舰,休息舱虽算得上宽敞,但风格绝对与“温馨”无缘。冰冷的金属墙壁、固定在甲板上的合金桌椅,处处透着实用主义的冷硬。 可这天,当路明非结束巡查回到舱室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并排摆放、几乎占据了舱室大半空间的……床。准确来说,是两张被硬生生从女船员舱室拆下来的标准舰用床铺。苏晓樯正叉着腰,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而零则在一旁,默默地将原本属于路明非单人床的被褥铺展到其中一张床上,动作一丝不苟。 “这…这不对吧?”路明非站在门口,有点发懵,视线在两张大床和两位少女之间来回扫视,“你们…这是打算干嘛?” 苏晓樯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的笑容:“既然我们都和解了,之前那个轮流‘值班’的幼稚条约自然就作废啦!”她拍了拍身旁的床架,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现在是恋人,对吧?恋人当然要住在一起嘛!” 话音未落,她俯身,单手就抓住了那张沉重的钢架床的一角,毫不费力地将其调整了最后几厘米,让两张床铺彻底并拢,严丝合缝。 路明非张了张嘴,看着零已经默不作声地将他的枕头放到了靠里的那张床上,又拿出她自己那条印着极简几何图案的灰色毯子,铺在了外侧。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如此迅捷,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拥挤、却莫名充满了生活气息(虽然这气息有点强行注入的感觉)的船舱,最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正当路明非对着舱室里凭空多出的两张床发愣时,一个轻快的身影从门边探了进来。 绘梨衣眨着那双清澈的绯红色眼睛,视线在并排的两张床上扫了扫,又看向路明非,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恰到好处的委屈,小声追问:“我的呢?我的呢?”她轻轻扯了扯路明非的袖口,像只担心被落下的小动物。 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苏晓樯已经笑着凑过来,一把揽住绘梨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早有准备的得意:“放心!早就给你准备好啦!”她指了指那三张并排的床,“到时候——你睡中间!”(嬛嬛,如果让他陪你过冬天,那朕能不能睡中间~( ̄▽ ̄~)~) 绘梨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 一旁的零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默不作声地开始调整床铺的位置,默默为第三个人的加入腾出更宽敞的空间。她的动作细致而自然,仿佛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 尽管零和苏晓樯的深潜能力毋庸置疑,但鉴于此次严重事故所暴露出的风险管控问题,执行部在最终评估后,还是做出了决定——将两人从本次青铜计划的水下行动名单中剔除。 于是,最终确定深入青铜城的水下搭档,变成了两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选—— 楚子航。 恺撒·加图索。 诚然,按照执行部通行的水下作业准则,一男一女的组合往往被视为黄金搭配。女性成员通常具备更细腻的观察力、更稳定的情绪和更佳的沟通耐性,能够有效弥补男性成员在极端压力下可能出现的判断盲区或冲动倾向。但是楚子航本身就可以完全覆盖在此次任务中的细致与耐心,而恺撒的镰鼬又能提供最全面的观察,而且在水中的声音传播要更快更清晰...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楚子航和恺撒,那双平日里时常带着惫懒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历经岁月的沉稳。他向前一步,分别抬手,郑重地拍了拍两位会长的肩膀。 “这次青铜城的探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手掌在两人肩头停留了片刻,仿佛要通过这短暂的接触,将某种力量与责任传递过去。 “我会在摩尼亚赫号上,”他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深潜器“迪里雅斯特号”幽深的舱口,最终重新落回两人脸上,“时刻关注下面的情况。” 他的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指挥,反而更像是一种并肩作战的承诺: “不用怕。”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有什么危险,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光,如同暗夜中悄然出鞘的利刃: “第一时间去救下你们!我会尽全力保证这次行动的安全。” 这句话并非虚言。在场三人都清楚,这位看似随意的S级,拥有着足以扭转绝境的底牌和决心。 楚子航微微颔首,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但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中,却映出路明非的身影,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承诺。 恺撒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傲然的弧度,他整理了一下手套,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在上面看好就是了。别忘了,回来之后,‘自由一日’的胜者奖励,我们可是要亲手从你手里拿回来的。” 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战意,在三人之间流转。 深潜器的舱门,在低沉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幽暗的入口,如同巨龙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先后迈步,身影没入那片代表未知与危险的深邃黑暗之中。 路明非站在原地,直到舱门完全闭合。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他的黄金瞳无声点亮,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直接将下方的那一整片水域完全笼罩,就如同由他亲自坐镇的尼伯龙根一样! 第155章 皇帝 然而当楚子航与恺撒一路有惊无险地潜入青铜宫殿深处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时失语。 恺撒的震惊程度稍浅一些。满目所见虽称得上“瑰宝”云集,气势恢宏,但在他受过良好训练的艺术品鉴眼光看来,工艺终究粗糙了些,而且丝毫感受不到炼金造物应有的能量波动。除了这点异样,整体尚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但楚子航是真的愣住了。 他随手从堆积如山的“文物”中抄起一件青铜酒爵,指腹传来的却不是千年古物应有的沉厚质感,而是一种廉价的轻飘感。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翻转器物底部时,“made in china”的激光刻印清晰可见。 这哪里是什么龙族遗迹?分明是走进了某个批发市场的仓库。不少物件长期浸泡在江水中,表面的仿古彩绘已经开始斑驳脱落,红色绿色的染料在水中晕开,显得格外刺眼。 “队长,有情况。”楚子航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能在这种荒诞场景下面不改色地汇报,这份定力确实非同寻常。 “怎么说?”路明非在摩尼亚赫号上强忍着笑意。他早知道夏弥说过要“处理”掉这些青铜器,却没想到她做得这么彻底——连一件真品都没留下。看来老唐(诺顿)连墙上的炼金符文都刮得一干二净了。 “这里...应该是遭到了盗墓贼的洗劫。”楚子航斟酌着用词,“所有物品都被掉包了。毫无研究价值。” “诶?这些都是假货?一件真的都没有?”恺撒虽然见识过不少中国古董,但毕竟不是本土出身,对现代高仿工艺的辨别力还是有限。 “嗯,全是假货。”楚子航的视线扫过光秃秃的墙壁,“而且这里的结构也与探测数据不符,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水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感。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的龙王宫殿,早已成了一个被掏空的仿古工艺品陈列馆。 “行,这件事我来汇报给学校。”路明非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你们两个先上来。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谁都预料不到。” 他切断了通讯,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一刻,他几乎把这辈子所有能想到的伤心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惜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这辈子实在没什么真正称得上伤心的事。最后只能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 尽管这个任务的结果他早已知晓,但整个流程必须走完。毕竟,这次深潜训练本身的意义远大于结果——让楚子航和恺撒在真实的极端环境下磨合协作,检验装备部的改造成果,这些目的都已圆满达成。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准备起草那份注定要让学院高层瞠目结舌的任务报告。 就在路明非准备起草报告时,他铺开的精神感知网络骤然传来——三股冰冷、暴戾、纯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水下的宁静,如同三把淬毒的利刃,直指深潜器所在! “怎么可能?!”路明非手中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污迹。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疾速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楚子航,恺撒!停止上浮程序!原地待命,有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隐于暗处的感知也捕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 夏弥原本慵懒地倚在远处一的沿江大石上,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欣赏楚子航完成任务的“出水英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凝聚! 下一瞬,一双黄金瞳在幽暗的水中骤然点亮!那瞳孔并非人类般的圆润,而是属于龙类的、威严的竖瞳!熔金般的色泽在其中流淌,如同暗夜中骤然升起的星辰,瑰丽、高贵,带着俯瞰众生的绝对威严,举世无双! 没有半分犹豫,她修长的身影如同一尾灵活的人鱼,悄无声息却又迅如闪电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之中,径直朝着那危机迸发的源头潜去。 路明非迅速将指挥权移交给了兰斯洛特——这位狮心会副会长以冷静的战术头脑和卓越的调度能力着称,足以胜任此刻的全局把控。 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专业的作战服,仍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常服,便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中。水下传来的恶意与杀意如此鲜明,尽管原因不明,但他绝不可能坐视楚子航和恺撒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突袭。 路明非与夏弥在水下迅速汇合。夏弥的黄金瞳在水中灼灼生辉,她简洁地传递了关键情报:“老爹,领头的那个叫阿拉提!是我这一系的次代种之一,实力极其强悍,甚至逼近龙王水准。另外两个应是龙类亚种,但战力绝不逊于寻常次代种。” “明白。单靠游过去太慢了,”路明非回应道,“我先送你一程,没问题吧?” 夏弥果断点头。只见路明非的右臂瞬间泛起青铜般的金属光泽,磅礴的元素掌控力随之迸发,前方水流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分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夏弥双足轻点,精准踩在他托起的手掌上。下一刻,路明非腰腹发力,手臂猛地向前一送——夏弥便如一枚离弦之箭,借助这股巨大的推力,破开水浪,疾速射向威胁袭来的方向! 夏弥的身影在幽暗的水中凝立,娇小的身躯与面前三头山峦般的巨龙形成荒谬对比。她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阿拉提,”她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穿透水流,“你活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想死了对吗?” 那名为首的巨龙——阿拉提,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细线!它庞大的身躯明显僵住,连最细微的动作都瞬间停止,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它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直至额角几乎触碰到江底的淤泥,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带着极致敬畏的声浪回应:“王!” 夏弥的黄金瞳中仿佛有熔岩流淌,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水流都为之凝滞。她向前逼近一步,娇小的身影却带着碾碎星辰的气势。 “我问你话!”她的声音如同极地的寒风,刮过阿拉提的鳞片,“你是不是想死了!” 阿拉提巨大的头颅垂得更低,连龙须都在微微颤抖:“王…是、是风王派我出来执行任务…” “哦?”夏弥的尾音危险地上扬,周身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旋,“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听他的话了——对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水域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水流在夏弥周身无声沸腾,苍白色的气旋如同死神的披风在她背后翻涌。她双手抱胸,娇小的身躯却散发着碾碎星辰的威严,黄金瞳中的光芒刺得阿拉提不敢直视。 “吾王…”阿拉提的声音带着灵魂层面的战栗,巨大的头颅卑微地沉在江底淤泥中,“在您陷入沉眠、尚未归来的漫长岁月里…是风王奈恩在统御龙群。我绝非心存背叛,只是…别无选择。” 它巨大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哀鸣:“您清楚风王的炼金手段…我们的龙骨深处都被刻下了烙印。生死…真的只在他一念之间。” 夏弥闻言,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让人脊背生寒。她微微昂起头,眼底流转着残酷而瑰丽的光泽: “所以——”她的尾音危险地拖长,带着点戏谑,“你现在是打算…对我出手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水域的压强陡然剧增,仿佛连时空本身都在向这位苏醒的君主俯首称臣。 阿拉提巨大的龙首垂得更低,暗金色的竖瞳因极致的挣扎而剧烈震颤,龙翼在水中无意识地卷起紊乱的涡流。它喉间发出的声音带着骨骼摩擦般的艰涩: “为了生存…我等别无选择。”沉重的声浪震得水波翻涌,“王…如今的您龙躯未复,权柄未归…绝非我的对手。请您——让开!” 水流被无声地排开,路明非的身影悄然显现,停在夏弥身侧。他熔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阿拉提,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哦,所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川般的寒意,“你是打算对我们出手了?” 他来得看似从容,实则险到极致——若非夏弥以威压拖延,这几句话的功夫,已足够远处的楚子航与恺撒被这几位撕碎数百次。 阿拉提的龙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它认得这气息——那是凌驾于血统序列顶端的、绝对的压制。 阿拉提巨大的龙首猛地向后一仰,暗金色的竖瞳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宇宙规则的崩塌。 “您…是皇?!”它的声音带着龙吟特有的震颤,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巨大的困惑如潮水般淹没了它——黑王已然复苏?这是何时发生的事?若真如此,风王为何还要派它们前来?这根本不是执行任务,这分明是…送死!我们…我们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啊… 阿拉提的龙吟中透出绝望的悲鸣,这是蝼蚁面对苍穹时的彻底无力。 路明非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力量奔涌的迹象,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手势。 然而下一瞬间,阿拉提身后那两只实力堪比次代种的龙类亚种,甚至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像被抽干了所有色彩般急速灰败、腐朽!它们体内沸腾的龙血,在绝对的位格压制下,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剥夺,化为细微的尘埃消散于江水之中。 黑皇的权柄,对一切龙族亚种而言,是铭刻在血脉根源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法则。无论实力强弱,在此刻的路明非面前,皆无意义。 路明非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僵直的阿拉提身上,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呢,现在也还是幼体期的实力。”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天气,“所以…你要不要试试,对我动手啊?” 阿拉提巨大的身躯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死死压抑住。它所有的勇气与凶性,都在那双熔金色瞳孔的注视下化为乌有。它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失去了。 路明非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弥,: “夏弥啊,你这个手下…还要不要了?”他的目光扫过阿拉提绷紧的鳞甲,如同评估一件材料的匠人,“如果不要的话,我把它的龙骨抽出来,送你当个礼物怎么样?刚好,还能给你补一补结茧的亏损。” 那个的口吻就好像真的一个慈爱的父亲在问自己宠爱的小女儿,这个洋娃娃很漂亮,你想不要要啊? “杀了吧。作为结茧后的存在,连死一次的觉悟都没有...”夏弥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作为龙类,对于王的臣服应该高于生命...而这种贪生怕死的家伙...也没什么在意的必要了。 阿拉提巨大的龙瞳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一条细线。它听到夏弥那句轻描淡写的“杀了吧”时,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碎。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阿拉提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龙翼猛震,搅动江水,像一枚鱼雷般向着远离路明非的方向全速窜去!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它,哪怕能多活一秒也好。 然而,它刚冲出不过数米,一个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直接烙印在它的灵魂深处: “我允许你动了?” 这句话轻若耳语,却重如整个世界的法则轰然压下。 言灵·皇帝 。 并不需要龙文的吟唱,路明非就是黑王,他说出的话,就是箴言,就是法则! 阿拉提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连最细微的鳞片都无法再颤动分毫。它不是被力量禁锢,而是被“臣服”这一概念本身所定义,这是铭刻在所有龙族血脉根源的、对至尊皇帝的绝对敬畏。 路明非在水中悠然迈步,江水在他面前自然分开,如同臣民为君主让开道路。他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到阿拉提那因恐惧而凝固的硕大龙首前。 他缓缓俯身,熔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写满哀求与绝望的龙眼。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如同触碰水面般,轻松地插入了阿拉提坚硬的颅骨。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下一刻,阿拉提庞大的龙躯从内部亮起无数道刺目的红光,随即如同一个被吹胀的气球般轰然爆开!但诡异的是,飞溅的血肉和骨骼并未扩散,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汇聚成一团浓稠的血雾。 血雾在路明非的掌心上方急速旋转、压缩,所有的生命精华和龙骨中的力量被强行萃取、提纯。最终,所有的猩红褪去,凝聚成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质地温润如红玉的骨质结晶,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而纯粹的光芒。 路明非拈起这枚由一位次代种全部生命炼就的结晶,递到夏弥面前,语气依旧平淡: “给你的小礼物。” 第156章 模糊的回忆。 路明非从江面跃回甲板时,身上的水迹还未干透,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甲板上溅开细小的印记。整个过程确实没有耗费太多时间,摩尼亚赫号敏感的监测设备也只捕捉到一次短暂而剧烈的能量峰值,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怎么了?一直守在指挥位的兰斯洛特立即迎上前,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关切与询问。这位狮心会副会长在临时接手的短短时间内,已将船上各项事务安排得井然有序。 路明非随手抹去脸上的水渍,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水下有龙类亚种潜伏,毕竟是诺顿曾经的宫殿。刚才情况有点棘手,不过已经解决了。他望向幽深的江面,让楚子航和恺撒上浮吧,暂时安全了。 明白。兰斯洛特立即转身,清晰而冷静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向下方的深潜器:任务暂停,即刻上浮。 当楚子航和恺撒顺利返回甲板,从路明非简短的叙述中了解到刚才水下发生的危机时,即便以两人的定力,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在四百米深的江底,若真被龙类困住,那幽暗的深渊将成为无处可逃的绝境。此刻甲板上的空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面前,他惯常冰封般的脸上表情不太明显,可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是在微笑,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中,却清晰地映出路明非的身影。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诚恳。“感谢。” 没有过多的修饰,但是份量已是极重。 恺撒也走了过来,他相较于楚子航则显得外放许多。这位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下湿漉的金发,尽管脸色因水下高压而有些苍白,但笑容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骄傲与真诚的魅力。 “这回可真是欠你一次。”恺撒说道,语气爽快,“回去我请客,就在安柏馆,一定赏光啊。” 尽管他们早已做好为屠龙事业奉献一切的觉悟,但能够从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湮没于深水黑暗中的危机里生还,这种“活着”的实在感,终究比不明不白的牺牲要好上千百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及时援手的感激,同样真切。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两位会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倦意的笑容。 “行了,任务也算圆满结束。”他提高声音,让甲板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听得见,“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打捞上来的、来自“战利品”——也就只有一副“龙类亚种”残骸,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继续宣布: “这一次我们也不能算全无收获,‘龙类亚种’的样本,本身就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所有人最想听到的话: “全体放假三天!三天后,摩尼亚赫号返航!” 随着他话音落下,甲板上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和长吁一口气的声音。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和战舰上,仿佛也为这次曲折的任务画上了一个带着些许滑稽、却终究平安的句号。 ... 任务结束的轻松气氛在甲板上弥漫,楚子航走到正被零、苏晓樯和绘梨衣围在中间的路明非面前。楚子航的脸上有点笑意,但眼神比平时温和些许。 “路明非,”他开口问道,声音平稳,“要回家看看吗?” 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趁着这难得的假期,回那个有母亲等待的家里看一看。 路明非脸上立刻露出既向往又无奈的神情,他侧过头,试图从苏晓樯和零的肩膀间隙看向楚子航,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和窘迫:“师兄啊,我真的很想跟你一块儿回去,但是……”他顿了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三位“寸步不离”的女士,“……你也看到了,我这儿实在脱不开身啊。” 还没等楚子航回应,苏晓樯已经笑着插话,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着楚子航说:“楚师兄,好不容易任务结束了,你就行行好,别跟我们抢人啦!求求了,求求你了!”她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的恳求动作,“等回学校,或者狮心会有什么活动,你们再好好聚嘛!”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路明非身边那三位女孩,又落回路明非那写满“我也没办法”的脸上。他冰封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路明非简单地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了甲板,身影渐渐远去。 楚子航刚走下舷梯,一个身影便轻巧地拦在了他的面前。夏弥不知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脸上带着阳光般明快的笑容。 “楚师兄要回家吗?”她歪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楚子航停下脚步,如实回答,“是打算回家看看。” “路师兄告诉我你们任务做完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夏弥的语气自然又亲切,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排,“正好顺路,一起回家呗?” 楚子航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确实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而且,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到夏弥起,他就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和他初次遇见路明非时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对路明非,那更像是一种认同;而对夏弥……却仿佛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熟悉。 好像他们从小就认识一样。 一道极其模糊的身影,开始在他记忆的深处晃动——小学空旷的操场边,初中放学后的林荫道,高中寂静的天台……记忆的碎片里,似乎一直有一个身影,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可当他努力去回想时,那身影又如同笼罩在浓雾之中,无论怎么集中精神,都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温暖的既视感。 “嗯,”楚子航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好。”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她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踏上了返回那座熟悉城市的路。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第157章 难事 三天假期如白驹过隙,摩尼亚赫号载着众人重返卡塞尔学院。 生活迅速回归熟悉的轨道——训练场上的汗水、课堂上的专注、图书馆的寂静,构成了日复一日却并不单调的校园篇章。 在这平淡安然的生活之下,也是有些事情值得一提的,比如...301与303宿舍的大改造。 苏晓樯回学校之后先是利落地将零和绘梨衣从301宿舍迎进了303,随后便大手笔地将腾空的301彻底改造。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取代了原有的床位,一道精致的隔断巧妙地区分出一个小巧而功能齐全的私人餐厅。 那两张原本属于她和路明非的、价值不菲的 h?stens Vividus 床垫——这个瑞典皇室御用品牌以天然马尾毛等珍稀材料和长达数百小时的手工制作闻名,每张都堪称睡眠艺术品——并没有被闲置。在苏晓樯的构思下,它们被重新包裹上耐用的顶级面料,改造成了两张无比宽大舒适的超大躺椅和一张同系列长沙发,恰到好处地环绕在餐厅小桌旁,充当餐椅。 “反正我们现在都住一起了,迟早得换张更大的床。”苏晓樯拍着那两张被赋予新生的“前”床垫,一脸“我简直是个天才”的得意表情,“这两张单人床垫放着也是吃灰,这叫什么?这叫废物利用!懂的吧?”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双眼里闪烁着我真会过日子省钱的光彩。 但这仅仅是开始。苏晓樯的目光随即投向了她们即将共同生活的303宿舍本身。她转向一旁恭敬行礼、脸上堆着专业且略带谄媚笑容的芬格尔。 “芬格尔,”苏晓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委托,“303的格局也要重新装修和改装!这件事交给你没问题吧?毕竟要改成四个人住,还是挺麻烦的。” 芬格尔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见到“金主”的光芒,但语气却异常可靠:“确实会有些麻烦,老板啊。这个空间规划、材料选择、工期协调……而且,在预算上……” “只要能达到效果,”苏晓樯打断他,手一挥,尽显豪气,“预算无上限,你就放心大胆的用!” “得嘞!您放心!”芬格尔立刻挺直腰板,仿佛接到了神圣使命,“我保证给您改得比诺顿馆更古典,比安柏馆更奢华,比如家更像家!”他话锋一转,殷勤地说:“那今天,就请您和零小姐、绘梨衣小姐先移步诺顿馆稍作休息。您之前委托的诺顿馆翻新工程,在这两个月里已经彻底完工了,我亲自监督,保证无甲醛,无异味,即刻入住都没问题!”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不记名支票,轻巧地递给芬格尔:“嗯,做得不错。这算是给你的奖金。” 芬格尔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个月“预算无上限”的美好时光。 ... 路明非交完任务报告,独自走在卡塞尔学院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周围匆忙赶往训练场或图书馆的学生相比,他慢悠悠的步伐显得格格不入。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像潮水般缓缓淹没了他。 平心而论,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颇为讽刺。作为重归的至尊,卡塞尔学院的课程和训练对他而言已毫无意义。他力量的恢复,如今只剩下两条路:一是被动等待体内力量如冬眠的巨兽般自然苏醒,这个过程缓慢但是也稳定;二是主动吞噬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初代种,加速力量的回收。然而这条路其实也完全行不通。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诺顿和康斯坦丁,芬里厄和耶梦加得(夏弥),好不容易救下来也下不去手。 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中的一位,是龙类历史中从未背叛过黑王的例外,那份对自己的绝对的忠诚,让路明非无法将其视为简单的“补品”。另一位则藏匿在未知的尼伯龙根深处,寻找犹如大海捞针。 白王:这位曾掀起反叛的家伙,其真正复苏尚需时日,而且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混血种容器,作为载体...他也不是赫尔佐格那样的畜牲,做不出这种事。 至于...奥丁,行踪诡秘,如同隐藏在浓雾后的幽灵,根本无从寻觅。 至于散布世界各地的次代种、三代种,先不说寻找它们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即便找到了,它们蕴含的那点力量对此刻的路明非而言,也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自由呼吸几口空气带来的提升。 于是,路明非,这位理论上站在混血种乃至整个龙族世界顶点的存在,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空有凌驾众生的位格,却无立即可行的目标。至尊的荣光与“家里蹲”的日常,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他仿佛被卡在了时间的缝隙里,过去作为“衰小孩”的记忆尚未远去,未来作为至尊的伟力又完全加诸己身。 这份迷茫,并非源于弱小,而是源于力量与目标之间暂时的脱节。他需要找到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条回收力量的捷径,更是在这个时代,作为“路明非”和作为“至尊”这两种身份能够共存并共同前进的意义。 路明非正漫无目的地沿着林荫道踱步,思索着该如何打发这突然闲下来的时间,一道身影倏地拦在了他面前。 来人有一头如火般鲜明的红发,发丝在傍晚的风里肆意飞扬。她抱着胳膊,下颌微扬,脸上带着那种路明非无比熟悉的、混合着狡黠与不容拒绝的张扬神色。 是诺诺。 “师姐?”路明非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诺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头打量了他片刻,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似乎能看穿他心底那点无所适从。她忽然提议道:“我们单独谈谈怎么样?” 路明非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啊。去哪?” 诺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学院后方那座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嗯…去山顶怎么样。” 路明非愣住了,山顶啊... 第158章 原来是你可惜是你 ... 卡塞尔学院依山而建,一条蜿蜒的车道从正门延伸,直通山顶。这片平坦的草甸视野开阔,树木稀疏,齐膝的秋草在风中泛起波浪。一眼清泉自岩石裂隙中涌出,汇成一汪不大的山顶湖,湖水满溢后沿崖壁泻下,形成一道白练般的瀑布,水声隐隐从山谷深处传来。 作为司机的路明非利落地停稳布加迪,熄了火。诺诺推开车门,赤脚踩在厚厚的草甸上,回头看向路明非,唇角弯起一个笑容:“你来过这里?” 路明非的目光掠过这片熟悉的景色,轻轻点头:“嗯,来过一次。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 诺诺闻言,利落地甩掉鞋子,只穿着袜子就跳下车,踩着柔软的草甸,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哗哗的水声走去。路明非跟在她身后,草叶擦过裤脚,发出沙沙的轻响。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身后布加迪未灭的车灯,光柱划破渐浓的暮色,映在湖面上,让粼粼波光仿佛镀了一层流动的银箔。诺诺选了一块被泉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坐下,她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在自己身上打量。 “看什么?”她挑眉问道。 路明非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在想,你特意带我来这里,究竟想跟我说些什么?” 诺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接着,她从小包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剪刀,沿着脚踝处精巧地一划,将薄薄的丝袜剪开,露出白皙的双足。她瞥了路明非一眼,见他并没有效仿的意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脚缓缓浸入泉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每个毛孔钻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轻颤,但她却抬起眼,直直地望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她强忍寒冷的模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行了,别硬撑了。这水有多冷,我以前泡过,清楚得很。” 他话音刚落,诺诺便再也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即却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开心地笑出了声。 “泡一会儿就会暖起来,”她说着,轻轻拨动水面,“不过等暖意过去,又会重新冷起来。所以啊,得在再次变冷之前,赶紧离开。”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渐暗的天幕,轻声说道:“今天…也没有星星呢。” 诺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湖面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却不见半点星子:“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吗?” “嗯,是啊。”路明非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空中,仿佛在回忆什么,“上次来的时候…也看不见。” 泉水轻轻拍打着岩石,诺诺忽然笑了:“其实两个月前我就打算来的。”她的脚尖在水面划出一道涟漪,“只不过被某人给打断了。” “你是指学院被入侵那天?” “是啊。”诺诺歪着头看他,夜色让她的侧脸显得柔和,“本来能趁乱溜出来的,就开你刚才赢走的那辆布加迪。谁能想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家伙就像天神下凡似的,几个眨眼就解决了所有麻烦。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路明非终于收回目光,望向诺诺被水光映亮的眼睛。他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 “其实…那天刚下过雨。”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重要的真相,“雨后的天空,本来就是没有星星的。” 诺诺说完,赤着的脚在冰凉的泉水里轻轻晃了晃,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歪着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一些许嗔怪。 “当一个女孩,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跟你说,你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教导的意味,“你要做的不是解释天气,而是道歉。真是个木头脑袋。” 路明非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那笑容里没有尴尬,也没有争辩。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竟有几分罕见的宁静。 诺诺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了些,仿佛沉浸在回忆里:“其实啊…那天是我的生日。你不是也去参加了安柏馆那场宴会嘛。”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场宴会本来就是恺撒给我准备的生日会。悄悄告诉你,邀请你这件事,其实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是恺撒。” 她说完,抬起眼,想从路明非脸上捕捉到一丝惊讶。然而,她只看到对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嗯,”路明非的声音很温和,“我知道。两件事都知道。” 诺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气笑了,有些懊恼地轻轻“啧”了一声,抬手撩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红发:“跟你说话真没意思!我能不知道你早就知道吗?”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气,“你就不会配合一下,装出点惊讶的样子让我开心开心?” 诺诺佯装不满地撇了撇嘴,赤着的脚在湖水里轻轻一踢,溅起几星水花。 “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破坏了我的生日计划抱歉的样子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埋怨。 路明非看着她被月光勾勒的侧脸。他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平静:“那我现在说,对不起。” “啧,”诺诺扭过头来瞪他,湿漉漉的脚踝在微凉的空气里晃了晃,“真敷衍啊。那我迟来的生日礼物呢?总不能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打发了吧?”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并非指向任何具体的物件,而是向着他们头顶那片深邃的、空无一物的夜空轻轻一扬下巴。 “嗯…”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意味,“抬头。” 当诺诺依言抬起头时,仿佛有无形的意志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 原本厚重低垂、将夜空遮得严严实实的云雾,如同接到无声的敕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退却。不是被风吹散,更像是主动向天幕的两侧悄然隐去,为某种存在让出舞台。 几个呼吸之间,笼罩天际的屏障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的、深邃无垠的墨蓝天穹。而在这片天鹅绒般的背景之上,是前所未见的、极致璀璨的星斗满天。 那不是寻常夜晚稀疏的星光。仿佛宇宙将积攒了亿万年的光辉,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银河宛如一条波光粼粼的、由无数钻石碎屑汇聚成的浩瀚长河,横贯天际。大大小小的星辰密集地镶嵌其中,有的明亮如灯塔,有的闪烁如私语,星光交织,几乎照亮了整片山顶。 这景象的壮丽与辉煌,已然超出了任何语言的描述极限。它并非自然的天象,更像是一场神迹的展演,一种只为此刻、此地、此人呈现的、独一无二的宇宙级献礼。 诺诺仰着头,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山风拂起她酒红色的发丝,而她的眼眸中,倒映着整片被唤醒的、沸腾的星空。她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夜风与远处的水声,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呢喃: “果然是你…” 然而,她的低语并未停止,更轻的尾音随之溢出,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叹息的怅惘: “…可惜是你。” 第159章 原来 ... “师姐,还有别的事吗?”路明非也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没话找话,“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补一份生日礼物吧?” 诺诺没有看他,依旧仰望着星空,声音却轻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不那么像她的迷茫:“路明非...你能给我讲一讲,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山风掠过泉水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路明非沉默着没有说话 路明非依言走过去,却没有坐下,而是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柔软的草甸上。夜空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草叶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的味道包裹着他。他望着那片过分璀璨的星空,脑子里各种念头胡乱地飘过,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剩一片空白般的宁静。 诺诺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旁躺下,侧过头看着他被星光勾勒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路明非啊,”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理想是什么?”没等他开口,她又立刻追加了一句,带着点威胁的俏皮,“别随便敷衍我啊,不然打你。” 路明非望着星空,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有些复杂的弧度。他并没有敷衍,而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你别说,还真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的理想啊…小时候,是一部pS2游戏机,觉得能整天玩游戏就是最幸福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了高中,可能是…能娶到陈雯雯吧。觉得那样的人生,大概就圆满了。” “后来…”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梦境,“在我…轮回之前,最后的理想,大概是能‘死得其所’,就差一点我就做到了啊。” 这个词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最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出了现在的答案:“现在的话…我想世界和平。” 他转过头,看向诺诺,眼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认真的光芒,“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宏大,特别…假大空?” “世界和平吗?”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微妙意味,“你也想当正义的伙伴了?” (这里不是指源稚生,而是指FGo的卫宫,毕竟06年就已经上映了fate而龙族一的时间线是2010年,所以诺诺也有看过的可能。) 路明非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苦笑:“哟,师姐还知道这个呢。” 他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星空,语气渐渐沉静下来,带着一种残酷的认真,“是啊,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接下来,我恐怕会杀很多人,很多人…也可能会杀很多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命运:“直到最后…我找到黑王…彻底地杀死他!这样,世界…大概就能迎来和平了。” 诺诺没有移开目光,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侧脸,轻声反问:“真的会和平吗?”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所有不确定,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会不会和平,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但我的世界,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和平。” 诺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在消化这句话里全部的重量。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她忽然翻了个身,用手肘支着草地,托着腮看向他,“那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上个轮回的事。”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窝囊的家伙,被赋予了沉重的使命,被迫一步一步走着,最后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失去了所有珍视的东西。” “好笼统啊,”诺诺不满地撇撇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详细说说呗。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干,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她眨了眨眼,带着点蛊惑的意味,“说不定,听你讲完,我还能给你指条明路呢?” “师姐…”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的抗拒。但是看着诺诺那双在星空下灼灼发亮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好奇的眼睛,终于无奈地笑了笑,像是投降般摇了摇头,双手垫在脑后,目光投向那片灿烂的星河。 唉……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笑意,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怅惘,故事嘛,是稍微有一点点长...也有些无聊,师姐你多担待…… 他的讲述从平静开始,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渐渐地,那些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痛楚,还是从字句间渗了出来。 诺托起初还带着好奇的神色,随着故事的推进,她的表情渐渐凝固。当听到某个关键处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身边的草叶。听到另一个转折时,她轻轻咬住了下唇。当路明非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事实时,她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从好奇到压抑,再到彻底的沉默——诺诺的情绪变化清晰地写在她脸上。 如果这段经历被一位文笔精湛的作家记录下来,定会成为一部令人心碎的作品。字里行间的沉重会让读者感同身受,为这个看似平淡却充满伤痛的故事潸然泪下。 ... 路明非的声音在山顶的夜风中缓缓消散,像最后一粒石子沉入深潭。为那段漫长而沉重的讲述画上了句号。 诺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如此深邃,仿佛她从未开口说过话,仿佛她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被星光浸染的夜色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没人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望向他,眸子里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这几个字里仿佛裹挟着千言万语。 “好了,师姐。”路明非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拍去衣裤上沾着的草屑,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他转向她,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语调:“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向着仍坐在地上的诺诺,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 第160章 缘起 诺诺伸出手,任由路明非将她从草地上拉起。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内,引擎低声唤醒夜色,布加迪沿着盘山道缓缓驶向卡塞尔学院。 诺诺蜷在副驾驶座上,双臂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臂弯里。不知是因为方才山泉的寒意未消,还是因那段沉重往事带来的冷意,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需要守住一点温度。车窗外的山林阴影飞速掠过,车内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学院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大门前的灯光已清晰可见,诺诺才轻轻开口: “很难吧……哪怕是现在……” 路明非双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记得有某位名人说过一句话……自信源于未知,当你越发接近真相,反而越容易恐惧。” “没有希望吗?一点都没有?” 路明非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宽慰:“其实也不见得。只是……合适的契机还没到来。” 诺诺忽然转过头,眼底映着渐近的灯火:“那……还记得我说要开导开导你,帮你渡过这段迷茫期吗?” “嗯?”路明非挑眉,“有什么高见?” “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诺诺指向窗外,“只是你一直没注意到——抬头看门口。”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卡塞尔学院那扇新装不过两月的雕花大门旁,静静地立着好几道熟悉的身影。恺撒抱臂倚在门柱上,楚子航站得笔直如剑,零和苏晓樯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绘梨衣踮着脚朝车道张望,连芬格尔也搓着手笑嘻嘻地等在那儿。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看到了吧?”诺诺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如果因为恐惧尚未发生的未来,就放弃了眼前真实的美好……那往后的人生,只会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她转回路明非的侧脸,目光清亮如洗: 在这个最好的当下——一切尚未定局,一切还未终结。好好和眼前的人吃吃饭、上上课,享受自由的风,观赏偶然的星空,平凡却踏实地过好每一天吧。所谓活在当下! 路明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个月——从时光轮回的尽头到此刻,不过一百五十个日夜。对于经历过漫长孤寂的灵魂而言,这点光阴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孤独早已化作一种惯性,如同影子般紧追不舍;巨大的悲观主义如同附骨之疽,永无休止地纠缠。即便被众人的温暖包围,那种彻骨的寒意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蔓延。 真的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再次坠入那个熟悉的、自我封闭的循环,错过眼前这片触手可及的暖光,错过这份他辗转千百轮回才终于触及的、此生最向往的生活。 布加迪缓缓停在校门前,暖黄的灯光将等待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剪影。路明非推开车门,夜风拂过他微颤的眼睫。当目光掠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容时,某种冻结已久的东西终于在他心底消融。 他扬起头,唇角扬起一个久违的、毫无阴霾的弧度,声音清澈而响亮: 大家!我回来了。 此刻的路明非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神情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从未见过他如此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暖而真切。 楚子航向前迈了半步,脸上浮起一丝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欢迎回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些暖意。 恺撒伸手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动作干脆利落,随即转身走向诺诺——毕竟他原本等的就不是路明非。红发女孩正抱臂倚在车边,嘴角挂着微笑。 “Sakura!” 绘梨衣像只轻盈的鸟儿般扑了过来,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如同乳燕投林一样,直接扑倒了路明非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欢喜。 苏晓樯和零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芬格尔站在人群边缘,望着眼前这幕温馨的场景,眼神有一瞬的出神,像是被勾起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恢复那副惯常表现的模样,大咧咧地咧嘴笑起来,嚷嚷道:“回来得正好!食堂宵夜档还没收呢!” 诺诺闻言眼睛一亮,顺势挽住恺撒的胳膊,笑着朝众人扬了扬下巴,一锤定音:“那刚好,路明非请客!大家放开吃!” “师姐,你这样不太厚道吧?”苏晓樯立刻凑到诺诺身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带着满眼的笑意。 “欸~此言差矣!”诺诺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毕竟这是我们大领队啊,魔鬼教官,那任务都结束了,可是还没有请客吃饭呢!对不对,恺撒?” 恺撒低笑一声,无可无不可地颔首,显然乐得纵容。 路明非看着结成统一战线的众人,只能哭笑不得地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请,我请!食堂管够!” “好耶!”芬格尔第一个欢呼起来,看表情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扫光几个窗口。 一行人就这样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朝着灯火通明的食堂涌去。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欢声笑语惊起了林间栖息的夜鸟。 ... 夜深人静,诺顿馆的屋顶仿佛与星空相接。路明非独自坐在冰凉的屋瓦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拂过他微乱的发梢。天际的星辰疏疏落落地闪烁,像是遥远时空投来的注视。就在这片清冷中,他意外发现墙角竟还有一株不知名的花在夜色中倔强地开着,星光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让这朵小花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里唯一的主角。 他轻盈地翻身跃下屋顶,落地无声,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朵花。花瓣触手微凉,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机。 “很漂亮啊。”苏晓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花上。 路明非转过身,将花递到她眼前,轻声应和:“嗯,很漂亮。” “在想事情?”苏娜晓樯歪头看他,眼中有关切。 路明非摇摇头,走到诺顿馆前的石阶上坐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没有…只是,一时间没有适应。”他顿了顿,像是确认什么般说道,“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幸福。” 苏晓樯闻言,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侧身躺下,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仰头望着他,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我也没想到…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啊。”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他轻轻地将那朵星光照耀的小花,别在了她的耳畔。 “好看吗?”苏晓樯眨了眨眼,轻声问。 路明非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声音很轻:“嗯,很好看的。” 苏晓樯仰面躺在路明非的膝上,星光落进她带笑的眼眸里,像碎钻般闪烁。 “嗯?有话想问我?”她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了然。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么明显吗?” “是啊,”苏晓樯的指尖轻轻拨弄着耳畔的花瓣,语气温柔,“我说过的嘛,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问道:“是你找的师姐,让她带我出去逛逛的?” “嗯,是啊。”苏晓樯坦然承认,“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从我这里说出来,要好用得多嘛,对吧。” 路明非的“谢谢”刚说出口,苏晓樯的食指便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止住了后面的话语。星光下,她的指尖微凉,眼神却温软。 “道谢的话,别说…”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之间,还用分什么彼此呢?” 路明非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澈得能映出自己有些怔忡的影子。他点了点头,苏晓樯这才收回手,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还有话想问?”她依旧躺在他的膝上,语气还是那么柔和。 “嗯,”路明非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还有些…想问的。” “那就说嘛,”苏晓樯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不用一次次欲言又止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出口。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啊?” 问题问出的瞬间,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片刻。星光照着苏晓樯的脸庞,她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苏晓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轻轻巧巧地抛回了一个反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看透一切的小狐狸。 “那你呢?”她嘴角弯起一个的弧度,“你为什么会喜欢师姐啊?” 路明非明显怔住了一下。他自轮回归来后,确实与诺诺保持着距离,最多也就算得上交浅言深,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言行。“这…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的困惑,“我从来…都没有表现过吧?” 苏晓樯看着他的样子,轻笑出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猜的啊——”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小得意,“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哦。” 苏晓樯见他真的困惑,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路明非的脸颊,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眼神变得温柔而认真。 “好了,不卖关子了。”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笃定,“就是你把那罐可乐递给我的时候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瞬间的每一个细节,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的宿命感: “就像…当年师姐把你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拉出来一样。”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在那个时候,也是你,把我从我自己那个骄傲又孤独的漩涡里拉了出来。” 苏晓樯的嘴角扬起一个带着共犯意味的微笑,继续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的吧?我们很像啊…都是那种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内心某个角落比谁都害怕孤独的人。要不然,我们怎么会成为仕兰中学远近闻名的‘死对头’呢?”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星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苏晓樯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原来是这样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的轻颤。 苏晓樯的手依然捧着他的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看进他眼底,仿佛要望到那个最初的原点: “我知道,你一直以为那只是随手之举,是替朋友解围的顺手人情。”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是当年,师姐把你从那个同学会的漩涡里拉出来的时候,她起初,不也只是看你可怜嘛?”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草木气息。 “你不是也就这样…爱上她了吗?”苏晓樯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嫉妒,只是欢喜,“我也一样啊。” 就那样,一罐可乐,一个眼神,一次出于本能或怜悯的伸手——在某个快要在孤独里溺毙的瞬间,被另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拉了出来。从此,那个人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苏晓樯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她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星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沉淀下来,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涌动。 “路明非。”她唤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嗯?”路明非微微一怔,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预兆,也没有犹豫,苏晓樯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倏然直起身,双臂轻柔而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脖颈,随即仰起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秋夜的微凉和她唇瓣的温热,生涩,却无比真诚。它不像是一个冲动的举动,更像是一句早已在心中重复了千百遍的、终于说出口的誓言。 星光无声地洒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为之驻足。 ———————————————— (分割线) 故事到这呢,有关龙族一的内容就结束了。 这也刚好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不知不觉我也写了40万字。 我呢,也是一个新手作家。水平呢也确实很稀松平常。 也是一路有大家的陪伴...有章节评论,段评,还有纠错...大家自创的言灵内容。 大家跟我一起讨论龙族里面不完善的设定,老贼挖过的各种坑。 还有催更,点赞,礼物...等等 大家都支持,让我一路写到了现在。 说这些呢,不是要跑路,大家放心。只要条件允许,我会一直写下去,直到这本书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故事。 我会尽可能的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内容和故事。 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也提前预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161章 假期第一天 其实生日这回事,对路明非来说真的无所谓。 谁会记得呢?叔叔婶婶?别开玩笑了。爸妈? 也许妈妈会在百忙之余买个小蛋糕点上一支小小的蜡烛,而……大概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操心着事关全人类存亡的大事吧。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在意他路明非又朝着猥琐大叔的未来稳稳迈进了一步吗? 没有人一起庆祝的生日,与其它三百六十四天并无不同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年,多到早已习惯。 蝉在窗外玩命地嘶鸣,阳光白花花地泼下来,带着近乎恶毒的炽烈。屋里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活脱脱《西游记》里妖怪准备清蒸唐僧肉的那口大锅。 路明非打着把题有“我踏月色而来”字样的纸扇子——这风雅词句总让他觉得自己不像侠客,反倒像是个意图不轨的采花贼——瘫在椅子上,对着笔记本电脑键入学校网站的网址。 登录,光标在各种各样的选项上悬停。 否。 否。 否否否…… 这就是路明非的大一暑假。他只是在完成日常任务,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可是,这是轮回之前的样子...现在可是完全不同了。 暑假第一天,卡塞尔学院门口的气氛就充满了火药味。 苏晓樯二话不说,拽着路明非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语气干脆利落:“大家都一年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家人。至于这位,”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我就先带走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只胳膊立刻感受到了阻力。绘梨衣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双手紧紧抱住路明非的左臂,仰起脸看着他,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Sakura。”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许走”,手上的力道半点不小。 “路明非也是要回家的啊!”苏晓樯试图讲道理,“你们总不能拦着他回家看看吧?” “那个家里,并没有人真正把他当作家人。”零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不知何时也已站定在路明非身侧,伸手和绘梨衣一起拉住了路明非,“所以,回不回去,并无差别。” 零毫不在意的猛戳路明非的心窝子。苏晓樯也被噎了一下,立刻换了个角度:“那能一样吗?回家是每个中国人的念想!是传统!” 零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地回敬了一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在想什么。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儿跟我演什么聊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想独占?不可能。” 她向前逼近半步:“反正我家里也没活人。你想带他走,可以。但我,”她刻意顿了顿,“也跟着一块!” 零话音刚落,绘梨衣立刻抱紧了路明非的胳膊,绯红色的眼睛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异常坚定地跟了一句:“我…我也一样。”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表述不够精确,急忙补充道:“不对!我不会回家。我也要跟着一块!” 零的嘴角扬起一个胜利在望的弧度,伸出食指笔直地指向苏晓樯:“现在,二比一。你输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晓樯面对这“围攻”,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真拿你们没办法”的笑意。 “行吧,行吧。”她拖长了语调,伸手从随身的挎包里利索地掏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机票,像发牌一样递到零和绘梨衣面前,“来,一人一张。早猜到会这样,早就给你们买好了。” ... 由于此前的种种缘由,路明非的这个暑假,注定变得格外…非同凡响。 飞机刚一落地,阵仗就超出了他的想象。两排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整齐列队,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场面之隆重,让人误以为是哪位隐退的黑道巨擘重出江湖。 紧接着,一列气派的豪华车队无声滑至跟前,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将路明非和三位女孩请上车。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终于忍不住弱弱地提议: “那个…要不,我还是回家住吧?” 他话音刚落,苏晓樯立刻扭过头,柳眉一竖,连珠炮似地开了火: “回家?回哪个家?那家人有真心把你当家人吗?”她的声音又脆又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你在外头这一年,他们给你打过一次电话吗?问过你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更气人的事,语速更快了:“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他们连学校给你配的手机都能堂而皇之的说替你保管!你回去谁待见你啊?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还得跟你那个正方形的堂弟挤一张小破床,睡那个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在哪个憋屈的犄角格拉!我都怕你回去给闷臭了!”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要是实在想回家看看,等我把你安顿好了,我陪你一块回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于是,一行人先去了苏晓樯家的别墅稍作休整。等她利落地帮零和绘梨衣安排好房间后,便亲自开车载着路明非,驶向那个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 车子在熟悉的街口停下。路边,那位熟悉的大爷依然支着报摊,戴着老花镜悠闲地看着报纸。 “诶呀,明非?”大爷抬头认出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绽开笑容,“这出国一年多,模样更精神了!这是……找女朋友了?”他目光慈祥地看向路明非身旁的苏晓樯。 路明非刚想开口解释,苏晓樯却已自然地向前半步,笑容明媚地接过话头:“哎,大爷您身体还硬朗啊!” “哟,还是我们中国姑娘好哇,”大爷乐呵呵地打量着她,“我还以为明非出国,得带个洋媳妇回来呢!” “其实我算半个吧,”苏晓樯俏皮地眨眨眼,落落大方地说,“我妈妈是葡萄牙人。不过我从小就在国内长大,跟明非还是高中同学呢,一起出国留学的。” “那感情好啊!彼此有个照应。”大爷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慰,“这是打算回来见见家长?” “嗯呢,算是吧。”苏晓樯笑着应承下来,自然地挽住路明非的胳膊,“那大爷我们先上去了,回头再聊!” “唉唉,好,快去吧!拜拜!”大爷挥着手,目送两人走进楼道。 路明非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抬手敲了敲。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有些孤单。等了一会儿,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哦豁,”苏晓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了然,“没给你留门呢。我们是先回去,还是在这儿等会儿?” “再等会儿吧,”路明非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固执,“回来了,总得当面说一声……是吧。” “其实有什么话,电话里也能说嘛。”苏晓樯无所谓地耸耸肩,干脆利落地在楼梯台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又不是非得见这一面。”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她坐下,试图辩解:“其实……叔叔和婶婶,对我没你想的那么差的……” “是吗?”苏晓樯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声音陡然拔高,像骤然绷紧的弦,“反正我是没看见!”她掰着手指,一件件数落,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在卡塞尔学院,是我在照顾你!他们呢?给你打过哪怕一个电话吗?我跟他们说包了你大学的生活费,他们有关心过一句你的死活吗?万一,我说万一,我跟你哪天感情破裂了,他们是不是就眼睁睁看着你饿死?” 她越说越激动,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就算不提大学!高中三年,他们给你开过一次家长会吗?下雨下雪天,有谁嘱咐过你带伞、记得加衣服吗?天气恶劣的时候,有一个人想起来去学校接你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不满全部倾泻出来: “我打听过!你初中、小学的时候,家里条件好得很!那时候你跟你爸妈住,他们后来把你托付给叔叔婶婶,肯定给了一大笔赡养费吧?这笔钱,他们用在你身上了多少?!” 苏晓樯死死盯着路明非有些苍白的脸,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致命的问题: “没有我想的那么恶劣?呵……要不是他们从来就没真正关心过你,你会是今天这样的性格吗?!”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她带着怒气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路明非张了张嘴,所有试图维护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能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婶婶尖利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伴随着钥匙串哗啦落地的声响——他们一家三口刚好回来,将苏晓樯那番毫不留情的指控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婶婶的脸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她勉强压着火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苏晓樯,又碍于对方家世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梗着脖子喊道,“看不上我们!你可以领着路明非离开啊!杵在这干嘛!” 她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毕竟苏晓樯家是当地真正的豪富,这份认知像一根无形的缰绳,勒住了她更刻薄的泼辣。 苏晓樯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将下意识想开口解释的路明非挡在了身后。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呵,”她轻笑一声,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依次刮过叔叔、婶婶,以及他们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眼神闪烁的宝贝儿子路鸣泽,“你没说错。我就是看不上你们,看不上你们每一个。”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比婶婶的尖叫更具穿透力。 “上一次我来,还愿意给你们留几分面子,那是因为那时候我和路明非关系还没到那份上。”苏晓樯的声音陡然转厉,“现在不一样了!我可见不得他再在这儿受一丁点委屈!” 她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语速加快,字字诛心: “一个,”她盯着婶婶,“市井泼妇,除了克扣生活费、对自家孩子吆六喝五,还会什么?” 目光转向叔叔,“一个,就是个怕老婆的懦夫,眼睁睁看着侄子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路鸣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你们那个宝贝儿子!带他好好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别给孩子养成个心理变态,性压抑了都!” 这番话说得极重,像一记记闷棍,砸得叔叔婶婶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路鸣泽更是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楼道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苏晓樯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着什么的愤怒女神,气场全开,寸土不让。 路明非轻轻拉了拉苏晓樯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恳求:“别说了…真不是这么回事的。” 苏晓樯侧头看了看他,好像又见到了这快一年多未曾见过的,眼中那份熟悉的、近乎卑微的息事宁人,终究还是把冲到嘴边的更尖锐的话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满腔怒火——算是给路明非一个面子,不再跟这家人一般见识。 然而,她的退让却被婶婶当成了怯懦。眼见苏晓樯不再咄咄逼人,婶婶反而来了劲,叔叔在一旁硬拉都没拉住!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路明非脸上,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路明非!出去上了一年学,交的什么女朋友?!这是要造反是咋地?!这个家容不下你了,你就给我滚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习惯性地陪上笑脸:“婶婶,不好意思…她说话比较直,其实真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叫说话比较直?!”婶婶像被点着的炮仗,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怎么,你也这么看我们是吧?!我养了你快十年了吧?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一直闷不吭声的叔叔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跺脚,吼了一声: “行了!别吵了!有什么话,回家关起门再说!在这儿嚷嚷,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吗?!” 他这话带着一股罕见的、憋屈已久的怒气,竟真的把婶婶即将开始的撒泼打滚给暂时压了回去。婶婶狠狠地瞪了路明非和苏晓樯一眼,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最终还是被叔叔半推半搡地弄进了家门。 ... 叔叔尴尬地搓了搓手,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搬来一把椅子朝苏晓樯示意。 “苏同学,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嘛。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误会和偏见说开了就好……” 苏晓樯面无表情地接过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将它随手立在墙边。她自始至终挺直脊背站着,目光冷淡地掠过天花板一角,仿佛眼前这一家子根本不值得她正眼相看。 叔叔讪讪地缩回手,局促地站在一旁。婶婶则仍用淬毒般的眼神死死瞪着两人。路明非夹在中间,张了张嘴想打圆场,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路明非放暑假了,”苏晓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像冰片划过玻璃,“他非要回来一趟,跟你们说声他回国了。现在话说完了。”她侧身拉了下路明非的袖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带他走了。你们知道有这回事就行。” “你算他什么人啊!”婶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尖叫起来,“你带他去哪?路明非是我从小养大的!你想干什么!” “行了,”苏晓樯嗤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婶婶涨红的脸,“别装模作样了。你们盯着的不就是他父母每月寄来的那笔生活费?这十多年,你们从里面自己花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放什么屁!那笔钱我们全花在路明非身上了,自己还倒贴了不少!”婶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疾言厉色起来。 “你说这话不心虚?”苏晓樯向前逼近一步,语速加快,“这些年来,路明非穿过几件新衣服?他有过一件像样的电子产品吗?连台破pS2都要攒几年零花钱!你们最多就是给了他一张旧床铺,管了两顿饿不死的饭——这就值得天天挂在嘴边了?” 苏晓樯冷笑一声,目光一样扫过叔叔婶婶,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正方形路鸣泽身上。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争论谁对谁错。”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眼人都看得见,路明非在仕兰中学是什么处境——远近闻名的‘衰仔’,谁都能踩一脚。而你们的好儿子,路鸣泽呢?即使在贵族云集的仕兰,也能被人尊称一声‘泽少’。” 她顿了顿,故意让沉默放大空气中的压力,然后才缓缓开口: “单说路鸣泽每月的花费,怕是比你们俩的工资加起来都多吧?我就想问一句,这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没等面色煞白的婶婶反驳,苏晓樯便摆了摆手。 “算了,追究这个也没意思。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路明非身上: “我只说最后一句。路明非,交给你们,我完全不放心。” “不行!我不同意!”婶婶像被针刺到一样尖叫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叔叔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去吧……让明非跟她走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暴怒的妻子,直接看向苏晓樯,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好好待他。是我们……没照顾好他。对不起。” “老路!你什么意思?!”婶婶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叔叔猛地提高了音量,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想怎么样?!这个家,难道真的要彻底散掉你才甘心吗!” 苏晓樯拉着路明非转身欲走,却在迈步前停顿片刻,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始终缩在阴影里的男人,对他极轻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里没有原谅,却有一丝了然的意味。 她温热的手握住路明非微凉的手腕,带着他向外走。婶婶喉头滚动还想说什么,却被叔叔一个从未有过的、带着厉色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不甘的吞咽。 走到门口时,路明非忽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朝着叔叔和婶婶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这个鞠躬里没有怨恨,也没有乞求,更像是一种告别。然后他直起身,再无留恋地跟着苏晓樯走进了楼外渐沉的暮色里。 走下昏暗的楼道,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面而来。苏晓樯侧头看了看身旁沉默的路明非,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没看出来啊……你叔叔他,最后还算说了句人话。” 路明非望着远处街角亮起的路灯,声音很轻:“嗯。在家里……叔叔其实说不上话,他也没办法。” 苏晓樯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张扬不符的低落:“其实……比我家那些强多了。我家里那些亲戚,整天算计着怎么从我手里多抠出点家产。”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歉然,“抱歉啊,刚才对你叔叔婶婶说了那么重的话……我实在是没忍住。”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路灯的光晕勾勒出她微微低垂的侧脸,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女孩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 “你道什么歉?”他的声音温,“你都是为了我。该说道谢的人,是我。” 苏晓樯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路明非的手腕。她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凌厉与低落,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变脸速度之快堪称绝技。 “喂,”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做贼似的兴奋,气息拂过路明非的耳廓,“趁着现在四下无人……来,亲一个。” 路明非猝不及防,耳根“唰”地就红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苏晓樯攥得紧紧的。 “这这这……刚吵完架呢……”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 “就是因为刚吵完架,”苏晓樯理直气壮,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才需要点安慰奖励一下啊!我可是为你冲锋陷阵了大半天!” 她的逻辑总是这么无懈可击,且不容反驳。路明非看着她近在咫尺、写满“得逞”二字的脸,那点可怜的挣扎意志瞬间土崩瓦解。他认命地闭上眼,感觉到一个轻柔而温暖的触感,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阳光混合着淡淡洗发水的味道,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邻居的炒菜声,而这个昏暗的角落,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苏晓樯很快放开他,得意地咂咂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转身继续往前走,哼着不成调的歌。路明非还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润和前所未有的滚烫。 特别篇 白色情人节 人生就是一段不断落幕又启程的旅行。 那么新的故事,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cornelio cappellini海森帝亚系列窗帘的缝隙,在胡桃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明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醒来,发现的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零的战术腰带不在玄关,绘梨衣的兔子拖鞋整齐摆在床下,苏晓樯的香水味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什么情况?人呢?他晃了晃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昨晚的记忆渐渐浮现:芬格尔起哄拼酒,恺撒居然带头玩起了诺诺教他的原创版飞行棋...可明明大家都喝了,怎么现在只剩自己瘫在床上? 该不会被嘎腰子了吧...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房间,那些精致得过分的意大利家具在晨光里泛着柔光,依旧让他觉得像住在某个奢侈品展厅。 口渴得厉害。他趿拉着拖鞋走向茶几,却发现自己的水杯正冒着缕缕热气。指尖触到杯壁,水温恰到好处。杯子底下压着三张便签纸,字迹各异。 第一张用飞扬的笔迹写着: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师姐找我们有点急事,先走啦~好好睡觉...乖乖等我们回来哦! 结尾还画了个俏皮的笑脸——一看就是苏晓樯的风格。 第二张字迹工整利落,仿佛打印出来的一般: 别乱跑。闲着可以去隔壁帮忙,听说学校有宿舍调整。记得串门。 言简意赅的叮嘱,是零没错了。 第三张纸上,圆滚滚的字迹像撒欢的小螃蟹: sakura sakura我们要去好叭她们不让我说...那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拜拜 结尾处还精心画了朵小花——除了绘梨衣还能有谁。 路明非端着温水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晨光下的卡塞尔学院静谧安宁,远处隐约传来晨训的口号声。 有人在外面敲门,声音不轻不重,却很有节奏。 “哪位?”路明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四目相对。恺撒·加图索站在门外,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路明非倒抽一口冷气。他面对恺撒倒不至于惶恐,但在宿醉后脑子尚且像一团浆糊的时候,直面一个头上裹着白色手巾、系着格格不入的素色围裙、手里还提着一柄明晃晃厨用钢刀的恺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画面太过超现实,让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酒。 “听说你这里的厨具和调料最齐全,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胡椒粉。”恺撒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有的话,我不想特意出去买了。” “有…有的!”路明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脑子却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他满腹狐疑地转身,穿过客厅,进入已经被打通改造、兼具衣帽间和开放式厨房功能的301室,从琳琅满目的调味架上取来了胡椒粉,递了过去。 恺撒礼貌地点了点头,接过小瓶,转身就走进了正对面的宿舍门,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怎么回事?什么状况?”路明非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脑子昏沉沉的,“他不是应该住在那个叫安珀馆的豪华校内别墅里吗?加图索家难道一夜之间破产了?他居然要搬进普通宿舍,还……还要自己动手做饭?” 就在这时,对面宿舍里传来“噌”的一声清脆鸣响——那是利刃出鞘特有的声音。路明非吓得一哆嗦,宿醉带来的思维迟滞让他在这么一瞬间变回了以前那个更容易受惊的自己。 对面宿舍的门没关严,他忍不住探头探脑地望过去,下一秒,他的人生观被彻底颠覆了。只见狮心会会长楚子航,竟然拔出了他那柄很少离身的佩刀“村雨”,正和恺撒背对而立。楚子航手腕沉稳地抖动,而后稳、准、有力地运刀……竟然是在将面前案板上的三文鱼娴熟地片成厚薄均匀的鱼片!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旁边的恺撒正手脚麻利地一手切着西红柿,另一手精准地将刚借来的胡椒粉撒入“咕嘟”冒泡的汤锅里。两人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配合却有种诡异的默契。 “见鬼!我……我穿越了么?”路明非脸上的表情丰富得难以形容,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惊悚。 “喂,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芬格尔不知何时出现,笑嘻嘻地用胳膊搂住了路明非的脖子。 “你还好意思问!”路明非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昨天差点给你灌死!我现在脑子里还都是‘生命之水’!” “诶,你这叫什么话?”芬格尔灵活地躲开,一脸无辜,“我没喝吗?自己酒量不行就别乱咬人啊。” “那是我酒量不行吗?你们轮流上啊!一人敬一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面偷偷把酒换成可乐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芬格尔收起玩笑的神色,满脸悲愤的指了指对面,“简单说,学校宿舍分配方案调整了。恺撒和楚子航,虽然是一对校园学生政治的死对头,但巧了不是?他们的女朋友,现在碰巧住在同一个寝室啊。所以,”他摊了摊手,“他们俩就联手把我原来住的304寝室给抢占了。” 路明非听到“女友”二字,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的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嘟囔出声:“楚师兄还有女友?闺女还没入学吧……” “闺女?什么闺女?”芬格尔的耳朵尖得吓人,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用词,凑近追问道,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好奇。 路明非心里一惊,背上差点冒出冷汗,赶紧摆手反驳:“你听错了!是‘闺蜜’!我是说,我高中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学妹,现在已经在卡塞尔预科班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哦~这样啊。”芬格尔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我们‘后宫王’路主席的势力范围还要继续扩张是吧?” “滚一边去!”路明非没好气地推开他,“那就是正经朋友!而且你是不知道,我们仕兰中学的女生,哪个不是从少女怀春开始,心里装的都是楚师兄……”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吐槽和微妙的感慨。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小小的混乱: “会长!叫你切的火腿切好了吗?我的披萨面饼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配料开烤了!” 只见一个系着格子围裙的女生,端着一个码好了披萨面饼的铁盘,一边说话一边从楼下走上来。她看起来活力十足,动作利落。 然而,当她抬眼看到304门口神色古怪路明非,以及勾肩搭背的芬格尔时,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嗓门有点大,瞬间收敛了姿态。她飞快地抿嘴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恢复成一副淑女的样子,低着头快步闪进了对面的宿舍门。 “苏茜师姐?昂,原来是这样啊。”路明非点点头,像是终于把一块关键的拼图塞进了正确的位置,脑子里那团乱麻总算理顺了些。 “狮心会副会长,苏茜,中国女生,三年级,诺诺一直以来的室友。”芬格尔悠闲地靠在走廊墙壁上,灌了一口可乐,如数家珍般继续说道,“据说是楚子航还未公开的‘地下女友’,当然,在公开场合双方都坚决否认。”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专业狗仔式的得意笑容,“作为校园新闻网娱乐版块的负责人,我必须承认,我是一条相当不错的狗仔。” “确实,恺撒和楚子航是斗得很厉害,”芬格尔话锋一转,“可也没什么人说他们俩见面就必须拔刀对砍、不死不休啊……平时他们大概拉不下脸来做这种事,不过嘛,”他晃了晃可乐罐,发出冰块碰撞的轻响,“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女孩们好像不愿意出门,这两位大佬也只好暂时放下身段,委屈一下自己,亲自下厨啰。” 听到“白色情人节”这几个字,路明非脑子里那根一直没接上的弦,“叮”的一声,终于被拨了回来,所有不合常理的画面瞬间有了解释。 “哦——”路明非,恍然大悟,从昨天开始的各种不寻常,“今天是白色情人节了啊。” “日本人喜欢过的节日,3月14日,是女孩回赠男孩礼物的日子。”芬格尔晃着可乐罐,用胳膊肘捅了捅路明非,“喂,你收到过任何巧克力吗?” “没有啊。”路明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确实没在意过这些节日。什么情人节、圣诞节、白色情人节……对于一个从母胎单身到大学的人来说,刻意去记这些日子,实在太为难他了。 “那送你一块咯。”有人接话道。 路明非循声低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姣好的腿,穿着夹脚趾的软木拖鞋,纤细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线,坠着一枚小巧剔透的翡翠。他抬起头,看见诺诺斜倚在对面宿舍的门框上。她耳边银色四叶草坠子闪着细碎的光,手里捏着一块裹着金色包装纸的巧克力。她只穿着热裤和紧身白t恤。 “啧,师姐……”不等路明非反应,苏晓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拿过诺诺手里的巧克力,“你这种行为不太好吧?尤其是这巧克力还是从恺撒送给你的那块上掰下来的,就更不好了!”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娇嗔的埋怨,看向路明非,“而最不好的就是——我还没送呢,你把我男朋友的第一次抢走了算怎么回事?” 说着,苏晓樯利索地将自己那份精心包装的巧克力塞进了路明非手里,顺势还冲诺诺扬了扬下巴。 苏晓樯见路明非还愣愣地杵在304宿舍门口,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杵在人家门口干嘛?”她语气轻快,带着不容分说的劲儿,“走,和我一块儿去搬东西。芬格尔你也来!”她转头对靠在墙边的芬格尔扬了扬下巴,“等会儿工资打你卡上。” “诶!好嘞,好嘞!”芬格尔立刻站直身子,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惊人,“金主妈妈,您慢点儿走,看着点儿路,别摔着了!” 等路明非跟着苏晓樯和芬格尔来到宿舍楼下,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立在那儿——不是普通尺寸,而是足足一百寸的庞然大物。银灰色的箱体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体积几乎抵得上半个小型集装箱。零和绘梨衣安静地站在箱子旁边,两人娇小的身影被这巨物一衬,简直像是两个被精心摆放的精致手办。 “这……啥啊?”路明非张了张嘴,有点懵地指着那箱子,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苏晓樯走上前,拍了拍光洁的箱壳,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送你的礼物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零和绘梨衣,语气轻快起来,“不只有我的,还有零的,绘梨衣的——我们一块儿给你补的,前面整整十八年的白色情人节礼物。怎么样?” 她的话音落下,零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光。绘梨衣则用力点了点头,绯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快打开看看”。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孩,又看了看那个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巨大行李箱,一种混杂着震惊、温暖和些许无措的情绪,缓缓地涌了上来。 芬格尔仰头看着那个几乎要顶到宿舍楼门厅天花板的巨无霸行李箱,搓了搓下巴,一脸为难。 “问题是这玩意儿怎么弄进去啊?”他比划了一下,“得彻底横过来才行吧?这也太高了,都快超过层高了!” 路明非闻言,咧嘴一笑,随手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如一片羽毛般轻巧地纵身跃起,精准地落在了三楼宿舍的落地窗外。接着,他双手看似随意地一扣一拉,整扇厚重的落地窗竟被他轻而易举地卸了下来,平稳地放在一边。然后他翻身而下,单手提起那个一百寸的巨型行李箱,再次轻盈地跃上三楼,将箱子从那个临时的“大门”塞了进去。他拍拍手上的灰,探出头对楼下目瞪口呆的几人笑道:“搞定!你们从楼梯上来吧。” 说完,他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焊枪,对着窗框“滋滋”几下,蓝白色的电弧闪过,刚才被拆下的落地窗便已严丝合缝地重新焊接了回去,仿佛从未被动过。 当苏晓樯、零、绘梨衣和芬格尔从楼梯走上三楼时,路明非正用指尖轻轻弹掉窗框上最后一点焊渣。那扇落地窗光洁如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刚经历了一场粗暴的拆装。 芬格尔看着恢复原状的窗户,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个显眼的巨无霸行李箱,最后目光落在气定神闲的路明非身上,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叹:“真不愧是S级……牛逼。” 苏晓樯闻言,双手往腰间一叉,下巴微扬,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又得意的神色,声音清脆地宣布: “什么S级不S级的,记住了,以后见了面他,要叫——老板娘!”她说着,还故意朝路明非的方向扬了扬眉毛。 芬格尔立刻做出一副夸张的恍然大悟状,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诶呦!老板……您这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地官宣啦?以前不都藏着掖着的吗?” “去你的!要你管?”苏晓樯被他逗得脸一红,作势要打他,嗔怪道,“行了行了,我们这儿正过白色情人节呢,你在这儿又唱又跳的像什么样子?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赶小鸡似的挥着手,把一脸坏笑的芬格尔往旁边轰。芬格尔配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走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冲路明非挤眉弄眼了一番。 绘梨衣见芬格尔走远,立刻小步跑到路明非面前,双手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Sakura,Sakura,”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这是我做的巧克力,送给你!” 盒子里躺着的巧克力造型别致,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小猫爪的形状,有星星和月亮的组合,甚至还有几个依稀可辨的、带着漫画风格的q版人物轮廓。对于从小在动漫世界观里长大的绘梨衣来说,制作巧克力这种日式青春恋爱喜剧里的经典桥段,她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每一颗都倾注了纯粹的快乐和心意。 路明非刚接过绘梨衣的礼物,零也悄然走近。她微微颔首,递出一个简约而精致的黑色小方盒,声音平静无波:“这是我的,请收下。” 自从那日在水下经历生死、情绪激烈爆发后,零似乎又回到了那种近乎“三无少女”的日常状态。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细微的不同——她的指尖在递出盒子时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迟疑,冰蓝色的瞳孔微微垂着,不太敢直视路明非的眼睛。最明显的证据是她那白皙的耳尖,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泛着红晕,而且颜色越来越深,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与她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形成了无比可爱的反差。她其实是三人中最容易害羞的一个,只是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路明非看着眼前风格迥异却同样真挚的两份礼物,又看了看一个笑容灿烂、一个耳根通红的女孩,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泉水轻轻浸过。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零的盒子,郑重地说:“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 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诺诺探进半个身子,酒红色的长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光,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哈喽……想我了没?”她毫不客气地打招呼,视线在屋内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 “师姐!”苏晓樯立刻抗议,双手叉腰,“做人要讲礼貌!进门要先敲门!” “哎呀,抱歉抱歉,”诺诺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带着点兴奋,“今天气氛太好,一下子没忍住嘛。”她眨眨眼:“要不要来隔壁一块儿玩?人多热闹嘛!反正你们四个住一起,想怎么腻歪哪天都行,但是——”她拖长了语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看楚子航用腹肌开瓶盖的机会,可不多见哦?” “诶——!楚师兄的腹肌能开瓶盖吗?!”苏晓樯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点不满立刻抛到九霄云外,“我要去!我要去!” 零闻言,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她轻轻颔首,言简意赅:“那一起吧。” 绘梨衣也用力地点点头,绯红色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小声附和:“嗯呢,一起玩。” 路明非看了看,无奈地笑了笑,也只能从善如流:“好吧好吧,那就……一起去凑个热闹。” 诺诺得意地一扬眉毛,侧身让开通路:“这就对嘛!走走走!” ... 路明非日记: 2010-04-23卡塞尔学院晴转多云 这一天简单地来说就是四个字,非同凡响。 上完日常的课程后,今天好运一股脑的灌了过来。 今天奖学金下来了,全科的成绩都是第一。洒洒水啦。 昨天晚上零说要今天晚上偷偷跟我出去吃龙虾尾,但是被苏晓樯和绘梨衣逮了个正着。最后是我们四个人一块去的。零的眼神有一点点可怕... 白天没上课的时候去304聚餐了。楚师兄的腹肌真能开瓶盖啊! 另外,楚师兄手艺真的不错,就是苏茜学姐刮了我好几眼,可能是介意我吃多了楚师兄做的披萨。 今天打开了...她们送我的礼物大合集! 其实每个人的礼物是什么都很好分辨。 绘梨衣的礼物 有小黄鸭,hello Kitty,轻松熊,还有一台冰淇淋机...每一个下面都写着那句熟悉的话...对了,还有一个初号机的手办,很精致!At立场很帅气的。 零的礼物 学校食堂和附近的各种购物券,基本都是近期使用的,补充都是两人免单。有火鸡,龙虾,每个食堂的每个窗口,收集这种数量...得花多少时间啊。 ...甚至好像看到了一张宾馆情侣入住免费住房的抵消券... 苏晓樯的礼物 有光盘,各种动漫的剧场版2K画质。 一个小小的插卡游戏机,还有各种不同游戏的卡带。任天堂掌机。pS4和各种游戏光碟...而且她偷偷告诉我,市面上所有着名的游戏她都已经买好了。 还有零食大礼包...这个,好像是她自己想吃的说。 还有好多的杂志,各种货架上,电视上见过的零食,玩具,好像是...从我小时候到现在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她不会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吧。我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那...怎么会喜欢呢... 第162章 谈话 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前,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内漫出,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苏晓樯原本放松的神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哟,”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正望着窗外发呆的路明非,“我爸妈回来了。客厅灯还亮着呢。” 路明非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苏晓樯却顺势凑近他耳边,压低的嗓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气流:“悄悄告诉你,我还没跟他们说我交男朋友了呢~” 她拖长了尾音,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狐狸,“怎么样,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呀?( ̄▽ ̄~)~”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哪是惊喜,分明是惊吓吧……” “害!自信点儿!”苏晓樯满不在乎地一拍他的肩膀,推开车门,“我爸妈开明得很,随和极了!反正早晚都得见,择日不如撞日嘛。”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对着还在犹豫的路明非伸出手,笑容明亮,“走吧,路同学!你现在可是‘无家可归’,本小姐收留你啦!” 别墅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一咬牙,终于还是把手递了过去,被她一把拽出车厢。 ...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地铺满每个角落,却照不散三人之间那微妙而凝滞的空气。苏晓樯被支去陪伴绘梨衣和零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路明非与苏晓樯的父母。那对夫妇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像两位审视着珍贵瓷器是否出现裂痕的鉴赏家。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有些过于清晰。他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恭敬又不失分寸的姿势。 “叔叔、阿姨,您们好。我叫路明非,是晓樯的同学,我们在卡塞尔学院同一个系。我也是本市人,和晓樯从高中就是同班同学。” 他的声音清晰,尽量保持着镇定。 苏父,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沙发扶手,目光像精准的探针。他脸上挂着社交场合惯有的、却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意。 “哦,路明非。”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我听说过你。仕兰中学今年最出名的人物嘛,拿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全额奖学金。说是整个学校最大的风云人物,也不为过。” 路明非感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些,他谦逊地低下头:“叔叔您过誉了,真的只是一时运气好。” “年轻人,”苏父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动了一下,“不必过分谦虚。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应该发扬个性、展现锋芒的时候。” 他的话像是鼓励,但仔细品味,又似乎藏着别的意味。 一旁的苏母,那位有着葡萄牙血统、容貌精致的美人,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用那双深邃的眼睛观察着路明非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客厅内的气氛在持续的交谈的进行中逐渐变得融洽。水晶吊灯的光线依旧明亮,但却显得愈发柔和,反而镀上了一层温和的暖意。 路明非沉稳得体的应对、无可挑剔的履历,尤其是那份从容涵养,逐渐解开了苏父苏母眉宇间最初的审视与疑虑。 路明非的条件,实在好得令人意外,甚至完美契合了苏家深藏于心的期盼。世界顶级名校的断档第一成绩单耀眼得如同勋章。举止谈吐更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世背景简单——这对拥有万贯家财、仅有一位独生女的苏家而言,非但不是短板,反而成了显着的加分项。 苏父最担心的,便是女儿未来所托非人,家族产业被别有用心者觊觎,所谓“吃绝户”的风险如同一根隐刺。而路明非,这个与女儿一同长大、感情基础深厚、自身能力超群却又没有复杂身份背景的年轻人,简直是实现“招赘”理想的最佳人选。他有能力成为女儿事业上的臂助而非掣肘,能守护家业而非蚕食,更何况,女儿晓樯的心意明明白白地系在他身上。 一番深入交谈后,苏父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审视也化为了真心的笑意。他站起身,绕过茶几,颇为赞许地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与亲近。 “嗯,”苏父点着头,声音里透着实实在在的满意,“小路啊,你这个年轻人,我很满意。”语气透着随和和热络,“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以后咱们爷俩可以多探讨探讨。” 路明非微微欠身,姿态谦和却自有风骨:“叔叔您太客气了。桌球、高尔夫、钓鱼、古玩鉴赏,或是棋书画这类雅事,我都略懂一二,陪您消遣解闷正好。” “好,好!”苏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起身示意,“那来我书房,咱们好好聊聊。正好有些话,想单独问问你。” “行。”路明非从容应下。 …… 书房门轻掩,将客厅的喧嚣隔绝在外。红木书架上典籍井然,空气中浮着淡淡墨香与茶烟。两人在檀木茶台旁坐定,苏父执起紫砂壶,缓缓为路明非斟了一杯热茶,水声泠泠,更衬得一室寂静。 “小路啊,”苏父将茶盏推至他面前,神色渐渐凝重,“我就不卖关子了,我和你阿姨,就只有晓樯这么一个女儿。”他抬眼,目光坦诚而深沉,“所以我不打算让她出嫁——是想招一个上门女婿。”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路明非的反应,才继续道:“这件事,希望你能理解。以你的能力、心性,在卡塞尔学院积攒的人脉,独自出去闯荡,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因此,”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商量的恳切,“这个安排对你而言,其实并不完全公平,甚至有些冒昧。你怎么看?能接受吗?或者你也可以询问一下你父母的意见,毕竟这种事,还是双方你情我愿,以后也少一些争执。” 路明非端起茶盏,浅呷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复又清晰。他的声音平静。 “就我个人而言,”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迎上苏父探究的视线,“接受这个安排,其实并没有什么困难。”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疏淡:“至于我的父母……他们远在海外,事务繁忙,恐怕也无暇过问这件事。” 苏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言辞间的回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还是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是跟着叔叔婶婶生活?那你的父母……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路明非的眼睫几不可见地垂下一瞬。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茶汤中浮沉的过往。 “关于我父母的详细情况,”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其实我自己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似乎长期参与一些……古代探索方面的项目,涉及的内容保密等级很高,消息不允许外泄。所以,我能了解到的也非常有限。”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因为工作原因离开了。” 苏父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权衡。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疑虑。 “嗯,行。既然你个人能接受入赘的安排,”苏父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果断而郑重,“那我这边就没有其他问题了。等你们从卡塞尔学院毕业,就把婚事办了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我这个女儿,确实被我们有些宠坏了。现在她远在国外读书,我们照顾不到。往后,”他看向路明非的目光里,充满了托付的意味,“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平时麻烦你多费心照顾她。” 说着,苏父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到路明非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直通我手机的号码。生活中遇到任何经济上的困难,或者其他需要家里支持的地方,都不要不好意思,随时可以跟我开口。” 路明非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名片,指尖感受到名贵纸张特有的质感。 “行,就这样吧。也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浪费时间了,你们年轻人一块去玩吧。我再自己喝会茶。” 第163章 不会有问题吧 苏母拉着苏晓樯的手腕,一路将她带进自己宽敞温馨的卧室。关上门,她转身便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眼光不错嘛,”苏母眼角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能找到小路这样的男朋友。” “那是!”苏晓樯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我这眼光可是天生的。” “行了,少臭美了。”苏母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随即正色道,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叮嘱,“说真的,这孩子看着确实踏实优秀,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别动不动就耍你那大小姐脾气。能找到这样的,算是你烧高香了,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苏晓樯挽住母亲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感情好着呢。” “哦?感情好到哪种程度了?”苏母敏锐地捕捉到女儿话里的信息,挑眉追问,“……同居了?” 苏晓樯脸一热,声音低了些:“嗯…从开学就住一块儿了。” “什么?!”苏母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你们都同居一年了?!现在才告诉我?!”她猛地抓住女儿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猜测,“你…你该不会是…怀孕了瞒不住了,才赶紧带回来见我们的吧?” “哎呀妈!你想哪儿去了!”苏晓樯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急忙摆手,“我们只是住在一起!还没…还没到那一步呢!” 这下轮到苏母彻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凑近女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严肃的忧虑: “你是说…你们同居一年,最…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接吻?”她顿了顿,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果断地拉起女儿的手,“不行,明天你必须带小路去咱们家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这…这别是有什么功能障碍吧?这事关重大,可不能马虎!” 苏晓樯被母亲这天马行空又无比认真的猜测弄得哭笑不得,整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母双手扶住苏晓樯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严肃。 “妈可是说认真的,”她直视着女儿闪烁的眼睛,“一个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跟你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姑娘,同吃同睡在一个屋檐下整整三百多天!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清白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除了你们其中一方可能有功能性障碍,妈实在想不出别的合理解释了。” “哎呀,我的亲妈诶!”苏晓樯又羞又急,跺了跺脚,试图挣脱母亲的手,“你就别瞎操心了好不好?他……他好着呢!你放心,放一百个心!再说了,我们还这么年轻,又不是急着要孩子的时候,您就别想那么远啦!” 苏母却不依不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嗔怪道:“这是要不要孩子的问题吗?妈这是为了你一辈子的幸福着想!”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现代科技无所不能”的笃定,“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真有什么问题,以后做试管婴儿什么的,办法多的是!但前提是得先搞清楚状况啊!” “哎呀,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得直跺脚,“你放心,他……他绝对没问题!” 苏母眯起眼睛,身子前倾,像侦探审视证人:“你确定?” “嗯!确定!”苏晓樯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真的?”苏母又逼近一寸,目光如炬。 “嗯!真真的!”苏晓樯闭上眼猛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苏母缓缓直起身,双手抱胸: “你……见过?” “见——!”苏晓樯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个字上猛地刹住车,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被自己噎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熟透的番茄。“……没、没见过……”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 苏母看着女儿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严肃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哭笑不得和恍然大悟的复杂表情。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苏母看着女儿羞得通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终于摆摆手,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带着点促狭却又包容的意味: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晓樯的肩膀,动作里带着安抚和鼓励,“行了,别杵在这儿了,去找小路说说话吧。在自己家,放松点儿,别不好意思。” 然后将苏晓樯往外推,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声音温和:“你爸那边的工作,我去做。”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终是化作一句轻柔的叮嘱,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两个人相处啊……有时候,也别太害羞了。” 门被轻轻带上,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苏晓樯独自站在门后,脸上的热意还未完全消退。一抬头,正好看见路明非从书房走出来,她的脸地一下又红透了,活像蒸笼里刚揭盖的螃蟹。 她二话不说,拽着路明非的胳膊就把人拉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是不敢直视他。 那个...我爸刚才跟你聊什么了?她声音闷闷的,没...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路明非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轻笑:欸,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问了问我愿不愿意当你们家的上门女婿。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刚才的羞赧瞬间被期待取代。她往前凑近一步,拽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诶——那你愿不愿意啊? 她仰着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缀满了星星。 路明非故意拖长了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存心要逗她似的。 “嘿——秘密。”他笑着往后躲了躲,肩膀微微耸起,一副“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样”的调皮模样。 苏晓樯急得跺了跺脚,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溜走:“哎呀你说嘛,说嘛!到底答应了没?”她仰起脸,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楚楚可怜 路明非见她这样,反而更来劲了,故意板起脸,清了清嗓子:“嘿,你猜?”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导火索。苏晓樯“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手指灵活地钻进他腰侧,“你说不说?说不说?”一边“恶狠狠”地放着话,一边毫不留情地开始挠他的痒痒。 路明非瞬间破功,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一边扭着身子躲闪,一边连连求饶:“哎哟!我说我说!哈哈哈……答应了答应了!我答应还不行吗!苏大小姐饶命啊!” 第163章 出游计划 阳台的玻璃窗被轻轻叩响,零不知何时趴在了窗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打闹的两人。 “咳咳,”她声音清冷,像碎冰撞在杯壁上,“差不多了吧。” 正笑作一团的路明非和苏晓樯闻声瞬间弹开,各自站直,脸上同时浮起被撞破好事的尴尬红晕。 零利落地拉开窗,一步跨进室内,动作干脆得像执行指令。她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抬起手指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举起手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乖乖照做,双手举过头顶,模样活像被当场擒获的嫌犯。下一秒,零的手却闪电般往前一递——一块精致小巧的糕点稳稳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 “这个味道不错,”零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稍微软了半分,“你尝尝。” “说真的,味道真的不错诶。” 路明非愣在原地,鼓着一边腮帮子,甜丝丝的豆沙味在舌尖化开。苏晓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转向路明非和苏晓樯,眼神里难得带着一丝期待。 “明天出去玩吧,”零说道,“这边我还没好好逛过。” 苏晓樯闻言立刻凑近,故意眨眨眼调侃道:“是出去玩?不是出去吃?” 零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回了一句:“要你管啊。” “行,行,”苏晓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上却不饶人,“你年纪大你说了算~”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零的眼睛微微眯起,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她朝苏晓樯勾了勾手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苏晓樯,你过来。我让你再年轻十八岁。” 苏晓樯“哇”地叫了一声,灵活地跳到路明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得意地吐了吐舌头:“诶~抓不着!” 苏晓樯正得意地躲在路明非身后,不料后退时一个趔趄,冷不丁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柔软怀抱里。 “哎呀!”她惊呼一声,被那柔和的阻力轻轻弹开,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撞痛的额头抬头一看,“小绘梨衣?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呀……”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迅捷地逼近。零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后,手臂从后方轻轻环过她的脖颈,形成了一个并不用力却足以制住她的“锁喉”姿势。 “唔……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苏晓樯立刻识时务地讨饶,声音闷闷的,带着夸张的委屈,“饶命啊女侠!” ... 翌日,2010年7月17日。 天光刚透过窗帘缝隙,苏晓樯就活力四射地把所有人从被窝里了出来,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晃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小铃铛。 我思考了半夜,这是今天的完美计划!她展开一张墨迹未干的便签,上面跳动着几行大字: 早晨去老爸小时候带我偷吃的苍蝇馆子,上午横扫游乐场,中午订了高级西餐厅,下午电影或水族馆二选一,晚上我要参加仕兰中学同学聚会,你们两个自己找地方玩去。 有好吃的?零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远不远?能外带吗? 好姐姐,美食当然要现场吃才够味!睡觉多没劲呀。 行吧。零听到满意的称呼,慵懒地坐起身来。 苏晓樯又转向揉着眼睛的绘梨衣:小绘梨衣觉得呢? 我比你大,绘梨衣轻声说,三岁。 啊?什么意思?苏晓樯一时没反应过来。 绘梨衣微微扬起下巴:叫姐姐。 喂!你们这些老女人!苏晓樯气得跺脚,十八岁的青春靓丽啊。 路明非抱着枕头缩在墙角偷笑,被三人同时瞪了一眼后立刻正襟危坐。 基本每天,三个人都会这样打打闹闹的。 ...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质朴的香气。零夹起一筷子招牌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点了点头。 “嗯…针不戳。”她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作为老吃家的最高评价,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惬意。 路明非环顾了一下这间只能摆下四五张桌子、略显局促的小店,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味道是真好…可这种水准,为什么不做大做强呢?窝在这么个小地方,总觉得有点可惜。” “看那里,”苏晓樯笑着用筷子指了指墙上不起眼处贴着的一张不怎么显眼的标识,“米其林推荐过的。人家老板有他的坚持,觉得只有自己亲手把控每一道火候,味道才不会走样。”她语气里带着理解和欣赏,“既然想亲力亲为,自然就没办法招待太多客人,店开这么大,刚刚好。”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店,声音柔和了些:“前些年我经常溜过来吃,这味道,真的一绝,从来没变过。” ...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彩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过山车的尖叫声与旋转木马的乐曲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满是爆米花的甜腻香气。 苏晓樯原本兴致勃勃的,但在踏入这片喧嚣之地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她环顾四周——牵手分享冰淇淋的情侣、抱着孩子笑闹的一家三口、互相拍照的闺蜜团——每一处适合亲密互动的设施前,都挤满了成双成对的身影。 而她身边,除了路明非,还跟着零和绘梨衣。四个人并排走着,像一支格格不入的小队,不时引来路人好奇的打量。那些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带着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者说,是对于这种“齐人之福”的微妙审视。 “失策了……”苏晓樯低声嘟囔了一句,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原本想象的、浪漫氛围,变得有些滑稽和尴尬。这种被无形目光包围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成了舞台中央被迫表演的演员。 路明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递过来一个刚买的兔子形状。 零则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人群密集度有点超标了,而且...看向我们的目光...明显不善,主要是男生。”绘梨衣倒是依旧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挺想去玩玩。 苏晓樯接过那个兔子形状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精心策划的“约会圣地”游行,算是彻底泡汤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还能赶上计划里的另外两个项目,心情顿时不再那么低落了。 “算了算了,我们别在这儿被人当猴子看了。”她拉起路明非的手,果断决定,“走,去水族馆!那儿肯定人少清静!” 说罢,她拽着路明非就要开溜。然而,她显然低估了绘梨衣的速度和反应——几乎在她起步的瞬间,绘梨衣已轻盈地赶上,给了她一记轻轻的手刀... 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路明非的手,还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纯净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哼!要不是打不过你……”苏晓樯捂着其实根本没事的额头,悻悻然地跟零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气得暗暗磨牙。 水族馆果然如她所料,游客稀疏,环境清幽。巨大的蓝色水箱如同静谧的深海世界,光线幽暗,只有各种奇特的海洋生物在缓缓游弋。最令人惊叹的是,这座位于内陆城市的水族馆,竟然拥有一条颇具规模的人造海底隧道。 “哇……”绘梨衣仰头看着蔚蓝的“海水”在头顶流动,鱼群穿梭其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奇。 苏晓樯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小小不快,凑到隧道玻璃前,指着一条慢悠悠飘过的鳐鱼:“快看!它好像一个大风筝!” 零则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微微颔首,很安静,也很惬意。 路明非被三个女孩夹在中间,走在梦幻般的蓝色隧道中,看着她们不同的反应,在这片宁静的深蓝里稍稍放松了下来。喧嚣过后的平静,仔细体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 很快啊。时间就来到了晚上(好吧,我实在是编不下去。我们直接进入同学聚会。) 苏菲拉德披萨馆 第164章 欢宴 一辆线条流畅的宾利飞驰悄然停靠在披萨馆门前,深色车身在夜色中泛着优雅的光泽。 车门轻启,路明非从容步出。他身着Loro piana浅灰色棉麻混纺衬衫,微宽松的剪裁透露着随性气质,袖口精心挽至肘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下身搭配brunello cucinelli的卡其色休闲裤,traveler cotton面料赋予裤身自然的垂坠感,微堆叠的裤脚更添几分时尚巧思。脚上的tods深棕色麂皮豆豆鞋与餐厅的休闲氛围相得益彰。他特意打理了发型——纹理碎盖造型以哑光发泥塑造出蓬松感,微遮额头的刘海平添几分少年气息。 他优雅地躬身,向车内伸出手臂,cartier tank must精钢腕表在灯光下划过一道低调的光芒。苏晓樯纤纤玉指轻搭在他的掌心,借势优雅下车。 她的出现宛若一道惊艳的风景。一袭Alexander mcqueen黑色蕾丝短裙,大胆的背部镂空设计展露着恰到好处的性感。肩披brunello cucinelli白色羊绒披肩,经典黑白配比彰显不俗品味。足踏manolo blahnik缎面钻扣鞋,与周身点缀的tiffany & co. hardwear系列饰品交相辉映。松散慵懒的韩式低盘发髻衬托着她立体的混血五官,额角微卷的胎毛刘海更添妩媚。Jennifer behr水晶发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却难掩她本身夺目的光彩。 “好久不见,”苏晓樯笑靥如花地看向守在门口的徐岩岩,“今天行程有些满,希望没有迟到。” “你、你好!”徐岩岩看得有些失神,话语都带着些许慌乱,“不晚不晚,大家都还没到齐呢......” 苏晓樯莞尔一笑,打趣道:“一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像了。要多注意身体呀。”说罢,她自然地挽住路明非的手臂,二人并肩步入餐厅,留下一室惊艳的目光。 徐岩岩此刻当真是有些胆战心惊了。从前那些关于路明非的记忆,如今想来仍带着几分不真切的寒意。更不用说,眼前这位早已是仕兰中学口耳相传的传奇人物。 作为本市首屈一指的贵族中学,仕兰中学向来不乏传奇。钢琴十级、琵琶八级、英语六级者如过江之鲫;每年毕业季,总有三五学子手持奖学金远赴欧美名校;这里曾向国家游泳队输送过健将,也走出过“武英级”的武术高手——那位专攻双刀的同学,英姿飒爽,家世显赫,每日由雷克萨斯接送。每每见他背后交叉插着两把练习用刀,鲜红缨穗随风轻扬,腰杆笔挺如松,宛如武林高手……这般景象,想不成为传说都难。 然而,自路明非在仕兰中学悄然崛起,往昔所有的传奇便都黯然失色。 据那本私下流传的《仕兰校史·神人篇》所载,路明非的六年中学生涯,可谓又窘又怂,乏善可陈。其表弟路鸣泽曾爆料,这位路神人身世堪怜,父母远走国外七八年音信全无,他被寄养于叔叔家中,食量惊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成绩自然长期在及格线边缘挣扎,更兼一张嘴总在不合时宜时冒出些不着调的言语。课堂上,他不是痴望窗外独自微笑,便是蜷缩于最后一排酣然入睡,口水浸湿课本亦是常事。家长会从未见其家人出席,想来叔叔婶婶亦觉面上无光。 在精英云集的仕兰中学,这般人物犹如路旁杂草,谁都可以不经意地踩上一脚。 他唯一的特长,竟是打“星际争霸”。凭借此技,他以“教学赛”之名在网吧蹭了不知多少免费上网时长与饮料。若有谁想学上两招,只需一句“路明非,放学网吧见,网费我包,再加瓶营养快线”,他定会扭动着凑上前来,涎皮赖脸,全无半分“师范”尊严。 然传说之所以为传说,恰在于其如流星划破长空,于无声处听惊雷! 路神人的传奇,始于毕业前夕。第一次,是在卡塞尔学院的面试现场。他竟径直介入赵孟华的面试环节,并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令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指责。 第二次,则是在文学社的告别会上。当众人正为金牌才子赵孟华与才女陈雯雯终成眷属而欢呼,并顺带讥讽路神人曾有的非分之想时……路明非骤然睁开了那双传说中的黄金瞳,骇得满场寂然。随后,他更如魔术大师般,幻化出满室飘飞的蒲公英,以德报怨,成全了男女主角的圆满。而后,他便如风消散,不见踪影。 自此,路明非仿佛洗尽衰气,命运陡然翻转。不久消息传来,他获得了仕兰中学史上最高额的奖学金,即将入读美国私立贵族学府卡塞尔学院。这所学院素以严苛着称,曾将仕兰一众精英拒之门外,却好似求着路明非入学一般。其后,该校校长更给仕兰中学校长寄来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盛赞其为学校输送了如此优秀的学生。老校长捧着这满纸赞誉,再对比路明非那张在及格线上挣扎的成绩单,只觉恍然若梦,人生无比幻灭。 最让徐岩岩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路明非这一年来的蜕变。若是按他记忆中的路神人——那个总是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配一条松垮沙滩裤,脚踩双仿得粗劣的耐克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仕兰格格不入的土气,简直像是从某个城乡结合部误入贵族庄园的愣头青。 可眼前的路明非,不仅从容自若地站在了曾经所有人都高不可攀的苏晓樯身边——这位若单论容貌堪称他们这一届毫无争议的第一,更惊人的是,他周身竟沉淀出一种真正世家子弟才有的气度。那并非刻意炫耀,而是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从容与矜贵,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 路明非和苏晓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此时到场的人还不多,但每一个注意到路明非的同学,脸上都掠过一丝犹豫——想上前搭话,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最终只化作一个略显仓促的点头,或是一声含糊不清的“来了”,便迅速避开视线,寻了远离他们的角落坐下。 十五分钟后,包间渐渐被熟悉的面孔填满。每一次门被推开,带来的都是一阵相似的局促。同学们带着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复杂神情,远远地跟路明非打个招呼,那声音里的不自然,连他们自己都能察觉。路明非倒是一脸淡然,仿佛周围这些微妙的空气波动都与他无关。若非苏晓樯想来,这种聚会于他,确实可有可无。 最后,连平日极少在文学社露面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也翩然而至,这场聚会彻底变成了小型同学会。人多了,气氛终于活络起来,大家开始三三两两交流近况,聚焦在路明非身上的目光也随之分散了些许。 “什么在打特价?”徐岩岩低头翻着菜单,试图找回一点平常心。 “管他什么特价!”徐淼淼嗓门洪亮,仿佛要驱散空气中的最后一丝紧张,“赵孟华放话了,今天他做东,一人一个海陆全套披萨,可乐无限续杯!” 话音刚落,就有人笑着起哄:“土狗!赵公子请客还啃披萨?爷得点份黑松露肉酱意面,再配里海黑鱼子才够本!” 趁着这片喧闹,路明非微微侧身,低头在苏晓樯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怎么样,你前任男神买单,不多吃点捞回本么?” 然后……他便感觉腰侧软肉被两根手指精准掐住,轻轻一拧。看来无论实力如何突飞猛进,这个地方永远是所有英雄好汉的通用弱点。 “哦——”苏晓樯转过脸,笑容甜美得无懈可击,眼底却流转着清晰可辨的、并不强烈但极为纯粹的杀意,“那你的前任女神怎么还没驾到呀?不去跟人打声招呼,关心一下近况?” 若按原本的命运轨迹,眼下并肩而坐的这两位,倒真是名副其实的“败犬同盟”了。 “我专挑最贵的点……”另一头,讨论还在继续,“磨刀霍霍就等今天宰赵孟华呢!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家公司快要上市了,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赵公子现在真是越来越‘阶敌’了!”徐淼淼大声接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路明非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怕不是要超越……成为新的‘此獠当诛榜’榜首了!” “害,我有什么好超越的。”路明非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一穷二白的普通学生罢了。” 只是这话从他口中说出,配上那一身行头细算下来六位数而且还不是一开头行头,实在毫无说服力。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接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亲眼见到路明非和苏晓樯从同一辆宾利下来的不在少数。坊间也流传,似乎是路明非争取到了什么,苏晓樯才得以和他一同进入那所神秘的学院。疑问像藤蔓一样在众人心中疯长: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和苏晓樯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卡塞尔学院又是怎样的存在? 最终,还是有人率先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寂静。 “你们两个现在这是……?”柳淼淼的声音轻柔,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苏晓樯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自然地牵起路明非的手,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众人面前:“我们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容里带着一丝甜蜜的狡黠,“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现在,”她握紧了路明非的手,宣布道,“他是我的人了。” “所以说,”路明非适时地接话,脸上挂着无奈又温和的笑意,试图冲淡一些苏晓樯话语中的“霸气”,“我之前真没乱说,我本质上还是个穷学生。这一身行头,可都是她给我置办的。” 他话音刚落,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在场男同学们目光的洗礼——那是一种混合着一点点难以置信、羡慕、以及剩余99%的嫉妒。 有人开了头,气氛便如同解冻的溪流,迅速活络起来。 “那个……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里面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厉害?厉害到我们没法想象的那种?” “差不多吧,”苏晓樯笑着接过话茬,语气坦诚,“说真的,不是贬低大家,我入学之前也很难想象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具体细节,”路明非总是温和地补充,带着一种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有距离感的体贴,“学校有严格的保密协议,还请大家多见谅,实在不方便多讲。” 看到昔日那个似乎可以随意玩笑、甚至带着些怯懦的“路神人”并未因身份巨变而显得高高在上,更没有秋后算账的迹象,反而一如既往地平和,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包间里的谈笑声也真切了许多。 “哎,那你们俩,到底是谁追的谁啊?”又有人抛出了这个大家最感兴趣的问题。 “当然是我追的他呀!”苏晓樯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带着点小骄傲,“你们是不知道,在卡塞尔学院,我的竞争对手那叫一个多,简直能从日本排到俄罗斯去!” 路明非听到这夸张的说辞,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向众人略带歉意地颔首,起身离席。手刚搭上门把,正要推开—— “砰!” 一声闷响。门框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路明非抬头,只见门外堵着一张错愕的大脸,额间一道新鲜的红印,正是被急速推开的玻璃门边精准“盖章”的痕迹。 今天做东的金主赵孟华,正瞪圆了眼睛盯着他,活像见了鬼。他显然没明白,这扇门——或者说门后这个人——怎么就敢这样毫不客气地招呼到自己脸上。从前,他们的分工明确得很:赵孟华负责请客买单,路明非负责赔笑捧场,默契无间。可此刻,路明非的眼神却是空的,仿佛眼前无人,又好似神魂早已飞去了别处。 “我没事我没事。”路明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话今天已经成了他的标准应答模板。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赵孟华时,才意识到对方正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我……我有事!”赵孟华没好气地抱怨,却罕见地没有发作。他盯着路明非,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警惕——眼前这个人让他完全摸不着底细。 路明非见状,强忍住笑意,道了个歉然后推门而出。 门在两人之间合上,将包间里此起彼伏的“老大”欢呼声隔绝在内。 长长的走廊被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光线从右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窗影。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光影中,白色的棉布裙摆随风轻轻摇曳,交叠的双手握着一本诗集。 路明非刚刚结束与楚子航的通话,师兄是特意来祝他生日快乐。他抬头看见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禁微微恍惚。走道空无一人,让这次重逢显得格外清晰。 若是当年的他,此刻必定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但现在的路明非早已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那些青涩的悸动早已沉淀为淡淡的怀念。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嗨,社长大人来了。需要我帮你开门吗?”语气自然得就像遇见一个多年没见到老朋友一样。 如果人生有一本档案,关于陈雯雯的那一页,其实早已泛黄。没有牵过手,没有看过电影,连一次像样的约会都不曾有过。那段暗恋在记忆里渐渐褪色,偶尔闪回的,只剩下入学那天长椅上的白色裙裾,和透过树叶洒在少女脸上的细碎光影。 “嗨,路明非。”陈雯雯轻声回应,微微脸红,“你就别取笑我了。你是看到我发的消息才来的?” “消息?哦,对对。”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上一世确实收到过她的邀请。他立即笑着打圆场:“站在走廊里聊什么,走走走,进去边吃边聊。”说着,他绅士地为她推开了包间的门。 但尴尬的是……包间里居然一个空位也没有了。 “嘿,兄弟们,社长驾到,没人主动让个座表示表示?”路明非笑着打趣,语气轻松地化解了门口的凝滞。他转头示意服务员添了把椅子,又自然地看向陈雯雯:“你看,坐哪儿合适?” “坐我旁边吧,”苏晓樯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她已将一副干净餐具摆在自己另一侧的空位上,“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呢。”她笑容明媚,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和力。 陈雯雯对苏晓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默默在她身旁坐下。 待所有人重新落座,空气里却仿佛渗入了一丝微妙的胶着,先前热闹的气氛稍稍冷却。 “她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对劲。”苏晓樯凑近路明非,声音压得很低。 “哦对,上次你不在场,”路明非侧过头,同样低声回应,“她和赵孟华刚分手没多久。文学社女孩的忧郁,总是显得格外……破碎些。”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自成一个小世界。 “哦——”苏晓樯拖长了尾音,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你是不是就特别喜欢这种带着‘破碎感’的女孩呀?” “对啊对啊,”路明非顺杆就爬,故意点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再敢什么都‘对啊’,”苏晓樯微笑着,指尖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声音甜的有些危险,“小心我把你逐出家门。” 另一边,陈雯雯始终低着头专注地发着消息,对身旁两人的互动恍若未觉。 “她这是给谁发消息呢?”苏晓樯用气声悄悄问路明非,眼神里带着好奇。 “看对面。”路明非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 隔着几张桌子,赵孟华的手机屏幕应声亮起,“嘟”的提示音格外清晰。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手指飞快地回了一条信息,随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 苏晓樯顿时了然,撇了撇嘴:“他们这算什么意思?隔空调情?合着我们倒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了?” “嗯……”路明非故作深沉地拖长了音,“大概有钱人都喜欢整花活。” “哦?”苏晓樯侧过头,笑容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整点花活呢?” 这时,赵孟华那边突然热闹起来。“老大牛逼啊!”一个小弟嚷着,伸手就朝赵孟华的手抓去。 “你才知道我牛逼?”赵孟华下意识跟他握了握手,随即一脸莫名其妙,“你握我手干嘛?什么路数?” “谁要握男人的手!”小弟笑着掰开他的手腕,露出一块厚重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流淌着金蓝色的幽微光泽,“我是要看这个!劳力士?” “哇!是‘游艇名仕’!4016机芯!”同学里不乏懂行的,顿时惊呼起来,“老大戴金表了!”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披萨,围过去观赏赵孟华的新表。一时间那边人声鼎沸,唯独路明非这桌只剩下他们三人,对着满桌吃了一半的披萨,显得格外冷清。 “也就那样,”苏晓樯扫了一眼,语气平淡,“还不如你手上这块卡地亚贵。不过我觉得劳力士比起卡地亚太招摇了,所以没给你买。你要是羡慕,明天给你弄块百达翡丽Ref. 5970R,想要什么配色?” 路明非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我跟他攀比什么,没意思。” 那边的讨论越发高涨。男生们好几个都亮出了腕表,互相品评着。话题渐渐扩散到谁买了吉普车在校园里招摇,谁因为跑去上高尔夫球课挂了三门科,还有谁从来不住宿舍,长租月付一万二的酒店式公寓…… “啧,真羡慕啊,”路明非听着,故意叹了口气,“我还挤在双人公寓,四个人分摊呢。” “怎么?不乐意?”苏晓樯挑眉,明明是笑着但是路明非就是感觉脊背生寒,“不乐意……我们去住诺顿馆怎么样?那边宽敞。就是……下次你得代表狮心会去打自由一日了。不知道楚师兄愿不愿意把机会和奖品让给你……” 而此时...(貂蝉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陈雯雯仍旧在发着短信。 赵孟华收回手腕,将那块劳力士重新戴好,扬声招呼道:“先吃东西,先吃东西!” 柳淼淼安静地坐在一旁,低头默默刷着自己的手机。其他人也陆续回到座位,一边啃着披萨,一边抱怨着某某老师的严苛和变态。 “啧……”苏晓樯的目光在赵孟华和柳淼淼之间扫了个来回,终于察觉出些许异样,“他们两个……现在有情况?” “嗯呢,”路明非吸了口可乐,语气平淡,“现在是一对儿。” “啧……哎呀这真是,”苏晓樯扶额,轻轻叹了口气,“剪不断,理还乱啊。”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路明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是你暗恋某个女孩,而她正开心地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当你满腔文艺气、独自在月光下忧伤地漫步,思念她的时候,同一片月光下,她可能正拉着某个人的手,靠在某个人的臂弯里,亲吻某个人的嘴唇……空气里翻涌的,全是两情相悦的荷尔蒙气息……”他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仕兰中学操场边傻傻徘徊的自己。 “哎呦~”苏晓樯故意拉长了语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真不愧是咱文学社曾经的二把手啊!这文艺水平,有好几层楼那么高。怎么……这是突然回忆起,当年觉得自己‘大有希望’的峥嵘了?” “是啊,”路明非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当年可是有好多次,差点就忍不住想牵人家的小手了呢。” 他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就突然塞进了他的掌心。苏晓樯挑眉看着他,唇角带着危险的弧度:“怎么?牵我的手还委屈你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故意拖长了语调:“那能一样吗?人家那是翻书页的手,纤细又文艺……”他故意顿了顿,感受到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立刻识相地改口,“你这——” “我这怎么了?”苏晓樯眯起眼睛,指尖威胁性地在他掌心挠了挠。 “你这……”路明非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杀气”,立刻举起另一只手作投降状,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即兴吟诵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认真的腔调:“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硕人敖敖,硕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苏晓樯被他这一通突如其来的洛神赋逗笑,绷着的脸瞬间破功,“说点正经的,上次你来参加这聚会,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嗯……还真有。”路明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上厕所的时候,在隔间门上看到了求女同的小广告。” “你等等——你上个厕所看见的是求女同?”苏晓樯敏锐地抓住重点,眼睛眯了起来,“你进的什么厕所?” “不要在意这些不重要的细节嘛。”路明非笑着摆手,恰巧手机屏幕亮起,他瞥都没瞥就直接扣在了桌上。 “来消息了,不看一眼?” “芬格尔发的,不急。” “还有呢?除了小广告。” “嗯……还在厕所里听到了男女主角的调情现场,顺便……听到了某些关于‘女反派’的不实诋毁。” “那你不得回来当众仗义执言啊?” “咳,我确实这么做了……”路明非摸了摸鼻子,表情略显无奈,“然后……就悲剧了。” “我猜,是赵孟华让你自己结自己的账,结果发现卡被冻了,对吧?” “不是……你真是苏晓樯吗?”路明非故作夸张地凑近她,左右端详,“快让我看看是哪路妖怪变的,怎么连这都知道!” 柳淼淼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咳咳……知道你们感情好,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呢,稍微克制克制嘛。” 路明非和苏晓樯这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向餐桌——不知何时,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那份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早已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咳咳,抱歉抱歉,”路明非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带着几分坦然,“想到点开心的事,一时没忍住。”他顺手举起面前的可乐杯,朗声道:“我干了,大家随意!”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洒脱自然。 “喏喏,还有别的趣事吗?”苏晓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继续追问,显然对刚才的话题意犹未尽。 “嗯……还有一件,”路明非也配合地压低嗓音,“当时……陈雯雯其实也在场。” “啊?”苏晓樯眨了眨眼,“那她岂不是全听见了?有点可怜她了。” “确实……是挺可怜的。”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那你当时就没想着……趁虚而入?”苏晓樯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没有!绝对没有!”路明非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真的?”她挑眉。 “比真金还真!” “我就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苏晓樯歪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我紧张了吗?哪有啊……”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亲过了没?”苏晓樯语速极快。 “差一点……”路明非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 第165章 他毁谤我! 苏晓樯闻言,眼睛顿时眯了眯了起来,带着危险的笑意凑近了些:“哦豁?展开细说?” 路明非被她看得耳根发热,轻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咳咳,真就是气氛刚好……但我跟她确实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好叭,”苏晓樯歪着头,一副“我信你才怪”的表情,“那你是怎么知道陈雯雯也听到他们说话的?他们说人坏话总该避着点吧?” 路明非见这么轻易的就绕开了这个话题,所以不疑有他直接接话“哦,当时她在厕所洗脸...” “好、好、好!”苏晓樯瞬间捕捉到关键词,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真跑女厕所去了?!” “纯属意外!”路明非连忙摆手,“那种大饭店的标识做得太差了,灯光又暗,根本分不清男女!” “哦?”苏晓樯挑眉,眼底闪过危险的光,“听这意思,还不止一次走错?” “不是…咱们能不能关注点别的……”路明非试图转移话题。 “行啊,”苏晓樯从善如流,笑吟吟地抛出更致命的问题,“那你说说,为什么和陈雯雯是‘差一点’?” 路明非一时语塞,脱口辩解:“就两次!我真的只走错过两次厕所!”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苏晓樯笑得越发灿烂。 “好啊你,就想着揭我的糗事是吧?”路明非笑着伸出手,作势要挠她痒痒。 “咳咳!”柳淼淼的轻咳声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两人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迅速分开正襟危坐,那模样活像是高中时在课堂上被班主任抓包的小情侣。 接连被“警告”两次,他们也不好再继续窃窃私语。只能老老实实的吃着披萨。 “仔细看,能发现不少细节。”路明非微微偏头,低声对苏晓樯说。 苏晓樯会意,一边小口啃着披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果然,许多刚才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赵孟华会自然地拿两块披萨,撕下一块递给柳淼淼;柳淼淼无意间就着赵孟华的可乐杯喝了一口;以往总偷瞄柳淼淼裙摆下那双长腿的几个男生,此刻都规规矩矩地移开了视线;赵孟华和柳淼淼坐得极近,与其他同学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这时,赵孟华抬眼望向对面的陈雯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清了清嗓子,手伸向口袋,那架势俨然是重要人物要发表讲话的前奏。柳淼急忙在桌下拉扯他的衣角,却被他轻轻挣脱。 然而,赵孟华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苏晓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她伸手指向他,声音清亮而锐利:“赵孟华!你丫想干嘛?!”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学聚会,就好好聚!大家开开心心吃个饭、喝点东西。”苏晓樯站起身,目光如炬,“有句话叫好聚好散。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太不地道了吗?” 赵孟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搞懵了——他确实想做点什么,但这不是还没做吗?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他霍然起身:“苏晓樯!你什么意思?” “老娘看你不顺眼,不行啊?你管得着吗!”苏晓樯毫不退让。 “苏晓樯,你别以为我怕了你!”赵孟华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想怎么样,关你屁事!”他狠狠地吐出这四个字,像是绿林好汉吐出见血封喉的暗器。 “你说得对。”苏晓樯忽然轻松地摊了摊手,“你想怎么样关我屁事啊。我就是看不惯你,你又能怎么样?” 赵孟华愣住了。他已经准备好几句更加精炼而凶猛的反击,可苏晓樯居然从善如流地承认了,这让他一时语塞。 “你想干什么?”赵孟华逼上一步。 “想动手?”苏晓樯笑得更加灿烂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赵孟华脖子上青筋跳动,却被几个兄弟拉住了手臂。“都是同学……算了算了。” “来来来,你们几个别拦着他。”苏晓樯笑着招手,“让他来,老娘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赵孟华深深地吸了口气,瞪着苏晓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买单!散了!吃什么吃?吃不下去了!晚上我换个地方请你们吃意大利菜!” “呵,怂货。”苏晓樯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是,你别蹬鼻子上脸!”赵孟华作势要上前,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回了座位。 这时所有人才发现,不知何时路明非已经站在赵孟华身后。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赵孟华肩上,笑容温和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声音温和,也不大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敢跟她动手的话...真的会死哦。” 不只是赵孟华,周围所有人都感到脊背一阵发寒,仿佛有一头猛虎正潜伏在身后,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苏晓樯瞥了一眼陈雯雯,却发现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角落,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联。“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陈雯雯脸上。 “老娘在替你说话呢!你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干嘛呢?搁这儿演tung tung tung tung sahur呢?”苏晓樯怒气冲冲地说。 陈雯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挨了打。 “去,踹他两脚。然后跟老娘走,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离了这货还活不了了?”苏晓樯叉着腰,气势十足。她张扬的容貌配上这霸气的姿态,宛如驰骋沙场的女战神。 “我...算了,就这样吧。”陈雯雯向苏晓樯微微躬身,算是表达感谢。 “你这性格真没意思,活该被人欺负。被人欺负了,连反抗都不敢。”苏晓樯戳了戳陈雯雯的脑门,“算了,你舍不得动手,我来。” 说罢,她拎起椅子,一个跨步就越过了整张桌子,直逼赵孟华面前。众人不是不想阻拦,而是根本站不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动弹不得,连赵孟华想躲都躲不开。 他哀求般地望向路明非,眼神中满是乞求。路明非回以灿烂一笑,那笑容在赵孟华看来却可怕得如同恶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淼淼克服了恐惧和那股无形的重压,轻轻拉了拉苏晓樯的裙摆。苏晓樯回头看了她一眼,随手将椅子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算了,走吧,没什么意思。” 路明非这才松开赵孟华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仿佛在为他拂去灰尘。“那么,大家再见。”他微笑着说,随即转向服务员:“买单,算我们三个的。”他指了指自己、苏晓樯以及被苏晓樯拉着的陈雯雯。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证,同时也是张American Express的信用卡,虽然他一贫如洗,但可以凭此卡向美国银行借款。信用额度是十万美元!路明非想也不想摸出学生证里,这张外号“黑卡”的卡片是纯黑的磨砂面,用纯银烫着“半朽的世界树”校徽。路明非以一个皇帝给小费的姿势,两指捻着黑卡递给服务员。 “我们不收借书证......”服务员是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路明非愣了愣,不由得有些尴尬。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看到黑卡背面印着“花旗银行”和“美国运通”的双重标志。仕兰中学的学生们自诩见过世面,知道美国运通黑卡意味着什么——顶级的黑卡没有透支上限,被称为“百夫长卡”,只有极少数信用卡被允许制成纯黑色。 “付现金好了。”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空气随之流动,像是揭开了一个陶罐的泥封,让微凉的风透进来。进来的男生将几张钞票夹在插账单的黑色皮夹里,递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这种话本应招人反感,但从这个男生口中说出来却自然平淡,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没人注意到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来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戴着巨大的墨镜,露出的半张脸毫无表情。 这身打扮在街上再普通不过,但柳淼淼却突然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生,神情紧张。 路明非也猛地起身,但他与柳淼淼的紧张不同,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楚师兄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背着那个网球包?经验告诉他,楚子航携带任何长形物品时都得小心,因为多次事实证明他必然会从里面抽出一把刀来。 所以...他带着村雨。可是这次怎么会还有任务?而且是需要楚师兄和自己亲自出手的任务?明明刚才楚师兄还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 “聚餐还有多久结束?学院有点事要处理,我是来协助你的。”男生对路明非说,“等你开工呢,老大。” 路明非不禁扶额叹息。师兄啊,这次真的不需要你来撑场面了,你这出场效果未免太过震撼。 “楚子航,我们都是校友。”男生摘下墨镜晃了晃,又重新戴上。 对仕兰中学的学生来说,“楚子航”这三个字早已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永远遥不可及的存在。你或许听说过他的传奇,见过他的身影,却很难在记忆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因为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走近他。 毕业典礼上,他身着海蓝色校服代表全体毕业生致辞,微垂着头念稿,额前碎发遮住了神情; 篮球赛中,他担任中锋,轻松碾压对手,完成一记漂亮的飞身扣篮后,不等球落地就已转身撤回中线,连与队友击掌庆祝都省略; 春节晚会上,他的大提琴独奏《辛德勒的名单》余音绕梁,观众尚沉浸在乐曲中暗自赞叹“这水准简直能上春晚”,他却已收好琴箱,鞠躬离场,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在柳淼淼的记忆里,每次遇见楚子航都在雨天。大雨如幕,雨雾氤氲,他独自站在屋檐下,穿着褐色牛仔罩衫,颈间系着围巾,双手插在裤袋里,单肩背包里显然塞着一颗篮球。他微微躬身站立,像一根在风中微弯的竹子,筋骨坚韧。淡淡的天光为他墨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柳淼淼和女生们说笑着向前走,心里却像有几百只小青蛙在乱跳。越是接近那个背影,时间仿佛越慢,每一步都漫长如永恒。当她终于走到楚子航身后,他礼貌地侧身让路,点头致意。柳淼淼注意到他湿漉漉的额发贴在额前,几乎遮住了眼睛。 时间恢复正常,两人擦肩而过。走出很远,柳淼淼忽然转身问同伴:“我脸上是不是长了颗痘?”同学说没有。她轻轻“哦”了一声,悄悄将投向身后的目光收回。 隔着雨幕,楚子航仍站在原地。柳淼淼总觉得他特别喜欢雨天,每逢下雨都那么出神,让人想拨开他被雨打湿的额发,看清他的眼睛。 楚子航用人生诠释了何谓“牛逼”——牛逼到连路明非这般流星经天般的强者,也不得不“匍匐”于楚师兄的修身牛仔裤下。“此獠当诛榜”上真正的隐藏榜首,永远属于楚子航。 那句经典的,楚子航不死,路明非永远都是太子,甚至至今还在仕兰中学里面流传。 对柳淼淼和许多仕兰中学的女生而言,楚子航教会她们一件事:暗恋。然而楚子航本人对此毫无知觉。人们对他误解颇多:他天生表情不多,却被认为装酷;他其实不喜欢雨天,每次下雨发呆,不过是在期待那辆迈巴赫是否会再来接他..... 楚子航命带桃花,却迟钝得如同复活节岛上眺望大海的石像,万千桃花落于其身,终究是徒然。 为何他“当诛”?试想,当大半交了同班女友的男生们发现,自己女友心中早驻进了同一个人的影子——不恨他恨谁? “多谢师兄仗义出手。”尽管对楚子航的突然现身有些意外,路明非还是诚恳道谢,“钱我回去就还你。” “小事。今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楚子航语气平淡。 人群中泛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原本只知道路明非非同一般,却不知他竟低调至此,十分本事只显两分。连楚子航都尊他一声“老大”,看来路明非在美国这一年已是势力滔天。难得他如此平易近人,还来和老同学一起吃披萨。至于没带钱?大哥出门,哪需亲自付账? “车已在外面等候。”楚子航拉开门,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路明非能想象到那群人正在背后注视着自己,目光里混杂着羡慕与嫉妒,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得意——因为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楚师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转向仍被苏晓樯拽着的陈雯雯,语气温和而平静:“抱歉,我们学校有些涉密事务需要处理。不能带你一起了,下次有机会我们专门请客赔罪。稍后会有车来接你回家……如果你想继续和大家聚会也可以,不勉强。” 陈雯雯还想说不用了,但是还没说出口。 楚子航已经拉开了panamera的车门,纯白色赛车级真皮座椅泛着冷光,仿佛在静候贵宾。路明非拉着苏晓樯坐进车内,车门合上的瞬间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本部下达了一项任务。你是专员,我担任辅助,所以今天你是老大——这不是玩笑。”楚子航将一台ipad递给路明非,同时单手熟练地操控方向盘,车辆平稳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路明非接过ipad,眉头越皱越紧。太反常了,依然是那个SS级任务……可这次夏弥还在外面烫火锅呢,康斯坦丁也还活着,怎么可能还会出现这个任务? “我在包间外听了两分钟。”楚子航突然开口,毫无征兆的陈述句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就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做过什么。” 路明非一直有种错觉——楚师兄似乎对他的八卦特别感兴趣,但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问这件事。可能就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知道你是否向发卡行报备过行程。如果银行发现信用卡在异地消费,可能会以为被盗刷而冻结账户。所以我就替你付了。”楚子航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上学时喜欢陈雯雯,虽然不明白后来为什么不喜欢了。” 路明非仰头靠在座椅上,目光失焦地望着车顶,不觉间陷入回忆。那些往事遥远得几乎要被遗忘了。 在他还懵懂害羞的年纪,曾以为娶陈雯雯是一生最大的幸福。他不厌其烦地陪她在长椅上看一下午的书,像个小跟班般为她打理文学社的大小事务……那时他心里没有别人,脸皮薄得很,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只是个土里土气的男孩,默默编织着与这个女孩的未来。只要她点头,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把一辈子交到她手中任她差遣……可惜,她没看上。 “可能全校都知道。”楚子航又补充道。 “嗯,我明白,那时候大家都把我当笑话看。毕竟我觊觎的是赵大公子喜欢的女孩。”路明非摊摊手笑了笑。 他突然想起诺诺曾经对他说,那场文学社告别聚会其实就是大家一起耍他。青春期的自己还以为隐藏得很好,心想如果只是几个人戏弄他也无所谓,只要陈雯雯没有参与。相比之下,他宁愿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她选择了赵孟华。 “其实……我从来没有嘲笑过你。”楚子航的语气异常认真,“我曾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总觉得那时的你见到我会害怕。犹豫着,犹豫着,就毕业了。”他顿了顿,“不过,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是我指使的,是晓樯自己想替她出头。”路明非仿佛未卜先知般地答道,“虽然……她对我并不好,一直把我当跟班,我也知道她清楚我曾经喜欢她。但是……我还是看不得别人受委屈。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吧,这与是不是S级、是不是强势的一方无关。” panamera猛地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在路中央硬生生刹停。 “下车。”楚子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终究不是能未卜先知的神仙,一次次预判楚师兄的行动未免太过可疑。 他拉着苏晓樯默默下车,车门“砰”地关上,panamera随即绝尘而去。 “楚师兄这是要做什么?”苏晓樯望着远去的车头灯,不解地问。(楚子航是直接把车倒回去的,所以是车头灯??) 路明非坐在马路牙子上,扶额长叹:“大概……是去帮我安排今晚的‘饭局’了。” “哦——”苏晓樯拖长了音调,眼睛一亮,“原来这就是你和陈雯雯‘差一点’的契机啊。确实……这种英雄救美的场合,很少有女孩子不心动。你能忍住不做禽兽,定力可嘉。”她朝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不是这个问题!”路明非抓了抓头发,“这次的任务本不该发生才对。我明明已经从源头掐灭了所有可能性,为什么还会出现?” “你的意思是……有新的幕后黑手?” “嗯。但我又不能直接阻拦楚师兄,所以很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明非沉吟片刻:“只能找我弟弟帮忙了。有他在暗中照应,距离也不会太远,应该问题不大。” 他话音未落,一阵黑烟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旁缭绕升起。烟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幽怨: “哥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吗?”少年转向苏晓樯,优雅地行了一礼,“嫂子好,我是路明非的弟弟,路鸣泽。” “哇——好可爱!”苏晓樯双眼放光,忍不住想伸手捏捏路鸣泽的脸蛋,“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弟弟?” 路鸣泽微笑着任由苏晓樯打量,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领结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绅士。深邃眼眸金色的光芒不断的流转。 路明非叹了口气,对身旁逐渐消散的黑烟说道:“麻烦你亲自盯着了,毕竟楚师兄也事关夏弥。” 虚空中传来带笑的回应:“哥哥都发话了,那我自然是义不容辞。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好跟您的老相好吃饭,我一定在前线为您抛头颅洒热血——”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那么嫂子再见。”路鸣泽这番火上浇油的话音刚落,便彻底消失不见。 ...... 烈日灼人,阳光炽烈得刺痛皮肤。热浪从柏油路面袅袅升腾,扭曲了远处的景物。陈雯雯远远地跟着那一群人往前走,透过摇曳的热空气望去,前方那个男孩的背影歪歪扭扭。 整个世界都歪歪扭扭。 “嫂子你吃鹅肝么?”有人大声问道。 “不吃,太咸了,我吃点沙拉就好,你们随意。”柳淼淼答得心不在焉。 “老大,热死了,我们在外面逛什么啊,不如去coldstone吃冰淇淋。”又有人抱怨。 “留点肚子晚上吃。”隐约传来赵孟华的声音。 这些对话时而遥远,时而又近在耳边。人有时候就是忍不住要去听那些扎心的话,大概是脑子不清醒吧…… 陈雯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白色凉鞋。纤细白皙的脚踝一次次从裙边露出,一步步慢慢往前挪。 她还记得和赵孟华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来学校找她,饭后两人在灯光下散步。她也是这样低着头走,来来往往都是晚自习结束的同学。每次有人大声打招呼说“陈雯雯这是你男朋友啊?”,她就觉得脸上发烧,既觉得难为情,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而赵孟华会大力搂住她的肩膀,嘿嘿笑着和同学打招呼。 现在她依然抬不起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头颅沉重得仿佛要压断脖颈。 赵孟华心里烦躁不堪。从苏菲拉德披萨馆出来后,陈雯雯就一直跟着,这种不离不弃来得太迟,也太莫名其妙。既然都结束了,还扮什么怨妇?赵孟华觉得自己并没有对不起陈雯雯,不过是分手而已。分手前大吵一架,他牙一咬提出分手,陈雯雯居然敢咬着嘴唇答应。他怔了一下,甩下一句“你有种答应就别后悔!”便夺门而出。几天后的一次聚会上,他碰巧坐在柳淼淼旁边,忽然庆幸自己恢复了单身。整个聚会他都把手机调成静音,因为陈雯雯不断发来短信,一天下来几十条。 他真想回头冲陈雯雯吼一句:烦不烦?说了有种别后悔!事后再扮苦情就没劲了。 但柳淼淼就在身边,对前女友太凶,会让新女友觉得自己不够仗义,所以赵孟华只能忍着。他确实很喜欢柳淼淼——漂亮乖巧家世好,不会像陈雯雯那样动不动就吵架,在兄弟们面前很给他长脸。最巧的是,两人的父亲还是高尔夫球友。听说儿子换了新女朋友,母亲喜上眉梢,一拍巴掌说:“分得好!你跟陈雯雯不合适!” 赵孟华也觉得自己和陈雯雯不合适。以前远远看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一尘不染,低垂眼帘,万分美好。追到手后才明白,越文艺的越烦人,整天敏感多疑。 陈雯雯同样觉得他们不合适。 她和赵孟华快两个月没见面了,电话他不接,邮件石沉大海。夜深人静时,她盯着赵孟华的qq签名发呆:这个周末他去漂流了,下个周末去游乐园了,再下个周末爬香山了……每个周末他都有安排,和谁一起?陈雯雯不知道。 她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窗外灯光昏暗,风吹动满树浓绿的叶子。她想起曾经读过的《情人》,想起玛格丽特·杜拉斯,想起湄公河上那个头发渐渐变白的女孩。 忽然就号啕大哭起来,吓得图书馆大爷的老寒腿都发作了。 其实《情人》的故事和她的故事毫不相似。相同的只是“不适合”三个字。那个白人女孩和富有的中国少爷最终永别,也是因为不合适。 今天来,她就是单纯想见见赵孟华。这个期待战胜了沉重的犹豫。她特意画了点淡妆,希望自己气色好看些,让他不用担心。之所以叫上路明非,是因为她知道聚会上其他人都是赵孟华的兄弟,这让她有些害怕。她没想过复合,只想淡淡地见一面。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路明非变得完全不同了,也不懂苏晓樯为何会一起来…… 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呢? 为什么还要这样一路跟着呢? 明知道这样做不会让赵孟华回头,她比谁都清楚他的性格……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些曾经的记忆就真的消失了。记忆里并肩走在学校河边路灯下的画面,现在灯灭了;记忆里一起在食堂打饭的场景,现在饭馊了;记忆里她买过一个hello Kitty挂件,硬要挂在赵孟华手机上,现在那个挂件应该被扯掉了吧?那只粉红色的绒毛小猫,此刻正躺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垃圾堆里,身上压着各种污秽,它甚至不能哭,因为它没有嘴…… 她后悔了。根本就不该买那只hello Kitty。如果没买,小猫还会乖乖躺在橱窗里,等待别人认领。 何必为了一段不合适的感情,让那只无辜的小猫如此可怜? 那只可怜的小猫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灼热的水泥地砖上,蒸起一缕淡淡的轻烟。 “诶!诶!”徐岩岩用胳膊肘捅捅赵孟华的腰。他用余光瞥见陈雯雯站住了,眼泪哗哗直流,心里生出些许不忍。 “烦不烦啊你!”赵孟华用力挥开徐岩岩的胳膊。 他真想这一下挥在陈雯雯身上。太烦了!不能忍。陈雯雯到底想怎样?如果她今天不来,两人私下再见,他或许还会拍拍她肩膀安慰几句。可她非要来,来了又惹事,还带着路明非和苏晓樯。也不知道苏晓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他对着干!他明明没招惹她,高中时还尽量躲着她。现在搞得大家不欢而散,还想怎样?他身边是新女友柳淼淼,晚上还要请兄弟们吃意大利菜挽回面子,又没请陈雯雯,她跟着算怎么回事? 忽然,沉雄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赵孟华还没来得及抬头,只觉一股热风锐利得仿佛要切断他的头发。一道暗蓝色影子倏然而至,刺耳的刹车声令人牙酸——panamera急停在陈雯雯身边。 这疯子居然是倒着开过来的! 车窗降下,楚子航被黑色墨镜遮住半张脸,神情冷若冰霜,活脱脱港片里对老大忠心耿耿的杀手。他说:“路明非说今晚请你吃饭。” (事后小剧场 路明非:我没有,真的没有!他诽谤我啊! 苏晓樯:我觉得他就是贼心不死,你们怎么看。 零:我觉得为了防止他继续出去沾花惹草,有必要把他的手脚都绑住。 绘梨衣:啊?这就是捆绑play吗?我最近看到过教学,能让我来试试吗? 路明非:苍天啊!大地啊!谁能还我清白啊!) “对,是你。”楚子航向茫然的陈雯雯点头,那张清秀又阳刚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就这么简单,老大交代的话我带到了。” 他的认真、霸气、冷漠和此刻莫名八卦的气质完美融合。这个邀请几乎无人能拒。想象一下:有人爱慕你,邀请你共进一场暧昧而优雅的晚餐,请柬却以如此强硬的方式送达,让你觉得只要说“不”,信使就会从手套箱里抽出一把沙漠之鹰对准你的眉心…… “他今晚在Aspasia餐馆订了座位,”楚子航从储物盒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雯雯,“地址在上面,晚上七点半。” 陈雯雯呆呆地看着那张黑色名片。Aspasia——她隐约听说过这家将新锐与奢华推向极致的意大利餐厅。这真是那个怂怂的男孩的手笔?当真霸气外露……路老板又高又硬! 不远处,仕兰中学的兄弟们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以此刻地面的温度,估计很快就能闻到烤下巴的香味。赵孟华攥紧拳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即将被那个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对手再次击溃…… “拒绝么?”楚子航皱眉。 这种口气能拒绝吗?他已经明显不耐烦了。那支“沙漠之鹰”恐怕正在手套箱里跃跃欲试吧?连赵孟华都觉得拒绝等于找死。 陈雯雯低下头,理了理耳边柔软的细发,轻轻吸了吸鼻子,“好啊。” 车窗升起,panamera疾驰而去,来去如风。四出排气管的轰鸣再次震得赵孟华耳朵嗡嗡作响。 第166章 爆血 panamera驶上高架,车厢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路明非仍在蹙眉沉思,试图理清这次任务中不合常理的漏洞。 “楚师兄车技很棒啊。”苏晓樯笑着打破沉寂。车内的氛围确实有些过于安静了。 楚子航此前将他们丢在路边五分钟,折返后却对陈雯雯的事只字不提,仿佛那段插曲从未发生。关于任务细节,他更是守口如瓶,俨然只是一个专业的司机。但他驾驶的技艺确实精湛,纯手动模式下换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将一切掌控于指间的韵律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成群的蝴蝶从他指间翩飞而出。 “我父亲教的。”楚子航简短回应,顿了顿,又转向路明非,“生日快乐。” “哦哦,”路明非回过神来,“谢谢师兄,电话里已经收到祝福了。” “生日不安排一顿晚餐?”楚子航问。 “本来有打算,不过有任务的话推迟一下也没关系。师兄生日一般怎么过?” 楚子航思考片刻,列举道:“家庭派对、蛋糕、礼物、游园会、拍照、聚餐、旅行……每年都差不多。” “嗯……比我的安排丰富多了。”路明非笑了笑。 “喜欢意大利菜吗?”楚子航继续问。 “还行,就是总觉得吃不饱,最后得靠披萨填肚子。”路明非摊手道。 “嗯。”楚子航点点头,接通了车载蓝牙,“是Aspasia餐厅吗?我想预订今晚的两人座……” “先生非常抱歉,今晚我们有包场活动。”女经理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订满了?”楚子航皱眉,“可以加座吗?” “十分抱歉,黑太子集团今晚举办婚宴,陈先生的公子大喜,恕不接待散客。”女经理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实在抱歉,请您试试别家吧。” (至于为什么是陈老板的儿子却性邵,那你们问江南吧,我问我是完全不知道的。) “诶?黑太子集团,这不是邵一峰的场子吗?”苏晓樯突然插话。她对这人有点印象,小时候见过,是个圆圆的小胖子,两家都是矿业领域的龙头。后来有一次在学校和诺诺聊心事,不知怎么话题就拐到了他身上,好像是因为提到了路明非,又牵扯到路明非的堂弟,最后被师姐引出来的。 她说着便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师姐!你前男友占了我们的场子,你看着让他挪个地儿呗。” 电话那头的诺诺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前男友?哪个啊?你知道的,我的前男友能凑一个加强连呢。” “就那个,黑太子的邵一峰。今晚楚师兄要请路明非吃饭,想在Aspasia定位,结果那边说黑太子集团包场给他儿子办喜事?你帮忙说道说道呗……哎呀,师姐最好啦,谢谢师姐!回学校请你吃饭哈!” 诺诺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措手不及:“喂!我还什么都没答应啊!十几年不联系,突然去打扰人多不合适……而且我早就没他联系方式了。” 苏晓樯却自顾自地推进:“没事,联系方式我来搞定。那就看你的啦!” 诺诺急忙阻止:“不是,你等等!我还没说同意呢!”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世界某个角落,诺诺对着已被挂断的电话咬牙道:“苏晓樯!等你回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晓樯利落地收起手机,脸上绽开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搞定!师姐出马,肯定万无一失!” 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啊?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他确实知道这位邵公子——这家伙也是诺诺的死忠舔狗,虽然现实中几乎见不到诺诺,却从未放弃过念想。据传,这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诺诺揍得太狠,可能落下了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苏晓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害,跟师姐聊天的时候我就品出来了。这家伙,纯纯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一个。再加上我小时候见过他那副……一脸‘受’相的模样。我有九成把握,他现在肯定还对师姐念念不忘。” “不是……这凭什么啊?” 路明非依然不解。 “这还不简单?” 苏晓樯挑眉,语气笃定,“他是黑太子集团的太子爷,身边肯定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可师姐呢?那是从小把他揍到大的啊!” panamera在高架桥上平稳行驶,车内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路明非仍在脑海中梳理着任务中不合逻辑的细节,苏晓樯则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前座的楚子航保持着沉默,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黑太子集团是本地纳税大户,其老板更是经常出现在晚报头版的显赫人物,连新上任的市长都要主动拜访。不过对于接受卡塞尔精英教育、摘下墨镜就满脸写着“霸气”的楚子航而言,这些世俗权势并不值得敬畏。只是“黑老板”——楚子航私下这么称呼黑太子集团的掌门人——是父亲生意上的重要客户,两家时有往来。若是让父母知道今天这事...楚子航不自觉地挠了挠眉毛,难得地显出一丝犹豫。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母亲在自己面前嘤嘤啜泣,还要费心哄上半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楚子航也不例外。 “你们确定能搞定吗?”楚子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帮朋友订的位置,临时更改不太方便。需要我做个备用方案吗?” “嗯...应该没问题。我先找我爸问问电话号码。”苏晓樯说着已经开始翻找通讯录 ... 一番操作后,苏晓樯将号码发给了诺诺,轻松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搞定,现在就等师姐的消息了。” 没过多久,诺诺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接通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 “苏晓樯!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师姐...你最好最好了,事情办成了吧?”苏晓樯笑嘻嘻地问。 “嗯,搞定了。他说服他老爹换了场地。听说那小子不小心把一个明星的肚子搞大了。真没看出来,那个小圆球还有这本事。” “那...师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啦?” “等等!一顿饭可不够。等你回学校,我要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师姐这些年在卡塞尔练就的手段!好师妹!”诺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苏晓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看来回学校后得绕着师姐走了。 她瞥了一眼路明非,伸手掐住他腰间的软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嘶——”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这关我什么事啊?”他一脸无辜。 “老娘为了你,回去还不知道要醉死多少次!先收点利息怎么了!” (纠正一个时间问题,同学聚会的时间是中午不是晚上,搞错了。(? ̄▽ ̄)?) ... 车辆在距离火车南站五百米处停下,前方拉起了黄色封锁带。烈日下,这座曾经精美的建筑如今只剩扭曲的铝合金框架,宛如后现代艺术品般萧瑟。蝉鸣刺耳,乌鸦停在残骸上发出嘶哑的叫声。市政府关于“豆腐渣工程”的发布会下午将在报告厅举行,记者们早已赶去,只留下满地散落的稿纸。警察和保安躲在阴影里,用帽子扇着风。 “这怎么可能!”路明非站在废墟前,内心震动,“场景重现?可夏弥不可能做这种事,奥丁也不该知道这些细节...到底是谁?” 苏晓樯站在他身后,望着这片废墟不禁惊叹。只有亲身站在这里,才能真切感受到摧毁这座建筑的力量何其恐怖,从而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就像两只蚂蚁站在千年海龟的骸骨前。 “难以理解。”楚子航低声分析,“它的力学结构很稳定,能抗八级强震。铝合金框架经过热处理,内部应力已完全释放。今早的三级地震按理说不会造成任何损伤,但它却彻底崩塌了,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没留下。”他顿了顿,“雷蒙德当时的感受,恐怕就像天塌了下来。” 这时保安朝他们喊道:“把车开走!前面封闭了!” 路明非笑着递上两包从聚会上顺来的烟,用同样顺来的打火机给保安点上:“师傅,我们是地震学专业的学生,想拍几张实景照片放在毕业论文里,通融一下?”说着又往两人口袋里各塞了一包烟。 “咳咳,快点出来啊。里面可能还会塌,注意安全。”保安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放行了。 ... 路明非站在满地碎玻璃中仰头望天,扭曲的铝合金梁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楚子航蹲下身,轻轻晃动插在木质长椅里的碎玻璃片——插得很深,可以想象站在那场玻璃雨中的惨状。 “血迹,”楚子航指着一块地面,“雷蒙德当时应该站在这里。” “让我来。”路明非上前一步,双眼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漫步在巨大的废墟中,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快速解析。此刻他就是雷蒙德,带着重要文件走进尚未崩塌的火车南站,危机四伏,不知敌人在何处潜伏。“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路明非在某处站定,“第一次来这个新火车站,他必然会停下来看路标。” “雷蒙德的言灵不是视觉系,扫视一圈大概需要三四秒,就在这个间隙被人注意到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里,按照习惯和学院侦查流程,雷蒙德会回头观察周围情况。” 转身四顾后,他继续分析:“没有发现异常,他前进了15米到达检票闸机前,就在这里,他发现了车站即将崩塌。” “确定是这个位置?”楚子航问。 “确定。发现危险时他不在死亡地点。以他受过的训练,若在长椅附近肯定会躲到下面去。但他没有这么做,说明是在一个无法躲避的位置发现危险,然后跑向长椅避难。”路明非指向楚子航站立的地方,“最合理的位置就是你这里。” “很好。”楚子航点头。 “结论很清楚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没人能从雷蒙德手中抢走资料。资料是在他死后丢失的,而且就在之后几分钟内。” “为什么是几分钟?” “看这里,血迹上有一个脚印,是在血刚流出时踩的。现场脚印虽乱,但只有这个靠近雷蒙德。以他的经验,即使避险也不会丢弃资料。所以,是这个人在崩塌后几分钟内从尸体旁偷走了资料。”路明非继续分析,“从脚印看,这人脚步虚浮,是个紧张的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他一定会选择最近的出口逃走——c2出口,就在右边。在那里我们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现在请你模仿那人的行动,跑到c2出口。别用你的极限速度,他没你跑得快。”路明非指挥道。 楚子航以中等速度奔跑,完全代入情境,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左右张望,完美演绎了一个偷窃后惊慌失措的小贼。 他在c2出口前猛地刹住脚步。外面是停车场,入目的是两条深黑色的车辙。可以想象那辆车离开时有多么慌乱——一辆马力强劲的车,轮胎因高温而软化,偷资料的人因过度紧张将油门踩到底,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楚师兄,你是懂车的,”路明非说,“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楚子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带着几分感慨:“这是你言灵的效果?我还以为你的言灵是‘沐雨回春’。” “嗯...我的言灵比较特殊,是‘镜瞳’,高危言灵。能够分析所见的事物和能力,附带过目不忘的效果。一旦分析成功,就能复现该能力。”路明非解释道,“所以,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多言灵持有者。” 即使是楚子航,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能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像作弊一样。” “其实限制很大,”路明非笑了笑,“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都比直接使用言灵要大得多。” “但即便如此,这能力也已经足够惊人了。”楚子航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我从未想象过世上竟存在这样的言灵。” 他走近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差不多了。我想我们今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楚子航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有些空当。你今晚不是要和你表弟还有叔叔婶婶见面么?不如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送你了。” “见面就算了...最近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路明非摇摇头,“行,师兄你去忙吧,我和晓樯自己回去。” “好。任务结束后我们再汇合。我会安排车去接你。”楚子航的语气变得正式,“我们分头行动,我在两个地点执行任务。我经验比你丰富些,暂时代替你负责行动细节,可以吗,专员?” “没问题!”路明非拍着胸脯,笑得爽朗,“你办事,我放心!” ... 下午六点十五分,一位只穿着跨栏背心、露出隆起肌肉的高大男子敲响了苏晓樯家别墅的门。他头戴黑色军帽,手握美军制式安大略骑兵刀,身高足有一米九。 路明非开门后,大汉摘下军帽,露出锃亮的光头,头皮上狰狞的骷髅纹身格外醒目——这位前海豹突击队员,如今的卡塞尔学院校工部成员,恭敬地行礼:“路专员?” 楼门前停着一辆顶级黑色宝马,身着制服、戴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晚上在Aspasia餐厅为您和陈雯雯小姐预订了双人位,晚餐七点开始。” 路明非回头看了眼别墅窗口——三双泛着金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开始想象今晚回家后的“死法”了。 “根据您的副手楚子航的安排,您今晚负责任务中最关键的一环:在Aspasia餐厅与陈雯雯小姐共进晚餐。”校工部负责人解释道,“他会带队做好支援工作。 黑色宝马无声地滑入夜色。路明非坐在后座,终究还是赴约了。 ... 与此同时,18:15的润德大厦前,楚子航仰望着玻璃幕墙中席卷而来的暮云。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隔着太平洋,校园总部再次与他建立连接。 “行动计划看完了吗?”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传来。 “难度很低。如果对方没有高血统浓度的人,我可以独立完成,不需要配合。”楚子航冷静回应,“校工部的人太显眼了。” “服从命令。”施耐德强调,“我们已经要求他们便装低调行事,三十分钟后与你汇合。” “明白。” “记住这是在中国!别以为是在西非沙漠无人区就可以为所欲为!”施耐德压低声音,“你以前的记录有问题,别引火烧身。” “明白。”楚子航顿了顿,“可您就是校方,教授。” 施耐德一时语塞:“好了!这是一次低调行动,没有头盔、配枪、刀具,更没有装备部那些疯子的炼金设备。在警察看来,这不该是一场有组织的入侵……” “而是抢银行。”楚子航突然接话。 施耐德一愣:“对...确实有点像...” ... 18:40,黑色宝马沿着静谧的林荫路行驶。雨幕如织,路明非望向窗外,湖畔的红砖老宅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湖园一号”老公馆,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洞开,车辆长驱直入,停在老宅前。整栋建筑一片漆黑,透过落地窗可见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空无一人。门顶亮着孤灯,一名白衣侍者执伞立于雨中。 路明非下车时,舒缓的音乐响起。侍者走到昏暗的老宅中央,划亮火柴点燃桌上的浮水蜡烛。温暖的光晕中,陈雯雯一袭白衣端坐,黑发上别着白色蝴蝶发卡。 “晚上好。”路明非露出标准而格式化的微笑。 ... 18:45,润德大厦前的街道上,暴雨中人们四散奔逃。楚子航打着伞站在阴影里,抱着一个长形纸盒,上面贴着“鲜花快递”的纸条。他低头看着雨滴在地上碎裂成透明的水花。 18:50,楚子航站在直达顶层的高速电梯中,楼层数字飞速跳动。 18:52,路明非隔着烛光与陈雯雯对视,侍者为他们斟上玫瑰红的开胃酒。 18:54,润德大厦每层的保安都接到通知:雨天加派人手,全面开启监控系统。 ... 楼顶天台,楚子航立于瓢泼大雨中,抱着“鲜花快递”的纸盒。润德大厦共四十六层,高达210米。站在天台边缘俯瞰,万物渺小,仿佛与世隔绝。 孤独,而高旷。 楚子航放任身体前倾,直坠而下! 在完全失重中,他利落地从纸盒中抽出长刀,鲜花碎片四散纷飞。“御神刀·村雨”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此时在A座21层,保安们已封锁所有入口。唐威一声令下,全员出动。千禧保安公司在这一行以专业着称,八九十号员工都不是等闲之辈。虽然整栋大厦已报警,保安们仍不解唐威为何如此紧张——21层只有他们一家保安公司,全是壮汉,抢银行的怎么会先来这里? “快看!有人跳楼!”一个保安指着窗外惊呼。 众人只见一道人影疾坠而下,随即传来钢缆抽紧的锐响和齿轮转动的嘎嘎声。一个巨大的黑影自下上升,戴墨镜的“快递员”手提出鞘长刀立于雨中。他利落地解开速降锁扣,将空花梗抛在风中。 这就是他的捷径:下坠时利用速降锁扣减速,校工部同事则同步开启用于清洗玻璃幕墙的悬桥。悬桥上升,楚子航下降,通过精妙配合,他安全“上垒”。 看似复杂,实则简洁——这是诺玛分析大厦结构后得出的最优路线。底商的行动既为掩盖真实目的,也为了拖住楼下保安。 还剩四分四十秒。楚子航只需在这时间内扫荡这一层,夺回资料。地下停车场里,panamera已经发动,校工部人员坐在驾驶座上,封锁了停车场入口。西侧道路车流堵塞,红灯连片;东侧道路已被清空。楚子航一旦回到地面,即可乘车迅速撤离。 时间仿佛被精确计算过,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计划环环相扣,堪称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楚子航击碎玻璃闯入21层的瞬间—— 异变骤生! 十名保安的脸上同时浮现诡异的笑容,衣衫在刺耳的撕裂声中破碎!骨刺如荆棘般畸形增生,妖异的鳞片覆盖全身,一双双黄金瞳在阴影中骤然点燃——他们眼中已没有任何人类的理智。 全是死侍!更可怕的是,楚子航竟无法准确感知他们的等级……这意味着每一个都至少达到了超A级! 楚子航眉头微蹙。情况变得极其棘手——他自己固然可以脱身,但整栋楼的普通人怎么办?校工部的战友又该如何? 就在这时,缥缈的歌声如同太古僧侣的吟唱般响起。一个领域悄然展开,保安们身上的鳞片泛起渗血般的暗红,心脏剧烈搏动将大量鲜血泵向全身,机能瞬间强化数倍!他们狞笑着看向楚子航,如同群狼盯上待宰的羔羊。 言灵·王选之侍,序列号28,能在领域内大幅强化活体体能。太古时代,龙族曾以此言灵将效忠他们的人类与野兽强化为战争机器。 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暴风雨,面前是成群的高阶死侍,楚子航被困在狭窄的通道中,却没有后退。 他缓缓摘下墨镜,随手抛向楼下。一双比所有死侍都炽烈的黄金瞳如熔岩般流转!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接连响起——这是楚子航的第一次尝试,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力量在他体内层层解放: 一度爆血! 二度爆血! 三度爆血! 路明非授血时曾告诫他:只要不超越血统临界点,爆血便不会丧失意识。但三度爆血号称“龙王之心”,是注定堕为死侍的禁忌领域!即便是S级的路明非,其血统纯度也未必能承受三度爆血带来的龙血侵蚀。楚子航不知道自己的人性能维持多久,只希望在彻底失控前清除所有死侍! 他环视四周,目光却毫无焦点——根本未曾将这些蠢蠢欲动的死侍放在眼里。当神只俯视人间,会在意蝼蚁的动向么?就像孩童蹲在蚁穴旁,拿着树枝戏弄忙忙碌碌的蚁群,却不会真正注视其中任何一只。 当你掌握了一念之间便可让个体灰飞烟灭的力量,便不会再在意它的存在。 “言灵·君焰”的领域骤然张开! 狭小空间内热量疯狂释放,气温在零点零几秒内飙升至百度以上!高温瞬间驱散雾气、蒸发雨水,以楚子航为圆心,直径两米的球形空间恢复澄澈,与外界浓雾形成清晰边界。 死侍们甚至来不及触碰楚子航,便在高温中纷纷倒地。体温急剧升高至致命程度,随后一道高热冲击波将他们狠狠抛飞! 楚子航的双手已彻底变形——骨骼暴突,铁青色鳞片密布手背,尖锐利爪取代了指甲。 他的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极限!缠绕高温的龙爪撕裂死侍的头颅,如热刀切黄油般利落,只余下“滋滋”灼响。 几秒前还挤满“人”的走廊,此刻已横尸遍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浓雾弥漫,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 楚子航手握红热长刀,行走于尸骸之间,宛如从地狱踏出的炎魔。 他步步向前,走廊尽头雾气中闪烁的红色“ExIt”标志格外刺眼。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与非人的嘶吼,捶门声逐渐震耳欲聋。 他一脚踹开大门,更浓郁的蒸汽喷涌而出!惨白日光灯下,那些似曾相识却永远模糊的面孔静默伫立,以麻木的表情迎接他,窃窃低语声与六年前的迎接仪式如出一辙。 整个21层挤满了“人影”,他们缓缓走出浓雾,向楚子航逼近。 楚子航摘下耳麦掷在地上,一脚踏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接下来,唯有杀戮而已。 那个男人曾告诫他:对这些存在无需怜悯,因为它们甚至不配称为“人”! “村雨”携吞吐的火光一次次划破浓雾,在空中留下透明的刀痕,纵横交错如一张笔势险峻的书法帖。墨黑色影子前仆后继地扑来,在刀锋下化作泼墨四溅,于雾中碎裂成万千墨丝飞散。当刀刃浸满黑血,清润水珠悄然凝结,洗净污浊。 楚子航略作停顿环顾四周,将刀横置左臂,刀尖微垂,混着墨色的水珠缓缓滴落。 更多黑影自浓雾中显现。他已无暇分辨真实与虚幻,就像多年前那场台风中的往事——彼时他还是孱弱少年,如今他已燃起龙血,不再犹豫,不问因果。 刀刃风暴再次斩开浓雾! 敌人是什么?斩开便是! (未完待续) ———————————————— (这是一条分割线) 有关于爆血还是暴血,江南两个字都用过,所以,其实无所谓。 然后是关于爆血到底会怎么样。 在龙族二里面最开始是只有三度爆血,然后描述就是三度爆血后就会变成死侍。 然后到了龙族三,就变成了楚子航杀夏弥是四度爆血。 说四度爆血后会变成死侍。 到了龙族四又改了,又改成了楚子航是三度爆血,将所有关于四度爆血的内容全删了,说是三度爆血会变成死侍。 到这楚子航已经用过了四次三度以上的爆血。 分别是,北京地铁,源氏重工,东京海边,还有北极打克里斯汀娜 然后到了龙族四修订版,又又又又改了。 楚子航又变成只进行过一次三度爆血。然后四度爆血会变成死侍。 然后龙族二,说三度爆血是有龙王那么强,说这是人类对抗龙王的手段。 然后龙族三,就成了路边一条,被源稚生吊打。 到了龙族五,就更路边了,次代种应该是亚成年体的克里斯汀娜一个照面就给楚子航秒了。 反正爆血的设定就这么一部改一遍,一部改一遍。具体是没有一个确切的设定。 第167章 前戏 此刻,一楼的底商已彻底陷入混乱。几名校工协助保安疏散惊慌四散的人群,另几人则奋力扑救一处燃起的火势——一家Zippo打火机店铺因结构震动倒塌,泄漏的燃料引发火灾。面对接二连三的事故,保安们早已无暇顾及这群状若美国猛男的校工部成员,只当他们是一群借机寻乐子的神经病。 “21楼还有人吗?”校工部负责人冲到一名保安面前,用流利的中文厉声吼道。 “全撤空了!所有人都转移到了20楼!”保安高声回应,“每个身份都核验过了!” 校工部负责人心头陡然窜起一股寒意。如果21楼真的已无人迹,楚子航究竟是被什么拖住了?通讯中断前,楚子航骤然加速的呼吸声,让他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 另一边,楚子航已然杀红了眼。在三度爆血的加持下,他如猛虎撕裂羊群,死侍的残肢与腐蚀性脓血四处飞溅,而楚子航全然不顾——这些死侍,正是昔日夺走他父亲的那些玩意! 不过楚子航还是感觉有一点点的奇怪!三度爆血的他居然没有任何的要丧失人性的感觉,只觉得全身有用不尽的力量,从前要耗尽全力才能展开区区几秒的“君炎”领域,此时像是完全没有消耗一般,自己体内就像是有源源不绝的力量,他甚至感觉自己在三度爆血的基础上还能再进一步,用出那传说中的四度爆血,自己仍旧可以保持理智清明! 眼下虽没有必要冒险,但整个21层的死侍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楚子航却越战越勇,身体仿佛正飞速适应这种强度的杀戮。 ——若此次能活着离开并保持清醒,或许今后爆血,可直接从三度起步! 然而,人的体力终究存在极限。随着时间推移,涌现的死侍实力愈发强悍,仿佛先前那些都只是用于消耗楚子航精力的弃子。楚子航的呼吸逐渐粗重,动作也不复最初的凌厉。 就在他一口气未能及时接续的刹那,一只死侍猛地钳住了他挥刀的手臂,另一只趁机在他胸前撕开一道血口。伤口虽不深,却是体力开始衰退的明确信号,接下来的战斗无疑将更加凶险。 正当楚子航心头一紧,一柄长刀竟突兀地从22层楼板穿透而下,精准无误地刺入他面前那只死侍的头颅。刀身随之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高频振动。 楚子航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村雨刀身瞬间裹挟上炽烈的君焰,烈焰怒卷,硬生生在死侍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这突如其来的援助,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啧……有点麻烦啊。”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将21层的天花板开了个大洞,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但动作却干净利落。 “打不赢吗?要不然我们跑吧,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可怕。”一个紧紧抱着他胳膊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拿钱办事,虽然赏金猎人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职业,但道义还是要讲的。你留在这儿,我下去。”男子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弄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随即毫不犹豫地杀入战局。 “什么情况…这么烫!”他刚落地便被楚子航的君焰高温烫得一跳,动作略显滑稽,却丝毫未影响其攻势。楚子航这次看清了,那男子的长刀在刺入死侍身体时,刀身会产生一种奇特的频率振动,继而引发类似空腔爆炸的效果,破坏力惊人。 “哇塞,兄弟你可以啊!一个人能杀这么多。要是我早就被围死了。”男子一边战斗,一边还能分心说话,“我是接了委托来的,雇主要保你平安。所以怎么说,是杀光这些玩意儿,还是现在就跑路……哎哟!”话音未落,死侍炸开的血肉溅了他满脸,原本清秀的面容顿时显得有几分狰狞可怖。楼上的小女孩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杀光。”楚子航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话音未落,君焰领域再度扩张,将周身区域瞬间清空。 “得嘞,收钱办事。”那青年显然也训练 有素,身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形势依旧不容乐观。死侍仿佛无穷无尽,二十一层的尸体已堆积如山,却仍有更多的怪物从各个角落涌出。 “惨咯,看来真要交代在这里了。”新来的青年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几分干这行早已看淡生死的豁达。 楚子航没有理会他的话痨。他早已察觉异常,这层楼在人员撤离后,似乎已与外界空间隔绝,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尼伯龙根。他沉声告诫:“我接下来要尝试一种秘术,可能敌我不分,你保护好自己。” “别急啊!”青年连忙喊道,“还有人没到呢!雇主可是下了血本,召集了不少能人。再不出来,等事儿完了,老子非挨家挨户去踹门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留着胡须的男人,从楼上的洞口跳了下来,随着他跃下,伴随而来的是更为炽烈的火焰! 序列:77,言灵:炽 此言灵能产生大量烈焰,一旦目标进入领域,便如置身于燃油燃烧的火海。 ... 与此同时,大厦对面,酒德麻衣放下了望远镜,眉头微蹙:“薯片,你找的这些家伙,能行吗?感觉实力很一般啊。” “谁知道呢,大概吧。”苏恩曦扶了扶她那没有镜片的装饰眼镜,“反正本来他们也不是主角。” “哎呀,又陷入劣势了,这四五个人不会真交代在那儿吧?” “害,真要交代了,我刚好省下一大笔佣金,不是挺好?” “楚子航可是老板点名要保下来的人,你别玩脱了。” “放心,放心。”苏恩曦语气轻松,“这几个人可是赏金猎人里的好手。比如那个宁天行,是赤手空拳杀死过狮子的狠角色。还有那个宋长明,也有A级实力。” “啧……你看看那边。”酒德麻衣指向战场,“那群死侍,哪个不能手撕A级?个个挂着‘王选之侍’的强化效果,别说狮子了,北极熊来了也扛不住啊。” “安啦,安啦,真正的王牌马上就到。他们本来就是雇来拖延时间的。”苏恩曦话音刚落,酒德麻衣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再次举起望远镜。 她竟然看到了绘梨衣飞驰的身影!然后她立刻放下了望远镜,跑到苏恩曦身侧。“不是……你疯了?!她要是出事了,你不怕老板要你的命吗?”酒德麻衣用力摇晃着苏恩曦的肩膀。 “放心,老娘还有后手!”苏恩曦狡黠一笑。 “哦~小姑娘,所以,我就是你的后手了?”一个妩媚而带着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酒德麻衣一个激灵!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她作为顶尖忍者,对气息极为敏感,但对此人的到来竟毫无察觉。 “至高至伟的存在,龙王耶梦加得大人。”苏恩曦转身,微笑躬身着行礼,“劳烦您了。”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夏弥双手抱胸,傲然道,“放心吧,我已恢复至亚成年体态。即便真有成年龙王降临,我也足以支撑到老爹到来。”她悠然坐下,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静观其变。 而此时,战场中心的楚子航等人,却是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他们被一群最接近龙类的蛇形死侍团团围住,这些死侍普遍拥有A级乃至更高的实力。若在巅峰状态,楚子航尚可一战,但经历长时间消耗,他的体力已濒临枯竭,局面岌岌可危。至于其他人...更是完全成为了强弩之末。 一抹灼目的亮红色,如一道斩开混沌的刀光,骤然劈入了二十一层的血腥战场。在那片由君焰的高温与死侍的嘶吼交织而成的炼狱中,这抹红色带来了绝对的寂静。 楚子航熔岩般的黄金瞳微微一滞,下意识地低语:“绘梨衣?” 然而,上杉绘梨衣并未回应他的惊诧。她的双眸已然化为流淌的熔金,比楚子航的瞳光更为璀璨、更为古老,其中不蕴含着的是一种绝对的威严。当她降临的刹那,一种源自血统最深处的压制力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皇者降临,万灵匍匐。 无论是狰狞扑杀的,还是潜藏于阴影中的死侍,在这一刻,动作彻底凝固。它们躯体上因“王选之侍”而泛起的妖异红光,在绘梨衣的黄金瞳面前显得黯淡而可笑。仿佛庶民见到了君临天下的皇帝,无可抗拒的本能驱使着它们纷纷跪伏在地,身躯因极致恐惧而剧烈颤抖,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先前所有的疯狂与暴虐都荡然无存,只剩下绝对的顺服,无人敢有丝毫僭越。 绘梨衣微微启唇,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律令般响起: “死。” 言灵·审判,于此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但规则已被改写,死亡的概念被直接植入每一个死侍存在的核心。下一秒,景象诡异得令人胆寒——所有死侍如同被同时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成片地僵直、倒地,生命的气息在瞬间被彻底抽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剥夺了它们存在于世的权力。这是一种超越物理破坏的抹杀,是言灵谱系中最接近规则层面的绝对力量。 刚才还充斥着疯狂厮杀的战场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依尘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断续的音节:“这……这究竟是什么?”尽管四周君焰的余温仍在升腾,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却让他如坠冰窟,脊背发凉。他所认知的混血种力量体系,在绘梨衣这轻描淡写的一言之下,被彻底颠覆了。 “绘梨衣?”楚子航有些意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你怎么来了?” 绘梨衣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好像自己完成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的开心,她轻声说道:“有人告诉我,如果你这边能快些结束,我们就可以早点接Sakura回家。” 楚子航听完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道:“好。我拿到文件就去接他。” “哦,这个,”绘梨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身后拿出一份档案袋递了过去,笑容纯真,“你要找的文件,来的路上捡到的。” 另一边…… 唐威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巷子中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本来已经打算跑路了,谁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特别漂亮的红发女孩。他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就直接伸出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文件给我。” 紧接着,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现在浑身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只想挣点血汗钱,我招谁惹谁了啊!”想到这里,他心里愈发委屈,眼泪流得更凶,本就肿起的眼眶这下更是肿得像核桃一样。 ... 路明非抬起头,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眉间锁着一缕难以化开的沉郁。有路鸣泽在暗中布局,安全自然无虞,可那个始终藏在阴影中的对手,却像这漫天的雨一样捉摸不定——有时候,未知比强大的敌人更令人心悸。 “明非,”陈雯雯轻声开口,目光仍低垂在面前的餐盘上,“你一个人在国外,辛苦吗?” “还行,”路明非转回视线,笑了笑,“这不抱上富婆大腿了嘛,吃穿用度都有人管。” 这座建筑前身是殖民时期法国商人的宅邸,被Aspasia接手后做了彻底改造。老旧的榆木地板被保留下来,四面墙体则被全部打通,换作整面的落地玻璃;楼板拆除后,露出八米挑高的穹顶,百年木梁下悬着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此刻并未点亮。广阔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他们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烛台。也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过于空旷的厅堂,让每一句低语都带上细微的回音。 陈雯雯仍穿着那身路明非无比熟悉的白色连衣裙,蕾丝短袜,平底黑鞋,烛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暖色。路明非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佛罗伦萨风格的衬衣,缀着珍珠贝母纽扣。 左手边,一艘巨大的明代沉船被竖立放置,船首直抵穹顶,改造成了别具一格的酒柜。右侧的落地窗外,是湿漉漉的林荫道,更远处河流隐现,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 这顿饭无需点菜,口味偏好早已登记在册。侍者介绍,行政主厨亲自挑选了顶尖食材:奶酪在意大利山洞中陈化五年,羊排取自六个月大的本地羔羊,鱼鲜则从日本横滨空运而来。每道菜都来历不凡。 路明非静静听着,偶尔点头。东西确实精致,虽然他并不十分习惯这类菜式。 每道菜都配了不同的酒,路明非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心里有些发怵——每次酒后醒来的早晨,他都不知道会发生多么离谱的事。 不过,单论餐酒搭配的学问,他倒已能算得上专业。 “我开始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陈雯雯抿了一小口酒,目光仍低垂着,“后来特地去搜了这家店,才知道他们正在申报米其林三星……价格真是高得吓人。” 路明非点点头,语气平常:“正宗的意大利菜本来就算小众,定价高一些也正常。”他看见陈雯雯还在费力地对付面前那块熟成西冷,便自然地把自己那盘已经切好的牛排换了过去。“不常使用这类餐具的话,确实有点麻烦。尤其是熟成牛肉,水分少,纤维紧,需要多用些力气。” 烛光摇曳,两人对坐低语。鹅肝、白松露、龙虾、黑海鱼子酱在桌上静静散发着光泽,氛围安静得近乎完美。 “酒真好,”陈雯雯轻声说,“明非,你在美国学会喝红酒了吗?” “嗯……算是都尝过一些吧。”路明非笑了笑,“但其实我不太喜欢酒。不管什么工艺、什么产地,酒终究是酒,入口总带着涩感。我还是更喜欢甜一点的味道,比如可乐。” “在这种地方喝可乐,会不会有点奇怪呀?” “是有点奇怪,”他笑着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然,“就像我这个人一样,本来也挺奇怪的,反倒挺搭,不是吗?”说着,他将切好的小块鹅肝轻轻推到陈雯雯面前,“法式鹅肝不是用来抹面包的,那样会破坏口感。像这样切成小块,放在面包上,撒一点点海盐和果酱就好。配一口甜型的贵腐酒,味道会更柔和。如果刀叉用不惯,直接用手也没关系,反正这里没有外人。”他说话时神情温和,耐心十足。 陈雯雯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些许陌生和惊讶:“以前从没见你这样……你居然懂这些了。”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在外面待了一年,总得有点长进吧。” “以前从没见过你穿西装,还挺合身的。”陈雯雯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 “早知道是这种场合,我该穿正式一点的。”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 路明非笑了笑,声音温和:“其实没那么正式。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太拘谨,这样就挺好。” 在他记忆里,陈雯雯似乎永远穿着这条白得近乎透明的裙子,坐在阳光斑驳的长椅上看书。仿佛褪去这身装扮,她便不再是那个住在时光深处的陈雯雯。高中三年,即便他凑得再近,也总觉得在远眺她——她身边总围绕着各式出色的男生,像一道无形屏障,让他自惭形秽,始终挤不进去。 而今,依旧是这身白裙。暖色烛光在她肌肤上流淌出细腻的光泽,两人之间不过半米。他稍一抬头,就能迎上那双温婉的眼睛,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注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只可惜啊,那种校园式的、带着怯懦与憧憬的暗恋,早已死在了今天。不,是上一世的今天。 “这首歌是dalida的《I Found my Love in porto Fino》。”路明非轻声说道,目光掠过摇曳的烛光,“我想,你会喜欢的。” 陈雯雯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路明非……你变了。” 这句话让他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手边的纯银勺子上——光洁的勺面映出一张模糊而陌生的脸。变了么?确实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灰头土脸、总是缩在角落的少年了。如今的他,能够从容地坐在米其林餐厅里,听着dalida的歌,品评着意大利菜。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谁都会成长的。就像从孩童长成青年,从青年步入中年,最后成为白发苍苍的老人。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它推着我们不断向前,不管我们是否愿意。” “先生,需要为甜点搭配一款甜酒吗?”侍酒师悄无声息地来到路明非身后,低声询问。 “好,稍等。”路明非对陈雯雯笑了笑,“我去选一下。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陈雯雯轻声回应。 侍酒师将路明非引至那座明代沉船改造的酒柜阴影下,一边介绍着那些泛着琥珀光泽的甜酒,一边压低声音:“包下全场如此破费,一定是个特别的日子吧?是否需要在上甜点时,为女士准备一份惊喜?” “就像《蜘蛛侠2》里那样,把戒指藏在香槟杯底?”路明非略带调侃地反问。 “您果然是行家!”侍酒师赞许地竖起拇指,“即便您未做准备,我们也能提供戒指和全套服务,保证营造出最浪漫的氛围。相信没有哪位女士能拒绝这样的心意。” 雨夜将餐厅与外界隔绝,精致的意大利菜,微醺的酒意,空气里流淌着dalida的低吟,烛光为女孩的白裙镀上柔边——这简直是为表白量身打造的舞台。聚光灯仿佛已打在头顶,观众屏息以待,此时若不说些什么,简直辜负了这天时地利。 “很棒的提议,”路明非拍了拍侍酒师的肩膀,“等我下次再来包场的时候,一定提前带上戒指,就按你说的办。至于今天……上一份甜点就好,那个奥运五环造型的奶酪蛋糕就不错。戒指和表白就算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侍酒师一时语塞。这位客人抢了黑太子包下的场子请女孩吃饭,结果却只是“普通朋友”?有钱人的世界也...太任性,他实在看不懂。 路明非回到座位,陈雯雯正轻轻拨弄着浮水蜡烛,对他盈盈一笑。路明非也将自己那份已细心剔好骨的羊排推到她面前,两人安静地等待着那份特别的蛋糕。 他选择奥运五环蛋糕,是因为想起了高二那年的校运会。他报名五千米长跑,倒是没有什么人强迫他,是因为陈雯雯也报了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是男女混合的,本想借机表现一番。 没想到陈雯雯这姑娘小学时竟然是田径队的,跑的非常专业,在最后一圈冲刺拿下了女生组第二名。而当时的他,而此刻那时候的自己还差着一整圈,正在路上“哎哟哎哟”地磨蹭,出发时就被人挤倒,膝盖擦伤,。五千米是最后一个项目,跑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人看完比赛都纷纷离开了,路明非正在琢磨要不要干脆放弃就这么离开的时候,是陈雯雯穿越整个操场跑来,陪着他跑完了最后一圈。“加油,我们文学社的都不能落下!”她当时穿着印有奥运五环标志的白色t恤,那个画面至今想起,依然美好得令人心动。 回想起来其实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事件!那是自己第二次要去想要做到一些什么。 “路明非,上次来接你的那位师姐,这次没一起回来吗?”陈雯雯忽然问道。 “师姐她和朋友去探险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呢。”路明非笑着回答。 “你们关系很好?” “还不错,我是她男朋友的老师。”路明非摊了摊手,笑的有些开心,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男朋友年纪很小?”陈雯雯听到都有些惊讶了。 “那倒不是,他们同届。不过这中间的故事有点曲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路明非将煎得火候刚好的金枪鱼腩递过去,“比起松露,我觉得松茸的口感其实更好一些。” “嗨,哥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路鸣泽不知何时已坐在了陈雯雯的位置上。 路明非似乎并不意外,从容笑道:“我这儿还有些没动过的菜,要尝尝吗?我记得你不喜欢玛歌的酒,这次特意换了拉图,试试看?” 路鸣泽也不客气,端起酒杯轻嗅,浅尝一口:“嗯,黑醋栗香夹杂着雪松木的气息,哥哥你很有品味嘛。” “喜欢就都给你了,说实话,我还是喝不惯这些。” “聚餐的机会以后多的是。我是来告诉哥哥,您安排的任务已圆满完成,不必言谢。”路鸣泽的笑容灿烂,“我就不打扰了。哦,补充一句,您今晚的表现我已全程4K高清录制,不知嫂子们看了会作何感想?” “路鸣泽!你……”路明非话音未落,眼前景象一晃,对面坐着的又变回了陈雯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waiter,麻烦上我订的那份甜品。”路明非神色如常的打了个响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那块印着奥运五环的蛋糕端上桌时,他微笑着说:“这就是最后的甜点了。你知道的,这种餐厅吃的更多是氛围,至于能不能吃饱,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就只是这些吗?”陈雯雯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吞没。 “嗯,就只是这些了。”路明非笑了笑,不过又补充着说,“我之前说过人都是会被时光推举着成长,但是有些事情其实是不会变的,就好像你陈雯雯是我的同学,我曾经很喜欢你,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直到今天还愿意帮你出头,无论我怎么变,我们之间都会是平等...”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得像窗外的雨声:“对我路明非而言,陈雯雯就是陈雯雯。如果现在的你还像从前那样,让我去买瓶可乐...我当然不会去。因为——”他转向侍者,微微一笑,“waiter,来瓶可乐。” 烛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和的圣衣。 “其实我以前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陈雯雯轻声说。 “没事的,真的。”路明非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在认识你之前,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是你让我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喜欢谁,谁就必须喜欢你,对不对?而且喜欢一个人,是不能后悔的。喜欢了那么久,那个人就和自己的过去紧紧绑在一起了。如果后悔曾经喜欢过谁,不就是否定了自己那段时光吗?” 他笑了笑:“说得有点文艺了。不过我想,我们文学社的社长一定能听懂。” “没事,”陈雯雯低下头,“你说得真好,像诗一样。”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手里还什么家伙。路明非挥手制止了要上前阻拦的侍者,温和地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采、采访。”那记者模样的年轻人攥着录音笔,被餐厅的奢华气氛震慑得满头是汗,“这是我家妹妹,搞录像的...我们是电视台美食节目的,听说今晚有美食家包场,行政主厨亲自下厨,就冒雨赶来采访。对不起打扰了,我们这就出去。” “没关系,过来坐吧。”路明非招呼记者坐下,又给摄像师搬来椅子,“只是你们来得不巧,我们已经用完餐,就只有剩下的这一点残羹冷炙了,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 “这多不好意思,这么贵的菜。”记者受宠若惊地搓着手,“您跟电视观众说两句感受就可以了?” “欸,这样。这杯配酒我还没有喝过,不介意的话,尝尝看?”路明非将酒杯递给记者小哥。 “那就……却之不恭哈。”记者高兴坏了,“大哥,这儿菜色咋样哈?” “嗯...金枪鱼的火候还算不错,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松茸调味会比松露口感更好一些。” “因为我酒量不算好,而且不太喜欢喝酒,我就不点评论,你们自己尝过后,记录记录口感就可以。”路明非笑着说 “餐厅的情调呢?” “嗯...那艘古船与老榆木地板相得益彰,而大理石和树脂板又现代地分割了空间,新旧在这里完美融合,私密而又开放。总体很满意。” “高人就是高人啊!”记者一拍大腿,“可算找着懂行的了!” 明亮如雪片的灯光在被雨幕冲刷的玻璃上闪了闪,那辆panamera停在外面的树下。车窗降下又升起,楚子航,对路明非点了点头。 路明非见此拍拍记者的肩膀:“那我们先告辞了,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问后厨。今晚这里所有的食材都是我们的,不用客气。” 然后他伸出手拉起了陈雯雯,之后就松开了手,其实说是拉起也只是虚虚的握着,没有真的握住。 推开门,一阵冷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雨中那盏手工打造的黑铁皮灯,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路明非将伞递给陈雯雯:“那辆宝马会送你回家,不用客气,车费已经付过了。” “你真是个好人。”陈雯雯在他身侧轻声说。 “这话可别随便跟人说啊,‘好人卡’这种东西...很伤人心的。”路明非真的摆出了一副委屈巴巴,像是要哭的模样。逗的陈雯雯莞尔。 “谢谢。其实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陈雯雯摇摇头,“但还是要谢谢你...其实我也不喜欢你——不是不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嗯,我知道的。”路明非笑着挥手,“好了,回家吧。再见。” “再见。”陈雯雯走到门口,回头挥了挥手。 第167章 压寨夫人(bushi) panamera在机场高速上疾驰,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迸溅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任务完成。”楚子航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了拍后座上的铝制密封箱,将一台ipad递到路明非面前,“报告我已经写好,你在下方电子签名确认即可。” “嗯。”路明非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随口问道,“没受伤吧?”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视线仍专注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上:“还好,问题不大。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你该让我跟你一起去的。”路明非签完名,将ipad递回,语气轻松,“高中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事情是过去了,但总得画上个句号。”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他一贯的认真,“抱歉,这次是我托大了。谢谢你派人来接应。不然这次任务很可能会失败...”他顿了顿,似是陷入回忆,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感慨,“还记得我和恺撒第一次找你打擂台切磋的时候吗?” “记得,”路明非笑了笑,“那时候你俩都想拉我入伙。” “当时你不让绘梨衣上场,说我们上去会死。”楚子航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说实话,那时我心里是有点不服的。我知道S级会很强,但我以为自己大致能估量出那个‘强’的边界……”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再次被前不久的场景攫住。车内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鸣响。 “直到今天,我亲眼看见绘梨衣出手……”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寒意依旧清晰,“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出手’...很难想象,这是人可以拥有的伟力...” “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更不要用绘梨衣来衡量自己。”路明非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她……不能以常理论之。拿你来举例,你是超越A级的存在,但是还够不到S级,就被称之为超A级,那她就是超越S级的存在。而且单论血统纯度,即便在超S级中,她也是最强的那个。”他顿了顿,“真要细分来说的话,那她是S级中的S级。” 楚子航沉默地握着方向盘,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瞬息万变的痕迹。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道:“那你呢?按照这个标准,你又大概是什么水平?” “如果只说我本身的血统……”路明非轻轻笑了笑,“大概勉强触及超S级的门槛。毕竟我的父母都是S级,我能够以人类的形态降生,而没有直接成为一头龙,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了。” 楚子航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仿佛困扰着他的的某个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路明非仰头靠进座椅,望着窗外滂沱的雨幕叹了口气:“嗨……别琢磨这些了。说真的,很多时候咱俩联手执行任务,效率还真未必比得上绘梨衣一个人。在日本分部那边……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给她二十四小时,她一个人就足以将整个东京从地图上抹去。” 车载音响流淌着悠扬的爱尔兰风笛,楚子航静默地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应。 “今晚的事……”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比雨声更轻,“我不会告诉她们。” “谢啦,”路明非挠了挠头发,苦笑,“但师兄你得明白,绘梨衣都去支援你了,苏晓樯也知道你订了双人座。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早就清楚我今晚做了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沉默像是今晚的康桥 “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开始喃喃自语,“她们总不至于真把我生吞活剥了……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他反复的低声念叨着,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和自我催眠。 路明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今晚的记者是你安排的?毕竟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婚宴改成了双人晚餐。” “我给节目组打了电话,说有人在Aspasia包场,行政主厨亲自操刀,却只有两位客人。”楚子航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们很感兴趣,说要派人采访。等这段访谈播出,赵孟华一定会看到。以他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碰的性子,你猜他看到节目时会是什么表情?” “阴险!佩服!”路明非正要鼓掌,突然脸色一变按住楚子航的手臂,“停车!” panamera猛地减速,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急停在高速公路旁。 “别动……不对劲。”路明非死死盯着楚子航胸前渐渐晕开的血迹。 楚子航的白衬衫已被染红一片,路明非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如纸——并非故作冷漠,而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没事,伤口裂了。”楚子航说得云淡风轻。 “让你别动!”路明非用力按住楚子航,然后他解开楚子航的衬衫扔进车后座,把上半身缠绕的一层层纱布也解了下来。他赤裸着上半身。他的胸腹两处血迹斑斑,那个伤口看起来有些惊心动魄。这不仅仅是血迹...还有一些混杂着特殊的东西。 路明非郑重的看着楚子航开口“师兄...让你受伤的家伙...还能找到吗?” 楚子航有些怔愣,一个男人突然按住你,然后开始脱你的衣服,换谁...都会有些不好言明的异样。尤其是...你自己还是个男人。片刻后才回答“找不到了,因为不能留下痕迹已经被完全焚毁了” “啧,可惜。你这个伤口里面...混杂了水银和极微量的贤者之石原料的碎屑...还好,我给你授血了,要不然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了。”路明非目光深沉,这幕后的家伙...真是够阴毒啊! 路明非降下车窗,暴雨瞬间涌入车内。他熔金色的双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不灭的灯。一手轻按在楚子航渗血的伤口上,另一手探出窗外——奇异的是,漫天雨丝仿佛听从号令般,在他掌心汇聚成一道纤细却连绵的水流。 “碎屑已经随血液循环进入你的体内了,”路明非眉头紧锁,“我必须把它们引出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得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将座椅放平,让楚子航躺下。 “嗯,没问题。”楚子航点点头,目光坚定,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 “咬住”路明非将自己的小臂递到楚子航嘴边“剧烈的疼痛可能会引发痉挛,如果无法控制可能会咬断舌头!” 楚子航闻言也没有太过抗拒,张口含住了路明非的小臂! 水流顺着伤口缓缓渗入楚子航体内。刹那间,仿佛全身血液逆流的撕裂感让他眼前一黑,理智几近崩断。 路明非同样不轻松——修复远比破坏艰难。在人体这般精密而脆弱的系统之中,他必须将精神力凝聚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引导每一道水流,既要精准捕获散布各处的碎屑,又要时刻护住五脏六腑与大脑不受损伤。 当最后一点贤者之石碎屑与水银被彻底清除时,路明非的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 人体的血管总长度足足有九万六千公里,相当于地球周长的2.5倍(一坤圈),在这其中找出那些碎屑,并且还要分神保护内脏不受伤害...即使是现在的路明非都感觉,精神力消耗的几位厉害,险些难以维持。 不知过了多久,楚子航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他睁开眼,胸腹间的剧痛已然消失,伤口处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路明非坐在一旁微微喘息,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迹。 “好了,所有隐患都清除了。”路明非长舒一口气。 楚子航轻轻“嗯”了一声,从后备箱取出备用衬衫利落地换上。发动机重新响起时,他忽然开口:“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路明非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你现在……对陈雯雯,一点都不喜欢了?” “噗——”路明非一口水全喷在了车窗上。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楚子航——这真的是那个永远冷着脸执行任务的杀胚?自己原来自己感觉他八卦不是错觉啊! “师兄啊,你能不能在感谢别人的时候不要那么八卦啊?”路明非哭笑不得,不过路明非还是继续说“啧...怎么说呢。很多人在青春期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憧憬的女孩,等你长大了,见识到的事情多了,你就会发现,你喜欢人其实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那种青春时候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路明非耸了耸肩,笑着反问:“那师兄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楚子航再次陷入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是没有,还是不好意思说啊?”路明非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是没有,”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迟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记忆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她的脸,记不起她的名字……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仅仅是我的臆想。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话音刚落,他的意识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与其说是入睡,不如说是精神透支后的昏厥。 ……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panamera已经停在苏晓樯家别墅门口。楚子航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到了。” 路明非揉了揉脸颊,推开车门:“那我先上去了,再见。” 雨水在他踏出车门的瞬间自动分流,一滴也未沾身。 “拜拜。”楚子航挥了挥手,直到目送他关上别墅大门,才驱车消失在雨幕中。 别墅内一片漆黑,连廊灯都未点亮。路明非暗自嘀咕:“这么早就都睡了?不应该啊……”他摸索着走向墙边的开关,指尖刚触到面板,忽然被人从背后环住了脖颈。 “别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好好,不动不动。”路明非顺从地举起双手,虽然自觉问心无愧,心底却莫名发虚。 一方软绸轻轻蒙上了他的双眼。 “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俘虏啦。”苏晓樯的声音里满是狡黠,“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不如随我们回山寨当个压寨夫人?我们黑风寨三位当家定会好生疼爱你……”话音未落,路明非忽然浑身一僵——有人用指尖勾住了他的腰带。 一道柔软的嗓音在右侧响起:“压寨夫人要乖乖的哦。” 左侧也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两位妹妹你们说,要不要先验验货?” 路明非顿时头皮发麻——这分明是苏晓樯、零和绘梨衣三人联手设下的局。他还未及反应,三个姑娘已嬉笑着将他往二楼推去。 路明非被轻轻推进一个房间,黑暗中能感觉到温暖的空气和隐约的光亮,但他此刻的精神力还不足以穿透眼前的黑暗去感知周围。 “可以摘下来啦。”一个轻快的声音说道。 他抬手取下蒙眼的绸布,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一个近一人高的巨型蛋糕矗立在房间中央,整整十九层,每一层都精心装饰着不同的糖霜雕花和新鲜水果,烛光在糖晶表面跳跃出细碎的光晕。 他还未及反应,三个女孩已经围了上来。苏晓樯踮脚为他戴上一顶金色的生日帽,零冷静地拉响礼花筒,彩带纷纷扬扬落下,而绘梨衣则微笑着递来一支修长的蜡烛,恰好能插在蛋糕最顶端那个小小的皇冠装饰上。 “生日快乐!”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像和弦般交织在温暖的空气里。 “谢……谢谢。”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了,好像从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人为他点起过蜡烛。明明是该高兴的时刻,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湿,怎么都擦不干净。 “Sakura?”绘梨衣最先察觉他的异样,轻声唤他。苏晓樯立刻把她拉到一旁,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绘梨衣听着,脸颊渐渐染上绯红,一路蔓延到耳尖。 零也好奇地凑过去听。没过一会儿,连她的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砰”一声被推开。“嘿,老爹!生日快乐!”夏弥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欢快地扑到路明非身上,“有没有想你聪明活泼、热情开朗、美丽大方、勤劳勇敢的好女儿呀?” “哎,你先下来……我真撑不住了。”路明非此刻格外虚弱,脚步踉跄了一下。幸好老唐及时从后面扶住他。“夏弥你注意点儿,”老唐无奈地说,“差点闹出事儿来。” 夏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可爱的鬼脸。 快啦寿星,该许愿了!她轻推着路明非走到蛋糕前,烛光在他脸上跃动,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哦。 路明非含笑合上双眼,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在心底默默许下愿望,如果可以实现,那一定是极美好的事... 要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这样愿望才会实现。夏弥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依次吹熄那十九支蜡烛。每一簇火苗熄灭时,都带起一缕细小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在外面没吃好吧?来,寿星切蛋糕!”苏晓樯笑吟吟地说,路明非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轻轻一挥,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巨型蛋糕的蛋糕就随着他的手势开始分裂,随着他指尖微动,利落地切割这蛋糕,精准地将十九层巨塔分成均匀的块状,整个过程宛如一场优雅而奇异的魔法表演。 蛋糕分好,气氛更加热烈。老唐和夏弥争着抢最大的一块水果,结果奶油不小心蹭到了鼻尖,绘梨衣见状偷偷抿嘴笑,零则默默递上一张纸巾。大家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甜美的蛋糕,畅聊着生活中的趣事和未来的梦想,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有人开始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有人则依然精神奕奕地讲述着奇闻异事。直到下半夜,这场充满欢笑的生日聚会才在温馨和些许倦意中渐渐落下帷幕。 夏弥蹦跳着转过身来,裙摆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那老爹,我们可要出发啦!卡塞尔学院的录取通知刚到,我们就决定整装搬家了。这次不用你破费啦~”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倒腾青铜器攒了不少零花钱呢。美国见咯!” 老唐、康斯坦丁和芬里尔在她身旁一字排开,齐刷刷地挥手道别,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探险队。 路明非倚在门框上,嘴角漾开温暖的笑意:“路上当心点。”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我是说……注意飞行安全,可别一不小心把民航飞机撞下来了。” “知道啦!”夏弥笑得像撒了糖霜的太阳,“真要撞上了,我就报您的名号!反正太平洋底下还躺着您去年坠机的光辉战绩呢~” 等送别了四位龙王,路明非刚转身想回家,却见绘梨衣、零和苏晓樯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们……要干嘛!”路明非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苏晓樯一把拉住胳膊。 “别怕嘛,”苏晓樯笑得狡黠,“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亲爱的‘压寨夫人’!” 话音未落,零已利落地俯身抱住路明非的小腿,绘梨衣则从另一侧迅速架住他的上半身。三人配合默契,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就像之前每次路明非宿醉后那样,她们就这样把他稳稳地抬了起来。 “喂喂!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路明非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却淹没在女孩们清脆的笑声里。 她们像满载而归的猎手,扛着最重要的“战利品”,步伐整齐、意气风发地朝着“营寨”方向走去。 路明非被她们轻抛在柔软的床铺上,活像被山匪掳回寨子的书生,下意识地揪住衣领往角落缩了缩。三位姑娘站在床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仿佛盯着猎物的狼群。 “亲爱的,今天的生日过得可还感动?”苏晓樯俯身逼近,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中的冰可乐。 “感动!特别感动!”路明非忙不迭点头,后背几乎要嵌进墙里。 苏晓樯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气泡顺着唇角滑落。她忽然俯身抵住路明非的肩,带着沁凉的甜吻了上去。 “唔...唔...咕咚...咕咚...”路明非用力的拍着床沿,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抗,另一只手无措地攥紧了床单。 良久苏晓樯终于松开了路明非,满意地舔了舔唇角:“不错……老娘很满意。” 她刚退后两步,绘梨衣便凑了过来。她双手撑在路明非身侧的床单上,柔声问道:“Sakura,今天的生日过得感动吗?” “不敢动!我一点都不敢动!”吃过亏的路明非急忙摆手否认。 绘梨衣的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委屈:“是这样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路明非顿时心软了:“没有没有!其实……我很感动。” 绘梨衣立刻破涕为笑,也学着苏晓樯的样子举起可乐罐豪饮一口。晶莹的汽水从她嘴角滑落,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水痕。她俯身靠近路明非,带着清甜的香气和未散尽的泪光,轻轻吻了上去。 等到苏晓樯和绘梨衣轮番完毕, 零才放下酒杯,零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在月色的映照之前她面色酡红。她指尖轻轻掠过路明非微微发烫的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些安抚的味道:别怕,我跟那两个色中饿鬼可不一样。 她竖起两根手指,月光在指尖流转:我给你两个选择。 路明非如同见到救星般急切地点头:你说! 第一,零的指尖轻触他的下唇,是我温柔地把你亲到说不出话。 路明非喉结滚动:那...第二个呢? 第二,她忽然倾身逼近,发梢扫过他的脸颊,是你主动让我亲到求饶。 眼见零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路明非急忙往后缩了缩但是后面已经是墙面了完全动不了一点:这根本就是一个选项吧! 零轻笑出声,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难得的暖意。她最终只是轻轻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如羽毛拂过:生日快乐。 …… (未完待续) 第168章 都怪我爹妈! 深夜23:30,舷窗外雨流如瀑,远方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楚子航取出随身携带的旅行套装,熟练地塞上降噪耳塞,戴好遮光眼罩,调整好充气颈枕,最后拉开薄毯盖在身上。整个过程十分高效,不带一丝多余动作。 “美联航UA836飞往芝加哥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各位乘客关闭电子设备。”广播里传来空乘甜美的嗓音。 当视觉和听觉都被隔绝后,身体对飞行状态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清晰感受到座椅传来的推背感,以及飞机冲破雨幕斜刺苍穹时细微的震颤。波音747如同一柄利刃,划破沉睡的城市上空。 “晚安。”楚子航轻声说,不知是在向谁道别。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试试一周没有铁路的滋味!!!) 芝加哥火车站空旷的候车厅里,这条巨幅白布标语格外刺眼。 这真是个美好的早晨。阳光透过拱形玻璃天窗洒落,将夏弥笼罩在光晕中。她以芭蕾舞者般的姿态单腿而立,伸手为楚子航“借”来一杯可乐。修长的腿在阳光下勾勒出青春流畅的线条,肌肤细腻如玉,完美诠释了何为“骨肉匀停”。 楚子航跨越重洋来到芝加哥,直奔火车站,见到的却是满地狼藉的候车厅。就在他抵达前的几小时,芝加哥铁路局员工刚刚结束游行示威,宣布罢工一周。没有扳道工和调度中心,就连卡塞尔学院专属的cc1000次快车也只能停运。他注定要错过报到时间了。 正当他沉默着准备离开时—— “楚师兄这是要去哪儿呀?”头顶传来银铃般的轻笑。 他抬头寻找声源,发现那条十米见方的巨幅标语布在轻微晃动。一个人影沿着横梁向左移动,一只手从白布后伸出解开了左侧挂钩,又向右移动去解右边的挂钩。 “小心!”楚子航突然出声。 横梁晃动了一下,白布后的人失去平衡,整幅布料随之坠落。恰巧一阵穿堂风卷进大厅,白布如云朵般飘落。楚子航疾步上前——从五六米高处坠落,一般人怎么说也要摔断骨头的,他看清了裹在白布里的那个人影,稳稳地接住了。 入手却轻巧得让人一愣。 一个脑袋从白布中探出,机灵地左右张望。楚子航顿时沉默,轻轻将对方放下,后退一步。 这是一种对女性的尊重,也是对极致美丽的敬畏。就像盗墓者面对图坦卡蒙墓中那件精美绝伦的黄金面具时,会因害怕惊动沉睡的美而不敢轻易触碰。 女孩笑吟吟地望着他,他在那双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拘谨的自己。 “完美无瑕”本不是褒义词,但凡活物必有缺陷。但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你会觉得雕塑被注入了生命。 “嗨!楚师兄早上好呀!”夏弥笑得眉眼弯弯。 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孩口中叼着一张黑色车票——cc1000次列车的特殊票证。 “楚子航,机械系。”他伸手拉起女孩。 夏弥从白布里面钻了出来。她穿着素白蜡印兰花的吊带衫和热裤,短袜配球鞋,简约利落,墨镜架在头顶。 “楚师兄早啊!我是新生夏弥。”她蹦跳着说。 “理科男?”夏弥眯眼打量着他。 “你在上面做什么?”楚子航问。 “把这块白布摘下来嘛。要住一个星期的酒店,我没钱了,我还要省钱给我的相机买镜头,这东西反正也没什么用啦,可以让我在中央公园那边搭个帐篷睡一星期。”夏弥一屁股坐在白布里,手脚麻利地将这张巨大的布收叠起来。她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将白布卷成一大捆,轻松地往肩上一扛,“那我先走了,在学院见啰。” “公园可以搭帐篷吗?”楚子航问。 “我会跟他们说我代表芝加哥铁路局的工人兄弟在示威!”夏弥攥紧拳头,一脸认真,俨然是个急公好义、热血沸腾的少女,“铁路局的兄弟们不复工,我就要跟他们一起同甘共苦!”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还没有社会安全卡,如果被警察问话会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住,我们可以去……” “开房?”夏弥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盯着楚子航。 楚子航一愣,被她那凶巴巴的眼神逼退了一步。他也意识到这个邀请确实不太合适。虽然是同学,但毕竟只见过两次面,还算不上熟悉。一个男生邀请一个女生同住,尤其还是个中国女生,想来对方的父母知道了怕是会提着刀找上门来的。(当然夏弥的‘父母’肯定不会这么干bushi) “是大款诶!好开心!求包养!”下一刻,夏弥却忽然变脸,笑嘻嘻地虚趴在楚子航胸前,做出一副崇拜状。 楚子航沉默地站着,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遇到的究竟是女版芬格尔,还是女版路明非(高中时期)。好吧,这两种物种本质上区别不大。 “走走走走,开房去!饿死我了。”夏弥利落地拎起行李。相比其他来美国的学生,她的行李算很少的,只有一个标准旅行箱和一个手提袋。 刚走两步,她突然停下:“等等等等,我再去接一杯可乐。” “到酒店住下再买吧。”楚子航说。 “你那是‘买’、‘买’、‘买’啊!”夏弥比了个鬼脸,“我又没说我要付钱。”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用过的可乐纸杯,一溜小跑到已经关门的赛百味门口,踮起脚尖,灵巧地将半边身子从金属栏杆之间塞了进去。这样她拿着杯子的手恰好能够到可乐机的开关。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水声响起——赛百味的店员关店时居然忘了拔掉可乐机的电源。 夏弥吸着可乐,满脸得意:“我比你早到两个小时可不是白混的,这里我都侦查了一遍了!” 这真是一个棒极了的早晨。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洒在夏弥身上,纤细柔软的女孩以芭蕾般曼妙的动作单腿而立,伸手为他们“借”来两杯可乐。看着她抬起在阳光中的长腿,每一根线条都青春而流畅,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让人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古人所谓“骨肉匀停”的意境。看着这一幕,仅仅是欣赏一种纯粹的美,既不蠢蠢欲动,也不心痒难耐,只希望可乐杯能大一些,让她多接一会儿,又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将这一刻永远留存。 这份美好,就像兄弟们第一次混进舞蹈学院,隔着玻璃偷看漂亮女生们练功时的心情,纯粹的心旷神怡。 漂亮的小女贼,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萌的物种之一! “喝了我偷来的可乐,可就欠我人情啰,以后得多帮忙罩着我。”夏弥一边说着,一边和楚子航一起拖着行李往外走。 只有傻子才会不罩这样的师妹啊!这就是传说中神奇的物种——“师妹”啊!是电,是光,是牛逼的神话!是来拯救苦逼师兄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天使! 在每一个关于师妹的故事里,她们都天然崇拜那些有学识、有教养、深谙校园生存法则的师兄。 一代代奔赴美利坚留学的师兄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开着破车到机场接师妹,热情地帮师妹找住处,慷慨地载她去超市采购,带她去游乐园见识资本主义的腐朽,在她还没有完全摸清你的底细、不知道你其实只是一条废柴之前,赶紧表白啊! 一代代前辈们都是这样抢先占住了师妹的“份额”,而师弟们,只有默默地等待自己成长为师兄的那一天,等待着新一茬的小师妹,如同天使般从天而降。 “师兄人真好,”夏弥笑得眉眼弯弯,人见人爱,随即又压低嗓音,模仿起知心大姐的口吻,“夏弥啊,可要小心别被泡了哦,提高警惕,防火防盗防师兄哦!” 芝加哥凯悦酒店的客房里,楚子航正靠墙而立,捧着一本注释《翠玉录》的古籍——这是炼金化学三级的参考书。《翠玉录》作为公元前1900年刻于绿宝石板上的秘典,在金字塔下的密室中被发现,被尊为炼金术的起源。作者自称埃及神话中三位一体的赫耳墨斯神,全书仅十三句话,却蕴含了炼金术的一切真理。 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夏弥正在沐浴。 楚子航犹豫半晌,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路明非的视频通话。 与此同时,苏晓樯家的别墅里。 路明非仍有些恍惚地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礼物。 芬格尔送的是一沓麦当劳满减券——满500减5的那种,抠门中透着务实; 恺撒依旧豪气冲天,赠了一把镶嵌满璀璨水晶宝石的仪式剑属于礼器的一种,浮夸得令人侧目; 楚子航的礼物最为硬核,是一把真正的利器,想必是委托装备部特制的,竟是一把与村雨一版次,而且看起来更胜一筹的升级版刀具; 最令人感觉诡异的是师姐送的小红花,就是幼儿园表彰用的那种,上面却画了个抽象诡异的笑脸,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拆到此刻,路明非终于见到一份稍显正常的礼物——苏茜师姐送的飞天茅台。虽说同属狮心会,但他与苏茜交集不多,毕竟自家“好女儿”现在正在扛着小锄头挖人墙角……虽说也说不清谁挖了谁,路明非总归有些心虚。而这坛茅台,不愧是中国人送礼的终极答案,永远稳妥,永不出错。 路明非的指尖抚过那些做工精细的毛绒玩偶——绘梨衣送的小火龙咧着嘴,尾巴的绒毛里还缝着几颗亮片,仿佛真能喷出火星;零选的妙蛙种子背上的蒜头用不同深浅的绿线绣出了层次感;苏晓樯送的杰尼龟龟壳上甚至缀着细小的蓝水晶。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三人合送的特大号皮卡丘,足有半人高,歪着脑袋的笑容带着手作的笨拙可爱,绒毛蓬松得像刚被静电炸过。 此外还有一份外观精致的册子。路明非有些好奇,翻开一看,第一页写道: “哈喽啊,我的好师弟!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师兄还在家里苦逼地补课呢!你这种在大学里偷偷卷、全科考第一的叛徒,根本不懂学渣的痛!哦对了,我送的麦当劳满减券是不是最实用?下次一起去吃,你请客,刚好用上,美美地饱餐一顿!还有,我给你录的生日歌练了好久,回学校必须好好补偿我啊!——你最好的师兄芬格尔” “路明非,生日快乐。这柄礼器是当年拿破仑执剑的同款,我稍作修饰,算不算点睛之笔?很感谢这些日子以来你在武艺上对我的指导,今年的自由一日,我也会让你亲眼见证我的进步。——恺撒·加图索” “是我,楚子航。其实这把刀早就该给你。自由一日时,我和恺撒的赌约本是村雨,但我很高兴你最后推辞了,因为那把刀对我有特殊的意义。因此我一直想找机会,送你一柄更合适、更好的刀,就专门委托老师请装备部打造了这把。希望你喜欢。” “啧,要我说,高中生什么的真是最不讨喜了!本来根本没打算送你礼物,谁管你过不过生日啊。不过……架不住你的妞一直央求!这是我幼儿园时拿到的第一朵小红花,就当礼物送你吧。上面的笑脸是我亲手补的,怎么样,还不错吧?——诺诺” “路明非,你好,我是苏茜。很高兴你能成为狮心会的一员,与S级共事是我的荣幸。虽然暂时还没有机会一起执行任务,但我想以后我们会熟悉起来的。不知该送什么好,不过我想这个应该不会有人讨厌。” 当路明非翻开册子最后一页,发现是三位女孩共同写下的留言: “亲爱的,是不是快要感动得哭出来了?没关系,随时可以来我们怀里,我们会给你最温暖的拥抱哦。” “Sakura,Sakura,要开心,要经常笑啊。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平平安安,记得按时吃饭。更要记得叫上我一起。” …… 电话接通时,路明非正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确实透支过度,需要好好休养几天。 “哟,师兄!你那边怎么有哗哗的水声啊?”路明非打了个招呼,随即好奇地问道。 听完楚子航的解释后,路明非忍不住调侃:“师兄,这样不太好吧?你帮师妹出房费我举双手赞成,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风纪委员会不会上门抓人吗?”路明非虽然内心已经兴奋到不行,就是那种你磕的cp终于要住在一起要往前迈进一大步了,那种老父亲的欣慰感。但是面上还要装一下。 “风纪委员会不管这个,曼施坦因教授现在应该正为今年的‘自由一日’布防呢。”楚子航平静地回答,“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但她说如果我单独为她开一间房,人情就欠得太大了,她宁愿去公园搭帐篷。” “师兄啊,你读书是好事,但也得看时机啊。你没听过吗?‘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夏师妹的容貌……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啊!”路明非循循善诱地劝说着。 “你……算了,我还是继续看书吧。”楚子航难得地露出无奈的表情,低声念诵起书中的句子:“太一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昧。” “师兄,你找个地方坐下不好吗?”路明非透过屏幕看着始终贴墙而立的楚子航,不解地问道。 “顺便练习站姿,我每晚都会站半小时,对脊椎很有好处。建议你也试试。”楚子航回答。 路明非摊了摊手:“算了吧,苏晓樯肯定会嘲笑我的,不对……她肯定会拉着零一起嘲笑我。”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夏弥裹着浴袍走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到楚子航对面的墙边,同样贴墙而立:“牛顿的原文是‘It ascends from the earth to the heaven and again it descends to the earth, and receives the force of things superior and inferior。’ 也可以翻译成‘太一从大地升入天空,而后重新降落到地面,从而吸收了上界与下界的力量,如此你将拥有整个世界的光荣,远离蒙昧。’理解这句话的关键在于那个‘it’,到底指代什么。” 两人靠墙而立,你问我答,流畅自然。《翠玉录》的内容路明非不仅早已烂熟于心,连各个版本的修订历程也都一清二楚——不过对他而言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这本书……说起来还是他本人当年亲自参与修订的典籍之一,只不过传到后世只剩残篇了。 “咦,预科班连这些都教吗?”看着两人关系进展迅速的路明非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差点把这辈子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笑出声。 “路师兄,你这可就落伍啦。预科班教得可全面了,说不定……下次你的奖学金就要被我分走一部分喽。”夏弥笑嘻嘻地说。 楚子航接过话解释道:“学院在中国设有秘密分校,从各地筛选有龙族血统的高中生进入预科班。学院会提前安排3E考试,血统评级优秀的毕业后直通本部,未通过的则进入关闭程序,按普通学生处理,参加高考完成学业。”他转向夏弥,“夏弥,1993年10月30日生于北京,女性,入读预科前就读于北大附中,北京户籍,家中有父母和一位兄长。” “喂喂!”夏弥瞪大眼睛,“查户口啊?” “是诺玛从本部发来的资料,我们总需要确认你的身份。”楚子航从旁边小桌上拿起ipad,转向路明非。夏弥也凑了过来,三人一起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夏弥的档案,内容详实清晰,事无巨细。卡塞尔学院情报部负责学生档案,这伙人以中情局级的严谨着称,把每个人的档案都整理得像是一本黑历史合集。档案最亮眼的是夏弥的照片,一张随手拍的大头照:深咖啡色的头发,戴深色美瞳,在夕阳余晖中回过头来,黄色的蝴蝶结发带随风扬起。 “你真非主流!”路明非脱口而出。 “你才肥猪流!你们全家都肥猪流!”夏弥反驳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刹住话头,拿过ipad看了一眼,“那是我在动漫社cos凉宫春日的时候拍的。” “她们选你cos凉宫春日?” “我本来想cos朝比奈的。”夏弥说。 “朝比奈?”路明非龇牙乐了。 朝比奈是《凉宫春日的忧郁》里那个身材丰满的美少女,经常被迫穿上兔女郎、女仆甚至奇葩的性感青蛙装。而夏弥的身材……别说什么人间角色的低头不见脚尖了,她低头连脚后跟的一毛硬币都看的一清二楚,那身材的曲线...堪称一马平川。 夏弥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沉默片刻:“可她们都不同意,说我不够格……” “我最讨厌那些胸大的女生了!”她突然抬头大声说道,“她们欺负人!”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不,简直是一片死寂。 “那……节哀啊。”路明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哼!都怪我爸妈!没给我遗传个好基因!”夏弥盯着路明非有些气愤的说。 路明非立刻闭上了嘴——天知道这个“女儿”接下来还会当着自家“老父亲”的面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第169章 反杀 路明非看着夏弥气鼓鼓的模样,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朝比奈那身标志性的兔女郎装扮——与眼前这位“一马平川”的师妹形成了过于鲜活的对比。他终究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节……节哀啊。”路明非强压着几乎要漏出来的笑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低下头去,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笑……笑你妹啊笑!”夏弥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都是老戏骨了,你怎么还笑场了!”的控诉。 “抱歉……抱歉……一想到朝、朝比奈,实在没忍住。”路明非一边耸动着肩膀,一边摆手认错,“我保证,下次绝对不笑了……绝对!” “哼!你自个儿玩去吧!”夏弥气呼呼地抬手就掐断了通话。 屏幕骤然暗下,路明非望着手机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终于放声笑了出来。 “Sakura怎么了,这么开心?”绘梨衣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没事……你记得夏弥吗?”路明非一边擦着笑出的泪花,一边问道。 “哦,就是那个总喊Sakura‘老爹’的小姑娘呀。”绘梨衣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 “《凉宫春日》你看过的吧?里面有个角色叫朝比奈,你还记得吗?” “嗯嗯,记得记得!我一直想试试那种衣服,总觉得……会很有魅力的样子。” “那……要是夏弥去cos朝比奈……你会想到什么?” …… 于是沙发上抱着肚子大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一对。 ... 夏弥低头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个无奈又令人看着就绝望的弧度,一脸沮丧,心里已经开始扎路明非的小人:“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是我不想吗?还不是你没遗传给我这方面的基因!再笑……再笑我就……我就……” 她忽然灵机一动,把顶在头上的书拿下来,摸出手机飞快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爹!”夏弥对着话筒笑得格外……阴险。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啊?”电话那头,路明非还在沙发上和绘梨衣笑作一团。 “老爹,我想把哥哥接到芝加哥来。你们平时工作忙,也没空照顾他……接过来我也好照看着点,你觉得怎么样?” “啊?”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芝加哥房价也不高,您看着给点安家费就行……实在不行,我就去卖……”夏弥瞬间切换成泫然欲泣的腔调,“凭我这天生丽质,肯定能凑够买房钱!” 旁边的楚子航听得愣住了,这……她在说什么? “别别别!要多少你说个数!”路明非彻底被吓醒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好赌的父亲、生病的妈?残疾的哥哥和卖身的她?主要路明非倒不是怕她真去卖,而是怕她真去卖……然后“不小心”把买家给打死,杀人越货... “那……老爹先打个一百万过来吧,没问题吧?”夏弥笑得阳光灿烂。心想这么高的数额,肯定能好好挫挫老爹的锐气。 “还是那个卡号对吧,没设置限额吧?”路明非在电话那头倒是问得一脸正经。 夏弥愣住了——不是,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了?入赘给富婆了吗?这可是一百万美金啊,你连价都不还一下?“啊,是……没限额。”她有点懵,几乎是机械性地回答。 不一会儿,手机“叮”一声响起转账提醒。夏弥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因为这根本不是一百万,而是一千万?! 另一边,苏恩曦刚刚敲下确认键,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不太理解老板为什么突然让她给一个陌生账户转一千万,但老板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 后来楚子航回忆那个阳光里的温暖下午,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做,芝加哥河上的游船来来往往,路明非透过手机视频看着左右两边俊男美女顶着精装本站得笔直。他们有时候讨论学术有时候对歌,有时候夏弥说白烂笑话,有时候路明非给夏弥普及学院势力划分,还有各个不同的老师性格怎么样,什么课可以溜号。这种下午听起来真是浪费人生。 但你总会希望这样的下午能更长一些,更多一些,永远不要结束…… “师兄?睡着了吗?”路明非看着视频框里楚子航的脸,声音放得很轻。芝加哥已沉入深夜,而他这边夕阳尚好,八个时区隔开了晨昏。 “没,”楚子航的目光仍望着天花板,被子盖到肩头,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里面,“只是在想事情。” “抱歉抱歉,”路明非忙说,“要不我先挂了?” “不是那个意思,”楚子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知如何安放的生涩,“只是还不习惯和刚认识的女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会儿困了自然会睡。” 话虽如此,路明非还是道了声晚安,将视频挂断。他想着,身为一个懂事的老父亲,怎么能打扰自己那单身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闺女去泡小鲜肉呢? “诶,亲爱的,聊完了?”一旁的苏晓樯笑着凑过来问。 “嗯呢,”路明非应着,“现在美国那边都晚上了,人家也该休息了。” “那……”苏晓樯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你上次是不是也跟着一块回去了?在人家小两口面前当电灯泡,感觉如何?” “这啥话啊!”路明非立刻反驳,谎言往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当时我们都是一块认识的夏弥,都是师兄师妹的关系可好了,怎么我就成电灯泡了?” “好好好,不是,不是。我们家路明非最招女孩子喜欢了。”苏晓樯笑着顺毛捋,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似的纵容,“那你讲讲呗,那时候…跟楚师兄‘同床共枕’的,是不是…挺刺激的呀?”她笑着问眼里闪着的光。 路明非微微仰起头,作势回想了一下,嘴角微微上调:“嗯…我记得,你们高中刚入学军训晚会那会儿,聚在一起讨论得最热烈的,就是怎么‘推倒’楚子航来着?”他侧过脸,春风得意,“真没想到啊,最后这‘桃子’,倒让我这个听墙角的的给摘了。”他笑得肩膀轻颤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羡慕了?” “是啊,可羡慕了。”苏晓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忽然侧身将路明非按倒在沙发靠垫里,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所以啊…这具和楚师兄同床共枕过的身体,今晚就归我一个人了。怎么样?” “诶、诶…冷静…冷静…”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沙发绒面,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坏了...被反杀了。 “那个...现在还是白天,白天啊。”路明非指了指窗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哦?是吗?”苏晓樯不知从哪摸出个遥控器,指尖一按,电动窗帘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严实实地隔绝在外,“我怎么不知道啊。”她俯身逼近,眼底闪着危险又迷人的光。 “我还是个伤员啊,现在都还没恢复呢!”路明非双手交叉捂住胸口,试图唤起最后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没关系的…”苏晓樯忽然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一个发力便将人从沙发里稳稳抱起——混血种的体质赋予了她远超外表的力气,即便看上去娇柔,抱起他却轻松得像拾起一片羽毛,“你躺着就好。” (此处省略一万字,开玩笑的。苏晓樯半路就被绘梨衣和零截胡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未完待续) 第170章 喜闻乐见 另一边,芝加哥 楚子航微微侧过头。夏弥早已睡熟,窗帘未合,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她柔软的额发上。被子严实地裹至后脑,只露出一张精巧的侧脸,长睫在脸颊投下两道纤柔的影,如羽扇轻覆。 楚子航凝望着,心头微微一动。那睫毛根根分明,在月华浸润下仿佛被时光定格,静默地细数着流淌的每一寸光阴。 (最经典的...数睫毛环节必不能少。) ... 等到了工人罢工的最后一天,路明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芝加哥火车站。一男三女的组合,走在哪儿都格外引人侧目。 然而,他们刚在站前广场站稳,一辆黑色玛莎拉蒂便以一个利落的甩尾,径直横拦在前。这款与法拉利同店销售的豪车,有着修长凌厉的机盖弧线,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鲨,深色的防窥玻璃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它静默地停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极度拉风的玩具。 车门自动向上旋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剪裁精良的黑色定制西装、光可鉴人的意大利皮鞋,以及一头抹了油、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发亮到足以当镜子用。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若非这头显眼的银发,这身行头活脱脱像个风流倜傥的……老牌绅士。当然,加上这头银发,便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不羁魅力。 “哎呀……校长好。”路明非赶忙上前,换上一个恭敬的笑容,“您这出场方式……还是这么……有品位。”强行把溜到嘴边的“骚气”二字咽了回去, “哦,美丽的女孩们,你们好啊。”校长从车上轻盈跃下,先向几位女士优雅地致意,然后才转向路明非,手臂熟络地揽住他的脖子,笑着问绘梨衣:“还有路明非,你也好。绘梨衣,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这次假期没回家,你父亲可是一天一通电话找我询问情况呢。怎么样,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啊?” 这老家伙显然深谙享受生活之道。车厢内飘荡着婉转的咏叹调,本该插着可乐的杯架里却是一支冰镇的白葡萄酒,头顶天窗敞开,雪茄的轻烟袅袅升起,消散在芝加哥的空气里。 “小子,这次的任务,我们可要精诚合作。”昂热微笑着举杯。 “咳咳,我听您安排就是了。”路明非笑着应和,又忍不住好奇,“您搁这儿,该不会也是被困住了吧?” “算是吧,不过我原本就计划在此逗留两日,参加一场拍卖会。”昂热递过一份印制精美的图录,“索斯比拍卖行,全球最顶尖的拍卖行之一,也是重要艺术品的流通枢纽。” 路明非翻开图录,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中英对照的珍品名称:清乾隆斗彩宝相花卉纹葵式三足盘、宋青花釉里红浅浮雕“秦王破阵乐”高颈瓶、南阳独山玉毗卢遮那佛垂手大玉海……每一个名字都透着历史的厚重感,其下的估价更是令人咋舌。 三个女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校长,我们也能一起去吗?”苏晓樯笑着问道。 “当然,”昂热优雅地一笑,“没有哪个地方会拒绝为女士敞开大门,更何况是诸位美丽的少女。”他话锋一转,雪茄轻轻一点图录,“不过,这上面列出的并非我们的目标。这是一场‘定向拍卖会’——意指依照法律规定,只能在特定圈层内流通的物品的私密拍卖,因此只邀请具备特定身份的客户。”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往往在这种场合出现的东西,来历都不那么简单。即便是大型拍卖行也不敢公之于众,只会秘密邀请那些口风严、信誉好的老主顾。真正的谜底,总要亲临现场才能揭开。” 那……我们真的是去竞标?”路明非松了口气。按照他对昂热的了解,刚才差点以为这老家伙会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把填满子弹的柯尔特手枪扔过来,豪气干云地说:今天这票生意就看我俩的了! 当然,昂热略显诧异,去拍卖会,自然是要竞拍。你要扮演一个新入行的买家,有件东西,我们希望借你的手拍下。他递来一个微型无线耳塞,很简单,按我的指示行动就好。记住,在会场我们素不相识。 路明非会意点头。 那么,几位美丽的小姐要一同前往吗?校长优雅地拉开后座车门,让我送诸位一程。 路明非急忙回头想使眼色阻止,却已被校长一把按进副驾驶。零、绘梨衣和苏晓樯相视一笑,从容入座:那就谢谢校长啦。 老绅士潇洒地将雪茄头弹向天窗外的天空,单手握住方向盘,猛踩油门。这头危险的黑色猛兽咆哮着窜入车流,无视闪烁的红绿灯,逼得后方车辆慌忙刹车,瞬间堵塞了整个十字路口。 早有经验的路明非放弃系安全带的徒劳,双手死死抓住扶手。被汽车杂志津津乐道的推背感此刻化作巨力,将他牢牢钉在真皮座椅上。昂热惬意地饮尽杯中残酒,车速表指针继续攀升,仿佛超速驾驶是他的日常必修课。 校、校长......苏晓樯突然颤声开口,您刚才喝的是酒对吧?在中国,酒驾是要吊销驾照的...... 在美国也一样。昂热耸肩轻笑,但你觉得他们会给一个130岁的老古董续驾照吗?我学车那年还没有驾照这回事——那是1899年。他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中闪过怀念的光,汽车那时还是跑不过马车的新玩具,没有交通规则。 要是老唐在这里一定会激动的掉眼泪的...原来正主在这啊! “校长你……无证驾驶了一百多年?”苏晓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刚才与对面车辆错车的瞬间,间隙窄得仿佛两个日本武士的刀锋在空中交闪而过,她几乎以为必定会撞上。“校长我们三个又不是任务核心成员,晚点到也没关系的……能不能先放我们下车啊?” “可能不太行,”昂热微笑着瞥了眼后视镜,“后面有FbI在追。”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你们还年轻,时光漫长。而我这样的老人,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怎么能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堵车上呢。” “喂喂!拜托您转换话题的时候能不能别继续加速啊!”苏晓樯死死抓住座椅,指节发白。 反倒是副驾驶的路明非始终平静,看着是无比平静...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主要是因为虚弱debuff还没好。) “我没有转换话题,”昂热从容地将挡位拨到那个要命的“超级运动”模式,引擎发出一声令人血脉贲张的咆哮——这声音足以让青春少女的荷尔蒙加速分泌,或者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反正效果也差不多。“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又偏偏热爱速度,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呢?” 玛莎拉蒂在路边的减速带上稳稳停住,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校长,这……也不一定非得我来吧。”路明非笑着挠了挠头,“感觉随便拉个人都能完成这差事……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唉,这不是没人在嘛。”昂热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总不能真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事后还得给人打记忆清除针吧?那不成黑恶势力了。” 路明非没接话,只是默默转过头,用十分诚挚的眼神注视着昂热。那目光清澈见底,意思却再明确不过——“你难道不是?” “楚子航不是在芝加哥吗?让他来呗。”路明非眨眨眼,“感觉楚师兄参加拍卖会这种场合……挺合情合理的。” “诺玛给他安排了别的任务。”昂热耸肩,“正带着夏弥在城里游览,顺便做新生辅导。本来这活儿该教授干,既然多出七天假期,总不能浪费。”他顿了顿,“听说他们去了六旗过山车游乐园。” “不会吧?我都还没去过六旗……”路明非,脑子尚且不算清醒一时嘴快,“我也好想带漂亮学妹坐过山车啊!” 昂热明显愣住,随即冲他竖起大拇指:“有志向!”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拍拍路明非的肩,“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老家伙就不掺和了……自求多福吧。” “亲~爱~的~”苏晓樯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才说想带哪个漂亮学妹坐过山车呀?” “Sakura,”绘梨衣轻轻拽他袖口,眼睛湿漉漉的,“你都没带我去游乐园玩过过山车……” 零默默掰响指关节,声音清脆:“那位学妹在哪儿?我去和她聊聊人生。”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抓住昂热的衣袖:等等校长!我突然觉得还是跟着您混比较有前途...... 昂热利落地掏出喷射打火机,为路明非点燃那支粗壮的科伊巴雪茄,烟雾缭绕中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抽着你的顶级雪茄,穿着笔挺的阿玛尼西装,去财富的战场上展现身手吧,我们年轻的中国富豪! 话音未落,车门骤然洞开。只见校长潇洒地抬腿一踹,还在发愣的路明非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被出了车厢。玛莎拉蒂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路明非独自站在拍卖会入口。 ... 芝加哥市政歌剧院,这座曾见证无数名流攒动的艺术圣殿,在六十年前的每个夜晚都闪烁着流金般的光彩。豪车如流,摩登女郎与彬彬有礼的绅士挽臂而入,侍者高亢的唱名声穿透喧嚣,宣告着又一个奢靡之夜的开启。 然而,时代的浪潮终究将它推向了沉寂。如今的年轻人更偏爱电影院与购物中心的约会,歌剧院如同一位褪去华服的老贵族,在岁月中蒙尘,独守着上一个时代的辉煌记忆。 但今夜,沉睡的宫殿苏醒了。各式高档轿车再度列队门前,红色尾灯如星河般流转闪烁。厚重的车门开启,身着黑色燕尾服或小夜礼服的男士踏出车门,他们梳着油光可鉴的分头,身着白色刺绣衬衣,俨然旧时做派。随后,一只戴着白色丝绒长手套的手从车内探出,银色的腕表扣于手套之外,男士轻握这只手,优雅地牵出身裹貂皮、面覆轻纱的女伴。细高跟清脆地叩击地面,勾勒出小腿利落的弧线,下水道口溢出的白色蒸汽氤氲升腾,男女相偕步入歌剧院的剪影,拼凑出一幅1950年代流金芝加哥的复刻图景。 这一夜的市政歌剧院门前,时光仿佛悄然倒转了六十年。 第171章 拍卖会 黑色林肯轿车如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停靠在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拱形门廊下。它古典而威严的气场,瞬间吸引了门口侍者的注意。他疾步小跑下台阶,躬身等候。 车窗无声降下,一只年轻、修长且筋节分明的手递出一张暗红色请柬,边缘烫着金箔。 “Ricardo m. Lu先生!”侍者高声唱名,其庄重程度宛如在迎接一位世袭伯爵。 身着黑衣、纽扣镀金的司机率先下车,身姿笔挺如标枪。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一位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迈步而出,面容冷峻,眼神如冰刃般扫过周围。他随手戴上黑色墨镜,遮住大半张俊脸,漫不经心地捋起条纹衬衫袖口,瞥了一眼腕上那枚精致的Iwc表。 “请,Lu先生,拍卖会即将开始。”侍者再度躬身。 然而,这位年轻人只是冷淡地一摆手,随即转身走向后方一辆银色加长宾利,微微躬身,亲手拉开了车门:“请,Lu先生。” 这一举动让周围所有宾客都为之侧目——这位气势逼人的年轻人,竟然只是个开车的随从!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宾利车内。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支粗壮的cohiba雪茄,烟雾袅袅中,隐约可见昂贵的阿玛尼定制正装、雪白的蕾丝领巾,以及一双锃亮的Ferragamo皮鞋。在无数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中,今晚的真正主角终于完全现身。 只见一位身形颀长的青年立于中央,神态睥睨,肩上随意搭着件棕色burberry风衣。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臂轻拥着一位红发黑衣、身姿高挑的典型东方美女;右臂则环着一位金发白裙、面容清冷、带有古典欧洲韵味的少女。两位女伴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衬得中间的年轻人愈发显得莫测高深。他对周遭的窃窃私语和惊讶目光完全不屑一顾。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随即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呛、呛死我了。零,你怎么不告诉我这玩意儿劲这么大?路明非一边揉着发红的眼角,一边低头向身旁的金发少女抱怨。 零眨了眨湛蓝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我觉得...这样很好玩啊。 那位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急忙上前,轻拍着贵宾的后背。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路明非在心底叹了口气。若是换作自己看到这样不伦不类的暴发户,恐怕也会忍俊不禁。可偏偏这个暴发户就是他本人——S级血统,未来板上钉钉的狮心会会长,手刃过龙王的混血种精英!为什么非要扮演这种土大款形象?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混搭行头,简直让人想对着镜子狠狠吐槽。 这什么渣定位...他借着咳嗽的间隙,对着藏在下颌处的微型麦克风低声抱怨。 记住,看到什么都不要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跟着引导走就好。昂热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不知正躲在哪个角落观察着这一切。 路明非只好跟着侍者步入光线昏黄的通道。空气中浮游着若即若离的香水味,摩登女郎们裸露的肩头上敷着的银粉在暗处闪烁。他刚要转头欣赏,就感觉被左右两道目光牢牢锁定——零和绘梨衣正一左一右地注视着他。路明非立即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却仍不见昂热的踪影。周围的宾客纷纷落座,彼此间似乎都相熟,正低声寒暄。歌剧院规模不大,但几百个座位已座无虚席。好在昂热安排妥当,零和绘梨衣的位置就在他两侧。 女士们先生们,索斯比定向拍卖会2010年夏季芝加哥文化之旅拍卖会将在五分钟后开始。拍卖师的声音在厅内回荡,我是本次拍卖师,请握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心仪之物,因为接下来的每一件拍品都独一无二。他稍作停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神秘:那么现在,天黑请闭眼。 路明非单手轻托下颌,歪头的姿态带着几分慵懒,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天亮了,请睁眼! 数百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迎接他们的却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座所有人都感觉到体内流淌的龙血仿佛被瞬间抽空——从高高在上的混血种跌落为彻头彻尾的凡人。 唯有路明非嘴角的笑意纹丝未动。经过整整一周的休养蛰伏,此刻他的精神力终于彻底复苏。 言灵·皇帝。 刹那间,整个拍卖场陷入一片骚动!宾客们惶然相顾,在纯粹的黑暗中下意识地攥紧双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已然消失的血脉联系。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每个人都在这片突如其来的虚无中战栗。 然而下一刻,黄金瞳如星辰般次第亮起,方才那血脉剥离的错觉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黎明前的一场噩梦。 为尽快平息场内的骚动,拍卖师迅速开始了低一件藏品的拍卖。 …… “接下来将要开拍的是‘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拍卖师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这件中国清朝乾隆时期的瓷器代表了当时制瓷工艺的巅峰,是内务府特制的皇家用品。1900年庚子战争后流散海外,同类器物数月前在香港以1730万美元落槌。起拍价900万美元,请出价。” 这已是今晚的第六件拍品,起拍价也从最初的二十万一路攀升至九百万。路明非始终没有举牌——昂热尚未发出指令。他倒也乐得清闲,身旁有佳人相伴,远处还能观摩校长如何与女宾谈笑风生,说不定能偷师几招。 ... 全场响起一片礼貌性的掌声,这件压轴拍品的顺利落槌,为今晚的常规拍卖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接下来,将是今晚的特设环节——一如既往,我们称之为‘意外的邂逅’。”拍卖师面带微笑道。 路明非一愣,什么?还有?难道七宗罪真被夏弥那丫头怂恿着拿出来卖了?这不可能吧?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意外的邂逅’环节里的那件拍品。”昂热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根据某些情报,它对我们至关重要。拿下它,不惜代价。” 一只巨大的黑色硬壳箱被助手法上推车推至台前。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在箱盖上,面带微笑环视全场,却并不急于开启——这架势,颇有几分旧时街头卖艺者表演胸口碎大石前,刻意吊足观众胃口的意味。 “这是一件非凡的拍品,”他的声音充满诱惑,“每一位见到它的拍卖师都为之震惊。它精美绝伦,堪称工艺品的巅峰之作。然而遗憾的是,我们无从考证它的传承,甚至无法确定其确切年代,因此难以设定一个合理的起拍价。经卖家特许,本次我们将进行罕见的零起拍价拍卖,每次加价幅度可低至——”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一美元!机会难得,切勿错过。” 场内泛起一阵骚动,这新鲜规则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拍卖师对现场反应颇为满意,这第一步的营销造势显然奏效了。 他缓缓揭开箱盖,声音里带着神秘的蛊惑:“神话般的武器……炼金刀剑组合!” 一道乌金色的锐利寒光顺着箱盖开启的缝隙流泻而出。路明非彻底呆住了——还真是七宗罪!若不是校长正盯着,他真想立刻打电话问问夏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活够了吗?连自己的弱点都敢卖?这是穷疯了吗? 箱盖完全打开,炼金刀剑——七宗罪,宛如故人重逢般静卧其中。 “绝佳的工艺,保存完好,刃口锋利如新。造型分别借鉴了中国的斩马刀、唐刀、日本武士刀、肋差、大马士革刀等等,被完美收纳于同一箱内,箱体设有暗扣开启……”拍卖师舌灿莲花地介绍着。 与此同时,助手们在台上开始了演示:快刀削黄瓜、斩断成卷的竹席、劈开铁钉铁片……看来拍卖行苦于无法解释这套武器的来历,只得竭力展示其无坚不摧的锋利。路明非看着这架势,只觉得无比眼熟——国内电视购物频道推销美白或瘦腰产品时,跟现在简直如出一辙! 全场宾客对这件“新品”兴致缺缺,毕竟谁也不敢相信一件毫无历史痕迹的器物会是古代炼金道具。 “仿制品吧?”VIp席上有人嗤笑,“保存得再完好,也不至于一点瑕疵都没有——看起来简直像今年刚出厂的瑞士军刀!” “1美元!”有人懒洋洋地举牌。 “2美元!”立刻有人附和,场间响起一阵宽容的低笑。 “3美元!” “4美元!” 竞价如玩笑般攀升,拍卖师脸上挂着一丝尴尬。他无奈地摊开双手:“女士们先生们,即便是一套大马士革钢厨刀也要数百美元。能否请各位提出一些……更有竞争力的价格?” “可以,20万。” 一个声音从右侧包厢传来,瞬间攫住了全场的视线。不仅因为这报价如火箭般蹿升,更因为那个声音本身——淡然而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魅惑。暗红色丝绒帘幕下,身着金色伊斯兰刺绣长袍的少女端坐着,手中握着“88”号牌。金色面纱掩去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眼角带一抹绯红的曼妙眼眸,高高梳起的发髻间扎着明媚红绳。她低垂着眼,却宛如君临全场的女王。 “20万……零1美元。”路明非笑着举牌。 满场愕然。这算什么?明目张胆的挑衅? “30万。”伊斯兰少女毫无迟疑。 “30万零1美元。”路明非依旧如影随形。 原本有意竞价的宾客纷纷收手——局势再明朗不过,这两人杠上了。 “100万。”88号气势如虹。 “150万。”她的声音冷若冰霜,竟仿佛在与自己竞价。 拍卖师谨慎地求证:“抱歉女士,刚才并无其他竞价,您的报价是100万还是150万?” 然而未等解释,路明非已再度举牌,声音轻飘飘的:“一百五十万……零一美元。” “200万。”88号女王的气场再度席卷全场。 “210万。”此时,72号牌突然举起,一位半路杀出的竞争者加入了战局。 路明非暂缓举牌,静观其变。 “300。”88号淡淡开口,连“万”字都懒得再说。 价格在灼热的空气中交替攀升,绅士们不约而同地松了松领带。路明非的暂离使得竞价刷新得更快,混血种们骨子里的狂热被点燃,开始不计成本地投入。然而,全场的焦点始终凝聚在88号身上。她的存在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所有人的挣扎在她志在必得的气势面前,都像是为她的终局胜利点缀的花絮。 “1000万。”88号轻描淡写地将价格推入八位数领域。 “1000万一次!88号!”拍卖师的声音响彻全场。 “1000万两次!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千万……零一美元。”路明非再度举牌,神情依旧从容不迫。 “5000万。”88号的每个字都如金块坠地,沉重而铿锵。 拍卖师一时语塞,这个数字已远超常理。路明非抬起头,目光投向88号包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心知肚明帘后之人是谁——酒德麻衣。既然路鸣泽那边默许了这场戏,他自然也乐得配合演下去。 全场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路明非身上,等待他是否还会继续这场疯狂的竞价。 “行了,闹够了。”路明非慵懒地举起号牌,“我出价,一个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不...十个亿。我觉得这套刀剑,就值这个价。” 拍卖师愣住了甚至有些站不稳腿脚——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怀疑自己的听力。这位客人说的是什么单位?亿?而且还是自己给自己加价? 助手快步上台,在拍卖师耳边低语几句。拍卖师神色凝重地点头,转向全场:“女士们先生们,鉴于出价已远超预期,为防虚报价格导致流拍,我们需要请17号路先生移步财务间进行资信验证。拍卖暂停。” 财务间内,拍卖师助手和财务经理彬彬有礼地围在路明非身旁。 “非常抱歉,”财务经理轻拍黑色手提箱,“您提供的苏黎世银行账户虽有200万美元保证金,但十亿出价已远超保证金规模。若无法证明支付能力,我们只能取消您的竞拍资格。” 他含蓄地微笑:“请暂时取下通讯设备,我们需要确保谈话的私密性。” 路明非从容摘下耳麦,眼底掠过一丝讥诮——酒德麻衣还是太保守了。既然要坑密党那些老家伙,自然要往最高里喊价。反正最终买单的不会是自己,那群老东西绝无可能让七宗罪流拍。 财务经理展开手提箱,露出红色液晶屏的终端设备。路明非娴熟地输入账号密码,屏幕即刻显示“$2,000,000.00”。 他听到了低低的讪笑声,在这场群龙的盛宴里,这个数字太微不足道了。 路明非就这么笑着环视了一圈望向了每一位发出笑声的家伙...嘲笑至尊,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会比生命更加沉重。 “除非您能提供新的资信证明...” 路明非指了指屏幕...“你自己看嘛。” “什么嘛,”财务经理笑,“还是两百万……”财务经理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数位如受惊的蛇群般剧烈翻滚。倘若这是老式转轮计数器,此刻必然已迸出火星!海量资金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入这个账户。 十秒之间,余额定格在“$10,020,000,000.00”。 路明非微微后仰,从容地呼出一口气:“十个亿。” “是、是的……您的账户里……确实多了十亿美元。”财务经理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看得到。我的意思是,拍卖重新开始后,我的出价就是十亿。”路明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我认为这套刀剑值这个价,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如果有人出得更高,我拱手相让。” 他站起身,将“17”号牌随手抛到对方面前:“我去趟洗手间。这个牌子你收好——现在它值十亿。” 拍卖师重新登台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拍卖继续!88号女士授权出价五千万,而17号路先生授权出价——十亿美元!” 全场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右侧包厢,等待着那位伊斯兰少女的回应。价格已经疯狂到超越常理,再无人敢踏入这场对决。唯一的悬念,只剩下她是否会迎战。 “十亿美元,第一次。”拍卖师高举木槌。 “十亿美元,第二次……” 伊斯兰少女缓缓起身,面纱微动,却未发一言。她转身离去,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与她毫无关系。 “十亿美元——成交!” ...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路明非笑着转过身。那位88号伊斯兰少女已站在他身后,仅一尺之遥。金色的面纱上方,一双冷冽的眸子正注视着他,眼角那抹绯红在肃杀中平添几分妩媚。 “合作愉快。”路明非笑着说。 “哼,合作愉快。”她轻哼一声,忽然微微前倾,在路明非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温暖的体温与淡淡的花香瞬间将路明非包裹。 零在一旁伸手抱住了要开口说点什么都绘梨衣,此时绘梨衣的黄金瞳都亮了起来!很难预测,她真的开口的话,长腿还能不能活着跟薯片汇合。 “虽然……很香,”路明非心神未乱,笑着继续说,“但这笔钱,三七开。我七,你们三。” “哎呀……大老板,”酒德麻衣笑得千娇百媚,“您就别为难我一个小女子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兄弟俩谈不就好了?” “行吧,到时候我亲自找路鸣泽谈。”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穷怕了,手里不攥着点钱,心里不踏实。” …… dtS车厢内,隔板将前后排分隔开来,深色隐私玻璃隔绝了外界视线。宽大的沙发座上,那位伊斯兰少女像只柔软的兔子,从宽大的袍中“钻”了出来。她全身的骨骼仿佛没有关节,每一个部位都能像万向轴般随意翻转——这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瑜伽师、柔术师,或是……日本忍者才能做到。 她舒展了一下令人艳羡的身材,将束缚已久的长袍褪到一旁。把这样美好的曲线藏在阿拉伯长袍里,实在是件可惜的事。 “薯片……咱们大老板现在胆子也忒肥了吧?他就不怕事后被清算?”她慵懒地靠进真皮座椅,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接通了车载电话。 “绝对的实力,自然带来绝对的底气。他愿意继续披着这层‘人类’的外衣陪大家周旋,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了。”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咀嚼薯片的声响。 “卡塞尔校董会那帮老家伙是真阔绰啊,掌控着托拉斯和辛迪加的那些老古董,十亿美元说掏就掏……话说你这么个吃法,真不怕胖?” “我哪有你那样的好身材,也就不苛求自己了,”薯片妞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只要去Levis试牛仔裤时,店员不推荐我选宽松款就行。” “说真的……咱们用这套家伙事儿忽悠人,将来会不会被昂热提刀追着砍啊?” “怎么能叫忽悠呢?”薯片妞的声调扬了起来,“这可是正儿八经出自青铜与火之王之手的炼金刀剑,品质绝对过硬。再说了,谁规定了这就一定是‘七宗罪’了?” 第172章 活着的理由 路明非刚踏出拍卖场的大门,衣领就猛地一紧——昂热不知从哪儿闪出来,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臭小子!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一亿就能搞定的事,你非给我喊到十亿!”昂热气得直磨牙,另一只手在路明非头顶使劲儿揉搓,把他头发搅得像个鸟窝。 “哎哟校长、校长……轻点儿!”路明非一边缩脖子一边笑,“这不您说的要充大款嘛!那个88号叫价那么凶,我不跟上去多没气势啊……” “行啊,真有气势,”昂热冷哼一声,手下揉得更用力了,“这九亿差额,从你未来五十年的任务经费里扣!” “别啊校长!我这是为组织立大功啊——”路明非还想辩解。 “要不你现在就把钱还我?或者算你欠我的,按银行借贷利率计息。”昂热挑眉。 “校长英明……校长威武……”路明非立刻认怂。 “那个……要不我们替他还了吧?”绘梨衣轻声插话,手已经往口袋里探。 “别!”路明非赶忙从校长的“钳制”中挣脱,轻轻按住绘梨衣的手,“就按校长的意思来,没事的。”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事。”昂热的神色严肃起来,“刚才拍卖会上那场骚乱不简单——恐怕有龙王级别的东西混进来了。虽然不确定具体是哪一位,但除了初代种,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存在能造成那种程度的血脉压制。”他指的是全场混血种血统短暂失效的异常状况。 “啊?原来那时候让‘天黑闭眼’,是为了让大家展示黄金瞳?”路明非重重一拍手掌,一脸懊恼,“您早说啊!害得我全程闭着眼,啥也没看着!” “行了你们稍微等我一会,之后我们一起去接上楚子航和你心心念念的新生学妹,直接返校吧。”昂热整理了下衣领,“先走一步。” 三人正商量着就近找家快餐店解决午餐,忽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哎呀,找你们老半天了!怎么跑这儿来了?”苏晓樯话音未落,已从路明非身后一跃而起,双腿离地,整个人挂上了他的背。路明非下意识反手一托,稳稳接住她修长匀称的双腿,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你跑哪儿去了?”零微微蹙眉,鼻尖轻动,“不对……这味道?你吐过了?”她眼神倏地锐利,“什么时候的事?我们盯得这么紧,你怎么可能——怀上了!” 苏晓樯愣在路明非背上,一脸懵:“啊?什么跟什么呀!我还想问你们呢……那种飙车速度,还是酒驾,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零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大概是因为,就算真出车祸,也不会有人受伤吧。” 苏晓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对哦!那我刚才吓得半死是图个啥?走走走,吃饭去!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中餐厅,评价超高,去尝尝鲜!” 路明非被她拍得一个趔趄,无奈地笑了笑,手上却稳稳地托着她:“好嘞,苏大小姐指路,老奴这就背您过去!嘚儿——驾!”他故意模仿着赶车人的腔调,还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 苏晓樯“咯咯”笑起来,双臂环紧他的脖子,将侧脸轻轻靠在他结实温暖的肩窝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传来细微的痒意。阳光透过街边梧桐树的缝隙洒下,在她带笑的眉眼间跳跃。 餐厅装修得颇有格调,新中式的风格在细节处彰显雅致与温馨。胡桃木色调的餐桌椅沉稳大气,暖色灯光柔和地洒下,与墙面清雅的水墨画相得益彰,营造出宁静舒适的用餐氛围。服务员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卡座,窗外光线透入,为室内增添了几分明亮。 路明非刚小心翼翼地把苏晓樯从背上放下,让她在卡座里坐稳,还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这时,零已经姿态娴静地拿起一本菜单,纤细的手指缓缓划过页面,目光仔细而专注地浏览着菜品。 片刻后,她甚至没有将头从菜单上抬起来,只是用指尖精准地隔空指向刚刚坐定的苏晓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要。菜单上其余的菜,只要厨房有现货,全都上一份。”她稍作停顿,然后理所当然地补充道,“她买单。” 苏晓樯刚刚调整好坐姿,闻言直接愣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号,脱口而出:“不是……虽然但是……你这理直气壮得是不是有点过于自然了呀!” 就在这时,绘梨衣凑到路明非耳边,用她特有的、带着些许好奇和天真的气声悄悄说:“Sakura,感觉零点餐好专业啊。以前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是他们推荐什么我吃什么的。” 路明非愣了愣,哦...是“食堂”啊,记得那时候自己跟绘梨衣住在一起的时候,外面蛇歧八家铺天盖地的追杀,然后自己和她用楚师兄和老大出卖肉换来的钱,在chateau Jo?l Robuchon点了一次餐,而那就是绘梨衣的食堂...确切说应该是二楼,那种最高规格服务才是绘梨衣的食堂。 “sakura,sakura?”绘梨衣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小手。路明非这才回神,抓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没事,就是想到了上次在你食堂吃饭的时候。”路明非笑了笑。 “你说要请客的...这个机会我当然不能浪费啊。”零说的十分平静,占便宜是如此的...理所应当,“我会认真品尝每一道菜的。”那语气,仿佛苏晓樯请客是天经地义,而她努力吃完是对请客者最大的尊重。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三无少女一般见识,否则迟早被气死。“吃吃吃,最好小心吃成猪婆。”她小声嘀咕着反击。 “猪婆是什么东西啊?”绘梨衣听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奇地眨着大眼睛问道。 零立刻用眼神指向苏晓樯,面无表情地解释:“她这样的,大概就可以称为‘猪婆’了。特点是容易激动,以及,”她顿了顿,补充道,“可能需要为今晚的账单负责。” 路明非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菜马上就来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感觉自己像幼儿园阿姨,在安抚两个随时可能吵起来的小朋友,虽然其中一个看起来冷静得像冰山。 绘梨衣看着零和苏晓樯拌嘴,似乎觉得很有趣,轻轻笑了起来:“你们好像,在玩游戏。 这时,前菜和饮品陆续送上。精美的餐具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暂时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美食当前,气氛缓和了不少。零吃东西的样子极其专注,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任务,每一口都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效率。与她相比,苏晓樯则带着点“化悲愤为食欲”的架势,刀叉用得稍微用力了些。 “零,那个焗蜗牛给我留一个!”苏晓樯看到零飞快地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忍不住出声。 零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苏晓樯,然后用她叉起最后一只蜗牛,在苏晓樯刚想要开口道声谢,却见手腕一转,放到了绘梨衣的盘子里。“绘梨衣,尝尝这个。”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是关照还是显而易见。 绘梨衣惊喜地睁大眼睛:“谢谢!” 苏晓樯:“……”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将自己盘中的那只焗蜗牛仔细叉起,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她:“喏,我的给你。需要我喂你吗,苏大小姐?” 苏晓樯明显愣了一下,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却故作高傲地哼了一声:“谁、谁要你喂啊……”话虽如此,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前倾,张开了嘴。 路明非忍着笑,将食物轻轻送到她口中。苏晓樯咀嚼着,本来装出来的怒气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藏不住的甜蜜。 …… 随着主菜一道道呈上,餐桌上的氛围愈发轻松。绘梨衣对许多普通人的生活细节充满好奇,时不时提出一些天真可爱的问题,引得大家发笑。而零偶尔会用她那独特的、冷静到近乎学术的语气参与讨论,比如当话题转到甜品时,她平静地陈述:“根据糖分摄入与多巴胺分泌的关联性研究,小苏对甜品的热爱可能源于某种神经补偿机制。” “你叫谁小苏呢,你个老女人!”苏晓樯立刻给予了言语上的反击。 零不慌不忙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背后发凉的冷笑:“公共场合……我给你留点面子。今晚上,你等着。” 苏晓樯闻言,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气势瞬间萎靡下来,声音也软了几分:“诶诶……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别这样嘛,好不好嘛……”她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态,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路明非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零只是淡淡地瞥了苏晓樯一眼,不再言语,继续优雅地进食,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她颇为满意这个效果。绘梨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跟着路明非一起笑了起来,餐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 路明非和绘梨衣就看着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像是看一场有趣的对口相声。路明非悄悄对绘梨衣说:“你看,她们其实关系挺好的。” 绘梨衣点了点头:“嗯!像我和Sakura一样。” 路明非失笑,这比喻好像不太对,但又莫名贴切。这种吵吵闹闹,何尝不是一种亲密的表现呢?至少,零对苏晓樯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挑衅从来是句句有回应,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餐后甜点时间,气氛更加松弛。苏晓樯似乎也放弃了在口头上战胜零的企图,开始专注于眼前造型可爱的慕斯蛋糕。零则对着一份分子料理风格的甜品观察了很久,才小心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然后微微眯了下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咪。 “味道不错?”路明非问。 零点了点头:“糖分含量精确,口感很符合预期。”作为远近闻名的老吃家,但能让她说“符合预期”,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穿着考究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挺拔,步伐从容,手中拿着一把收起的黑色长伞,像是绅士的手杖。他径直走向路明非这一桌,脸上带着迷人的、略带戏谑的笑容。 “晚上好,各位年轻的女士们,还有明非。”昂热校长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希望我没有打扰到各位的雅兴。” “校长?”路明非连忙起身,“事情都办完了?” “当然。”昂热自然地揽住路明非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走吧,我带你去见见让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学妹’。” 路明非顿时感觉后背发凉:“校长,这事能不能翻篇了?您这是存心要我好看啊……” “哦?”昂热挑眉,故作惊讶,“你随手花掉十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要了我这个老头子的命?”他边说边笑着转向三位女孩,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美丽的小姐,不如一起?路上我可以给你们讲讲你们男朋友小时候的趣事。” “我要听!”苏晓樯第一个蹦起来,眼睛发亮地凑过去。 绘梨衣也放下餐具,认真地点点头:“我也想听Sakura的故事。” 零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算我一个...总觉得会很有趣的样子。” “校长!松一点,松一点!”路明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被昂热牢牢揽着往外走。他看着身后三位兴致勃勃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 一路上,校长眉飞色舞地与三位女孩相谈甚欢。从百年前的审美趣味到剑桥的学院风光,从汽车工业的演进史到二战那些未曾公开的秘辛……不得不承认,一个亲身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风云变迁的老人,只要他愿意,永远有说不完的故事。那些在历史课本中仅以铅字存在的人物,或许都曾是他鲜活的同窗、战友或故交。 昂热微微颔首,眼神变得迷离,仿佛思绪已飘向时间的尽头。“在剑桥读书的时候,人们的审美和现在大不相同。那时的女学生们总爱穿着飘逸的白绸长裙,搭配牛津式的纯白低跟鞋。”老绅士轻吐一缕烟圈,脸上浮现出追忆往昔的神往之色,“我常常捧着一本诗集,靠在叹息桥边假装阅读,实则悄悄注视着她们从面前经过。我总期待着微风能适时拂起她们的长裙,”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岁月痕迹的笑意,“露出那段优美的小腿线条。老天,那画面简直棒极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为了目睹那样的美好而活着的。” “但如今,她们都已不在了。”他话音转落,语气也有些低沉,“有时,我会带上一束白玫瑰,去墓园看望她们。我也常回剑桥走走,但校园里早已没有我认识的人,我在此就读过的所有痕迹都已被时间抹去。我总不能拿着1897年剑桥神学院的毕业证书对人说,‘看,我是这里的校友’——那样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怪物。” “所以当有人问起,我只说自己是位游客,年轻时曾向往过剑桥。我独自走在校园里,看着穿t恤运动鞋的新一代学子们摆弄着各种电子设备。他们不再谈论诗歌、宗教与艺术,而是热衷于讨论如何进入伦敦金融城谋职。可我留恋的那些呢?我倾慕过的姑娘们呢?她们美丽的白绸长裙和牛津鞋呢?我们曾在李树下讨论雪莱诗篇的那片树荫呢?”他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都成了旧照片里泛黄的历史。我与那些年轻的生命擦肩而过,仿佛一个穿越了百年时光的孤魂。” 这段独白让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一个拥有整整一个世纪生命厚度的男人,所展现出的那种深邃、复杂而迷人的魅力,确实令人心折,也令人不禁心生感慨。 昂热陷入了漫长的沉思,直到雪茄烟蒂烫到了他的手指。他轻轻“嘶”了一声,将雪茄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指尖残留的灼热刺痛,仿佛与他此刻被回忆烫伤的心如出一辙。 “每一次我乘飞机越过伦敦上空时,”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仿佛能穿透时空,“我都会往下看,寻找那条蜿蜒的康河,然后沿着波光找寻那座叹息桥……你知道叹息桥的由来么?”他没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说给车厢里的年轻人听,又像是说给一百年前的自己听,“一百年前,剑桥有一条校规,违反校规的学生被罚在那座桥边思考过错。我们啊,总是一边被迫思考人生大道理,一边忍不住为自己倒霉的运气叹气。”昂热舔了舔牙齿,忽然笑得格外开心,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般的恶作剧意味,与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形成奇特的对比,“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前后矛盾?一边感慨说剑桥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一边又说我还是很留恋它。” “今天的剑桥对我而言,只是一百年前那个剑桥的幻影。”昂热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梦呓般的质感,“但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里去。站在桥上,我仍会觉得一丝暖意,仿佛还能隐约闻到一百年前的气息,记忆里那些穿着白绸长裙、踩着牛津式白底高跟鞋的姑娘们的身影,又鲜明起来。”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难以掩饰的落寞,“我没有亲人,最好的朋友都早已离我而去。在混血种中,我都活到了令人悲哀的寿命。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剩下的值得留念的东西实在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这份脆弱感,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出鞘的折刀:“但是!我依然不能允许龙族毁掉这一切!如果他们毁掉剑桥,我连缅怀青春的地方都没有了;如果他们毁掉卡塞尔学院,我就辜负了狮心会那些老朋友们的嘱托;如果他们毁掉我暗恋过的女孩们的墓碑……”他冷笑一声,指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我必须跟他们玩命。因为我生命中最后的这些意义……虽然像是浮光中的幻影那样缥缈……但也是我人生中仅有的、谁也不能碰的东西了!” 他用力将残存的雪茄烟头弹出窗外,那点红光划破夜色,迅速湮灭。“谁敢碰我的最后一块奶油蛋糕,”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我怎么能不跟他们玩命?” 车厢内一片寂静。昂热忽然转头看向路明非,挑了挑眉:“明非,那你呢?是什么脆弱的理由,让你没有在某一天在天台上乘凉的时候,忽然兴起就跳下去?”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目光在车窗外的流光中游移。“我很小的时候做过一个梦……”他的声音很轻,“在那个梦里,我是一个被抛弃的老头子,被自己的孩子在大雪纷飞的冬夜丢到雪地里冻死。那时候支撑我活下来的,大概是一股想要杀死所有不孝子的狠劲。” 他扯出一个苦笑:“小时候其实没有这种想法。等到上了高中……支撑我的,大概是对班上某个女同学的那点卑微的念想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至于现在嘛,理由就在这里了。我的恋人,我的朋友,我的同伴,我的同学,我的老师……这些人都还在这里。我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活下去的源泉。” 路明非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同样的,我也不会让出哪怕一分一毫!谁要是敢动他们,我会和他拼命!” 第173章 安塞腰鼓 “除此之外呢?在死亡逼近的瞬间,你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会是什么?”昂热凝视着路明非的双眼。 路明非的嘴角扬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目光飘向远方:“当然……也有。不过有些事,放在心里知道就好,不是吗?” 昂热深深看了他一眼,取出一支崭新的雪茄,在指尖轻轻转动。“看来你确实深有体会。每个人都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想明白了,牢牢记住就好。”他划亮火柴,橘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跃动,“我们正是为了这些看似脆弱的理由与龙族抗争。虽然脆弱,却也是我们仅有的全部。” 路明非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然:“是啊……” …… 六旗过山车游乐园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纵横交错的轨道如同钢铁巨龙般盘踞在空中,一列列过山车以惊险的速度飞驰而过,带起阵阵风声。而在这片喧嚣之中,楚子航却选择了游乐园里最平静的设施——摩天轮。 这个慢悠悠的大家伙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才将他们的双人座舱缓缓送至最高点。从这里眺望出去,远山的轮廓优美如少女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动人。 “现在开始入学培训。”楚子航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神色严肃地转向夏弥。 “可是师兄……我们现在正在坐摩天轮啊!”夏弥惊讶地睁大双眼,那表情活像是正在巡逻的奥特曼突然撞见了小怪兽。一绺细软的发丝在她明媚的眼睛前轻轻晃动。 “是的,我特意选择了摩天轮。”楚子航一本正经地解释,“入学培训需要避开人群,这个双人座舱离地五十米,我们会在这里悬停十分钟,足够完成培训。” 夏弥无奈地捂住脸:“我还以为师兄终于被我的美貌打动开窍了……喂!你知不知道带女孩子坐摩天轮意味着什么?” 楚子航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庞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并非因为内心悸动,而是源于某种认知之外的无措。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某个重要知识领域存在着盲点。 “摩天轮和其他游乐设施……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他谨慎地询问道。 “约会的三大圣地你都不知道?”夏弥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 楚子航诚实地摇头。他确实研读过不少女性心理学着作,对恋爱中女性的荷尔蒙分泌指数都有所了解。但“三大圣地”这个概念,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是电影院、水族馆和摩天轮啊!”夏弥屈指数着,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仿佛在给小学生上课。她俏皮地眨眨眼,“所以师兄,你现在明白自己选了个多特别的地方了吗?” 楚子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些许无措。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车厢在微风中轻晃。楚子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他确实……有过类似的经历。 高中时,他曾因拉拉队长来为他们与外校的男篮比赛加油,为表感谢而请对方看了一场电影。还完这份“人情”后,他便再没联系过她。只记得后来,那个总穿着短裙、梳着高马尾的姑娘,看他的眼神里似乎总含着一丝他当时无法理解的……幽怨。 他还曾邀请仕兰中学舞蹈团团长参观水族馆,并认真地给对方讲解公海马如何在小海马放在育儿袋里养育,引得她咯咯笑了一路。楚子航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正好在一起做一份关于海洋动物的课外论文。论文提交后,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场“学术交流”。 “夏弥老师”,继续开始她的谆谆教诲:“你想啊,电影院光线昏暗,那种氛围下,女孩子很容易对身边的男生产生一种自然而然的依赖感。如果看的是恐怖片,男生还能顺理成章地握住女生的手,给她安全感哦。” 她扳着第二根手指,“水族馆呢,能显得你文质彬彬又有爱心——女孩子通常都会对喜欢小动物的男生有好感。而且,走在蓝色的海底隧道里,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奇妙世界,很有两个人独处的神秘感。” 说到摩天轮,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这里嘛,可是表白圣地。空间封闭,没人打扰,女孩子也‘无路可逃’。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你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玫瑰,真诚地说出心意……你有足足十分钟的时间,对于会说话的男生来说,这时间足够把一只海龟都感动哭了!” 她顿了顿,然后看了眼楚子航越发难看的脸色,狡黠一笑,“当然啦……如果人家女孩本来就对你没意思,那你准备得再浪漫,基本也是白给。” “为什么要感动海龟?”楚子航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困惑。 “这不是重点!”夏弥扶额,脸颊微微发红,“管它海龟、陆龟、象龟还是忍者神龟都无所谓!重点是,摩天轮是浪漫的地方——在浪漫的地方,就不该说讨厌的话。” “那入学培训……算是讨厌的话题么?” “这要看跟什么比了。”夏弥歪头想了想。 楚子航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至少不算最糟糕的那一类。 “如果跟‘往女孩身上扔死蜘蛛还哈哈大笑’,或者‘在别人包里塞老鼠尸体然后拍下惊恐表情’这类事相比,”夏弥眨眨眼,一脸认真,“入学培训确实不算特别讨厌啦。” 楚子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刚把那只死蜘蛛和老鼠尸体一起吞了下去。 “不过说起来,这可是我第一次跟人来游乐园呢!”夏弥忽然转开话题,双手扶在玻璃窗上,望向远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钢铁巨龙般的过山车正轰隆隆地盘旋攀升,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 摩天轮车厢轻轻晃动,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发梢染成淡金色。 楚子航微微一怔。楚子航愣了愣...他倒是常客。因为这里最能体现出家庭的和睦了。 不过...那个男人的话,总会拉着自己去浴场让自己给他搓背。 “其实我可想来游乐园了,”夏弥的手指轻轻抓着窗边的栏杆,栏杆的阴影投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藏进了暗处,“以前我自己偷偷来过,但一个人……真没意思。” “是么?”楚子航有些意外。夏弥看起来并不像家境窘迫的女孩——毕竟她不久前才理直气壮地开口问自己“老爹”要一百万买房。来趟游乐园的花费,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有个哥哥,”夏弥扁了扁嘴,神情忽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是个痴呆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游乐园不欢迎他,工作人员会赶他走。至于我爸爸……” 她撇撇嘴,带着点孩子气的愤懑:“他就是个混蛋!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在国外泡妞,今年已经给我领回来三个后妈了——一个混血,一个俄罗斯人,还有一个日本人!我想来游乐园,就只能自己来。可谁愿意一个人逛游乐园呢?” “我还以为你在家很受宠。”楚子航随口说道。 “是不是被我开口要钱的样子吓到了?”夏弥笑着反问,随即摇摇头,“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哥哥也需要在这里接受治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们是双胞胎。哥哥比我早出生六个小时,因为我迟迟不肯出来,医生护士都急坏了,反而疏忽了对哥哥的照顾。他窒息了半个小时,大脑受损,就成了现在这样。”夏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所以爸爸妈妈总说,是哥哥把机会让给了我。他们说,我本该连带着哥哥的那一份,做得比别人都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无论我怎么努力,似乎永远都不够好。唉,师兄你这样的少爷大概不会明白吧?你爸爸妈妈会去参加你的家长会吗?” 楚子航点点头。他的“父亲”将家长会视为展示家庭和睦的重要场合,总是与母亲盛装出席,以对待商业伙伴般的郑重态度与老师交谈。 “可他们从来没参加过我的家长会。”夏弥抱着膝盖,目光投向窗外,“我从小就是班上的第一名,他们好像早就习以为常了。高一那年我拿了数学奥赛金牌,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可推开门,家里一片狼藉。家具倒了,衣服被子散落一地,每走一步都会踩到撕裂的布和棉花。一个人都没有。我打他们手机也打不通,就坐在那一团混乱里等他们,最后睡着了。” “天亮后他们才回来,说哥哥不知为什么不高兴,用头撞墙,乱撕东西。他们找了好多人帮忙把哥哥送到医院,打镇定剂,陪了他一整夜。”夏弥出神地说,“他们都很累了,跟我简单说了哥哥的情况就回房睡了。没有人问我那个晚上是怎么过的,也没有人在乎我得奖了。” “你……不喜欢你哥哥?”楚子航轻声问。 “不啊,我很喜欢他。”夏弥转过头,眼里闪着柔和的光,“也许是因为我们一起在妈妈肚子里待了十个月,他特别黏我。当他躁动不安,连爸爸妈妈都束手无策时,只要我和他说说话,他就会安静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他发脾气是因为奥赛前我总在学校补习,他见不到我,以为爸爸妈妈把我藏起来了。那不是发病,只是他在想我。”她的声音带着温暖,“我去医院看他时,他躺在病床上,死死地瞪着天花板不肯睡。可一看到我,他的眼神就变了。我把手递给他,他凑过来嗅了嗅,确认是真正的妹妹后,就拉着我的手睡着了。” 夏弥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就像一只认主的小狗。你会不喜欢自己的小狗吗?” “我不能养狗,妈妈对猫狗的毛都过敏。”楚子航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夏弥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渐渐低沉:“我最看不得别人欺负他。小时候我带他出门买东西,路上总有人用嫌弃的眼神打量我们,嘴里还念叨谁家大人这么不负责任,让个小姑娘带着傻子出门。哥哥虽然傻,却特别敏感,他会死死攥着我的裙角,凶巴巴地瞪回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有一次我被那些目光刺得难受,突然就对哥哥发了脾气。我命令他跟在十米之外,靠近一步就不理他。他吓得乖乖照做,把距离算得精准。我赌气走得飞快,直到回头发现他不见了......” 夏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巷子里找到他时,几个男生正把他按在地上打。带头的是我们学校想追我的男生,他看见我赶紧解释,说看见个傻子鬼鬼祟祟跟着我,还盯着我的腿看。” “我在人群里看见哥哥满脸是血,可他一见到我,居然傻呵呵地笑起来,哪怕还有人踩着他的脸。”夏弥闭上眼,“那一刻我心如刀绞,只能对哥哥喊:我不怪你,打他们吧。” 楚子航一怔:“什么意思?” “哥哥力气很大,那些人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但我平时不许他打人,打一次就一个月不理他。”夏弥苦笑着解释,“那天他把那些人都打趴下后,我又允许他牵着我的裙角回家了。那些笨蛋永远不懂,哥哥看我的腿只是在找裙角——那是他从小牵惯的位置。” “你对你哥哥真好。”楚子航轻声说。 夏弥将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以前......我总希望他根本没来到这个世上。”她抬起头,眼中真的有闪烁的光明也好像是被阳光映射,“但现在不一样了...”具体是怎么个不一样,她没有解释。 每个人都有些事是要藏在心里的,对吧? 有些回忆带着苦涩,自己默默咽下就好,不值得与人分享。这世上,又有谁愿意在凄冷的夜里,陪你坐在一辆破旧的车里,静静地听雨声呢? 其实夏弥本不必对他说这些。 但楚子航确实被触动了。而且,正如路明非所说,他有时候确实有点“八婆”,好管闲事。 他想,如果多年前自己也在那条小巷里,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那样,让夏弥难过的事就不会发生。 她的哥哥依然可以跟在夏弥身后,一路走回家。在漫长的小路上,穿着白色蕾丝边太阳裙的女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傻呵呵笑着的哥哥。 他觉得该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气氛了,清了清嗓子:“这也是‘血之哀’的一种体现。我们这样的人走到一起,往往源于血统的认同,以及难以融入世俗社会的孤独感……” “又来了!”夏弥瞪了他一眼,“我们还在摩天轮上呢!天气这么好,视野这么开阔,能不能聊点人生理想?入学培训那些内容,我在预科班早就学过了。” “亲爱的游客,你们已经聊了很多人生和理想了。”吊舱的门忽然打开,外面银发的老者如侍者般微微躬身,“十分钟过去了,欢迎重回地面。” “校……校长?”楚子航和夏弥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比平时流逝得快了许多,吊舱不知何时已返回地面。昂热校长站在外面,旁边是神色复杂、正盯着夏弥的路明非。 “好好好,在背后说我坏话是吧?好闺女啊,看来是想尝尝安塞腰鼓的滋味了!”名为“蛇”的言灵无声无息地将路明非的想法原封不动地传入了夏弥脑中。 “下午陪明非出席了个活动,刚好有空。明非抱怨说没来过六旗游乐园,还对组织安排他出席活动而不是给漂亮学妹做培训表示不满,”昂热笑着拍了拍臂弯间夏弥纤细的手,“就带他过来看看。” 路明非:“??!” 不是,校长,这茬能不提了吗?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夏弥,听到昂热这番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瞬间找到了靠山。她自然地挽住昂热的胳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哇!我还以为校长会是那种特别古板的老爷爷呢,居然会吃薄荷味的冰淇淋?超潮的好吗!这是他们家新推出的口味。” “坦白说,我个人更偏爱经典的柠檬味。”昂热任由她挽着,开心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但人上了年纪,总会遗憾生命中尝过的新鲜事物太少。既然时日无多,不如就选最时髦的试试看。”他风趣地补充道,“而且,和漂亮年轻的女孩一起散步,连自己都觉得年轻了许多,仿佛血管里重新流动着热情啊!” 一旁的路明非默默看着这一幕,内心忍不住吐槽:“嗯,确实‘年轻’。一个是活了几万年的妙龄少女,一个是刚满百岁的‘年轻’老头。这么一比,校长您确实是够‘年轻’了。” 昂热挽着夏弥走在前面,两人各拿一份冰淇淋——校长手里是清凉的薄荷味雪球,夏弥则欢快地舔着淋满草莓酱的甜筒。这画面和谐得有些出人意料,乍一看竟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祖孙。至于究竟谁是“祖”谁是“孙”,大概全凭旁观者自行理解了。 这两人显然已完全把身后几位忘得一干二净,连买冰淇淋时都没想起要多带几份。 “原来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漂亮学妹’呀?”苏晓樯笑眯眯地把路明非从楚子航身边拽回“女生阵营”里,语气甜得发腻,“亲爱的,玩得挺花嘛?” 绘梨衣也蹙着眉,努力组织语言:“Sakura……这样、这样不太好……父亲和女儿,是不可以的!” 零面无表情地点头,淡淡补刀:“原来是具备了鬼父的潜质。明白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头顶的天空塌了一半,欲哭无泪:“不是……这都哪跟哪啊!我到底干什么了?!我就是当时精神不太清醒……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你们不用这样联手消灭我吧?”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见状,三位女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本就是她们串通好的一场小小捉弄。不过平心而论,夏弥的相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确实都美得令人惊艳。 “好啊!你们三个合起伙来耍我是吧?”反应过来的路明非恶狠狠地放话,“给我等着!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来呀,”苏晓樯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挑衅,“我们在房间等着你,别不敢来就行? ?” “哼,懒得理你们。”路明非快步走向楚子航,决定转换目标。 “师兄!这叫监守自盗啊!”路明非用肩膀拱了楚子航一下,故意压低声音,“说真的,我不是挑事的人——但要是换作我,有个老家伙当面这么撬我墙角,我可忍不了!” 路明非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夏弥那一声声叫得真切,叫得他竟真生出几分女大不中留的惆怅。这才不过一周光景,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被面瘫师兄给拐跑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服气。横看竖看,楚子航和夏弥都般配得紧——出众的相貌,清冷的气质,连讨论学术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调调都如出一辙。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楚子航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反问。 (未完待续) 那诸位觉得,今晚牢路敢不敢进“盘丝洞呢?” 又是以何等方式让所有人睡不着的呢? 另外就是我们牢夏...水平真的不一般。世间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楚师兄走过最长的路,也就是夏弥准备的套路了。~( ̄▽ ̄~)~ 第174章 中庭之蛇 强劲的风从脑后呼啸而过,带着钢铁轨道震动的轰鸣,随之爆发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抬头望去,铁黑色的钢轨如同一条扭转躯体的巨蛇,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攀升至约五十层楼的高度,随后猛然折返向下。一列过山车正载着游客的惨叫声缓缓升到最高点,速度降至最低。而前方等待着它的,是悬崖般的垂直坠落。游客们屏住呼吸,惊恐地望着逐渐逼近的断头台,仿佛等待铡刀落下——这正是号称中庭之蛇的全球最刺激过山车。 全世界最刺激的过山车,高度150米,最高时速250公里。昂热平静地介绍道。 当过山车进入下坠轨道时,真正的自由落体开始了。惨叫声再次席卷整个游乐园,连一只掠空而过的鸽子都被吓得翅膀一抽,险些从空中栽下来。 夏弥激动地蹦跳起来,手指空中:我们去坐那个!她兴高采烈地喊道。 嗬!够带劲!昂热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真让人热血沸腾! 路明非默默打量着昂热。作为一个130多岁的老人家,您这心脏真的承受得住吗?您的人生理想不是要踏遍世界屠尽龙王吗?总不该在理想达成前,先在这过山车上心肌梗塞而死吧!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过山车的速度...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这时他注意到楚子航比自己落后了一步,扭头看见面瘫师兄正盯着那座钢铁巨兽,脸颊微微抽搐。 师兄,我看见你脸在抽动哦。路明非压低声音说道。 我有点晕车。楚子航低声回应。 别逗了,害怕就直说嘛。说出来又不丢人,丢人总比丢命强。师兄你现在老实承认你最喜欢的游乐园项目其实是白雪公主城堡,咱们就一起去城堡...硬撑对谁都没好处!路明非脸色有些阴险,说的循循善诱。 我最喜欢的项目其实是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 快点快点!远处的夏弥朝他们招手。 诶!来啦来啦!路明非立刻换上笑脸回应。 别傻了,现在小熊维尼和白雪公主都救不了我们了。楚子航低声说道,目光依然紧锁在那条中庭之蛇上。 路明非仔细地帮身旁的绘梨衣扣紧安全锁,确认无误后,瞥了眼后座的楚子航。只见楚子航双手死死抓着肩部的安全压杆,指节发白,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僵直地正视前方,活像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昂热和夏弥抢占了最刺激的第一排,显然是为了体验一头栽向地面的极致逆风感。而第二排的苏晓樯和零不知为何较上了劲,互不相让地并排坐着,气氛微妙。 加速隧道内一片漆黑,唯有轨道两侧的红灯不停闪烁,徒增紧张。工作人员逐一检查安全装置,提醒道:“请各位紧靠头枕,以防过大的加速度损伤颈椎。” 路明非侧头看向绘梨衣,惊讶地发现她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眼中闪着近乎兴奋的金光,跃跃欲试。他又回头看了看楚子航——这种熟悉的无奈感,和他上次坐“中庭之蛇”时如出一辙。 那时候他心里仿佛有一百个陕西腰鼓汉子在疯狂敲打,(刚想到这,思想就开了个小差,不行...还是得给夏弥来一顿安塞腰鼓,要不然太无法无天了)真希望有个类似“白金之星”的言灵,能直接砍掉接下来这一分钟,眨眼就抵达终点。那样他就能从容起身,淡定评价:“还挺好玩,真想再来一次,可惜排队太费时间,不如我们去白雪公主城堡或小熊维尼那边逛逛……” 工作人员退入黑暗,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席卷隧道,红灯闪烁频率骤增十倍,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忽然,所有红灯同时熄灭!警报声戛然而止!死寂降临,窒息般的一秒。 这种感觉呢就仿佛骑上了点火的火箭!巨大的加速度将他死死压在椅背上,风压强到眼球几欲爆裂——不过这感觉,比当年老唐带他从F35上跳伞时还略逊一筹。 路明非望向身边的绘梨衣,她似乎真心享受这份刺激,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学着周围人放声大叫。其实这种速度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而后排的楚师兄就没这么幸运了,惨叫声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干才罢休。 更让人崩溃的是,一片惨叫声中,竟夹杂着前排四人毫不掩饰的笑声……就让人更崩溃了! 强光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过山车嘶吼着冲出加速隧道,时速表的指针已死死钉在二百五十公里的刻度上。前方,那近乎垂直的上升轨道犹如直通天际的阶梯,森然耸立,带来一种近乎自毁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迎头撞上,粉身碎骨。 然而钢铁巨蛇开始沿着轨道垂直攀升、扭转,湛蓝的天穹与流云在眼中疯狂旋转,如同一具被命运之手猛烈摇晃的万花筒,绚烂而令人眩晕。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抽离。风的尖啸、云的飞旋、天的倾压,一切都让时间的存在变得具体而残酷,仿佛能看见青春在指缝间飞速流逝,黑发在瞬间染上霜白。几乎要让所有人发出叹息。 还有九秒。路明非清晰地数着。九秒之后……按照他记忆中的轨迹,如果无人干预,这就会是一趟无人生还的旅程。 他清楚地知道:“过山车的事故率大约是2亿5000万分之一,比坐飞机的风险要小多了。当然,如果是由自己驾驶的飞机,事故率目前是100%,不过嘛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概率意味着,全世界的过山车每运营2亿5000万次,就会有一次事故。而对于恰好登上那趟列车的不幸者而言,死亡率是100%。” 在他回想过往的同时,时间并未仁慈地停留。“中庭之蛇”依旧朝着注定的终末狂飙。 天空湛蓝、白云飘浮,白色的鸽子展开双翼近乎悬停在空中,好像被塑在空气里的白色蜡像,但是半截轨道正缓缓下坠。 “夏弥、明非、子航、晓蔷,绘梨衣、零!”昂热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打开安全锁从前排伸手过来拎他们。 “是‘时间零’!”楚子航反应过来,昂热的言灵能力恰好是延长时间。 “怎么了?”夏弥茫然四顾。 昂热指向远处,所有人的脸上都变了。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场面。 “能有多少时间?”楚子航问。 “我们只剩下6秒钟,在我的领域内我能把时间延展大约50倍,也就是300秒。”昂热说。 “对,但是对人类无效,没法让人类也加速。”昂热说。 “我们必须立刻拿出救援方案,否则这一车人都要死,”昂热看了一眼腕表,但是腕表的指针仿佛被磁铁死死地吸住了,“普通计时器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没用,估计我们还剩250秒。”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可是该怎么办?要不我试一下”路明非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去拉停过山车。 “别闹!”苏晓樯一记手刀轻轻劈在他的额头上。 路明非攥住她的手,“我说认真的,中庭之蛇的车厢每个在两吨左右。现在是八节车厢,一共是32人。总重量大概在二十吨左右。而且现在是爬升阶段,时速根本达不到250公里,我们两个联手。停下自然是不可能,但是延缓速度,未必办不到,给他们这些聪明人多争取一些时间。绘梨衣,你趁现在有时间尽可能的将其余人救下列车!” 绘梨衣闻言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开始为最近的乘客解开安全带。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但效率终究有限。在仅剩的二百五十秒内,她最多只能往返两次——毕竟其他乘客都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无法承受高速移动带来的冲击,这极大地限制了她的救援速度。 路明非与苏晓樯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生。两人同时开始了低沉而古老的言灵咏唱! 青铜御座!剑御! 路明非的身影如鬼魅般跃上冰冷的铁轨,瞬息间出现在过山车的最前端。他双臂前伸,稳稳抵住车头,一股磅礴的巨力骤然爆发!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场如同无数纤细而坚韧的丝线,瞬间缠绕住整列飞驰的列车,开始对抗其恐怖的惯性。 “释放力量!大约控制在八成左右!我会辅助你完成局部龙化,制造出‘暴血’的假象!” 路明非的声音直接穿透喧嚣,清晰地响在苏晓樯的脑海深处——诡计之蛇。 苏晓樯闻言,不再压制体内奔涌的力量。她双瞳中的金光骤然炽盛,如熔化的黄金般灼灼燃烧,手臂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原本纤细的手指扭曲变形,化作一双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锐利龙爪!磅礴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在她血脉中奔流。她清叱一声,将这股前所未有的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下方的铁轨与过山车体之上,与路明非一同抗衡着迫在眉睫的灾难。 其余几人眼神飞速交换,脑海中念头急转,惊骇、决断、筹划……种种思绪激烈碰撞,混乱得如同沸鼎。 在言灵之力的五十倍迟滞效果与两位超级混血种的联手阻滞下,过山车艰难地向上蠕动了数米,其上升速度缓慢得宛如蜗牛攀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子航猛地抬起头:“这台过山车,装备了鳍状磁制动器!” 夏弥一怔:“刹车?你的意思是现在能刹车?” “鳍状磁制动器是‘等级过山车’的独有装备,全球仅有三台过山车配备此系统。”楚子航语速平稳却异常清晰,“过山车本身无动力,依靠电磁加速获得初速后沿轨道爬升,动能转化为势能,速度自然渐缓。” 昂热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关键:“到达轨道顶点时,车速将趋近于零!” “正确。”楚子航点头,“‘中庭之蛇’的轨道形似拱桥,设计动能恰好足够列车冲过最高点。随后进入下坡,势能再转化为动能,速度重新飙升,最终依靠电磁减速隧道返回地面。但我们有这个制动器——它最初被设计成一个恶作剧:在车速极低的顶点施加轻微制动,使动能不足以过顶,列车便会沿上升轨道倒滑回安全的加速隧道。” “喂,等等!”路明非忍不住插话,“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刚才谁说自己最爱‘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听说要坐过山车还直哆嗦来着?” 楚子航语气平淡:“心里没底,排队时用手机查了些资料。” “好一枚技术宅!”路明非简直要拍案叫绝,“你再次证明了自己!” “没错,”昂热点头,眼神锐利,“这原本是个恶作剧。游客们看到过山车突然逆行,往往以为发生故障,吓得惊声尖叫。可还没等他们叫完,列车已经安全滑回加速隧道。有人经历这番死里逃生后,甚至痛哭流涕地皈依了上帝。”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但鳍状制动器有个致命限制——必须在车速降至接近零时才能生效。我们必须在抵达轨道最高点的瞬间触发它。” “这不是问题。”楚子航冷静接话,“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时间被大幅拉长,我们有足够精度把握那个时机。” “可怎么启动制动器?”夏弥急切地问。 “过山车尾部自带变压器,能将轨道低压电升压驱动制动器。但控制开关肯定在下面的控制室。”昂热摇头,“现在下去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路明非的声音从车头传来,带着咬牙坚持的颤音,“我能用通知绘梨衣,但你们得告诉我具体位置!” “别找了,直接拆开后盖!”楚子航果断决定,“我能抽出驱动火线,进行空中点火。我的专业就是炼金机械。” “哇!理科生太帅了!”夏弥双眼放光。 “要花痴回头再说!”路明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双臂青筋暴起,承受的动能冲击犹如被导弹连续撞击。 楚子航已将昂热的折刀插入设备盖板,生生撬开金属外壳。变压器暴露的瞬间,他灵巧地剥离出两根线路。 “红色火线,蓝色零线。”他将线路展示给路明非看,“两者相碰就能启动制动。制动只需三四秒,关键在时机把握。” 就在这时,脚下轨道传来不祥的震动。“这半边轨道也要撑不住了!”路明非惊呼。 在他们作业的同时,身旁的轨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钢轨扭曲的角度越来越大,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固定螺栓一颗颗迸射而出。在时间零的缓速效果中,这些致命的金属碎片像慢镜头般擦过路明非耳边,带着令人窒息的撕裂声。 “快!时间不多了!”夏弥在前排焦急呼喊。 昂热始终端坐前排,金色瞳孔凝视前方。插在他西装扣眼里的深红玫瑰,以放慢数十倍的速度在风中片片凋零。这并非刻意保持风度——从路明非的位置能清晰看见,昂热飞散的鼻血正与玫瑰花瓣同样猩红刺目,在时缓的空气中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 昂热正倾尽全力维持着“时间零”的领域。这种高阶言灵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汲取着他的精神力。起初只是精神上的极度疲倦,如今连他的肉体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校长,你在飙血哦。”路明非为了分散身体承受的剧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种时候你还能这么脱线,校长都快飙泪了……”夏弥看着眼前这幕,额角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回头看一眼,你大概就开不出玩笑了。”昂热的声音低沉而虚弱。 路明非扭头向后望去,瞬间默默打了个寒颤——轨道的尽头近在咫尺! “时间不多了,快!”昂热强撑着说道,“必须在过山车抵达最高点前约十米处启动鳍状制动器。太早,车速过快可能导致制动器锁死;太晚,一旦越过最高点,就全完了。”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我……没法再帮你们了,随时可能失去意识。楚子航,从现在起,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 “明白。”楚子航沉稳地点头。 就在这时,那截早已坠落的弧形轨道狠狠砸在地面,插穿了一座马戏团大篷,冲天而起的尘土如同死亡的帷幕。 “夏弥负责照顾校长,务必扣紧安全锁。一旦校长支撑不住,‘时间零’领域就会解除。记住,我们仍在高速行驶的过山车上。零,你在车头负责观测,距离最高点十米时给我信号。我在车尾执行点火。”楚子航下达指令后,毫不犹豫地爬向车尾。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头望去。尘幕正急速升腾,轨道的碎片四散飞溅,景象惊心动魄,宛如一部慢放的人类末日纪录片。 当他转回头时,竟“呵呵”地笑了出来。他笑的是楚子航——此刻的楚子航手里紧握的显然是根直流电线,强大的电流让他全身过电,头发根根倒竖,活像烫了个爆炸头。 “我真服了你!现在还能笑出来?”夏弥难以置信。 “紧张就会笑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路明非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分散注意力的话...我真的会扛不住啊!” 昂热发出一声低吟,他瞳孔中的金色开始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路明非能最清晰地感觉到,支撑着一切的言灵领域,正变得波动不稳。 冰凉的水沫忽然溅到路明非脸上,紧接着,整列过山车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他惊讶地抹了把脸——下雨?不可能,刚才还是万里晴空。他低头向下望去,瞬间明白了原因:中庭之蛇旁矗立着能喷射至两百米高的巨型高压喷泉,而供水管正从那个被钢轨刺穿的马戏大篷下方经过。破裂的水管将高压水流喷向天际,冲开缓缓升腾的尘幕,水柱竟比轨道还要高。 就在这时,水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翻滚着砸向过山车——是一截断裂的支撑钢骨! 你妹啊!要不要这么倒霉!路明非淬了一口。 这重达数吨的钢骨若是砸实,结局绝不会比高空坠落好看多少。 楚子航只觉得血液瞬间冰凉,呆望着缓缓逼近的灭顶之灾。总有些时刻会让人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渺小,比如现在这般无能为力。 一个被拉长数十倍的哭声缓缓撕裂空气。他扭头看去,只见面容扭曲、涕泪横流的男人探出身子,以慢动作将嚎啕大哭的男孩紧紧搂入怀中。男人蜷缩着背脊,用整个身体将孩子包裹起来。在时间零的领域中,楚子航能看清每个细节,包括男人眼中彻底的绝望。在这个男人的时间流速里,死亡只剩不到一秒。高空,高速,钢铁撞击——普通人面对这般绝境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选择了最无意义却最本能的事:拥抱。用血肉之躯作为最后一层屏障……尽管这层防护在撞击瞬间,连千分之一秒都撑不住。 师兄!别走神!专心点火!这个交给我!路明非的吼声将他拉回现实。此时过山车已逼近轨道最高点,车速趋于平缓。路明非松开支撑,踏着钢轨狂奔而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犀牛。 点火!路明非挥手高喊。 楚子航却僵住了——路明非的双脚正踏在两根钢轨上。一旦给鳍状制动器通电,高压电流将瞬间通过钢轨传导,足以击穿他的心脏! 你会死的!楚子航嘶声喊道。 那是你!不是我!我可是学院最强的S级,相信我!点火!路明非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楚子航已咬紧牙关,将零线与火线狠狠搭在一起! (未完待续) 牢路是会被电死,被铁轨压死,没站稳高空坠落而死,还是晚上...体力不支,()尽人亡,还是安然无恙,依旧继续故事呢? 第175章 方法 “从巴比伦的高处而来,燃烧成太阳吧!——言灵·君焰!” 这声宣告响起的同时,过山车猛地一震,开始沿着轨道逆向加速后退。 楚子航有些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君炎,这本应是他最熟悉、如同自身血脉延伸般的言灵,此刻由路明非释放出来,却带给他一种全然陌生的、近乎战栗的体验——那甚至难以称之为烈焰,而是一轮骤然升腾、光芒万丈的太阳! 由于高压电流瞬间贯通全身,路明非的头发和楚子航一样根根倒竖炸起,但在那炽烈光焰的映衬下,竟仿佛燃烧的金色冠冕。 温度攀升至极限,气流中竟泛起淡淡的黑色。当那截钢骨撞入“君炎”的领域,狂暴的言灵之力瞬间将其熔化,金红色的钢水如岩浆般从路明非身侧奔涌而过。极热空气猛然爆炸,将炽热的铁流强行吹散! 然而不幸的是,被这恐怖高温熔化的,除了飞来的钢骨,还有路明非脚下所踏的那段轨道…… “唉……就不能让我有个帅气的收场吗?”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失重坠落。 目睹这一幕,楚子航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过山车上一跃而出,向着路明非的方向飞扑而去。下方正是“激流勇进”项目的深水区,若能落入水中,两人或可生还;即便不行……路明非也绝不能死,他是完成屠龙伟业的最终希望。楚子航如此决断! 然而他未曾料到,路明非体表仍积聚着贯通轨道的高压电流。就在两人接触的刹那,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楚子航的身体,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意识,平衡尽失,一同坠落。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箭般跃出过山车——是夏弥!她沿着钢轨疾奔,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团仍在燃烧的耀眼火焰,纵身没入其中。 ... “我说校长啊,您也知道,按说我现在应该舒舒服服躺在医院病床上,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疗养生活。”路明非晃了晃还吊着绷带的胳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拿着一块松饼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个小毛贼似的,坐在这儿偷听你们这么机密的对话。” “明非啊,说真的,你不尝尝这红茶真是最大的损失。”昂热坐在他对面,优雅地点燃一支雪茄,随后端起精致的茶杯,“这可是今年大吉岭头采的新茶。” “况且,这场会议只是恰好安排在‘校长下午茶’的时间段里。”昂热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今天只是我邀请来喝茶的学生。我很抱歉会议打断了我们愉快的茶歇,只是请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而已。” “可是……我应该在医院啊!”路明非瞪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您让校工部的人直接把我从病床上绑过来,这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我可是校长啊,你要知道,能受邀参加‘校长下午茶’,是多少人宁可推掉重要约会也要争取的殊荣?”昂热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我这是关心你。要是因为住院这种小事,错过了这场下午茶,你将来可能会抱憾终身的。” “那……现在茶也喝完了,会也开完了,我总可以回医院了吧?”路明非试探着问,一只手已经悄悄扶住了沙发扶手,准备开溜。 “别急呀,”昂热微微一笑,眼神里透出几分深意,“龙王疑似复苏这种事,算什么顶级机密?我这里还有更核心的机密……你想不想听?” “那个……我能说‘不想’吗?”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不愧是我们的S级,永远这么敢于直面挑战。”昂热放下茶杯,指尖不着痕迹地滑向办公桌抽屉内侧一个隐蔽的红色按钮,“那我就带你见识一下,密党真正的核心机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座椅连同整个地板猛地一震!下一秒,他、昂热、巨大的楠木办公桌,甚至桌上那杯仍在冒热气的红茶,一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只回荡着他绝望的呐喊: “我说的是——不!想!啊——!” ... 楚子航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视野里是一片纯净的白色,所有景物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模糊不清。他从不信神,自然也不相信天堂的存在,然而此刻凑近他的那张脸庞素净无瑕,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美好得如同天使俯身,正要亲吻罪人的额头。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不自觉地向前凑了凑,试图看清那张脸。他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温暖湿润的气息,带着雨后青草和树叶的清新芬芳。 “师兄,你才刚醒过来就要耍流氓吗?”就在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去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夏弥?”楚子航的视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加护病房里,柔和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身上接满了各种管子和监测线路,医生和护士正在床边忙碌。 “没错,是师妹,不是天使姐姐。”夏弥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因为你没死成。” 没死?”楚子航试着活动四肢,除了无处不在的酸疼以外,所有骨骼都完好无损。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失去意识下坠时,轨道几乎还在最高点,下方根本没有安全气垫之类的缓冲。无论血统如何特殊,支撑身体的终究是那具以碳酸钙为主要成分的人类骨架,从近两百米高空直坠而毫发无伤,根本违反常理。 “身上疼对吧?那是因为高压电流穿过了你的身体,导致全身肌肉过度痉挛和麻痹,休养一阵就会好转。”夏弥托着腮,歪头看他,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算你运气好,如果电流直接击穿心脏,现在迎接你的可就是真正的天使姐姐了。这儿是学院的加护病房,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全靠营养液撑着。” “居然……真的没死。”楚子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喂喂,怎么听起来还挺遗憾似的?”夏弥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拜托啊师兄,你不是工科男吗?用你的逻辑想想——路明非当时站的位置是轨道尽头的电气节点,高压电总得有个释放端口吧?你还傻乎乎地往上扑!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她忽然凑近,几乎鼻尖对鼻尖,“能不能别顶着一张面瘫脸,稍微露出点‘活着真好’的开心表情嘛!” 楚子航怔了怔,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无声的、略显僵硬的微笑。 “笑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夏弥撇嘴抗议,“要说‘谢谢’呀!你能活下来,全靠师妹我勇毅绝伦!你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上冲,人家路明非压根没事,你倒好,最后还是我冲上去抱住你!” 楚子航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被高压电击后,他的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水面,模糊而混乱。但在苏醒前那段漫长而朦胧的梦境里,他依稀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如同雨后草木般的清新气息,这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得以继续沉沉睡去。 “是靠我的言灵‘风王之瞳’啦。”夏弥解释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逻辑清晰地分析道:“原来你的言灵是‘风王之瞳’,难怪在过山车上你表现得毫不畏惧。” “才不是那么回事呢!”夏弥立刻反驳,带着点被戳破小心思的羞恼,“当时我可吓坏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你以为‘风王之瞳’能当翅膀用吗?操纵气流改变下坠轨迹是没问题,但能不能平安落地全看运气!最后是我们仨一起摔进‘激流勇进’的深水区里了。”她哼哼了两声,语气里带着邀功般的委屈,“你说得那么轻松,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我要是真能飞,干嘛不自己飞来美国?还要花那么多钱买机票?” 楚子航懒得和她继续这番没什么营养的扯皮。他感到一阵疲倦袭来,眼皮沉重,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救你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夏弥似乎有些生气了。 “怎么?”楚子航闭着眼,轻声反问。 “君子不救,君子不救!你没听过吗?做事不会量力而行吗?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夏弥气哼哼地瞪着他。 “我不想死。”楚子航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只是当时,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哼,真没想到你和我还算‘同好’呢。就那么喜欢扮演英雄?” “不是。”楚子航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是因为以前有一次,有个人在我背后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开车往前跑……等我明白自己是个懦夫,拼了命想回去找他时,却再也找不到了。”他顿了顿,问道:“你能明白那种感觉么?如果你还有命能拼,就别等到后悔了再拼。” “什么感觉?” “‘我是个懦夫’的感觉。”楚子航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目光有些空茫,“我宁可死的是自己,也不想看到在意的人死在眼前。” “所以……路明非,是你很在意的人?你们其实也不算多熟吧?”夏弥试探着问,语气缓和了些,“而且总这么逞强,总有一天会死的哦。” “别担心跟你无关的事。”楚子航又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和这个唠叨的师妹多说了。夏弥救了他,他自然会请她吃饭或送礼物答谢,但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漫无边际的闲聊。倦意一阵阵涌上来,他只希望夏弥能安静一会儿,让他也静一静。 “谁说没关系?上坟送花还得花钱呢!”夏弥立刻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凑近他问:“说!你喜欢什么花摆在你坟头上?”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百合……或者菊花吧,黄色的。” ““唔……我觉得康乃馨也不错啊,康乃馨多漂亮……上个月我爸过生日,我直接给他送了一整箱康乃馨,他可高兴了。”夏弥自顾自地说着。 此时,正在校长办公室里听昂热讲述玛雅预言的路明非,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啧,年轻人平时不注意身体,我说让你趁热把红茶喝了吧。”昂热挑了挑眉。 “校长,您还是继续讲吧。我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在念叨我什么……”路明非揉了揉鼻子。 “康乃馨的花语是对母亲的爱,”楚子航不得不打断夏弥的畅想,声音带着倦意,“不适合用来扫墓,也不太适合送给父亲过生日。” “可是康乃馨便宜嘛……” 这对话还能更离谱一点吗?楚子航无端地感到一阵烦躁。现在只要夏弥说一句“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吧”,他就能理所当然地睡去。可偏偏这个师妹的话匣子关不上,她哪来这么多说不完的话? “是你自己喜欢康乃馨吧?”楚子航勉强支撑着回应,觉得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不太礼貌。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这一次,夏弥竟然没有接话。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楚子航心中一松——这个唠叨的师妹终于看懂他几次闭眼的暗示,愿意让他安静睡一会了?他带着一丝庆幸睁开眼,却愣住了。 夏弥抱着膝盖,像只疲倦的小猫,蜷缩在病床边那张显然不会舒服的硬木椅子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清晨的微光中投下浓密的阴影。 她睡着了。 “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了,就为了等你醒过来。”正在检查输氧管的护士轻声说着,将一张柔软的毛毯轻轻搭在夏弥肩上。 ... “校长,直说吧。带我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路明非跟着昂热在号称“半个卡塞尔学院”的通道中前行,看似随意的闲聊着。这处绝对隐秘的空间,确实就像是校长说的这才是真正的机密——毕竟他刚才不经意瞥见的那封藏在书架深处的信笺,是校长年轻时写过的情书。 “苏晓樯的‘暴血’……是你教的?”昂热的脚步忽然停住,声音沉了下去。 “是我教的。”路明非回答得没有迟疑。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昂热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路明非钉在原地,“开启暴血,便再无回头路可走!龙类的基因会像毒藤一样,一步步蚕食她作为人的意志……你这是亲手将她推上了绝路!”他的声音压抑着雷霆般的怒意,“路明非,现在我要你如实回答:你究竟知不知道后果?别试图糊弄过去——这关系到学院是否要对你进行审判!”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有关暴血的一切,及其所有副作用,我全都清楚。”路明非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令昂热都感到心惊,“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我当然也是一清二楚。” “但是,我是在经过详细推测、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敢教她的啊。”路明非说着,伸出手臂。他小臂上的皮肤竟开始浮现出纯黑色的鳞片如深渊一般好似将所有的光芒吞噬,但下一秒,那些鳞片又迅速消退,仿佛从未出现过;紧接着再次浮现,又再次消退……如同呼吸般自然循环。 这番景象,连见多识广的昂热也不由得怔住了。 “暴血的本质,是激发体内龙类基因的活性,从而提升龙血纯度与比例,以此强化自身。”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理论上,即便退出暴血状态,已被激活的龙类基因仍会持续侵蚀人类基因。一旦龙血纯度超过临界血限,混血种便会丧失理智,堕落为死侍——这个过程,被认为是不可逆的。” 他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厚脸皮”:“但是,站在您面前的是谁?是独一无二的两位S级混血种的后代,是您亲自认定的3E考试史上最高分纪录保持者,是全科全A的天才,更是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唯一在大一就修完整个四年学科的人!” 他稍作停顿,而后利落地划破指尖。一滴异常璀璨、闪烁着黄金光泽的血珠缓缓渗出。路明非神色平静地将血珠在掌心一抹——那血液竟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般,自动延展、流动,瞬息间勾勒出一个结构极其精密、散发着微光的炼金法阵。法阵完成之际,微光一闪,便悄然隐没在他的掌心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这是以我的本源之血构筑的一道屏障,其核心作用在于守护心智。”路明非抬起手掌,向昂热展示那已空无一物、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奥秘的掌心,“只要她体内奔涌的龙血,其狂暴程度不超过我此刻的血液强度,那么,龙血侵蚀意志的风险……就绝无可能发生。”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种足以称得上改变整个混血种历史的发明,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能行!”校长的态度几乎在瞬间转变,脸上严肃的神情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热烈的赞赏。他亲热地揽住路明非的肩膀,笑容显得格外和蔼可亲,“真是了不起的成就!这种炼金法阵……有没有可能将其推广开来?你明白的,这样的发明,对于人类与龙族之间的战争,将会起到何等关键的作用。” “校长,不是我不愿意拿出来。”路明非的语气诚恳而冷静,“我可以向您详细阐述这个法阵的构筑思路和原理,但它的确无法量产。想要压制暴血带来的侵蚀,施术者必须拥有比受术者更高等的血统作为基石,并且……”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需要取用‘初生之心血’——也就是心脏泵出的第一缕富含生命本源力量的血液。唯有这样的血液,才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回响,足以构筑稳固的守护屏障。然而,提取这种心血对供体本身的损伤是巨大且难以恢复的。从代价与收益来看,这完全是一笔划不来的交易。” 昂热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确实是他想得过于简单了——压制“爆血”这种触及血脉本源的技术,又岂是能够轻易普及的?只是这技术背后所代表的巨大意义,让他一时情急,难以自持。 “爆发的方式……是你从狮心会的密档里自己翻出来的?”昂热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道。 “那倒不是。”路明非摇了摇头,“是通过楚师兄。我察觉到他体内的血统有些异常,追问之下才得知真相,之后便针对性地做了深入研究,才有了现在的成果。” “真是……匪夷所思。”昂热叹了口气,“狮心会的秘密资料,是从创立之初便开始积累的,那时甚至连图书馆都还没有。因此,有些最核心的记载,在如今的图书馆里是找不到的。但那些资料本身也并不完整。”他顿了顿,继续说,“作为创始会员,我取走了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就是关于‘爆血’的全部内容。而楚子航,竟然能从那些残存的蛛丝马迹中,独自重现出这门禁忌的技术……不得不承认,这非常了不起。” 他的目光回到路明非身上,赞赏中更添了几分感慨,用力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笑着说:“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啊,不愧是我们最优秀的S级,仅仅凭借楚子航这一个案例,就能逆向研发出压制其后遗症的方法。即便无法推广,这份才智与对自己血统的运用,都足以令人惊叹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176章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路明非迎着倾泻而下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个关键——抑制“爆血”的确需要更高位格的心血作为材料。但对于他而言,并没有特殊限制。即便是情绪激动时流出的一滴鼻血,也足以彻底压制住……哪怕是“皇”级血统所引发的爆血反噬。 … 楚子航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光洁的银质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只完好无损的梨。一只骨节分明、匀称修长的手正轻巧地拎起梨梗,小刀流转间,梨皮带着优美连贯的弧线,一圈圈悄然坠落,仿佛一场无声的表演。转眼间,一只削得完美无瑕的梨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师兄,恢复得怎么样?”路明非的声音传来。他此刻正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不久前夏弥蜷缩着睡着的位置。而夏弥本人,此刻已经安稳地躺在了旁边的病床上,睡得正沉。 病房里静悄悄的,平日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都不见了踪影,唯有路明非坐在他的床前,窗外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还行,给你添麻烦了。”楚子航将托盘轻轻放到床头柜上,动作依然带着伤后的迟缓。 “害,这算什么。大家都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路明非笑了笑,语气轻松,“倒是我得谢谢师兄,当时愿意豁出命来救我。” “你怎么样了?我看你还打着绷带。”楚子航的目光落在他吊着的手臂上。 “我这个啊,”路明非晃了晃绷带,扯出个无奈的笑,“装的。好不容易找个理由能理直气壮地躺平享受几天,可不能浪费了。” “你……是想问什么吗?”楚子航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间有些迟疑,“对我,没关系的,想问什么都可以。” 就在这时,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锐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们同时转头看去,原来是夏弥在睡梦中不安分地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勾扯,竟将床单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路明非收回目光,神情稍稍严肃了些,“凡是进入过奥丁的尼伯龙根并且活着出来的人,身上都会被打上一种特殊的烙印……现在,我有把握帮你把它洗掉。” “尼伯龙根的烙印?”楚子航微微蹙眉,“这具体意味着什么?” “尼伯龙根,又被称作‘死者之国’,是龙王创造的独立空间。一旦陷入其中,若找不到正确的出方法,就会被永远困死。”路明非的声音压低了些,“而这个烙印,是对成功逃脱者的一种……诅咒。有了它,你的一举一动都处于尼伯龙根主人的监视之下。这不仅对你自己是威胁,对你身边的人来说,更是巨大的隐患。” ... 稍早一些时候,在路明非赶往医院的路上。 “弟弟。”他刚刚开口,周遭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色彩与声响,万事万物陷入绝对的凝滞。车辆、行人、甚至拂过脸颊的风,都定格在了前一秒的姿态。唯有他自己,以及那个从虚无空气中优雅现身的身影,存在于这片静止的画卷之中。 “哥哥,你终于察觉到了呢。”路鸣泽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仿佛等待已久。 “我又不傻。”路明非的语气带着一丝烦躁,“最近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接连复刻,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但问题是——为什么。” 他屈指数着:“尼德霍格,奥丁,赫尔佐格……算了,”他摆摆手,语气轻蔑,“赫尔佐格那种卑贱的窃位者,没能力布下这种局。尼德霍格,现在根本不可能有清醒的意志。那么,奥丁又是如何恢复记忆和力量的?你有什么头绪?” 路鸣泽微微歪头,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嗯……关于这个,我确实有一点小小的想法。” “奥丁在死亡轮回之前,其力量层级已然达到、甚至可以说超越了任何已知个体的极限。”路明泽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种高度富集于他本源的力量,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削弱时间洪流对记忆的冲刷。通俗点说,就像上辈子的事没忘干净,或者说……孟婆汤里掺了水。”他顿了顿,“而随着他力量的逐步恢复,想起前尘往事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是……他凭借什么来恢复实力呢?”路明非眉头紧锁,“现在并没有龙王陨落,他总不可能把瑞吉蕾芙……”说到这路明非顿住了。 “哥哥,你终于意识到关键了。”路鸣泽打断了他,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除了瑞吉蕾芙之外,确实还存在一个……更‘合适’的补品。按理说,奥丁是个足够谨慎的家伙,几千年谋划的事情,他一定会留有后手的,但……”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您上次可是实实在在地把他吓破胆了。所以,狗急跳墙也在所难免。”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最后的一根线头出现了:“你是说……他吞噬了‘星之玛丽亚’!” “bingo,答对了。”路鸣泽轻轻鼓掌,语气带着诚挚的赞许,“一个已完成茧化的、完整的龙王,所能提供的能量滋养,可比瑞吉蕾芙那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强太多了。对于渴求力量的奥丁来说...又是多么诱人的补品啊。” 路明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哎呀呀……别慌嘛,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仿佛在谈论一场有趣的游戏,“仔细想想,就算奥丁恢复了记忆,他最可能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呢?” 路明非微微一怔,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通风报信!” 路鸣泽热烈地鼓起掌来,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哎呀呀,哥哥,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没错,他之前是怎么做的,之后依然会怎么做。让密党与龙王们自相残杀,他则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剧本,从来就没变过。” “那么,我们要做的破局之法……”路明非的目光锐利起来。 路鸣泽的笑容变得冰冷,接上了他的话:“要么,给他一个看似完美的机会,然后……趁机彻底弄死他。”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要么,就直接碾碎他所有的希望,让他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们接下来应该……”路明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都不做。”路明泽的声音平静如水,“就像最高明的猎手,在猎物完全暴露之前,绝不轻易扣动扳机。我们要做的,是等待等待一个机会。——对于我们来说,机会就是明年的白王复苏。” 他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届时...奥丁无论如何都会出手!因为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我们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就好!” 路明非点了点头,对弟弟的战略布局表示认同。 “哦,对了。哥哥?”路明泽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里却带着充满“恶意”的笑。 “嗯?还有什么事?”路明非下意识地应道。 “今天晚上……希望您过得愉快。”路明泽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您和陈雯雯共进晚餐时的‘精彩’录像,我已经精心剪辑完毕,并且……打包发送给各位嫂子了。放心,”他眨了眨眼,身影几乎完全消散在空气中,“绝对‘精彩劲爆’。新闻学的精髓,您懂的。” 话音未落,路明泽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路明非刚刚抬起,试图抓住什么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完蛋了”的绝望。 时间回到现在。 路明非仔细地帮楚子航穿好病号服的上衣,指尖在他胸口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上轻轻拂过。 “这样,所有的隐患就都清除了。”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 楚子航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曾经灼热的烙印此刻已近乎消失。“谢谢,”他诚恳地说,“帮了我大忙了。” “那……楚师兄,”路明非忽然凑近,对着楚子航眨了眨眼,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能不能提个稍微……嗯……过分一点点的小要求啊?” “嗯。”楚子航平静地点点头,“你说。” “就是……今晚我能不能在你这儿挤一挤?”路明非的声音带着点...祈求 哐啷——!!!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只见病房角落那张病床的金属床尾护栏,竟被睡梦中的夏弥一脚踹得扭曲变形,直接飞了出去! 等等……这恐怕已经不能用普通的“睡觉不老实”来形容了吧? 路明非和楚子航同时僵住,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仍在酣睡、对此“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夏弥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着她的美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恼人的蚊子。 “那个……楚师兄,拜托了!”路明非双手合十,眼神里写满了恳求,“这件事对我真的十分重要!性命攸关啊!” 楚子航一时间没完全理解状况,但看着路明非焦急的模样,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哦,行啊。” 咔嚓——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两人猛地转头,只见角落病床的木质床板,竟被睡梦中的夏弥单手攥住的地方生生捏碎!木屑簌簌落下,而她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仿佛只是随手捏碎了一块饼干。 路明非看着那四分五裂的床板,又看了看楚子航,咽了口唾沫。 “夏弥!夏弥!睡醒了吗?”路明非凑近了些,轻声唤道。 “啊?路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夏弥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来了有一会儿了。”路明非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在这也辛苦看护两天两夜了,要不先回学校报到?去找苏师姐、上杉师姐还有零师姐,让她们带你熟悉熟悉校园环境?” “路师兄!你想好了?确定吗?”夏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睛却微微眯起。 “那、那个,师兄,你先好好休息,我跟师妹出去聊两句,很快就回来哈!”路明非被夏弥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拉着她的胳膊就往病房外走。 刚轻轻带上房门—— “老爹!你到底在搞什么!”夏弥瞬间变脸,一把甩开路明非的手,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泡别的妹子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看上的男人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夏弥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句: “禽兽!” “好闺女、乖女儿、亲孩子……帮帮我,求求你了!”路明非双手合十,脑袋几乎要低到胸口,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恳求,“就今天一晚,我真的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啊!”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夏弥气得直跺脚,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愤懑,“楚子航是我从小就开始培养的!我陪了他多久?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结果呢?你现在告诉我老娘输了!还他妈是输给了一个男人——”她伸手指着路明非的鼻子,眼圈都有些发红,“而这个男人居然是我爸!老爹,你自己说,我这面子往哪儿搁?我以后怎么办?见了楚子航难不成要喊‘妈妈’吗?以后每年母亲节还得给他送康乃馨是不是?!现在,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趁机加深一下我在楚子航心里的地位,我在这不眠不休的守了两天两夜,他刚醒,你就来摘桃子了是吧!” “不是啊!我们之间是纯洁的!”路明非急忙摆手解释。 夏弥不知从哪儿突然掏出一台轻薄笔记本,“啪”地一声打开屏幕:“你再说一遍你们两个是纯洁的?!”她飞快地调出一则新闻,而且现在依旧是大热门——那是路明非刚入卡塞尔学院没多久时被拍下的照片,标题格外醒目:《S级&A级!图书馆外的倾情对视!》 “误会!这真的是天大的误会啊!”路明非急得额头冒汗,试图辩解。 “误会?”夏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红了,“所以今天你要跟他住一起也是误会!你刚才亲手扒他病号服也是误会!老爹——”她吸了吸鼻子,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去帮你把病床的维修费交了……你留下照顾他吧。” “谢谢老爹!老爹最好了!”夏弥瞬间多云转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上前,一把环住路明非的脖子轻盈地转了个圈,随即蹦蹦跳跳地返回了病房,仿佛刚才的委屈从未发生过。 第177章 起床气 路明非颤巍巍地挪到自己的病房门口,一路上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预想中所有可怕的场景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没有手持皮鞭、笑的令人心颤的苏晓樯,没有准备好蜡烛与绳索、眼神冰冷的零,也没有泪眼婆娑、委屈地望着他的绘梨衣。 病房里异常安静,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空荡荡的病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个人都没有。 路明非愣在门口,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才在门外做了多少心理斗争,才鼓足勇气推开这扇门。 他安安稳稳地躺回自己的病床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微风吹动窗帘,带来远处青草的气息。 这种交织着打闹、欢笑与小小危机的平静日子,仿佛被安上了一个无形的沙漏——细沙不断滑落,只剩最后一年光阴。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之前师姐说得对:与其焦虑地倒数时间,不如全身心活在当下。唯有真诚地拥抱剩下的每一天,用心感受每次日出日落、每次相聚别离,人生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重量与意义。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路明非,他闭上眼,感受着阳光如细雨般洒落全身,微风似轻柔的抚慰拂过面颊。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中,他放下所有思绪,不带一丝杂念地沉入了睡眠。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病床前,一道人影静默地立在黑暗里。 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并未感到多少意外。他早已察觉此人的靠近,而对方也无意隐藏行迹。虽然他与楚子航所住的特护病房设有严格的准入限制,但显然,这位访客并未获得正式许可。他就像一个行事奇特的窃贼,在推门而入前,还懂得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 “你好,打扰你休息了。可以开灯吗?”人影询问道,声音温和。 “当然,请便。”路明非对着这位打断了他好梦的不速之客点了点头。 人影伸手按亮了床头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终于照亮了他的脸庞——那是一张漂亮柔和的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诡丽异色的瞳孔,让人几乎忽略了其下的轮廓。一只眼睛是深邃的海蓝色,另一只则是淡金色,宛如一只血统高贵的波斯猫。路明非与他对视,感觉自己仿佛在端详一只猫:安静、温顺,甚至对你流露出几分亲切,却又潜藏着极致的敏锐。只可惜……路明非从来就不喜欢猫,因为猫是种难以揣摩的生物。 “我叫帕西,是调查团的秘书,此行是为调查你而来。”对方自我介绍道。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路明非半靠在床头,笑着反问。 “我需要采集你的一些血样,这将有助于我们的研究。”帕西取出一支密封在无菌袋中的真空采血管,动作娴熟地将针尖刺向路明非的手背。 然而,下一秒—— 咔吧。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那锐利的针头,竟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应声而断。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沉默。 “那个……你们有带更……坚硬一点的针管吗?”路明非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的询问。 帕西那张原本英俊优雅的脸上,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抱歉,”他努力维持着得体的语调,“我只带了三支针管……请问,您是否有办法……让您的皮肤稍微……软化一些?” 这间加护病房的监控严密程度堪比最高级别的监狱,墙壁内嵌有钢铁夹层,玻璃全是防弹规格。如果条件允许,诺玛系统恐怕真会把装备部那些疯子改造过的航空机炮架在门口,向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倾泻数十公斤重的弹雨。然而,这个名叫帕西的年轻人,却如此轻描淡写、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走了进来,所有的防御措施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路明非当然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干掉他……等等? 为什么不行?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有什么能证明他的身份?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路明非的眼神骤然变了。 帕西也察觉到了异常!作为身经百战的执行者,他毫不犹豫地释放了言灵·无尘之地,试图在路明非暴起发难前将他死死压制在病床上。 然而……他那足以弹开子弹的无尘之地,在路明非面前产生的阻力,简直如同一个笑话。路明非不紧不慢地笑着,开始解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那所谓的伤势果然是伪装的,绷带下的手臂完好无损,皮肤光洁如初。他朝着帕西迈步走去,步伐悠闲得如同在庭院散步。 而帕西却因言灵的反作用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掼向墙壁,整个人几乎嵌了进去!在他承受达到极限的瞬间,他立刻终止了言灵。可骇人的是,那股压迫着他的恐怖力量竟没有丝毫减弱!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了路明非的双眼——那是一双熔金般的瞳孔,因为尚未完全睁开,显得有几分慵懒,像是没睡醒的死鱼眼,连黄金瞳的光芒都内敛而不刺眼。 “帕西?”路明非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调查团的秘书,而不是某个对S级血统图谋不轨的邪恶组织成员?我给你10秒钟证明自己的身份。” 第178章 生死时刻 卡塞尔学院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动“自由一日”在硝烟与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这一次,狮心会未能成功卫冕,冠军荣耀被学生会夺得。 本次自由一日最显着的特点便是“阴盛阳衰”。由于路明非和楚子航双双住院,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为示公平,自己也主动退出战局。因此,战场的主导权交到了双方的副会长两位非常优秀的女性成员手中:学生会一方由诺诺统领,而狮心会则由苏茜挂帅。 没有了路明非的搅局,双方的对抗回归到了纯粹的战术与实力的碰撞。战斗异常激烈,两队人马从开阔的草坪激战至错综的楼宇,拼至最后仅剩寥寥数人。战局的高潮出现在诺诺与苏茜这两位指挥官之间,她们在中央广场精准地对射,最终以弗丽嘉子弹同时命中对方,壮烈地同归于尽。 于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天平,落在了双方仅存的最后一名战士肩上。狮心会这边,是拥有“金币公主”之称的苏晓樯;而学生会一方,则是被誉为“真空女王”的零。两位女孩在弥漫着淡淡麻醉剂气息的废墟中相遇,决战一触即发。 这场对决能维持这么高的热度自然是离不开新闻部的推波助澜下, 这场自由一日就属于卡塞尔学院最顶级的活动,再加上被新闻部的手法渲染上了浓墨重彩的八卦色彩,从而得名“正宫争夺战”! 众所周知,大二的S级天才路明非同志,为卡塞尔学院“此獠当诛”榜单第一名, 将本届全部A级及以上的女学员“一网打尽”。 更有甚者,校园传闻称,与路明非同届的唯一A级男学员奇兰,也产生了变性的想法,以期能加入路明非的“后宫”。 惯常的,当零和苏晓樯一对一的时候,先开始的必然是双方的垃圾话! “喂,老婆婆!我们年轻人的热血活动,您这把年纪就别硬掺和了行不行?”苏晓樯扬着下巴,指尖轻弹着手中的训练匕首,“万一不小心伤到您的胳膊腿,年纪大了可不好恢复哦。” 零连眼皮都懒得抬,淡然整理着袖口:“如果是打你的话,这种程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哟呵!没打过当然随你怎么说喽~”苏晓樯夸张地摊手,“那我还能说一只手能打八百个零呢!不过嘛——年纪大可是不争的事实呀,老人家就该去广场上打太极嘛!” 零终于抬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锐光:“今天我会用事实告诉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开战之前的诺顿馆 苏茜用力拍着苏晓樯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师妹,咱俩可是本家!只要你今天打赢,师姐我就把这些年追男生的独门心得倾囊相授!” 苏晓樯眨眨眼,吐槽说:“师姐…您自己好像…也没成功脱单吧?” 苏茜嘴角一抽,立刻挺直腰板:“那能一样吗?师姐要追就追顶配!楚子航怎么样你总是知道的吧?这么多年来除了我,你见过他身边有第二个绯闻女友吗?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师姐的攻略含金量?” “有道理啊!”苏晓樯恍然大悟般搓着下巴,“您放心,就冲这份能融化冰山的心得,我绝对全力以赴!” 安珀馆 诺诺一把揽住零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想不想让那小子对你死心塌地?” 零没什么斗志的神色亮了亮。 “师姐我可是有足足一百五十任前男友的实战经验,对付各种类型的小男生都手到擒来~”她凑近零耳边压低声音,“只要赢下自由一日,我保证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零连黄金瞳都不自觉点燃:“一言为定。” “嘿,一言为定!”诺诺挑眉击掌。 ... 苏晓樯手腕一抖,战术匕首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零的面门!几乎同时,她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一记刚猛的正拳轰向零的腹部,竟是匕首与拳脚的双重攻势! 零海蓝色的瞳孔微缩,在匕首将至未至的刹那轻巧侧身,锋刃擦着她扬起的发丝掠过。面对紧随其后的重拳,她不退反进,提膝精准格挡了苏晓樯的拳击,随后反手击打其腕部内侧。 “哼!”苏晓樯闷哼一声,拳势被打断,却借着冲力旋身一记鞭腿扫向零的下盘。零足尖点地后跃,在空中绽开冷冽的弧线,单手撑地稳住身形。两人在弥漫着淡淡麻醉剂味的废墟间对视,喘息声清晰可闻。 “为了应对这一天!我做了一年的准备!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苏晓樯笑得格外飒爽,摆出了一副极为标准的问手起势。 零看到她的架势,眼神微眯。只见她身形一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前冲左手一记八卦掌的青龙探爪,直取苏晓樯面门。 苏晓樯以咏春膀手格挡,顿时诧异,零这一击势大力沉到有些太超规格了,她格挡起来竟然极为吃力。就在这时,她瞥见零嘴角微微勾起,完全来不及反应——零的右手从死角探出掌根直接击中苏晓樯肋部。原本探爪的左手在同时变招白蛇吐信前刺,来不及感受伤势,苏晓樯连忙变式为咏春拦手外拨。 零顺其外拨之势转身,一记八卦掌叶底藏花再度击向肋部。苏晓樯急提膝外格,零却立刻变招,左右横掌连环斩向颈部。苏晓樯在匆忙间堪堪挡住,却被零一记隐蔽的虎尾腿踢中腹部,紧接着一个扫踢击中头部。苏晓樯一时间直接失去了反抗能力。 最后零以一记八卦掌.阴阳双推,将苏晓樯直接击飞倒地。整个交手过程如行云流水。 苏晓樯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热,嘴角甚至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迅猛前冲,右手一记凌厉的鞭锤直击零的面门。 零立掌如盾,精准格挡,随即手腕一翻,扶住苏晓樯的手臂顺势下压,巧妙破坏其重心。在苏晓樯身体失衡侧移的瞬间,零的掌缘已如影随形般翻起,闪电直接击中了苏晓樯的太阳穴,随后另一只手直接二龙取目打算终结战斗,苏晓樯急忙曲肘格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另一拳冲出,试图反击零的面部。 然而零的反应更快,她再次扶臂化解拳劲,同时擒住苏晓樯的手腕,顺势一记“迎风穿袖”,掌尖如箭直刺其下颌。苏晓樯险之又险地仰头避开,顺势拍手向下压击,试图以刚劲破巧。不料零借力打力,手腕如灵蛇般缠绕而上,一记削掌狠狠击中苏晓樯的腹部。 苏晓樯闷哼一声,痛楚让她动作一滞。零抓住这个空隙,脚踏的九宫八卦步,身形如鬼魅般瞬间绕至她的背后,一记沉猛的“游身背顶肘”重重砸在苏晓樯的背心。 “呃啊!”苏晓樯再次被击飞出去,身形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后仰。 然而零的速度比苏晓樯抛飞的速度更快!她如影随形般贴身而上,右手出指直接点中苏晓樯胸下寸的鸠尾穴。随后变掌下击一记八字开破中门,就在苏晓樯空门大开的时,零换掌出指点中她的弥陀穴。直接化解了苏晓樯所有可能的防御。而后接上了一记干净利落的寸拳,重重轰在苏晓樯的胸口。 “噗——”苏晓樯喷出一口鲜血,像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零缓缓收势,站在倒地的苏晓樯面前,气息依旧平稳。 这就是自由一日最终的落幕。事实上,零在最后那记寸拳上已然留手,倘若她真的全力施为,等路明非出院时,所见到的恐怕就只能是一个方寸大小的骨灰盒了。 也正因如此,当路明非回到自己病房时,那里才会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聚集在苏晓樯的病房里,她才是真正的重伤濒死了。尽管零已然手下留情,但那一击的威力仍旧骇人。若不是龙血带来的强大生命力与恢复力,苏晓樯或许真的就要在这场名为“自由一日”的狂欢中,迎来她短暂人生的终结。 时间拉回到帕西与路明非对峙的此刻。 安德鲁·加图索已获得校董会的明确授意——他们将正式启动对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弹劾程序!弹劾的核心罪名是:包庇血统异常的学生。为坐实这项指控,调查组需对三名疑似血统存疑的学生进行强制性采血,他们分别是:路明非、楚子航,以及苏晓樯。 此次行动已摆在明面,规则冷酷:若三人拒不配合,甚至暴力反抗,调查组有权绕过学院规章,直接将他们定性为危险分子,并就地清除。 根据情报,路明非和楚子航均在特护病房接受治疗,因此由帕西和安德鲁分头负责此二人的采血。而苏晓樯,则交由同行的其他成员前往学院执行。 然而,计划遭遇重挫。帕西已彻底昏迷,路明非的采血任务宣告失败。苏晓樯方面也被告知她已入院,且调查组完全得不到诺玛的授权,打不开这种特护病房,根本无法接触,工作陷入僵局。 唯有安德鲁这边,进展算是顺利。楚子航未作任何反抗,沉默地接受了血样采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帕西的脑海中闪回起他与安德鲁抵达学院前的对话片段… “我们抵达的时间通知校方了么?”安德鲁整了整挺括的衣领。 “已经通知了,他们表示会到车站迎接。” “不错。你很细心。”安德鲁慷慨地给予年轻人鼓励,“他们的情绪还稳定么?”他想象着那个霸占校长席位近百年的老家伙,在得知校董会要公然调查他时,该是怎样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 “这个……在电话里倒是听不出来。” 安德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板起了脸:“记住,我们此行代表校董会。一切公事公办,工作以外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以免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明白!”帕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要弹劾校长,仅凭校董会还不够,需要全体终身教授投票。在昂热校长尚未被正式认定失职前,我们的态度是否……可以稍显柔和?” “柔和?”安德鲁冷冷打断,“关于昂热的问题,以及那些学生——楚子航、路明非、苏晓樯——的问题,我们已掌握足够证据!” “一个是狮心会会长,一个是学生领袖,还有一个背景特殊,如果我们的举动过于强硬,”帕西轻声提醒,“我担心会引发学生群体的情绪失控。” 安德鲁报以冷笑,懒得对帕西这种幼稚的担忧发表评论。学生们情绪失控又能怎样?对抗校董会?暴动?别忘了,校董会——或者说秘党长老会——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力的暴力机构! 意识模糊中,帕西最后的念头是:“果然啊…我的担心,绝非多余…S级的‘暴动’……” 安德鲁·加图索成功采集到楚子航的血样后,竟忍不住老泪纵横。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 回想他刚抵达车站时,态度是何等强硬。 “为我安排好日程,我要一一拜会各院系主任和所有终身教授。”安德鲁的口气不容置疑,“如果昂热配合调查,我可以进行友好对话;如果他选择抗拒,那我也没必要见他!” 随着列车进站的汽笛声,安德鲁霍然起身,板起脸挺起胸,如同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武士,“卡塞尔学院成立的初衷,是一个针对龙族的军事院校,如今是它回到正轨的时候了!” 然而安德鲁刚踏出车厢一步,迎面涌来的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校董会调查团莅临指导。” “安德鲁老师您辛苦啦!” 怎么回事?是停错车站了,还是出现了幻听?安德鲁完全愣住了。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应该是神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戚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谦卑地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谨小慎微地等待他这位“钦差大臣”。安德鲁连拒绝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如果昂热试图用“邀请喝下午茶”的方式来讨好他,他必定会义正词严地谢绝:“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喝茶的。” 可眼前的现实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期:月台上彩旗招展、条幅飞扬,手捧鲜花的男生女生们列队欢迎,甚至还有一辆装饰得花团锦簇的花车!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一个穿着大红夏威夷花衬衫、戴着塑料框墨镜的中年邋遢大叔,热情地冲上来就要给他一个拥抱! 安德鲁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异次元空间。他想一定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应该退回去重新开一次门就大概能回到正轨了。 然而,弗拉梅尔副校长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被这位热情过头的“守夜人”深深拥入怀中,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接着又被套上了夏威夷风格的花环,在一片喧闹中被簇拥着上了那辆披红挂绿的花车。安德鲁的严肃调查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彻底偏离了轨道。 “这……这难道是劫持吗?”安德鲁彻底陷入了混乱,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帕西快步跟上,凑近安德鲁耳边低声提醒:“这应该就是学院派来迎接您的车队。而这位先生……大概就是学院的副校长。” “副校长?”安德鲁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他仔细回想所有经手的学院文件,似乎从未见过“副校长”这个头衔的签名痕迹。 “就是守夜人,”帕西的声音压得更低,“头衔是副校长,但更多是虚衔,并不负责具体行政工作。” “守夜人”这三个字让安德鲁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介于邋遢大叔和邋遢老爷爷之间的人物——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廉价的塑料墨镜,浑身散发着随性甚至有些颓废的气息。这怎么可能和照片上那个身影联系起来? 在来之前,安德鲁曾深入研究过这位学院的二号人物,甚至费尽心思搞到了一张拍摄于1934年玻利维亚的照片。照片中的男子拥有雕塑般棱角分明的面孔、希腊式的高挺鼻梁、细长卷发流露出介于浪荡子与摇滚青年之间的不羁气质,以及一种能够跨越年龄界限、兼具妖冶与纯真的迷人眼神。 安德鲁在心中呐喊:就算岁月无情,时光飞逝,一个人的变化也不至于如此天翻地覆吧?那张曾经惊艳时光的脸庞,那股不凡的气场,难道真的都被岁月淹没吗?现在这副尊容...廉价的衬衫,邋里邋遢,满身酒气! 真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就在安德鲁试图将眼前的现实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合时,这位“副校长”已经热情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防晒霜的味道扑面而来。“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他爽朗地笑着,几乎是将安德鲁“塞”进了那辆装饰得如同狂欢节花车一般的敞篷车里。 副校长大概完全没察觉安德鲁内心的惊涛骇浪,一个劲儿凑近点头,热情几乎要溢出来:“可把你们给盼来咯!我早就觉得该动动他了——活得跟只老乌龟似的长!害我当了这个劳什子副校长多少年都转不了正!” 花车缓缓前行,几百名男生女生高举花束簇拥在周围,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和丝带在空气中飞舞,远处隐约传来香槟瓶塞蹦开的清脆声响。整个场面不像严肃的调查进驻,反倒像一场盛大的校园游园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真心欢迎调查团的到来。 副校长用力揽着安德鲁的肩膀,满脸写着“与有荣焉”:“同学们的精神面貌都不错吧?”他有力地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我就知道调查团一定会满意!” 他根本没给安德鲁插话的机会,猛地高举手臂,朝人群喊道:“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 学生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天:“老师好!老师最辛苦……” 就在安德鲁以为眼前的场面已经足够离谱时,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根本没有露面,更别提什么邀请喝下午茶。据称,他患上了严重的咽炎。热情好客的副校长则大包大揽地代表了整个学院管理层,全权负责接待事宜。“你们来调查他,他心里有情绪嘛!”副校长私下里跟安德鲁推心置腹。 “咱们别管他,来一趟不容易,饭得吃好!别见外,叫我老梅就行。”副校长一路上都亲热地紧挽着安德鲁的手臂,仿佛多年老友。 晚宴是地道的中式风味。前菜是菜花头拌豆腐丝,主菜是北京烤鸭,汤品是胡辣汤……侍酒师给每个人斟满一种被称为“牛栏山二锅头”的高度烈酒。安德鲁几乎是被副校长半强迫地搂着入席。“你不跟我喝酒,我可不帮你搞昂热了啊!你得给我这个面子!”副校长拍着胸脯,表现出对校董会的“拳拳之心”,简直可昭日月。习惯了红酒的安德鲁,完全没料到那纯净透明的液体会如此辛辣灼喉。当副校长举杯高喊“我们走一个”,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时,安德鲁误以为这是某种必要的礼仪,也只好硬着头皮干杯。 “好酒量!”副校长大声赞叹。于是,接下来的节目便成了一瓶接一瓶地开启二锅头,气氛豪迈得如同盛大婚礼上开启香槟塔。 安德鲁无法拒绝这份“好意”,因为副校长不仅表达了效忠校董会的决心,还拉来了各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们作陪。这些人正是安德鲁此行计划要“分化和拉拢”的关键人物。他只得鼓起勇气,模仿副校长拎着那个小玻璃酒壶,绕着圆桌一个个地敬酒过去。 “副校长先生您……好像是法国人?”已经摇摇欲坠的安德鲁,终于意识到这场招待会彻头彻尾是中国乡镇欢迎领导视察的风格——他曾经代表加图索家族去中国考察过投资环境,这次迎接与那次考察不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是啊,我是土生土长的巴黎人啊”副校长笑着说,“你看我有点中国情调是不是?二战的时候我在中国搞飞虎队,在那儿住了十几年,我还会唱中国民歌呢……” 于是,兴致高涨的副校长引吭高歌数首。在安德鲁模糊的记忆里,唯一能辨认出的歌词只剩下:“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第二天,安德鲁宿醉未醒,就被副校长兴冲冲的电话铃声吵醒,拉去参观学院的“特色项目”——第八套广播体操。据副校长声称,这是他在中国生活的那些年学到的宝贵经验,而卡塞尔学院近十年来蓬勃发展的中文教育,也正是出自他的大力倡导。 第三天的安排是观摩学院的“三好学生”授奖仪式。这同样是副校长引入的中式教育传统,场面看起来既严肃又活泼。然而,在仪式接近尾声时,安德鲁才愕然发现,本年度荣获“三好学生”称号的,竟然包括了他的重点调查对象——楚子航和路明非。 第四天的节目更为离谱:参观女生的深水合格证考试。在副校长的“盛情”安排下,安德鲁不得不换上泳裤,与副校长一同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两人一边品尝着加冰的……二锅头,一边“鉴赏”身着白色比基尼的女生们如鱼儿般跃入水中,藕节般的手臂起落,划开清澈的池水。 “好看吧?”副校长眉飞色舞,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我就觉得我们学院的女生,身材是个顶个的好!” 连续几天的“特色招待”下来,安德鲁的整个人生观都受到了剧烈冲击,几近崩塌。他实在想不明白,家族多年来投入巨资支持的这所学院,究竟培养了一群什么样的人?这里不应该是汇聚科学界里程碑式人物、神秘学领域泰山北斗、拥有钢铁般意志的执行部精英的圣地吗?这本该是所有混血种都心向往之的神圣学术殿堂啊! 可现实呢?除了那位作风强势、让人捉摸不透的校长,眼前这位更加风骚外露、甚至带着几分猥琐气息的副校长,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安德鲁开始严重怀疑,加图索家族还有校董们的投资,是不是投进了一个打着精英教育幌子的……大型主题乐园? 第179章 未命名草稿 苏晓樯的特护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她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郁闷地小口啜着流食,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胸口的闷痛。她是真的伤得不轻——虽说没到危及性命的地步,但断掉的肋骨和满身的绷带也足够她受的了。 “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她龇牙咧嘴地抱怨,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弱,“差点把我半条命都给打没了。” 零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正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听到抱怨,她动作没停,只是眼皮轻轻抬了一下,海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下手太轻,会被看穿的。”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已经很留手了。” 苏晓樯叹了口气,不小心扯到伤口,嘴角疼得微微一抽。“为什么剧本安排挨打的是我啊……为什么不能是你来当这个伤员?”她小声抱怨着,要不是浑身绑着绷带动弹不得,这会儿肯定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零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粥,脸上没什么表情,回答得一板一眼:“因为探望人员是可以被随时叫走的。只有真正住院的人,才能确保绝对的安全。” “哼,下次……下次咱们都别留手!”苏晓樯不甘心地轻轻捶了一下床垫,“我一定要好好跟你打一场……这次太憋屈了。”其实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毕竟她真实的实力接近“皇”的层级,强大的自愈能力只是基础。但……皮外伤也是真的疼啊。 “呼~呼~”绘梨衣轻轻捧着苏晓樯的手,对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抬起脸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这样,是不是就不那么疼了。我看动漫都是这么做的,有用吗?”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多了,谢谢绘梨衣。”苏晓樯看着她天真专注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被当众暴打的郁闷倒也散了几分。 …… 另一边,副校长在连续作陪四天之后,终于火急火燎地逮着个空子,去找昂热“对峙”! 夜深人静,守夜人那位于钟楼顶层的狭小阁楼里还亮着灯。 “劣迹斑斑!简直是劣迹斑斑啊!太离谱了!”副校长用力拍打着手里那叠厚厚的材料,痛心疾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昂热脸上,“我说老友,难怪校董会要调查你!你担任校长期间的这些所作所为,还能更离谱一点吗?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啊!” “作为‘守夜人’、挂着副校长头衔,却什么正事都不管,整天躲在阁楼里喝酒看色情杂志,工资还照拿不误的猥琐大叔,”昂热眉梢耷拉着,显得有些没精打采,“你好像没什么资格说这话吧?”他瞥了一眼守夜人手里的材料——那是校董会出具的正式弹劾文件,条理清晰,罗列的证据看起来相当确凿。这次调查团似乎是动了真格,在第四天之后,安德鲁的态度忽然变得异常强硬,冷着脸拒绝了副校长所有的“娱乐安排”,随后公开放出了这份文件。 “其他条款都好说,什么‘对年轻漂亮的女生格外关照’之类的,我都已经帮你‘解释’过去了……”守夜人挠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关于这几个学生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昂热突然打断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你先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解释’我‘关照女生’那条的?” “我说你年纪大了,生活没什么别的乐趣,一个人住着大房子难免寂寞,多跟年轻女孩接触接触,对你的心脑血管有好处,属于养生范畴,无伤大雅。”守夜人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甚至还补充道,“而且我也强调了,你对新生里的小男生,比如路明非,也同样关照,所以完全看不出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昂热默默地用手捂住了脸,实在不忍直视这位老友:“喂……我说,你该不会是校董会派来专门黑我的吧?” “那些事先放一边,我们得谈谈这三个学生的问题。”副校长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他们现在是你的要害,而他们偏偏又是你亲自选中的人。别小看这个调查团,安德鲁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背后肯定有人在遥控指挥。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已经重整旗鼓,把火力集中到了那几个孩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院系主任面前,他们直接发难了。你要清楚,院系主任们才是这所学院真正的核心力量。如果他们认定你不适合继续担任校长,你才会被真正踢出局。至于你生活作风上的问题……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等等!我生活作风怎么了?我根本没有不检点好吗?”昂热忍不住出声辩驳。 “都说了那些都是小事!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撒手,我们先看重点。”副校长显得很大度地一挥手,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院系主任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将危险的血统引入校园——这才是你最大的黑点。他们已经决定为此举办一场校内听证会,名义上是听证,实则就是为了审判你。而代替你受审的,就是那些孩子了。”他直视着昂热的眼睛“你和他们现在已经牢牢绑在了一起。如果他们倒下了,你就跟着一块完蛋了” “我们可以给楚子航派律师么?”昂热问。 “有我呢!你可靠的老友!”副校长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昂热脸上,“我会代表整个学院管理层,在听证会上痛批调查团!你就等着看我盛大的表演吧!” 昂热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这副样子,总觉得很可疑……” “总之!我现在就是你唯一能派出去的律师……或者打手,随你怎么定义。”副校长像个混迹法庭多年的老讼棍一样,跷起二郎腿,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要听听你这位‘专业律师’的建议吗?” “好啊,”昂热无奈地耸耸肩,“为了赢得这场审判,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副校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伸出手掌作手刀状,向下狠狠一剁:“当然是——消灭证据!” “你简直……下贱。”昂热顿了顿,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我喜欢。好,我们来谈谈具体怎么销毁证据。” “说到消灭证据,还有更专业的人士!”副校长猛地击掌,朝着阁楼门外高喊一声:“进来!” 门开了,昂热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打量着门口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 “芬格尔?你居然还没毕业?!”昂热难以置信,“你不是应该早就外派成执行部专员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时为校长效劳!”芬格尔点头哈腰,活像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犬。 “这位可是我们学院最出色的新闻专家,虽然成绩单确实不太好看。”副校长用力拍着芬格尔的肩膀,仿佛在展示一件得意藏品,“关于如何赢得这场审判,他已经拟定了一份初步方案。” 昂热一把揽过副校长的脖子,压低声音:“他只是个学生!卷入这种事会让他接触到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他的语气带着罕见的焦虑,“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副校长不以为然地拍拍昂热的肩:“放轻松,要对年轻人有点信心!”他转而搂住芬格尔的脖子,语气笃定,“就像你选中路明非那样,芬格尔是我选中的人。别这么惊讶,你想想校内讨论区的名字就明白了。” 昂热这才想起来,起那个活跃的校园论坛——它的名字正是“守夜人讨论区”。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守夜人讨论区”这个名字,原来不仅仅是学生们对副校长表达的表面敬意,而是因为此人本就是隐藏在幕后的真正操盘手。他在阁楼里边喝酒边翻阅色情杂志的闲暇,还在学生中不遗余力地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牢牢掌控着,这天怒人怨的狗仔团体——《新闻部》。胆大妄为的几乎无法无天的地步。 从昂热的公务旅行账单到各院系主任的初恋女友照片都敢公之于众。长此以往,整个校园里几乎无人敢轻易得罪新闻部。 昂热强忍着抄起桌椅砸向这两个家伙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问道:“好吧,芬格尔,你能保守秘密吗?或者,你有什么条件?” “求毕业啊。”芬格尔立刻站直身体,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是2001级的学生吧?到现在还没毕业?”昂热着实吃了一惊。在他未曾关注的角落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家伙吗?学院里不会还有很多这种家伙吧。 “校长……您这话可戳到我的伤心处了……” “好。成交。”昂热叹了口气,“如果听证会后能保住那几个孩子的学籍,你将在本学年结束时毕业。”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可这怎么可能呢?你当初可是我们寄予厚望的‘A’级啊!” “现在是‘G’级……”难得芬格尔也会露出害羞的神情。 “还有……比这更低的级别吗?”昂热再次感到震惊。 “这是他们为我新设的……因为之前又降级了。” 昂热抬手扶了扶额头,感觉有点冲击“好吧,我猜副校长已经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知道我们有很多难以遮掩的证据,说说你的方案吧。”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领域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芬格尔打开文件夹,声音低沉,态度瞬间变得专业而专注。 “其余两人都好说,只有唯一一次特殊状况的目击记录。但是……楚子航,三年级,‘A’级学生,学院重点培养对象。已有十三次任务执行经验。与温和的外表截然相反,他手段强硬,行事不顾后果。以最近这次在中国的任务为例,他几近失控的行为导致五十三人被送医治疗,没有出现死亡只能说是运气好。”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继续道:“记录表明,他执行的十三个任务,就伴随着十三次记过处分。若非执行部的施耐德教授力保,他早就被清退了。加上他那无法自主熄灭的黄金瞳,以及危险的言灵能力……他至今还能留在学院,确实可算是我们管理上的一个重大漏洞。” “情况竟然这么严重?”昂热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 “完全称得上恶行昭彰、罪无可恕、劣迹斑斑、无可救药。”芬格尔语气斩钉截铁。 “还有洗白的可能吗?” “这...和洗煤球其实差不多。” 昂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最糟糕的是,”芬格尔翻过一页资料,声音更沉,“由于行事风格过于张扬,他造成的许多麻烦后果都曾被当地新闻媒体报导过。虽然这些报刊或电视节目没有直接点名,但全世界有上千万份报纸侧面的记录了他那‘卓越的执行力’。这些,都将被调查团作为关键证据,呈递给听证会的陪审团。” “能说点好消息吗?”昂热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这累累记录,昂热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了,或许真如校董会所言,自己真的不太适合当一个教育家,这个校长大概真的当得不太合格。 “所以我们现在才更需要芬格尔。”副校长接过话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知道世界上什么样的人最擅长把你的小秘密捅得满天飞吗?”他自问自答的说,“不是维基解密,而是狗仔队!狗仔队是世界上最敬业的新闻工作者,他们对八卦有着猎犬般的敏锐嗅觉,他们还是天生的怀疑主义者,怀疑一切,无孔不入,同时又兼具新闻工作者的一切‘美德’。”他眉峰一扬,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他们会翻遍女明星家的垃圾堆,检查新买内衣的包装袋,只为推断对方是否做了整形手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共享秘密的兴奋:“但反过来,最容易发现秘密的人,也往往最懂得如何掩盖秘密!” “我们专业洗煤球!”芬格尔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包在我身上”的谄媚与自信,那神情活像在说:就算您给一吨煤球,我也能给您洗成白玉。 ... 路明非低头看着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意识的帕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拽着对方的衣领,将人半拖半抱地挪到空着的病床边。 “唉……”他一边费劲地把帕西沉重的身体搬上床,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那就先请你在特护病房里将就住一段时间吧。毕竟……”他拍了拍手,直起腰,看着昏迷不醒的帕西,语气带着点...同情,“你现在这样子,是真的很需要治疗了。” 他走到窗边,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想安安静静睡个觉而已,”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就不能挑个合适的时间来吗?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是真的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吗?” 路明非回头瞥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帕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间病房是没法再待了——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算怎么回事?他可真没这种奇怪的癖好。 他略显疲惫地走出病房,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任由思绪放空。这个时间点,除了他自己,按理说根本不会有人在走廊上乱晃,所以路明非也压根没注意看路……然后,他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哐当——哗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安德鲁·加图索整个人都麻木了,感觉血液都凉了半截。他刚刚被“热情招待”经历了被连续灌四天二锅头,学校的超级计算机用最高权限都查不到楚子航的完整信息,连一张像样的病房权限卡都搞不到手!好不容易费尽周折、几乎是潜入进来才取到的楚子航的血样...自己还在那感怀这些天的磨难都是值得的! 然而现在,全被眼前这个不知道从那冒出来的家伙撞得粉碎,洒了一地! “你!你——!”安德鲁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想到要重新爬回那狭窄的通风管道,历经九曲十八弯,还得躲避46个监控探头,甚至可能遭遇三次枪击拦截,才能再次摸回楚子航的特护病房……他简直要崩溃了! “我什么我!我都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路明非本来心情就糟透了,眼见对方一副得理不饶人、要跟他没完没了的架势,语气也瞬间硬了起来,“再说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走廊这么宽,你不知道躲着点人啊?” 安德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心知肚明,这所医院里压根就没有普通人,而自己这点混血种的实力……实在不够看。真要动起手来,三七开吧——三分钟之内,自己得有七成概率交代在这儿。眼前这小子显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地方有理也说不清。他咬咬牙,硬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没关系,没关系。我……我再去采一次血就是了。您有事先忙。” 路明非本也不是存心找茬,见对方不再纠缠,他也懒得计较,点点头便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踱步。 安德鲁盯着路明非走远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这管摔碎的血样已经失去了作为关键证据的效力,再拿去听证会只会显得牵强。 他只得再次掀开通风管道的盖板,认命地钻了进去。刚把盖板小心翼翼地从内部复原,正准备在狭窄黑暗的管道中匍匐前行时,透过下方百叶缝隙,他看到了让他几乎心脏骤停的一幕—— 刚才那个撞了他的小子,居然去而复返!不仅如此,他还无比自然地走到楚子航的特护病房门前,随手拧开门把,闪身进去,随后轻轻带上了门。 那间病房门缝里漏出的温暖光线,曾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而现在,随着门扉的轻合,那道光就这么被干脆利落地隔绝在外。希望乍现又骤灭,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安德鲁瘫在冰冷的通风管道里,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要在这条布满灰尘、曲折无尽的金属肠道中,继续孤独地跋涉下去。(此处应该配图,你怎么这么自私!) ... “楚师兄,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你啊?”路明非见楚子航还没睡,便挨着床边坐下,“夏弥呢?她没留在这儿陪你?” 楚子航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答道:“来过一个人,说是校董会派来采血的。夏弥她说要去学校‘拜拜码头’,走了有一会儿了。” “采血的?”路明非眉头微蹙,“是不是刚走没多久?” “嗯,”楚子航点头,“就刚刚离开。” “那没事了……他手里不会再有任何你的血样了。”路明非轻松地笑了笑。 楚子航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 路明非却已利落地踩上凳子,伸手探向通风口。“师兄,要是觉得闷就开窗透透气。”他回头朝楚子航示意,“这个通风管道,我先帮你封上了哈!” 话音刚落,他掌心隐约泛起微光,那通风口的金属格栅竟如遇热的蜡般悄然融化,又在瞬息之间流动、凝聚,被重铸成一个毫无缝隙的整体。路明非随手轻轻一拍,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没入金属表面——他又顺手给这新封死的出口加了几道硬化的小bUFF。 第180章 煲排骨汤是什么味道?想吃 “楚师兄?”路明非做完这一切后,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楚子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怎么了?”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的神情,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不太对劲……不,是很不对劲。”路明非努力回忆着刚才的细节——那份血样!楚子航掌握“爆血”已有两年,按照常理,他的血液早该被龙血深度侵蚀,处于一种极度活跃的状态,一旦离开体内,几分钟就会变得极度不稳定。然而……刚才被打碎的那管血样,虽然确实是的混血种的血,大约有A级水准,但绝不可能是楚子航的血! “稍等一下,我给你检查检查。”路明非说着,抬手轻轻点在了楚子航的眉心,一丝极其细微的感知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收回手,看着楚子航解释道:“在你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有人为你进行了全身换血——而且是彻底的大换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叹,“真不知道校长是从哪里搞来的血,亲和度竟然高到这种地步,几乎能与你的身体完美融合。” 楚子航有些沉默的坐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担心,师兄,没问题的。”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学院里大多数人都会站在你这边!”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诶,等等——那我得把那个家伙放进来啊!这‘证据’对我们反而有利!” 话音刚落,路明非又重新把凳子搬到刚刚封死的通风口下面,手掌随意一挥。只见那原本已熔铸成一体的金属表面再次泛起微光,迅速软化路明非双手齐动,有些滑稽的开始掰那些铁丝,还原成了格栅的形态,连一丝修补的痕迹...好吧,就跟灾后坍塌的废墟似的。 “哟,大叔,你在这儿啊?爬得还挺快嘛。”路明非刚把封堵管道的最后一段金属掰开,迎面就撞见一个脑袋正对着自己——安德鲁卡在管道里,天晓得已经被困了多久。 而对安德鲁而言,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的曙光! 这条管道他爬了一回生二回熟,虽然险象环生,但这次他移动得极快。可就在前方透出一丝微光时,出口处的管壁突然向内收缩,瞬间凝成一米厚的实心铁壁!安德鲁只觉得天塌地陷。 管道狭窄得连转身都做不到,他像只被卡死在陷阱里的困兽。前方的铁壁坚硬得离谱,他拼尽全力攻击,却连道划痕都没留下。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绝望到他连遗书都在脑子里写到了结尾—— 就在这时,光芒重现! 路明非掰开厚重的铁壁,歪着头打量蜷缩在管道里的安德鲁,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安德鲁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管道里爬了出来,浑身沾满灰尘,模样狼狈不堪。 “大叔,您想进这间病房,直接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路明非一边笑着,一边好心地帮他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我领您进来就是,您看这多危险,差点把小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这、这种特护病房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了,我在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也是实在没办法……”安德鲁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傲气,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祈祷别再节外生枝。 “哦哦,我听楚师兄提过了。”路明非笑容温和,主动伸出手,“您就是校董会派来的调查团代表吧?您好,我是卡塞尔学院二年级生,路明非。” “您好您好!我是安德鲁。”安德鲁见对方态度友善,急忙伸手相握。然而就在双手交握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 “路明非?!等等……如果路明非在这里,那……帕西呢?他为什么没来跟我汇合?” 他僵在原地,握着的手忘了松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哦哦,您误会了不是。”路明非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您那位同事偷偷潜入进来,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想采血,但您也清楚,S级的血统非常珍贵,每一滴都算是密党的宝贵财产啊。所以他就让我先哄睡着了。” 他侧身示意病房内,“正好我和楚师兄都在这儿,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不如就由您帮我们完成采血流程,之后我再送您出去。”路明非笑容可掬地补充道,“对了,一会儿我再带您去我病房把帕西先生接上一块儿回去。” 安德鲁见这位S级学生如此通情达理,连日来的憋闷和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眶都不禁湿润了几分。他轻轻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密党能有你这样的好学生,屠龙大业能兴旺啊!我们这些老家伙,总算能看到可靠的接班人了!” 安德鲁顺顺利利地完成了采血流程,路明非又领着他去接上了仍在昏迷中的帕西。将两人一路送到医院门口,临别时,安德鲁紧紧握住路明非的手,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诚恳: “好孩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血样检测结果没问题,我敢保证,校董会绝不会有人为难你!” “嗯嗯,安德鲁先生您慢走,辛苦了。”路明非笑着朝两人挥手道别。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 楚子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畔簇拥着大片明黄与素白的花朵。 倘若再将那纯白的床单轻轻覆在他身上,再于床头悬一副墨迹未干的挽联,这场景便俨然成了一座恰如其分的灵堂。 关于该为会长送上怎样的鲜花,狮心会的干部们曾有一番热烈的讨论,却终究未能达成共识。最后不知是谁决断地一挥手:“把学院花店扫空!”卡塞尔学院的花店不同寻常,其鲜花并非由外界运入,而是直接来自温室的特殊培育。这一天,花店又想起了被狮心会支配的恐惧。 整整一温室的黄色与白色郁金香被尽数采摘,由狮心会以一贯的豪迈手笔全数包圆。 郁金香的花语,据说是“博爱、体贴、高雅、富贵”。就兰斯洛特看来,这寓意倒也算贴切。然而,不过总感觉黄白两种色堆满病房时,视觉效果上总感觉有点瘆人和...肃穆。兰斯洛特端详片刻,又安排人去买了一些红玫瑰,点缀在床头。 “这样瞧着就好看多了啊。”望着那抹骤然跃入眼帘的红色,兰斯洛特对最终的效果感觉是十分的满意。 楚子航只能微微颔首,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此刻他躺在病床上,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洒满新鲜柠檬酱的白色奶油蛋糕顶端,四周用鲜红玫瑰拼出“祝你生日快乐”的字样。 今天是病房开放探视的第一天。除了狮心会的成员外,校内各方重量级人物也纷纷现身。以施耐德教授为首的执行部团队、各大学生社团派出的探视代表。 最后一批探视者离去后,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铺满了病房。楚子航抬眼望去,看见路明非依旧靠在对面的墙边,望着窗外发呆——从狮心会的成员们围在床畔时,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整整一个下午,人影在病床前流动不息,而路明非始终没有靠近说话的意图。他只是静静地待在那个角落,时而倚靠,时而坐下,眼神空蒙地映着窗外流转的天光。楚子航的目光几次穿过往来的人群,总能瞥见他定格在那里的身影。偶尔他会出去买瓶水,回来后又坐在原处,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继续出神。 那情形,像一个被独自留在盛夏午后公园里的孩子。不知该去往何方,却也不见惊慌,只是在一棵树到一片湖水般有限的天地间,漫无目的地踱着步。 路明非忽然察觉原来病房已经空了。“抱歉,师兄,”他略显仓促地站直身子,“想事情出了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点倦意,“忙完了……再回来坐坐。我也有事想问你。”应付了整日往来的人群,对他尚显虚弱的身体确是不小的负担。 ... 路明非站在特护病房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从狮心会同学那里听来的“自由一日”消息,像一场荒诞的梦魇,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让他至今恍惚。门后的世界,是他轮回重启后,少有的、会感到畏惧面对的现实。 指节与门板轻触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路明非推开病房门的瞬间,预想中紧张沉重的抢救场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让他瞠目结舌的画面。 三个女孩——苏晓樯、零和绘梨衣——正紧紧挨着,蜷缩在同一张窄小的单人病床上,睡得十分安详。她们的呼吸均匀轻缓,绘梨衣的脑袋靠在苏晓樯肩头,零的手则轻轻搭在绘梨衣身上。一张病床竟能容下三个人,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病房里完全不像医疗区域,倒更像刚结束通宵派对的大学宿舍。地上散落着各式零食包装袋、烧烤签子、空可乐罐和几个见底的酒瓶。更离谱的是,墙角竟堆着电磁炉、微波炉,甚至还有一台电视机和pS4游戏机,手柄随意丢在床边地毯上,不是...我们不是住的同一批次的特护病房吗?为什么我那边啥都没有,这边...却是这样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苏晓樯脸上,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嗯……天亮了?”她迷迷糊糊地松开抱着绘梨衣的手,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门口的路明非身上,随即露出一个慵懒而惊喜的笑容:“亲爱的,你来看我啦?” 路明非一时语塞。眼前这个面色红润、行动自如的苏晓樯,和“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之类的词实在联系不起来。更冲击的是,不是说她和零因为自由一日的对决已经闹翻了吗?可现在她们却一起抱着绘梨衣,睡得毫无芥蒂。 “别吵!再睡会儿……”零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抬手就把正要坐起身的苏晓樯一把拉回被窝里。 路明非站在门口,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帮你们收拾一下。”他笑了笑,抬手轻轻一招,地面上散落的零食袋、竹签、空罐子顿时凌空浮起,汇聚成团,被他随手一挥就轻飘飘地送进了走廊的垃圾桶。紧接着他指尖微动,一股清流凭空涌现,贴着地面快速滚过,所过之处油渍污垢尽数消失,地面瞬间光洁如新。 “龙虾,每种口味都要。”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全都要”的手势。 “重口的,什么都行!”苏晓樯跟着喊,顺便戳了戳身边绘梨衣软乎乎的脸颊,“在这儿天天喝粥,我快变成一碗粥了!”绘梨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怎么了?”苏晓樯笑着凑近她耳边:“你家Sakura问你想吃什么。”绘梨衣眨了眨大眼睛,软软地说:“哦哦,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路明非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路明非说“喂?师兄。” “哎哟,稀客啊人生赢家!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芬格尔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和幽怨。 “平常确实想不起来……”路明非实话实说,“不过现在有桩生意,特护病房这边需要送餐服务。” “师弟啊,这刚开学,师兄我手头稿子堆成山,实在抽不开身啊。”芬格尔的语气顿时变得为难起来。 “我加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师弟你说!是想吃南海的鲜鱼还是北山的燕窝?师兄我这就去准备!” 安排好了就餐事宜后,路明非知道芬格尔准备送餐过来还需要些时间,便想着正好可以去看看楚子航师兄,和他聊聊天。 ... “我能问你件事吗?”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嗯?”路明非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楚子航迟疑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问道:“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什么样的感觉?” “师兄你要问什么?”路明非有点诧异地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楚子航有些不对劲。 “你喜欢过陈雯雯,现在身边还有苏晓樯、绘梨衣和零,”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继续列举,“我认识的人里面,应该不会有人比你对‘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经验更丰富了。” “其实我还喜欢林志玲,”路明非忍不住插嘴,“但总觉得年纪不太合适。” “有话就直说呗,别吞吞吐吐的,”路明非笑着凑近了些,带着点促狭,“难不成师兄你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放心,我保证不笑话你。” “我是想问,”楚子航的神情异常严肃,“你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而喜欢上一个人?” “长得好看呗。”路明非摸着下巴,说得理所当然,“要么腰细腿长,要么气质贵气,要么性格独特招人喜欢。” “能……更具体一点吗?” “腰细腿长,最好有一头长发。当然短发也行……红发、黑发、金发,其实都好看。” “我不是在问你女朋友的外形!”楚子航微微皱眉,“我的意思是,除了外貌,还有其他原因吗?”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路明非反问道,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远,“如果喜欢一个人非得找个理由,那大概就不是真的喜欢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变得鲜活起来: “为什么喜欢?这事儿鬼知道天晓得!本来你啥也不在乎,开开心心地吃着火锅、坐着火车、唱着歌出了城……哐当一声,火车被人掀翻到水里了。你狼狈地从水里钻出来,一睁眼,看见一个腰细腿长、一头长发的女土匪,一脚踩在你脸上,威风凛凛地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若敢说个不字,管杀不管埋!’你心里猛地一跳,瞬间甚至恨不得留下来跟她一起当土匪……喏,那个瞬间,你就喜欢上她了。” 楚子航显然跟不上这种天马行空的展开,眉头皱得更紧了,“能具体一点说吗?比如……这个女生对你很好之类的?” “师兄,你明白吗?”路明非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所有的标准,都是留给不喜欢的人的。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未来可能喜欢的人画个轮廓——可能要漂亮,可能要有一头秀发,可能要腰细腿长。可当你真正喜欢上的那个人出现时,她可能一条规则都没符合,你却已经无可救药地陷进去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爱,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有句话说得很对——‘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你永远无法用理智去控制自己,不去喜欢那个你怦然心动的人。” “有道理,那星座什么的也靠不住了,对吧?”楚子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什么对什么?”路明非随口接话。 “水瓶对双子。”楚子航脱口而出。 路明非猛地一怔,扭过头死死盯着楚子航的脸。楚子航冷着脸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却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啊嘞?what?该不会是……啊呀呀这个扭头避开的角度!啊呀呀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啊呀呀这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路明非瞬间悟了——师兄是来真情实感做情感咨询的!铁树终于开花了啊!自家“大闺女”夏弥这些天的付出总算没白费!这是要修成正果的节奏啊! “星座嘛就是小女生玩玩的东西,你也信?你脑子秀逗了么?”路明非赶紧把话题往回拽,心里暗想:师兄难得动一次凡心,可别被我这张破嘴给说黄了。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要是挡了师兄的桃花运,怕不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搞不好夏弥真会半夜摸进来把我给掐死啊! “你会在什么情况下,确信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楚子航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神情异常专注,仿佛旁边若有个笔记本,他立刻就能掏出来逐条记录。 路明非仰起头,望着天花板思索良久,缓缓说道:“如果现在,你在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某个人的名字……那你大概就是喜欢上她了。” 楚子航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路明非自觉功德圆满,估摸着芬格尔也快到了,便拍拍裤子站起身:“没事儿的话,我先走啦。” 他走向门口时,听见楚子航在身后轻声问:“你还好吗?” “之前不太好。”路明非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平静,“不过现在真的很好,很好了。” “路师兄下午好!”刚走出病房,路明非就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夏弥。她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校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臂弯里夹着笔记本,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夏弥朝他眨了眨眼,眼神里传递的大概是:“老爹,够意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什么这么香?”路明非抽着鼻子往保温桶凑过去。 “银耳羹啦银耳羹!这是给病人吃的,算什么香呀?我还会煲排骨汤呢,等着啊!”夏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期待期待。”路明非摩拳擦掌,随口问,“师妹你什么星座的?” “水瓶座啊,水瓶座做饭可是很强的!”她眯着眼睛,与他擦肩而过,脚步轻快地朝病房走去。 路明非扭头望着她的背影——女孩蹦蹦跳跳,马尾辫在阳光下起落飞扬。 “这大概就叫……郎情妾意了吧?”路明非低声嘟哝着,“谈恋爱什么的,果然还是这种拉拉扯扯、欲说还休的暧昧期最值得回味啊!” 他忽然笑了,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说道: “师兄,这妞儿真不错,把握好机会啊……闺女,这个女婿老爹认可了,一定给我拐回家!” 第181章 模仿大赛 走廊拐角处,路明非迎面撞上匆匆推着餐车的芬格尔,各色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路明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揽住芬格尔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诶!轻点儿!”芬格尔被勒得咳了两声,餐车跟着晃了晃,“终极后宫王,现在连师兄都不打算放过了是吧?” “有大新闻!”路明非没理会他的抗议,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要不要一起去听墙角?” 芬格尔看路明非难得一副正经模样,也收起玩笑神色,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巧了,师兄这儿也有个重磅消息——遗憾的、还没对外公布的那种。” “诶?和路明非有关的吗?”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站在病房门口,笑吟吟地望过来,“我能不能旁听呀?” “咳咳,老板好!”芬格尔见是苏晓樯,立刻挺直身子,标准的鞠躬“您身体恢复好了?”他看了眼她还缠着绷带的胳膊。 “差不多吧,皮外伤不碍事。”苏晓樯举了举手臂,眉眼弯弯,“快说,什么秘密啊?” “这个……”芬格尔面露难色,“是关于老板娘的一些隐私……不太方便让您知道。”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呢?”零从另一侧悄然现身,顺手掀开餐盘一角,精准地取走她点的龙虾,边剥壳边淡淡发问。 “呃……”芬格尔咽了咽口水,额头冒汗。 “Sakura的秘密欸,好奇,好奇!”绘梨衣忽然从路明非背后探出头,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芬格尔。 走廊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气氛却骤然变得微妙。芬格尔张了张嘴,目光扫过三双各有深意的眼睛,最终哀怨地瞪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兄已经把能帮的帮到极致了,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张纸巾,郑重其事地递过来,语气沉痛:“准备好啊师弟,听完就可以开始抹眼泪了。” “不错,”路明非面不改色地接过,慢条斯理地将纸巾叠好,揣进兜里,“我留着晚饭擦嘴。” 芬格尔竖起大拇指,龇牙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师弟你真是豪情盖天!那你听好啰……”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抛出了那个重磅消息:“恺撒跟诺诺求婚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是了,他恍然想起,按照时间来推测,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前后了。 “学院里想结婚的人都得申报,要通过血统分析,免得生下血统不稳定的后代,”芬格尔一边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轮的墨迹,“这是学院的血统档案,我溜进中央控制室偶然翻到的。当时我心说哇嚓嘞,这不是让我兄弟为难么?就顺手打印了一份带出来。”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怎么样,师兄够意思吧?”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的苏晓樯已经伸手将那份文件接了过去。 纸张顶端是醒目的标题:《关于和“a”级学生陈墨瞳(学号a09003)结婚的申请书》,申请人写着“恺撒·加图索”的大名。这是一份格式略显老套的文件,估计是恺撒参照了某个旧模板,内容无非是双方简历、相识过程、相处状况,以及基于“优秀血统结合培育优秀后代”的愿景。文件后还附有一份基因科学系的报告,依据血样分析声称二人后代出现基因不稳定的风险极低。手续看起来齐全完备,要不是校长遭到了调查组的突发狙击调查导致学院事务暂停,这份申请差不多就该批复了。 苏晓樯指尖轻轻弹了弹那份带着墨香的申请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 “诺诺师姐……这就要结婚了啊。”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却又扬起脸,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路明非,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亲爱的,趁现在还来得及,要不要考虑去抢个婚呀?剧本我都替你想好了!” 路明非闻言,赶紧双手合十告饶状:“差不多就行了啊!咱们这家已经够大了,就别再往里添人了吧?” “诶?”一旁的芬格尔立刻凑上来,一脸“痛心疾首”,“我还以为师弟你对诺诺师姐一往情深呢!枉费师兄我一片苦心替你搞来这情报!” 路明非简直哭笑不得:“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们既是朋友,我还是恺撒的老师。我去抢婚?这脸还要不要了?” “其实,”零清冷的声音忽然插入,她正小口吃着剥好的龙虾肉,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不怎么介意。反正现在都三个人了,再加一个,正好还能挫挫某人的锐气。” “喂!‘某人’你说谁呢!”苏晓樯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头瞪向零。 “某个手下败将。”零眼皮都不抬,淡定补刀。 “嘿!你呀!有本事我们现在再比划比划!”苏晓樯说着就要撸袖子。 路明非见状赶紧插到两人中间,手忙脚乱地打圆场:“哎哟我的苏小姐,你伤还没好利索呢,别闹别闹!”他又转向零,陪着笑:“零,咱都这么大人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不跟她一般见识……”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插在苏晓樯和零中间,刚陪笑着说完“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两边耳朵就同时被纤细有力的手指捏住了。 “你说谁小孩?”苏晓樯挑眉。 “你说谁老呢?”零冷淡地反问。 路明非顿时龇牙咧嘴:“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绘梨衣在一旁眨着大眼睛,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脸上露出纯粹的笑意。芬格尔推着餐车,肩膀微微发抖,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诶!等等!先停战!”路明非趁机挣脱,“楚师兄!楚子航师兄正在隔壁泡妞呢!我们再磨蹭下去,人家都要结束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楚师兄?” “楚子航泡妞?”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捏着耳朵的手也松开了。 苏晓樯和零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临时休战协议。连一直安静吃龙虾的零都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芬格尔更是瞬间收起嬉皮笑脸,一个箭步凑上来,眼睛里闪烁着狗仔队发现头条的光芒。 芬格尔急吼吼地凑近,脸上写满了“错过一个亿”的焦灼。 “路明非!”他压低声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路明非脸上,“你丫不早说!这么劲爆的事现在才讲!在哪儿呢?快点带路啊!” 路明非无奈,只得领着这支瞬间统一战线、目标明确的“吃瓜小队”,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间特护病房门口。 “啧!”芬格尔把耳朵贴在厚重的门板上听了片刻,懊恼地直起身,“该死!特护病房的隔音也太好了!什么都听不见!” “闪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路明非推开抓耳挠腮的芬格尔,自己凑到门边,微微阖眼,侧耳倾听,“我有镰鼬。” 几乎是同时,零也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门板的另一侧,同样闭上了眼睛,清冷的面容上神色专注。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片刻后,路明非和零几乎同时睁开眼,转向对方。在目光接触的刹那,两人像是共享了什么心照不宣的有趣信息,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窃听成功的得意,也混杂着一丝对病房内情景的微妙感慨。 一旁的苏晓樯、绘梨衣和芬格尔看得心痒难耐,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这两位“人形窃听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实况转播”。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路明非和零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完成了分工—— 众所周知,零在卡塞尔学院有女版楚子航的美誉。 而夏弥则是由楚子航钦定的,女版路明非。 所以... 零神色微微收敛,将那份天然的冰山美人的气质,活脱脱便是女版的楚子航;而路明非眉眼一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俨然是那个活泼俏皮的“男版夏弥”。 “今天晚了点。”零模仿着楚子航那平淡无波的语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拜托!下午有课的!”路明非跺了跺脚,活灵活现地演出夏弥那副小小抱怨的模样,“我又不是你家保姆,给你煮汤是敬重你是条好汉,师兄你还真不见外!”他模仿着夏弥惯常的语气,眸子里漾着两湾清水般的光,仿佛真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桶,献宝般捧到零面前:“银耳羹啦银耳羹。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买到银耳真不容易,还得从ebay邮购!”他一边说着,一边揭开盖子,热气携着清甜袅袅升起,语气里满是炫耀。 零——或者说,“楚子航”——接过勺子,一勺一勺默默地吃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细微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好吃么好吃么?”路明非凑近了些,眯起眼睛,活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以那种楚子航式的、近乎专业评审般的冷静口吻回答:“应该稍微加一些糖桂花。” “哇噻!少爷您要求还真高!”他模仿着夏弥那种夸张的语调,随即又忽然收敛表情,单手托腮,眨着眼睛露出求知若渴的神情:“那——什么是糖桂花呀?” 零保持着楚子航式的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说明书 “新鲜桂花,晒干,取一百克,加两勺麦芽糖,上锅蒸十分钟,冷却后装罐冰镇。” “听起来真是麻烦的东西,”路明非撇撇嘴,又扬起狡黠的笑,“但就像是你这种麻烦的人会喜欢的。好啰,下次记得加糖桂花,我可买了很多银耳,够做很多很多碗银耳羹呢!”他懒洋洋地挥挥手,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吃好了。”零将不存在的保温桶递还,语气依然平淡 “喂!说声谢谢会死么?”路明非瞪大眼睛,气鼓鼓地 “谢谢。”零从善如流,语气却依旧没什么起伏 “真给你折腾得没脾气。”路明非无奈地耸肩,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重大新闻,眼睛一亮 “你听说没有?今天校内新闻网上都传疯了,说诺诺师姐要和恺撒师兄订婚啰!恺撒师兄还特意去梵克雅宝订了钻戒,全世界限量一枚!哇噻,真是开眼界啊!” 零——或者说“楚子航”——明显愣住了。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 “难怪……”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路明非和零的“实况转播”戛然而止,两人同时直起身,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了表演。 “继续啊,怎么不演了?”苏晓樯正听得入神,急切地追问,绘梨衣也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点头。 “没声音了啊。”路明非无奈地摊摊手,表示转播信号已中断,“里面好像……聊完了?” “啊?这就没啦?”苏晓樯一脸意犹未尽,不过还是笑嘻嘻地冲两人竖起大拇指,“不过你们演得是真精彩!零版楚师兄面瘫到位,路明非你模仿夏弥更是灵魂附体!”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所以...师姐到底答应求婚没有啊?” “这个嘛,”一旁的芬格尔清了清嗓子,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包在我身上”的得意表情,“根据我这边收到的最新线报——应该是答应了!”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已经在选婚礼地点了,而且恺撒手笔惊人,打算搞一场前所未有的 ‘全球循环婚礼’ !啧啧,真是有钱人的浪漫我们想象不到啊!” 芬格尔推着餐车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说是还有急活要办。路明非摇摇头。 他伸手掀开第一个锃亮的不锈钢餐盘罩—— 一只通体鲜红、散发着炭火焦香的波士顿龙虾。 他顿了顿,揭开第二个—— 铺满金黄蒜蓉、蒸汽袅袅的澳龙。 第三个—— 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的麻辣小龙虾。 第四个—— 清蒸青龙,肉质莹白,点缀着细嫩葱丝。 第五个、第六个…… 路明非看着满桌龙虾正发愣,苏晓樯已经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这……”路明非张了张嘴,“倒也算是精准满足了‘客户需求’。” 苏晓樯捂着笑疼的肚子,捅了捅他:“芬格尔这执行力真绝了!你不尝尝?” “嘘——”路明非突然竖起手指。 因为镰鼬的消耗实在是太低了所以路明非都忘记关了,就始终维持着,此刻再度捕捉到声波振动。他和零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再次贴上门板,开启了第二轮“实况转播”。 路明非立即压低声音,模仿着夏弥刚睡醒时慵懒又带着点抱怨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居然睡着了……都快给高数折磨疯了。”他一边咕哝着,一边做了个把课本塞进包里的动作,“我说卡塞尔学院的高数课真是有够变态的。师兄,你在发什么呆啊” 零立刻用楚子航那种平静无波的声线接上:“在想一个朋友的事。”她简短地说。 路明非马上切换成夏弥双手托腮的姿势,脸上摆出“快告诉我八卦”的好奇表情:“什么事情劳少爷您操心了?” 零用楚子航特有的斟酌语气说出“我朋友喜欢的女孩被人求婚了” 路明非立刻翻了个白眼,用夏弥那不屑又夸张的腔调回应:“就这么点事儿?我还以为奥巴马爱上英国女王了,劳会长大人彻夜思考。被人求婚不是很正常么?” 路明非转了转眼睛演绎的活灵活现,哼哼道:“就这么点事儿?我还以为奥巴马爱上英国女王了,劳会长大人彻夜思考。被人求婚不是很正常么?我高中时候就有男生立志娶我了,还趁着晚上写在黑板上,第二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是什么样的人?”零做出了一种稍微感兴趣搭话的样子。 “鬼知道!要是他敢现身,还用趁着晚上偷偷摸摸地写?”路明非撇撇嘴,“他要是有胆子,本姑娘就给他一个机会也不妨。不过校长把黑板拍了照,贴在校门口通报批评,害得那些喜欢我的男生都绕着我走。”说到校长把情书贴在校门口时还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而零则完美保持着楚子航式的平静,“如果那个男生真的站出来,你就会考虑……”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试一试?” 即使在说出“试一试”这样尴尬的用词时,语气也没有丝毫波动。 “拜托!能不要这么老土么?按日剧的说法是‘交往’,香港说法是‘拍拖’,老土一点的叫‘在一起’,更老土的才叫‘谈恋爱’!师兄你这‘试一试’算哪门子修辞?”路明非立刻夸张地叫起来,完美复刻了夏弥式的吐槽。 他仰头哼哼的样子,简直把那个活泼灵动的女孩演活了:“本姑娘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还善讲冷笑话,能文能武的!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跟他‘试一试’?师兄你当我架个棚子施粥呢?” 路明非心里腹诽“长的漂亮,确实是十分漂亮。毫无问题,至于身材...我觉得有待考究。” 零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地点头,“所以,女孩是不会接受那种忽如其来的感情的,对么?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人,他怎么努力也没用。” 路明非立刻进入状态,他向后微仰,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仿佛倚靠着无形的窗框,声音里带着一丝月华般的清透与狡黠 “未必啰~”他模仿着夏弥那种拉长调子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你不试怎么知道女孩喜不喜欢你?有些人认识了很久,也未必很熟;有些人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会觉得很亲近。”他微微歪头,指尖轻点下巴,做出一种的思考状,“对待这个问题要感性,感性你懂不懂嘛?” 零眉头微蹙,像是陷入逻辑思考时的神态,语气平稳得像在分析数学公式 “可你也说了,你不会轻易给人机会的。” 路明非立刻接上,做了一个夸张的耸肩动作,表情活脱脱极为的古灵精怪 “喜欢我的人多嘛,我又不能给每个人机会。这叫稀缺资源优化配置,懂吗师兄?” 零保持着冷静的追问 “谁跟她求婚?” “男朋友。” “她男朋友人好么?” “很好吧,喜欢他的女孩也很多。”零的声音里微妙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神色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帅哥?” “是。” “有钱?” “虽然花钱有点大手大脚。” “花心?” “不。” 路明非突然提高音量,双手一摊,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和神态 “那还讨论个屁!”他几乎要跳起来,“一个女生,有男朋友,英俊有钱忠贞不二,都到求婚的地步了,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事好吗!你那个朋友,”他伸出食指,对着零的方向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就是个灯泡嘛!师兄你懂‘灯泡’的意思么?” 零以近乎学术定义的口吻回答 “夹在情侣之间发出不和谐光亮的人。” 路明非立刻竖起大拇指,脸上全是“孺子可教”的赞许表情,还带着点“我教得真好”的小得意 “够学术!不过很准确。”他凑近些,故意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那女孩有表示过喜欢灯泡么?或者,只是灯泡自己喜欢女孩?” 零沉默了,仿佛楚子航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个人还没等到楚子航的回答,倒是先听到病房内隐约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响动,路明非和零交换了一个“不妙”的眼神。 “快跑!人要出来了!”路明非低呼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手拉住还有些茫然的苏晓樯,另一手拽住正好奇张望的绘梨衣。零的反应更是迅捷,如同轻盈的猎豹,一个轻巧的蹦跳,双臂便从后方环住了路明非的脖子,稳稳挂在他背上。 下一瞬,这支临时组成的“逃亡小队”便以一种略显滑稽却又异常迅疾的姿态,沿着空旷的医院走廊狂奔起来。脚步声杂乱地回荡着,伴随着苏晓樯短促的惊呼和绘梨衣觉得有趣而发出的轻笑声。零伏在路明非背上,金色的发丝在跑动中飞扬,表情依旧平静,只有微微扬起的嘴角彰显着,此刻她的心情十分不错。 路明非则感觉自己像个拖着三个挂件的火车头,在走廊拐角处险险漂移而过。 第182章 难以名状 路明非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夏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行了行了,人走远了。”他如释重负地对躲在旁边的三人说道。 “谁走远了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清亮的声音冷不丁从他们身后响起。 路明非整个人瞬间僵住,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一顿一顿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去。只见夏弥正双臂环抱,斜倚在墙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四个缩在角落的狼狈模样,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我说你们几个,”夏弥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调侃,“跑路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把‘赃物’也一起带走吗” 说着,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轻巧地拉出了那辆满载着各式龙虾、几乎原封未动的餐车! 夏弥手指轻巧地敲着餐车边缘,红烧龙虾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 “啧啧,看看,”她掀开一个餐盘盖,红亮油润的龙虾诱人至极,“这么丰盛的大餐,一口都没动,多浪费啊!你说对吧——老、爹?”她拖长了尾音,笑容愈发甜美动人,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 “好闺女,好闺女……”路明非赶紧双手合十,冲她眨了眨眼,试图传递“自己人,高抬贵手”的讯号,“给我留点面子!” “呵?”夏弥凑近一步,几乎趴在他耳边,用气声笑着反问,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刚才在门外,不是演得很欢快吗?怎么,那时候给我留面子了吗?现在倒想要面子了?” “那个……”路明非被她堵得语塞,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抛出诱饵,“你给我留点面子……我帮你追楚师兄,怎么样?” 夏弥闻言,灵动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了他两秒,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细说。” 路明非见她上钩,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指了指病房方向:“这儿人多眼杂,先回病房,我们慢慢聊?” “行。”夏弥爽快点头,顺手推起那辆香气四溢的餐车,仿佛那是她刚缴获的战利品,转身率先朝病房走去,步伐轻快。 夏弥一把将路明非按坐在病床边缘,自己则顺势拉过椅子反坐着,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像个急于听故事的小女孩。 “快快,细说!你打算怎么帮我?”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眼看着她这架势,路明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差点以为接下来要上演什么限制级戏码。 “很简单,很简单!”他连忙摆手,抛出核心方案,“弄死奥丁就行了!” “奥丁?”夏弥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写满疑惑,“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路明非稍稍正色,“四年以前,楚子航和他父亲误入了奥丁的尼伯龙根,他父亲是用命把他换出来的。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的结。你现在最大的阻碍,不就是没法跟他坦白你的真实身份吗?”他顿了顿,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只要我们联手把奥丁解决了,替他了解了这桩最大的心事,摊牌的风险不就直接清零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夏弥听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老爹,你这不是逗我玩呢?说得倒轻巧,奥丁是你说弄死就能弄死的?怎么打?” “我都想好了!”路明非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计划通的狡黠,“等你们关系再熟络一点,我们就找个人将奥丁的尼伯龙根位置和信息透露出来,到时候密党必然会组织行动,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组队进奥丁的老巢!”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家伙到时候真身在不在巢穴里不好说,但肯定会留下一副傀儡守着。对你来说这没差别啊!到时候,我们再这样……然后那样……” 夏弥听着路明非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讲述,眼睛越发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后,那片再无阴霾的天空。 “老爹你太棒了!”她欢呼一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整个人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了上去,结结实实地给了路明非一个拥抱,甚至还抱着他开心地转了两圈,“我爱你,老爹!”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只好哭笑不得地任由她抱着转圈。 夏弥带着满心的盘算和那车香气四溢的龙虾离开后,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苏晓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个活泼身影逐渐远去,忽然轻声开口。 “说真的,明非,”她转过身,目光温和却直接地看向路明非,“你真不打算再争取一下了?” “争取什么?”路明非挠了挠头,试图装傻。 “师姐啊。”苏晓樯走到他面前,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试探或责怪,只有坦诚的理解,“不用否认什么,我们也不会怪你。喜欢上一个人或许不那么难,但要放下一个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确实不容易。”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吧?现在……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真的不打算再为自己搏一把?”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是那种刻意摆出的、轻松又释然的笑:“其实……这样就很好了。恺撒就是最合适师姐的人。帅气,多金,实力嘛虽然稍微差点但还能提升,关键又专情,还懂得浪漫……他们俩结婚,挺好的,真的。” “不坦诚哦。”苏晓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语气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无奈和淡淡的宠溺,“不过,既然你坚持这么说,我也无所谓。”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轮廓上投下温柔的弧度。 “反正……”她轻轻笑了一下,“也确实没人会真想多个人来分走自己爱的人的那份心意。”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他脸上那副轻松的面具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点复杂的、释然的,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神色。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点微妙的情绪一扫而空,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 “走了走了!”她扬声招呼着,刻意让语气变得轻快,“这次真得让他一个人静静了。我请客,我们去龙虾馆,好好搓一顿!”她举起手,做出一个充满干劲的手势。 她话音刚落,零便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顶硕大无比的白色遮阳帽,精准地扣在了她头上,帽檐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了进去,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你现在可是被调查组重点关照的对象,”零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需要做些必要的伪装。” 苏晓樯有些费力地把那顶几乎能当帐篷用的帽子往上推了推,总算重见天日。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安啦安啦,我刚问过明非了,不管是血统检测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清清白白,没问题!可惜啊……”她叹了口气,语气带了点真实的懊恼,“之前那顿打算是白挨了。” 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握了握拳,低声自语:“白打了你一顿……听起来倒也不算太亏。” “喂!老太婆,你心里一定在暗爽对吧!”苏晓樯立刻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反应,精准地戳破。 “苏晓樯,”零微微眯起眼,语气里透出危险的信号,“记吃不记打是吧?” “绘梨衣!好姐姐!”苏晓樯见状,敏捷地躲到一直安静旁观的绘梨衣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试图寻求庇护,“快帮我拦着她!” 绘梨衣看着瞬间闹作一团的两人,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顺从地微微张开了手臂,像一只试图保护雏鸟的企鹅,挡在了苏晓樯身前。 走廊里,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此刻已被这熟悉的嬉闹声冲散。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路明非独自坐在床沿,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笼罩着他。说不上悲伤,也谈不上释然,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无处安放。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就这么呆坐着,仿佛要让时间就此停滞。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满室的沉寂,也打断了路明非放空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前。 门一打开,只见楚子航静静地站在外面,脸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 “师兄?”路明非连忙上前一步搀住他,“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自己过来了?” “没那么虚弱,”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气息稍显不足,“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刚好路过,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我好得很啊!”路明非立刻扯出一个笑容,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看,面色红润,充满光泽!” 楚子航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他才轻声开口,像是斟酌了许久:“诺诺要和恺撒订婚了,你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路明非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轻松,“挺好的,我挺为他们开心的。” 楚子航深邃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摆手否认:“有吗?师兄你听谁说的?我跟师姐……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吧。这一年里,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他继续说着,语气刻意显得轻松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而且啊师兄,暗恋这种事其实在八卦范围内都是最无聊的戏码!谁没暗恋过?暗恋这种事长大了就会忘记的,没什么可讨论的。” 他说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仿佛那场盛大而无果的暗恋,真的只是青春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 楚子航沉默了。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夜色中,一株枞树的影子浓黑如墨,静默地伫立。他需要组织语言,每当要阐述重要的事情时,他都会像中学时代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前那样,在心里将词句反复打磨、预演。他就是这样一个刻板的人,一旦内心的发言稿准备就绪,便会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如同离弦之箭,再无回转余地。 “我猜,”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人的一生里,都会遇见某个人,然后喜欢上她。”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浓重的夜色里,仿佛在与黑暗中的某个影子对话。 “有些人在合适的时间相遇,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开,于是一切都会很好。他们会相恋、订婚、结婚、一起生活。” 他的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自然定律。 “而有些人在错误的时间相遇,”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就像是在冬天,隔着冰看见浮上来换气的鱼。鱼换完气,沉到水下去,再也看不见了,什么结果都没有。” 他顿了顿,仿佛在审视这个比喻本身,然后抛出了一连串沉静却锋利的问题: “但我们能说,在春天遇到花是对的,而在冬天遇到鱼就是错的么?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就能克制自己不喜欢那个人么?是不是仍然会用尽了力气想去接近,想尽办法掩饰自己,甚至……伪装成另外一条鱼?” 说到这里,楚子航微微哆嗦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话,似乎并不全然是在说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眼中那片沉郁的夜色,忽然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微微晃了一下,语气也陡然变得昂扬起来,带着近乎与鲁莽的热忱。 “师兄!你放心,”他咧开一个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我一定,一定会帮你把叔叔救回来的!” 楚子航抬眼凝视着路明非,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他……还能……” “你不是说过吗?你绝对相信我。”路明非打断他,目光灼灼,“那你就再信我一次!哪怕对面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我也要帮你把父亲,从天国硬生生拉回人间!” “不……路明非,”楚子航的呼吸急促了些,他下意识地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力道不小,“你没必要为了我……去面对你根本赢不了的敌人!”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甚至是几分恳求。 “师兄,你忘啦?”路明非却浑不在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他巧妙地挣脱开楚子航的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可是整个卡塞尔学院屠龙的希望啊!什么赢不了?我听不懂!” 路明非以为他成功了,成功地将那个关于喜欢与遗憾的话题从自己身上轻巧地绕开了吗? 楚子航的目光注视着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让路明非看到了自己掩饰的到底有多么拙劣。“路明非,我知道你在岔开话题。”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但我还是想说完。” 他没有给路明非再次插科打诨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什么样的喜欢是对的?什么样的喜欢是错的?那些没有开出花的希望的种子,就该被永远埋葬在土里吗?甚至……连一个让它们发芽的春天都不配拥有?之前你们在门口停墙角的时候,应该听到夏弥提起她那个同学了吧。” 路明非还想辩解:“师兄你说什么呢,什么听墙角,没有的事……”他连连摆手。 楚子航没有理会,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场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脸上,带着一种深刻的探寻,“那个喜欢她的男生,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在深夜里偷偷潜入教室,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黑板上写下‘要娶她’呢?”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悲悯的质感:“谁都知道,这样做不会被接受。但整个高中三年,他还是只在班上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就像鼹鼠,”他用一个很...奇特的比喻,“鼹鼠是见不得光的动物,在太阳下晒几个小时就会死。它不能从黑暗里走出来,只能偷偷地看着。这样……错了么?” 一片微凉的寂静降临。四目相交,目光凝然,仿佛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空气中无声传递。墙上那架老式挂钟的秒针发出“嚓嚓”的轻响,记录着时间悄然流逝的痕迹。 就在这时,楚子航忽然后悔起来,一股热意涌上耳根,他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嘴巴。这气氛太诡异了!都是中学时总上台演讲落下的坏毛病,一不小心就沉浸进去,误以为自己还站在聚光灯下,对着无形的观众抒情。而且他反应总是慢半拍,讲到后半段看见路明非呆呆地没插嘴,他心里就已经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可能讲歪了,可嘴巴就像脱离了控制,硬是停不下来……这下可怎么收场? “噼里啪啦——” 一阵突兀却热烈的掌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得真好!师兄!”路明非用力地鼓起掌来,脸上绽放出夸张的、仿佛刚听完一场精彩报告会的赞叹表情,“你要是早五年出道,现在那些写小言的作家估计都没饭吃了!” 他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用喧闹的掌声和刻意的调侃,将那片刻的、几乎要触及灵魂的真实,再次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他一贯平稳却清晰的声线,轻轻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如果喜欢什么人,就要赶紧对她说哦。” 话音落下,他拉开房门,在即将离开的瞬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有些事,总要说出来的才算数嘛。不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加不甘心,不是吗?”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路明非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一点点垮塌下来。 他有些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病床边缘。此刻要是有根烟就好了,哪怕是呛死人的廉价雪茄也行,至少能让手里有点事做,让飘忽的视线有个落脚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傻愣愣地对着空气发呆。 “我装得……有这么差劲吗?”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想通过这点疼痛来确认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嘲,“原来这么容易就会被看穿啊……”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床沿,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天花板。那里只有一片单调的白色,像他此刻空茫的心境。一丝苦笑无声地爬上他的嘴角。 原来那些故作轻松的否认,那些插科打诨的转移话题,在愿意真正看着你的人眼里,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拙劣表演。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心事早已像水渍一样,悄无声息地洇开,被人看了个透彻。 窗外,夜色依旧沉静,将他独自留在这一片狼藉的清醒里。 ...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十米,核心服务器区。密集的线缆如血管般在黑暗中搏动,幽蓝的指示灯在机柜深处明明灭灭。男人懒散地仰靠在电脑椅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能否决恺撒的申请么?”他的声音在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些难得的认真,“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反正你一向很擅长这个。” 第182章 无题 地下五十米的幽暗空间里,柔和的光束从上方垂直落下,照亮了男人略显沧桑、胡茬青郁的脸庞。光柱中,投影出一个穿着墨绿色校服、系着素白蕾丝领巾的女孩,她的影像半透明,面容素净得几乎与领巾融为一体。 “我可以提供参考意见,”EVA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但你应该清楚,即便我加上副校长和校长的否决票,校董会仍有权强行通过决议。”她轻轻摇头,光影随之微微波动,“在这件事上,加图索家族的影响力足以推动校董会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所以,如果恺撒执意如此,而他的家族也不反对,那么……无人能够阻拦。”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男人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EVA的影像转向他,语气似乎柔和了些许,“我会在报告上批注反对意见。” “漂亮!我的女孩就是靠得住!”男人咧嘴一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上次你找我帮他修改3E考试的成绩——尽管他原本就是第一;这次你又让我在报告上做手脚。”EVA微微歪头,长长的发丝垂落,直至虚幻的脚踝。她促狭地笑着,那笑容却纯净如冰原上的初雪,“你都做了他们一家四口的专属管家,现在想更进一步去当保姆了?你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为什么对他如此费心?” 男人耸了耸肩,姿态随意,眼神十分的认真:“我想把这桩婚事拖一拖,给路明非那小子……一个机会。至少,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可怜他?”EVA再次摇头,光影构成的眉头微微蹙起,“可为什么呢?他已经足够耀眼,身边从不缺少爱他的人,而且每一个都那么出色。即便你给他创造了机会,也需要他自己愿意伸手去把握。”她的语气变得深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你应该明白,他和诺诺之间最大的隔阂,恰恰在于他拥有的‘一切’。他就像一个……穷惯了的人,偶然捡到一张价值不菲的彩票,兑奖后,将每一分钱都视若性命,赋予其最特殊的意义,绝不肯松开分毫。即便前方有千万、亿万的机会,只要需要他放下手中紧握的那一枚硬币,他也绝不会冒险。” “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细致?”男人有些诧异。 “这个学院里,能真正的脱离监控范围的其实极少。”EVA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观察他每晚的作息,追踪他课程的安排,自然能知晓。一个如此‘吝啬’于现有拥有物的人,是绝不可能冒险,用他视若珍宝的‘资产’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的。” 男人仰头灌下一口冰可乐,碳酸气泡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凝视着黑暗中的虚无,眼神有些飘远。 “是啊,按他那种一帆风顺的成长轨迹,怎么就能养出这么拧巴的性子?”他晃了晃铝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真是怪事。不过那些也都是过去的事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想给那小家伙留点念想,一点盼头。”他顿了顿,目光转向EVA的光影,“你看他整天风流快活,身边美女前呼后拥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慌。他在意的东西太少,攥在手里的更少,就那么几样宝贝,把整颗心塞得满满当当。” “陈墨瞳其实不算他什么人?可偏偏在他心里占了那么大一块地方。”男人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要是这块地方突然空了,拿什么都填不上。他现在那副样子,总是出神,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这种样子,说穿了,就是孤独。” 漫长的沉默在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中蔓延。EVA静静地凝视着他,忽然伸出由光线构成的、并无实体的手,虚虚地拂过他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 “你老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数据与现实的怜惜,“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说话的。那时候的你,骄傲得像头不肯低头的野兽。” 男人抬起手,试图握住那只虚幻的手,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光影和空气。他蜷起手指,轻声说: “失去你之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机器的运行声吞没,“我也很孤独。” ... 路明非正靠坐在病床边的地板上,任意纷乱的思绪乱飘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路明非拉开门,就看见自家这位活宝“闺女”在门口原地蹦跶,一上一下的跳着,大概被踩了尾巴的猫就是这样? “咋了这是?”路明非被她晃得眼花,忍不住伸出右手,像按下一个开关似的轻轻按住她头顶,“定。” 说来也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夏弥,被他这么一按,竟真的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有一双大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 “哎呀呀,老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她嘴上不忘拍马屁,语气夸张,“都能言出法随了!快先给我解开嘛,我们进屋里慢慢说嘛”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假装被定住的耍宝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收回手看着她:“行了,说吧,什么事能让你急成这样?” “诶,老爹。解开啊。”夏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路明非看着她这个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吐出一个字:“开。” “哎呀,老爹,我跟你讲哈!”夏弥一获得自由,立刻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溜烟钻进了病房,语气夸张地抱怨起来,“我刚带着那堆香喷喷的龙虾回去,结果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宿舍里的人抢完了!我一口都没吃到啊!” 路明非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卡塞尔学院的宿舍是双人间,而且……我记得你住的明明是单间吧!再说了,我不是给过你生活费了吗?”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夏弥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挥挥手转移话题,“重点是,那个啥……是我在北京的那个尼伯龙根,好像有人闯进去了!” “啊?”路明非愣了一下,“又有人进去了?” “为什么是‘又’?”夏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狐疑地歪头看他。 “没什么,你继续。”路明非轻咳一声,示意她往下说。 “就是……现在该怎么处理啊?”夏弥用手指点着下巴,努力回忆着,“闯进去的人,好像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那个女生我有点印象,之前在摩尼亚赫号上见过。” “现在你那尼伯龙根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路明非追问。 “嗯……”夏弥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镰鼬” “上次我带芬里厄离开的时候,顺手就清理掉了。”路明非说 她继续掰着手指头数:“剩下的嘛……就是些过期薯片、雪花电视机、一堆啤酒瓶盖啥的,哦对了,还有一副用来炸金花的扑克牌。”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地望向路明非,“所以,老爹,这事儿……要紧吗?” 路明非听着这份堪称“废品回收站”的清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路明非被夏弥这番话给逗乐了,他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觉得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嘴角难得有了一点真正笑意。 “嘿嘿,那不是来找您确认确认嘛,”夏弥笑嘻嘻地凑近些,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态,“万一有什么我没想到的深层含义呢?谨慎点总没错对不对?” “你不是号称初代种里的智力担当,龙王里面最聪明的龙吗?”路明非挑眉,“就这么件事,还能有什么……连你都觉得离谱的问题?” “哎——老爹,此言差矣!”夏弥立刻摇头晃脑,摆出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架势,说得头头是道,“您想啊,有您在这儿坐镇,无论是绝对的实力,还是纵观全局、运筹帷幄的本事,哪是我们这些‘小屁孩’能比的?”她特意加重了“小屁孩”三个字,眼神里闪着名为“崇拜”的光(也可能是...其他的),“有您在,我就是个小跑腿的,还费那个脑子想东想西干嘛呀?直接听您吩咐不就行了!”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一脸“我逻辑完美无懈可击”的得意表情。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耍无赖又偏偏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你啊……” 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副煞有介事、努力耍宝的模样。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原本柔顺的头发揉得有些乱糟糟的。 “其实,”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坦诚,“我没有那么难过。你不用变着法子来逗我开心了,真的。” “哎呀!”夏弥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老爹真是神通广大,这都被你看穿了!”她还装模作样地给路明非竖了个大拇指。 她凑近些,伸出食指,轻轻勾起路明非的嘴角,帮他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俗话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嘛!”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却带着认真的关切,“别想那么多了,落花流水的事情,世上多了去了。” 见路明非没有抗拒,她的语气变得更软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要是实在不行,哭一哭也没关系的。不是还有句老话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肩头,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我的肩膀还是很宽厚的,来,靠一下吧!”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插科打诨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柔和下来。 “说起来,我们可以借机把引导奥丁进入你的尼伯龙根,这本身就可以是一个完整的计划了。”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密党绝不会放过调查尼伯龙根的机会,尤其是现在的卡塞尔学院——它正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功绩来证明自己,挽回声誉。他们一定会接下这个任务。”他的目光落在夏弥脸上,带着鼓励,“到那时候,你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楚子航面前,把你的身份,你的过往,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了。” 夏弥听着他即使在自身情绪低谷时,仍为她思虑得如此周全,眼睛倏地一亮。她猛地扑上前,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趴在路明非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感动: “老爹,你真的……我哭死……”她蹭了蹭,“你自己都这么难过了,还一心惦记着我的终身大事!天底下像你这样的好爸爸,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路明非被夏弥这夸张的感激方式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无奈地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哎哎,行了行了,”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这个计划的核心,其实是想办法把我从明面上支开。只要我不在奥丁的视线之内,他才会觉得有机可乘,才会放心动手。这样一来,所有问题就都有了解决的契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鼓励和祝福,“到时候,就能真正庆祝你如愿以偿,抱得美男归了。” 夏弥从他胸前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感动的红晕,却立刻换上一副“老气横秋”的说教表情,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爹!做人不能半场开香槟,会输的!”她板着小脸,模仿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至理名言”,眼神里却闪着光,“这可是你说的,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可得重视敌人!咱们得稳扎稳打才行!” 路明非被夏弥这副现学现卖的模样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好,还学上兵法了,一套一套的。”他的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夏弥安静下来,歪头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轻声问:“老爹,上次我们一块儿看星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 她的声音飘忽忽的,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有些模糊的夜空,仿佛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着什么。 半晌,他才用一种分不清是玩笑还是感慨的语气,轻轻吐出几个字: “应该……有几千年了吧。” 病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里,仿佛真有无尽的岁月在无声流淌。窗外的霓虹闪烁,却照不亮某些深埋于时间尘埃里的、属于龙的记忆。 两人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远超人类历史尺度的往事,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竟不知不觉耗去了一整夜。 …… 路明非是被阳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暖融融的光线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盖在身上。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让还有些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床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怎么也没人拉窗帘啊……” “都中午啦!你可算醒了。”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 路明非一扭头,才发现苏晓樯就坐在床边,和他面对面挨得极近,正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阳光勾勒着她脸颊柔和的轮廓,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 “要不要先吃点午饭?”她问道,眼神明亮。 路明非望着她被晨光勾勒的侧影,不自觉地轻声感叹:“真漂亮啊……” 苏晓樯闻言抿嘴一笑,伸手轻推他的肩膀:“算你会说话!快起来洗漱,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下午可是我们几个的庭审会,得打起精神来。”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这才完全清醒:“哦对,差点忘了这事。楚师兄能出院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着还有点虚弱,但应该没大碍了。”苏晓樯边说边利落地把窗户推开,让新鲜的空气流通,“今天零和绘梨衣都有课,所以……”她转过身,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午饭就我陪你吃啦。” 路明非望着她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今天中午我给你好好补一补,”苏晓樯一边利落地整理着床铺,一边回头冲他笑道,“下午的庭审会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路明非此刻正站在洗手池前,满嘴泡沫,牙刷在嘴里来回动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什……么啊?” 苏晓樯转过身,面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准备恶作剧的笑容。紧接着,她像是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语速极快、字正腔圆地开始报出一长串菜名: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烧子鸭、炉猪、炉鸭、酱……绘鸭条儿,清拌鸭丝儿、黄心管儿” 苏晓樯一口气报完那串贯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看着路明非目瞪口呆的样子。她非但没退开,反而达达地凑近两步,小巧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什么味道的牙膏啊,”她像只好奇的小猫,在他唇边轻轻嗅了嗅,气息拂过他沾着泡沫的嘴角,“还挺香的。” 路明非还没从那一长串菜名和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中完全回过神,下意识地顺手拿起台上的牙膏管,含糊地应道:“薄荷…唔——”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苏晓樯毫无征兆地仰起脸,温软的唇轻轻贴上了他还带着薄荷清凉和细微泡沫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掠过,却带着牙膏的清新和她身上淡淡的、阳光一样的暖意。 苏晓樯微微后退,看着他这副完全当机的模样,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却强装镇定地抿了抿嘴,仿佛在回味似的,轻声说: “嗯,是挺清凉的。” …… 天光大好,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桌面上。苏晓樯拉着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内最大的一家中餐厅落座,脸上洋溢着摆脱病房后的雀跃。 “哎呀,终于出院了!”她舒展了一下手臂,语气轻快,“在医院这些天真的快要闷死了!” 路明非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忍不住吐槽:“真的假的?我去你病房的时候,可是看到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各种口味的饮料堆成小山,还有连着大屏幕的pS4……”他掰着手指数着,“你这‘闷死’的日子,过得挺丰富多彩啊?” “害!”苏晓樯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试图驱散这些“不利证据”,“别管这些细枝末节啦!谁愿意整天待在消毒水味儿里啊!”她迅速转移话题,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朝着不远处候着的服务生扬声道:“waiter!” 阳光映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青春的活力与朝气尽显无遗。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分明透着一丝狡黠,俨然是准备恶作剧的前兆。 就在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施展她那相声贯口般的点菜绝活时,路明非哭笑不得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停——”他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别为难人家服务员了,真没必要这么奢侈。” 苏晓樯被打断了施法,却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顺势反手握住路明非的手,笑嘻嘻地说:“哎呀,亲爱的,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正想着要不要收敛点呢。”她眨了眨眼,一副“你懂我”的表情。 “既然你都发话了,”她故作乖巧地坐直身子,朝一旁候着的、明显松了口气的服务员挥挥手,“那就算了吧。给我们来两份……嗯,今天学校推荐的套餐就好,麻烦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收放自如、古灵精怪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84章 庭审(一) 英灵殿会议厅内,肃穆而压抑。 一场备受瞩目的听证会如期召开。这无疑是卡塞尔学院近年来最重大的事件——百年来首次,校长昂热遭遇弹劾,而此刻站在审判席上的,却是三名学生。更为巧合的是,他们来自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甚至毕业于同一所中学。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昂热的替身,是这场权力博弈中被迫推到前台的棋子。 原本应是三人一同上台接受质询,然而审判开始前,调查组的安德鲁·加图索却单独拦下了路明非。他热情地握住路明非的手,语气显得异常热络: “路同学,路同学!你放心,我已经向校董会充分说明了情况,你们的血样检测结果也毫无问题。”他对路明非表现的极为熟络,拉着他的手说着“听说那位苏晓樯同学是你的女友?放心,你和她在听证席安安心心的坐着就是了,校董会已经应允了我的申请,现在已经确认你们属于误判,也没有实质性证据指明你们两个血统存在问题和失控的现象。” 结果……当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最终只有楚子航一人,孤零零地立于会议厅中央那个象征被告席的方形木栏之中。他面无表情,朝着前方微微颔首,算是向陪审团致意。 陪审席由各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组成,清一色的黑袍,更衬得他们面容古板,气氛凝重。他们陆续在正前方的高背椅上落座,这群元老级的人物老迈得仿佛刚从历史的尘埃中被挖掘出来,举止各异,却无不透着权威的重量:有人叼着烟斗,吞云吐雾;有人旁若无人地大口嚼着切成段的芹菜,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还像是没事人一样的扣一扣牙缝;甚至还有人双目炯炯有神,旁若无人地吹着粉红色的泡泡糖,发出“啪”的轻响,哦,诶这个怎么没声了...原来是粘住胡子没扣下来。 芬格尔凑在副校长身后,望着台上那群陪审,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 “看起来真像一群白痴,”他撇撇嘴,随即熟练地切换成谄媚语气,“半分都比不上老大你和校长的风流倜傥!” “哟,废柴师兄,搁这儿拍马屁呢?”路明非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后,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脖梗上,笑着揶揄道。 “诶!你小子!”芬格尔被吓了一跳,扭头见是路明非,立刻毫不客气地反手勒住他的脖子,“你不是应该在台上,楚楚可怜地缩成一团,活像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吗?咋溜下来了?” 路明非被他勒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那肯定是我人格魅力大爆发,靠着王霸之气,直接折服了调查团呗!难不成还是我把调查团最能打的那个给哄睡着了,把他们全吓破胆了不成?” 芬格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骂着加大了锁喉的力道,两人顿时在会场角落闹作一团。 副校长望着陪审席上那群正襟危坐的老学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这些人就是学院的根基啊,”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执行部、信息部、装备部,哪个不倚仗他们的研究成果?没有他们,卡塞尔学院也运转不下去。校董会这招真狠,把一帮埋头搞研究的老家伙挖出来裁定校务——糊弄他们,可真是太容易了。” “他们能糊弄,我们也能糊弄啊!”芬格尔一边继续用手臂锁着路明非的脖子,一边扭过头来,笑嘻嘻地接话。 副校长闻言,眼睛一亮,啧啧赞叹:“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古德里安那老好人怎么能当你的指导教授呢?你就该跟着我,专门研究厚颜无耻的极致之学嘛!” “副校长,您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了。”路明非像条滑不溜秋的鱼,身子一扭,灵巧地挣脱了芬格尔的钳制,“我老师咋了?多好一老头啊,又慈祥又可爱。” 就在这边插科打诨之际,陪审团对面的调查组全员正襟危坐。安德鲁坐在首位,双目炯炯,死死盯着对面的“敌人”,微胖白皙的脸因压抑怒气而微微抽动——他发誓要报之前被当众愚弄的仇。 “安德鲁老弟,你还好么?脸上肉都抽抽了啊,”副校长哪壶不开提哪壶,隔空热情地招呼道,“没病吧?” 安德鲁的脸瞬间涨红,又一次被这个老混蛋公然涮了一道,却不知如何反击,只能强硬地扭过头去。可视线一转,恰巧对上站在副校长身旁的路明非,他还是勉强对路明非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副校长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跟我玩?”他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不屑,“年轻人,还嫩了点。” “副校长您今年贵庚啊?”芬格尔凑趣地问。 “二十五岁。”副校长面不改色地回答。 路明非忍不住插嘴:“可我听说,守夜人跟校长是一辈的人吧?校长今年不都快一百四十岁了?” “那是我永不逝去的黄金年华!”副校长满脸严肃,振振有词,“永远的二十五岁!”说着,他还热情洋溢地朝听众席上的曼施坦因挥手:“嗨!儿子!” 曼施坦因教授的反应与安德鲁如出一辙——立刻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实在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这个二货是自己父亲。 此时,被遴选出来的学生代表们正陆续入席。狮心会拿下了半数席位,成员全体换上深红色校服,佩戴纯白饰巾,整齐划一,肃穆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而学生会则占据了另外半壁江山,他们向来不屑与狮心会保持一致,统一选择了黑色校服。恺撒最引以为傲的蕾丝白裙少女团,此次也以黑色蕾丝长裙亮相。双方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了会场左右两侧,形成一道红与黑的对峙线。 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显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他悠闲地靠在座位上,戴着耳机,怡然自得地沉浸在音乐中,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而嗅觉敏锐的狗仔们则发现,双方社团领袖身边最重要的女性——无论是诺诺还是苏茜,都未曾露面 不过,会场中仍有足以镇场的美貌存在。新生中最具人气的校花候选人夏弥,此刻正带领着新生联谊会的一群“花痴男”成员,坐在狮心会一侧的席位上。她手中捧着一束含苞待放的香水百合,姿态优雅,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那束花最终将献给谁。当然,谁也说不准,万一局面恶化,她会不会干脆利落地用这束花抽在安德鲁的脸上…… “哎呀我去,夏弥加入新生联谊会了?”路明非还是有些诧异,低声嘀咕,“我以为她肯定会选狮心会呢。”毕竟按常理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现在的局面跟上一世又不太一样。 “恺撒的少女团,真是劲敌啊!”副校长摸着下巴,眉头紧锁,他的关注点显然比较独特,“听证会就好比一场球赛,我们和调查组在场上踢球,比的不仅是脚法战术,还得看拉拉队的阵容!”他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对方拉拉队里的美女,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啊!” 芬格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说:“不过咱们有夏弥!夏弥一个,就能打对面十个!”他望着不远处那个捧着百合、巧笑倩兮的少女,忍不住发出感慨:“讲真的,这简直就是个妖精啊。我在学校待了八年,单纯的论相貌,能跟夏弥比肩的可以说一个都没有。哪怕是苏晓樯,诺诺,绘梨衣,都要逊色半分。” 路明非听到芬格尔那句发自肺腑的赞叹,又瞥见副校长那副愁眉苦脸在暗自比较拉拉队阵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一股混杂着骄傲、宠溺和些许滑稽的“老父亲”心态油然而生,内心独白几乎要写在脸上: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这优秀基因,还不是随我? 当然,这话他可没敢真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美滋滋地过了一遍瘾。 (庭审的过程一阶段就不详细叙述了...毕竟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也省的大家说我水字数。到时候我在这一段用评论贴上原文。) ... 会议厅厚重的大门“嘎”的一声被推开,一道阳光刺破室内略显阴霾的空气。 站在光里的女孩,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校服裙,暗红色的长发用白色丝绸发带高高束起,脚踩一双高跟深红鹿皮短靴,耳边坠着的四叶草耳钉流转着细碎的银光。她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直接在靠近门口的狮心会一侧坐下了。 听众席上顿时一片哗然——学生会主席恺撒的正牌女友诺诺姗姗来迟,却公然穿着狮心会的深红色校服,还干脆利落地坐在了“敌营”这边!而恺撒仿佛浑然未觉,依旧戴着抗噪耳机沉浸于音乐,连头都没回。 “简直太棒了,雪中送炭啊!”副校长的嘴角咧到耳朵根,“这样我们这边完胜了啊!美女的质量和数量都压过了对手!” “可惜了!不知道那些老家伙是不是也按拉拉队阵容来判断胜负。”芬格尔说。 “怎么样?要不要去师姐旁边坐坐啊?”苏晓樯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路明非身边,笑眯眯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急着拒绝嘛,就当是陪我一起。”不等路明非回应,她就拽着他的袖子往那边走。 “哎呀,路明非这个小女朋友,长的也一点不比诺诺逊色啊...我期待她游泳考核时候样子。”副校长感慨。 “师姐!我们来看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给我们腾个位子呗!”苏晓樯笑嘻嘻地打招呼。 诺诺一抬头,看见是她,顿时眉毛一挑:“诶,我这个暴脾气!你还敢来找我?”说着就伸手把苏晓樯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只手夹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头顶一阵乱揉,“小姑娘!你知道上次为了帮你订那批管子,我丢了多大脸吗?你现在还敢领着对象到我面前秀恩爱?” 她嘴上凶巴巴的,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手下也没真用力,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打闹。 苏晓樯灵巧地从诺诺的“魔爪”下挣脱出来,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笑嘻嘻地挽住诺诺的手臂。 “有了师姐加入,我们这边的拉拉队颜值直接碾压对面呀!”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诶呀,小姑娘好眼力!”诺诺挑眉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晓樯的脸颊,“来,让姐姐我检查检查,在家这几个月有没有被某个家伙偷偷占了便宜?” “诶!师姐别闹!”苏晓樯连忙躲闪,脸上泛起红晕,“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诺诺收回手,转而抱起手臂,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没开口的路明非,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路明非,今晚你请客,咱们出去搓一顿呗。”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浓,“另外,我要借你的妞睡一晚!” “不是……”路明非一脸哭笑不得,“师姐,你这条件,李鸿章看了都得摇头啊!” “哎呀,学弟大度一点嘛。”诺诺摆摆手,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又不只一个妞,今晚换别人陪你不就得了?” “不是,师姐,你都订婚的人了,”路明非试图讲道理,“不抓紧筹备结婚事宜,搁这儿跟我抢对象,有点过分了吧?” “害,”诺诺满不在乎地耸肩,“那些事儿,让恺撒操心去。我只需要到时候出个人就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场备受瞩目的婚礼与她无关,她只是个临时被拉去凑数的嘉宾。 苏晓樯见状,笑着挽住路明非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哎呀,亲爱的,算了算了~难得见师姐一次,今晚我就去陪陪她嘛。”她侧过头,对路明非眨眨眼,“明天我再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咦~~~”诺诺立刻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你们俩要不要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不闹了师姐,”苏晓樯收敛笑意,凑近诺诺,压低声音,“今晚我单独找你,有正事聊。”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诺诺一听,眉毛挑高,顿时来了兴趣:“行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小嘴能说出什么正经事。”她话锋一转,目光狡黠地瞟向路明非,拖长了调子:“不过话说回来……路明非,这张小嘴亲起来的滋味,肯定很不错吧?” “……”路明非被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耳根微红,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姐,容我提醒您两点:第一,您有对象;第二,您也是女生。” “嘿!你小子最没资格说我好吧!”诺诺立刻反击,手指虚点着他,“你可是坐拥三个对象的人!而且跟楚子航还不清不楚的!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屁股擦没擦干净!” 这边的笑闹正酣时,另一边的庭审却已剑拔弩张,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那么,我申请询问几位当事人。”安德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步履沉稳地走向听众席。他停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安德鲁的声音带着做正事时特有的严肃,“你和楚子航曾在中国共同执行任务。请你评价一下,楚子航是个怎样的人?” 刚才还闹作一团的三个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他们瞪着三双无辜又茫然的大眼睛望着安德鲁,活像课间打闹正欢却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 “找你的,找你的,你自己解决。”诺诺用手肘偷偷戳了戳路明非,小声嘀咕。 路明非回过神来,有些仓促地站起身,眼神还有些飘忽:“嗯…挺、挺不错的,感觉人很好。”他压根没听清具体问题,只隐约捕捉到“人怎么样”几个字。 安德鲁被这完全不着调的回答噎了一下,气势瞬间泄了一半。这孩子怎么回事?面对质询竟然像上课走神被突然点名的小学生!他强压下怒火,决定采取强攻策略。 “看看这个!”他将一份文件拍在路明非面前的桌板上,“这是你签字确认的任务报告!根据你的描述,任务过程一切顺利,非常圆满。但事实是,楚子航完全脱离了计划,他是独自行动的,对不对?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做了什么,对不对?” 路明非这下彻底清醒了,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决:“绝没有!我们都是老实人!说话算数!楚子航绝对是服从纪律、听从指挥的!” “哦?你真有资格这么说吗?”安德鲁冷笑着,又将另一份文件重重放下,“在润德大厦事件造成数十人受伤、整层楼被毁的时候,你人在哪里?你在豪华的Aspasia餐厅陪着女孩吃饭!你根本没有参与行动,对不对?这是你当时的餐费底单——居然是由我们加图索家族支付的!这不得不让我‘佩服’路先生你的能量。而你吃完饭抹抹嘴,就能写出这样一份完全不负责任、声称‘一切顺利’的报告?”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苏晓樯悄悄趴到诺诺耳边,压低声音问:“欸,师姐?账单不是黑太子集团付的吗?怎么变成加图索家了?” 诺诺侧过头,用气声快速回应:“哦,我就跟小邵说了句换地方。后来恺撒打电话问我,我就顺口提了一句。他非吵着说什么‘师傅的事就是我的事’,抢着要买单,我也拦不住啊。搞不懂他们男人之间的那种神奇的关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懵懂的神情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严的平静。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全场,仿佛一位君主在审视他的疆土。 “安德鲁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会场中,“我可以对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负全部责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我们混血种与龙类共存的这个超现实领域里,”他缓缓说道,语调平和像是在阐述真理,“还有太多未知的隐秘,沉睡在历史的阴影中,等待我们去探索、去发掘。很多事情,远非现有的认知框架所能界定。” 他的姿态从容,如同一位智者在向迷途的子民宣讲真理。 “就比如说,那些……远远超出言灵周期表记载的全新言灵。” “这不可能!”安德鲁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疾言厉色地打断,“无论是什么言灵,都不可能让你在几公里之外遥控楚子航执行任务,还能对过程了如指掌!这是违背基本法则的!” “你看,又激动了不是?”路明非反而笑了起来,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按在安德鲁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安抚,“先平复一下心情,不然等会……您在过度震惊闹出个什么好歹。”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帕西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冷静而锐利:“路明非,不要再故弄玄虚!那天晚上我去采集你血液的时候,你施展言灵明明白白就是‘无尘之地’!” “哎呀,是帕西啊?”路明非循声望去,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仿佛见到了老朋友,“你身体恢复好了?真是太好了!万一你因为我的缘故重伤不起,瘫痪在床,那我岂不是罪过大了?”他的语气真诚得近乎夸张,带着一丝戏谑。 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脸色铁青的安德鲁,以及全场或怀疑、或好奇、或紧张的视线。 “好了,诸位,”路明非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信与不信,亲眼见证,不就是了嘛!” 他不再理会任何质疑,瞳孔深处,璀璨的金色如同熔岩般沸腾起来! “balk… Sheep… wall!” 第185章 庭审(二) 路明非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听证会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balk… Sheep… wall!” 仿佛有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就在那一刹那——陪审团上那些德高望重的学者、调查组全体成员,乃至端坐主位的大法官所罗门王,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冻结,瞳孔不约而同地微微放大。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致的惊愕,清晰地写在每一张脸上。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所有人的视觉——包括他们各自的视角、余光,甚至他人眼中的景象——竟完全共享、互通了!他们不仅看到了自己正前方的路明非,也同时“看”到了身旁同伴惊骇的侧脸,甚至“看”到了自己后脑勺对着的墙壁图案。这种超越个体感官限制的、全景式的诡异视野,粗暴地打破了他们对“视觉”的固有认知。 这奇异的连接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得如同幻觉。当那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每个人眼中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仿佛刚从一场荒诞的集体梦境中惊醒。 路明非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安德鲁,他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更深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安德鲁先生,”他轻声问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为懵懂的孩子启蒙,“现在,您明白了吧?” 他没有给安德鲁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沉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楚子航在那场任务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我的明确指示下进行的。他的每一个举动,我都看在眼里。因此,我完全不认为他有任何失控的行为。” 安德鲁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疾声反驳:“可你远在几千米、甚至万米之外!就算你能‘看到’,你又凭什么声称能够完全控制他?!” “你看,你又急了。”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仿佛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德鲁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安德鲁先生,不要激动嘛。” 他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安德鲁脸上:“我们之前讨论的核心,是我是否全程见证了行动,以及学院的报告是否存在造假,对吗?”他微微停顿,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现在,我已经为您解惑了——我确实全程目睹了行动,并且我们之间的通讯从未中断。整场行动,楚子航完全是严格依照既定计划执行的,分毫不差。” 所罗门王的声音带着的威严,在整个寂静的会场中回荡,仿佛古老的钟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的意思是,”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路明非,“任务报告中所描述的一切,以及行动最终造成的严重后果,都是由你一手指使的?” “绝对啊!”路明非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他甚至轻松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担当,“我是那次行动的头儿,天经地义该由我负责。” “你要清楚,”所罗门王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警示的意味,“你目前的履历仍是清白的。如果你坚持将全部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将导致一次非常严重的纪律处分,会被记入档案。” “会降级吗?”路明非歪了歪头,问得直接,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需要经过委员会讨论,”所罗门王没有给出确切答案,“但不排除这种可能。你是学院目前唯二的S级学生,你很可能因此失去这个殊荣。” “哎哟,”路明非闻言,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轻松地笑了起来,“只是降级嘛,我还以为要抢我鸡蛋呢。” 话音未落,他已稳稳当当地重新落座,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明天早餐吃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场陷入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随即,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决堤,震耳欲聋的掌声猛地爆发出来,尤其是狮心会所在的区域,学生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达到了顶峰。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其实并未完全理解那个关于“抢鸡蛋”的中国冷笑话的精髓,但看到副校长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拳头用力捶打着桌面,一副快要喘不过气的模样,便立刻心领神会——这必然是对安德鲁极其辛辣的讽刺! 安德鲁猝不及防地被这片雷鸣般的掌声彻底湮没。他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虽然同样没完全搞懂那个笑话的微妙之处,但全场沸腾的嘲弄意味已如实质般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巨大的愤怒和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翻涌,直冲头顶,他瞪圆了双眼,眼眶几乎要迸裂开来,整张脸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安德鲁在一片掌声与窃笑声中,脸色铁青地昂首阔步走回调查组席位,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地板踩穿。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场,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微微发颤。 “我不准备继续忍受这种侮辱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接下来,我将向陪审团提交一项绝不容抹杀、不容置疑的铁证!”他的目光扫过骚动的听众席,最终定格在陪审团那些老教授身上,一字一顿地宣布:“那就是——楚子航的血样!” 此言一出,副校长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了,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们……难道还没发现楚子航的血已经被洗过了?”芬格尔凑近副校长,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问,眉头紧锁。 副校长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眼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浮起一层更深的忧虑:“虽然我一直相信他们缺乏智慧……但缺乏到这个地步,反而让我有点担心了啊……”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那些血样,确定没有流出去吧?” “全部销毁,一滴不剩。”芬格尔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帕西提着一只银白色的医用低温冰冻箱,步履平稳地走到会议厅中央。他将箱子轻轻放在一张早已备好的小桌上,打开箱盖,干冰蒸腾的白色寒气中,一支透明的真空管静静矗立。管中储存的血液样本,竟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如同原油般浓稠的漆黑色。 帕西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真空管取出,置于一块洁净的石英玻璃板上。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听众席上的楚子航,声音清晰而冷静地确认道: “安德鲁先生使用这支真空管,直接从楚子航身上采集了血样,之后立刻密封,并始终在低温环境中保存,至今未曾开启。”他微微停顿,询证般地问道:“楚子航,事实是否如此?” 楚子航还没来得及开口,路明非的声音便清晰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安德鲁先生,”路明非再次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安德鲁,“你确定,这管就是你当时采集的、原封不动的楚子航的血样吗?”他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取血的时候,我也在场。如果这管血样从未被动过,而且没有被掉包,那么上面——应该留有我的指纹。你敢现在就拿去进行指纹检验吗?” 他的话音刚落,夏弥的声音便清脆地响了起来,带着十足的愤慨: “路明非说得对!”她猛地站起,手指直指那管黑色的血液,“要么立刻做指纹鉴定!要么就现在当场重新抽血检验!不然谁能保证这管东西真的来自楚子航?”她冷哼一声,“说不定就是你们自己兑了点浓硝酸进去,才把它搞成这种吓人的鬼样子!” 安德鲁被这连珠炮似的质疑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猛地提高了音量,吼了出来: “因为他的血被换掉了!一个人全身的血液需要一个月才能自然再生完毕!只要用对待重症病人的方法,把他全身的血彻底清洗置换一遍,所有证据就能被完全抹除!”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重新夺回主动权。 路明非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继续发问 “安德鲁先生,我姑且问一句,”路明非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是不是只要能够证明,楚子航的血统本身不存在问题,你们的所有指控,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安德鲁被这直截了当的问题噎了一下,随即强硬地回应:“当然不是!我们还有其他确凿的证据!” “下面的证据可以稍后再讨论,”帕西适时地介入,以防安德鲁将底牌提前的交了出去,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让我们先来亲眼看看,这种特殊的血液可能带来的危害,以及……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一旦失控,将会是何等可怕。” 他不再给路明非等人继续质疑的机会,转而从低温箱中取出另一支细长的石英管,高高举起,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 “那么,这一份血样,”帕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是我从学院血库中提取的、经过严格检验的纯粹人类血样。它的来源和纯净度,都可以清晰地追溯和保证。” 他将两支石英管并排放在铺着无菌垫的小桌上,然后用极细的吸管,分别从两管中吸取了一滴血液。一滴是浓稠如原油的漆黑色,另一滴是正常的鲜红色。 帕西将这两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一块特制的石英玻璃板中央的弧形凹槽两端。两滴血液沿着光滑的凹槽,缓缓地、不由自主地向着中心点滑去,慢慢靠近。 起初,它们接触时,就像油和水一样,界限分明,并未立刻融合,只是微微地粘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相互排斥的状态。 然而,就在下一秒—— 帕西像是预知到危险一般,猛地向后闪退! 几乎就在他后退的同一瞬间,石英玻璃板上异变陡生! 那两滴接触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炸开!鲜艳的红色与浓稠的黑色疯狂地相互侵蚀、迸溅,如同肆意泼洒的浓墨,又像是凌空爆裂的诡异花朵,甚至形成了短暂喷射状的红色泉流!溅射出的液体细丝落在桌面的无菌垫上,立刻留下了一道道焦黑腐蚀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焦糊气味。 帕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回调查组的桌边。他身后,那张实验台上残留着被剧烈反应烧灼出的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与金属锈蚀的气味。无声地宣告着那份血样蕴含的危险性,其说服力远胜于千言万语。 陪审席上的终身教授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们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抑却充满了不安与惊疑。刚才那触目惊心的实验效果深深震撼了他们,迫使这些学界泰斗不得不严肃考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那个名叫楚子航的沉默学生,其体内是否真的流淌着如王水般极具腐蚀性和破坏力的血液?他是否真的会随时失去理智堕落成为死侍? 就在这时,诺诺猛地从狮心会一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打破了现场的压抑: “如果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样本那样具有极强的侵蚀性,那么在换血过程中,只要与正常血液接触,恐怕会引起极其剧烈的反应,甚至……爆炸。那他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安德鲁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试图挽回颓势。 “换血的具体过程我们尚不清楚!但请别急——我们还有人证!”他环视全场,“问问这些楚子航身边的同学,他果真如校方描述的那样,是个循规蹈矩、服从安排的人吗?还是说……”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加重了指控的意味,“他本质上,是一条潜伏在校园里的、危险的暴龙?” 他的手指径直指向端坐着的恺撒·加图索:“我恳请诸位终身教授,认真听取学生会主席、优秀的‘A’级学生——恺撒·加图索的证词!” 全场瞬间重归寂静,几乎能听到呼吸声。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以恺撒和楚子航众所周知的竞争关系,他几乎注定会站在指控的一方。 宿敌,意味着对方的困境便是自己的机会,更何况若能借此削弱狮心会,学生会将成为卡塞尔学院毋庸置疑的第一社团。而恺撒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秘党的领袖人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恺撒不紧不慢地摘下了抗噪耳机,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起身。他先向终身教授们微微躬身致意,随后向辩论的双方点头,姿态从容得如同一位即将登台表演的歌唱家。 “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口,嗓音是悦耳的男中音,带着某种仪式感,“我,恺撒·加图索,以我家族的姓氏起誓,我在此陈述的一切,皆为事实。”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子航身上,语气诚挚而充满赞赏: “楚子航,是我们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是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我们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儒雅、温和、博学、乐于助人,他堪称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 在那美好而真挚的男中音里,安德鲁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塌陷,耳畔嗡嗡作响。怎么回事?他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这种堪称厚颜无耻的谎话?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这描述的是楚子航吗? 帕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静地陈述道,“恺撒少爷...其实并不太在乎他的姓氏。就像他从来也不怎么在乎家族一样。” 当全场听众终于意识到,恺撒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并非反讽,且丝毫没有转折的迹象时,积蓄已久的掌声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响起,几乎要掀翻会议厅的屋顶。 恺撒已然完全进入了状态,他以一种近乎演讲家的姿态,动情地讲述起他与楚子航“深厚”的同窗之谊。从一起撰写论文时的互相启发,到深夜在图书馆,他如何体贴地为伏案睡着的楚子航披上自己的长衣;再到两人一同驾着帆船横渡大湖,在月色下畅谈屠龙壮志与人生理想……情节描绘之细致,情感渲染之浓烈,仿佛二人是生死与共的莫逆之交。 路明非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用得着说得如此情深似海吗?” 然而,这番完全超出预期的证词,却让在场所有的学生都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狂热。他们仿佛目睹了恺撒·加图索生平前所未有的、最大规模的幽默感爆发。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在激昂的气氛中,原本壁垒分明的双方开始互相交换座位,深红色与黑色的校服第一次如此和谐地杂坐在一起。 在共同的外敌——调查团,往日的竞争与隔阂在此消弭。他们不再是对手,而是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被恺撒离奇的证词拧成了一股绳,成为了并肩的朋友。 诺笑着快步走到路明非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嘿,今天表现不错嘛!”她语气轻快,“为了庆祝这场大胜,今晚请客必须包场啊!”说完,她便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转身蹦跳着朝自己恺撒跑去。 路明非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一只纤细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还看呢?”苏晓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人家都快结婚啦!当初让你上的时候,你犹犹豫豫的,现在倒知道羡慕了?” 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声如同潮水般退去。零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路明非身侧,她微微侧头看向他,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怎么样,”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期待,“好看吗?” 她今日难得地换下了一贯简洁利落的装扮,身着一袭纯黑色的连衣裙,面料柔软贴合,勾勒出纤细的线条。黑色的丝袜与同色的低跟皮鞋,更添了几分与她平日清冷气质迥异的、含蓄的优雅。 “之前学生会要求统一黑色着装,”她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却轻轻扫过路明非,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风格。”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应,苏晓樯已经笑着插了进来,一手挽住零,另一手轻轻推了推路明非的后背。 “行了行了,我们先回家。回家了,你慢慢给他换,当着他的面换装都行。”她的声音爽朗而温暖,“到时候再慢慢商量。真要是不行……”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侠气和狡黠的弧度,“我们几个陪你抢亲去!到时候把楚师兄也捎上,他肯定能打!” 然后苏晓樯细细的打量着零“这左看右看,这黑色……是有点显高哈。要不是站一块,都看不出来零只到我胳膊了!” “苏、晓、樯!” 零的声音像冰珠砸在地面上,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装饰精巧的餐刀,刀尖直指苏晓樯:“老娘弄死你丫的!” “哇!救命啊!”苏晓樯尖叫一声,动作却灵活得像只兔子,瞬间躲到路明非背后,抓着他的肩膀当盾牌,“她急了她急了!明非你快管管她!” 路明非被苏晓樯推得一个趔趄,迎面就看到零握着餐刀、面无表情逼近的样子。他吓得头皮发麻,连忙举起双手:“冷静!冷静!刀……刀先放下!苏晓樯她嘴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廊里顿时鸡飞狗跳,刚才听证会上的严肃气氛被冲得七零八落。远处还没散尽的学生们纷纷侧目,有人偷笑,有人摇头,但没人真正上前阻拦——毕竟,这混乱又熟悉的日常,才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底色。 特别篇if线 路明非推开宿舍门,熟悉的、带着点洗衣液和阳光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环顾着这个阔别一整个假期的“家”,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心中百感交集。 还是这么的……奢华啊!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硕大的衣柜!巨大的落地窗!一张足以容纳七八个人的大床!还有各种或许能叫的上名字,或许叫不上名字的奢侈家具…… “终于回来了!”他长舒一口气,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 “来来来,都过来!”苏晓樯拍了拍手,像招呼小朋友一样把大家聚到客厅,“我们开一个家庭内部小会议!” 路明非、零和绘梨衣都围拢过来,或坐或站,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咳咳!”苏晓樯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试图营造严肃氛围,“这次会议非常重要,需要大家投票表决一些事情。所以我希望每个人都认真对待!” 然而……她那拼命想压下去却还是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和眼睛里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光芒,彻底出卖了她——这所谓的“严肃会议”,恐怕和她嘴上说的“正经事”压根不沾边! 苏晓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尽管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让这努力显得有些徒劳。 “首先,第一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围坐的三人,“今天晚上,有一场聚会。具体人数不明,场地未知,规格嘛……暂时也定不下来。”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指了指自己和路明非,“不过,我跟他肯定是要去的。所以,大家要不要参加?” “可以。”零的回答简洁干脆。 “要去的,要去的!”绘梨衣抱着企鹅玩偶,眼睛亮晶晶地用力点头。(你充q币吗?) “好!”苏晓樯满意地一拍手,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认真了些,“接下来是第二件事,关于大家在学校的生活和学习问题。”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跟绘梨衣上学期都挂科了,得参加学院补考。” 她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点嗔怪:“为了防止以后再出现这种惨剧,路明非同志,你必须肩负起一对一辅导的重任!上学期光顾着体验大学生活了,这学期要稍微进行一些方向上的调整,毕竟一直挂科怪丢人的。” 接着,苏晓樯像是打开了备忘录一样,一条接一条地指出了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从生活作息不规律、房间卫生轮值,到社团活动参与度低、人际交往不够主动;甚至细化到战斗训练缺乏系统性、个人能力发展不均衡……林林总总,涵盖了方方面面。 看来住院的这些天,她并没有完全在胡闹。躺在病床上的时光,反而让她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许多关于这个“小家”未来如何更好运转的事情。此刻的她,俨然一位小领导,正有条不紊地规划着接下来的共同生活。 路明非听着她滔滔不绝的“施政纲领”,看着她那双因为认真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就想起来了一些事……好像就是在苏晓樯大二的时候,她就已经辍学回家管理家业了……十九岁就已经在统领这一家上市公司的所有事务了?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来着?哦,那时候刚知道诺诺跟恺撒订婚,忙着每天宿醉,沉溺在悲伤里面无法自拔呢……想到这,路明非才意识到,不对。 “好,接下来是最后一件事,”苏晓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调却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这件事需要大家投票表决。如果同意,我们再具体讨论处理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低垂,似乎在看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聚焦在空中的某一点。 “是关于……是不是要增添新的家庭人口的问题,”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些,“也就是……诺诺师姐。”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可接下来的话语,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点点低了下去:“现在她……也要结婚了。现在可能就是……路明非最后的机会了。我们……要不要帮他争取一下?” 她终于抬起了头,视线快速扫过围坐的三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努力想挤出一点惯有的、促狭的笑意,却只让嘴角牵起一个勉强而脆弱的弧度。 “大家……举手表决吧。”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同意的……举手。”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缓缓地、几乎是迟疑地举起了右手,手臂抬得不高,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沉重。而她脸上那原本高涨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不舍、挣扎和某种决绝的平静。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举起的手,仿佛那是一个需要独自完成的、艰难无比的仪式。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双蒙着薄雾却异常执拗的眼睛,刚想开口说“我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话音还未落定—— “你不要说话!”苏晓樯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要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都压回心底。 空气凝滞了片刻。 “我拒绝。”零清冷的声音率先划破了寂静。她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晓樯脸上,“我跟陈墨瞳谈不上熟悉。当然,我也知道她对路明非意味着什么。”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拒绝。她是那种拥有绝对占有欲的人,如果她真的加入,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踢出局。我不能接受这种风险。” 这番话很冷,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绘梨衣。她一直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此刻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微微缩了缩肩膀,声音不高:“我……我弃权。”她抬起清澈的眼睛,看了看路明非,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想……但是,如果 Sakura 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我……也不会反对。” 苏晓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沉入肺腑。她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无声地落了下来,轻轻搭在膝盖上,像一只疲惫归巢的鸟。 谁会真的愿意呢?她在心底无声地问。爱的底色,从来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真心期盼另一个人来分走自己珍视的那份心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她垂下眼睑,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些挣扎的痕迹已被尽力抹平,只留下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 “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爽利,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这件事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决议没有通过。”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零、绘梨衣,最后在路明非脸上短暂停留,那眼神里带着一些疲惫。 苏晓樯站起身,面向房间里尚未离开的零和绘梨衣,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动作标准得近乎郑重,脊背弯成一道隐忍的弧线。 “好了,本次会议……到此结束。”她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兴致了。” 绘梨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零,抱着玩偶安静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零没有动,她看着苏晓樯依旧微微低垂的头,忽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却带着罕见的温度:“其实……没必要做到这样吧。”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对方微微颤抖的身躯,“你明明最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那层薄薄的、勉力维持的平静。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突然伸手,紧紧抓住零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是啊!我一点都不想!一点都不想!”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连日来所有的挣扎、委屈和不得不做出的退让,在这一刻决堤,“可是……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她啊!他那么喜欢诺诺……”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扎进零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比喜欢我们所有人都更喜欢……我怎么能……我怎么舍得……就什么掐灭这最后的机会……”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话语淹没在哭声里。那个平日里明媚张扬、仿佛无所畏惧的苏晓樯,此刻在零略显僵硬却未曾推开的怀抱中,碎成了满是裂痕的瓷娃娃。 零沉默地站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一只手迟疑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平日里再怎么嚣张,也就是个小孩嘛。乖,乖,不哭,不哭。” (此内容不涉及正文,属于一种可能的展开。) 第186章 非if线 路明非推开宿舍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书桌、床铺、窗外的枞树,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他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啧,”他轻轻咂了下嘴,低声感叹,“明明才开学没几天,怎么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晓樯跟在他身后进来,顺手带上门,听到他的感慨,不禁莞尔:“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密度太高了,当然会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啊。”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理解。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好啦,别愣着了。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再好好洗个热水澡,把医院里沾上的那股消毒水味儿和晦气都冲干净!” 路明非转身进了隔壁房间后准备沐浴,苏晓樯还趴在门口听了一会,确认路明非确实去洗澡去之后,她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零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恰好洒在零那一头璀璨的金发上,映得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发光。冰蓝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剔透,配上那一身纯黑色的哥特风连衣裙和勾勒出纤细腿型的黑丝,整个人精致得不像真人。 苏晓樯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由衷地感叹出声:“真像这世上最精致的洋娃娃啊,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零被她这种直白又专注的审视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微微侧了侧身,蹙眉道:“你干嘛!” “走走走,别站着了,坐下说。”苏晓樯却不由分说,上前一步拉住零的手腕,将她带到房间中央那张由海丝腾床垫改造的奢华沙发旁。两人一坐下,柔软至极的填充物瞬间将身体包裹,仿佛整个人都要陷进这极致的舒适里。 零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带着点警惕和好奇,看向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的苏晓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晓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也认真了几分:“我问你个事啊,就是……在‘轮回’之前,路明非和你,是不是都加入学生会了?” “嗯,对。”零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事实,但冰蓝色的眼睛里疑惑更深了,不明白苏晓樯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看似无关的旧事。 (pS:路鸣泽从路明非那边拿到了记忆,奶妈团从路鸣泽那边拿到了记忆。) 苏晓樯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那……按照他那个性格,”她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继续追问,“在那边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挺受学生会高层欢迎的?我总觉得,他跟恺撒那种性格,应该能处得来吧?” “嗯……”零略微回忆了一下,“最开始关系很一般。但后来……确实处得很好。”她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属于建立了革命友谊的那种。” “哦——”苏晓樯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紧接着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他平时都是怎么称呼恺撒的?” “嗯……”零想了想回复说,“一般,都是叫‘老大’。” “老大?”苏晓樯重复了一遍,眼睛又亮了亮,随即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那按这算起来的话,诺诺岂不是就是他的……‘大嫂’?” “可以这么说。”零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的推论。 “果然!”苏晓樯用力一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狡黠和了然的笑,脱口而出:“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她的话猛地刹住,像是意识到什么,硬生生转了个弯,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若无其事地接上:“……呃,看、看嫂子包饺子。” 零静静地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有戳破,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绘梨衣抱着厚厚的精装书走了进来,浅色的发丝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 “绘梨衣回来啦。”苏晓樯立刻从沙发边起身,迎上前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帆布背包,转身挂到门边的衣帽架上,“Sakura在隔壁洗澡呢,等他收拾好,我们准备去参加庆功宴。”她侧过头,笑着看向绘梨衣,“你来不来?” 绘梨衣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小声确认:“Sakura……也去吗?” “嗯,当然啦,”苏晓樯用力点头,语气轻快,“今晚他请客!” 绘梨衣的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抱着书用力点头:“那我也去。” 苏晓樯笑着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绘梨衣乖巧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苏晓樯转头对零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咱们的队伍又壮大啦!” 零抱着手臂,斜睨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傲娇:“我可没说要跟你是一伙的吧?” “哦?”苏晓樯挑眉,故意拖长了音,凑近些,带着促狭的笑意反问,“那……你不来了?打算一个人独守空房?” “我当然去。”零别过脸,声音依旧清冷,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苏晓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伸手就要去拍零的肩膀,动作里满是熟稔的亲昵。 她的手还没落下,手腕便被零精准地攥住。零的手指微凉,顺势向前一步,轻松地将苏晓樯逼退到了墙边,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零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略高一点的苏晓樯,冰蓝色的眼睛里闪光。 “自从你出院之后,”零的声音压低,“我发现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苏晓樯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试图抽了抽手腕,却没挣脱,只好眨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哎呀,你在说什么啊?” “叫姐姐!”零不为所动,语气坚决,“快点。” 苏晓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只好撇撇嘴,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嘛好嘛,好姐姐~你先松手好不好?” 零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满意了,这才缓缓松开钳制她的手,还顺手帮她理了理刚才弄皱的袖口,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乖,真听话。” 苏晓樯刚松了一口气,后背离开微凉的墙面,觉得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 可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光线一暗——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凑近,将她重新笼罩在小小的阴影里。她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眸。 “啊?怎么了?”苏晓樯看着突然贴过来的绘梨衣,有点懵。 绘梨衣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软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也比你大,”她顿了顿,认真补充道,“两岁哦。” 苏晓樯看着眼前那两根白皙的手指,又看了看绘梨衣那张纯真无邪、却写满“快叫姐姐”期待的脸,一时语塞。 “……” 她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左边是刚刚“镇压”完她、好整以暇抱臂旁观的零,右边是眼巴巴等着听“姐姐”的绘梨衣。苏晓樯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群围住的小老鼠,彻底陷入了别人的包围圈。 绘梨衣见她愣住,又往前凑了凑,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苏晓樯扶额,终于彻底放弃抵抗,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好姐姐!” 零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绘梨衣则立刻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 ... 路明非推开浴室的门,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香味走出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抬眼望向客厅。 下一秒,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发懵。只见绘梨衣和零并肩坐在那张海丝腾沙发里,两人脸上都挂着异常灿烂的笑容——绘梨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零的嘴角也扬起一个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弧度。 而苏晓樯…… 她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似的瘫在沙发另一头,两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彻底失去了高光,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支柱。那样子,活像一只被撸秃了毛、生无可恋的猫,又或者……像是个被玩弄得彻底没电后丢弃在角落的精致玩具。 路明非眨了眨眼,毛巾还搭在头上,迟疑地开口:“呃……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绘梨衣闻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用力朝他点了点头。零则维持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轻轻耸了耸肩。 而苏晓樯,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饱含沧桑的叹息。 第187章 宴会 芬格尔一把揽过路明非的脖子,热情洋溢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来!师弟!为了庆祝你平安脱罪,顺利过关!必须干一个!”他边说边不由分说地给路明非的杯子倒满,泡沫都快溢了出来。 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的夏弥看得有点傻眼,她悄悄的问旁边的恺撒,小声问:“他们……平时都玩得这么开吗?” 恺撒端着酒杯,见怪不怪地笑了笑:“通常是这样。芬格尔就喜欢拎着路明非灌酒,十次里有九次,路明非半场就得歇菜。” “那边也是……正常的?”夏弥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表情更加困惑了。只见诺诺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苏晓樯身上,自己喝一口酒,然后直接凑过去,嘴对嘴地渡给了苏晓樯。 恺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嗯,她们两个关系比较好。” “这……怎么看,关系也好得有点过头了吧?”夏弥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转过头,想从看起来最靠谱的楚子航那里寻求答案,却见他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沉静、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夏弥眨了眨眼,问道:“楚师兄,这位是?” 那位女生推了推眼镜,主动向夏弥伸出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好,夏弥学妹是吧?我是苏茜,三年级,狮心会的副会长。很感谢你这些天对我们会长的照顾,也很感谢你在听证会上的支持。” 夏弥看了看苏茜,又看了看她的身边楚子航,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原本眼神都有些迷离的路明非,听到夏弥这句话,猛地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差点被嘴里的酒水呛到。 苏茜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和却略显疏离的笑容:“其实不是,只是学校里总有人喜欢瞎传这些罢了。” 楚子航也配合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嗯。” “哦——原来是绯闻男女朋友啊!”夏弥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绽开狡黠的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说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的,又一直搭档共事,怎么就没假戏真做,凑一对儿呢?” 空气霎时安静了几分,带着一丝微妙的凝滞感。 “诶诶,都别愣着啊!”路明非见状,赶紧举起酒杯试图活跃气氛,“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给我省钱,跟芬格尔师兄多学学!”他努力想让场面重新热络起来。 苏茜没有直接回答夏弥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轻轻引回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夏弥师妹似乎……特别关心我们会长的感情状况?难道是喜欢我们会长吗?” “对啊!”夏弥立刻坐直了身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异常认真,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楚子航,声音清晰而肯定,“我喜欢楚子航!” 一瞬间,整个包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旁勾肩搭背拼酒的芬格尔都停下了动作。这表白来得太直接、太坦荡,没有丝毫的羞涩或迂回。 不是说……中国来的女孩子都比较含蓄保守吗?这跟传闻完全不一样啊! 楚子航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怔忡。 夏弥的声音轻柔下来,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时光里的记忆。她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喧嚣的包厢,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楚子航,你还记得吗?我们小学的时候,就是同桌了。” “那时候我还在学芭蕾舞和民族舞,是学校汇演上压轴的那个。每次表演我都叫你来看,你总是说‘等我写完作业就来’。可我每次往台下看到时候,都能在后排的座位上看见你安静的身影。”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那时候我因为练舞,成绩总是不太好,作业也总是你帮我写的。” “那时候我家还住在一个很老的别墅里,院子里长了好多好多年的老树,院墙上有个不起眼的缺口。每次你来我家,都不是走正门,而是我拉着你,一起从那个缺口翻墙进来。”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你就在我房间的书桌上帮我写作业,我给你倒满满一杯橘子汁,橙黄透亮的。你就安安静静地写,我在你旁边的空地上,踮着脚尖练舞。” “后来上了初中,我当了校篮球队的拉拉队长,而你,是篮球队里最出色的中锋。每次训练、每场比赛,我都给你准备一瓶水,在场边拼命为你加油。” “就在我们学校的后操场,那个周围有铁丝围栏,晚上会亮起灯光的球场。你经常在放学后,一个人在那里打全场。那时候所有的教学楼都黑了灯,只有球场上那盏灯亮着。我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看台上,看着你在灯光下奔跑、起跳、投篮。你每进一个球,我就朝着下面喊一声‘加油’。楚子航,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始终沉默的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怔在原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尘封的记忆如同被风吹动的幻灯片,开始一帧帧闪烁——模糊的舞蹈教室、昏黄灯光下的作业本、老别墅墙头的缺口、篮球场上孤独的拍球声……那些破碎的光影与断续的声音,原本像是蒙着厚厚的雾气,此刻却渐渐与眼前这个女孩明亮的眼睛、清脆的嗓音重合起来。 为什么……这些明明很重要的事,印象却会如此模糊?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而当夏弥清晰地提起每一个细节——橘子汁的甜味、看台上的加油声、翻墙时掌心粗糙的触感——记忆的闸门仿佛被一股洪流猛地冲开!过往的画面不再模糊闪烁,而是带着鲜明的色彩和温度,汹涌地涌入脑海,瞬间将他淹没。 一旁的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不是,闺女!我们不是商量好的,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啊!你这……对手才刚摆开架势,问了句话,你直接就把王炸甩出去了?!这哪是过招,这是直接绝杀啊!难道真的是我给的压力太大了? 楚子航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 “夏弥……”他的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更因强烈的情感冲击而微微发颤,几乎破碎在空气里。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唤出这个名字。 夏弥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纤细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紧绞在一起。她脸上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像夏日最明媚的阳光,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滚下,砸在地板上。 “嗯,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哽咽,“你还记得,对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确认,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得到回应的确认。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光影都聚焦在这对视的两人身上。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尝试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却又是一个踉跄。 夏弥几乎在他晃动的同时就冲了过去,及时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呼吸。 时间仿佛凝滞了。夏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轻轻环抱住了楚子航。楚子航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那双原本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缓缓地、带着些许迟疑,最终也落在了夏弥的背上,将她轻轻拥住。 不远处,苏晓樯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故意叹了口气:“唉,心碎了呀。连楚师兄这样的男神都名草有主了。”她轻轻拍了拍还赖在自己身上的诺诺,“师姐,要不……你去跟苏师姐聊聊?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强求不来。” 原本站在楚子航身旁的苏茜,此刻确实陷入了沉默。她静静地看着那相拥的两人,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她之前甚至并未真正将夏弥视作“对手”——喜欢楚子航的女孩太多了,夏弥固然漂亮有趣,但她们相识尚短。可谁能想到……这竟是“天降青梅”,更是“白月光”。这两种属性的叠加,让她连竞争的立场都显得有些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那种突如其来的、深深的无力感,让她不知该如何自处,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悄然退入了人群的阴影里,将那片空间完整地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他们。 诺诺闻言,笑嘻嘻地捏了捏苏晓樯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宠溺的痞气。 “你说得对,小妞!爷今天先放过你,我得去关怀一下我的‘旧爱’了。”她利落地翻身起来,顺手拎起桌上一瓶半满的酒,朝着苏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宴会厅外的露台转角,诺诺找到了苏茜。她独自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双臂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清冷的光辉映在她脸上,却照不出什么表情。 “来,小妞,”诺诺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把酒瓶往她面前一递,“陪姐喝两杯。” 苏茜没有转头,只是轻声问:“你怎么出来了?这不是你攒的局吗?” “害,聚会啥时候都能有,”诺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肩膀轻轻撞了下苏茜的,“但你要是万一真想不开,我上哪儿再找这么软乎又靠谱的靠枕去?” “不会的,”苏茜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你其实不是不适应,”诺诺一针见血,伸手揽住苏茜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你是心里空了一块。”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你从来没想过要跟楚子航告白,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可他在你心里占的地方太高、太大了。现在他突然不属于这儿了,就会空出一大块,那种空,什么都填不满。” “你自己心里有没有真正喜欢的人都还说不清呢,倒来说教起我来了。”苏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调侃掩饰失落。 “谁说……没有呢?”诺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点模糊的笑意,将酒瓶又往苏茜手里塞了塞,“来,喝点吧。一醉解千愁。”她晃了晃瓶中琥珀色的液体,仰头望向同一轮月亮,语气里透出一种与她平日张扬不符的、淡淡的寂寥,“喝醉了确实会好受点。有一种渴,只有酒才能稍稍滋润……那就是孤独。” 第188章 。 卡塞尔学院303宿舍里,灯光温暖而柔和。苏晓樯懒洋洋地半靠在路明非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睡衣的袖口,眉头微微蹙起。 “啧,亲爱的,”她仰起脸看向路明非,语气里带着点纠结,“你说……夏弥这么突然出现,直接就和楚师兄……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苏茜师姐怎么办?” 零正坐在对面的书桌前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闻言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并非如此。感情之事,本就不讲究先来后到,更无关手段高低。”她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更何况,夏弥也没有用任何手段。她只是……回来了。” 绘梨衣跪坐在床头,纤细的手指正轻柔地按压着路明非的太阳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可是,”她轻声说,像在问自己,“苏茜师姐一定会很伤心的吧。如果有一天……我也不能陪在Sakura身边的话……”她猛地摇了摇头,浅色的发丝随之晃动,仿佛要甩掉这个不吉利的念头,“呸呸呸!不说这种丧气话!” 路明非睁开眼,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忙碌的手腕,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目光越过墙壁,显得有些悠远,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可以讨论的余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的淡然,“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要走的道路,也都有别人无法代劳、必须独自面对的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苏师姐确实是很好的人,但并不是她很好,事情就能够勉强。夏弥为楚师兄付出的,其实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少……而且,从一开始……”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了。” “不想了,不想了!”苏晓樯摇了摇头,然后拉住绘梨衣的另一只手,试图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还得多亏小绘梨衣呢,要不然现在我指不定还在跟零火拼呢。” 绘梨衣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拉住,整个人有点懵,大眼睛眨了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晓樯话里的某个关键词,突然朝苏晓樯凑近了些,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晓樯被这纯真的目光看得招架不住,立刻笑着讨饶:“好,好,好姐姐~不是小绘梨衣,是绘梨衣姐姐,行了吧?” 绘梨衣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 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刻意调暗了些,空气中浮动着沐浴后清新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苏晓樯一个灵巧的翻身,模仿着不久前诺诺压制她的姿态,双手撑在路明非身体两侧,将他圈在下方,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长发垂落,搔刮着他的脸颊。 “亲爱的,”她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和刻意的诱惑,“你看,澡也洗了,酒也喝了,夜也深了……我们是不是该做点……情侣之间该做的正事了?”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路明非睡衣的领口。 路明非的耳根瞬间红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灼热的视线,声音都有些结巴:“咳……这、这不太好吧?大家都、都在呢……不会很……尴尬吗?” “怕什么?”苏晓樯笑得像只狡黠的猫,低下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说着,她的手真的开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 就在第一颗纽扣即将被挑开的瞬间—— “砰!砰!砰!” 一阵急促得近乎砸门的响声猛地炸开,打破了室内旖旎的氛围。 路明非如蒙大赦,几乎是从苏晓樯身下弹了起来,踉跄着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了门锁。 门外,芬格尔气喘吁吁地站着,脸上堆着试探性的、自知理亏的笑容。 “芬格尔?怎么了这么急,是发什么什么大事吗?”路明非赶紧侧身挡住屋内的景象,强作镇定地问。 “那个……没打扰几位的‘雅兴’吧?”芬格尔探头探脑,语气小心翼翼。 “你、觉、得、呢!”苏晓樯冰冷的声音从路明非身后传来。她已经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一双美目含怒,看着芬格尔。 “呵……呵……”芬格尔干笑两声,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举起双手,“是校长!校长急召路明非,说是有重要任务!老板,您是了解我的,要不是天塌下来的急事,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打扰您啊!” “有正事啊!”路明非的声音瞬间刻意的提高了,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急切,“那还等什么!师兄我们快走!千万别让校长老人家等急了!”他几乎是推着芬格尔的后背,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宿舍门口,只剩下苏晓樯抱着手臂,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零抱着手臂,倚在书桌边,冷眼看着苏晓樯一脸懊恼地整理着衣领,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看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苏晓樯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扭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怼:“总比某些人连‘偷鸡’的胆子都没有要强!” 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危险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行,这可是你说的。那下次……你别拦着我,我给你好好‘展示展示’,什么叫真正的‘偷鸡’。” 苏晓樯被她话里那股凉飕飕的劲儿激得一个激灵,瞬间想起这位室友平日里说一不二的作风和某些难以预测的手段。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过去挽住零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哎呀,好姐姐~我知道您最有能耐了!咱心领神会,心领神会就行!真不用劳烦您亲自展示了,好吧?” …… 卡塞尔学院钟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深夜。 偌大的空间里只亮着一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孤岛。灯光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七个人的身影沉默地围坐在桌边,隐没在阴影里,轮廓模糊。窗外,夜风呼啸,卷着枯叶在屋顶上翻滚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恍若无数忍者正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过。 寂静持续了太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桌上茶杯里袅袅升起、变幻莫测的白汽,暗示着时间仍在流动。 校长昂热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红茶,向阴影中的众人致意,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真是难得,能同时邀请三位如此优秀的学生参加我的晚间茶会。欢迎诸位,以及诸位辛勤的导师们……” 他话音未落,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十足的崩溃和抗拒: “妈的!为什么我要跟那个疯子一队去出任务?!我是对自己这不断留级的绝望人生彻底自暴自弃了吗?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只见卡塞尔学院独一无二的“G”级传奇学生——芬格尔·冯·弗林斯,正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椅子上扭动挣扎。他之所以没能立刻跳起来逃之夭夭,是因为他的双手被人用一根结实的皮带牢牢地捆在了厚重的椅背后面。 站在他身旁的副校长,一手提着似乎有点松垮的裤子,另一只手得意地按在芬格尔肩膀上,脸上露出狰狞而满意的冷笑,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这片混乱中,路明非也举起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校长,我……对此项任务安排,也有异议。” 台灯的光晕微微晃动,将众人表情各异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第189章 七宗罪 校长办公室内,茶香袅袅。昂热校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哦?”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锐利地看向路明非,“我们的S级学员,有什么高见?” 路明非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坦然,语气沉稳:“鉴于执行部目前人手紧张,我建议在学院内部保留一支具备独立指挥能力的核心小队,以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而楚子航师兄,我认为是最合适的留守人选。”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既然芬格尔师兄对此次任务心存抵触,强行安排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在探索尼伯龙根这种级别的任务中,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我申请重新调整队员名单。” 施耐德教授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理由确实充分。你是S级,也是本次任务的专员。那么,你认为谁更适合?” “绘梨衣,零,苏晓樯。”路明非毫不犹豫地报出三个名字,声音清晰,没有丝毫迟疑。 “理由呢?”昂热校长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不会是你这小子,想借着执行任务的机会,享受齐人之福吧?一天都分不开了?这像话吗?”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调侃。 “校长,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路明非面不改色,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零的言灵能力可以跟我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相互补充;绘梨衣的实力足以作为高难度任务的战略威慑和压舱石;而苏晓樯掌握爆血技术,能在危急时刻带领全队人即时撤退。我们彼此信任,配合默契,能够确保指令的绝对执行,绝不会出现临阵脱逃或指挥失灵的情况。这绝对是一个基于战术考量的最优配置。” 校长办公室内,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古籍的书架上。昂热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以,”他干脆利落地拍板,“准了!” 路明非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些,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那校长,您看……我们这次任务这么危险,九死一生的,这个装备保障方面,是不是……”他拖长了音,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什么炼金机关炮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啊,能在长安街上跑的潜水艇什么的,多多益善啊!校长,现在可是您的好学生们要去出生入死的关键时刻,您可得把装备部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昂热校长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表情:“很遗憾,装备部是学院里最难协调的部门之一,和执行部一样,同时受校董会和我的双重管辖。”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凝重,“而且,由于校董会目前正在对我进行弹劾调查,我暂时无法以正式身份调动装备部的资源。所以这一次,你们恐怕无法像执行‘青铜计划’时那样,获得装备部的全面技术支持。” “开什么玩笑?!”路明非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时候好歹还有一艘摩尼亚赫号和一发带炼金弹头的风暴鱼雷撑场面!这次难道让我们裸奔上阵?”他夸张地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崩溃的调侃,“哇噻!难道要靠指甲和牙齿吗?扑上去用牙咬死龙王不成?”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混合着绝望和一种苦中作乐的幽默感。 “尽管我目前处于权力被暂时解除的状态,”昂热校长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阴影中的众人,“但仍有些资源,是我可以调用的。”他微微侧首,向副校长示意。 副校长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狞笑,弯腰从宽大的办公桌下拖出一个极为沉重的黑色长箱,“哐”的一声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只长约180厘米的铝合金箱体,外表覆盖着磨损痕迹明显的黑色蒙皮,所有边角都用厚重的钢件加固,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感。箱体一角镶嵌的金属铭牌上,清晰地镌刻着编号——“S”。这个以“S”开头的编号,意味着它来自学院最神秘的“冰窖”,是属于最顶级藏品的序列。数字表明,它是2010年被收入冰窖的第144件藏品。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在箱子出现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即便隔着厚厚的合金箱壁,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其中之物那漫长而危险的“呼吸”。 他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感慨:“老唐这家伙……不愧是青铜与火之王,这临时加急仿造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有了原版几分慑人的威势!只要不是拿去面对初代种,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昂热校长和副校长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青铜钥匙,造型奇特,仿佛蕴含着某种炼金术的奥秘。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钥匙插入箱体两侧的锁孔,再同时精准地转动。 “咔哒……咔……哒……” 箱体内传来一阵细微而精密的齿轮转动声,仿佛某种沉睡的机械生命被唤醒。彼此咬合的金属刃牙缓缓收回,箱盖弹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刹那间,一道乌金色的、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光从缝隙中流淌而出,室内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吞噬,连那盏台灯的光芒都随之黯淡了几分。 昂热校长伸出手,缓缓将箱盖完全掀开。 “炼金刀剑·七宗罪。” 沉重的黑箱被掀开的瞬间,除了早已了然于心的正副校长和路明非,在场其余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箱中之物。 “这什么玩意儿?”芬格尔被捆在椅子上,身体不能动,只能努力探着头,好奇地伸脚想去踢那雕饰精美的刀匣。 副校长没理会他,手指在刀匣侧面某个隐蔽处一按,“咔哒”一声轻响,带着清越如龙吟的金属鸣音,内部的精密机件缓缓滑出,托出了七柄形制迥异、却同样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刀剑。乌金色的刃口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浮现出冰丝、松针、流云、火焰般变幻莫测的炼金纹路。 副校长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柄长刀的刀柄。那是一柄需要双手持握的巨刃,连柄带刃足有一米五长,刃身带着优美而危险的弧度,厚度约有一指。 “形制类似中国宋代的斩马刀,”副校长解释道,声音里带着鉴赏家的沉稳,“得名于此,是因为双手持握,全力挥动之下,足以斩断马首。” 话音未落,只听“嚓”的一声锐响,他已将这柄巨刃径直插进了昂热校长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刀刃入木极深,纹丝不动。 “喂喂!”昂热校长心疼得大叫起来,“我这张办公桌是19世纪威尼斯工匠手工雕刻的古董家具!” “哦,一时兴起,一时兴起。”副校长毫无诚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回头我找人帮你换张桌面就是了。” 说罢,他如法炮制,动作流畅地将剩余六柄刀剑一一拔出,依次“嚓嚓嚓”地插在了桌面上。顷刻间,昂热校长珍爱的古董办公桌就变成了一个插满绝世凶器的剑垛。 昂热痛苦地用手遮住眼睛,不忍直视。耳边连续传来七次利刃刺穿木头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是他钱包在哀嚎,意味着这件珍贵的古董家具正在急速贬值。 副校长却兴致勃勃地开始绕着办公桌转圈,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屈起手指,在其中那柄斩马刀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悠长而充满金属质感的鸣响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仿佛被唤醒一般,桌上其余六柄武器也随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发出高低不同的清鸣,竟组成了一个完整而诡异的音阶,久久不散。 “这是学院花了重金才收回来的珍宝,”副校长的声音在鸣响的余韵中响起,带着一丝敬畏,“每一柄刀剑上都镌刻着不同的龙文,那些文字至今无法解读。好在,除了龙文,上面还刻有古希伯来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寒光凛冽的刃口,“这些希伯来文,很可能就是这七柄武器的名字,它们分别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和‘色欲’。” “所有刀剑都采用再生金属铸造,”昂热校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表面看材质相同,但每一柄都拥有截然不同的刚性与韧性。”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刃口,带着深深的敬畏,“这是最顶端的炼金术,是能够按照自身意志创造全新金属的技艺。任何炼金大师在它面前,都只能仰望。这种力量,只属于四大君主中执掌炼金术最高权柄的那一位——青铜与火之王。” 副校长接过话头,他的语气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一份学者的严谨:“四大君主掌握的权能各不相同。譬如大地与山之王,被普遍认为拥有‘最强的威能’;而青铜与火之王,则被尊为‘炼金的王座’。因为唯有他掌控着足以触及法则的极致火焰,才能达到炼金术的终极境界。”他走近桌边,指尖虚拂过一柄短刀的曲线,“这七柄武器在工艺上已臻化境,可以说,它凝聚了历史上一切冷兵器所追求的‘美德’。而这些‘美德’的汇聚,将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杀伤力。”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关键问题,“用它们来杀人,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那么,龙王为何要耗费如此心血铸造它呢?” “自相残杀。”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凝视着那并列的、闪烁着寒光的刃口,仿佛早已看透了其中的宿命。 昂热闻言,缓缓点头,印证了他的判断:“我们猜测,它被铸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用来杀死其他的初代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七柄武器,分别对应七位君王不同的弱点——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和色欲。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意图用他在炼金术上的极致成就,来审判他的七位兄弟。”他顿了顿,指向刀匣外壁那些古老的铭文,“那些古希伯来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别逗了!”被捆在椅子上的芬格尔忍不住插嘴,即使身处困境也不忘吐槽,“龙王听起来没一个像是好色的,‘色欲’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诺顿针对校长您老人家特别铸造的吧?”他扭动着身体,继续发出灵魂拷问,“而且他为什么要杀其他龙王?他们不是应该联合起来,先把我们这些人类轰翻在地吗?” 昂热并没有因芬格尔的打断而动怒,反而耐心地解释道:“龙族是一个彻头彻尾笃信力量的族类。在他们眼中,所谓的血缘亲情,远不及对绝对力量的尊崇。如果某位龙王认为他的兄弟过于弱小,不配继续存在,他会毫不犹豫地挑起战争,毁灭并吞噬对方。”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古老历史的尘埃,“龙族的兴盛与灭亡,都根植于这种暴虐的传统。龙族永远由王统治,而一个王的命运,往往就是被新的王杀死。他们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传承和凝聚那至高无上的力量。” “龙族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族类,”他低声说,“他们暴虐地吞噬同类,却又会因同类的死亡而怀有刻骨的悲伤。” “听起来……内心真是扭曲得可以。”芬格尔在椅子上扭了扭,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想起更实际的问题,歪头看向桌上那排凶器,“不过这东西真的能杀死龙王?尤其是最小的那柄匕首……看着细巧巧的,能刺穿龙王的鳞片吗?” “现在不行。”副校长干脆利落地回答,同时伸手,将一柄柄刀剑从桌面上拔起,动作沉稳地将它们重新合入那个黑色的刀匣内。“因为你此刻看到的,并非真正的‘七宗罪’。” 说完,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抬起手,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随即竖起流血的手指,让那滴殷红的血珠清晰地展现在每个人眼前。然后,他缓缓地将这滴血涂抹在刀匣表面那繁复的铭文之上。 鲜血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渗入铭文的沟壑,将其填满,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闪开一些,”副校长沉声示意,目光紧盯着刀匣,“它要醒了。” 即便他不说,房间里的所有人也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变化正在发生——那个刀匣,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它“活”过来了,就像有强健的心脏在匣内搏动,而且不止一颗,是七颗!七柄刀剑同时苏醒,七种截然不同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有的沉闷如古寺洪钟,有的急促如战场急鼓,汇合成一支暴虐而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刀匣的表面,原本黯淡的蒙皮之下,逐渐显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藤蔓或血管般的诡异花纹,它们蜿蜒盘绕,仿佛是这个“生命体”的血脉系统。那搏动的心脏,正将狂躁的“血液”泵送到它的全身,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开始弥漫开来。 副校长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现在,再试试把刀剑拔出来,”他沉声说,“从明非开始。” 路明非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心知肚明这些都是老唐赶工出来的仿品。他走上前,左右开弓,动作流畅得像是从刀架上取用寻常兵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一路从最短巧的“色欲”拔到了造型最狰狞的“暴怒”,七柄刀剑依次出鞘,寒光凛冽。 他这举重若轻的模样,把昂热校长和弗拉梅尔副校长都给看愣了。 “行了,下一个,芬格尔。”副校长击掌示意。 刚被解开束缚的芬格尔得意地活动了下手腕,特意在路明非面前炫耀般地屈起手臂,展示他那铁疙瘩般结实的肱二头肌。这家伙确实有一双强壮的胳膊。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刀柄,低喝发力,竟也颇为顺利,一路拔到了“贪婪”那柄苏格兰阔剑。他挥舞着阔剑,脸上写满了得意,但当他试图挑战下一柄“饕餮”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论怎么憋红了脸使劲,那刀剑都在匣中纹丝不动。 “最后,楚子航。”副校长的声音平静无波,“当作一次考试吧,尽你最大的努力。” “是。”楚子航应声走到桌边,他没有像芬格尔那样鼓噪肌肉,而是缓缓调整呼吸,气息沉静。他的体能专修是太极,讲究以柔克刚,在极致的柔韧中爆发出远超纯粹蛮力的能量。 他拔“色欲”时轻描淡写,如同从筷子套中抽出筷子;拔“饕餮”时则扎下马步,意守丹田,一次发力便成功出鞘。芬格尔在一旁看得再也得意不起来,他刚才可是嚯呀嚯呀地折腾了好一阵子。 楚子航调匀呼吸,握住了“贪婪”的刀柄。他凝神守一,绵长的气息仿佛从丹田直贯指尖,骤然发力! 然而,预想中的出鞘声并未响起。 几滴殷红的血珠,无声地滴落在昂热校长那饱经摧残的办公桌桌面上。 楚子航站在原地,默默摊开自己的掌心。路明非和芬格尔都愣住了,谁都以为以楚子航的状态,至少能拔到“暴怒”,从他前两柄举重若轻的表现来看,他显然还有余力。但此刻,那柄苏格兰阔剑在刀匣中岿然不动,而刀柄上那些密集的金属鳞片竟骤然张开,如同活物的逆鳞,锋利地刺伤了他的手心。直到楚子航缓缓挪开手,那些鳞片才仿佛失去敌意般,缓缓收拢回去。 他被“贪婪”拒绝了。 “考试结束,”副校长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解散!” 人群散去,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路明非走到门边,却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最后一句话,”他看向昂热校长,语气认真,“如果芬格尔真的不想去……我觉得,不该勉强他。” 昂热校长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你们是不是都以为,那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他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错了。芬格尔·冯·弗林斯,曾经是学院毋庸置疑的‘A’级精英,参与过多次高危任务,是当时学生中最有经验的执行官。他后来不再执行任务,只有一个原因——”校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某次任务中受了极重的伤,重到……甚至影响了他的神智。你们现在看到的,并非他真实的样子。虽然以前他也确实胡闹,但不像现在这样……近乎自弃。十年前我眼中的他,就如同现在我眼中的你一样,光芒夺目。”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确实知道芬格尔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但关于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他也知之甚少。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远去。片刻后,侧面的小门无声滑开,去而复返的副校长扶着一把椅子,在狼藉的办公桌旁坐下,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许多,变得严肃。 “现在,我们终于能证明了,”副校长的手指敲了敲那黑色的刀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路明非的血统,是当之无愧的‘S’级。甚至……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纯粹、更接近本源。所有的刀剑都毫无保留地认可了他,那种契合度,简直就像……一尊人形的龙王。” 昂热校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也许下次,该让恺撒也来试试?” 副校长挑眉,直接反问:“你自己为什么不亲自试试?”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冰冷的刀匣表面,如同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又或是……一个沉睡的噩梦。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丝极少显露的、近乎脆弱的复杂情绪。 “有点……害怕。”他轻声说,仿佛在承认一个深藏的秘密,“害怕知道自己的极限,害怕证实有些事……终究是做不到的。”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刀锋,“我必须坚信自己是那个能完成一切的人,是注定为龙族敲响丧钟的人。一个肩负这种使命的人……不能是一个有极限的人。” 第190章 超级进化(一) 路明非推开宿舍门,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他刚想开口,却发现三个女孩都还没睡——苏晓樯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着杂志,零倚在窗边望着夜色,绘梨衣则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安静地发呆。 “准备准备,”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宣布好消息的雀跃,“我们回国度假!” 苏晓樯立刻从杂志里抬起头,眨眨眼:“怎么了?校长那边不是有挺要紧的事交代你吗?”她放下杂志,脸上带着关切。 “嗯…这个嘛,”路明非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其实这事儿,得慢慢跟你们解释,它其实是……”他试图引出那个并不算多么复杂的计划。 “等等!你先别说!”苏晓樯突然从床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往上一合,动作快得像要灭口。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苏晓樯却没理会他的抗议,转身拉起窗边的零,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像两只敏捷的猫一样,飞快地闪进了隔壁房间。 没过一会儿,宿舍门再次被推开。苏晓樯和零一人扛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塞得鼓鼓囊囊的巨大帆布袋,脚步略显蹒跚地挪了进来。两个袋子“咚”的一声被放在地板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苏晓樯弯腰,哗啦一下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里面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薯片的包装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可乐罐泛着冰凉的水汽,还有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巧克力,简直像个小型超市的零食区。 苏晓樯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路明非,顺手塞给他一罐冰凉的可乐。然后,她拉着零和绘梨衣,三个人就这么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各自怀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齐刷刷地仰起头望着他,眼神专注,就像是准备听睡前故事的小朋友。 “呃……其实这事儿说不了很久的。”路明非看着这阵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可乐罐。 “哦,没关系呀!”苏晓樯撕开一包薯片,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完了,我们刚好用这些零食看新番”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某部热门动画的预告pV。 路明非看着她们仨这副架势,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 “好吧,好吧。”他清了清嗓子,也顺势在地板上坐下,与她们围成一个小圈,“我尽量长话短说,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郑重,“此事……说来话长。” 路明非盘腿坐在零食堆中间,灌了一口可乐,开始梳理这个复杂的计划。 “简单来说,”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我和夏弥会委托一个信得过的人,以匿名方式向密党高层发帖,声称在城市高架桥上发现了疑似尼伯龙根的入口。” 他顿了顿,见三个女孩都听得认真,继续说:“这个任务,会由我出面接下,并组建一支探索小队。小队成员嘛,”他指了指围坐的三人,“名义上就是我和你们三位。” “但这其实是个烟雾弹。”路明非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心,“目的是为了迷惑奥丁,让他以为我一定会被牵制在高架桥那边。实际上,我会悄悄脱离队伍,提前躲到京城去。” 他拿起一片薯片,比划着:“然后,我们会发出第二个帖子,这次是关于地铁站深处的那个尼伯龙根——也就是夏弥真正的老巢。这个任务,夏弥会想办法拉着楚子航师兄一起去。” “为什么奥丁一定会上钩?”路明非看向她们,眼神认真,“因为夏弥虽然是初代种,但在龙王里算是倒数第三能打的。(pS:原本夏弥是最弱的,但是现在有了星之玛丽亚和瑞吉蕾芙,所以夏弥成了倒数第三。) 而奥丁现在极度渴求龙骨来恢复力量。面对一个落单的、相对弱小的龙王,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绝对无法抗拒。” “哪怕他认为这是陷阱,谨慎到不敢亲自现身,”路明非咬碎薯片,发出清脆的响声,“也一定会派出他手下那些实力足以匹敌真正龙王的强大傀儡。只要傀儡出现,局面就足以达成我们的需求了,夏弥就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向楚师兄坦露她的真实身份和过往。” 他最后总结道,脸上露出一丝计划通的微笑:“这样一来,既能为他们俩的感情突破制造关键契机,也算是对奥丁的一次试探性反击。一举两得。” 路明非说完计划的主体框架,轻松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奥丁的那种炼金秘术,虽然能制造出实力接近龙王的傀儡,但有个限制——他一次最多只能调用一具。”他解释道,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游戏规则的漏洞,“而且,他绝对不敢用本体来试探我到底会在谁那边,,因为只要选错,他一定会死!风险太大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保证你们这次做到真正的‘绝对安全’,我还额外做了点准备。”他眨了眨眼,透露出一丝狡黠,“我已经通知了老唐和康斯坦丁,待会儿我去给他们俩加几种‘特别定制’的bUFF。这两位就是你们这趟任务的保镖,就算奥丁真的敢赌,敢自己亲自去试探你们这边我是不是真的在,那等待他的就是一个无限接近超进化体的龙王!” 他拿起一包薯片,撕开递给旁边的绘梨衣,语气变得格外轻松: “所以,你们这次出任务,就当作是公费旅游好了。这几天,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怎么玩得开心,吃得尽兴!” 苏晓樯听完路明非的计划,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零食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可是龙王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会不会……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零不知何时已侧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她。 “在这种事情上,”零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她微微收紧手指,仿佛要将这份信念传递过去,“相信他,然后,服从安排。” 她的目光转向路明非,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映着一种近乎绝对的信任。绘梨衣也停下咀嚼薯片的动作,看看零,又看看路明非,她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明非看着零那双写满信任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暖,仿佛有温热的溪流悄然淌过。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 “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沉静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无论对手是谁,我都有把握把他捏碎。你们要做的,就是乖乖等我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仰望着他的脸庞,语气变得轻快,“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带够礼物。” 说着,他伸出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动作轻柔地拂过苏晓樯柔软的发顶,零顺滑的金发,还有绘梨衣细软的发丝。 “好了,收拾收拾行李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先去找老唐和康斯坦丁碰个头,把细节再敲定一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健,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宿舍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三个女孩坐在满地的零食中间,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句让人心安的承诺。 ... 路明非推开门时,老唐正翘着二郎腿,对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调试着复杂的炼金矩阵,康斯坦丁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一柄全新的炼金匕首。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路明非走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诺顿,康斯坦丁。这次我们的对手,很可能是龙王之中最强大的战士——完全体的奥丁。”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有信心吗?” 刚才还一脸悠闲的老唐,闻言瞬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垮”地一下瘫进椅子里,苦着一张脸,用近乎哀嚎的语气说道: “明明!要不你现在就直接杀了我算了!”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如果是对上完全体的奥丁,哪怕是一对一,我手持‘七宗罪’也未必怕他!可你现在让我俩——”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停下擦拭动作、微微蹙眉的康斯坦丁,“——两个连正经‘茧化’过程都没经历过的半吊子,去跟那个老怪物死磕?这哪是去打架,这分明是去给人家加菜啊!还是主动送上门的那种!”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用力晃了晃。 “所以啊,我这不是来了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别这么悲观行不行?有我在,怎么可能真让你们去送死。” 老唐被他勒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哦?那你倒是说说,打算怎么办?我们这状态,跟完全体的奥丁差着境界呢,怎么弥补?” “简单,”路明非松开他,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先帮你们把‘茧化’这个过程给补上,先推到亚成年体剩下的再说。”他边说边转身朝门口走去,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找个足够空旷、能折腾开的地方。” 路明非领着老唐和康斯坦丁,来到芝加哥郊外一片开阔的草地。夜风掠过齐膝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四野无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际线处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带。 站定后,路明非随意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巧地划动。没有吟唱,没有材料,甚至没有常见的能量波动,一座极其繁复、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炼金法阵,便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迅速构筑、展开。线条精准而优雅,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法则。 作为整个炼金术界数一数二顶级大师的诺顿,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试图解析那些流动的符文和结构,却发现其底层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体系。 “握草……”老唐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办到的,完全不讲道理啊!”这感觉就像一个顶尖的物理学家,突然看到了有人徒手搓出了一个小型核聚变反应堆,而且还没用任何已知的公式和原理。 路明非听到他的嘀咕,转过头,嘴角带着无比自信的笑容。 “嘿,臭小子,”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别忘了,眼下整个炼金体系,当初都是我构筑的。还需要跟你讲什么道理?”他用下巴指了指法阵中央那片最明亮的光域,“去,和康斯坦丁一起,站到圈中心去。” 几乎就在诺顿和康斯坦丁踏入法阵核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人的身形在光芒中骤然模糊、扭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塑。下一秒,光芒猛地向内收缩、凝聚——原地赫然出现了两枚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辉光的茧! 那两枚茧静静地矗立在法阵中央,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而整个法阵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炽烈,在漆黑的夜幕下,竟如同两轮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妖异明月,将整片草地映照得一片诡谲! 龙王从幼年体迈向更高形态的茧化过程,需要吞噬难以想象的海量能量!这能量不可能凭空产生,而此刻,为这两轮“红月”提供燃烧燃料的,正是静静站立在法阵边缘的路明非自己。 然而,能量的汲取远不止于此。以法阵为中心,整片草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生命力——青翠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枯黄、卷曲,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枯萎的浪潮无声而迅猛,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地,在几分钟内就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焦土。大地深处的能量,正被这古老的仪式疯狂攫取。 这场惊心动魄的茧化,足足持续了半个夜晚。 当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时,那两枚巨茧的表面,终于传来了细微而清晰的“咔嚓”声。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茧壳破碎! 从破碎的茧中显现的身影,已不再是之前的少年模样。 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蛛网般的龟裂纹路急速蔓延,碎石簌簌坠落,尘土飞扬。路明非面色不变,沉稳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两枚巨茧之上。 巨茧表面,一片片岩石般厚重的硬壳开始剥落。就在那裂缝深处,骤然亮起几道昏黄色的、如同巨型探照灯般的光柱,穿透尘埃,直直地照向路明非! 那根本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轰隆——” 岩壁般的茧壳彻底崩裂,一道修长如蛇、却布满森然鳞片的黑影,率先从裂缝中疾速游出!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路明非,那对昏黄色的巨眼冰冷地凝视着他。 龙,对于混血种而言,始终是一个抽象而多变的概念。真正见过古龙完全形态的人少之又少,而这种生物天生具有彻底改变骨骼结构、伪装形态的能力。因此,古代典籍中的龙时而如同带翼的四足恐龙,时而是貌美的那迦蛇人,时而又化为独角的长蛇。民间画诀甚至有“一画鹿角二虾目、三画狗鼻四牛嘴、五画狮鬃六鱼鳞、七画蛇身八火炎,九画鸡脚画龙罢”的说法,说白了,就是个“九不像”的聚合体。 然而此刻,所有神秘的面纱都被彻底撕去。这个史前遗族最原始、最凶戾、最伟岸,也最锋利的真实样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世间! 率先突破茧壳的,是它那修长而强健的脖颈,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紧接着,是那具无法用任何语言完全描述的、古奥而庄严的庞大躯体。它显然是爬行类的构架,却远比任何已知的爬行类都更具一种令人心悸的“美”——那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深邃之美,是足以让万物敬畏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完美形态。它全身的鳞片如同活物般,从前至后依次张开、合拢,发出金属摩擦的铿锵之声。布满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绝对威严。它俯视着下方的路明非,猛然张开了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翼,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利嘶吼! 这才是真正的神话巨兽!其体长,赫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乃至四十米,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撼动整个空间! 路明非仰头望着这具堪称完美的造物,瞳孔中映照着那对昏黄的龙瞳,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有衣角在巨龙展翼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两位真正的、展现出龙王本初威严姿态的存在!周身流淌着如有实质的、融合了法则与权能的光辉。他们的眼瞳中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轨迹,仅仅是静立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为之凝滞,空间都似乎在向他们俯首。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完全形容那种状态——那是超越凡俗理解的高贵,是执掌权柄的绝对威严,如同世间基本法则的具象化身。 遮天蔽日的黑翼缓缓收敛,那令人窒息的龙威如潮水般退去。两位巨龙庞大的身躯在流动的光影中迅速缩小、重构,最终变回了老唐和康斯坦丁熟悉的人类形态。两人落回地面,脸上还带着一丝刚从强大形态转换过来后的恍惚。 老唐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胜之前的力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始终平静地站在原地的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明明,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干,“你这……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路明非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并没有。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呢。”他指了指自己和周围依然一片枯寂的大地,“能量的缺口太大了,保守估计,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的积累。现在的我,本质上还是个幼年体。” “这……”老唐彻底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一个“幼年体”,随手就帮两位龙王完成了至关重要的茧化,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体系的认知范畴。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消化这个过于冲击的事实。 作为曾经参与过那场颠覆纪元叛乱的龙王,诺顿本该清晰地记得黑皇帝尼德霍格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但事实上,关于那段向黑王举起反旗的记忆,早已被他自我封存,或者说,是近乎彻底地删除了。因此,他此刻的认知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白——他“知道”作为黑王的路明非很强,强到即使是他和康斯坦丁以完全体融合而成的超进化形态,也远远不及。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概念,缺乏真实的质感。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手中攥着一万块钱的人,或许能大致想象出百万富翁的生活是如何优渥;但对于坐拥百亿资产的巨富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其背后的权力、资源和生活方式,则完全超出了他想象力的边界,只剩下一个空洞而敬畏的符号。 路明非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平静,在他此刻感知中,不再是无害,反而更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将无限力量收束于毫末之间的绝对掌控。老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好了,这还只是恢复到亚成年体而已。”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对付手持‘昆古尼尔’的成体奥丁,对你们来说,依然有些勉强。” 他顿了顿,目光在诺顿和康斯坦丁之间扫过:“所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第二阶段的强化。”他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合拢,“龙王,生来便是残缺的。权柄与力量被一分为二,一人承载‘位格’的尊贵,一人执掌‘力量’的实质。唯有当你们合二为一,才能真正唤回那位完整的君王 龙王的超进化形态。——那才是足以被称为‘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向前迈出一步:“而现在,我将为你们解开这与生俱来的枷锁,让分离的‘权’与‘力’……重归一体!” 第191章 战前准备 路明非话音未落,老唐猛地抬头,一双黄金瞳骤然点亮,死死锁住路明非,周身瞬间绷紧,甚至下意识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等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权与力的融合?!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吃掉康斯坦丁吗?!”这一瞬间,诺顿意识几乎将老唐完全覆盖 “哥哥……”旁边的康斯坦丁闻言,却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些委屈,“你……不想吃掉我吗?” “你看,你又急。”路明非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做那种为难的事。我还不了解你吗,老唐?”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诺顿只觉得眼前一花,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完全没能察觉的情况下,已然出现在他身后。下一刻,一条手臂便亲昵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脖子。 “确实是一种融合方式,”路明非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不过,是可以分离的。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嘛。”他手臂微微用力,诺顿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洋般的力量压来,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着坐到了地上。 三人就这么围着坐成了一小圈。诺顿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路明非明明自称还是“幼年体”,明明刚刚为了帮助他们茧化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可此刻随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传来的力量,却依旧深不可测,让他连一丝有效的反抗都做不到。 路明非看着诺顿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兄弟相残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用力拍了拍诺顿紧绷的肩膀。 “简单来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无害,“就是字面意思——你‘含着’康斯坦丁就行了。”他特意在“含着”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点恶作剧的调侃。 看着诺顿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康斯坦丁微微泛红的脸颊,路明非赶紧摆手补充:“别想歪!我指的是,我会暂时解开你们血脉之间的那层隔阂。到时候,你只需要像含着一颗糖那样,就能完成力量的初步共鸣和融合,进入超进化体状态。”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绝对安全无痛, reversible(可逆的),完事儿还能吐出来,啊不是,是分离开!” “路明非!你丫是不是故意憋着坏呢!说话大喘气!”老唐反应过来,老脸一红,气得直接给了路明非一记肘击,“这么简单的操作被你形容得跟邪教献祭似的!不能早点说清楚吗!” 路明非敏捷地侧身躲开大部分力道,揉着被撞到的肋骨,一脸无辜地撇嘴:“不是……你也没问具体操作流程啊?上来就摆出一副要清理门户的架势,我哪来得及细说?” 康斯坦丁看着瞬间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 仕兰中学古朴的校门前,绘梨衣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矗立的两座等人高的石雕。晨光洒在石像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哇——这就是小苏和Sakura以前上学的地方吗?”绘梨衣眨了眨大眼睛,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惊叹。 那两座雕像一男一女,女生的面容雕刻得有些模糊抽象,看不出来原型是谁;但那个男生的雕像,眉眼轮廓,竟和路明非有着九分、乃至十分的相似,仿佛就是照着他少年时的样子刻出来的。 苏晓樯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闻言忍不住笑了:“嗯呢,就是这儿了。”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伸手轻轻捏了捏绘梨衣的脸颊,“还有,不许叫我‘小苏’!” 一旁的零也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地漾开一丝真实的、带着调侃的笑意,接口道:“嗯,苏晓樯同志在这里,可是留下了不少‘光辉传说’的啊。” “喂!零!你别瞎说啊!”苏晓樯瞬间炸毛,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天知道零这家伙到底偷偷调查到了自己多少中学时的黑历史!她张牙舞爪地就朝零扑了过去,试图捂住她的嘴。 零似乎早有预料,灵巧地一个侧身,轻飘飘地躲开了苏晓樯的“袭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气鼓鼓的苏晓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苏晓樯见偷袭不成,立刻转换策略,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凑近零:“好姐姐~给我留点面子嘛,求你了!” 零看着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放过了她。 仕兰中学古朴的校门渐渐消失在身后,苏晓樯一手挽着绘梨衣,一手拉着零,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今天先踩个点,等明天有空,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座学校,每一个角落都有故事哦!”苏晓樯说着,话锋一转,“现在嘛,打道回府!得开始准备了,今晚可是要下‘尼伯龙根’呢!” “准备什么?”零微微挑眉,似乎没太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零食啊!”苏晓樯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薯片、可乐、麦丽素……雪碧、薯条、牛肉干……大概就先这些吧!”她一边想一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规划一次长途旅行,“我们不是去‘参观’尼伯龙根吗?我还没去过呢,会不会特别阴森恐怖啊?得带够吃的压压惊!” 零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摇头,打破她的幻想:“嗯……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就我所知,尼伯龙根内部的环境,跟现实世界基本是完全一样的,没什么妖魔鬼怪。” “啊……这样啊。”苏晓樯闻言,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下一秒她又立刻振作起来,握紧了拳头,“那就更要多带点好吃的了!要不然在一个跟现实没两样的地方干逛,多无聊啊!” 绘梨衣在一旁听着,跟着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带零食是天经地义的重要事项。 …… 三个女孩推着两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从超市收银台出来,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零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零食,忍不住扶额,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你们两个……心是真大啊。那可是‘死者国度’,龙王的领地。被你们说得跟周末郊游似的。” 苏晓樯闻言,不屑地轻哼一声,指了指零面前那辆明显更满、几乎看不到购物车本体的“大山”:“有本事,你先把你面前这‘两座大山’放下了再说风凉话!” “一码归一码,”零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去什么地方是次要的,但吃的东西,永远不嫌多,永远没有错。”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绘梨衣,这时轻轻扯了扯零的衣角,仰起脸,用她特有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净声音,精准地补了一刀:“可是,明明刚才在超市里,是零姐姐你拿得最快、最多,我们推着车差点都没跟上你呢。” 零的耳根几不可见地泛起一丝微红,但她迅速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强行解释道:“我这叫……战略性储备。万一在尼伯龙根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必须有充足的食物保障。” “呵呵,”苏晓樯立刻发出毫不留情的笑声,故意拉长了调子,“战略——储备——?那你买这么多魔芋爽干什么?是打算减肥吗?”她掐住零的小肚子。 绘梨衣看着零被怼得一时语塞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 老唐悬停在高空,双翼在云层间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暂时与康斯坦丁完成了力量的融合,此刻正以青铜与火之王的超进化形态,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街道上推着购物车嬉笑打闹的三个女孩。他摸出手机,拨通了路明非的电话。 “喂,明明啊,”老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你这些……女朋友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性格啊。”他看着苏晓樯和零为了零食互相斗嘴,绘梨衣在一旁“天真”补刀的场景,忍不住摇了摇头。 电话那头,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简短地回应:“那你以为呢。” “所以我的任务,”老唐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确认道,“就是确保她们这趟‘旅游’绝对安全,对吧?” “嗯呢,”路明非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拜托了。” 老唐挂断电话。他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扫视着下方的城市,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作为龙王,极致暴力,极致权柄的代表,给别人当保镖……还真是第一次。 而此刻的路明非本人,早已不在卡塞尔学院,甚至不在芝加哥。他正独自站在北京某条寂静的地铁隧道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锈蚀气味。他面前,是一面布满斑驳涂鸦、仿佛隔绝了时空的墙壁——那里,正是通往夏弥的尼伯龙根,不过暂时还是不要急着进去,自己还是要找个地方先冒一会。 ... 第192章 另一边 路明非带领的小队出发还不到半天,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划破了学院的平静。新的紧急情报被送到昂热校长面前——国内再次出现了龙王活动的确切迹象,而且这一次的与路明非那边只是发现了尼伯龙根不同,这是真正的龙王复苏的消息! 龙王苏醒的消息已无法掩盖,这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整个执行部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全速运转起来,所有能够调动的精锐专员被分为数个小组,几乎倾巢出动。就连在校学生中也组建了两支尖刀小组,投入其中 楚子航,芬格尔。 恺撒,诺诺,夏弥。 校长办公室内芬格尔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屏幕冲着昂热校长大声嚷嚷:“我说校长!这团队分配也太不公平了吧?!”他挥舞着手臂,表情夸张,“你看看那边!恺撒小组,三个正儿八经的‘A’级精英!诺诺和恺撒还是高年级,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再看看我们这边?”他用力拍了拍身旁楚子航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一个暴力分子,带一条资深废柴?这配置是去屠龙还是去给龙王加餐啊?” 昂热校长面对芬格尔夸张的抗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不能这么简单地看问题。”他抬眼看向芬格尔,“恺撒那一组,是一个一年级、一个三年级加一个四年级。而你们这一组,是一个三年级,加上你这位九年级的‘资深前辈’。从资历总和来看,你们才是经验更丰富的团队。” “喂!校长!资历能这么简单相加吗?!”芬格尔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照这么算,我芬格尔一个人就顶他们三个年级之和了?这合理吗?!” “不开玩笑了。”昂热放下茶杯,神色稍稍严肃了些,“派出恺撒小组,并非我的个人决定,这是校董会的明确意见。楚子航的血统评级至今仍是‘存疑’,校董会出于谨慎,坚持要求增加一个小组作为策应和保险。至于陈墨瞳和夏弥作为组员,则是恺撒本人的选择。” 芬格尔听到这里,立刻扭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子航,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师弟,我这人可不是爱挑事的人,”他煞有介事地说,“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安排听起来……怎么有点明目张胆挖墙角的意思?要是有人敢这么挖我的墙角,我说什么也得跟他玩命!” 楚子航依旧抱着村雨,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芬格尔义愤填膺的脸,最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说: “任务就是任务。走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机库,背影没有丝毫犹豫。 芬格尔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挠了挠头,快步跟了上去,嘴里嘟囔着:“哎等等我啊……玩命归玩命,任务还是得做……” …… 另一边 安珀馆大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这座被恺撒租下的校内别墅,经过精心装修,已然成为一座融合了古典奢华与现代功能的行宫。此刻,舞池中央的长桌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漆黑的金属箱,箱体泛着冷峻的光泽。 箱盖被依次打开,发出清脆的锁扣声。箱内陈列的装备形态各异,结构精密而古怪,常人单凭外形绝无可能猜出其真实用途——即便附有说明书,使用它们也极具风险,因为这些装备的设计逻辑,本就源于一群思维异于常人的开发者。 卡塞尔学院装备部,以其独特的方式,隆重登场。 一群穿着白大褂、眼神中闪烁着狂热与专注的研究人员正围在桌旁,熟练地调试着这些“杰作”。恺撒·加图索身穿剪裁优雅的定制西装,如同巡视领地的君主,带领着他的新组员夏弥,缓步穿梭其间。夏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奇特的装备,眼神里充满了新奇,这场面颇有几分皇帝带着宠妃驾临夏宫视察的意味。 装备部的设计理念,用一个词就能精准概括:艺术就是爆炸! 手电筒是炸弹,打火机是炸弹,刀剑是炸弹,包子也是炸弹,甚至护照都是触发式的炸弹! 夏弥的眼睛瞬间亮起了桃红色的心形光芒,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把抓起桌上那个造型奇特的打火机。 “这个!我可以拿走吗?”她兴奋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恺撒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没问题。你要是感兴趣,那边那台肩扛式狙击炮也可以一并带走。” “免了免了!”夏弥兴高采烈地拒绝了更大的诱惑,专注地把玩着到手的打火机。她拇指轻轻一推,“咔嚓”一声,一道细长而锐利的火焰瞬间喷涌而出,焰尖稳定地延伸出近七十厘米,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燃烧得如此“熊熊烈烈”的打火机了,这简直就是一柄便携式的光剑! 恺撒看着她像只灵活的兔子般雀跃的身影,以及随着动作起落的柔顺长发,心里不禁暗想:这女生要么是神经粗得能跑马车,要么就是骨子里适合进装备部的那种天才疯子。 他缓步走到夏弥身后,因为身高差距,他微微弯下腰,才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我帮过楚子航一次,可不意味着我就是他的朋友。对手,永远是对手。”他顿了顿,“你不担心自己是在接受来自‘敌人’的礼物吗?” “我是来当卧底的呀!”夏弥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回答,同时熟练地将打火机揣进兜里。她顺手端起旁边桌上放着的一块奶油蛋糕,把脸埋进去吃得津津有味,连嘴角都沾上了粉红色的草莓酱,含糊不清地补充,“就前几天,我们聚会的时候,我刚跟楚子航表白,你忘啦?” “我知道,我知道。”恺撒只有点头的份,也懒得深究。 等到装备部的研究人员们收拾好工具,像一群完成表演的艺术家般吵吵嚷嚷地离开后,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位静静站在门外的女孩与离去的人群擦肩而过,她正伸出手准备敲门。 恺撒看到她,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脸色微微变了。 “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他转向还在和蛋糕奋战的夏弥,语气恢复了那种哄孩子般的温和,“如果还想吃蛋糕,冰箱里还有,自己去拿就好。” “唔……真慷慨!”夏弥立刻领会,像一阵风似的从那位沉默的女孩身边闪过。两个女孩在交错瞬间,目光短暂接触,彼此礼貌地微微点头致意。 陌生的女孩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手中紧握着一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牛皮纸信封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很守约。”恺撒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走向一旁的小吧台,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喝点什么吗?” 女孩将沉重的信封袋放在茶几上,推向恺撒,动作干脆利落。 “用不着招待,把东西交给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这里面是楚子航托我影印的狮皮卷资料,原件由狮心会保管,不少部分已经残破不堪。关于‘爆血’的所有记录都在里面了——我看不懂,但你应该可以。毕竟你是自诩与他比肩的人,而他正是从这些残缺的记载里领悟出那条危险路径的。” 恺撒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你果然信守承诺。不过,楚子航允许你接触这些核心机密,是基于对你的信任。你现在把它们交给我,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这与你无关。”女孩迎上恺撒审视的冰冷目光,毫不退避,“我们之间的交易很简单:你在听证会上支持楚子航,我就把这些影印件给你。现在交易完成,我该走了,还有论文要赶。”她说着便站起身,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如果他发现,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洞悉了‘爆血’的秘密,而且是通过你……他会恨你吗?”恺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欣赏着女孩修长而挺直的背影,“这是算他独有的‘财富’,你未经允许就动用了。” “他只是个死小孩,根本不懂怎么打理自己的生活。”女孩的口气里透着一些烦躁。 “死小孩?”恺撒一怔,对这个称呼感到意外,“我一直视为劲敌的人,在你眼里只是个……死小孩?”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眸异常的认真:“是的,死小孩。但死小孩也分很多种——有的在无助时会哇哇大哭,有的则会犟着脖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自己的路。他就是后一种。可无论哪一种死小孩,都需要有人在一旁帮衬着点。” “为他付出这么多,值得吗?”恺撒转身靠在窗边,目光投窗外“我很抱歉,如果知道你这个时候来,我会让夏弥在别的房间等候。” “没关系。”女孩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了下来,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他……和他是否喜欢我,本来就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恺撒目送着她转身,在她手指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会把他平安地从中国带回来。”他的语气平静,“有我在,他根本不会有机会和龙王正面交锋。但是——”他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那之后,他最终会选择夏弥,还是选择你,这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事了。有些事……如果是我,我会去争取。” 而另一边在偷听的夏弥,听到恺撒的话。差点没憋住笑。 夏弥也不知道,连龙都没见过的家伙,会有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拦得住龙王。 这不国道上面逛漫展——coS减速带 恺撒优雅地举起手中斟满的水晶杯,向着女孩的背影微微致意:“晚安,苏茜。” 苏茜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回应:“照顾好诺诺……”只是后面未尽的话她没有再说。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合拢,将室内奢华的灯火与走廊的昏暗隔绝开来。苏茜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停留了几秒,随后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第193章 →→ 北京,黄昏时分。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人行道上熙熙攘攘。路明非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在“冥照”的庇护下,无声无息地穿行于人流之中,没有任何一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似随意地踱着步,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周围看似寻常的路人,嘴唇微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混血种的比例,高得有点离谱了啊。”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城市的喧嚣吞没,“这密度,快赶上早晚高峰的地铁站了。” “是啊,”他身旁的空气里,传来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回应声,“毕竟‘屠龙’这壮举,名头太响亮了。谁心里还没个当英雄、一举成名的梦呢?赏金和荣耀,总是诱人的。” 路明非的视线掠过几个看似在等人、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男女,又瞥见街角咖啡馆里那个一直盯着平板、手指却在桌下无意识敲打着某种节奏的年轻人。他轻轻啧了一声。 “真就没人亲眼见过龙类发起疯来是什么场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嘲讽,“指望着靠人多捡漏?这跟蚂蚁商量着要去咬死大象有什么区别。” “嘿,你可别小看这些‘蚂蚁’。”空气中的声音带着点玩味,“他们大多是刀头舔血的赏金猎人,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赌性大着呢!万一真走了狗屎运,蹭到点边角料,那可就一波肥,直接财务自由了。高风险,高回报嘛。” 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夕阳的余晖将古老的砖墙染成暖橙色,与远处现代玻璃幕墙的反光交织在一起。 “好嘛,说正事。”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斑驳的墙上,神情认真了些,“奥丁那边,有靠谱的线索了吗?” 空气中的声音也收敛了玩笑的意味:“有一些零星的踪迹,像是故意留下的擦痕,疑似的能量波动也捕捉到几次。但是……”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凝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那家伙滑溜得很,像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他果然还是猜到了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那你觉得,以他的性格,接下来会怎么做?” 空气中那个声音沉吟片刻,回答道:“亲自出面,策反诺顿。用高官厚禄、甚至平分天下的空头支票作为诱饵。而在我们这边,他会用分身周旋,但对确定会出现在北京的夏弥……他会全力出手,力求必杀。无论哪一边成功,他都稳赚不赔。” “嗯,说得不错。”路明非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听完了一场有趣的推理。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颈,“走吧,打会游戏去。反正现在干等着也是无聊。” “需要我陪你吗?”那个声音问道,带着点跃跃欲试。 “别了吧,”路明非笑着摇头,“跟你打,肯定是必赢的局,那多没意思。” “哥哥……”那个声音立刻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被嫌弃的委屈和夸张的伤心,“你这说法,也太伤人心了吧?” 路明非哈哈一笑,不再理会那故作哀怨的声音,双手插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在冥照的掩护下,融入了北京愈发深邃的夜色和霓虹灯光之中。 夜色渐浓,空气中隐约传来声音。 “哥哥,真的不用我陪你玩吗?”那个声音还在坚持不懈。 “不要。”路明非回答得干脆利落。 “哦……”声音顿时蔫了下去,透着浓浓的失望,“那我就回去剪视频去了啊?新闻学这方面,哥哥懂的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就在那声音仿佛真的要消失的时候。 “等等。”他停下脚步,摸了摸鼻子,语气变得有点不自然,仿佛在给自己找补,“咳咳……那什么,我突然觉得吧,玩游戏确实是促进兄弟感情的最好方式。走了走了,一起一起,别磨蹭!” 那声音立刻重新活跃起来,充满了欢快:“真的吗?不会太麻烦哥哥了吗?” 冥照的微光摇曳了一下,仿佛有两个无形的身影勾肩搭背,晃悠着转向了街角一家灯火通明的网吧。隐约还能听见路明非在小声嘀咕:“……主要是怕你一个人剪视频太寂寞……” …… 北京朝阳区某地下网吧,浑浊的空气在日光灯管下缓慢翻滚,烟草与泡面的气味混合成一种特有的、令人昏昏欲沉的氛围。 欢呼声、咒骂声、以及戴着耳麦与网络那端不知名妹妹软语诉衷肠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百十台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彻夜不眠、眼圈发红的脸,破损的沙发里陷着一个个“包夜”的兄弟,左手夹烟,右手紧握鼠标,如同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收银台后的小妹早已酣然入梦,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世间一切的嘈杂与悲欢,仿佛都浓缩于此。 路明非,正窝在角落一台电脑前,耷拉着眉毛,面无表情。 这是今晚第十五个敢来挑战他的人。前十四位好汉,已被虐得丢盔弃甲,有的愤而摔键盘大骂,有的则目光呆滞、喃喃自语仿佛参透了什么人生禅机。 网吧里所有打星际的兄弟都被这横空出世的“神人”震住了。他喝着可乐,一脸没睡醒的慵懒,却将一众自诩高手的兄弟杀得片甲不留。 最让人无法容忍的是,这家伙偶尔觉得手痒了,还会随意换成左手操作鼠标!这对于将星际视为信仰的玩家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好比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紫禁之巅决战,西门吹雪却不带剑,扛了把钉耙上场,而叶孤城依然被打得落花流水,除了当场自刎,简直找不到第二种挽回颜面的方式。 这分明是来踢馆的吧!被逼到绝境的兄弟们,只好搬出了最后的救兵——狗哥。狗哥是这片网吧的泰山北斗,早已臻至睥睨天下、难求一败的境界,用他自个儿的话说,“寂寞得只能回家哄娃睡觉”。 接到电话,狗哥震惊之余,竟生出一种“独孤求败忽遇东方不败”的幸福感,急忙在家跪了半小时搓衣板,才换来老婆恩准晚上出门,当即趿拉着拖鞋就火急火燎赶来。 然后,他就被结结实实敲了七记闷棍。从第一盘开始,狗哥就连战连败,毫无还手之力。他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和什么“东方不败”生在了一个时代,而是倒霉催地跟“变形金刚”活在了一个世界——任你玄铁重剑如何大巧不工,砍上去对方只是叮当响几声,然后随意一脚就把你踩平了。 而完成这一切的,只是个看起来没精打采、耷拉着眉毛的熊孩子。路明非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随手敲了几下键盘,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他从洗手间回来,看到屏幕上只留下对手打出的“GG”(Good Game,认输),几秒后,狗哥的角色退出了游戏。 “高手……!”狗哥走了过来,脸上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诚恳的请教之意,“再……再来一盘吧?真心想请教一下。”他转头朝柜台喊道:“老板,给拿两瓶营养快线!” 路明非刚重新握住鼠标,手指却忽然停在半空。他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僵硬,甚至掺杂着一丝压抑的愠怒。他慢慢松开鼠标,朝狗哥摆了摆手。 “不用了,先不打了。”他的声音低沉,与方才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有一位……‘老朋友’,找过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网吧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熨帖白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姿态从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精准地落在角落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晚上好啊。”男人扶了扶眼镜,“又或者,我该称呼你……零号?”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晚上好啊,赫尔佐格博士。真是……久违了。” “托你的福,”赫尔佐格博士微笑着,语气像是在和老友寒暄,“我得以了解到一些,原本在这个时间点我不该知晓的‘内情’。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路明非没有接话,而是迈步走到赫尔佐格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侧头,凑近博士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细语地说道,那声音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赫尔佐格博士,您开发的这项‘技术’,也让我非常……满意。”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却字字如刀,“其他人,我通常只能杀一次。但对你……我可以杀十次,一百次,一千次……这刚刚好,足够让我慢慢、慢慢地泄愤了。” 路明非说完,不再看赫尔佐格一眼,转身坐回电脑前,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随手掸去衣角的灰尘。他拿起那瓶喝剩的可乐,仰头猛灌了一口,视线重新落回闪烁的游戏画面,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平静,如果不看眼中隐约涌动的金色流光的话! 序列号:119 危险程度:灭世 血系源流:白王 言灵·婆娑世界 站在原地的赫尔佐格,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冻结、崩解,如同摔碎的石膏面具。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攫住了他,眼球剧烈震颤,瞳孔涣散成一片空洞,喉咙里挤出断续的、非人的呜咽。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与癫狂大笑,手脚并用地冲出网吧,踉跄扑到街边,对着墙角一块布满污渍的石头“噗通”跪倒,开始以头抢地——额骨与坚硬路面撞击的闷响令人齿寒,鲜血迅速染红了石面与地面。他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只是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磕头的动作,直到生命随着飞溅的血肉一同耗尽,最终软塌塌地瘫倒,再无生机。 此时,夜空乌云悄然汇聚,一道惨白的惊雷撕裂天幕,垂直劈落!电光精准击中那具残破的尸体,瞬间将其化作一小撮灰烬,随即被掠过的夜风卷散,无踪无迹。 而网吧内外,喧嚣依旧。敲击键盘的噼啪声、玩家的叫骂哄笑声、街道的车流鸣笛声……一切如常。无人侧目,无人惊叫,仿佛刚才那幕毛骨悚然的景象从未发生。不仅是网吧内,整条街上所有生灵——行人、司机、混血种、甚至蜷缩的野猫——都对此毫无察觉,他们的感知被无形之力彻底抹去了这段现实,如同水面被石子划过后又迅速平复,未留一丝涟漪。 路明非。他打了个轻轻的嗝,带着碳酸饮料的气息。 …… 北京某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内,灯火通明,却是一片狼藉。打印的资料如雪片般散落在地毯上,几台笔记本电脑同时运转,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墙壁上投射着巨大的北京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圈画出密密麻麻的焦点。空气中混杂着炸鸡、披萨和碳酸饮料的味道,桌上放着两个吃了一半的全家桶,景象堪比大学期末考前夜的男生宿舍。 楚子航端坐在唯一还算整洁的书桌一角,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从入住酒店投入工作至今,他几乎未曾合眼,全靠高热量零食和咖啡因维持运转。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芬格尔。这位九年级前辈深陷在一堆资料中间,一手拎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红酒瓶,另一只手抓着一只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吃得满嘴油光,惬意得像一只在阳光下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癞蛤蟆。 “也不知道路明非那边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楚子航忽然停下敲击,望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弟啊,”芬格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灌了一口红酒,“先别操心你家那位小男友了。咱们自己这摊子事儿还棘手得很呢。”他晃了晃鸡腿,“人家恺撒小组兵强马壮,个个是精锐。咱们这儿可就全靠你了,还得拖着我这个……呃,‘拖油瓶’。” 楚子航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纠正:“你大概误解了这个词的意思。中文里,‘拖油瓶’通常指女人再婚时带去的与前夫所生的孩子。”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比如我,就是个拖油瓶。” 芬格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噎了一下,随即把鸡腿一放,坐起身来:“我说,你从刚才起就一直捣鼓这些数据,我们不是来屠龙的么? 怎么到这我们还成了宅男吗?是受路明非那小子的影响了?他一个“游戏宅”,你现在是个“科技宅”,我嘛……勉强算个美食宅。按理说,我俩不该是带着装备满北京城追踪龙类痕迹么?” “你不理解很正常。”楚子航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语气依旧平稳,“我的学科方向偏向炼金术理论与能量轨迹分析,属于应用科学。你的专长是龙族历史谱系与行为模式研究,更偏向文献与社科。简单来说,”他终于侧过头看了芬格尔一眼,“我是理科生,你是文科生。” “妈的!上了九年大学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文科生!”芬格尔仰天哀嚎,愤懑地猛灌了一大口红酒。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键盘声轻响。忽然,楚子航再次开口,问题突兀得让芬格尔差点呛到。 “师兄,你以前有女朋友么?” “喂……!”芬格尔瞪大了眼睛,用力拍了拍胸口才顺过气,“这是什么神转折?前言后语之间不需要一点铺垫过渡的吗?你们理科生的脑回路果然都是直来直去的愣货!” “对不起,忽然想起,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楚子航的问题让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瞬间挂满了追忆往昔辉煌的神情。 “有什么不方便?那是我璀璨的战史!情场上不朽的丰碑!”芬格尔挥舞着红酒瓶,声音陡然拔高,“想当年,我也曾是风靡校园的‘A’级精英!入学头几年,我就是你这种……呃,虽然你好像不是这种……但总之,我也是游戏花丛、无往不利的好汉!倾慕我的女生,在情人节送的巧克力多到能排成长队,多得我不得不把它们统统融化成巧克力酱,够我抹上一整年的早餐面包!” “所以,你当时是有固定女友的?后来分手了?”楚子航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追问,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 “嘶——”芬格尔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利箭穿心的痛苦模样,“伤口……师弟你这话精准地戳到了我的旧伤疤!” “抱歉。”楚子航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咨询一下……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而她现在就要嫁给别人了。你会选择告诉她你的心意吗?” 芬格尔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绕这么大圈子,合着你是担心路明非那小子心理健康啊?我说师弟,你是不是操心过头了?人家现在正左拥右抱,快活似神仙,‘女朋友’这概念对他而言,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也动摇不了他‘最强后宫王’的宝座。”他顿了顿,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不过真要是我嘛……我估计我不会说。” “那么,你的选择和路明非一样。”楚子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手打开一罐可乐,呷了一口。 “等等!什么叫一样?”芬格尔眼睛一瞪,音量又提了起来,“我为什么非要跟她说那些酸溜溜的话?我会选择直接先下手为强,爆掉那个新郎官!”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楚子航的预期。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暴力方案的可行性,然后才抬起眼,接着问: “如果他不说,这份被刻意隐瞒下来的感情,是不是就变得一钱不值?也许有一天,他会带着这份感情默默死去,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出来?” 芬格尔说完那番话,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情绪击中,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地栽倒在那堆散乱的资料中间,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他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有些空洞。 “感情这个东西啊……”他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嘲弄,“有的人的,很值钱,千金不换。可有的人的,就很……垃圾。”他侧过头,看向依旧坐得笔直的楚子航,“就拿路明非现在来说,他的感情就显得特别垃圾。作为真正的S级,恺撒能给诺诺的,路明非现在其实什么都能做到,财富、力量、甚至安全感……但唯独一件事,他做不到了——他不可能只给诺诺一个人了。他那后宫开得,啧啧……感情本来是个挺神圣的词儿,可一旦掺和进来的人多了,就像往好酒里兑水,兑得多了,也就尝不出原来的味儿了,自然也就不显得神圣了。” 楚子航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低声重复了一句:“感情……原来是这样的吗?”像是在问芬格尔,又像是在问自己。 “每个人都不一样啰!”芬格尔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脑袋,打量着楚子航,“比如你这种神经病,你一旦喜欢上哪个姑娘,那绝对是天崩地裂级的。要是她要嫁人,就算迎亲的花车已经吹吹打打出发了,你也敢一枪轰断车轴,冲上去把人抢回来。”他用鸡骨头指了指楚子航,语气笃定。 “但路明非?”芬格尔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家伙绝对是个软蛋!就算恺撒邀请他当伴郎,他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肯定会穿得人模狗样、西装笔挺地站在诺诺身后,眼睁睁看着她嫁进加图索家。等仪式结束,回来把自己灌上两瓶廉价红酒,然后像头死猪一样睡过去,第二天醒来屁都不放一个。”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不发疯的感情……就没有价值?” “可以这么理解。”芬格尔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一个只会把心思闷在心里,什么实际行动都不敢做的家伙,他的感情就很廉价啊!不,说廉价都算轻的,那简直是……蠢得别具一格,蠢到脱俗了!” 第194章 包饺子 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故意捏着嗓子、故作神秘的呼唤:“鼹鼠鼹鼠,我是地瓜!” 楚子航起身打开房门,只见夏弥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肩上挎着、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她探头朝屋里望了望,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冲着床上的芬格尔做了个的鬼脸。 “哇噻!真乱诶!”她惊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这就是传说中的男生宿舍吗?还是那种会养蟑螂当宠物的神奇宿舍?我能进来吗?能不能先让你们的‘小宠物’们闪开点,我怕不小心踩到这些可爱的小动物……” 她今天穿了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格子长裙,脚踩直筒鹿皮短靴,外搭一件酒红色的羊皮小夹克,脖子上随意缠绕着一条紫色的长围巾,色彩碰撞大胆又和谐,让人眼前一亮,仿佛她家里真的有一个塞满奇装异服的步入式衣帽间。 “师妹今天太漂亮了!快来让师兄看看你的腰围长没长……”芬格尔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 夏弥眼疾手快,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奶酪蛋糕,拍在芬格尔脸上:“想得美!我是怕你们俩饿死在这儿,好心给你们送点吃的来的。”她小心的绕过满地的包装袋,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嘴角抽了抽,“你们这生活……过得真是有够……‘丰富’的哈。” “你不懂,这是师兄独特的修行方式!”芬格尔抹掉脸上的奶油,毫不在意,双眼发亮地盯着夏弥带来的袋子,“等适应了这种环境,以后去哪儿都能生存!这都是什么好吃的?北京特产吗?” “嗯呐嗯呐,”夏弥在沙发上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空位坐下,开始在大包小包里翻找,“我好歹是北京人嘛,今天正好要回家看爹妈,就顺路买了点东西,想着给你们也捎点。”她瞥了一眼正在默默收拾桌面的楚子航,又看了看芬格尔,笑道,“虽说你们这组有个正牌中国人,但看起来,芬格尔师兄你的生活自理能力,反而比某人要强那么一丢丢诶。” “过奖过奖!”芬格尔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这叫什么?这叫走到哪儿都能找到食物的生存本能!天生的,学不来!” 楚子航默默地把几个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对于两人的评价不置一词。 夏弥像变戏法似的从硕大的购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很快就堆满了房间里唯一干净的小茶几。 “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各种蜜饯果脯、十八街的大麻花……哦这个麻花是天津的……还有天福号的酱肘子,”她一边清点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够你们吃好几天的了,总比老啃炸鸡强。” 芬格尔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美食,立刻做西子捧心状,夸张地感叹:“啊!这汹涌而来的幸福感!师妹,你果然是我们安插在敌营的卧底吧?我就知道你心里终究是向着师兄我的!” “那当然,因为芬格尔师兄你最英俊嘛。”夏弥龇着牙,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芬格尔立刻转向一直沉默地盯着地图的楚子航,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响声在房间里回荡:“看!师弟!关键时刻,你们还是得靠师兄我出卖色相,才能摆脱终日与垃圾食品为伍的悲惨命运!” 楚子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之前冲夏弥点头打过招呼后,就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墙上那张布满标记的北京地图,眉头微蹙。 “还是没找到尼伯龙根入口的准确位置?”夏弥的学科方向也偏重实战分析,一眼就看懂了地图上的标记含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问道。 “嗯,”楚子航的指尖虚点在投影上,“关于这位龙王的情报太少,目前只有零星的能量波动被捕捉到,像是随机出现,完全没有已知的规律可循。” 夏弥也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既然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我跟爹妈打电话的时候提过,楚师兄你很照顾我,他们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顿便饭。” 楚子航闻言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展开,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芬格尔炸雷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喂喂!这又是什么情况?你们理科生的脑回路都是这么做跳跃式转进的吗?”芬格尔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透出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环节?可耻地……萌了!” “萌你个大头鬼啊!”夏弥猛地扭头,对着芬格尔龇牙咧嘴,作势要打,“就是普通的感谢饭!感谢!懂不懂?思想怎么那么复杂!” 芬格尔一听夏弥只邀请了楚子航,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摆出一副备受打击、忿忿不平的架势。 “那——为什么没有我?!”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里充满了控诉,“显然没打算叫我吧?!看!心虚了吧!脸都红了吧!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女生,果然还是嫌弃师兄我年纪大,是大叔了!刚才说什么‘师兄最英俊’全是骗人的鬼话!”他捶胸顿足,戏很足。 夏弥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得一愣,随即捂住脸,扭过头去,闷声说:“我……我不认识你……” 楚子航看着这场闹剧,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迟疑了几秒钟,才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对夏弥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任务也毫无进展。恐怕抽不出时间去拜访,非常感谢你父母的好意。” “哎呀,就是吃顿便饭嘛,再怎么忙,几个小时总挤得出来吧?”夏弥立刻凑近些,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楚子航,“主要是我那个哥哥,听说有个很厉害的师兄照顾我,在电话里吵着闹着非要见你,嚷嚷什么‘姐姐姐姐,我要大哥哥陪我玩’,吵死人了!我也是被烦得没办法才来邀请你的嘛!”她把脸凑到楚子航面前,脑袋像个小拨浪鼓似的晃着,眼珠骨碌碌转,带着的恳求,“赏个脸嘛,赏个脸嘛,楚师兄?” “我……”楚子航罕见地卡壳了,眉头微蹙,“我不太会陪人玩……”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表层的、也是他确实不擅长的点来回应。 “啊?”夏弥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你从小陪我玩到大的,你会不会陪人,我能不知道吗?”她双手叉腰,“你换个角度想嘛,一个跟你女儿相处了十几年的男生,你作为家长,现在有机会见一面,你能放心就这么错过吗?” 一旁的芬格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逻辑漏洞,好奇地插嘴:“等等!信息量有点大!他不是你哥哥吗?怎么又管你叫‘姐姐’?而且你之前好像提过是‘弟弟’?”他狐疑地打量着夏弥,“还有,你跟楚师弟认识十多年了,他居然还没见过你爸妈和这位……呃,既是哥哥又是弟弟的家人?” “是‘御姐’的‘姐’啦!”夏弥冲芬格尔吐了吐舌头,解释道,“他……生来有点特殊,发育比较缓慢,智力水平就像个小孩子,所以他心里一直觉得我才是姐姐,总这么叫我。”她的语气轻快,“而且他们一直留在北京治病,我一个人在外地上学,所以这家伙确实是没机会见到了,而且我觉得,你跟我爸妈应该能挺合得来的。” “说起来,帮助未成年人可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传统美德啊!”芬格尔立刻挺起胸膛,摆出一副义不容辞的姿态,脸上写满了“舍我其谁”的使命感,“我自然是责无旁贷!楚子航,你更是责无旁贷!”他说得铿锵有力,仿佛这是什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楚子航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他揉了揉眉心,妥协般地问道:“什么时候?” “大后天中午怎么样?”夏弥眼睛一亮,立刻接口,“包饺子!你看如何?热闹又家常。” “好的。”楚子航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应了下来。 “呀嘞?这可真是不巧了!”芬格尔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遗憾表情,“大后天中午我正好有安排了!虽然我非常、非常想陪你去师妹家吃饭,但实在抽不开身啊。师弟,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去赴宴了。”他边说边摇头叹气。 楚子航彻底愣住了,“你……”他难得地语塞了,看着芬格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能有什么安排?” 芬格尔闻言,潇洒地一甩他那头蓬松不羁的长发,让它们呈现出一种刻意为之的、艺术家的凌乱感。他整了整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襟,昂起头,仿佛在宣布重大事项说道: “参观北京798艺术中心。”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行程的高雅,“去感受一下先锋艺术的熏陶。” “你耍我的吧?”这句话在楚子航心里滚过,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啊!师兄你要去798啊?”夏弥已经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床边,顺手抽过一张白纸,拿起笔就开始画起来,“那边有好几个小众但特别棒的美术馆,我给你画个详细地图,保你不虚此行!” 再没人理会楚子航那无声的质疑和僵硬的姿态。夏弥和芬格尔头碰头地研究着地图路线,气氛融洽自然,仿佛“大后天中午楚子航独自代表卡塞尔学院去夏弥家包饺子并陪她哥哥玩”这件事,已经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成为了一个理所当然、无需再议的既定事实。 第195章 龙王间的战斗 四人站在高架桥的匝道口,夜风卷起些许尘土。眼前的景象平凡得令人失望——不过是一条普普通通、延伸向下的混凝土坡道,几盏昏黄的路灯懒洋洋地亮着,连个路牌都没有。 苏晓樯“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抱怨:“这就是传说中的尼伯龙根?也太……无聊了吧?跟回家的路没啥两样嘛。” 诺顿抱着手臂,打量着这片毫无特色的空间,撇了撇嘴:“嗯……我觉得这得分龙。主要得怪奥丁这家伙太没情趣了。”他搓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搞事的兴奋,“要是让我来设计,我就在这里面塞满刺蛇、飞龙,搞一支虫族大军!再弄个刀锋女王镇场子,那才带劲!” 零平静地扫视四周,语气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波澜:“大部分的尼伯龙根,进入时确实难以察觉异样。它们往往就是这样,完美地嵌入现实环境的缝隙里,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绘梨衣安静地站在一旁,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单调的灯光,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她小声说:“嗯……是有点无聊。我想去找Sakura了。” 苏晓樯听到她的话,眼睛一转,立刻凑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薯片袋子哗啦作响:“哎,这样!等我们今晚把这地方摸清楚,报告一交差,咱们就立刻买最快的票,连夜杀到北京去找你的Sakura!给他一个惊喜怎么样?” 零闻言,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计划里……好像没这一项。”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兴奋,“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诶?”诺顿(老唐)立刻凑近了些,连刚才设想的虫族大军都抛到了脑后,“有什么有趣的事是我不知道的?北京那边……到底有什么好戏?” “那边啊,可有意思了。”苏晓樯晃了晃薯片袋子,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有两对‘新人’的戏码正在上演呢。最关键的是,路明非到底会不会去‘抢婚’,悬念可都系在北京那边了。” “抢婚?!”诺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什么情况?详细说说!谁抢谁?” 零在一旁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深处似乎有微妙的波澜起伏:“简单说,楚子航和夏弥的关系可能要有实质性进展。另外,路明非一直喜欢诺诺,而恺撒已经向诺诺求婚了,虽然诺诺似乎还没答应。所以,关键点在于,路明非会不会趁双方关系尚未彻底定局之前,采取行动。” “哦——诺诺啊。”诺顿摸着下巴,努力回忆,“我记得,就是学院里跟路明非开一辆布加迪威龙的那个,长得挺靓的妞。她原来不是明明的人吗?”他自言自语着,忽然,某个名字像闪电般击中了他,他猛地瞪圆了眼睛,音量陡然拔高: “等等!你刚才说谁跟谁?!夏弥跟楚子航?!楚子航是谁啊?!”他一下子激动起来,几乎要跳脚。自家妹妹这就要跟别人“进一步发展”了?那个叫楚子航的家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所以啊,”苏晓樯看着诺顿这副样子,笑眯眯地趁热打铁,“我们得赶紧把今晚这无聊的差事办完。到时候,一起杀到北京去看现场版!你也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大戏吧?” 诺顿瞬间理解了“重点”,他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悟的神情,眼神变得“核蔼”起来。 “嗯,懂了。”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升腾,“我们现在就以最高效率,把这个破尼伯龙根直接打穿。管它里面有什么活物死物,统统砍死。蚯蚓竖着劈成两半,鸡蛋都得给它摇散黄!这样就行了对吧?”他的语气充满了哈士奇在家憋了一天,主人出门后忘记给自己拴绳的热情。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杀气腾腾、理解力直线飙升的样子,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龙王您的理解力,还真是……狂野。”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世界规则本身的嗡鸣。以诺顿的掌心为中心,无形的磅礴伟力开始汇聚,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光线在他周围扭曲、弯折。那不是简单的能量积累,而是“权柄”的彰显,是法则的臣服。苏晓樯、零和绘梨衣同时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看不见的山岳压在胸口,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颤栗。这就是真正龙王动怒时,所展现的、足以改写现实的“威能”! “诺顿!你太过分了!” 就在此时,另一道充满威严、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响彻了整个尼伯龙根。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高空之中,光影扭曲,一个身披暗沉甲胄、戴着乌金面具的魁梧身影悄然浮现,独目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辉——奥丁,终于现身了。 “奥丁!”诺顿嗤笑一声,抬起的掌心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练,“我还以为你会像只地鼠一样缩到底呢!快点,我赶紧弄死你,说不定还能赶上回北京看戏的高潮部分!” “诺顿,我与你之间并无宿怨,”奥丁的声音古井无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何必要在此地拼个不死不休?” “无冤无仇?”诺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甩了甩肩膀,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骨节爆响。他脸上在笑,但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却死死锁定了空中的奥丁,寒意刺骨,“是啊,我们明明‘无冤无仇’!那么,青铜与火之王宫殿‘青铜城’的位置,是你故意泄露给秘党的,对吧?”他的笑容骤然收敛,声音如同极地的冰风,“既然你,我,此刻都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无!冤!无!仇!”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滔天的怒意,化作无形的冲击,使得整个尼伯龙根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诺顿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奥丁那始终笼罩在威严面具下的情绪,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动。 “哼!你……他居然敢让你知道真相!”奥丁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因为在那被掩盖的轮回之前,真正给予康斯坦丁致命一击的那颗子弹,正是出自路明非之手! “废话少说!”诺顿暴喝一声,黄金瞳中烈焰狂燃,再无半分戏谑,“天地为炉!” 话音未落,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边界骤然张开!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规则的改写,是领域的展开。整个尼伯龙根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熔炉,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扭曲,地面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纹,如同烧红的烙铁。 这股力量霸道地将苏晓樯、零和绘梨衣轻柔而坚定地推离了核心区域,隔绝在外。并非排斥,而是保护——龙王级别的生死搏杀,其力量余波足以撕裂山岳、蒸发江河。即便是她们三人中最强的绘梨衣,若被卷入这法则对撞的中心,也绝无可能承受。 领域之内,诺顿与奥丁对峙,古老的仇恨与权能如同两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即将展开殊死搏杀。 “天地为炉”的领域轰然展开的瞬间,诺顿的身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暗红色的龙鳞如同潮水般自皮下涌现,瞬间覆盖全身,骨骼发出爆鸣,身形在炽热的光焰中急剧膨胀、拉伸,化作一具完美融合了力量与威严的龙类躯壳。然而,这并非终点——他的形态仍在进一步突破极限,向着更古老、更完美的姿态进化,那是超越了普通龙王形态的……超进化体! “什么?!”领域内,奥丁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威严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超进化体!诺顿,你竟然……!” “废话少说!”诺顿的声音已然化作混合着龙吟与雷鸣的咆哮,震得整个领域都在颤抖。他巨大的龙爪向前探出,利爪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轻易撕裂,留下五道漆黑的轨迹。就在这破碎的空间裂隙中,一个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剑匣,被他硬生生“抓取”了出来! 剑匣出现的刹那,整个“天地为炉”领域内的温度骤然飙升到了极致,仿佛连规则本身都要被熔炼。七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凶戾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在匣中缓缓苏醒。 诺顿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黄金瞳,死死锁定奥丁,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你只需要知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196章 回家。 诺诺独自坐在颐和园的长廊里,背靠着一根朱漆剥落的廊柱,屈起一条腿,手边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她的目光越过烟波浩渺的昆明湖,落在对岸的万寿山上,山顶的佛香阁和排云殿在暮色中勾勒出静默而宏伟的剪影。 她没有告诉恺撒自己来了哪里。这并非出于不开心或者任何明确的情绪——很多时候,诺诺并不太分得清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她只是忽然想到要来,于是就来了,不需要更复杂的理由。行动于她,常常只是一种本能,一种打破既定节奏的冲动。 就像那次,她百无聊赖地在电影院外的走廊里晃荡,看见放映员大叔接过赵孟华递过去的钞票和录像带,看着徐岩岩、徐淼淼那对活宝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从洗手间出来,互相拍打对方圆滚滚的肚子,看着赵孟华最后一遍跟兄弟们确认细节,看着陈雯雯脸上那抹羞涩又期待的、仿佛等待命运宣判的红晕…… 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厌恶。厌恶这种悲剧正按部就班地上演,而那个即将被推上舞台、充当丑角的家伙却还全然不知。她厌恶这种毫无新意、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的俗套剧情。她很想做点什么,把这场该死的、令人作呕的“仪式”砸个稀巴烂。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小时候讨厌一首歌,不会只是关掉,而是会把cd从机器里拿出来,“啪”地一声掰成两半。于是,她转身跑出去,买了那身凸显身材的套裙和高跟鞋,打电话叫人把那辆扎眼的法拉利开过来。当她全副武装、驾车呼啸着冲回电影院时,心里充满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就像当年掰断cd的那个瞬间。 只不过,她当时并没有料到,那个看似被愚弄、被放置在悲剧轨道上的家伙,压根不是什么可怜虫,而是个深藏不露的、伪装的终极boSS。她兴冲冲地跑去打断一场自以为是的“悲剧”,到最后发现其实是魔王伪装成史莱姆,窝藏在新生村的门口,愚弄企图拔除自己的冒险者。 她仰头喝光了剩下的啤酒,将易拉罐捏扁,随手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她其实早该答应恺撒的求婚了。理智告诉她,这世界上似乎已经没什么能阻挡他们。家族的意见?见鬼去吧。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和陈家巫女的联姻,将是卡塞尔学院这十年来最强势的结合——象征着学生会狮派领袖与新生代中最不羁存在的联盟。这个消息会像野火一样烧遍全球混血种的社交网络,而恺撒甚至已经计划好在自家游艇的泳池里灌满香槟,举办一场极尽奢华的“香槟泳之夜”,来犒劳所有帮他追过诺诺的“功臣”。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像是写好的剧本。魔王与巫女的婚约,天作之合,无懈可击。 然而,一根纤细如发丝般的“东西”,却悄然缠住了她即将点头的瞬间。 是那一夜,星光漫天,某个家伙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的那个来自另一个时间洪流中的故事。故事里有她,有恺撒,也有他闻所未闻的波澜壮阔与黯然神伤。那些话语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心底最深处低声告诫她:一旦点头,一旦戴上那枚戒指,眼前这个光怪陆离、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或许就将对她关上大门。那些未知的冒险,那些或许会更加精彩纷呈的篇章,可能就真的与她无关了。 …… 楚子航站在略显陈旧的试衣镜前,镜中的少年穿着一件带帽的绒衫,柔软的布料模糊了平日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脚上的白色运动鞋更是将这种“幼齿”感放大。他有些别扭地扯了扯帽子。并非没有其他选择,但另一套行头是纯黑色的正装西装,笔挺得像刀锋。穿着那身去夏弥家,他觉得自己不像做客,更像cIA特工去执行肃清任务,或者……参加一场葬礼。他拿起梳子,试图将本就整齐的黑发梳理得更服帖些,但镜中人那份因拘谨而显出的“幼稚”,并未改变分毫。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硬盘发出持续的轻微嗡鸣,复杂的计算仍在后台运行,进度条显示还需六个小时。窗外的秋日阳光正好,明媚得有些晃眼。楚子航想,或许应该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出门去买一身更得体的新衣服。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身后,芬格尔在床上发出心满意足、类似小猪进食般的哼哼声,惬意地打了个滚,将一堆资料压得更加凌乱。 此刻,窗外的西山坡上,秋叶正黄,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寂静的金色大雪。 夏弥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踩着满地落叶,小跑着穿过小区。枯黄的叶子在她脚边翻飞旋转,发出沙沙的脆响。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烧煮晚饭的温暖香气,葱花爆锅的香味格外诱人。她轻快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一串跳跃的音符。 “我回来啦!”她推开家门,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一丝奔跑后的微喘。 回应她的,是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午后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并在她身后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随后……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从旁边方向传来,伴随着锅铲轻碰的声响: “欢迎回家。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夏弥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吸着鼻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了餐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伸手就要去捏。 “哇!老爹!做的什么好吃的呀?快让我先尝一口!” 她的“爪子”还没碰到盘子边,额头上就挨了路明非一记不轻不重的“板栗”,发出清脆的一声“叩”。 “哎哟!” “芬里厄都知道吃饭前要洗手,”路明非手里还拿着锅铲,故意板起脸,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气,倒像是看着自家调皮捣蛋的闺女,“哪来的野孩子,直接上手就抓,别人还吃不吃了?” 夏弥捂着并没什么痛感的额头,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耍赖:“嘻嘻,谁让老爹你做的菜太香了嘛!光闻着味儿就受不了啦!” “少来这套,”路明非用锅铲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语气没得商量,“洗手,然后吃饭。” 夏弥冲他做了个鬼脸,还是乖乖地、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了。厨房里弥漫着家常菜的温暖香气。 …… 夏弥洗了手回来,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哇!老爹!”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惊叹,“你什么时候偷偷练了这门手艺?深藏不露啊!” 路明非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里带着点调侃:“嗯……刚学的。你是第一个试吃的,正好看看能不能把你毒死。” “诶——!”夏弥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伤心表情,“对自己闺女这么残忍的吗?”她转头把另一盘菜往旁边安静坐着的芬里厄面前推了推,“来来,芬里厄,咱多吃点。” 芬里厄抬起头,乖巧地点了点,小声说:“嗯,谢谢姐姐。” 夏弥扒拉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子,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路明非平静的侧脸。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敏锐和直白的好奇。 “老爹啊,”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的情绪,这么奇怪呢?好像……好复杂啊。” 路明非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眼皮都没抬:“有吗?是你的错觉吧。” “才不是错觉!”夏弥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分辨某种微妙的气味,“有愤怒,有杀意,还有点……兴奋?甚至有点揶揄别人的坏心思,可又混着期待,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哀伤和悲观。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组合啊?”她掰着手指头,仿佛在清点一项项复杂的配料。 路明非终于转过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怎么,在你眼里,我是个饼状统计图吗?还带百分比显示的?” “你不要小看我啊!”夏弥有点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从小就在努力学习理解人类的情感,绝对不会看错的!” 路明非没再接话,只是默默舀起一大勺她爱吃的菜,动作算不上温柔地直接递到她嘴边。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他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眼神却微微移开,避开了她那双过于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夏弥“嗷呜”一口吃掉勺子里的菜,一边嚼一边还含糊地嘟囔着,但终究是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第197章 未定事件 这是2010年的秋天,那些被命运选中的人,有的尚且懵懂不知前路,有的已然窥见端倪却仍不愿就此认命。那时的北京,天空尚且湛蓝高远,阳光如同融化了的蜂蜜,暖融融地铺满大街小巷,仿佛世间所有阴影都不足以侵蚀这份看似坚固的平安喜乐。 一切都仿佛还充满转机,一切都似乎来得及挽回。在命运的轮盘赌最终落定之前,所有的糟糕结局,仿佛都还拥有被改写的可能。 诺诺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苏茜从大洋彼岸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带着她关怀的语句: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诶!说真的,你要是和恺撒举行婚礼,我还可以飞回去给你当伴娘。你看,这样说不定还能顺便撮合一下我和伴郎,听起来岂不是非常合理?”。 “喂,这么说,你是已经决定放弃楚少了?”她发送出去,又补上一句,“虽然夏弥那个‘天降青梅’的威胁确实大了点,难度系数是高了,但你就这么干脆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苏茜的回复才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段歌词: “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诺诺默默地看着那行字,心里仿佛有一种酸涩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漫开,渗进四肢百骸。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原来,连这种烂大街的口水歌歌词,用那种枯槁的、认命般的语调念出来,也能这么伤人。 “有点难过诶,妞儿,”她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屏幕那边的苏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一直觉得……你和楚子航,本该是一对儿的。” “所以啊,好好珍惜你家恺撒吧。”苏茜的语气似乎振作了一点,“他真的蛮好的,除了有时候有点二。但是,谁小时候喜欢的不是那种有点二的男孩呢?那种“二货”会在你宿舍楼下,用勺子敲着饭盆,毫无顾忌地大声喊“我爱你”,还会叫上一帮兄弟一起敲,搞得人尽皆知。好吧,我修正一下,你家恺撒倒不用敲饭盆。他会雇一支真正的交响乐团,在你窗下演奏小夜曲。自己站在升降机上,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抱着一大捧血红色的玫瑰,缓缓升到你的窗前。然后用那种帅得掉渣又二不兮兮的表情对你说:‘公主,就算你没有长发公主那么长的头发给我当绳索,我也可以把你从女巫的城堡里救走。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可我不是什么长发公主,我是个女巫诶。”她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就是魔王呗,”苏茜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调侃,“魔王配女巫,天经地义。他会为你变成任何样子的。这大概就是一个‘二货’能给出的、最顶级的爱了吧?”信息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上午有制图课,我得上线了。别瞎操心你的闺蜜,现在我这边是早晨九点,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最后一条消息。对话戛然而止。 诺诺已经喝到了第六罐啤酒,易拉罐散落在脚边的草地上,但预期的醉意并未带来解脱,反而让一种空落落的清醒更加尖锐。没有穿着旗袍的神秘女人来与她搭话,期待中的“奇遇”并未发生。她有些烦躁地站起身,踉跄着跳到湖中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坐下,脱掉鞋袜,将双脚浸入刺骨的湖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动着,激起冰凉的水花。 很多人都说过,诺诺是个太过骄傲、甚至有些别扭的女孩。她似乎总在在意别人是否喜欢自己,有多喜欢,仿佛世界该围着她转。但这层坚硬外壳之下,藏着的其实是深不见底的害怕。她渴望在生命的长河里,最终能有一个绝对不会消失、不会背叛的归宿,像一座永远亮着灯的港湾,能包容她偶尔的胡闹、时常的放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会有一个身影坚定不移地出现。 她骨子里并不是什么乐观的人,内心深处总隐隐约约觉得,未来必定有极其糟糕的事情在等待着自己,无处可逃。她努力表现出的勇敢,不过是一种奢望——奢望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自己能不那么狼狈,奢望那时会有人能拉她一把。 然而,直到今天,依然没有任何人,给过她这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安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就像一种冰冷的预感,早已刻入骨髓:仿佛前方注定是无可违逆的悲剧命运……无论谁来,都无法真正将她从那个既定的结局中拯救出来。 她踢了踢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脚趾,却无法驱散心底那片更大的、更深的寒意。 夜色中的昆明湖泛着幽暗的波光,远处的十七孔桥如同一具巨龙的森白脊骨,静卧在水面之上。诺诺忽然站起身,利落地脱去外衣长裤,夜风瞬间包裹住她只着单薄泳衣的身体,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鱼跃入水,朝着桥的方向游去。冰凉的湖水瞬间裹挟了她,起初的刺激感很快被刺骨的寒意取代。不知是啤酒的作用还是湖水太冷,热量正从四肢百骸快速流失。游到湖心最深处的瞬间,她忽然停了下来,四肢一阵发软。 四周空旷无边,水面幽暗,仿佛悬浮在寂寥的宇宙中心。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攫住了她。她想转身游回岸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沉重起来,缺氧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幽蓝水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 “该死……玩脱了……”意识模糊前,她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自嘲。卡塞尔学院的A级精英,游泳健将,居然要因为酒后野泳溺死在公园湖里?恺撒大概还在北京城里焦急地找她吧?那个死心眼的家伙,要是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了…… “咳——!”肺里猛地灌入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托出水面,下一秒,她跌入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意识瞬间回笼,她愕然抬头,对上一张带着水珠、却笑意盈盈的熟悉脸庞。 “我说师姐啊,你该减肥了,怎么这么沉!” “苏晓樯?!”诺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在老家出任务吗?怎么会在这儿?” “嗨,早完事儿啦!”苏晓樯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北京有龙王的热闹可凑,我们就连夜赶来了。我刚在湖边溜达呢,结果就看见有人在这表演投湖自尽的表演”她嘴上调侃着,手臂却稳稳地托着诺诺,向岸边游去。 苏晓樯奋力将诺诺拖到岸边,湖水从她们身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岸边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苏晓樯利落地将自己脱在岸边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瑟瑟发抖的诺诺身上。 她刚做完这一切,一抬头就看见恺撒正快步跑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自责。苏晓樯立刻叉起腰,不等他开口,手指头就差点戳到恺撒的鼻尖上,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 “恺撒·加图索!我真得好好说你两句了!你怎么照看女朋友的?让她一个人大晚上跑到湖里野泳?要不是我刚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你这样毛毛躁躁的,让我怎么放心把师姐交到你手里啊!” 出人意料地,一向骄傲的恺撒并没有反驳。他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认真:“是,是我的疏忽。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他的目光掠过苏晓樯,深深看了一眼裹在外套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诺诺,不知道这保证更多的是对谁而说。 其实恺撒早已在附近,他一直默默看着诺诺,知道她水性极佳,本想给她一些独处的空间。正是这份基于了解和信任的“放任”,让他反应迟了这关键的一步。此刻听着苏晓樯的指责,他心中没有不服,只有后怕——苏晓樯的指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万一呢?万一真出了意外,到那时候再去强调理由吗?作为真正的贵族,并不是要求自己都是对的,而是要正视自己的错误,纠错,改错,从而成为更好的自己。 …… 芬格尔凑过来,看着楚子航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一个厚重的防静电塑料袋,里面赫然是两台贴着卡塞尔学院资产标签的笔记本电脑。 “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芬格尔好奇地戳了戳电脑外壳。 “施耐德教授派人紧急送来的。”楚子航连接电源线,语气平静,“是之前在北京失踪的那两位专员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教授认为里面可能残留着有价值的情报。” “哇噻!楚柯南,你这架势很专业啊!”芬格尔夸张地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是不是该出那个了?” “哈?”楚子航有些懵,没理解。 “就是那个,那个啊。”芬格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眼镜单手推了推,“就是那个。” 楚子航还是没搞懂,这货又在发什么疯。 芬格尔看着楚子航的表情,又拉了一下眼镜,让眼镜完全反光然后举起一只手“心机子哇一字抹一多字。” 楚子航没再理会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可惜这次无法借助诺诺的侧写能力,她的直觉在这种情况下会非常高效。”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两组之间的竞争,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校董会和校长之间的角力吧?” 他熟练地打开系统,点开IE浏览器,开始逐条检查收藏夹和历史记录。女孩的电脑里,80%的访问记录都指向淘宝网,仿佛她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不断下单,从最新的电子产品到可爱风的厨房杯垫,琳琅满目。她的留言记录也充满生活气息:“亲发货超快!好评!”“姐妹们这家新店有活动,买就送白巧克力,真心不是托~” 男孩的浏览记录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充斥着各种军事论坛,页面底色通常是深蓝或暗红,标题多是关于武器参数和国际局势的激烈讨论,偶尔夹杂着几个被标记为“美女图库”的链接。 芬格尔起初还兴致勃勃地伸着脖子看,没过几分钟就蔫了,瘫回椅子上打哈欠。当窥探隐私的新鲜感消退后,这种机械的筛查变得极其枯燥乏味。一页页翻看别人生活的数字碎片,就像在咀嚼他人流逝的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沉闷。 第198章 ??- ? 奥丁的独目燃烧着冰冷的怒焰,他手臂猛地一挥,那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昆古尼尔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灰色闪电,直刺诺顿的心脏!这一枪蕴含的法则之力,足以洞穿龙王的鳞甲,终结不朽的生命。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诺顿竟不闪不避,覆盖着青黑色龙鳞的巨爪快如幻影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昆古尼尔的枪尖!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爆响,火星四溅。枪尖上蕴含的腐朽与死亡规则疯狂侵蚀着龙爪,诺顿利爪上最坚硬的几片鳞甲瞬间变得灰暗、崩裂,如同被岁月急速风化的岩石,簌簌剥落。 可诺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那巨大的龙首反而低下来,燃烧的黄金瞳好奇地审视着被自己牢牢禁锢的死亡之枪,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欲: “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枪身传来的规则波动,“这种炼金术的构型……让我看看……哦,规则烙印是‘必中’、‘即死’,还缠绕着‘腐朽’的概念……非常有趣的复合型诅咒架构嘛。”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气息凝滞的奥丁,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要不是现在我们之间的绝对实力差距太大,这一枪下来,我恐怕真的得重伤濒死啊。真是……浪费了一手好设计。” 诺顿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奥丁那亘古不变的威严之上。他不仅徒手接住了必中之枪,更将其当成了可以随意评头论足的炼金标本。那种轻描淡写、居高临下的态度,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具侮辱性。 奥丁身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无法承受他滔天的怒意。诺顿却依旧饶有兴致地掂量着手中的昆古尼尔,仿佛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拆开来看看内部构造。 诺顿巨大的龙爪紧握着昆古尼尔,暗金色的瞳孔中流转着解析规则符文的光芒,仿佛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他听到奥丁的求饶,缓缓抬起另一只覆盖着骨甲的利爪。 悬浮在身侧的七柄刀剑骤然发出高亢的鸣颤!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七宗罪化作七道撕裂空间的流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贯穿了奥丁的四肢、躯干与羽翼!将他如同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飞蛾,狠狠掼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让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颤抖。 奥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试图挣扎,但七宗罪上蕴含的规则之力如同最恶毒的枷锁,将他的一切力量彻底封死。他躺在自己砸出的蛛网状裂痕中心,独眼中首次露出了惊惧。 “等…等等!没必要如此!”奥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可以谈条件!路明非能给你的,我可以加倍给你!待我成功执掌权柄,你我共分这世界……” 诺顿庞大的阴影笼罩着他,缓缓低下头,熔岩般的瞳孔逼近奥丁的脸,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哦?”他喷出一口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龙息,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却蕴含着无尽的冰冷,“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连自己武器都保不住的失败者呢?” 七宗罪的刃口似乎又嵌入了几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奥丁被七宗罪死死钉在地上,龙血沿着古老的纹路蜿蜒流淌,他却突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嘶吼,独目中闪烁着最后赌徒般的凶光。 “底牌?!你以为我没有底牌吗!”他挣扎着昂起头颅,声音因剧痛和激动而扭曲,“尼德霍格和白王的秘密……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还能唤醒新的龙王!我的弟弟……我的兄弟也终将归来!我的筹码未必就比他少!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胜负犹未可知!” 诺顿俯视着他,熔岩般的黄金瞳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与嘲弄。他微微偏了下巨大的龙首,语气轻飘得令人胆寒: “呵,听起来真热闹。”他顿了顿,利爪的指尖凝聚起足以湮灭灵魂的幽光,“不过,我现在直接宰了你,然后去找路明非领一笔丰厚的‘赏金’,似乎是个更省心、零风险的选择。你觉得呢?”话音未落,那毁灭性的能量已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诺顿即将下杀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个“天地为炉”的领域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欲裂的哀鸣!领域之外,原本被隔绝的景象剧烈扭曲,仿佛有无数巨大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强行撕裂空间,疯狂冲击着领域的边界! 奥丁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与狰狞笑意的表情。他利用了诺顿专注于击杀他的瞬间,发动了最后的王牌——作为这个尼伯龙根真正的主人,他早已埋伏下的军团! 透过剧烈波动的领域壁垒,可以隐约看到无数狰狞庞大的身影正从黑暗的虚空中浮现!那是真正的纯血龙类!次代种、三代种……它们拍打着遮天蔽日的骨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龙瞳如同地狱的灯火,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淹没! 恐怖的龙威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领域,诺顿的“天地为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奥丁,终究是凭借主场之利,亮出了他隐藏最深的獠牙。 诺顿的动作停滞了,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领域外那令人心悸的龙群大军,燃烧的黄金瞳微微眯起。 “啧,还真藏了不少。”他低声自语,听不出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被扫了兴的不耐烦。 面对领域外如潮水般涌来的纯血龙类,诺顿燃烧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权衡。这些存在确实会带来麻烦,但对他而言,充其量只是需要费些手脚的“麻烦”罢了。然而,奥丁的真正意图昭然若揭——他要用这支龙类大军作为牵制,真正的目标必然是那三位女孩! 路明非的嘱托在诺顿脑海中回响,清晰而绝对:首要任务并非击杀奥丁,而是确保苏晓樯、零和绘梨衣的“绝对安全”。 电光石火间,诺顿做出了决断。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将奥丁彻底碾碎的机会。那庞大的龙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模糊、消失,下一个刹那,他已如一座山岳般矗立在了三位女孩身前,将她们完全护在自身的阴影之下。 面对铺天盖地、散发着恐怖龙威的龙群,诺顿意识到,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只有一个地方是万无一失的绝对安全区——他自身龙躯的内部。 没有解释,没有迟疑。诺顿猛然张开巨口,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三人,将她们瞬间吸入一个温暖、黑暗却异常安稳的空间,仿佛回归了生命最初的巢穴。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一波龙类的吐息和利爪已狠狠撞击在诺顿刚刚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大地化为焦土。诺顿昂起头颅,直面遮天蔽日的龙群,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尼伯龙根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被触怒的君王之威。 奥丁见诺顿已经被牵扯,竟毫不犹豫地撕扯下自己的一只巨大骨翼!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翅膀化作一阵漆黑的烟雾,将他的身躯包裹。下一秒,烟雾与奥丁的气息一同彻底消散在尼伯龙根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丝诡异的空间波动。 “嘁,溜得倒快!”诺顿巨大的龙首瞥了一眼奥丁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却没有追击的意图。眼前还有一群需要“清理”的麻烦。他燃烧的黄金瞳缓缓扫过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龙群,声音如同滚雷般回荡: “看来,诸位是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此地的觉悟了。” 若是在外界,如此众多的纯血龙类四散奔逃,即便是他也难以尽数追杀。但在此地——在这由规则构筑的尼伯龙根之内,情况则截然不同。这里的法则既是一种束缚,也是一道囚笼。要么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打破这个囚笼,要么,就必须遵循其固有的规则才能离开。而现在奥丁已经离开,那他就是规则的执掌者。 每一位龙王,都拥有一种足以抹杀几乎一切生灵的、独一无二的终极言灵。而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其所执掌的究极之力,便是—— 序列:115 危险程度:灭世 言灵 · 烛龙 诺顿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低伏,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灼热且粘稠,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正在急剧升温的熔炉。难以想象的浩瀚能量开始向他汇聚,天空中的光线开始扭曲、黯淡,仿佛连光都被这股力量所吞噬。整个尼伯龙根都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发出低沉的哀鸣,大地微微震颤。 尽管这个言灵的完全释放需要一定时间的蓄力,但诺顿毫不在意。因为他深知,眼前这些所谓的纯血龙类,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够真正威胁到他,甚至连打断这个过程都做不到。它们的存在,不过是烛火燃起前,微不足道的飞蛾而已。 当诺顿的意志与那古老的权柄完全共鸣的刹那,难以言喻的伟力自他龙躯的每一片鳞甲下奔涌而出。 那不是声音,却超越了听觉的极限,仿佛整个宇宙的原初之音在耳边炸响;那不是光,却让一切色彩失去意义,唯有最纯粹的白与最深邃的黑在规则层面疯狂交织、湮灭。 这就是“烛龙”! 时间失去了流速,空间失去了维度。充斥在尼伯龙根每一个角落的,不再是空气、物质或能量,而是某种更本质、更恐怖的东西——那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抹除的过程。 曾经咆哮的龙群、嶙峋的山石、乃至脚下的大地,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形态与意义,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与色彩都无声无息地消散、褪去。不是毁灭,不是崩塌,而是更彻底的“无”。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拿着橡皮擦,将画布上的一切轻轻擦去。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间隙,或许连一次呼吸都算不上。整个尼伯龙根,变得无比“干净”。干净到只剩下虚无本身,以及悬浮于这片绝对虚无中心的那道巍峨龙影。 没有残骸,没有灰烬,甚至连“死亡”这个概念都未曾留下痕迹。仿佛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这般空无一物,万古皆然。 诺顿缓缓收敛了周身流转的法则之力,黄金瞳中的烈焰渐渐平息,恢复成深邃的熔岩之色。他低头,感受着体内三个安稳的生命气息,随即抬首,望向这片被彻底“净化”的空间,眼中无悲无喜。 奥丁的巢穴,连同他埋伏的千军万马,已从世界上被彻底抹除。 第199章 ????? 路明非的日子,表面看来充实得近乎模板化:白天窝在网吧接受各路高手的花式挑战,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星际胜利打发时间;玩累了,便晃去菜市场,挑挑拣拣买些菜,回家系上围裙,给那两个“孩子”张罗一顿像样的晚饭。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透着一丝烟火气的温馨。 但这看似规律的生活之下,一股无名之火正在他心底日夜灼烧,难以排遣。即便在游戏里将对手虐得丢盔弃甲,也只能带来片刻的、虚妄的平静。自那天赫尔佐格现身网吧,带着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提及过往,路明非心中的暴戾便与日俱增,每过一天,那火焰便窜得更高、烧得更旺,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另一边,楚子航合上了那本满是淘宝记录和军事论坛链接的笔记本,屏幕的微光熄灭,将他棱角分明的脸隐入阴影。他不是不明白苏茜的喜欢,也并非感受不到夏弥那份热烈的心意。 只是……又能如何? 他感觉自己的一只脚早已踏入了泥沼,冰冷的、名为“命运”的污泥正缓缓将他吞噬。他拿出夏弥硬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是用圆珠笔认真写下的地址:“31号楼,15单元,201”。一个典型的旧式工厂家属院地址。他想,夏弥的父母大概是那种朴实又带点骄傲的老国企干部,见面时会用审视又暗含期待的目光打量他,仔细询问他的家庭、学业、未来规划。 可他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吗?说自己的生命可能已进入倒计时,不过是个被诅咒缠身、不知明日何在的人?他其实不该答应夏弥的邀请,这本就是一场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可为什么……当时看到夏弥那双亮晶晶、带着点耍赖又满是希冀的眼睛,那句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为什么? 网吧里,狗哥指挥着他最后一支航母编队,悲壮地驶向路明非固若金汤的主基地。这无疑将是他今天的第十六场惨败。这波进攻与其说是战术,不如说是他“永不言败抗争精神”的象征性表达。毕竟路明非家里早已防空塔林立,还有那些该死的、到处撒污染的科学球。而此刻,路明非的坦克洪流已经开始无情地炮轰他的主基地了。 狗哥这几天痛并快乐着。打了这么多年星际,《星际2》都快出了,他原以为自己已窥尽这门学问的堂奥,直到遇见路明非,才惊觉这游戏深处竟还藏着如此浩瀚的、他连门都没摸到的天地。他每天早晨都虔诚地带着两个加蛋加肠的煎饼果子来和“路老师”共享,深信不疑地认为,等这轮“特训”结束,自己就能横扫职业圈了。当然,现在在他眼里,战胜那些二流职业选手带来的快感,远不如被路老师轻描淡写虐上一盘来得深刻。 一局终了,狗哥本想凑过去请教一下原子弹的精准投放技巧,刚抬起头,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路老师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孩的身影。狗哥识趣地缩回了脖子,重新戴上了耳机。 在烟雾缭绕、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男人汗味的网吧角落里,忽然出现的女孩显得格格不入。她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脚上是款式简单的方口中跟皮鞋,脸上不施粉黛,却眉眼清晰,一双眼睛尤其动人,瞳仁黑得像是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盈盈欲滴,仿佛是从某部文艺气息浓厚的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这女孩一进门,目光四下里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角落的路明非身上。她径直走过去,旁若无人地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然后侧过身,用一种深情款款、欲语还休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他。 路明非正操作着龙骑散开阵型,感受到身旁的视线,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地吐出三个字: “路鸣泽!”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声响——键盘的噼啪声、玩家的叫骂声、风扇的嗡鸣——全部消失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网吧陷入一种绝对的凝滞,连空气中飘浮的烟尘都静止不动。一团浓郁如墨的黑烟在路明非座位旁无声地翻涌、凝聚,化作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笑容灿烂的男孩。路鸣泽手里还拎着一台新式的录像机,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哥哥,找我什么事呀?”他歪着头,语气天真又亲昵。 路明非这才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要干嘛?” “我看哥哥这几天心情不太美丽的样子,”路明泽眨巴着大眼睛,表情无辜极了,“我猜,是不是因为几位‘嫂子’都不在身边,没人陪你解闷?所以我就好心,按照你以前会喜欢的的那种类型,找了个模板来,想帮你疏解一下心里的不快嘛。”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那你最好能解释一下,”路明非的视线落在那台相机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手里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哎呀,哥哥~”路鸣泽立刻摆出一副“你太小气了”的表情,“不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重点了!弟弟我这可全都是为了哥哥的身心健康着想啊!” “我谢谢你全家。”路明非的声音毫无波澜。 “不用客气,咱们谁跟谁呀!”路鸣泽笑嘻嘻地应道,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讽刺。 下一刻,凝滞的时间悄然恢复流动。键盘声、叫骂声、风扇声重新涌入耳膜,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静止从未发生。网吧里依旧乌烟瘴气,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丝毫异样。 女孩见路明非没注意自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微微倾身,用一种带着点怯生生又暗含挑逗的语气轻声说:“你长得……好像我表哥啊。” 路明非心里默默吐槽:你表哥要是听见这话,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这个说法。他手上操作没停,随口应付:“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那……你能教教我打游戏吗?”女孩轻轻扭动着肩膀,声音软糯,“我以前从来没玩过这些。” “新手的话,可以去试试最近刚出的新游戏《洛克王国》,那个简单,不用人教。”路明非头也不回,语气有点生硬。他现在神经紧绷,满脑子都是路鸣泽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知道会拿着相机剪辑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新闻”来。毕竟,搞新闻的,懂的都懂。 (pS:洛克王国出自2010年7月15号,此时的时间线是2010年九月) “别这么拒人千里嘛~”女孩娇嗔起来,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我就是觉得你面善,想跟你一起玩玩……” 此时此刻,远在另一个监听点的酒德麻衣正戴着耳机同步收听,听到这里,她无力地把额头“咚”一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路明非偶然一个抬头,视线扫过女孩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猛地转过头,仔细打量了几秒,不确定地问:“等等……你,你是那个苏妲己……?” 眼前这位,可是位颇有知名度的演员。上一部戏演的是传奇女子赛金花,再往前是《秦淮八艳》里倾国倾城的陈圆圆,而她出道的第一部作品,正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苏妲己。 女孩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摆手否认:“你认错人啦!我不是演员,别说演戏了,我以前连游戏都不玩的。”她努力摆出一副乖巧文静的样子,“我平时就在家读读文学名着。” “文学名着?”路明非挑眉,顺着她的话问,“你看什么名着?” 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追问,愣了几秒钟,才不太确定地回答:“《水浒传》啊……里面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爱情,好感人的……” 路明非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还演过潘金莲?!” …… 狗哥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的游戏打多了出现了幻觉。就在几分钟前,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坐到路明非旁边,结果没两分钟就脸色煞白地跳起来跑了。这还没缓过神,居然又来了一个! 这个新来的女孩也穿着素净的白布裙子,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是一抹游移的影子。她有一头流水般顺滑的黑发,侧面别着一枚小巧的蝴蝶发卡。她在网吧那灯光昏暗、堆满杂物的地下室入口犹豫地站了一会儿,仿佛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终于低头走了进去。 狗哥眼睁睁看着她穿过嘈杂的机位,径直走向同一个角落,然后,几乎和刚才那个女孩一模一样地,在路明非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靠……见鬼了?时光倒流了?”狗哥用力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没错啊,确实过了五分钟。 他定睛仔细打量这新来的女孩。不得不说,这个比刚才那个逃跑的看起来更顺眼些,眉眼清秀,自带一股说不出的哀愁劲儿。但那神情……也太忧郁了,小脸绷着,眼神低垂,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和“我很悲伤”。狗哥在心里默默嘀咕:这要不是刚失恋痛彻心扉,就肯定是期末考试挂科挂到怀疑人生了。 路明非正蜷在沙发里,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画面出神,一股熟悉的、带着湿润青草气息的淡香忽然飘近。他心里一凛,扭头,看见陈雯雯不知何时已站在沙发旁。 外面似乎下起了雨,陈雯雯一身素白的长裙湿了大半,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的轮廓,皮肤若隐若现。她低着头,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不断滴下水珠,落在陈旧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白色栀子花,带着一股易碎的无助感。 “怎么了?”路明非看清是她,心里咯噔一下,努力压下瞬间涌起的诸多猜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他飞快地回想,上次在尼伯龙根的遭遇后,夏弥只提过有两个执行部的专员失陷,也没说赵孟华又掉进去了啊……还是她觉得这不重要,所以没说?还是说,眼前这一幕,另有缘由? “你怎么来了?”他放缓声音,又问了一遍。 陈雯雯站在沙发旁,湿透的白裙贴着身体,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楚楚可怜。路明非正想再开口问一下,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像个小恶魔在耳边低语,“那天晚宴,你不会是背着三位‘嫂子’,对这位老同学做了什么吧?你看人家现在这副样子,活像是怀了你的孩子,找上门来讨说法了呢。” 路明非在心里回话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路鸣泽!那天你从头到尾都在场盯着!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再这样胡说八道诽谤我,信不信我真揍你屁股!” “哎呀呀,哥哥好凶哦!”路鸣泽的声音委屈巴巴,却透着狡黠,“我们可以调监控嘛~监控里肯定找不到我的影子呀!哥哥你不能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就胡乱攀扯你亲爱的弟弟呀!” “调监控就调监控!”路明非气得牙痒痒,“正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那可说不准哟~”路鸣泽慢悠悠地说,语气里满是“我是为你着想”的无辜,“哥哥你现在这么厉害,万一……你偷偷把监控内容给修改了呢?这谁能查得出来呀?” 路明非被这无赖逻辑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 第200章 未命名 陈雯雯低着头,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湿漉漉的裙摆,指节发白,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无声无息地,大颗大颗的泪珠突然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地板上。 “喂,别哭啊,别哭……”路明非顿时手忙脚乱,尽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有什么事,慢慢说,总能解决的。”他嘴上安慰着。 心里却开始犯嘀咕:这剧情发展太不对劲了!要真是情根深种,按剧本不该是扑上来拥抱倾诉吗?这隐忍哭泣、欲言又止的架势,怎么越来越像……像意外怀孕后找上门来?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超越现有科学理解范畴的诡异事件?难道自己无意中使用了个什么言灵,比如……“通过聚餐使女性受孕”之类的?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老板,麻烦来盒纸巾!”路明非赶紧朝柜台喊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老板懒洋洋地拿起一盒纸巾,“啪”地扔在离他们最近的桌子上,瞥了一眼哭得肩膀耸动的陈雯雯和一脸焦头烂额的路明非,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神情,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嗨!年轻人,能有多大点儿事啊?既然发生了就没辙,听我一句劝,要去就去正规医院……” 路明非差点当场暴走,恨不得把显示器扣在那张八卦的猪头上!没办法,路鸣泽现在绝对,绝对在举着录像机偷笑呢!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陈雯雯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连长长的睫毛都遮掩不住那份红肿,“我……我装了能显示Ip地址的qq,看到你的地址在北京,就……就一路找过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赵……赵孟华他……失踪了。” 路明非一愣。这得哭多久才能把眼睛折腾成这副兔子模样?更让他愣住的是——赵孟华又失踪了?!不会真的掉进尼伯龙根了吧? “你……你会帮我的,对不对?”陈雯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路明非还沉浸在的吐槽中,没来得及躲闪。他感觉到那双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陈雯雯抓住自己的手,忽然有些出神。 思绪飘回了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他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啊——梦里他拉着陈雯雯的手,沿着一条雾气弥漫的河边小路一直走,根本看不清要去哪里,可他心里却美得冒泡,飘飘欲仙,只因为牵着的是那双想象中的、温暖柔软的手,关键是,那是陈雯雯的手。 现实里,高中时候的他和陈雯雯最大限度的接触,也不过是传递作业时指尖偶尔碰一下,就这样都能让他暗爽半天。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居然就这样被对方主动紧紧抓住,好像生怕他甩开不管。 路明非回过神来,轻轻在陈雯雯冰凉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点了点头:“嗯。你先别急,慢慢说说是怎么回事。如果……如果我有办法的话,我会帮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些,顺手把老板扔过来的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别哭了,先喝点水,缓一缓再说。” 陈雯雯用纸巾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用带着鼻音的、极轻的声音开口:“赵孟华……是九天前失踪的。大家都在找他,可什么线索都没有。但他失踪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很短,不到半分钟……他说,他好像被困在地铁里了,出不去……” 这说法听起来简直像个都市怪谈,难怪没人把陈雯雯的话当真。一个本就带着点文艺和神经质的女孩,在前男友离奇失踪后,跑去跟人讲这种“鬼打墙”似的经历,不被当成胡言乱语轰出来才怪。 路明非却听得头皮一阵发麻。赵孟华这家伙,居然真的又掉进尼伯龙根里去了!他是不是天生自带什么吸引尼伯龙根的体质?怎么就跟掉进兔子洞似的,三天两头往里栽? “哎呀,你别太担心了,”路明非压下心里的吐槽,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最多…明天,哦,不。后天,最多后天我保证把他拎到你面前来,好吧?” “真的?”陈雯雯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哀婉,“我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求你,是不是……特别难看?” 路明非迟疑了一下,问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喜欢一个人……哦不对,是对一个曾经如此伤害过你的人,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陈雯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纸巾,声音轻得像叹息:“刚开始……我也很恨他。觉得以前喜欢上他简直是瞎了眼,觉得谁都比他好,恨不得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她顿了顿,“可是过了很久,在某个很偶然的时刻,又会突然想起他来,一想就停不下来。以前那些事,好的坏的,全都从心底涌出来……可回忆起来,竟然还是觉得那么好。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悠远:“如果你真的和某个人一起经历过很多,就会明白……那是你的时光啊。一起创造的回忆,一起度过的日子,那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怎么能说它不好呢?你不能把它丢掉……否则,它就像被爸爸妈妈遗弃的小孩子一样,太可怜了……” 陈雯雯抬起头,泪眼盈盈地望着路明非:“你……能明白吗?” 路明非沉默地注视着她,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透过陈雯雯……他看到了许多遥远而模糊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先回去吧,别太担心。放心,不管怎么样,最晚明后天,我一定给你个消息。” 陈雯雯用力点头,咬住下唇,露一个感激的笑容:“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自习。其实我现在上什么课都听不进去,但要是再不去,班主任大概要叫医生来看我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陈雯雯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上次……你请我吃饭,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没什么,”路明非摆摆手,“你吃得开心就好。” “我本来……不该去的。”陈雯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几乎像蚊蚋哼哼,“后来我心里挺自责的……其实那天答应和你吃饭,多少有点和赵孟华赌气的意思,觉得他不要我,我也不会一直傻等着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懊悔,“可是去的路上我就后悔了,怕你误会……还好,后来你都跟我说清楚了,我心里反而好受多了。你真好。” 她苦笑着理了理湿漉漉的鬓发,语气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我那天晚上还冒着雨跑到赵孟华家,又跟他解释了一遍……你看,我就是这么傻乎乎的。”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 “谢谢你。”陈雯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地下室的昏暗入口。 路明非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朝她离开的方向挥手,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 随后,有足足十几秒的时间,那种关切的表情如同凝固的面具,僵硬地糊在他脸上,然后一丝一丝地剥离、消散,仿佛整张脸被刷上了一层快干的胶水。最后,他彻底面无表情,只是依旧望着空荡荡的入口方向。 他木然地坐回椅子,眼神空洞地重新点开电脑屏幕上暂停的视频。那是狗哥之前发来的链接,号称是最近网上点击率爆火的“必看神作”。 路明非手指悬在鼠标上,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闪烁的屏幕上。狗哥兴致勃勃的推荐声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他其实根本不需要看那个视频——他清楚地知道里面记录了什么,也承认那场面确实足够打动人心。 是啊,怎能不令人动容呢?深夜静谧的昆明湖,佛香阁在夜幕下勾勒出的庄严剪影,长廊上星星点灯的灯火,秋叶落满山峦的寂寥诗意,一切都悠远得让人恍如穿越汉唐。画面中,他们在冰凉的湖水里追逐、拥抱,八哥在枝头喧闹,长廊被玫瑰花瓣铺成花毯,那个英俊张扬的男人用宽大的浴巾裹住湿透的女孩,将她横抱而起,踏着花瓣走过——这般阵仗,恐怕连历史上的恺撒大帝与埃及艳后相遇的排场也不过如此了。一个意大利人,跨越万里来到中国,不为在高级餐厅掏出钻石戒指,而是选择在这座古老的皇家园林中,上演这样一场极尽浪漫的求婚。 何等用心!路明非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那个被求婚的女孩,恐怕也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 他移动鼠标,光标精准地点中了视频窗口右上角的那个“x”。画面瞬间消失,仿佛也掐断了某种喧嚣的情绪来源。他站起身,椅子向后挪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板,”他朝柜台方向说道,声音平静得出奇,“把这几天的账结一下。” 第200章 打架 傍晚时分,阴雨绵绵,天空已连续数日不见晴好。街道上行人稀疏,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出两旁店铺提前点亮的橱窗灯光,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路明非低着头,沿着街边默默走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 经过一家婚纱摄影店的橱窗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洁白的射灯下,一袭缀满精致蕾丝与闪亮钉珠的华丽婚纱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个纯净而遥远的梦。他有些出神地望着那抹刺眼的洁白。 橱窗的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哥哥,”站在他身旁的路鸣泽忽然轻声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与这阴雨天相称的冷意,“我最讨厌下雨天了。衣服一湿,总会觉得冷……我讨厌冷的感觉。” 路明非没看他,只是抬手凭空一抓,一柄黑色的长柄雨伞便出现在他手中。他手腕一抖,伞尖精准地插进了路鸣泽后衣领与脖颈之间的缝隙,稳稳地“支”在了他的背上。 “现在淋不到了。”路明非的语气平淡无波。 路鸣泽似乎毫不在意这略显粗暴的关怀方式,他微微侧头,看向路明非映在橱窗上的、有些模糊的侧脸:“哥哥,你在想什么呢?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路明非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袭白纱,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在看……过去。你知道吗?很多年前,我也走过这条巷子,也和你一起,看着这件婚纱,也这样……淋着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好了,不跟你闹了。”他低声自语,“该去……‘英雄救美’了。” 路明非脸上那抹罕见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悄然隐去,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战栗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却,力量被层层压缩、封印,最终收敛到一个与普通青年无异的水平。 就在他刚刚将力量压制妥当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孩惊恐的尖叫。路明非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冰冷而瘆人的弧度。他抬眼望去,只见巷口昏暗的灯光下,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围在中间,用身体挤压着、推搡着,试图将她逼进更深的巷道里。为首的那个混混手里灵活地把玩着一把弹簧折刀,肩头那道没洗净的劣质刺青在阴影中格外扎眼。 路明非的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四个混混的身后。他先是看向那个惊慌失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女孩,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清晰的“嘘”的手势。 接着,路明非非常随意地抬起手,拍了拍背对着他、那个混混头目的肩膀。 头目不耐烦地回过头,嘴里似乎还骂骂咧咧地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他的“好事”。 就在他脑袋转过来的瞬间—— “砰!” 一记凶狠迅捷的肘击,带着短促的破空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面门正中!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和惨叫声几乎同时爆发,那混混头目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便仰面朝天栽倒在地,直接昏死了过去,鼻血瞬间染红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剩下的三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路明非甩了甩手肘,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路明非的脚底稳稳踩住地上混混头目的胸肋交界处,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巷口突兀地响起,精准地钻进剩余三个混混的耳朵里。地上那家伙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你他妈找死!!”剩下的三人眼见老大被瞬间放倒,又惊又怒地发现对方竟然只有一个人,而且两手空空。他们对视一眼,纷纷从后腰或口袋里掏出明晃晃的弹簧刀,“啪嗒”一声弹开刀刃,呈半包围状,一步步朝路明非逼了过来,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凶光。 路明非看着他们手中颤抖的刀尖,非但没有后退,嘴角反而向上扯起一个弧度极大、甚至有些扭曲的,与眼前暴力场面极不相称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 “希望你们几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雨丝无声飘落,淋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水珠顺着那瘆人的笑容滑下。 其中那个最沉不住气的混混,血气上涌,吼叫着将手中的弹簧刀直直刺向路明非面门! 路明非看似随意地一偏头,刀锋带着寒意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同时他身体顺势下蹲,腰腹如同紧绷的弓弦般收缩,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而后从腿部发力,带动腰肢旋转右手借着反弹而上的力道猛然向上挥出,一记凌厉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袭击者的脸颊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爆裂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那混混的半边脸瞬间塌陷下去,眉骨处皮肤撕裂,鲜血立刻涌出,连带着眼窝都迅速充血肿胀起来,他惨嚎一声,捂着脸踉跄倒退。 几乎在挥出耳光的同一瞬间,路明非的左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因吃痛而松懈的手腕,稍一发力便夺下了那柄弹簧刀。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抖,夺来的刀化作一道寒光,疾射向正从侧后方扑来的另一人! “噗嗤!” 利刃精准地刺穿了那人持刀的手掌,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砖墙上。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剩余的最后一人彻底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变故,以及同伴凄惨的下场,脸上血色尽失,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路明非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沾到些许血迹的手,冷漠地看向最后一个站立着的人。 路明非一步步逼近那个握着弹簧刀、眼神惊惶的混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嘴角却挂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空无一物,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别害怕嘛……你看,我连武器都没有。”他甚至微微侧身,将右肋暴露在对方面前,手指虚点向自己身体的一个位置,“来往这儿刺——这里是人的胆囊,最要命的地方之一。”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解剖课,却带着冰冷的诱惑: “这地方寸血寸金,而且没有任何肋骨保护。刀尖从这里斜着进去,神仙难救。”他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另外三人,轻声补充道,“你不想替你的兄弟们报仇吗?” 最后那个小混混看着路明非一步步逼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住了心脏。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绝望中,他猛地伸手,一把箍住旁边那个早已吓傻的白裙女孩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弹簧刀颤抖着抵上她纤细的脖颈,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我杀了她!” 路明非看着这垂死挣扎的一幕,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被雨水打湿、垂在额前的刘海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笑得肩膀微颤,甚至仰头望向灰蒙蒙的、不断洒落雨丝的天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你……”他笑够了,才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混混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弧度,“拿一个陌生人来威胁我?”他像是忍不住又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是不是……有点想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继续靠近,笑容愈发张扬肆意,仿佛眼前不是利刃挟持的危险场面,而是一场无聊透顶、即将收尾的游戏。 那混混被这完全不合常理的反应和步步紧逼的压力彻底摧垮了心理防线,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鱼死网破的疯狂!他心一横,眼中凶光毕露,握着刀的手猛地用力朝女孩的脖颈刺了下去! 然而,刀尖仅仅刺入皮肤表层,渗出一点血珠,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剧痛传来,混混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要被捏碎,手指一松,弹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直到这时,路明非才将惊魂未定的女孩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他捏着混混手腕的那只手猛然发力,将其狠狠地掼在旁边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想杀人?”路明非凑近了些,脸上依旧带着笑,声音却冷得像是能冻结周围的雨丝,“你知道人的脖子被刺穿之后,是什么感觉吗?”他并不需要回答,双手已然抬起,闪电般扼住了混混的咽喉,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混混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脸因缺氧而迅速变成酱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挣扎声。 直到对方的挣扎几乎要彻底停下的时候,路明非才松开手指,任由那个因极度缺氧而濒临昏迷的混混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然而,并没有结束。 路明非俯身,一把揪住混混的头发,将他半提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拽着他的脑袋,朝着坚硬的青石地面狠狠撞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巷中回荡,每一次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实感。直到脚下的青石板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痕迹,路明非才像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手将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满脸是血的家伙甩向墙角,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直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现场。脚尖看似随意地一点,将掉落在地的那柄弹簧刀轻巧地挑起,下一刻,刀身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射向不远处那个正捂着脸哀嚎、被他之前一耳光扇裂眉骨的混混—— “噗嗤!” 短刀凌厉地刺穿了他原本窝刀的那只手掌,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手狠狠撞在背后的砖墙上,将他直接钉在了原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路明非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暴行与他无关。他转身,望向那个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白裙女孩。 第201章 路明非看着眼前瑟瑟发抖、脖颈上还渗着血珠的白裙女孩,脸上那抹令人胆寒的笑容渐渐敛去。他叹了口气,伸手在空中随意一抓——仿佛从虚无中抽出了一卷雪白的纱布和一小瓶消毒药水,还有棉签和创可贴。 他在女孩面前蹲下,动作意外地轻柔,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地擦拭她颈上那道细微的伤口。“别害怕,”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事了。” 女孩惊魂未定,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声嗫嚅道:“谢……谢谢你。” 路明非熟练地贴上创可贴,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现在不叫‘表哥’了?也不想让我教你打游戏了?” 路明非处理完女孩的伤口,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雨水。 “好了,伤口别碰水。”他语气平淡地嘱咐,“等会儿记得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几个家伙。我就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办。” 说完,他转身走进依旧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背影很快变得有些模糊。走了几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怎么样,我刚才那几下子,够不够帅?都录下来了吧?” 他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路鸣泽的身影与他并肩而行,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托着一台看不见的“摄像机”,脸上堆满了促狭的笑容:“当然录下来啦!哥哥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摄影技术嘛!从你深情款款拉着陈雯雯小手,到刚才温柔贴心帮陌生美女包扎伤口,每一个精彩瞬间,我都清清楚楚、高清无损地记录下来啦!” “路!鸣!泽!”路明非额头冒出井字青筋,抬手就想去揪这小子的耳朵。 “嘿嘿!打不着~”路鸣泽早有预料,嘻嘻一笑,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出现在几步开外,还回头冲路明非做了个鬼脸。 …… 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嘶”电流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路明非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随身带的耳塞,利落地塞进耳朵,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习惯性地在脑子里跑起火车:按恐怖片套路,在这种地方多半不是被吓死,就是跟女鬼发生点啥之后虚死,真被大卸八块的反而没听说过几个。 “你说夏弥这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他对着空气吐槽,手电光柱扫过斑驳的隧道壁,“把这地方搞得这么阴间,还不如奥丁那个高架桥有格调呢。” 反正这鬼地方现在估计也没几个能喘气的了。路明非索性放慢脚步,真像参观博物馆似的,打量起这个尼伯龙根的“装修风格”来。隧道壁是用厚重的红砖一层层砌成的,砖缝里不断渗出水,哗哗地往下流,除此之外,死寂得连声耗子叫都听不见。整个空间里,仿佛只有他一个活物在移动。 越往深处走,隧道渐渐变得开阔。路明非抬起手电,光柱向上打去,照亮了弧形的顶部。那构造竟有些像古老教堂的拱门,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感,是用巨大的古铜色岩石搭建而成的。岩石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错综复杂的纹路,古老而美丽。这景象让路明非想起以前在画册上看到的化石沉积岩——那些需要剖开才能看到的、一层叠一层的时光印记,里面封存着三叠纪、白垩纪、侏罗纪的古生物化石,是亿万年生命遗骸沉积而成的史诗。从这个角度看,岩石的纹路仿佛是三叶虫的轮廓,换个角度,又像是炭化的贝壳,在电筒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凝固了时光的壮美。 路明非百无聊赖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手电光柱在幽深的隧道里晃动。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他撇撇嘴,对着空无一人的隧道说道,“夏弥这地方……审美还算在线。” 他继续往前溜达,没走多远,手电光就照出了隧道尽头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正是他此行的目标。路明非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凑了过去,脸上堆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挥手招呼道: “嗨!嗨!万学姐!万学姐!” 恰在此时,一列地铁列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轨道呼啸着高速掠过,卷起一阵阴风。月台上惨白的灯光被飞驰的车窗切割成闪烁的光带,瞬间照亮了对面靠墙而坐的三张人脸。 同样的瘦削脱形,同样的面色惨白,在刺目的灯光下简直像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千年干尸。路明非能认出万博倩,全靠感知到她身上那点微弱的血统波动,而不是靠那张几乎认不出原貌的脸。 “我操!路明非?!怎么他妈的是你?!”旁边一个黑影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路明非快走两步,凑到那人面前。借着列车驶过后残留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张脸——枯瘦得如同骷髅,满脸是杂乱唏嘘的胡茬,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即将油尽灯枯的鬼火,散发着诡异的光。这尊容,要说是什么品种的鬼,那绝对是饿死鬼投胎的张飞。 “你是……赵孟华?”路明非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了?” 这时,第三个一直沉默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用一种极度疲惫、仿佛耗尽所有生气的沙哑声音开口:“卡塞尔学院04级,炼金机械系,高幂。现在是执行部专员。”他顿了顿,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路明非,里面没有任何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在这里,你不会死。在这里,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你不会死。”他说完,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游魂。 路明非看着眼前三个形容枯槁、几乎不成人形的“幸存者”,挠了挠头,像是碰巧在郊游路上遇到了熟人。“哦,所以……你们几个是不小心被困在这儿了?”他问道。 “嗯……”万博倩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里……是尼伯龙根。因为我的言灵对血统气息特别敏感,所以……误闯了进来。已经……九天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绝望。 “这样啊——”路明非拉长了语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他非常自然地席地而坐,同时不知从哪儿——就像变戏法一样——抽出一张干净的红白格野餐布,“哗啦”一声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紧接着,他像从异次元口袋里掏东西似的,开始往餐布上摆放各种物品:真空包装的烧鸡、火腿、面包、成包的饼干、瓶装水、甚至还有几罐可乐……最后,他还摸出了几个便携式LEd台灯,“啪”地按亮,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森鬼气,硬生生在这诡异的地下空间里营造出了一小片温馨的……野餐区域。 “那啥……你们要不要先选点东西吃?”他抬头看着三个石化般的身影,热情地招呼道。 赵孟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指着满地的食物,声音都在发飘:“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戏法吗?!这些……真、真的能吃?!” 万博倩毕竟见识多些,但也被这超乎想象的场面震住了,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学弟……这、这是你的……言灵能力?”她只在入学时见过路明非一面,知道他是传说中的S级,但具体有什么能力,完全是个谜。 “嗯,对啊。”路明非脸不红心不跳,回答得理所当然,顺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自己先“咔嚓”咬了一口。反正所有的超自然力量本质上都可以归结为“言灵”,现在他说自己的言灵包括一个“随身储物空间”,那就是有,合情合理,不容置疑。 月台上单调的流水声被远远抛在身后,楚子航抬手,指尖利落地抹去覆盖在眼瞳上的黑色薄膜。下一秒,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燃起,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强大的造血机能已让他的血统优势恢复了七成,甚至更多。 楚子航没有细想,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双手扳住高速行驶的列车车顶边缘,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车顶之上。 觉醒的血统让他足以在疾风中稳稳站立,行动自如,如在平地。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脚底清晰地感受着列车碾过铁轨接缝时传来的、规律而单调的震动。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车厢内若有任何活物行走,也绝难逃过他的察觉。他选择留在车顶,而非进入车厢,正是为了避免在狭窄的封闭空间内陷入被动。村雨是一柄长刀,在逼仄的环境里难以施展。 他从不畏惧战斗,也清楚很多人背地里称他为“杀胚”。既然已做好拔刀的准备,自然要为自己选择最有利的战场。 隧道顶部的渗水不断滴落,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这种独自跋涉在冷雨中的感觉糟糕透顶。但更糟糕的是,车厢内一片死寂,蓄满了力,敌人却迟迟不现身。自踏入此地,他背上的胎记便一直传来灼烧般的痛感,这征兆是吉是凶,无从判断。 第202章 尼伯龙根 楚子航不再犹豫。他反手抽出“村雨”,刀尖精准地刺入脚下的车顶铁皮,发力横拉,继而迅猛纵切!锋利的刀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厚重的金属上割开一个足以容一人通过的裂口。他身形如游鱼入洞,轻盈地跃入下方黑暗的车厢,双脚落地的瞬间,手已稳稳抓住头顶的横杆。 车顶传来碎石撞击的密集巨响,砰砰咚咚,令人心惊肉跳。但这些噪音,此刻都被楚子航胸腔里那擂鼓般狂野的心跳声彻底盖过了。 这种感觉,诡异得令人窒息。好比深夜独自乘电梯下行,你正低头看报,周遭空无一人。可当你放下报纸的刹那,却骇然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轿厢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挤满了“人”。他们默然伫立,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呼吸声。那一刻,你的心跳恐怕也会像此时的楚子航一样,骤然停跳,继而疯狂擂动! 此刻,整列地铁车厢内便是如此景象。绝对的黑暗中,站满了“乘客”。他们如同赶早班的上班族,每个人都抓着横杆,却无人说话,无人动弹。楚子航僵立在它们中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死寂中,听不到任何来自这些“乘客”的呼吸声。 楚子航缓缓掏出一片口香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开始缓慢地咀嚼。他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虽然我知道……你们大概听不懂。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再和你们‘相遇’。” 话音未落,一个球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变得清晰可见。那透明的壁垒表面,流动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弧,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些原本静止的“乘客”们动了!它们如同沉默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朝着楚子航这块“礁石”汹涌压来。它们高举着惨白、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手掌,掌心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 “砰——!” 球形领域应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毁灭性的炽白光焰呈球形爆发开来,如同在这密闭空间内引爆了一颗小型的凝固汽油弹!凡是触及这光焰的黑影,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气化,焚烧殆尽,只余下些许呈现古铜色的、扭曲的骨骼残骸,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废料。 言灵·君焰。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尊贵血统所引发的,纯粹的“君王之怒”。 楚子航确实是个公认的“杀胚”。或许正因为语言不是他的强项,动手前的宣言总显得平淡甚至笨拙,但随之而来的,永远是这种天崩地裂式的“神转折”。 烟尘与尚未散尽的高温中,他持刀而立,黄金瞳在黑暗中燃烧,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古铜色的骨骸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向楚子航,他手中的御神刀·村雨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将最前排的敌人齐腰斩断。一个飞来的头骨落入他的掌心,瞬间被灼热的高温熔化成扭曲的一团。对于这些早已失去生命的造物,楚子航心中没有丝毫怜悯。执行部本就是暴力机构,负责人是个暴力教授,而他,正是这位教授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在踏上列车的瞬间,“爆血”便已悄然发动,龙族之血在他血管中奔腾咆哮,散发出骇人的高温! 狂暴的气浪将整片车顶棚彻底掀飞,坠落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在楚子航赤裸的上身,却被他体表流动的融金般的光辉弹开。碎石跌落,露出藏在其中的、形态各异的细小骨骸——有的形如飞鸟,有的状似虫豸,它们暴躁地四处乱窜,有的甚至狠狠咬在楚子航的身上。但这一切都是徒劳,任何接触到他身体的异物都在瞬间被高温烧熔、气化。“君焰”的领域再次被激发,楚子航周身散发出如同炽热炭火般的刺眼光芒。 他一把撕碎身上那件让他显得有些稚气的带帽绒衫和衬衣,将布料缠绕在手上。“君焰”的力量瞬间点燃了这些衣物,楚子航将其挥舞如同燃烧的风火轮,所有被触碰到的敌人都在哀嚎中被烧熔。然而,这些骨骸造物仿佛完全没有恐惧的概念,依旧前仆后继、无休无止地扑来。 楚子航将燃烧的衣物猛地抛出,附着其上的君焰之力在前后车厢内猛烈爆炸开来,碎裂的古铜色骨骸在空中纷纷扬扬地化为齑粉。 他赤裸的上身闪耀着熔岩般流动的金色光辉,如同扑入羊群的猛虎,村雨刀身泛着红热的光芒,每一次挥斩都将一具具骨骸如同熔断金属般切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尖啸的风声。那风声刺耳至极,仿佛置身于龙卷风的中心,空气在极高的速度下变得如同固体般坚硬,足以击碎人的骨骼。楚子航虽未亲历过龙卷风眼,但这风声却唤起了一丝模糊的记忆。 对了!他想起来了——言灵·风王之瞳!这是夏弥的言灵!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冲破骨骸的阻隔,向他疾奔而来。她所过之处,敌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飞,并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气流撕裂,古铜色的骨骼碎片如雨点般纷飞落下。那人影猛地撞在他身边,与他背靠背紧紧相贴。一瞬间,楚子航感到一股熟悉的暖意从后心传来。 “言灵领域放到最大!”夏弥大吼道,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 “君焰”与“风王之瞳”的领域在这一刻同时攀升至极限!极高的温度与极烈的火焰在狂暴风元素的催动下,形成了自然界中罕见的奇观——一道巨大的“火焰龙卷”拔地而起!飓风的中央,一条扭曲的火蛇摇曳着冲天而上,数千度的高温在其中凝聚、压缩,随后火蛇炸裂,无数火流钻入了飓风的每一道缝隙。 这场毁灭性的火焰龙卷如同拥有生命般,席卷了整个隧道,将一切可燃之物化为灰烬。就在冲击波即将反噬的瞬间,楚子航猛地按下夏弥的脑袋,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两人一同扑倒在地。几秒钟后,被前方隧道反弹回来的恐怖冲击波掠过他们的头顶,灼热的气流冲入呼吸道,几乎将他们的肺腑撕裂。 火焰龙卷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隧道内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和灰白的骨粉铺了满地。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夏弥小心翼翼地从楚子航身下探出脑袋,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危险已经过去。 “运气真不错!居然还活着!”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脸上蹭满了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楚子航靠在一段烧得变形的列车残骸上,微微蹙眉。刚才的爆炸威力惊人,不仅清空了敌人,也将车厢之间的连接彻底摧毁。车头部分已经拖着残躯不知驶向了何方,把他们两人留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声音因消耗过大而有些低哑。 夏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晚上给你发短信,你怎么没回呀?” 楚子航一愣。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回复每一条短信。夏弥的邀请,他收到了,记住了,明天自然会准时出现。这在他看来已经足够。 “我……我睡前一时兴起,”夏弥嘟囔着,眼神飘忽,“就……顺手查了查你的手机定位……” “你怎么能查我的位置?”楚子航又是一怔。 “我上次玩你手机的时候,偷偷跟移动公司订了个‘定位关怀’服务嘛!”夏弥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黑着脸大声承认,破罐子破摔似的,“好啦好啦!我知道很丢脸!我承认了行了吧!我就是看到你的定位信号一直在东方广场,可那个时间点商场早关门了!我忽然想起你之前提过的地铁传说……打你电话又打不通,我怕你出事嘛!”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夏弥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最终摇了摇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他听说过那种服务,通常是担心丈夫晚归的妻子用来定位对方的。他其实并不想笑,只是面对如此尴尬的情况,除了这样一个微小的表情,他不知道还能如何回应。 “笑什么笑!”夏弥更恼了,把脚丫子伸到他面前,“要不是我急着赶过来,你就危险了!你看我连拖鞋都没换!” 楚子航低下头,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双脚。漂亮的脚踝,纤细的脚趾,此刻却冻得通红,沾满了泥泞和灰尘。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 “谢谢。” 第203章 不孕不育 楚子航靠在烧焦的列车残骸上,声音因疲惫而低沉,却异常清晰。 “尼伯龙根,或者说……死人之国。”他轻声说,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战场,“猜测终于被证实了。龙族真正的国度,并不存在于我们熟悉的维度里。它位于一个名为‘尼伯龙根’的奇异空间,一个依靠炼金术构筑的、独立的领域。”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当年三峡计划时进入的那座青铜城,本质上也是一个尼伯龙根。一旦踏入其中,就会发现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部观测到的要庞大得多。” 夏弥从脚边捡起一块焦黑的古铜色骨骼碎片,在指尖来回翻看,内心疯狂吐槽:(奥丁那家伙怎么回事?每次出场都非得搞这么大阵仗,带这么多恶心的玩意儿撑场面吗?)表面上却歪着头问:“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鬼?” “死侍。”楚子航的回答简洁而冰冷,“被龙族血统彻底吞噬的混血种。卡在人与龙、生与死之间的可怜存在,失去了所有意识,如同游荡的恶灵。” “如果这里真的是尼伯龙根,那龙王肯定也就在这里了。”夏弥丢掉骨片,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懊恼地环顾四周,“可惜咱们刚才好像玩过头了,把地铁给炸烂了。本来它说不定能直接带我们找到龙王老巢呢?” “没关系。”楚子航双手一撑,利落地站起身,“沿着轨道走,总能到达终点。”他说着,从背后卸下那个沉重的黑色金属箱,轻轻放在夏弥面前,“可以帮我拿一下这个吗?这是‘七宗罪’。前两天出门调查时,遇到苏晓樯,她借给我们用的。是……能有效杀死龙王的炼金武器。” 夏弥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喂!师兄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连袜子都没穿,踩着拖鞋就跑来救你诶!你居然还让我帮你扛这么沉的箱子?你有没有点人性啊!” 楚子航被她吼得一怔,连忙摆手解释:“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背着这个箱子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那你觉得我提着就方便了吗?!”夏弥气鼓鼓地打断他,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楚子航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有些无力地按了按额头,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把话说明白:“我的意思是……你穿着拖鞋,走路不方便。我可以背你……但是如果我背着这个箱子,箱子会硌到你,你会不舒服。”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夏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脑袋不自觉地缩了缩,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像蚊子哼哼: “……哦。” …… 路明非盘腿坐在铺开的野餐布上,看着对面三个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的校友和前校友,自己则慢悠悠地啃着一包薯片。 “所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晃了晃薯片袋子,“你们仨在这鬼地方困了小半个月,除了捡到一堆扑克牌和瓶盖,愣是没找到一点能进嘴的东西?”他边说边把一瓶拧开的水递给噎得直捶胸口的万博倩,“万师姐,慢点儿吃,喝口水顺顺,别真成第一个在尼伯龙根被饭噎死的专员了。” “咳咳……谢谢……”万博倩灌了几大口水,长长舒了口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差点……差点就得去啃墙皮算了……” “嗯,”旁边的高幂相对冷静些,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补充道,“不过这个地方很诡异,它似乎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维持着我们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否则,正常人早就该饿死、渴死了。” “哦,那个啊,小事。”路明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拍了拍自己身旁那个仿佛深不见底的“零食山”,语气豪迈,“放心吃,敞开造!别的不敢说,粮食管够!就咱们这几号人,可劲儿吃上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底儿!”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不过说正事,你们在这儿呆了这么久,除了差点饿死,就没摸到点有用的线索?连个活物……或者非活物的影子都没见着?”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万博倩放下水瓶,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那趟列车……有问题!我之前观察过,车厢里……挤满了‘死侍’,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到尽头。所以我们一直不敢靠近。”她的言灵是“血系结罗”,对龙类血统异常敏感,正是凭借这个能力,他们才屡次避开危险,苟活至今。想想看,如果当时贸然上了车…… 她说着,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不过,现在有你在,我们就放心多了。”她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调侃,“你要是都没办法带我们出去,那咱们……真就只能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 隧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楚子航沉稳的脚步声和煤渣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夏弥安静地伏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手里握着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为前路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明。 “师兄,你累不累啊?”夏弥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楚子航的耳廓。 “没事。”楚子航的回答简洁平淡,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你才多重?一百斤?不过就是负重一百斤,从王府井走到苹果园而已。”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任何抱怨或调侃。 夏弥的脸瞬间就黑了,用手电筒的光柱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楚子航的肩膀:“喂!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问女生体重吗?!最近是吃得有点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在心里疯狂补充: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变成“中庭之蛇”压死你!压扁你!) 楚子航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已经习惯了夏弥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和胡搅蛮缠的说话方式。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就是保持沉默,她自个儿闹腾一会儿也就消停了,并不会真的生气。 手电的光晕勾勒出楚子航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面沾着些许煤灰和干涸的血迹,却看不出丝毫疲态。夏弥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环在他颈前的手臂不自觉地稍稍收紧了一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而温热的后背上,不再说话。 手电的光斑在斑驳的隧道壁上跳动,夏弥忽然将光圈定在不远处一个模糊的站牌轮廓上。 “前方要到站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102号站,福寿岭。”楚子航沉声念出站牌上模糊的字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夏弥从背上放下来。他反手抽出了背后的“村雨”,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跟在我身后,保持距离,随时准备发动言灵。” “呀嘞呀嘞!知道啦,我一向最服从命令了!”夏弥举手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动作。 远处,月台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没有一丝灯光,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单调的滴水声。极长的水泥月台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蟒,沉睡在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中,仿佛几十年未曾有人踏足。手电光扫过之处,尽是破败景象:墙皮大块剥落,露出灰黑的底色;金属栏杆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一根根粗大的、刷着白灰的柱子支撑着拱顶,像巨人的肋骨。两人的脚步声在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反复回荡,更添阴森。 夏弥下意识地伸手想抓楚子航的衣袖,却抓了个空——他上身赤裸,没有衣袖可抓。她只好紧张地改为抓住他腰间的皮带,小声嘀咕:“这里……感觉比刚才那边还要荒凉破败啊……” 楚子航没有回应,他往前走了几步,高高抬起手电,光束照亮了月台顶部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炽灯泡。他伸出食指,极快地触碰了一下灯泡表面。 “灯泡还是温的。”他收回手指,语气肯定,“说明不久之前,这里还亮着灯。死侍,或者其他‘死’的东西,不需要灯光。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人’活动过。”他蹲下身,从角落抓起一小撮灰尘,灰尘在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古铜色,被一块暗褐色的、像是麻布碎片的东西半掩着。 “嗨!师兄!快看那个!”夏弥忽然兴奋地小声叫起来,松开抓着他皮带的手,指着月台前方的一片空地。 楚子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空地上,赫然铺着一张格格不入的红白格野餐布,周围散落着各种各样的食品包装袋、空水瓶,一片狼藉,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强烈反差。楚子航默默将手里那块没什么用的暗褐色麻布片丢了,毕竟,和眼前的景象相比,研究那个显得有点傻。 “师兄!师兄!还有那个!看那边!”夏弥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咋呼起来,指向月台尽头备用轨道上停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辆老旧的检修用的小铁车,结构简单得可怜,就是一个铁板平台,靠人力压动一根杠杆来推动前进,看起来颇有年头了。 “检修车,你没见过么?”楚子航不觉得这破旧玩意儿能派上什么用场。 “你完全不懂我的体贴!”夏弥恼火地跺了跺脚,“有这个,你就不用辛苦背着我啦!我们可以坐这个继续往前探索嘛!” “也好。”楚子航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给你减轻负担也听不见你说声谢谢,”夏弥不满地瞪着他,“难道背着我还挺来劲?真不觉得我重啊?” “你的准确体重是九十八斤,未达到一百斤。”楚子航一边检查着检修车,一边头也不回地、用他那特有的平静语调陈述数据,“根据你的身高计算,体脂率约为23%,低于正常女性平均值。参考哈佛医学院的研究,女性体脂率低于22%可能增加生育风险。所以,你或许不必考虑减肥。”他利落地跳上检修车的平台,转身向还站在原地、一脸目瞪口呆的夏弥伸出手,“所以,我也不认为你体重构成负担。” 第204章 好东西 难得的夏弥有点失落……作为至高的龙王,所有的龙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无法生育。 …… 检修车在幽深的隧道铁轨上平稳地飞驰,轮子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这古老的工具意外地好用,轨道摩擦力小,只需初始施加一把力,便能借着惯性滑行很远,速度相当可观。 夏弥起初还兴致勃勃地陪着楚子航一起“嗨哟嗨哟”地用力压动杠杆,但没过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干脆放弃,转而抓住前面的栏杆,模仿着站在海船船头眺望的样子,嘴里嚷嚷着“左舷十五度发现冰山!”或者“满舵!满舵!避开暗礁!”之类的白烂台词。楚子航看着她活泼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初次见面时,就觉得这女孩内心世界广阔又无厘头,思维像只发疯的兔子在各种毫不相干的频道间乱蹦,而他这种思维轨迹笔直如弹道的人,永远也抓不住那兔子的尾巴。 “真无聊,你都不会配合我一下。”夏弥玩了一会儿,发现楚子航毫无反应,扭过头不满地抱怨。 “对不起。”楚子航淡淡地道歉,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后方幽深的黑暗,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听觉上,试图捕捉任何可能预示危险逼近的细微声响。在这种环境感知和预警方面,他自知远不如恺撒敏锐。 (那你以为,助听器这一块? ˙?˙ ?) “小时候我跟你一块玩那会儿,你还没这么无聊呢。”夏弥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歪着头看他,夜风拂起她的发丝,“那时候你顶多算有点闷骚”夏弥顿了顿“……那,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吗?” “没有。”楚子航回答得很快,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太会玩。如果我能像你那么会玩,也许朋友会多一些。” “我也没有其他朋友哦。”夏弥撅起嘴,随即又释然了似的,顺势坐了下来,把双腿伸出栏杆外,任由隧道里的风吹拂。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速度带来的刺激,很快又开心起来,张开手臂欢呼:“喔喔!感觉像在坐过山车!” “你还喜欢过山车?”楚子航想起上次在六旗游乐场的经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那之后,还没好好谢谢你。” “哎呀,同学之间客气什么!”夏弥立刻转过头,冲他挤眉弄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呀?是请我去海洋馆看大鱼呢,还是请我看场电影?” 楚子航被问得一时语塞,这个问题让他瞬间回想起在摩天轮上被夏弥用类似话题堵得哑口无言的窘迫。夏弥就像只狡黠的兔子,在你面前欢快地蹦跶,你却完全分不清她这举动究竟是源于天生的无厘头,还是某种善意的调侃,甚或是……一种更为危险的诱惑。若真是诱惑,那这诱惑也太过锋利,如同刀剑齐鸣,足以摧垮任何防备。可偏偏世上就有楚子航这种人,对除了拔刀砍人之外的一切都慢半拍,即便中了女孩无形的一刀,也要过上好一阵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只是更加用力地压动着检修车的杠杆,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倾注在这机械的动作里。 “哦呀哦呀!给力!师兄再快点!”夏弥却仿佛瞬间将刚才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挥舞着双手,兴奋地喊道,“全速前进!目标——香波地群岛!” “你没有别的朋友,还这么……会玩?”楚子航一边用力,一边忍不住将心里的疑问抛了出来。 “就是因为没有朋友,才只好自己跟自己玩呀!”夏弥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小时候,能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玩一个下午都不觉得无聊。我爸妈都说我有点疯疯癫癫的,因为我自己跟自己玩着玩着,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嘿嘿笑起来。”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些,将侧脸枕在趴在栏杆的胳膊上,似乎有些累了,“反正他们也很忙,要照顾哥哥……我就只好自己玩自己的啰。” 楚子航看着她趴在栏杆上的背影,那一头柔软的发丝在隧道掠过的风中轻轻舞动,仿佛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悄然弥漫在这阴冷的地下空间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一种奇怪的冲动掠过心头——想要伸手过去,轻轻抚摸一下她那看起来毛茸茸的脑袋。 是不是你也曾是个倔强的小孩?总是低着头在人群里沉默地走过,离得远远地看着别人说笑打闹,自己却从不发出声音。但心里却藏着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之后,独自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窗外的夜空,忽然间难过得不能自已,或者又忽然间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得在床上打滚? “希望事情能在明天中午之前结束。”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低沉,“到时候,我陪你回家,跟你家里人解释清楚。” “嗯?”夏弥先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别逗了!你玩我呢吧?我夜不归宿,第二天一大早带着个男生回家,跟我爹妈说‘嗨,这是我师兄,昨晚的事他想跟你们解释一下’?我爹只会二话不说,赏我们一人一个大耳刮子,然后吼‘解释什么?不用解释了!解释你妹啊!’” 楚子航的表情瞬间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他默默地低下头。 …… 恺撒·加图索站在北京车水马龙的街头,金色的发丝在秋风中略显凌乱,他感觉自已像一件被遗忘在陌生城市的行李,说不出的憋闷。 自从苏晓樯如同天降神兵般救下诺诺,他这场北京之行就彻底变了味。同组的夏弥作为本地人,早就不知钻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而最让他郁闷的是,他原本打算在此正式求婚的对象——诺诺,竟被苏晓樯半路“劫持”了。苏晓樯风风火火地把诺诺接回了自己的住处,理由还十分充分,让人无法反驳:“连师姐的安全你都保证不了,暂时不能让师姐跟你待一块儿了。最起码……也得先通过我的‘考验’再说。” 自从那天苏晓樯英勇入水救起诺诺的视频,正在网上疯传。打上的标签更是看得恺撒眼角直跳——#百合花开 #美女自销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此刻,那辆醒目的minicooper正由苏晓樯驾驶着,在西单北大街密集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像一只在野牛群脚下奔跑的敏捷野兔。她一次次出其不意地超车,截断后方车辆的去路,却奇异地没有引来一声抗议的喇叭。因为所有被她超车的司机,在看清这辆车和车上的人后,都莫名地心情愉悦起来。 秋高气爽,一辆崭新的minicooper敞篷车里,坐着四位风格各异却同样耀眼的女孩。车后座上,那束由九百九十九朵深红玫瑰扎成的巨大花束几乎占满了空间。女孩们相视而笑,脸上洋溢着自信又略带臭美的光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此情此景,任何男人看了恐怕都会想,要是自己开着这么一辆车,载着这么一车姑娘,大概能把车开得飞起来! 车子在婚庆大厦楼前停稳。这栋建筑堪称婚礼主题的“百货商场”,从婚纱摄影、珠宝定制到婚礼策划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家“海底捞”——若不介意婚礼宴席是火锅,此地真能实现一条龙服务。四人乘电梯直达四楼,在一家挂着深红色蜀绣门帘的店铺前驻足。两扇古朴的褐色木门,配着老式铜门环。苏晓樯上前扣响门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人将门拉开一道缝,目光掠过门外四位风采各异的女孩,最后落在预约单上,带着几分迟疑开口:“请问,哪位是苏晓樯小姐?” “是我。”苏晓樯笑着上前一步。 老人看看预约信息,又看看眼前这四位明媚照人的姑娘,语气更加斟酌:“那么,请问…是哪位做的定制?”他着实有些困惑 苏晓樯抿嘴一笑,将诺诺轻轻推到身前,“就是她。我们几个是陪她来的。” 老人的目光落在诺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微微颔首,似有赞许之意。 “喂!你该不是把我骗来卖给什么人贩子吧?”诺诺忽然伸手揽住苏晓樯的脖子,脸上带着夸张的、颇有压迫感的“狞笑”。 “哎呀师姐你想哪儿去了!”苏晓樯笑着拍开她的手,“我带你来,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东西!” 第205章 凤冠霞帔 老人见状,不再多问,微笑着将整扇门完全推开。 刹那间,仿佛宝库洞开,珠玉之光流泻而出,几乎要晃花人眼。温润的珍珠、剔透的翡翠、流光溢彩的琉璃珠、珐琅质地的精美纽扣、金丝银线交织闪烁……店铺中央的台子上,立着一具用黑丝绒蒙着的半身模型。老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轻轻揭去那块绒布。 一顶华美绝伦的凤冠呈现眼前。赤金打造的凤凰展翅欲飞,傲立冠顶,身后是百鸟朝凤的盛大图景,每一只鸟的羽翼都由匠人手工精心雕琢,栩栩如生。面前垂下的珠帘,更是用一粒粒品相极佳的翡翠串联而成,光华内敛,贵不可言。 “哇噻!”诺诺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闪闪发亮。 苏晓樯看着她惊喜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其实……这顶凤冠,是恺撒原本要送给你的。不过呢,我们几个出钱买了下来,算是我们合送给你的订婚礼物。怎么样,还喜欢吗?” 老师傅听到诺诺的感叹,花白的眉毛一扬,带着老匠人特有的骄傲,声音洪亮地介绍起来。 “嘿!姑娘,这可是实打实的两公斤足金!瞧见这108颗红珊瑚珠子没?颗颗饱满匀净!还有这12块翡翠,都是顶级的冰种,通透得能照人影儿!纯手工打造,光是这工时就够瞧的!这东西,直接送上拍卖会都够格!”老师傅越说越起劲,不屑地挥挥手,“跟咱这凤冠一比,那些个外国牌子的结婚戒指,简直小儿科!论大气华贵,还得是咱们中国的凤冠霞帔!” “听起来……真的好重啊。”诺诺望着那顶华光璀璨的凤冠,轻声赞叹,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咂舌。 苏晓樯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她,小声提醒:“师姐,说点好听的呀!这东西可贵了,是大家的心意呢!” 诺诺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真这么值钱?那……能直接折现吗?”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呵……也、不是不行。要不你回头把这凤冠给恺撒,让他再送你一次,然后你找他折现去?”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诺诺见好就收,但随即眯起眼睛,目光在苏晓樯、以及她身后的零和绘梨衣脸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们几个比我还急着把我嫁出去的样子?”她抱起手臂,故意拉长了语调,“我好像……还没答应要订婚吧?” 苏晓樯张了张嘴,零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绘梨衣则貌似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 路明非将高幂三人安置在隧道一处相对稳固的支洞角落里,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接下来将是龙王层面的对决,战斗的余波足以致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哪怕被稍微擦中一点,恐怕都会直接尸骨无存啊。 “你们就安心待在这儿,千万别出来。”路明非像个不放心孩子的老妈子,喋喋不休地嘱咐着,又把一堆食物、水和几支强力手电塞到他们手里,“哦,对了,我再给你们加个‘结界’。”他边说边抬手,无形的力量悄然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回来接你们。如果……我没能回来……”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拍了拍高幂的肩膀,转身走向隧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身影在迈出几步后便开始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最终彻底消失无踪。言灵·冥照,以他如今的位格施展出来,除非奥丁此刻正巧维持着镰鼬领域进行全方位感知,否则绝无可能被发现。 路明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行,如鬼魅般穿过幽暗的隧道,最终停在了道路的尽头,静静地站在了奥丁的面前。 然而,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到来。就连奥丁本人,也只是端坐于阴影王座之上,毫无反应。 路明非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借着冥照的掩护,细细打量起来。奥丁端坐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尼伯龙根的阴影融为一体,散发着亘古般的死寂。他手中握着那柄象征着死亡的螺旋长枪——昆古尼尔,枪尖微垂,仿佛随时会刺出,却又凝固在永恒的“即将”之中。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独目,那只巨大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瞳孔,此刻正空洞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专注地“看”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超越了时间感的……孤独。 路明非索性在奥丁对面的阴影中坐了下来,内心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时光荏苒,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孩,如今已变成眼前这副垂垂老矣、却又散发着致命威严的模样。 父子二人,竟走到了今天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他在心底深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奥丁走到这一步,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绝非全无责任。或许,正是自己当年那种不近人情的高压教育,最终扭曲了这个孩子。当然,愧疚归愧疚,要亲手终结他的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毕竟……奥丁所犯下的罪孽,早已无法用任何理由开脱。 就在路明非思绪纷飞之际,隧道深处忽然有风吹来,风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却令人皮肤发紧的灼热气息。 紧接着,前方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轨道高速逼近,伴随着隐约的橘红色火光。 下一刻,两团炽烈的光芒如同信号弹般从隧道深处呼啸飞出!那是卡塞尔学院标配的燃烧棒,一根就足以照亮整个歌剧院的强光,在此刻却只能勉强驱散隧道出口附近的一小片浓稠黑暗。借着这短暂的光亮,一辆老旧的铸铁检修车滑出隧道阴影,车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正有力地压动着驱动杠杆。 是楚子航! 路明非望过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慨。 看啊,那穿着的紧身牛仔裤,布料因汗水和动作绷出有力的褶皱;赤裸的上身汗水淋漓,肌肉线条分明的双臂随着压动杠杆的动作一次次绷紧又舒展,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那画面,竟让路明无端联想到了名画中在井边汲水的少女,一种兼具力量与韵律的、近乎诗意的美感。 检修车的车轮碾过燃烧棒,将其压碎,光芒骤减。但楚子航的身影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愈发清晰的灼热气流中显得更加锐利!可以清楚地看到,检修车周围笼罩着一个透明的、不断扭曲空气的领域边界,其上流动着不祥的暗红色光弧。车辆经过的铁轨,瞬间被加热至耀眼的金红色,如同刚从热轧机中吐出的钢条,已接近熔点! 这是“君焰”的领域!楚子航竟携带着这个极度危险的高温领域而来,将自己和这辆简陋的检修车,一同变成了在轨道上高速滑行的、一触即爆的人形炸弹!他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向了那位端坐于阴影王座之上的神只。 楚子航全身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凸起,双臂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压动杠杆,整个人如同一台濒临极限的蒸汽机,将每一分力量都灌注其中。铸铁检修车骤然加速,发出刺耳的呼啸! 笼罩车身的“君焰”领域表面,流动的光芒从暗红急剧转为刺目的血红色,并且越来越亮,最后竟如正午阳光般令人无法直视!楚子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显然已快要控制不住这个濒临爆发的恐怖领域。 真正的“君焰”在被完美掌控时,应是吞噬光热的纯黑之火,唯有在爆发瞬间才化为焚尽一切的烈焰。而此时,被强行束缚在领域内的光与热正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枷锁!沉重的检修车边缘开始熔化,滴落的铁水如同金色的泪珠,溅落在轨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是现在! 楚子航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松开杠杆,身体借助惯性腾空后翻,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脱离即将坠毁的巢穴。失去动力的检修车依靠着巨大的惯性,以超过百公里的时速,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朝着尽头端坐的奥丁猛冲而去! 就在楚子航脱离的瞬间,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彻底爆发!整辆检修车从内而外剧烈燃烧,流动着夺目的金色光芒,仿佛太阳的碎片。隧道尽头是封闭的,砌着巨大的水泥墩,检修车以毁灭般的姿态一头撞了上去,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翻滚着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充满死亡美感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奥丁的头颅! 然而,奥丁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依旧端坐在阴影王座之上,仿佛眼前毁天灭地的攻击只是一缕微风,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无法吹动。 “轰——!!!” 检修车在撞击到奥丁身前无形屏障的瞬间,彻底熔解、爆炸!所有被压缩的光与热如同超新星般迸发出来,钢水四溅,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席卷整个空间!路明非甚至能听见钢水灼烧空气发出的可怕嘶鸣。爆炸的冲击波将芬里厄之前收集的瓶盖激得四处飞溅,如同子弹般打在四周的石壁上。 尘埃缓缓落定,奥丁依旧端坐,巍然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楚子航单膝跪地,随即猛地站直身体。他此刻的模样已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全身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细密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双手骨节异常膨大,尖锐的指甲如同龙爪;面部骨骼也微微突起,衬得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更加狰狞。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咆哮! “二度爆血!” 更加恐怖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悍然展开!鳞片缝隙间,汩汩流淌的鲜血迅速蒸发成猩红色的血雾缭绕周身。龙族血统被进一步纯化,高压的龙血如同岩浆般冲刷过每一寸血管,带来深入每个细胞的、不可思议的蜕变。强大得令人沉醉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即便明知这是在燃烧生命,却依然无法抗拒这无与伦比的掌控感。疲惫到极致的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跳动,挤压出滚烫的龙之热血! “言灵·君焰”的领域再次扩张,但这一次,力量被更狂暴却也更精准地掌控!黑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在领域边缘如无数半透明的毒蛇般游走、嘶鸣。楚子航的身影在滔天光焰中反而显得黯淡,但他脚下,铺道的煤渣被瞬间引燃,铁轨熔为炽热的溪流,他仿佛屹立于献祭自身的烈火祭坛中央,以自身为薪,点燃了通往神座的烽火!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入了某种无形的胶质中。巨大的洞穴里,正孕育着一场无形的热带风暴,风暴的风眼产生了可怕的吸力,疯狂地抽取着四周的空气,导致其他区域的气压急剧下降。这是另一个强大的领域被激发了——一个足以影响整个空间的高阶言灵正在释放它的威能,它正从这广阔区域的每一寸空间里,强行抽提、压缩数以吨计的氧气! 这是夏弥的“风王之瞳”! 不知何时,她已悬浮在了奥丁的正前方,楚子航的头顶上空。她那身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在狂乱的气流中漫卷如云,长发也如同拥有生命般飞舞。她闭着双眼,口中吟唱着古老而空灵的音节,宛如降临凡间的天使在咏唱圣歌。她的眼瞳清澈光润,面容圣洁,赤裸的双脚上,凝结着点点鲜艳欲滴的血珠,更添一抹凄美与决绝。这一刻,在风暴的环绕与衬托下,她的美丽炫目得令人不敢直视,仿佛那容光会灼伤凝视者的眼睛,又仿佛她正在九天之上,酝酿一场足以灭世的巨大风暴。 下方,楚子航的“君焰”领域开始释放,但并非往常那种狂暴的爆炸,而是以一种近乎死寂的方式无声地燃烧。黑红色的能量气蛇、被引燃的灼热煤渣、熔化的金色铁水,全都顺从着夏弥的召唤,脱离地面,缓缓升空。连楚子航倾尽全力酝酿出的恐怖高热,也被她全数汲取、引导而去。楚子航仰头望着空中那个身影,他全身鳞片缝隙中渗出的血丝,也化作缕缕红雾,冉冉升腾,汇入那场正在成型的风暴之中。 夏弥早已在这场风暴的核心,凝聚了难以想象的、数以吨计的高压纯氧!高热、巨量氧气、燃烧的煤渣、熔化的钢铁……所有这些毁灭性的元素,此刻正以她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燃烧着的风火轮!她的波西米亚长裙在风暴中彻底盛放,如同在炼狱中绽放的百合花,美丽而致命。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中,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带着点担忧的喃喃自语,在角落的阴影里轻轻响起: “好闺女啊……搞这么大风……这样会走光的哎……” 路明非盘坐在那里,托着下巴,一脸操心。 夏弥悬浮于空中的身姿,此刻散发着绝对的、近乎神只般的威压。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本源的力量,磅礴如山岳凌空,令人心生敬畏。在这种层次的威严笼罩下,即便真有所谓“走光”,那也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尴尬,而更像是一头远古巨龙不经意间展露了鳞片下的肌肤——你会去猥琐地偷看一只乌龟宝宝的屁股吗?不,你只会感受到那种跨越物种的、纯粹的力量差距所带来的震撼。 能真正与她此刻状态相匹配的,唯有下方那个同样超越了人类范畴的男人——楚子航。 此刻,来自楚子航“君焰”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狂流,与夏弥以“风王之瞳”汇聚的、数以吨计的高纯度氧气,正进行着史无前例的完美融合!光与热被风眼疯狂压缩、搅拌,迸发出足以焚城的灼目之光与毁灭烈焰! 夏弥缓缓伸出掌心,对准了下方的目标。一道融合了极致光与火的龙卷风暴,如同神罚之枪,从她掌心喷薄而出!这是“君焰”与“风王之瞳”两个高危言灵毫无瑕疵的叠加,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作之合,展现出的威力远超一加一等于二! 这道炽白的火龙卷,并非漫无目的地燃烧,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目标极致的高温与风暴带来的恐怖高压同时作用其上,产生的效果已经超越了凝固汽油弹的范畴,更像是一台被催发到极限的高功率激光发生器!能量高度集中,穿透与破坏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光芒吞噬了一切。 就在那焚尽万物的炽白光焰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一只覆盖着古铜色鳞片的巨大龙爪,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毁灭性的光芒,以超视距的速度,一把攥住了悬浮在空中的夏弥!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极度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冰寒驱散,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沾满自身龙血的手掌猛地拍向身旁的黑色刀匣! “铿——!” 匣内传来狂龙苏醒般的嗡鸣!两柄凶刃应声弹射而出——一柄是造型古朴刚硬、象征“傲慢”的汉八方古剑;另一柄是弧度优美险恶、代表“妒忌”的太刀。楚子航双手分持刀剑,凭借“爆血”带来的精炼血统,他勉强拔出了第二柄“妒忌”,然而刀柄上瞬间弹出的逆鳞利齿,也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掌心,鲜血淋漓。但他已将疼痛彻底抛在脑后,身形如猎鹰般跃起,冲上站台,义无反顾地扑向空中那只攥住夏弥的恐怖龙爪! 然而,光芒尚未完全散尽,一只更为巨大的、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巴掌,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如同拍打苍蝇一般,从侧面狠狠地扇在了楚子航的身上! “轰!” 楚子航的身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地砸进侧方的水泥墙壁之中,深陷其中,墙体龟裂!他手中的“傲慢”与“妒忌”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尘埃里。 奥丁巨大的龙爪虚握着夏弥,如同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诱惑的腔调,仿佛在与一位离家已久的亲人交谈。 “看看这个癫狂的世界吧,”奥丁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鸣,撞击着空气,“它早已千疮百孔,理应被重建。在没有真正君王的时代,所谓的逆臣们只会永无休止地相互厮杀。我们曾经彼此为敌,为了那虚无的王座浴血奋战……可当真正的‘王’归来之时,你我都清楚,等待我们的,唯有匍匐在地,接受无可逃避的惩罚。”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不会宽恕我们,因为我们的手上……都沾染过他的血。”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目光落在夏弥紧闭双眼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真诚的神情:“旧神们的时代终将落幕。但我们可以携手,成为新时代的神只。你是我们之中最聪慧、最懂事的一个。我对你,始终抱有最高的期望。漂泊的日子该结束了,回到我的身边来,你不会再孤独。你的力量,将助我度过这‘诸神的黄昏’;作为回报,我将与你共享这个崭新的世界。”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眼神真挚,语气温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妹妹。 然而,夏弥依旧紧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没有丝毫回应,仿佛将自身完全封闭了起来。 奥丁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亲昵:“别闹了,我亲爱的妹妹。我知道你在听。你无需与我战斗,因为我们真正的敌人,从不是彼此,而是那该死的、无法挣脱的——宿命!” 夏弥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璀璨的黄金瞳此刻化作了冰冷的、爬行类般的竖瞳,散发着楚子航从未见过的、非人的高贵与疏离。她的外貌并无改变,但楚子航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正透过那双眼睛凝视着奥丁。 “我亲爱的哥哥,”夏弥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漫长的过去,你我的手上,都曾沾满彼此的鲜血。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呢?” 第206章 反转 “我早就可以毁掉你的‘茧’,”奥丁的语气悠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但我选择耐心地劝慰你。即便此刻,我依然占据绝对的优势。如今的你,不过是个稚嫩的孩子,远非当年那条足以颠覆尘世的巨蟒。”他微微前倾,声音充满了蛊惑,“你知道我为何而来。我们理应走在同一条路上。你是我最聪慧、最具野心的妹妹,是父亲最完美的造物之一。那位盲目的楚先生,他根本不配理解你。真正懂你的人,是我,你的哥哥!”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洞察一切的尖锐,“你过早地将龙骨植入了楚先生体内,才导致你这次现世如此虚弱,不是吗?” “不愧是哥哥,智慧始终冠绝我们之中。”夏弥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但与过于聪明的人为友,总是格外危险。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我聪明的妹妹,又怎会相信‘诚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奥丁低笑一声,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我知道你要的证明是什么。我会给你我的血。王者的盟约,从来都是用鲜血书写,一如……当年。” 夏弥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光芒:“真的可以吗,哥哥?伟大如你,竟会愿意与他人缔结血之盟约?” “你并非‘他人’,”奥丁的声音庄重而低沉,“你是伟大的耶梦加得,是我的妹妹。”说着,他抬起另一只巨大的龙爪,锋利的指甲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血液缓缓涌出。他将流血的手掌庄严地举到空中,血液如同融化的金液般滴落,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夏弥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张扬肆意,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味道,在死寂的隧道中回荡,刺耳又骇人。楚子航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那是完全卸下伪装、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带着嘲弄与掌控一切意味的狂放的笑容。 “我亲爱的妹妹,”奥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以及隐隐的警惕,“这……有什么可笑的?” “哈哈……可笑?当然可笑!”夏弥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昂起头,那双黄金竖瞳中燃烧着冰焰般的冷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老娘有后手的极致快意,“因为我笑你机关算尽,却连最基本的状况都没搞清楚!老爹——动手!” 楚子航闻言,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愣住。夏弥的……父亲?她的父亲也在这里?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思维彻底停滞,差点当场石化! 就在奥丁身后那片浓稠的阴影之中,一道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是路明非!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带着点惫懒和无奈的表情,仿佛只是刚逛完超市顺路过来。可他那双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里,此刻却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倒映着奥丁那巨大的、僵硬的龙类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但他的出现本身,就让整个空间的“规则”仿佛都被改写了。 奥丁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那只攥着夏弥的龙爪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独眼,难以置信地聚焦在突然出现的路明非身上。巨大的惊骇,甚至让这位龙王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路明非旁若无人地抬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姿态慵懒得像是刚睡醒,或者坐久了需要活动一下筋骨。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奥丁身上,语气带着点长辈责备小辈不懂事似的无奈。 “好儿子啊,”他摇了摇头,“你就这么当着我这个‘老爹’的面,光明正大地撬我闺女墙角,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了?” “你……你怎么可能在这里!这不可能!”奥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那巨大的龙躯甚至因这极致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最不该出现的噩梦。 “那我应该在哪里呢?”路明非笑了笑,那笑容平淡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好了,既然赌错了局,就得乖乖接受赌输的代价,这是规矩。” 话音未落,路明非的身影骤然模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只有简单到极致、也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一记直拳,朴实无华地印在了奥丁那覆盖着古铜色鳞片的胸膛正中。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爆发!奥丁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如同被一颗看不见的陨星正面击中,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坚厚的隧道墙壁之中!碎石混合着烟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深深镶嵌其中,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了整面墙壁! 路明非缓缓收回拳头,动作随意得像是掸去了袖口的一点浮尘。他伸出另一只手,轻巧地接住了从奥丁松开的龙爪中坠落的夏弥,将她稳稳放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烟尘翻滚的废墟,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从纯粹的身体强度而言,一位完全体的龙王,与路明非此刻的状态相比,差距并不算天壤之别。若真是只靠爪牙血肉搏杀,奥丁未必就会轻易溃败。 然而,关键在于“位格”的绝对差距。作为黑王,作为龙族真正的至尊,路明非可以毫无顾忌、如臂使指地动用诸般言灵权能,那是源于本源的掌控。而在他面前,即使是龙王的本源言灵,我完全施展不了——就像子民无法在君王面前动武。 路明非轻轻将夏弥放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纵容与无奈的温和:“去,跟你家那个小男友好好解释解释。我去找你那位‘好哥哥’,谈谈……咱们家的‘家法’。”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独自一人迈步走向那片尚未散尽的、弥漫着毁灭气息的烟尘之中。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 烟尘如同有生命般在他面前缓缓分开,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 路明非的身影没入烟尘后,夏弥立刻跑到嵌在墙里的楚子航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挣脱出来,搀扶着他站稳,并轻轻用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楚子航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微微抬手,挡开了夏弥的手。他的眼神锐利,充满了审视和戒备,黄金瞳中燃烧着疑虑的光芒,紧紧盯着夏弥,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哎呀,楚师兄!”夏弥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委屈,跺了跺脚,“你别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我嘛!龙跟龙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人有好人坏人,龙也分好龙和坏龙啊!你不能因为我是龙,就一棍子全都打死吧?”她试图解释,但看到楚子航依旧紧绷的神情,知道效果不大。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好吧好吧,就算你不信我,你总该相信路明非吧?你刚才也看到了,他可是我这边的人!我们是一伙的!” 提到“路明非”这个名字,楚子航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他眼神中的锐利戒备稍稍缓和,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如临大敌的抗拒感减弱了不少。 夏弥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这就对了嘛!这个故事说来话长,特别复杂,我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不过现在嘛……”她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环境,“我们得先找个像样的地方安顿下来,好好休养一下。待在这破隧道里,实在不像话。”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微微蹲下,示意楚子航上来:“来吧,师兄,我背你。我们先找个干净点的地方。” 楚子航看着夏弥并不算宽阔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伏了上去。夏弥稳稳地背起他,步履轻快地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月台。她仔细地将一块地方清理干净,让楚子航慢慢坐下休息。 夏弥扶着楚子航在清理干净的月台边缘坐下,然后自己也挨着他坐了下来。她侧过身,伸手轻轻捧住楚子航的脸颊,将他的脑袋稍稍转向自己,然后不由分说地引导他躺下,让他的后脑勺枕在自己并拢的腿上。楚子航此刻确实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她摆布。 夏弥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楚子航,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黑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只慵懒的猫咪。她注意到楚子航正睁着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复杂难辨,不由得撇了撇嘴。 “咦——你这什么眼神啊?”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这可是美少女的膝枕服务诶!一般人想躺还没这待遇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楚子航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他心中有无数疑问翻涌,关于她的身份,关于路明非,关于奥丁,关于这一切的真相,但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算了算了,看你那副样子。”夏弥叹了口气,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语气放缓了些,“你别费劲问了,还是我慢慢讲给你听吧。” 她抬起眼,望向隧道深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声音变得平静而悠远,开始了讲述: “你们卡塞尔学院的档案库里,那些最高机密卷宗里应该提到过……龙王,并非孤身一位。古老的时代,共有四位君主,他们分别执掌着不同的权柄,高踞于各自的王座之上。他们是……” 第207章 三三三三 夏弥的手指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楚子航的头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月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遥远的故事。 “卡塞尔的档案里记载了四位龙王: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她顿了顿,“但那些档案没有提到的是……每一位龙王,其实都是双生子。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王座,也共享着同一种命运。” “就像你提到的……你的哥哥?”楚子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侧过头,黄金瞳的余光向上瞥着夏弥的下颌线。 “嗯,对的。”夏弥点了点头,发丝轻轻晃动,“我和我的哥哥,芬里厄,共同执掌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而刚才那个家伙——奥丁,他就是天空与风之王中的一位。”她的语气沉了沉,“楚师兄,你其实是被我……牵连进这场纷争里的。你也听到了吧,奥丁说的‘茧’。” 她低下头,目光与楚子航对视,眼神复杂:“在人类的历史上,龙王曾经数次被‘杀死’,但每隔一段岁月,我们总会再度归来。奥秘就在于……我们可以将自己的‘龙骨’——那承载着力量与本源的核心——分离出一部分,秘密植入另一个生命体或者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当我们的本体被毁灭后,意识并不会彻底消亡,而是会依托那部分龙骨,在承载者身上……经过漫长的岁月,逐渐复苏,完成重生。”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所以……如果我死掉的话,你……也会死?” “这倒不会。”夏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宽慰,“你如果死去,我植入你体内的那部分龙骨依然会留在你的身体里。直到未来某一天,当我的本体也真正消亡之后,我的意识才会在遥远的将来——也许要过上千年的沉睡——依托那份龙骨,重新苏醒过来。这更像是一个……生命的备份。你的生死,其实跟我关系不算大。” 夏弥正伸手轻轻扯着楚子航的嘴角,想把他那紧绷的表情揉开,嘴里还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哎呀,你那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还嘴硬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逐渐散去的烟尘方向传来。路明非慢悠悠地踱步而出,双手沾满了暗金色的血迹,但身上却不见半点伤痕,显然那些血并非来自他自己。“再这么嘴硬下去,万一把楚师兄给吓跑了,我可不去帮你追啊。” “老爹!你干嘛呀!”夏弥闻声,立刻松开手,扭头对着路明非的方向娇嗔地抱怨了一句,脸上微微泛红。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路明非走到近前,脸上挂着看穿一切的笑容,目光在楚子航和夏弥之间扫了个来回,“凭我这么多年……呃,旁观的经验,对付楚师兄这种思路笔直的理科男,打直球可比玩傲娇那套有用多了。绕弯子,他可能根本接收不到信号。”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哦,对了,没留住奥丁,让他跑了。” “啊?”夏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老爹你亲自出手,还能让他溜了?” “那倒不是留不住,”路明非伸手,用没沾血的手指关节轻轻戳了戳夏弥的额头,“是我跟他做了笔交易。” “哎哟!老爹你干嘛又戳我!”夏弥捂着额头,不满地嘟囔。 路明非无奈地摊了摊手,手上未干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刺眼,“我放他这一次,换回来了一点意外之喜呢。不过先保密哦。”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楚子航。 路明非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对仍有些怔忡的楚子航说道:“楚师兄,对不住啊,之前一直瞒着你。”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你放心,我们真没什么恶意。” 楚子航依旧沉默。此刻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仿佛一台过载的计算机,说大白话就是“cpU烧了”,大脑彻底宕机,完全不知该以何种状态来面对眼前这荒谬的现实。 “老爹,你起开,别在这儿添乱。”夏弥没好气地伸手推开路明非凑得太近的脑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是废话。”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晃了晃手腕,扭了扭脖子,竟摆出了一副像是要准备打架的架势!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自己晃了晃脑袋,语气陡然转变:“啧,跟他解释这么多干什么?老爹直说对了半句话……直球才是最有用的!”她的目光倏地落在楚子航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他的命都是我的!主人需要对奴隶做什么解释吗?” 楚子航还没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她。就在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夏弥已然俯身,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吻上了他的嘴唇。 女孩的唇瓣微凉,像是来时路上沾染了隧道的寒气,呼吸间带着一种飘忽的、独特的体香,瞬间将他完全笼罩。与之同时袭来的,是无数汹涌澎湃的记忆碎片——他和夏弥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调皮地跳上马路牙子,很自然地把手伸给他扶着;夏夜的雨中,他们挤在同一把伞下,她穿着凉鞋踩过积水,溅起晶莹的水花……这些被他遗忘的、琐碎而温暖的日常,此刻清晰地浮现,原来他忘掉的过去,竟有这么多。 当这个吻结束时,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作为尼伯龙根真正的主人,夏弥心念转动间,整个空间便随之改易。深沉的隧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秋意浓郁的景象,落叶纷飞,明暗交错的光柱透过虚幻的枝叶洒下。而光柱中央,与他四目相对的,不再是那个娇俏的学妹夏弥。 那是耶梦加得。 人身龙尾的帝王之女,头戴璀璨金冠,朱唇艳烈如血,吐息间带着浓烈如兰麝的异香。华美繁复的红裙铺满了整个空间,楚子航半陷在那片绚烂如火的裙裾之中。耶梦加得伸出覆盖着细鳞的手指,优雅地擦过自己的唇角,眼神睥睨,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 “你固然是夏弥这个‘角色’的创作者之一,但关于她的最终版本……拷贝在我这里。她现在是我的人质。”她的声音空灵而威严,“你如果再这样犹豫不决,拧巴个不停,我不介意杀了她。那么……美好的吻,你可就再也体验不到了。” 楚子航默默地仰望着眼前这既绚丽夺目又伟岸可怖的生物,沉默了片刻,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也分不清,刚才那个带着过往温度与记忆的吻,究竟来自谁。或许自始至终,都只是耶梦加得兴致所至的一场游戏;又或许,在某个瞬间,她真的从意识的牢笼里,短暂地释放出了那个名为“夏弥”的女孩。那个吻是如此冰凉而脆弱,恰如那些记忆中寒蝉凄切的黄昏,以及对镜自视却惊觉春色已远的夜晚,美好易碎,恍如一梦。 耶梦加得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人身龙尾的庞大身躯在秋日光影中舒展,带着事毕后的轻松。她低头,将一串冰凉的古铜钥匙不容置疑地塞进楚子航微微颤抖的手心。 “搞定,麻烦事儿总算解决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又毋庸置疑,“我们回家。” 一旁的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才发出惊叹:“原来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兼跃跃欲试的表情,“我明白了!原来如此!那我也来试试!” 说着,他竟真的嬉皮笑脸地朝楚子航凑了过去。 耶梦加得脸色骤变,反应快得惊人!她长尾一摆,巨大的手臂猛地一揽,瞬间将还有些发懵的楚子航整个打横抱了起来,护在怀中。上半人身足足有三米多高,让她怀里的楚子航瞬间脱离了路明非能够到的范围。路明非只能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楚子航,讪讪地停下了动作。 “老爹!你干嘛!”耶梦加得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惊慌,金色的竖瞳都瞪圆了,(内心疯狂咆哮:老爹你又来?!上次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想来跟老娘抢男人?!没完了是吧!) “诶——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路明非见耶梦加得一副如临大敌、随时要拼命的架势,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坏笑着后退半步,“这个距离也行,反正效果差不多。” 他话音未落,单手迅速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朴复杂的手印。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将耶梦加得、她怀中的楚子航,以及他自己笼罩其中。 “嗡——” 楚子航和耶梦加得同时感到脑海一震,庞杂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入! 那是被尘封的、属于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 他与耶梦加得联手,将芬里厄逼入绝境,最终给予致命一击,随后她包住他,刺穿了他的胸膛,身份不再掩饰。开始半场开香槟,然后被折刀刺穿了心口……还有……那串钥匙,那间隐藏在京城角落的、布满灰尘的小房子,那个总是嘴硬别扭的“龙王”……到最后都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日本之行,他与路明非、恺撒并肩作战,在深海之中险象环生、源氏重工大厦共战天照、在高天原的牛郎店辛勤耕耘、还有那...迎着阳光的盛大逃亡。 记忆的的最后……他孤身潜入YAmAL号核动力破冰船,在极寒与黑暗中,直面奥丁那是耶梦加得和奥丁的决裂,黑王的复苏,世界的一次重启! 第208章 意义 楚子航躺在耶梦加得铺满红裙的臂弯里,仰望着她那双熔金的竖瞳,声音沙哑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为什么?” 耶梦加得微微歪了歪她那巨大的、戴着金冠的头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为什么?” “是什么……让你放下了那一切?”楚子航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由她权能构筑的、秋叶纷飞的尼伯龙根,最终回到她的脸上。 “你是指……‘弃族’?”耶梦加得的笑声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发笑。然而,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她的眼角,竟缓缓滑落下两道殷红的痕迹,不知是龙血,还是过于浓烈的悲伤凝结成的泪。 “那滋味……确实足以让任何存在绝望。”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上千年的沉睡,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仍被困在同一个循环的噩梦里。最深的黑暗里,只有你自己……无尽的孤独。”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时间,回到了某个遥远而冰冷的过去,“还有……我的哥哥,芬里厄。他是唯一一个……陪了我千年的人。那么漫长、那么漫长的岁月啊……在‘弃族’那冰冷刺骨的王座上,只有王与王……能够互相拥抱,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但下一秒,她那巨大的身躯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爆发出一阵张扬肆意、甚至有些花枝乱颤的大笑,仿佛要将刚才的阴郁彻底驱散! “可是我现在不害怕了!”她止住笑,竖瞳中燃烧着奇异的光彩,“龙族,本是信奉强者生存的族类。只有最强者才能活到最后,弱者注定沦为同族的食粮。所以,我会恐惧,我会疯狂地渴望变强。在走投无路、你死我活的绝境里,为了生存,我别无选择,只能将利爪伸向自己的血亲……” 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得意:“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在父亲的庇护之下。”她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抄着手的路明非,“我不用再时刻担心被更强者吞噬,只需要想着今天玩什么、吃什么就好了。变强与否,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我早就被父亲赦免了呀。” 她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楚子航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亲昵:“所以,‘弃族’的命运?早就该翻篇了!现在的世界多新鲜,多有趣!好好的享受生活,吃喝玩乐,顺便……钓个凯子,不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吗?” 楚子航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仰望着耶梦加得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金色竖瞳,大脑一时间几乎无法处理刚才听到的那番“歪理”。这……这算是什么理由?龙生目标从争夺王座、复兴族群,突然变成了……吃喝玩乐钓凯子? 耶梦加得将他那一脸的呆滞表情尽收眼底,内心感慨怎么没带相机呢,这种表情可不常见啊。不由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嘲弄的嗤笑。 “怎么?看你这副样子,”她又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过楚子航的脸颊,“你以为我们龙王活着,就该整天板着脸,端着架子,满脑子想着什么‘龙族的威仪’、‘至高的权柄’、‘复兴大业’?”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以她龙类的面容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怪异,“拜托!在‘生存’这两个字面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算个屁!” 她的语气变得极其不屑,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摆烂”感:“力量?威仪?那都是之前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掌握的东西。等没了什么生存压力,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个高的顶着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端着架子不能当饭吃,还累死个人!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活得更舒服点实在!” 楚子航:“……” 他仰躺在耶梦加得巨大的臂弯中,看着那张融合了龙类威严与人类姣好的面容上,此刻竟明晃晃地挂着一副“老娘上头有人”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嚣张的表情,大脑彻底陷入了更深的混沌与凌乱。这感觉,就像一个严谨的数学家,毕生信奉公式定律,有一天他遇到了研究这条公式的人,他兴致勃勃的想去探讨这门高深的知识,而那个人翘着二郎腿告诉你“因为这样比较开心”,充满了某种不讲道理的、颠覆性的冲击。 他试图用惯有的逻辑去分析、去理解,却发现所有的思维路径都指向了死胡同。这完全超出了他过往对“龙王”、对“力量”、对“宿命”的所有认知框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荒诞离奇的感觉,将他淹没。 楚子航,这位卡塞尔学院的王牌杀胚,面对龙王级的威压和生死搏杀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彻底……死机了。他只能维持着那个略显呆滞的表情,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台精密仪器被强行输入了无法解析的乱码。 耶梦加得看着他这副彻底懵掉的样子,似乎更加愉悦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磁性的轻笑。 …… 北京某地铁站出口,清晨的天光微熹,照亮了夜间残留的湿气。赵孟华围着路明非不停地转圈,脸上混杂着未散的惊恐和压不住的兴奋,眼神灼热得像要喷出火来。 “路哥!路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超人?还是终结者?”他声音发颤,这几天的经历把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砸得粉碎,但某种深植于每个男生心底的、对超能力的幻想也随之死灰复燃,甚至烧得更旺了。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赵孟华激动得直抖的肩膀,让他稍微消停点:“孟华,你冷静点。你得明白,我们这种人,是不能让普通大众知道的,不然社会得乱套。就像电影里演的,真正的英雄,往往都得藏在幕后,懂吗?” “懂!我懂!”赵孟华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立刻自行脑补,“就跟传说中的749局那种秘密部门一样!国家机密!我懂规矩!”他搓着手,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那啥……路哥,你看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天赋?能不能……也发展发展?”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满怀期待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指了指旁边互相搀扶着、依旧瘦得像两具行走骨架的高幂和万博倩:“这个……你是真没有。这种‘天赋’是天生的,而且贼危险。想象你这几天的经历,再看看他俩,这都快被吸成人干了,就是前车之鉴。” 那两位专员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确实跟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差不多。他激灵一下回想起了那生不如死的经过,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大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是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普通人吧。”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按照规矩,是不是得给我来个‘记忆清除’?就像电影里FbI用的那种小手电,‘啪’一下?”他用手比划着。 “一般来说,卷入这种事件的普通人,确实需要处理记忆,避免信息泄露。”路明非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跟我算是熟人,以前也没少请我上网吧。这样,我个人给你个选择权:一,按规矩清除这几天的记忆;二,不清除,但我给你加个‘封印’,让你无法以任何形式对别人说起这几天的经历,想说也说不出来。” “选二!我选二!”赵孟华如果不是太虚弱了路明非都怀疑他会跳起来,苍白的脸都激动得脸都红了,“这种经历太刺激了,删了多可惜!拜托了路哥!”他边说边恭恭敬敬地对着路明非弯下腰,双手合十拜了拜。 路明非指尖的光晕尚未完全散去,赵孟华还在好奇地低头查看自己脚下那已然消失的法阵。一旁,万博倩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高幂用眼神轻轻制止。高幂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好了,封印已经种下。”路明非接着说“我先送你们去医院,你们现在的状况,需要好好静养十天半个月。” “哦?送哪儿去啊?”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戏谑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 只见一辆亮眼的minicooper敞篷车,如同挣脱了秋日的束缚般,灵巧地冲破漫天飞舞的黄色落叶,一个甩尾稳稳停在了不远处。车载音响正大声播放着莎拉·布莱曼的《Its a beautiful day》,与这清晨的氛围奇妙地混合。 驾驶座上,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女孩探出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冲着路明非的方向喊道:“嘿,帅哥!要去哪个医院?姐姐我载你一程啊!” 路明非抬眼望去,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苏晓樯?” “亲爱的!想我了没!”苏晓樯欢快地应道,顺手将墨镜摘下来扔到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像只轻盈的蝴蝶,朝着路明非飞奔过来,张开双臂似乎就要给他一个拥抱。阳光洒在她飞扬的发丝上,带着秋日特有的明亮与温暖。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飞扑过来的苏晓樯。女孩带着清晨阳光和淡淡香水的味道撞了个满怀,冲击力让他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路明非扶着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 “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就赶紧过来啦!”苏晓樯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晃眼,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听说某个人在网吧里不务正业,泡别人的‘女朋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歪着头打量路明非,“我没忍住,就直接杀过来‘查岗’了!” “那是诽谤!纯属造谣!”路明非立刻反驳,表情有点无奈,“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信——”苏晓樯拖长了声音,嘴角翘得更高,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说,“……除非,你亲我一下,证明一下清白?”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僵了一下。苏晓樯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脱口而出这话,脸颊“唰”地染上一层薄红。路明非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滞住了。 “两位,我说你们可以等会再秀恩爱吗?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死了。”万博倩虚弱的说 把高幂、万博倩和赵孟华在医院安顿妥当后,窗外的天色已从清晨的鱼肚白变成了明亮的午前光。路明非站在医院门口,迎着略带暖意的阳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感觉积压许久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个动作消散了一些。 终于……所有棘手的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一年,大概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了吧?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亲爱的——搞定啦?”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就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跳到了他的背上。苏晓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着脸看他,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嗯,基本都摆平了。”路明非微微弯着腰稳住重心,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先是促成了康斯坦丁和诺顿那边,让他们顺利完成了超进化;然后嘛,顺带吓唬了奥丁一下;接着是帮夏弥和楚子航的关系往前推了一大步;哦对,中途又逮着机会吓唬了奥丁一回;还顺手灭掉了赫尔佐格的一个分身;当然,也没忘了再吓唬奥丁一次;最近还在忙着给他俩准备订婚的礼物;顺便……嗯,又双叒叕吓唬了奥丁一遍……” 他数得一本正经,苏晓樯趴在他背上,听着听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手臂搂得更紧了些:“你这‘吓唬奥丁’听起来跟日常任务似的!” 路明非也笑了,侧过头,脸颊几乎能碰到她的头发:“主要那家伙总是不太老实,隔三差五就得敲打敲打。”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吧,”苏晓樯从他背上跳下来,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忙活了一上午,饿死了!回家吃饭去,我下厨!”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不用消灭了我吧”路明非一脸苦相。 第1章 生活的意外。 生活是什么? 巴尔扎克认为,生活是一种劳动,一门手艺,要学会生活是费劲儿的。 田蒙说,生活是什么,就看你把他变成什么。 爱迪生说,生活是一辆永无终点的公共汽车,当你买票上车后,很难说你会遇到什么。此时路明非跟爱迪生的感觉那可以称得上一般无二了。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路明非立刻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落后路明非一步的苏晓樯已经锁上了大门 路明非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板上,又被弹了回来,踉跄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背靠着冰冷紧闭的门板,看着呈半圆形缓缓逼近的三位女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连连摆动,声音都变了调: “三、三位女侠!冷静!千万冷静!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相信我,我可以解释清楚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双腿拼命地往后蹬,试图离“危险源”远一点,哪怕背后已是绝路。仿佛离开这扇门之后,才是真正的人间,而现在是真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苏晓樯上前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漆黑的、泛着皮质冷光的短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哦?解释?你想解释什么?”语气轻柔。 绘梨衣歪了歪头,她举起手中一根燃烧着的红色长蜡烛,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脸,绯红色的瞳孔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嫣:“Sakura……解释……有什么意义呢?”声音空灵。 零从身后默默的拿出一卷粗糙结实的麻绳,动作熟练地开始挽着绳扣,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定在路明非身上:“有图有真相,人赃并获,解释即是掩饰。” 路明非看着那根鞭子、那簇烛火、那卷绳索,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从后脖颈流到了脚面上。 时间倒回到不久之前。 苏晓樯带着路明非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饭后便说要开车送他“回家”。路明非当时并未起疑——毕竟他在北京这几天一直借住在夏弥的房子里,如今夏弥带着楚子航肯定是要回家的,他再继续赖在那儿,保不齐那位“小龙女”真的受不了刺激要跟他拼命啊。 于是他很自然地坐上了苏晓樯的车。途中,苏晓樯神神秘秘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甚至提前用一条柔软的丝绸方巾蒙住了他的眼睛。路明非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苏晓樯又在搞什么小情调。 直到他被引导着走进一栋陌生的别墅,随着大门在身后合拢,他刚扯下蒙眼的丝绸,视线恢复清晰的瞬间—— 他看到了客厅里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剪辑视频。画面的主角,毫无疑问是他,路明非。而视频的内容…… 路明非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零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端着一杯水,冰蓝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看不出情绪,但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绘梨衣则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轻松熊玩偶,歪着头看着屏幕,然后又看看路明非,纯真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路明非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几乎是凭借求生本能,猛地转身就想拉开门逃跑——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被锁死,纹丝不动! “等、等等!三位女侠!冷静!听我解释!这视频是假的!是剪辑!是陷害!是路鸣泽那个杀千刀的p的!”路明非瘫坐在地,双手胡乱挥舞着,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双腿徒劳地蹬着光洁的地板向后蹭,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紧闭的大门。 就在路明非背靠冰冷的大门,冷汗浸透后背,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线生机,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当场表演一个“滑跪认错”的绝活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截然不同的语调,却同样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紧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暖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他。苏晓樯、零、绘梨衣,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将他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不算紧密却足够温暖的“怀抱圈”。 预想中的鞭子、蜡烛、绳索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女孩们身上淡淡的、各不相同的馨香,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路明非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里的地震尚未完全平息,只剩下满脑子的问号和劫后余生的空白。 “你啊……”苏晓樯抬手,用指关节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能不能对我们有点信心?我们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蛮不讲理的人吗?每次有点风吹草动,你就摆出一副要被生吞活剥的怂样。真是的!” 路明非呆呆地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看了看面前叉着腰、一脸“怒其不争”的苏晓樯,又瞥见旁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的零,以及另一边抱着轻松熊、眼睛弯成月牙、明显在偷笑的绘梨衣…… 好像……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三堂会审、严刑逼供呢?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比刚才的“死亡预告”还让他头皮发麻、心里发毛。 绘梨衣举起小本子,脸上挂着大大笑容,在他耳边小声说:“Sakura,笨蛋。” 零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第2章 新故事 在新的尼伯龙根深处,奥丁那庞大扭曲的龙躯在破碎的殿堂中疯狂冲撞,将一切尚能辨认形状的物体——无论是支撑穹顶的石柱、残破的王座,还是凝结着古老历史的壁画——统统砸成齑粉!龙吼声混合着纯粹的愤怒与屈辱,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一次,他彻头彻尾地被算计了!他预感到路明非可能会介入,为此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用最精密的傀儡伪装成本体,甚至献祭了麾下几乎全部的势力作为诱饵,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将路明非引开。结果呢?路明非根本就没上当!手下死伤殆尽,自己更是身负重伤,若非……,此刻他早已彻底陨落! 回忆刚才那场短暂却一面倒的战斗,奥丁只觉得憋屈至极。在幼体状态下,双方的基础属性——防御、力量、速度——其实相差无几。他甚至手握神器“昆古尼尔”!然而,在那铺天盖地、眼花缭乱的言灵和炼金法阵面前,他连抬起枪尖的机会都没有!路明非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天知道上面叠加了多少层强化、破甲、能量引导的炼金矩阵!奥丁根本数不过来! 更可怕的是,路明非在攻击中融入了针对性的“血脉牵引”!作为黑王的直系子代,奥丁受到的血脉压制效果被放大了极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十成力量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好孩子,感觉如何?”路明非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浮现,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被他那一拳轰得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奥丁,“现在老爹我……可比以前年轻的多。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把这个世界,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呵!”奥丁挣扎着昂起头颅,独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尽管龙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声音却带着嗤笑,“一个区区窃取了权柄的人类!也配在此颐指气使?!” “哦?”路明非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怎么记得,上次某个家伙,可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呢?” “哼!”奥丁猛地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龙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成王败寇,既然败局已定,死亡近在眼前,他反而不再畏惧什么。屈膝求饶?绝无可能!就算是死,他也要维持着龙王的最后尊严! 路明非站在奥丁如山峦般起伏的肩头,俯视着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黄金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张扬、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怎么样?”他用一种近乎轻佻的语气说道,手指甚至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奥丁额前沾染了血污的头发,“现在跪下来,好好求个饶,说不定我一高兴,大发慈悲,赏你一条活路呢?” 奥丁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尽管伤势沉重,龙瞳中却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要杀便杀。既然选了这条路,愿赌服输。”他清楚自己犯下的是何等悖逆之罪,更明白两人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死亡而已,他还不至于畏惧到摇尾乞怜。 “有骨气。”路明非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老练,“好儿子,那我们换个方式……谈个条件如何?”他蹲下身,与奥丁的视线平齐,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用你的命,我们来立一个‘血誓’。” 奥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不怕死,但若能活,谁又甘愿就此陨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付出了太多,若能留存性命,自然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审慎的沙哑:“……怎么说?” 路明非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奥丁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耳廓,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耳语了几句。 随着那几句低语,奥丁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独眼之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还有屈辱,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晦暗。他沉默了片刻,周围只有他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良久,奥丁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路明非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脸上那欠揍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拍了拍奥丁的头颅,像是嘉奖一只终于听话的宠物,随即轻盈地跃下身来。 ...... 北京,后海附近一家格调慵懒的爵士酒吧里,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咖啡豆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路明非缩在卡座最里面的角落,背挺得有点僵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喧闹的人群,活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兔子。 诺诺端着两杯鸡尾酒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得没心没肺:“喂,师弟!放松点行不行?绷得跟要去就义似的。放轻松,今天的主角又不是你,瞎紧张什么?” 路明非被她拍得呛了一下,哭丧着脸转过头:“师姐啊……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哪是紧张,我这是有‘心理阴影’了!”他伸出双手,开始掰着手指头跟诺诺算账,“你自己算算,自从我入学这一年,大大小小的聚会,无论是社团活动、生日派对、还是庆功宴,我跟苏晓樯两个能同时保持清醒、自己走回去的概率是多少?你猜猜?” 诺诺咬着吸管,眼神开始飘忽,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啊?这个嘛……我、我没太注意过诶。应、应该……不会太低吧?” “是zero!是zero啊师姐!”路明非几乎要声泪俱下,“回回都是被人扛回去的!第二天守夜人论坛的头条准保爆炸!什么‘S级深夜烂醉如泥,疑似情场失意’,‘惊爆!路明非与苏晓樯酒吧双双重伤送医’……我现在走在学校里,都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敬畏!”他痛苦地抱住头,“新学年了啊师姐!我也想在新人面前维持一下高大伟岸……哦,不对是成熟稳重的师兄形象啊!” 诺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甚至带上了几分心虚。路明非的控诉算是明晃晃的在指责了她——确实,苏晓樯十次喝趴下,有九次半都是她一杯接一杯“劝”下去的,而且方法总是会有些...少儿不宜。不过,她总觉得逗弄这个表面嚣张、实则有点憨直的富家小姐特别有意思,以至于每次都……情难自禁。 “嘿!师姐!来,干一杯!”苏晓樯不知何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酒杯,非常豪气地跟诺诺手里的杯子“咣”地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诺诺立刻抛下了还在哀叹形象的路明非,笑了起来,不是平常的那种笑,而是那种带着点笑眯眯的表情,一把揽住苏晓樯的肩膀,将她带到稍远一点的角落,压低声音问道,“小妹妹,老实交代,你刚才干的……是什么呀?” 苏晓樯面不改色,迎上诺诺审视的目光,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酒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诺诺眯起眼睛,笑容更深了,带着点“别想骗我”的笃定:“哦?是吗?我会侧写” 苏晓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嘴硬:“就是酒!” 诺诺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给你一次机会,有种……再说一遍?” 两人对视了几秒,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最终,苏晓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小声嘟囔道:“……好吧好吧,是可乐。行了吧?” 诺诺的手指还捏着苏晓樯的下巴,脸上那副“被我抓到了吧”的狡黠笑容丝毫未减。 “不、乖、哦。”她一字一顿,笑眯眯地说,指尖还轻轻晃了晃。 苏晓樯被她捏得有点别扭,赶紧抬手挡开,试图讲道理:“师姐!冷静!今晚真不行!你瞅瞅那边——”她朝着人群中央努了努嘴,楚子航和夏弥正被一群人围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气氛热烈,“那两位才是今晚的主角好不好!咱俩要是先趴下了,像什么话?这可是庆功宴!庆祝他们探明了尼伯龙根,还……杀死了传说中的大地与山之王!天大的功劳!我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诺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理,脸上的“不怀好意”稍稍收敛,松开了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倒也是。行吧,看在大功臣的面子上,今晚先放过你。” 苏晓樯松了口气,下意识挺直腰板,带了点小得意:“就是嘛!再说了,论起来,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对我客气点!” 诺诺眼珠一转,立刻又凑近过去,声音拖得又软又长,还带着钩子似的:“那~恩~公~”她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线说着,“既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今晚就来我房间,陪我睡~觉~呗?” “咦——!”苏晓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报恩”方式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跳开半步,使劲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鸡皮疙瘩掉一地了!肉麻死了!师姐你正常点!” “苏、晓、樯!”诺诺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连名带姓地喊她,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 诺诺脸上的嬉闹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她拉着苏晓樯往卡座角落又挪了挪,声音也放低了些。 “说正经的,”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次其实就想找你好好聊聊的,结果最近乱七八糟的事一件接一件,就给耽搁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总算风平浪静了,刚好。” 苏晓樯眨眨眼,带着点调侃反问:“哦?你不用去陪你家那位‘未婚夫’大人吗?”她特意在“未婚夫”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诺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还没答应!怎么,你们三个就这么盼着我赶紧嫁出去?心里有鬼吗?” “哪有哪有!”苏晓樯立刻摆手,眼神飘忽,“绝对是师姐你的错觉!天大的错觉!” 诺诺眯起眼睛,然后抬起手给了苏晓樯一个脑瓜崩,拖长了语调:“小妹妹,别忘了——我会侧写~” “……好吧好吧,”苏晓樯立刻投降,肩膀垮下来,“等今晚庆功宴散了,我去你房间找你。咱们慢慢说,总行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诺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伸出食指戳了戳苏晓樯的额头,“你这个小丫头,嘴里就没几句实话!”然后刚转过身要端酒杯,就被苏晓樯从后面环住,双手就要放到两肋。“哎哎哎!……说了别挠”诺诺话还没说完呢,苏晓樯就松开了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的错愕和沮丧... 诺诺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苏晓樯满脸失落的愣了好一会,才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诺诺,又嗫嚅了好半天之后才斟酌着开口:“师姐……你最近是不是……嗯……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她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诺诺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非但没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一摆手:“害!我当什么呢!没事儿!你这是还没发育完全,不懂~等过两年,你自然就明白啦!”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 “真的?”苏晓樯将信将疑,眼睛眨了眨。 诺诺凑近她,露出一个狡黠无比的坏笑,压低声音:“骗、你、的~” “啊啊啊!师姐!我挠死你!”苏晓樯瞬间炸毛,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滚成了一团... ...... 芬格尔端着酒杯笑嘻嘻的凑到夏弥和楚子航那边,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悲愤,他指着楚子航,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喂!我说你们两个!这、这就好上了?!”他捶胸顿足,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楚子航!好师弟!我们才是一组的啊!是搭档啊!你有这么大消息,居然不先通知我?!要不是我发现你的地址定位那么离谱,察觉的问题。在尼伯龙根里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你现在坟头的草都得长到三尺高了!结果呢?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么……就这么……”他指着并肩坐在一块的楚子航和夏弥,痛心疾首地闭上眼,“就这么滋我一脸狗粮啊!简直没天理!” 夏弥看着芬格尔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戳了戳旁边面无表情的楚子航,对芬格尔眨了眨眼,语气甜得能齁死人:“哎呀呀,芬格尔师兄~虽然呢,我现在是跟这块木头暂时绑定啦,”她又用力戳了楚子航一下,“但是在师妹我心目中,最帅、最靠谱、最讲义气的,永远是你呀!” 芬格尔一听这话,脸上的悲愤这才消散了一些,不过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他又立刻换上了一副“算你识相”的得意表情,甚至还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这还差不多!嗯,师兄我心甚慰!” 但他马上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堆满了八卦之光,贼兮兮地问:“对了对了,说正经的,你带咱们楚师兄……回你家见过家长了没?叔叔阿姨对他……还满意不?”他说着,偷偷瞟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依旧保持着那副冰山脸,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颌线绷紧了些,眼神也微微移开,神色明显不那么自然。 芬格尔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用胳膊肘捅了捅夏弥,挤眉弄眼:“哟!看咱楚师兄这脸色,过程不太顺利?是不是叔叔阿姨不满意?师妹啊,不是师兄说你,找男朋友这事儿,真不能光看脸!有的人虽然长得是挺人模狗样,但万一性格有啥缺陷,比如太闷、太轴、不会来事儿,那以后可有得你受的!” 夏弥倒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摆摆手:“过程嘛……是有点小波折。不过结果还行啦!我爸妈对他还挺满意的,觉得这孩子实诚、靠得住。”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楚子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主要就是我哥哥,有点意见,总觉得这人是来跟他抢妹妹的,闹了点小脾气。不过嘛,只要我爸妈和我都认可,他闹腾几天也就没事了~” 芬格尔一听夏弥父母对楚子航挺满意,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痛心疾首的失望,捶胸顿足地哀嚎。 “啊——?就这样啊?!”他拉长了音调,表情垮得像丢了一个亿,“我还以为……叔叔阿姨怎么也得嫌弃一下这种除了有张帅脸、要情商没情商、要情趣没情趣的闷葫芦呢!唉!这下师兄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天理何在啊!咱们卡塞尔这新晋的‘校花’,就这么轻易被这块木头给骗走了!”他一边说着用着这种夸张的语气,一边偷偷给夏弥使了个眼色。 夏弥会意,忍着笑,配合地往芬格尔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装作好奇地问:“怎么了,师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芬格尔立刻露出一副“我可是为你好”的郑重表情,用手遮住嘴,用自以为很小、但实际上......所有人可能都能听得清的声音“大声密谋”:“师妹,咱可不是那种挑事儿的人啊!但有些事儿,师兄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对这家伙的‘闷骚’本质可能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师兄我新闻部的部长,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啊,这家伙从开学起可就桃花不断,绯闻缠身!特别是跟狮心会那位副会长,苏茜!啧啧,那可是不清不楚了好多年呢!你可得留个心眼儿啊!” 夏弥听完,非但没露出丝毫介意,反而脸上绽放出一个狡黠得像小狐狸般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儿,没事儿!师兄,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吧,其实挺传统的。” “传统的?”芬格尔作为德国人,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没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一脸懵圈,“传统……是啥意思?” 夏弥终于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芬格尔的肩膀:“传统的意思就是——我不介意她做‘小’的呀!哈哈哈哈哈!” 芬格尔:“……” 芬格尔被夏弥那句“不介意做小的”震得愣了好几秒,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缓过神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事,又鬼鬼祟祟地凑近夏弥,这次表情居然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近乎严肃的神色。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那什么……师兄我觉得,还是得再提醒你一下另一桩……更那啥的事儿。” “嗯?”夏弥见他神色有异,不像是纯粹开玩笑,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露出些许疑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芬格尔左右瞟了瞟,确保没人“偷听”,才用一只手半掩着嘴,极其郑重其事地说:“你可得……额外小心一点儿。你也知道,咱们这帮混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高压环境待久了,难免有些人会……滋生点特殊的癖好,或者说是……口味?就挺变态的那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喝水的楚子航,“而咱们这位楚师兄,自打路明非那小子来了之后,他俩之间……啧,那可真叫一个不清不楚,关系密切得有点过分了。” 刚才还一脸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夏弥,听到“路明非”和“不清不楚”这几个关键词,神色瞬间变了。她散漫的姿态一扫而空,身体微微前倾,抓住芬格尔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声音也绷紧了几分: “能……详细说说吗?”她盯着芬格尔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3章 逃亡 路明非被夏弥那刀子般锐利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然后,他的视线就凝固在了刚刚踏入门口的零身上。 这一看之下,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零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只是这“精心”的方向似乎出了严重的偏差。她那张原本清冷精致、如同冰雪雕琢的脸庞,此刻简直成了一块调色盘——两颊涂着两团硕大无比、边界模糊的腮红,红得极其突兀,活像年画里的娃娃;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那嘴唇,用了一种极其鲜艳的、近乎猩红色的口红,并且沿着唇线大大地描画出去,几乎要涂到鼻翼两侧,视觉效果堪比某些喜剧电影里的经典如花造型。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青白色样制式旗袍,布料和做工都能看出价值不菲,本应能很好地衬托出她清冷的气质和高挑的身材。然而,或许是这过于惊悚的妆容带来的反差太大,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路明非此刻竟觉得零的身影看起来……比平时矮小了不少?那种原本属于“高岭之花”的疏离和靓丽,被这身滑稽到极致的打扮彻底摧毁,只剩下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近乎悲壮的怪异感。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零顶着那张惊世骇俗的“如花”妆容,还要若无其事地往酒吧里走,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上解释,一把拉住零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带到了走廊尽头的隐蔽角落。 直到这时,路明非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在零那张被化妆品彻底覆盖的脸上也很难注意到——在路明非刚才露出错愕表情并猛地起身时,零那被猩红口红勾勒出的嘴角,正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划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笑意。 路明非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张色彩奔放的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和无奈:“我的小祖宗啊……你这妆……到底是跟谁学的啊?还有这身衣服……”他目光扫过零身上那件与妆容风格严重割裂的青白色旗袍,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想找个褒义词,“是……是谁帮你挑的?倒是挺……别致的。” 零仰着脸看他,尽管妆容夸张,但那双向来平静的冰蓝色眼眸里却没什么波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长腿教的。她说,这样的妆容最能凸显东方女性的神秘气质。”她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路明非看着零这一本正经转述的样子,差点背过气去。他强压下立刻去找那俩“热心人”算账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干笑:“啊……哈哈……挺、挺好……长腿她……真是有心了……” 他在心里已经把“路鸣泽”和“酒德麻衣”这两个名字用最大号的字体加粗描红,循环播放了无数遍——你们俩给我等着! 角落里光线昏暗,零看着路明非那副十分无奈的复杂表情,被厚重脂粉掩盖下的真实嘴角,似乎翘得更高了。 …… 酒德麻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擦拭着她的忍者刀,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啊——俅!” 她揉了揉鼻子,微微蹙眉。 旁边,苏恩曦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头也没抬地嘟囔了一句:“最近降温了,让你臭美穿那么少。感冒了吧?” “我没感冒。”酒德麻衣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捞过搭在旁边椅背上的一条薄羊绒披肩,乖乖裹在了身上。她微微眯起那双妩媚又锐利的眼睛,像一只察觉到风吹草动的猫,带着几分狐疑扫视着安静的客厅:“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在诬陷我。”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忍者的直觉。” 苏恩曦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丢给她一个“你又来了”的眼神:“你的‘忍者直觉’上次还说楼下便利店新来的店员是欧洲混血种派来的间谍,结果人家只是熬夜打游戏黑眼圈重了点。” 酒德麻衣:“……” 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这个沉迷数据的死宅一般见识,只是将披肩又裹紧了些,继续擦拭她的爱刀,但心里的那点嘀咕却没停下。 ...... 路明非看着零那张色彩浓烈到堪称惨烈的脸,努力压下嘴角的抽搐,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语气。 “走走走,我先带你回家。”他轻轻拉了拉零的袖子,试图把她往人少的后门带,“你这身……嗯,特别有‘艺术感’的装扮,咱们回家自己欣赏就好,特别好看!就是……有点太独特了,外面的人可能一时半会儿欣赏不来,对吧?” 零微微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睛从夸张的妆容后望着他,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真的……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路明非立刻点头如捣蒜,搜肠刮肚地找补,“你这叫……前卫!领先时代好几年!我们这是从未来回来的才能感觉到,他们那些普通人跟不上这节奏很正常!” 零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信:“真的吗?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探究。 “我怎么会骗你呢?”路明非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无比。 就在这时,零忽然踮起脚尖,朝着路明非的脸颊凑近了一点,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那……你亲我一下。” “啊???”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舌头都打结了,“这、这这……” 看到他这副惊慌失措、避之不及的模样,零缓缓放下了脚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她轻轻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轻微的鼻音: “你看……你果然是在骗我。” 零转身欲走,手腕却被路明非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带回了原地,紧接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路明非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那片涂着夸张猩红色的嘴唇。 双唇相接的瞬间—— “斯——哈!”路明非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触电般地向后仰头,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他捂住自己的嘴,感觉唇上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你……你这口红……是用什么玩意儿做的啊?!辣椒精吗?!” “嘻……”原本还带着几分落寞神情的零,此刻却忍不住轻笑出声,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芒。她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从脸颊那团硕大腮红的边缘,轻轻揭起了一层极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薄膜。随着薄膜被撕下,那浓烈到吓人的色彩也随之剥离,露出了她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 “骗你的啦。”她晃了晃手中那层透明的“面具”,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这些看起来吓人的颜色,其实都是用浓缩的龙息辣椒酱调出来的。要不是有这层特制的隔离膜,我自己可不敢往脸上涂。” “好啊你!长本事了!连我都敢耍!”路明非顿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小丫头给算计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看着她恢复清丽面容上那抹藏不住的笑,那点被捉弄的“委屈”瞬间化为了更强烈的“报复”欲。 他低笑一声,再次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不由分说地低头,又一次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一次,他清晰地尝到了那透过薄膜残留的、霸道无比的辣意,如同火焰般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这是一个带着最烈辣椒味道的吻,灼热、刺激,零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悄悄环上了他的腰,回应着这个带着“辣味”的、别开生面的亲吻。 ...... 零仰起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洗去夸张妆容后,清亮得像是西伯利亚深秋的湖水,映着顶灯微弱的光。她看着路明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们逃跑吧。”她忽然说。 “逃跑?”路明非愣了一下,一时间没理解这个词在此情此景下的含义。 “嗯,”零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心湖,“就今晚。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带。”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飘远,仿佛穿透了酒吧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无边无际的远方,“去哪里都可以,无所谓。等到有人来找我们……或者,等到我们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脸上,那个眼神……好像是冰雪中盛开的花朵,又像是一个倔强的小女孩,“就像……上次那样。”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孩,是零,也是蕾娜塔,是那个曾与他共享孤独、在冰雪与黑暗中相互依偎着走过漫天冰雪的影子。他看到了她平静外表下,那一闪而过的、对自由和“只是彼此”的短暂渴望。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惯常的些许惫懒,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清晰而低沉的声音问道: “蕾娜塔·耶夫根尼·契切林。” 他叫出了那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名字。 “你愿意,”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陪我一起逃亡吗?” 他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中异常清晰,如同起誓: “这一路上,我们不彼此背叛,不彼此抛弃,直到死亡的尽头。” 第4章 过往 路明非站在装饰华丽的大门前,仰头看着矗立在两侧那两座等身大小的石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和极度尴尬的复杂表情,堪称一种“神经错乱”式的茫然。 “这、这个雕像是……怎么回事?”他抬起手,有些语无伦次地指向那座雕像,声音都带着点飘忽。雕像塑造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身着仕兰中学的那贵族样式的校服,身姿挺拔,面容被刻画得带着几分坚毅和……嗯,过分凛然的正气,总之怎么看都跟真实的路明非有着微妙但巨大的差距。 站在他身旁的蕾娜塔抬起手轻轻掩着嘴唇,但眼角弯起的弧度出卖了她极力忍住的偷笑。“我觉得,”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其实还挺帅的,不是吗?” 路明非:“……” 他默默地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大半张脸,感觉仅存的那点羞耻心正在熊熊燃烧。这雕像的艺术加工程度……要不说这钱该他挣呢。 蕾娜塔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笑意更深了,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继续说:“这可是你光辉形象的优秀代表啊,多么具有……纪念意义。” “好了好了!求你别说了!”路明非耳朵尖都红透了,赶紧出声打断她,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一把抓住蕾娜塔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往学校里面走,“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点别的!这里面花园还挺大的……还有一个可大可大的校园人工湖了” 路明非拉着蕾娜塔的手,刚踏上仕兰中学大门前的台阶,还没往里迈两步,就被门卫室里一位穿着保安制服、面色严肃的大爷伸手拦了下来。 “哎!等等!说你呢!”保安大爷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谁啊?就往里闯?” 路明非愣了一下,赶紧停下脚步,陪着笑脸解释:“大爷,是我啊!我是这儿毕业的学生,今天想回母校看看。” “哦——毕业了的啊,”保安大爷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板,挥手就要赶人,“那就是社会闲散人员了!学校有规定,非本校师生,没预约一律不得入内!去去去,别堵在门口。” 路明非被这逻辑噎了一下,有点急了:“不是……大爷,您不能这样啊!当年我们毕业的时候,校长还在典礼上说过,仕兰中学永远是我们家,想家了随时欢迎回来看看呢!这就不算数了?” “校长说的?”保安大爷把眼睛一瞪,腰板挺得更直了,“校长说的我咋不知道?我没接到通知!规定就是规定!赶紧的,别在这儿磨蹭,没有正式通知或者预约,一律不能进!”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路明非被保安大爷噎得没脾气,脸上却扬起了热切的笑意。他往前凑近半步,动作自然地挡开大爷拦路的手,顺势将一盒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烟塞进了对方的上衣口袋。 “大爷,您看……通融通融呗,”他压低声音,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身旁安静站着的蕾娜塔,“我就是带女朋友回母校看看,回忆回忆青春,保证不喧哗、不惹事,逛一圈就走。” 保安大爷摸着口袋里那硬挺的烟盒,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甚至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些:“诶!规矩就是规矩!这哪能说通融就通融?” 路明非眉毛都没动一下,手腕一翻,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一盒一模一样的名牌香烟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大爷同一个口袋,叠在了之前那盒上面。 “咳……这个……小伙子,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大爷的语气明显松动了一些,带着点犹豫,眼神开始有点飘忽。 路明非笑容不变,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第三盒香烟紧接着又塞了进去。口袋肉眼可见地鼓囊了起来。 大爷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口袋,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再瞥了一眼旁边气质清冷、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蕾娜塔,脸上的严肃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垮掉,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呀!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仿佛刚想起什么天大的急事,“这串钥匙……嘶,怎么这么沉!我得先把它放回屋里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那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看也不看就塞进岗亭的窗户里,“那什么……我忽然有点内急,得赶紧去趟厕所!十分钟是回不来!”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教学楼的方向,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路明非看着大爷消失的方向,耸了耸肩,转身对蕾娜塔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看,这不就解决了?” 蕾娜塔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路明非牵着蕾塔的手,沿着仕兰中学宽阔整洁的主干道缓缓向校园深处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道旁繁茂的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环顾着这座既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校园,语气带着一种主人翁般的介绍意味,只是这介绍中途打了个结。 “仕兰中学好歹是顶级的私立贵族学校,占地面积可是相当大的。”他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指点着,“你看那边,最气派的那栋是主教学楼,旁边是行政办公楼,还有那边……”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精心修剪的中心草坪,话语却猛地卡住了,手指僵在半空,眼睛愕然瞪着草坪中央矗立的一座青铜雕像,“……中间那座应该是建校校长的雕像才对……不是……等等!那、那怎么看着像是……我的雕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而被他牵着的蕾娜塔,却似乎对这座凭空出现的“路明非雕像”并不感到十分惊讶。她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看着他因为震惊而有些呆滞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春雪初融般的暖意流淌而过。她那通常如同精密机械般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焕发出一种生动灵秀的光彩,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微笑。这笑容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花苞,悄无声息地绽放开来,让她整个人从那种冰冷的完美中鲜活了过来,有了触手可温的温度。 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将路明非从石化状态中唤醒,声音轻柔:“毕竟是仕兰中学最杰出的毕业生嘛,其实也能理解。” 路明非从对那座诡异雕像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决定跳过这个让他原地扣出三室一厅的话题。他重新拉起蕾娜塔的手,继续沿着林荫道向前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带着点过来人介绍“自家地盘”的熟稔。 “好吧好吧,这些小插曲咱们就先略过不提。”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把刚才的尴尬拂去,指向道路延伸的方向,“再往深处走,可是我们仕兰的‘精华’部分了。看那边,是学校花大价钱建的生态园和植物园,里面奇花异草不少,还有座挺像样的假山。” 他顿了顿,脚步停在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前。那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校内人工湖,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湖边垂柳依依,景色颇为雅致。 “喏,这个就是有名的‘静思湖’了。”路明非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回忆和些许调侃的笑意,“不过我们私底下都叫它‘鸳鸯湖’。你是不知道,每到晚上,尤其是夏天,这里可是那些青春萌动、心思活络的少男少女们……偷偷约会的热门据点。”他冲蕾娜塔眨了眨眼。 蕾娜塔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嗯……这么说来,你高中时候,没有偷偷和别人在这里……‘厮混’过?”她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光下显得通透而专注。 路明非闻言,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次他的表情倒是出乎意料的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这个是真没有。在仕兰这种地方,我当时就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谁会看得上我啊?”他顿了顿,似乎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说,“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哦,有一次挺倒霉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横跨在湖两岸的石桥。“那次轮到我值日,负责清理这片湖区。结果活儿干到一半,天突然就变了,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点征兆都没有。”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天突如其来的寒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我然后干活的苦力,也就是本人,还有负责喂鱼的大小姐,也就是苏晓樯,我俩一下子就被困在那儿了,雨大得根本出不去。” 第5章 善后 蕾娜塔听了路明非关于和苏晓樯一起被困桥下的往事,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调侃。 “听起来……你和小苏高中时候的关系,还挺……不错的嘛?”她声音轻轻的。 路明非闻言,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好不好的……反正我们俩当时在全校算是‘出名’了。‘全校最衰的男生和校花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大概就是这种调调。”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说白了,基本就是吵架,互相进行各种角度的人身攻击,从智商到品味,从身高到未来前途……什么都敢拿出来说。还好,我俩还算有点底线,没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蕾娜塔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那……照这个标准看,你俩关系还真是挺‘不错’的啊。” 路明非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自嘲,多了点坦诚:“嗯……现在回头想想,其实是的。虽然那时候说的话是挺难听的,但也只有在跟她吵架的时候,我才敢那么肆无忌惮,什么话都往外扔。跟其他人……我反倒不敢这样。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嗯,特殊的‘欺软怕硬’吧。”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能是因为知道,再怎么吵,她也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 蕾娜塔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悠远地望向湖面,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这么说来……小苏的脾气,还真是够良善的。”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感叹。 路明非闻言,略显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大概吧……现在回头想想,我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人善被人欺’?专挑软柿子捏。” “嗯,”蕾娜塔的视线从湖面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而且这个‘软柿子’……现在也快变成别人的妻子了。” 路明非喉咙一哽,刚想说什么,蕾娜塔却忽然抬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她压低声音,目光敏锐地转向不远处石桥的方向,“桥那边……好像有人。” 路明非顺着蕾娜塔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石桥拱洞下的阴影里,一对穿着仕兰校服的少年少女正挨着坐在石阶上,脑袋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女孩压低的轻笑声。暮色为这画面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 路明非忍不住低笑出声,用气音在蕾娜塔耳边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青春萌动的小鸳鸯们,这可是我们鸳鸯湖……啊不,静思湖的经典保留节目。” 蕾娜塔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难得的好奇光彩,她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也学着他用极低的声音提议:“感觉……校园恋爱好像很有趣。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路明非看着她有些出神,此刻的蕾娜塔褪去了平时的清冷,倒真像个对同龄人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点做坏事般的兴奋:“嗯,也好。我们悄悄的,别吓着人家。”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放轻脚步,借着湖边垂柳和渐浓的暮色掩护,像两个潜入敌营的特工,悄无声息地朝着石桥的方向迂回靠近。路明非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个“压低身形”的手势,惹得蕾娜塔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 喧嚣的庆功宴一角,苏晓樯穿过喧闹的人群,轻轻拉住了正和旁人谈笑的诺诺,将她带到稍安静的廊柱旁。 “师姐,”苏晓樯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神色比平时正经不少,“今晚……我可能又要爽约了。” “嗯?”诺诺有些意外,挑眉看她,“怎么回事?突然有急事?” “嗯,”苏晓樯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含糊,却带着不容更改的肯定,“确实……有点突发状况,得去处理一下。”她没等诺诺再追问,便干脆地转身,身影利落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很快消失在的门口。 诺诺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那两个人,路明非和零,已经消失了有一阵子了。以苏晓樯对路明非那家伙的关注,她不可能没发现。不过这算是干嘛,她没有搞清楚。 夜色渐深,热闹气氛被隔在身后。苏晓樯独自走在回廊下,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抬头望了望没有星星的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也将某些微妙的情绪悄然释放在了晚风里。 苏晓樯独自坐进等候在酒店门口的轿车,吩咐司机开回住处。车窗外的街灯流光溢彩地划过,映照着她平静的侧脸。既然有人就这么跑路了,那总得有人留下来,收拾好残局。 车辆驶入静谧的别墅区。苏晓樯推开门,玄关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画面绚烂却无声的动画片,绘梨衣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蜷在沙发一角,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瓷娃娃,美丽却带着一丝不染尘嚣的疏离感。 “小绘梨衣,我回来啦。”苏晓樯换上轻松的语气,脸上扬起笑容,仿佛刚才的离场只是寻常外出,“一个人在家有没有想我呀?” 绘梨衣闻声转过头,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看着苏晓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晓樯看着绘梨衣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里微微一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早已亲近许多,绘梨衣虽然话少,但眼神动作总是透着依赖和暖意。现在这样的疏离……苏晓樯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明镜似的。这孩子虽然心思纯净,但也敏锐得像林间小鹿,对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苏晓樯走到沙发边,挨着绘梨衣坐下,伸手轻轻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绘梨衣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来,身体却还是有些微微的僵硬。苏晓樯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绘梨衣顺滑如绸缎的长发,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安抚性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是不是……都猜到了?”苏晓樯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绘梨衣在她怀里沉默了几秒,才用细细的声音回答,语气平静却肯定:“嗯。Sakura……和零,一起离开了,是吧。” “嗯,”苏晓樯应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是啊,他们……有太多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故事。那些故事,恐怕比我们俩加起来的还要长……” 绘梨衣仰起脸,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了动,苏晓樯便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不是这样的哦,”苏晓樯的声音很柔,带着温和耐心,“路明非他……其实一直都很累。就让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出去散散心吧,哪怕只是几天也好。”她轻轻抚摸着绘梨衣的头发,眼神有些悠远,“有些时候,不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争,事情就会变好的。他骨子里责任感太重,可偏偏……又最不擅长处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所以才会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容易紧张,容易逃避。” 她低下头,看着绘梨衣清澈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带着商量的口吻:“我们这次……就不计较这些了,好吗?等他们回来了,就让Sakura带你出去,好好玩,玩一整个星期,就你们俩,想去哪儿都行,好不好?” 绘梨衣望着苏晓樯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那双总是映着纯净光芒的眸子里,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回苏晓樯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 第6章 生活 夕阳的余晖将石桥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蕾娜塔悠闲地伏在冰凉的桥栏上,手肘撑着石面,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含笑地追随着湖边那对嬉笑打闹的学生身影。她平日里清冷的侧脸此刻被晚霞柔化,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温和而柔软的光泽。 “这……就是所谓的校园恋爱啊。”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新鲜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路明非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对在草坪上追逐笑闹的年轻男女,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带着怀念的浅笑。“嗯,大概就是这样吧。”他应和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好像天生就有一股子用不完的劲儿,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总觉得什么规矩都能打破,什么束缚都敢挣脱。”他的目光落在那对显然是在上课时间溜出来的学生身上,笑着摇了摇头,“像这样,敢在正课时间跑出来约会,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肯定得挨处分,叫家长是跑不了的喽。”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少年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声,也吹动了蕾娜塔额前的碎发。这一刻,桥上的两人再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份,就只是两个偶然驻足、被青春画面所打动的普通旁观者。 路明非眼尖地注意到办公楼方向有个身影正朝湖边走来,看那走路的架势和方向,八成是教导处的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蕾娜塔。 “喂,好像有老师要来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要……给底下那对小鸳鸯打个掩护?帮他们创造点逃跑时间?” 蕾娜塔眨了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新奇的光彩,她轻轻点头:“嗯……我觉得可以。不过,”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没真正像这样上过学,我们该怎么做?” “简单!”路明非一把抓住她的手,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计算着距离,低声说道,“准备好……” 就在那人即将进入能清晰看到湖边情况的区域时,路明非突然扯开嗓子,用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的音量大喊一声: “跑——!” 话音未落,他便紧紧拉着蕾娜塔的手,转身沿着湖岸的小路撒腿就跑!脚步声在安静的黄昏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也成功地将那位老师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他们这两个“明目张胆”在校园里狂奔的“可疑分子”身上。 蕾娜塔被他带着跑,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适应了节奏,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看着路明非带着狡黠笑意的侧脸,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老师的呵斥声,竟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叛逆和冒险意味的奔跑,对她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夕阳将两人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长,嬉笑声和略显仓促的脚步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而那对原本在湖边约会的小情侣,早已趁着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机灵地溜进了另一条小径,消失在了暮色里。 路明非和蕾娜塔故意放慢脚步,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便“恰好”被身后追赶的政教主任逮了个正着。毕竟,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若真让主任回去搞全班排查,那他们这出“调虎离山”可就白演了。 主任气喘吁吁地站定,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尤其是蕾娜塔那头过于显眼的淡金色长发。他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训斥: “你们两个!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主任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还有点学生的样子吗?校服!校服为什么不穿?还有你!”他指向蕾娜塔,“一个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染头发!像话吗?你们现在这个年纪,首要任务就是学习!心无旁骛地学习!男女同学之间交往过密的问题,大会小会我强调过多少次了?这是红线!高压线!绝对不能碰!你们倒好,非但不引以为戒,还敢在上课时间公然逃课,在校园里……拉拉扯扯,追逐打闹!成何体统!” 主任越说越激动,手指在空中点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路明非脸上。路明非和蕾娜塔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咬紧嘴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训话,唾沫星子横飞,最后大手一挥,使出了终极杀招:“行了!少废话!告诉我你们是哪个班的!明天一早,把你们家长给我叫到学校来!” “主任……是我。”路明非实在憋不住笑意,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主任被他这一打断,皱着眉头,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他。是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路明非。” “路明非?!是你小子啊!”主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取代——混合着惊讶、恍然,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赏甚至骄傲? 说实话,普通学生他未必个个记得住,但眼前这位,可是给整个仕兰中学管理层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传奇人物。当年在仕兰,这小子成绩吊车尾,家境也普通,属于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类型。可谁能想到,他偏偏就被那个鼎鼎大名的卡塞尔学院破格录取。 之后的他简直像换了个人!在那个全球精英扎堆的地方,居然混得风生水起,成绩稳居榜首,各种奖学金、荣誉证书拿到手软,据说奖牌多到脖子都快挂出颈椎病了!卡塞尔学院甚至还因为招到了他这个“宝贝”,专门给仕兰中学拨了一笔巨款表示感谢,连学校门口和校园里新立的那几座气派的雕像,都是人家出资建的! 想到这些,主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呀!原来是明非啊!你看我这眼神!这是……带女朋友回母校来看看?”他热情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目光瞥向一旁的蕾娜塔时,也充满了和善,“好啊!好啊!欢迎回家看看!母校以你为荣啊!” 路明非被主任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戏谑调侃道:“咳咳……主任,说实话,我还是比较怀念您刚才那种……铁面无私、不卑不亢的威严样子。” 主任被他这么一说,老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笑骂道:“去你的!臭小子,这刚毕业几年,就学会拿你老师开涮了是吧?”他边说边亲热地揽过路明非的肩膀,一副“我可算逮着你了”的架势,“行了行了,别贫了!你这好不容易荣归故里一趟,走走走!说什么也得跟我去见见校长!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主任不由分说,半推半揽地带着路明非就往行政楼的方向走,语气充满了不容拒绝的热情:“今天正好!你必须得给咱们仕兰现在的学弟学妹们好好做个榜样,分享一下你的成功经验!好好鼓舞鼓舞士气!咱们学校现在可就指着你这块‘金字招牌’呢,等会,我去发个通知,下节课先暂停,你去操场做个演讲什么的。” 路明非半推半就地被热情过头的主任和校长“架”着,在仕兰中学里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参观新校区、给优秀学生代表座谈、甚至还在放学铃响后被拉去广播站即兴讲了几句。等他终于找到机会脱身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勉强推掉了校长非要拉他去饭店接风的盛情邀请。此刻,他走在傍晚略显嘈杂的街道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跟龙王打了一架还累。 “噗——”走在他身旁的蕾娜塔忍不住轻笑出声,手里捧着一盒刚在街边买的、热气腾腾的本地特色小吃,嘴角沾着一点酱料,“看不出来,你在这边还真是个‘香饽饽’。” “唉,别提了……”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心有余悸,“这种应酬简直比屠龙还耗神。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金光闪闪的广告牌。”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振作了一下精神,指着前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口,“走吧!前面就是小吃街了,说真的,这边的东西味道不错,种类多,关键是价格特别实在,学生都爱来。” 路明非看着蕾娜塔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雀跃的侧脸,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晚风拂过熙攘的街头,带来各种食物混杂的诱人香气。 他点点头,语气轻松,“这边氛围挺好,热闹得恰到好处。刚好也到饭点了,咱们今天就好好逛逛,你想吃什么,管够。” “行!”蕾娜塔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拉着路明非就要往人流里钻。 “诶,你慢点……别——”路明非看着她那难得的急切样子,下意识地就想提醒,可“别噎着”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蕾娜塔已经三下五除二,迅速而高效地将手里那小半盒食物解决干净,利落地咽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路明非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看着空了的食盒,哑然失笑。他摇摇头,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走吧,前面还有好多家,慢慢来,都是你的。” 两人从小吃街另一头钻出来时,身上仿佛刚在食物战场打过滚儿,从头到脚都浸透了一股复杂而浓烈的“人间烟火气”——鸭肠的麻辣、炒饭的锅气、鸭翅的卤香、章鱼小丸子的酱汁味、烤肠的油脂香,还有那极具辨识度的臭豆腐“底蕴”…… 路明非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十几个不同材质、不同大小的包装袋在他指间晃悠,里面装着各色没吃完或打算带走的“战利品”。而走在他身旁的蕾娜塔,白皙的脸颊被食物撑得微微鼓起,像只储粮过冬的小仓鼠,手里还牢牢抓着一个被咬出月牙形缺口、冒着热气的手抓饼,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心满意足的光。 第7章 抱金砖 路明非和零坐在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角落,柔和的暖光与淡淡的咖啡香笼罩着卡座。路明非顺手将那些沾满小吃气味的包装袋往身旁一丢,它们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一小片涟漪般的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路明非拍了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零小口啜饮着面前那杯加了双倍全糖的冰拿铁,甜中带着咖啡香醇和一丝丝的苦味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她忽然放下杯子,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轻声提议:“我们……回那个湖边走走怎么样?就像那些学生一样。”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回路明非脸上,带着罕见的期待,“也去体验一下……校园恋爱情调。” 路明非闻言失笑,语气还是柔和:“去是没问题。不过你得想清楚,现在虽然入秋了,但湖边水汽重,现在入秋正是蚊子最凶的时候。你这细皮嫩肉的,我俩这怕是去给它们送宵夜了。” 零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里闪着光:“被蚊子咬,不也是校园恋爱体验的一部分吗?”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笃定地补充道,“况且,真有敢吸你血的蚊子……刚下口自己就先原地爆炸了吧。” 路明非看着她,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说得对,也是挺有‘特色’的体验。那就走吧,蕾娜塔小姐。” 零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两人离开咖啡馆,身影融入温柔的秋夜。 傍晚的余光迅速被墨蓝的夜色吞没,仕兰中学那片茂盛的枫树林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路明非牵着蕾娜塔的手,轻车熟路地穿梭其间,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枫林的一侧与静思湖毗邻,几盏古朴的路灯在枝桠掩映间投下斑驳的光晕,将波光粼粼的湖面温柔地照亮。 路明非不愧是仕兰中学的本地土着,他灵活地左拐右绕,避开了几处可能被路过人看到的小径,最终停在了一个被高大枫树环抱的僻静角落。这里有一张隐蔽的长椅,正好能将湖景尽收眼底,却又不易被外界察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将身旁散发着清浅香气的蕾娜塔揽入怀中,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蕾娜塔先是一愣,随即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只被顺毛的猫,乖巧地把脑袋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只觉得心里也跟着呼呼发烫。然而,这温存没持续几秒,她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路明非怀里微微抬起头,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用保温纸包好的冰淇淋,熟练地拆开包装,然后……心满意足地舔了起来。 路明非低头看着怀里的蕾娜塔,月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她专注舔着冰淇淋的侧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破坏此刻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蕾娜塔敏锐地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犹豫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将手里那个已经被她舔得边缘有些融化的冰淇淋,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路明非嘴边。 “???”路明非看着突然怼到眼前的冰淇淋,懵了一瞬,随即失笑,摆了摆手。 “给你吃。”蕾娜塔执拗地举着冰淇淋,语气认真。 “真不用,”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我不是想吃冰淇淋。” 蕾娜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半化的甜筒,又摸了摸自己已经有点发凉的肚子,小声嘟囔:“可是……这已经是我今晚吃的第三个了。再吃的话……肚子真的要疼了。” 路明非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蕾娜塔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还知道啊?现在都快十一月了,晚上这么凉,还一个接一个吃冰淇淋。”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那个被舔得边缘有些融化的甜筒。 蕾娜塔脸上依旧摆着那副标志性的高冷表情,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错了。”可紧接着她又补充道,“但我下次还敢。” 她抬起眼眸,清清冷冷地望向路明非,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路明非,不可以浪费食物的。” 路明非正拿着冰淇淋有点为难,听到这话差点噎住,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哎,我说……你该不会就是想变着法儿让我吃你口水吧?” “不是啊,”蕾娜塔立刻否认,眼神无辜地眨了眨,语气显得格外单纯,“众所周知,我什么都不懂的。” “噗——咳咳!”路明非被这句熟悉到骨子里的话呛得咳嗽起来,他猛地停下动作,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蕾娜塔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这句话……这语气……简好耳熟啊!这不就是用来装傻充愣、蒙混过关的经典台词吗? “蕾娜塔,”路明非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审视和恍然大悟的笑意,凑近她问道,“你这是在……套路我,对吧?” 蕾娜塔眨了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几下,脸上摆出一副十足的无辜和茫然:“明非?套路……是什么意思呀?”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路明非盯着她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套路,就是说……你想让某个人去做某件事,但要是直接说出来,对方很可能不答应。于是呢,你就拐弯抹角,用点小心思、小计谋,绕个圈子,让对方在没太搞明白状况的情况下,就按你的想法把事情给做了。这就叫套路。”他解释完,目光依旧盯着着蕾娜塔的脸。 蕾娜塔安静地听完,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视线转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避开了路明非探究的目光,用侧脸对着他,语气轻飘飘地回应:“哦……这样啊。我还是没太听懂。”她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 夜色渐浓,枫树林被笼罩在一片幽深的静谧之中,只有远处路灯在枝叶缝隙间投下零星的光斑。蕾娜塔起初被路明非拥在怀里时,身体还显得有些僵硬,站得笔直,仿佛拥抱只是一项需要端正完成的礼仪动作,整个人透着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甚至有点傻得可爱。 但渐渐地,在路明非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在周围只剩下彼此呼吸和心跳声的寂静中,她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像一只在阳光下被晒化了的猫,她柔软地偎依在他胸前,脸颊轻贴着他的颈窝,手臂也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这种亲昵的姿态,她似乎无师自通。 当夜色更深,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隐约传来后,枫树林的静谧开始被悄悄潜入的细碎脚步声和低语声打破。越来越多下了课的学生情侣溜进这里,寻找属于他们的私密角落。这些年轻男女显然比路明非和蕾娜塔“经验丰富”得多——毕竟那些人可不是路明非这种,在十八岁前跟女生最多的接触就是玩旮旯给木的选手。 不远处,一些情侣已经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发出些微令人脸热的声响。蕾娜塔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彩,踮着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没等她“观摩”过瘾,一只温暖的手掌便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挡住了所有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路明非低声笑了笑,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抱离地面,转了个方向,让她面朝着一片只有月光和树影的、相对“清净”的角落。 “那些……不适合你看。少儿不宜。”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蕾娜塔的声音从他掌心下传来,带着一丝不满的抗议,却又因为被捂着眼的缘故,显得有些闷闷的。“路明非,”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却没有用力拉开,只是表达着一种象征性的抗拒,“你别拦着我啊。我差两个月就三十三岁了,你别总拿我当小孩子看待。” 路明非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睫毛又飞快地眨动了几下,像是在无声地反驳。终于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但双臂依然将她圈在怀里,让她面对着自己,而不是那片“是非之地”。 月光下,蕾娜塔冰蓝色的眼眸瞪着他,脸颊微微鼓起,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模样,可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映着点点星光,亮得惊人。 (未完待续)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那在1991年之前就已经13岁的蕾娜塔。 和91年7月17出生的路明非。 哎呀,这一下子路明非就抱了五块金砖呢? ?)? 第8章 北极与熊之王 尽管两人能够独处的时间细碎如金沙,但路明非还是尽可能地,牵着蕾娜塔的手,踏过了许多他曾见过或未曾见过的风景。 他们登上过云雾缭绕的名山,在晨曦初露时并肩立于山巅,看脚下云海翻涌,金色的阳光为万物镀上辉煌;他们也走过人迹罕至的幽深小径,在寂静的竹林或古老的森林里,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享受着与世隔绝的安宁。 他们曾在某个清晨,守候在佛寺之前,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庄严的殿宇金顶染成一片灼目的光亮,那一刻的震撼与宁静仿佛能涤荡灵魂;他们也站在过浩瀚无垠的大海面前,看波涛一次次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在咸涩的海风里,感受着大自然的磅礴与自身的渺小。 这些风景,或壮阔,或幽静,或神圣,或浩瀚,都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而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路明非将这些记忆的碎片精心收藏,如同收集散落的星光,尽管时光匆忙,但那些共同走过的路,看过的景,都化作了彼此生命年轮中,一道温暖而深刻的印痕。 路明非和蕾娜塔并肩站在巍峨的山巅,脚下是翻涌不休的云海,金色的阳光将云层染上壮丽的色彩。路明非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今天……大概就是最后一天了,”他望着无垠的天际,轻声问道,“还有什么地方,是你一直想去,却还没去成的吗?” 蕾娜塔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浩瀚的云海,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色,看到了某个深藏心底的地方。她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如果……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话……确实有一个地方,是我一直、一直都想去的。” “好,”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那我们出发。” 蕾娜塔微微歪头,看向他:“你知道是哪里吗?” “让我猜猜看,”路明非的笑意加深,“或许……我能猜中。”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蕾娜塔微凉的手。下一刻,周遭的景色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骤然模糊、扭曲!炽热的阳光、壮阔的云海、巍峨的山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严寒、呼啸的风声,以及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纯白。 天与云与山与水,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界限,融合成一片浩瀚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银装素裹。目光所及之处,唯有冰原、雪丘,以及远处漂浮着的巨大冰山,真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路明非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为她实现夙愿的温柔: “欢迎来到北极。” 蕾娜塔站在冰原上,望着这片她曾在漫长孤寂岁月中无数次幻想过的、只属于冰雪的绝对领域,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间呵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霜。 路明非拉过她的手,贴心的帮她带好厚厚的手套,还围上了一条毛绒的围巾。 “虽然不会感觉到很冷,但是,这样更能迎合氛围嘛。”路明非笑着说。 她缓缓蹲下身,用戴着厚手套的手,轻轻触摸着脚下坚硬而寒冷的冰层。 凛冽的寒风卷起细碎的冰晶,打在两人的防护服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无垠的纯白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路明非看着蕾娜塔蹲下身触摸冰层的背影,声音在风中显得低沉而温和。 “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 蕾娜塔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极地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仿佛盛满了千年的风雪与星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嗯。”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在这片广阔的冰原上无声地蔓延开来。仿佛命运的齿轮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扣紧——许多年前,那个编号为零号的男孩与名为蕾娜塔的小女孩,在这片冰雪的尽头相遇,彼此依偎着汲取微弱的温暖,最终却又在这里被迫分离,血染冰原。 后来……是路明非与零在冰原重逢,然后再度逃亡…… 而如今,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与轮回,以路明非和蕾娜塔的身份再度并肩立于此处,竟仿佛是为了完成一个闭环。在这里重逢,或许……也注定要在这里,迎来一场平静的告别。 这片被永恒冰封的土地,仿佛就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刻骨铭心的“应许之地”。它见证过最绝望的相依,也即将目送最温柔的分离。 路明非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微霜花,指尖感受到她肌肤的冰凉。他的声音在北极空旷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邀请她去进行一场寻常的郊游。 “走吧,”他笑着说,目光扫过无垠的冰雪世界,“我们去找找北极熊的踪影,等着看绚烂的极光划过夜空……今天,就好好地、纯粹地玩上一整天,不带任何哀怜,也不去想别的。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变得更加柔和而坚定: “我们就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却穿透了凛冽的寒风。 蕾娜塔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有极光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掠过。她将自己戴着厚手套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茫茫雪原上,身影在纯净的白色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清晰。寒风依旧呼啸。 辽阔的北极冰原上,一只成年北极熊刚刚从冰窟中探出身,就被两位不速之客“堵”了个正着。蕾娜塔好奇地凑上前,几乎要碰到它雪白的毛发,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的新奇光彩。 “哇——好大啊!”她轻声惊叹,仰头看着这庞然大物人立而起时近乎三米高的雄伟身躯。 “确实呢,”路明非站在她身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竟也伸手轻轻摸了摸北极熊厚实而冰冷的皮毛,“近距离看,压迫感真强。” 而被这一男一女“围观”的北极熊,此刻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它那双小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动物本能的恐惧和极大的困惑。在它简单的认知里,眼前这两个生物看起来和它偶尔远远瞥见的两足兽没什么不同,可某种深植于血脉深处的、源于生命层次巨大差距的直觉,刺痛着它的每一根神经,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危险!极度危险!不能惹!绝对不能惹! 它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伸手触摸它的雄性生物,指尖似乎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让它的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于是,这冰原上顶级的掠食者,此刻温顺得像只巨大的毛绒玩具,连粗重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内心止不住的想:妈妈!我想回家!明天我一定还能吃上饭的对吧!对吧…… 路明非看着北极熊那副“怂萌”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终于收回手,轻轻拉了一下蕾娜塔:“好了,看也看过了,别吓着它了,让它回家吧。” 北极熊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慢慢后退,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起伏的冰丘之后,跑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 入夜时分,两人在蓬松的雪地上铺开一张野餐时常用的薄垫,并肩躺下。无边的雪原寂然无声,唯有呼吸间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悄然消散。忽然,天际泛起一丝微光,随即如绸缎般铺陈开来——极光开始了它的舞蹈。绿、紫、红三色光带交织翻涌,时而如瀑布垂落九天,时而如神女挥袖拂过星空,将夜幕染成一片流动的瑰丽画卷。 在这北极的旷野中,极光仿佛具有生命。它时而化作螺旋的星云,时而舒展成巨大的光弧,在天穹上演绎着永恒与刹那的平衡。远处被雪覆盖的杉树林剪影与极光相映,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光与雪的呼吸。 偶有流星划破极光织就的帷幕,坠向地平线。而极光依旧从容流转,宛若古老萨米传说中祖灵的低语,既抚慰着雪原的孤寂,也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掌心温度。这一刻,时间似乎被极光凝固,唯有宇宙的脉搏在无声跳动。 极光如流动的丝绸在天幕上卷起星河的涟漪,将雪原映成梦幻的紫绿色。两人躺在单薄的垫子上,呵出的白气在光芒中像细小的星尘。蕾娜塔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摇曳的天空,路明非侧过头看她被极光镀上银边的睫毛。 有什么想说的吗?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光的河流。 嗯……蕾娜塔望着天际纠缠的光带,像在辨认一封用银河写就的信,好美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雪地上划出浅浅的痕,仿佛想留住一缕路过的绿光。 是啊……路明非的视线从她睫毛移向不断变幻的极光,声音像融化的雪水,真的很美…… 他悄悄收紧与她交握的手,指节碰到她掌心被风雪浸透的凉。 一道突如其来的紫红色光瀑突然倾泻,如同天神打翻了葡萄酒桶,将蕾娜塔的白发染成昙花的颜色。在光晕最盛的瞬间,她忽然转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极光更短暂,却让漫天星辰都成了陪衬。 北极熊在远处的冰丘后探头,小黑眼睛映着天穹的华彩,又缩回脑袋继续啃它的冻鱼。 第9章 为什么? 凌晨的天光像稀释的蓝墨水,悄悄漫进二楼安静的走廊。路明非和零踮着脚,像两个偷溜出门晚归的孩子,刚从北极的风雪中带回一身寒意,却在楼梯转角被抱臂倚墙的苏晓樯堵了个正着。 “回来了?”苏晓樯挑眉,视线在两人还沾着雪屑的肩头扫过,语气听不出喜怒,“出去这一趟……玩儿得挺尽兴?” “啊……哈哈……”路明非干笑两声,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尴尬。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严肃终究没绷住:“好了好了,别这副样子。偶尔像这样不管不顾地发发疯,也挺好的。”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路明非,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疯玩够了,是不是该去看看绘梨衣了?你们不在的这几天,那孩子一直闷闷不乐的,连吃饭都比平时少了一半,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路明非脸上的讪讪笑容有些凝固。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零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向苏晓樯,声音平静:“是我的主意,跟他……” 苏晓樯平静的看了零一眼,,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未说完的话。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但眼神清亮,没有丝毫赌气或委屈的成分。 “你不用急着跟我解释什么,”她的声音平稳,“我是真的不在意,也没有要责怪你们的意思。”她的目光在路明非和零身上短暂停留,“不过,我确实替你向绘梨衣许诺了。她应该得到不逊于这次的待遇,所以接下来这一周,你的时间归她。这一点,”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路明非,“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路明非嘴唇动了动:“我……” “有意见也给我憋回去。”苏晓樯干脆利落地截住他的话头。说完之后她不再看两人,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说,像是交代一件寻常公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原本早就说好要去陪师姐说说话,已经一拖再拖。接下来这一周,我会去诺诺师姐那里住。有什么事,直接去她那儿找我。” 她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道别,随后便径直下楼去了。晨光熹微,将她的影子在楼梯上拉得很长。 …… 诺诺的房门虚掩着,苏晓樯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看到正窝在沙发里看杂志的诺诺,她脸上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只归巢的小鸟,几步就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给了诺诺一个熊抱。 “师姐!我可想死你了!”她把脸埋在诺诺肩头,声音带着点夸张的撒娇意味。 诺诺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哟,这不是我们苏大忙人吗?终于想起来,还有个被你遗弃在冷宫里的可怜妃子了?” 苏晓樯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直起身子,装模作样地用指尖轻佻地挑起诺诺的下巴,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架势:“来,让朕好好瞧瞧,朕的爱妃这几日独守空闺,有没有相思成疾,饿瘦了呀?” “去你的!”诺诺笑着拍开她的手,眼珠转了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问,“别闹了。怎么,今天不用在家,照顾那位小姑娘的情绪了?” “害,”苏晓樯脸上的嬉笑淡去些,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自然,“人家等的正主儿回来了呗。我就不在那里碍眼了。”她边说边自然地挤到诺诺身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捞过一个靠垫抱在怀里。 诺诺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单音:“嗯?” 她侧过头,看着苏晓樯看似浑不在意侧脸,眼眸中闪过一些不明的意味。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揽过苏晓樯的肩膀,让她靠得舒服些。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陪我好好说说话。”诺诺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我这儿别的没有,零食管够。” 苏晓樯把脸深深埋在诺诺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师姐……你真好。” 诺诺没有立刻接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晨鸟啼鸣。她只是更轻、更缓地抚摸着苏晓樯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晨光透过纱帘格外柔和。 …… 路明非轻轻推开绘梨衣的房门,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掩着。绘梨衣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玩偶,蜷坐在床角,平日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失去了焦点,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听到开门声,却没有抬头,只是用带着些许机械感的、平板无波的轻声说道:“小苏……我真的不饿的……你先自己去吃吧……” 路明非的脚步顿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绘梨衣……是我。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 绘梨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转动,焦距一点点凝聚,最终定格在站在门口的路明非身上。她怀里的玩偶“啪”地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绘梨衣的身体先是僵住,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声音和身影是否是幻觉。下一秒,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牵扯,几乎是跌撞着从床角扑了过来,一头扎进路明非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他,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路明非的衣襟,无声无息,却带着惊人的分量和温度,像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不安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全然依赖又带着绝望意味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他先是愣住,双臂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随即,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和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慢慢抬起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尽可能放得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瑟瑟发抖的小兽。 他什么也没有说,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充当着一个温暖的、坚实的依靠,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用这种无声的陪伴告诉她:我回来了,我在这里。 …… 苏晓樯盘腿坐在诺诺客厅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被拆开的零食包装袋——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琳琅满目,几乎铺满了整个茶几和周围的地面。她手里还机械地拆着一包牛肉干,塑料包装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但她拆开后只是拿出来闻了闻,便随手丢到一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放空的、傻乎乎的笑容。 诺诺抱臂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眉头越皱越紧。她看着苏晓樯像只囤积过冬粮的仓鼠一样,不停地拆,却一口不吃,只是把拆开的零食堆得到处都是,整个客厅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终于,她忍无可忍,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想:“完了……这个终于是疯了。” 她站起身,走到苏晓樯面前,弯腰,一把夺过她手里刚拆到一半的猪肉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浓浓的无奈: “苏晓樯,”她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你告诉我,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苏晓樯拆包装的动作顿住,手指还保持着捏着包装袋的姿势,僵在半空。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诺诺,脸上那种空洞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诺诺的声音在堆满零食包装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锐利。她站在苏晓樯面前,眉头紧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坐在地毯上、被拆开的零食包围的女孩。 “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在干嘛?”诺诺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字字清晰,“你自己心里不觉得委屈吗?不为自己争,反倒一遍遍去替别人争取……苏晓樯,你到底在图什么?” 苏晓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从包装袋里漏出来的碎饼干,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诺诺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一股无名火混着心疼涌上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苏晓樯!抬起头,看着我!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苏晓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诺诺灼人的视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第10章 真的? 苏晓樯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师姐……我……” “我什么我!”诺诺双手叉腰,俯身逼近她,眸子亮得灼人,像是要把她心底那点犹豫彻底烧穿,“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我认识的那个苏晓樯,可不是这副德行!”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字一句: “那个敢作敢当、雷厉风行,走到哪儿都自带光芒的小姑娘,你把她藏哪儿去了?嗯?那个心里不藏事、有话直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天女’,你就这么把她弄丢了?”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些。 “师姐,我们来把这件事,一点点捋清楚。”她抬起眼看向诺诺,“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到底是谁的问题?或者说,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她不等诺诺回答,便继续轻声说了下去:“涉及的核心,在这段一对多的关系里面。路明非她……其实谁都清楚,他其实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现在的局面,这种很复杂的情感纠葛。他同时跟三个人相爱,相恋,对于他来说……其实会有巨大的愧疚感和负罪感,这些压力几乎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即使我们三个都不介意,甚至愿意接受这种状态,他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所以,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如履薄冰,草木皆兵,活得……比谁都累。” “可这难道就该让你来受委屈、来退让吗?”诺诺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愤懑。 “一段多角关系里,总得有人受委屈,总需要有人妥协,才能维持住那种脆弱的平衡。”苏晓樯打断她,“路明非他已经一直在受委屈了,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我们其实都感觉到的,所以零才会用自己的方式,用这种“私奔”的方法带他离开,因为她看得出来,他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不断,人就先垮了……而在这件事上,让谁更大度些,谁多放弃些什么……绘梨衣……”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温柔,“她太纯粹,也太脆弱了,她的世界小得只能装下路明非。她离不开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苏晓樯摊了摊手:“所以,算来算去,这个‘委屈’……只能由我来受。也必须由我来受。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所有人都还能维持现状的方式嘛。”说完她露出了一个稍显傻气的笑容。 诺诺被苏晓樯这番说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只感觉胸口堵得发慌,最终只是化作一片沉默。 苏晓樯看着诺诺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心疼,反而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上,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哎呀,师姐,没关系的!你看,这样不是刚好嘛!以后我就能天天来缠着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啦!” 诺诺闻言,斜睨了她一眼,不屑的说:“是啊,真不错。反正我在你这儿,永远都是个备选。每次需要做选择的时候,第一个被抛下的,准是我。” “爱妃!你这说的什么话!”苏晓樯立刻直起身子,瞪大眼睛,摆出一副夸张的委屈表情,“我哪有!你在我心里可是独一无二的!” 诺诺看着她这个样子的样子,忽然凑近了些,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嗯……,你一直都,长得不算太‘宏伟’吗?” “啊?”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相干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茫然。 诺诺的伸手把她推到在沙发上,然后压在苏晓樯身上,手指点在她的心口,凑到在她的耳边说,声音很轻,却扎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啊……你这里装下的人太多了,把长身体的那点养分……都分走啦。” “师姐~”她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的诺诺,“有句至理名言你得记住啊。” 诺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晓樯突然发力掀翻在柔软的沙发里,就被对方以巧劲制住,上下位置瞬间调转。苏晓樯膝盖抵在诺诺身侧,双手撑在她耳畔,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脸上扬起一个带着十足“坏意”又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活像偷吃了蜜糖的猫。 “永远、永远不要在对方面前放松警惕哦!”她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地低下头,作势要把耳朵往诺诺心口贴,“现在,就让本小姐好好听听,我家爱妃这颗心里,到底有没有给我留个位置!” “嘿!我这暴脾气!”诺诺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无赖行径气笑,眸子一瞪,腰身猛地发力,试图扭转局势,“反了你了!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分不清大小王了!” 两人顿时在宽敞的沙发上扭作一团。苏晓樯仗着先发优势死死压着,诺诺则毫不示弱地反击,一时间,布料摩擦声、笑骂声、抱枕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宽松的居家服袖子在折腾中被撸到了手肘,衣领也被扯得歪斜,露出精致的锁骨。活脱脱一场闺房间毫无章法的战场。(翻袖口的翻袖口解衣裳的解衣裳??????) 窗外月色渐浓,房间里的嬉闹声却持续了许久,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在凌乱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喘气,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 路明非轻轻放下遮在绘梨衣眼前的手,仿佛揭开一场魔术的帷幕。周遭的景象瞬间切换——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充斥着陌生文字招牌的繁华街道,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异国的阳光,行人衣着时尚,韩语交谈声此起彼伏。绘梨衣茫然地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全然陌生的风景,下意识地抓紧了路明非的衣角。 “Sakura……这里是……哪?”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好奇。 路明非低头对她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韩国,首尔,江南区,砚山洞205号。也就是面前这家——江南家庭酒店。”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在指尖转了转,“欢迎回家,金熙媛小姐。” 绘梨衣的目光掠过酒店大堂熟悉的布局和陈设,绯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滞了一瞬。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上一个时空的终末,哥哥源稚生在绝境中为她安排后路,化名“金熙媛”,将最终的定址于也就在这里——江南区。只是那场逃亡终究未能成行。 “这是……那时候的……”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路明非的衣袖。 “嗯,”路明非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现实。他低头看着她,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未言明的波澜,“就是那时候哥哥为你选的地方。”他顿了顿,“现在,这处产业已经被买下来了。登记的名字,是金熙媛小姐。”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精致的产权证明副本,和一本护照,轻轻放在绘梨衣摊开的掌心。纸张的触感微凉,上面清晰地印着“金熙媛”的韩文姓名和酒店地址。 终于在现在”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这里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呢。” 对于这处房产,其实,绘梨衣倒是没什么在意,毕竟她也没来过,绘梨衣只是在陌生的街道上左顾右盼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别的东西,不由得有些疑惑。 “嗯?怎么了?在找什么东西吗?”他轻声问道。 绘梨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脸上带着一脸的期待,小声问:“Sakura,Sakura,海棠花呢?你以前不是说,韩国是海棠花之国吗?还说首尔有全世界最大的海棠花树,还有海棠花之节……在哪里呀?” “……”路明非瞬间语塞,记忆被拉回很久以前,那时他为了哄她……,确实信口编造过许多关于韩国的浪漫传说,其中就包括这“海棠花之国”的夸张描述。可他哪里知道韩国到底有没有海棠花?他对韩国的了解恐怕仅限于泡菜和几个偶像团体。 “咳咳……”他尴尬地干咳两声,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可能……是季节不对?海棠花开花有特定的时节。而且你看,现在天都黑了,就算有,也看不清楚。等明天!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好好找找,一定能看到!” “这样啊……”绘梨衣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她原本还满心期待着,能和Sakura在那棵想象中的、开满粉色花朵的巨大海棠树下说说话呢——就像曾经在他们在line说过的那样。 路明非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连忙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安抚道:“真的!不骗你!今晚你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出来,我一定带你去看盛开的海棠花!” “真的?”绘梨衣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彩重新点亮。 “真的。”路明非重重地点头,压下心底那一点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心虚。 第11章 劳模 绘梨衣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在酒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轻轻拽着路明非的衣角,带着孩子气的期待问。 “那……Sakura。”她眨了眨眼,声音很轻,“今天晚上……要一起睡吗?”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强调什么,“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呃……我……”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遮掩的问题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有些发烫,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绘梨衣见他犹豫,那双大眼睛里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委屈和不安:“Sakura……是开始不喜欢我了吗?” 路明非看着她瞬间低落下去的模样,所有纠结和顾虑乃至自己的理智都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睡!一起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上刀山下火海都绝不退缩的决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异常坚定,就像是要赶赴前线一样的决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绘梨衣闻言,眼睛立刻重新亮了起来,像洒进了星星。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开心的笑容。 …… 路明非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已经换上睡衣、乖乖躺在床一侧、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绘梨衣,无奈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边,动作略显僵硬地躺下,尽量保持着一点距离。 “关灯啦?”他轻声问。 “嗯!”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雀跃的回应。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首尔江南区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微弱流动的色彩。路明非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传来绘梨衣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还能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路明非僵硬地躺在酒店床上,听着身边绘梨衣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睡熟后,才极其缓慢地、做贼似的挪下床,蹑手蹑脚地溜进浴室,锁上门。他对着镜子,压低声音,如同念动某种禁忌的咒语。 “路鸣泽。” 浴室里的空气微微波动,像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穿着精致小西装的少年身影悄无声息地倚在洗手台边,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讥诮的笑容。 “哎呀呀,我亲爱的哥哥,”路鸣泽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你的某种特殊癖好了。怎么总是在这种夜深人静、你独处一室——尤其还是浴室——的时候召唤我?这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少废话,”路明非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打断他,“找你有正事!” “正事?”路鸣泽挑眉,语气浮夸地列举,“哦?难道我们终于要去高天原夺取白王的圣骸了?还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深入尼伯龙根跟那位亲爱的好大儿奥丁做个了断?” “额……”路明非噎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那什么……比那些……稍微……简单一点。我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整个首尔……呃,开满海棠花。”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缓缓开口:“哥哥,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就为了……给你泡妞搞点氛围?还‘整个首尔’?你知道首尔有多大吗?你以为我是开花卉批发市场的?” “少啰嗦!”路明非恼羞成怒,“你就说办不办得到吧!” 路鸣泽的身影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逐渐变淡,像一抹即将散去的烟雾,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抱怨和熟稔的挖苦。 “行行行!你是哥哥,我是弟弟,我没人权,我认了,行了吧!”他翻了个白眼,开始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数落,“之前爬个山,非要我给你搞什么‘日照金山’,秒速调云层参数!下个海,非得要‘波涛汹涌’还得带彩虹特效!钻个树林子,又嫌不够仙,非得让我给你整‘云遮雾绕’!冲个浪嫌浪不够大,跳个伞又嫌气流不够稳……到了北极圈,居然让我去给你抓活蹦乱跳的北极熊当背景板!现在倒好,在首尔酒店里,大半夜的,又突发奇想,要让整个首尔的海棠花反季节集体开花?哥哥,你是不是下一步到了富士山,还得让我给你现场来一套限量版火山喷发助助兴啊?烟花效果要不要?带岩浆流星的那种?” 他一边抱怨,身体一边加速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带着戏谑光芒的眼睛。 “唉,命苦啊……摊上这么个浪漫起来不顾别人死活的哥哥……”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空气里,他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浴室里,对着空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哈......”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却发现绘梨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身躺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夜间安静的小动物。 “醒了多久了?”路明非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问道。 “Sakura刚离开的时候……就醒了。”绘梨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柔软鼻音,小声回答。 “没事,我就是去了一下洗手间。”路明非躺回自己那边,中间依旧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继续睡吧。” 绘梨衣却没有闭上眼睛,她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刻意保持距离的侧影,犹豫了一会儿,才用带着些许困惑和不安的声音轻轻问: “Sakura……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嗯?”路明非一愣,转头看向她,“怎么这么说?” 绘梨衣的视线微微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声音更轻了:“那……为什么……Sakura要离我这么远呢?像隔着一条河。” “呃……这个……”路明非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颊有些发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既不会伤害她、又能合理解释这种“绅士距离”的说法。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试图让话题显得很严肃、很学术的口吻说道: “这件事解释起来……可能会有点复杂。它涉及到……嗯……社会行为学、人类生理学、基因伦理、现代医学规范,甚至……龙族血统谱……” 他越说声音越虚,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听起来既荒谬又苍白。 绘梨衣安静地听着,眼睛眨了眨,似乎努力想理解这一连串陌生的词汇,但眼神里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映着微光、盛满不解和些许不安的眼睛,又听到她提及“隔着一条河”的比喻,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关于“安全距离”的、冠冕堂皇的复杂解释,在她纯粹而直接的依赖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和可笑。 是啊,明明在之前,大家都住在一块的时候,也是大被同眠,也没在意过距离,这都一年多了,他们也曾相互依偎着取暖,共享过同一份体温和安全感。怎么到了只有两人独处的安宁夜晚,反而变得束手束脚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点不必要的纠结和羞涩瞬间烟消云散。他不再犹豫,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地将绘梨衣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温暖而柔软地靠进他怀里,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好了,不想那些复杂的事了。”路明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睡吧,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嗯……”绘梨衣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满足。她往他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12章 真心话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瀚海阑干百丈冰。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高层客房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绘梨衣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当她望向楼下街道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眼睛因震惊而睁得圆圆的。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转身跑向还在洗漱间的路明非,拽着他的衣袖,声音里充满了孩子般的雀跃和不可思议:“Sakura!Sakura!你快来看!是海棠花!真的开了!到处都是!” 路明非被她拉到窗边,当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下望去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颠覆了整个城市的生态! 目光所及之处,首尔江南区原本现代化的街道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条人行道旁,每一个街心公园,甚至高楼大厦的阳台和屋顶,都凭空出现了一棵棵枝繁叶茂、花开如云的海棠树。粉白相间的花朵层层叠叠,压弯了枝头,如同泼洒开的粉色颜料,将整片区域染成了一个绚烂得不真实的花海。微风拂过,花瓣如雪片般簌簌飘落,给冰冷的钢筋混凝土丛林披上了一层极致浪漫的滤镜。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困惑。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有人围着突然出现的花树议论纷纷,交通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神迹”而出现了堵塞。新闻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显然媒体也已经闻风而动。甚至其中不乏隐匿着密党的猎犬,毕竟……这种超自然的伟力,只有可能来自龙王级别的存在。 “这……”路明非嘴角微微抽搐,他猜到了路鸣泽可能会做的有些过火……但是这也太过火了吧。这家伙直接给整个首尔来了个“一键换装”! “Sakura没有骗我!”绘梨衣却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路明非,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真的看到海棠花了!好漂亮!” 看着她纯粹无暇的笑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笑了笑:“嗯,没骗你。说过要带你来看海棠花的。” 窗外,是一个因“奇迹”而陷入短暂混乱和惊叹的城市;窗内,是绘梨衣心满意足的笑脸。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漫步在海棠花开的街道上。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路人惊喜的议论声,还有花瓣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他们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汇入了这因奇迹而沸腾的城市脉搏里。 绘梨衣微微仰着脸,粉白的花瓣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她不时停下脚步,轻轻碰触低垂的花枝,指尖沾染上清晨的露水。路明非放慢步子跟在半步之后,看着她被花影勾勒的侧脸——这一刻,他们只是一对最寻常的恋人,在春日来临的第一个信号里,分享着不需要言说的心动。 阳光穿过花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花瓣雨便簌簌落下,绘梨衣会孩子气地伸手去接,然后转身对路明非露出带着细小笑涡的笑容。 …… 苏晓樯和诺诺并排瘫在客厅地板上,像两条脱水的鱼,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刚才那场毫无章法的“搏斗”耗尽了她们最后一丝力气,此刻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凌乱的零食包装袋散落四周,如同激战后的战场。 “师姐,”苏晓樯望着天花板,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现在这儿就咱俩了,有啥想说的、想问的,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保证……坦白从宽。”她扯出一个疲惫却轻松的笑。 诺诺侧过头,酒红色的眼眸斜睨着她,气息也不太稳:“嗯……问题嘛,确实有一大堆。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一些……关于以前的事?”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她没有立刻看诺诺,目光依然停留在天花板的某处,仿佛能穿透那里,看到某些遥远的、既定却又被改变的轨迹。沉默了几秒,她才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 “嗯……是啊。我确实……猜到了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一些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应该会发生的事。” “哦?比如说呢?”诺诺饶有兴致 “比如说……”她顿了顿,似乎在挑选最准确的描述,“你会在那家电影院的门口,‘恰好’堵到被陈雯雯她们搞得狼狈不堪的路明非。你会用一种他无法抗拒也无力招架的方式,替他解围,把他从那种无地自容的窘迫里捞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顺理成章地,他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或者说,爱上那个在至暗时刻像女神一样降临,给了他巨大救赎的你。对他那种性格的人来说,这就是是必然的。” “啊?”诺诺听得一愣,然后眼神有些躲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这脑补得也太……” “师姐,”苏晓樯打断她,终于也侧过头,迎上诺诺的目光。她的眼神异常清醒,“我说过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路明非的人。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 她的语气笃定:“在当时那种特定情境下,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后续会如何发展……我心里一清二楚。那不是脑补,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诺诺听完苏晓樯的话,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像是要挥散某种不自在的氛围般,用力摆了摆手,语气刻意轻松起来,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调侃。 “你突然说这些干嘛呀?”她重新躺回地板上,望着天花板,“都是些根本没影儿的事,假设来假设去的,多没劲。” “那是……”苏晓樯的声音很轻,很轻“对你而言,是没发生过。甚至不能用‘对你而言’……那是对‘别人’而言的。”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诺诺,“但我们,包括师姐你,其实心里都明白,也都能……感同身受。那种是真实存在过的感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行了吧?”诺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是想结束这个话题,“可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又怎么样呢?现在不也挺好的?” 苏晓樯沉默了片刻,忽然抛出一个直白得近乎尖锐的问题: “那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诺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嗤笑,“开什么国际玩笑!我都是快结婚的人了!再说,他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卡塞尔最强后宫王’这头衔都快烂大街了好吗!”她语速极快,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没给人插话的机会。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诺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下意识避开了苏晓樯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苏晓樯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她没有看诺诺,目光依然望着天花板。 “师姐……我现在很认真地在问你。”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诺诺,“你也想清楚了再回答,可以吗?别急着反驳我。如果你现在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那么……你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诺诺张了张嘴,那个习惯性的、带着否认意味的“我”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在苏晓樯异常清醒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卡住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或许不太公平。”苏晓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仰躺回去。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光晕悄然浮现,如同被压缩的星云般缓缓旋转,内部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光影。“这是一份……记忆。或者说,是某条被截断的‘因果线’上,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属于你和他的……另一种可能。” 那光球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映照着她的侧脸。 “你可以选择不看,”苏晓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干涉的尊重,“就当它不存在,维持现状,继续沿着现在的路走下去。你也可以选择看看它,看看那条……未曾展开的道路尽头,是什么风景。然后,再给出你的答案。” 光球在苏晓樯的掌心静静悬浮,像一个凝固的抉择。诺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瞳孔深处映出那流转的光影,呼吸微微凝滞。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她依然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掌心的光球微微起伏,映得她侧脸的线条有些模糊。 “师姐,你应该能明白……我最多……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当然,你可能根本看不上他,觉得我在这儿自说自话,像个疯子一样胡言乱语。如果真是那样……反倒最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住某种翻涌的情绪:“但是……他心底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其实根本不用我多说。所以……我还是想替他……再争取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和苦涩: “我……能做的,真的只有这些了。说句最实在的话……天底下,又有哪个真心喜欢着别人的人……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别人怀里推呢?”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轻得像一声叹息。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团光球还在她掌心无声地流转,像一个沉默的、灼热的火。 诺诺怔怔地看着苏晓樯的侧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用力抿紧的嘴唇,第一次在这个总是显得洒脱甚至有些强势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如此不加掩饰的、近乎卑微的挣扎。那些故作轻松的姿态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最赤裸的、带着痛楚的真心话。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光球,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第13章 此事可待成追之 诺诺的指尖悬在那团流转的光球上方,酒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变幻的光影。她没有立刻触碰,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躺着的苏晓樯,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入了最核心的锁孔。 “那……”她问,“你希望我打开它吗?” 苏晓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某种力量,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却又透出无法掩饰的挣扎:“我……如果你现在非要我给出一个答案,那我的回答一定是——不想。”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调整呼吸,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问我,事后会不会后悔让你看到里面的内容……我的答案也是——不会。” “你这个人……”诺诺看着她这副矛盾至极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真的好拧巴啊。” “师姐……”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爱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充满矛盾的事。等你真正看过之后……或许就能明白我现在的感受了。” 诺诺的指尖在光球表面轻轻一点,激起一圈涟漪。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锐利地转向苏晓樯:“那你……自己有没有提前看过里面的内容?” “我没有那种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你放心。”苏晓樯回答得很快,语气坦然,“这份记忆……是一次性的存在。一旦被激活读取,它就会消散。我无法,也没有兴趣提前知道。” 诺诺沉默了。她的指尖感受着光球传来的、介于温热与冰凉之间的奇异触感,仿佛能听到里面被封存的、另一个时空的心跳声。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指尖微微用力,向下按去—— 光球无声地碎裂开来,化作万千流萤般的光点,温柔地将诺诺包裹。一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苏晓樯僵在原地,感觉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诺诺的侧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 终于,诺诺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酒红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恍惚,焦距尚未完全凝聚。 “师姐?”苏晓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先等等!”诺诺猛地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暂时压下,但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咬牙切齿的,“该死的!路明非那个混蛋呢?!竟敢把老娘一个人丢在蛇歧八家!自己跑去逞英雄?!他活腻了是吧?!” “啊?师、师姐……”苏晓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性明确的怒火搞得一愣,赶紧提醒道,“那、那件事……还没发生呢……” “哦?哦……对。你提醒我了。”诺诺像是被拉回了现实,她深吸一口气,沉淀了情绪。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苏晓樯,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苏、晓、樯——”她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全名,声音轻柔,但是却十分有危险的意味“小妮子……你现在……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诶?!师、师姐……你要干嘛?!”苏晓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愣住了。 “干嘛?”诺诺冷笑一声,站起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副看着她,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小妮子,胆子不小啊?敢从老娘眼皮子底下抢人?还玩得挺花?” “师姐!冤枉啊!”苏晓樯欲哭无泪,试图挣扎,“那、那些事……我还没干呢!那都是没发生的啊!” 诺诺现在怒气正盛,那是气得直磨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恶狠狠地说:“老娘现在火气很大!”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随时要爆发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提议:“那……要不……你先讲讲?讲讲你们在……呃,那条‘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说出来可能……气就顺了?” 诺诺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下怒火,没好气地说:“行!我就跟你大概说两句!” “稍等!稍等!”苏晓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没过几秒钟又冲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薯片、瓜子、牛肉干,哗啦一下全堆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然后盘腿坐好,拿起一包薯片撕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诺诺,活像个准备听戏的观众,“好了!师姐你可以诺诺看着苏晓樯那一脸“准备好听故事了”的兴奋表情,以及堆成小山的零食,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这堆零食掀翻的冲动,用一种极度无语、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开了口。 “那条时间线里……”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当时离和凯撒的婚礼就差临门一脚了!连‘新娘进修学院’那种鬼地方都硬着头皮熬了好几个月!天天学插花、仪态、贵族礼仪,整个人都推了三层皮了!” “这也没看出来变得优雅啊”苏晓樯小声嘀咕,然后被诺诺瞪了一样,就没再说话。 她越说越气,语速加快:“然后!就在我觉得快要解放了的时候!你家那个平时看起来怂得不行的路明非!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身黑西装,跟哪来的刺客似的!藏老娘浴缸路,还有那个明明跑古巴去的二货芬格尔,那家伙二话不说,一个手刀!就把我给劈晕了!然后像扛麻袋一样把我往肩上一甩!直接从后门溜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中国了,她了要劫道早来啊,我受的苦都白受了啊。” “噗——咳咳咳!!”苏晓樯嘴里的薯片渣喷了一地,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等等!师姐你等等!手刀?!劈晕?!扛麻袋?!这、这真是路明非和芬格尔?!他俩被人夺舍了吧?!这画风不对啊!” 她脑子里疯狂试图将诺诺描述中那个形象和平时路明非重叠起来,失败得彻彻底底。这剧情过于魔幻,以至于她开始怀疑诺诺是不是气糊涂了。 第14章 讲故事 诺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翻涌的火气压下去,语气不善地问:“说起来就火大!那小子现在人呢?跑哪儿去了?” “现在的话……”苏晓樯咽下嘴里的薯片,“应该正陪着绘梨衣在外面玩吧。” “绘梨衣啊……”听到这个名字,诺诺脸上的怒气微微一滞,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失神,随即化作一丝复杂的、带着点释然的叹息,“是啊……让他们先好好玩吧。有些时光,是他欠那孩子的……” “那……”苏晓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诺诺的脸色,递过去一包瓜子,“师姐,接着讲?后来呢?” “哦,对了,”诺诺像是突然想起关键前提,拍了拍额头,“刚才忘了说一个重要背景——那时候,楚子航已经‘不在了’。” “啊?”苏晓樯手一抖,瓜子撒了几粒,“不在了?原来他那时候担心的事就是这件嘛?” “是出事了,但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死亡。”诺诺的语气沉了下来,“是一种范围极广、概念级别的言灵效果,硬生生将‘楚子航’这个人的存在痕迹从现实和所有人的认知中彻底抹除了。除了路明非,没人再记得他。” “奥丁干的?”苏晓樯沉吟了一会说,“我大概能想象那种情况了。” “没错。然后路明非就彻底疯了,魔怔了一样,满世界要找根本不存在的楚子航。”诺诺揉了揉眉心,仿佛那段回忆让她十分疲惫,“我跟芬格尔实在没办法,只好联手把他拉进了一家精神病院,给他关了起来。” “啊?你们这……”苏晓樯听得目瞪口呆。 “然后!”诺诺话音一顿,突然伸手,用指尖捏住苏晓樯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酒红色的眼睛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就被你这个小妮子给拐跑了!先把零食放下!说起来我就来气!你当时不好好去相亲,跑来搅什么局?!” 苏晓樯被她捏着下巴,手里还抓着半片薯片,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十足的无辜相,声音含混地嘟囔:“晓樯没做过,晓樯不知道哦……” “你还在这儿给我装!”诺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松开了手,神情复杂地靠回沙发垫,“后来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她微微蹙眉,“奥丁的真正目标,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我。” “啊?这是为什……”苏晓樯下意识追问。 “别问,我也不知道原因。”诺诺打断她,摇了摇头,“但是,奥丁确实是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当时为了找楚子航的线索,去见了苏小妍阿姨……”提到这个名字,诺诺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母亲啊……有时候真的伟大得超乎想象。她那么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人儿,竟然能硬生生抵抗得了龙王级别的言灵对记忆的抹除效应……她记得楚子航,一直记得。” 苏晓樯闻言,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零食,脸上的嬉笑收敛了,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然后……”诺诺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重新陷入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奥丁追来了。就在我们面前,他举起了那支传说中的圣枪——昆古尼尔。枪尖锁定了我……就在它脱手而出的瞬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路明非出现了。他挡在了我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那必杀的一击。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再也无法隐藏,彻底暴露了他真正的……姿态。那种……如同深渊魔王降临般的、令人战栗的……真正英姿。” 苏晓樯听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迫不及待地追问:“之后呢?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诺诺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战场,“他与奥丁展开了激战。其实说‘激战’都不太准确……更像是单方面的碾压。在交手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斩杀了奥丁的八足神马斯莱普尼尔,然后……扯下了奥丁那张标志性的铁面具。” “诶?!”苏晓樯猛地瞪大眼睛,“那……奥丁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诺诺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荒诞感的语气缓缓开口:“面具下面的那张脸……是楚子航。” “啊???”苏晓樯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师姐你蒙我呢吧?!这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是假的,”诺诺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但事实就是如此。追杀我们的奥丁就是楚子航……不过根据路明非的说法,楚子航是被奥丁抓了之后带上面具才变成了奥丁,而真正的奥丁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后来,我们遭到了学院本部的追杀,一路逃亡……最后躲进了日本分部的蛇歧八家。但追杀者还是找上了门……就在那里,苏茜……死了。” “啊?!怎么会?!”苏晓樯的声音带着颤抖,“是谁……” “加图索家族的使者,藤原信之介!”诺诺的声音冷了下来。 “加图索?恺撒的那个加图索家族?!”苏晓樯难以置信。 “嗯。”诺诺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苏茜在临死前……也像苏小妍阿姨一样,凭借惊人的意志,短暂抵抗住了龙王言灵对记忆的抹除效应。她看着……看着楚子航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楚子航’。” “……”苏晓樯彻底失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信息量和悲剧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再后来……我受了重伤。”诺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路明非把我安置在蛇歧八家……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如同背景里模糊的哀乐。 第15章 认知 苏晓樯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片薯片,眉头越皱越紧。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诺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等等,师姐……我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她歪了歪脑袋。 “嗯?”诺诺挑眉,“哪里不对劲?” “你看啊,”苏晓樯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就算路明非和芬格尔合伙把你打晕了带走,可等你醒过来之后,你完全可以直接回去啊?以你的本事和性格,怎么可能乖乖跟着他们‘私奔’?这说不通啊。” “喂!你这是什么话!”诺诺立刻瞪眼,语气带着点被冒犯的理所当然,“做老大的,当然要讲义气!路明非没跟你说过吗?他可是我罩着的小弟!小弟闯了祸,当大姐头的能扔下他不管吗?” “还是不对。”苏晓樯摇着头。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诺诺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哎呀~师姐~~”苏晓樯接住抱枕,然后去抱住诺诺,拖长了声音撒娇,“你就说说嘛!我好奇死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诺诺没好气地摆摆手,“你问吧!” 第一,按照你说的,你去新娘学院待了好几个月,那会儿路明非还是学生,说明就是最近一两年的事。可是你现在明明还没答应恺撒的求婚呢!还是在咱们几个拼命撮合的情况下!你那时候就跑去上什么新娘学院了?” 她不等诺诺开口,紧接着抛出第二个疑点:“第二,就是你说你亲眼看到路明非展现出龙王级别的、堪称恐怖的‘真身’,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惊恐、或者觉得他是怪物,反而是觉得……‘雄伟’?这反应正常吗?除非……”苏晓樯盯着诺诺,“那根本不是你第一次见到他那副样子?可要真的你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你不早就跟学校举报了……路明非又怎么可能还在学校还当了学生会主席。” 诺诺看着苏晓樯那双充满探究和好奇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好吧……好吧。”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刚才提出的那两个疑点,其实……根源都在同一件事上。就是三峡水库那次行动。”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次行动,是学生会的专属行动,所以楚子航其实不在。负责深潜任务的小组,是我和路明非。” “诶?”苏晓樯有些惊讶。 “别打岔。”诺诺摆了摆手,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在下潜过程中……我们遭遇了苏醒后的龙王——诺顿。” “啊?!诺顿?!”苏晓樯倒吸一口凉气,“就那个摩尼亚赫号……面对龙王,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嗯。”诺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当时情况很危急,我们的连接缆线被诺顿切断……我把路明非推进了唯一的应急返回舱……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被诺顿的尾刺……贯穿了胸腹……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带着某种朦胧的追忆:“只是在彻底昏迷前,我好像……看到过那个半龙化的、无比暴怒的身影,还有他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句‘不要死’……再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摩尼亚赫号上了,身上的伤也恢复了。听说诺顿已经被恺撒用风暴鱼雷解决了。” “噗嗤——”苏晓樯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什么反应?”诺诺皱眉看向她,一脸不解。 “不好意思,师姐……”苏晓樯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风暴鱼雷……杀死龙王诺顿?这……我实在是有点绷不住。” “有什么好奇怪的?”诺诺的语气带着点被质疑的不悦,“那是装备部特制的对龙族专用武器!威力巨大!而且后来楚子航不也杀死了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吗?” 苏晓樯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她看着诺诺那双写满“事实如此”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追问:“啊?师姐……那你……了解过……楚师兄他……具体是用什么手段,杀死的两位龙王吗?” “这个……倒是没有详细问过。”诺诺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毕竟,那对他来说也是很难受的回忆吧。而且,装备部那些疯子造出来的武器,谁知道是什么原理,能杀死龙王不就行了?” 苏晓樯没有再说什么。她沉默地看了诺诺几秒,眼神复杂。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小巧、科技感十足的黑色录像机。她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录像机侧面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在两人面前的墙壁上形成了一面清晰的光屏。 光屏上开始播放一段影像。画面有些摇晃 那是一片赤红色的领域,透过剧烈波动的领域壁垒,可以隐约看到无数狰狞庞大的身影正从黑暗的虚空中浮现!那是真正的纯血龙类!次代种、三代种……它们拍打着遮天蔽日的骨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龙瞳如同地狱的灯火,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淹没! 而领域内的巨龙的动作停滞了,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领域外那令人心悸的龙群大军,燃烧的黄金瞳微微眯起。 电光石火间。他松开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独眼神明奥丁。那庞大的龙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模糊、消失,下一个刹那,他已如一座山岳般矗立在了三位女孩身前,将她们完全护在自身的阴影之下。猛然张开巨口将三个人类女孩吞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一波龙类的吐息和利爪已狠狠撞击在诺顿刚刚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大地化为焦土。它昂起头颅,直面遮天蔽日的龙群,发出一声震彻整个空间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被触怒的君王之威。 另一边的独目神明奥丁,见到巨龙被牵扯,竟毫不犹豫地撕扯下自己的一只巨大骨翼!那翅膀化作一阵漆黑的烟雾,将他的身躯包裹。下一秒,烟雾与身影一同彻底消散。 巨大的龙首瞥了一眼奥丁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却没有追击的意图。他燃烧的黄金瞳缓缓扫过天空中遮天蔽日的龙群,声音如同滚雷般回荡: “看来,诸位是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此地的觉悟了。” 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低伏,周身的空间都开始了扭曲,就像是夏日中午天热时候的那种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正在急剧升温的熔炉。天空中的光线开始扭曲、黯淡,仿佛连光都被这股力量所吞噬。整个空间都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发出低沉的哀鸣,大地微微震颤。 然后难以言喻的伟力自他龙躯的每一片鳞甲下奔涌而出。那不是声音,却超越了听觉的极限,仿佛整个宇宙的原初之音在耳边炸响;那不是光,却让一切色彩失去意义,唯有最纯粹的白与最深邃的黑在规则层面疯狂交织、湮灭。 曾经咆哮的龙群、嶙峋的山石、乃至脚下的大地,像是被拿着橡皮擦,将画布上的一切轻轻擦去。 连一次呼吸都算不上。整个空间,干净到只剩下虚无本身,以及悬浮于这片绝对虚无中心的那道巍峨龙影。 第16章 答案 “这……这是什么东西?”诺诺彻底愣住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刚才那个被他像死狗一样踩在脚下的……是奥丁吧?我没看错吧?”如果不是画面里清晰地出现了苏晓樯、零和绘梨衣的面容,她绝对会以为这是哪部史诗大片的特效预告。 “这就是诺顿。”苏晓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这是诺顿?!!”诺诺猛地扭头看向苏晓樯,声音都因为的震惊拔高了些。 苏晓樯只是点了点头,“这就是诺顿。” “……”诺诺彻底沉默了,连同大脑也宕机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 “现在,”苏晓樯直视着诺诺写满惊骇的眼睛,,“你还觉得……这种生物,是区区风暴鱼雷能够杀死的吗?” “可是……可是……”诺诺的嘴唇翕动着,世界观遭受着毁灭性的冲击,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寻找支点,“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是指外貌的话,龙王在不是时期形态上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苏晓樯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这很正常。”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诺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滞涩感吐出去。 “好……好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又有些许释然,“其实……我大概也猜到过一些。尤其是在后来,亲眼看到路明非彻底龙化的样子之后……我心里就明白了,那天在三峡水底深处,把我从诺顿手里救出来的人……是他。” 苏晓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试探:“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诺诺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沉默了下去。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苏晓樯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终于,她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啊?”苏晓樯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一时间愣住了。 “之前……我们一直在逃亡,神经绷得紧紧的,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事。”诺诺的声音渐渐有了些力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迷茫,“现在……突然安静下来,真正要去面对的时候……我发现,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自己话语里的含义,然后缓缓转向苏晓樯,眼神复杂:“我不知道……而不是直接拒绝。你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 苏晓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真的,”诺诺苦笑了一下,手指按着太阳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路明非……他就是我在理想里面寻找的那种人……强大到像个怪物,是真正的‘魔王’,……只要我在世界的另一边喊一声,他似乎就能跨越一切障碍来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踌躇,斟酌着说:“但是,这样的他……现在不属于我,未来……大概也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而另一边,恺撒……他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们之间,一直以来……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敬如宾’,挑不出错处。”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问我怎么想?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诺诺眉宇间深深的迷茫和疲惫,苏晓樯心里一软,凑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哎呀,既然想不通,那就先别想了嘛!”她脸上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试图驱散沉闷的空气,“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几个之间,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理清,一步步来呗,又不急在这一时。” 诺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明朗感染,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倦意的弧度:“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先不想了。” “这就对啦!”苏晓樯立刻眉开眼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个玻璃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冒着细密气泡的液体。她将其中一杯塞到诺诺手里,自己高高举起另一杯,大声道:“来!师姐,为了……嗯……为了暂时不用头疼,干杯!” “好,干杯。”诺诺被她逗笑了,配合地举起杯子。 两人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诺诺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即动作一顿,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杯中剩余的液体。苏晓樯也同时喝了一口,下一秒却猛地瞪大眼睛,“噗”地一声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等等!这什么味儿?!我的可乐什么时候被你换成酒了?!” 诺诺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脸上那点疲惫瞬间被狡黠和得意取代,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杯子,扬起下巴,像只赢了赌局的小狐狸: “哼!小样儿师姐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真酒假酒我还看不出来?” 苏晓樯脸上的嬉笑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她看着还有些晕乎乎的诺诺。 “师姐……”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什么吗?” “什、什么啊?”诺诺放下酒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没完全从刚才的信息中完完全全的恢复过来。 “我说——”苏晓樯一字一顿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如同猎豹扑食,瞬间将毫无防备的诺诺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没等诺诺反应过来,苏晓樯已经用巧劲擒住了她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头顶上方,整个人跨坐在她腰际,形成了绝对的压制。 “现在……”苏晓樯俯下身,凑到诺诺耳边,故意拖长了语调,发出一种夸张的、带着戏谑的“桀桀桀”怪笑,“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啦~ 嘿嘿,就让师妹我好好试试,师姐这身段……到底能有多柔软!” 诺诺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上又羞又恼的红晕,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她仰头瞪着苏晓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种“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的悲愤感油然而生。 “苏、晓、樯!”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酒红色的眸子里燃起羞恼的火焰,“你……你敢!” 然而,苏晓樯只是回以更加“猖狂”的坏笑,空着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师姐……你知道吗?你说这话……只会让歹徒更加兴奋啊,桀桀桀。” 窗外日暮西山,屋内春日暖阳,百合朵朵开…… 第17章 繁华似锦 如果说苏晓樯和诺诺在公寓里闹作一团,是“百合花开”般的暖昧春意。 路明非和绘梨衣所在的江南区,从此时来看,就是另一种非同凡响。若说那边是室内盎然的春意,这里便是铺天盖地的、盛大而静默的浪漫。 整个江南区的街道,仿佛被一场不期而至的粉色暴雪覆盖。一树树海棠花违背了季节与常理,在每一个角落极致地盛放,枝桠被沉甸甸的花团压弯,织成连绵不绝的绯色云霞。微风拂过,花瓣便簌簌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带着清甜香气的花雨。 在这如梦似幻的花海之下,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漫步。他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她裹着柔软的米色针织裙,手牵着手,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来此观光的外国情侣。除了两人过于出众的容貌——他清俊挺拔,她纯净圣洁——偶尔引来路人惊艳的回眸外,他们混在熙攘的人流中,似乎与周遭并无不同。 绘梨衣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时而踮起脚尖去触碰低垂的花枝,惊起一阵花瓣的涟漪;时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完整的落瓣,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绯红的瞳孔里映着纷繁的花影。路明非则始终跟在她半步之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在她试图去够更高的枝桠时轻轻扶住她的腰,在她因新奇而停下脚步时,也耐心地驻足等待。 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静静地走着,穿过被花荫笼罩的商业街,路过洒满花瓣的长椅,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仰头看花瓣从交通灯上旋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斑。 这极致的绚烂与静谧,比任何喧嚣的春意,都更动人心魄。 清晨最初的震惊与骚动过后,面对这铺天盖地、宛若神迹的海棠花海,首尔江南区的人们很快便沉浸在一种节日般的氛围里。街道上人流如织,比往日更加熙攘,男男女女纷纷驻足拍照,脸上洋溢着惊喜,将这异常的美景当作上天的馈赠来欣赏。 绘梨衣紧紧挨着路明非,置身于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她显得有些兴奋,又带着点本能的依赖,一声声清脆的呼唤像小鸟啁啾,在喧闹的街头格外清晰: “Sakura,好多人呀。”她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绯红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周围涌动的人群。 “Sakura,我要这个!”她忽然停在一个卖糖饼的小摊前,指着那金黄油亮的点心,眼神亮晶晶的。 “Sakura,你说这个会好吃吗?”没等路明非带着糖饼赶过去的,她又凑到旁边卖辣炒年糕的摊子前,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犹豫和跃跃欲试。 “Sakura,我吃不完了,给你。”刚咬了两口的糖饼被她自然地塞到路明非手里,转身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Sakura,快看!有街机!”她指着路旁一家灯火闪烁的游戏厅,拉着他就往里走。 “Sakura,我们玩这个抓娃娃好不好?”她趴在娃娃机的玻璃窗前,指着里面一只毛茸茸的熊猫玩偶,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Sakura……” “Sakura……” 她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嚼碎了,融化在每一刻的分享里。最后,当地铁到站,她抱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吃了一半的小吃,没抓到的娃娃换来的安慰奖徽章,还有路边阿婆送的一小枝海棠花——仰起脸,对路明非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Sakura最——好了!” 路明非看着她被霓虹和花影映亮的侧脸,手里还拿着她塞过来的、吃剩的食物,无奈地笑了笑。人潮在他们身边涌动,而他们的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个由声声呼唤构筑起的、静谧的结界里。 (江南区的海棠花雨中,人潮熙攘。路明非刚接过绘梨衣递来的、吃了一半的鲷鱼烧,指尖还沾着糖霜。一个带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慵懒又熟悉。) “哥哥——”路鸣泽不知何时已斜倚在路明非身侧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兜,一身剪裁精致的黑风衣与周围烂漫的花海格格不入,他微微歪头,嘴角噙着招牌式的狡黠笑意,“怎么样,这场面……您还满意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前方正踮脚去够一枝垂落海棠的绘梨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手笔惊人。连‘婆娑世界’这种层级的幻象都铺满了整座城市,将真实的奇迹包裹在合理的认知之下……这次,做得确实漂亮。” “那是自然~”路鸣泽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也不看看是谁为您鞍前马后。” “专程跑来,就为了听我一句夸奖?”路明非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这不像你的风格。” “嗯哼~”路鸣泽拖长了音调,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当然……不止是为了邀功。” “哦?”路明非挑眉,“那还有什么事?” 路鸣泽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宣告重大消息般的、刻意营造的戏剧感:“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姐……也就是你的那位大姐大,回来了。” “……” 路明非脸上的线条似乎瞬间绷紧了一瞬,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周围喧嚣的人声、飘落的花瓣、甚至绘梨衣在不远处开心的呼唤,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句话,清晰地凿在耳膜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查地,轻轻呵出了一口气。 第18章 ˋ??ˊ? 绘梨衣敏锐地察觉到路明非瞬间的失神和细微的情绪变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脸,绯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Sakura……是不开心了吗?”她小声问,像只担心被抛弃的小动物。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迅速换上轻松的笑容,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没有,怎么会不开心。别瞎想。”他指了指前面热闹的商铺,“你看,还有那么多有趣的小店没逛呢,我们得快点儿了。” “真的吗?”绘梨衣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当然是真的。”路明非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刻意灿烂了几分,试图驱散她眼中的疑虑。 “如果……如果Sakura有重要的事,”绘梨衣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卷着自己的发梢,声音变得更小,“我们可以先回去的……没关系的。”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宁愿放弃游玩也要顾及他情绪的模样,路明非心头一软,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没有不开心,只是刚才突然想到一件小事,走神了而已。别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纵容:“我们不急着回去,说好要陪你玩个尽兴的。你想玩什么、想去哪儿,我们都去。” “好耶!”绘梨衣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所有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喜悦。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路明非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糖果甜味的、轻轻的触感,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Sakura最好了!” …… 路鸣泽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小腿,坐在一栋摩天大楼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被海棠花淹没的街道。他歪头看向身旁不知何时现身的酒德麻衣,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板……您这是?”酒德麻衣看着下方充斥着“神迹”街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找点乐子呗。”路鸣泽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反正又不会出什么大事。咱们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偶尔也得出来活动活动,找点新鲜刺激嘛。”他眨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再说了,谁规定的只能哥哥使唤弟弟,就不能让弟弟也给哥哥制造点‘小小’的惊喜?” “额……”酒德麻衣一时语塞。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路鸣泽兴致勃勃地指着下方,“看看这场景,多热闹,多……有戏剧性!” 酒德麻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道上人群,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四处奔走,确实……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点头: “那……确实是挺‘有趣’的。” “这不就结了!”路鸣泽满意地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恶作剧的孩子,心情愉悦地晃着双腿,欣赏着脚下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盛大而荒诞的舞台剧。 阳光透过纷扬的海棠花瓣,在他带着笑意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绘梨衣像是有着无限的精力,在首尔繁华的街头雀跃着,每一个新鲜的发现都能点燃她眼中的光。她紧紧攥着路明非的手,成为他无法挣脱也心甘情愿的甜蜜锚点。 “Sakura!”她突然停下脚步,拽着他转向一家霓虹闪烁的游戏厅,“我们去打电动吧!”玻璃门内传来节奏强烈的电子音效和炫目的光斑。 没等路明非回应,她又被不远处巨幅电影海报吸引:“Sakura!看那个电影怎么样?”海报上的科幻画面色彩浓烈,充满冲击力。 目光一转,街角动漫商店橱窗里陈列的新番手办再次捕获了她的注意力:“哇!Sakura,是今年新上的番剧诶!”她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指着里面一个精致的角色模型。 “Sakura,快看那边!”她发现了一个布置着鲜花秋千的网红拍照点,拉着他就跑,“有拍照的!” 每次得到路明非简短而温柔的回应后,她总会转过身,扬起手中新发现的小玩意儿——可能是一个发光的卡通发卡,或是一支,抑或只是她灿烂的笑脸——用那双清澈的绯红色眼睛望着他,问出那个不变的问题: “Sakura,好看吗?”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霓虹和花影勾勒的侧脸,听着那一声声带着全然信赖的呼唤,心底那泛起的涟漪悄悄压了下去。他一次次点头,一次次微笑,一次次回答: “嗯,好看。” 人潮在他们身边流动,海棠花瓣无声飘落。这一刻,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眼前这个女孩和她的声声呼唤。而她的世界一直很小,小到只有自己和sakura。 绘梨衣忽然停下脚步,站在纷纷扬扬的海棠花雨中,仰起脸看着路明非。绯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转的霓虹光彩,也映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贪心和憧憬。 “Sakura……”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般的苦恼,“我有好多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呢。多到……好像数都数不完。怎么办呀?”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 “没关系。我们一件一件来做就好。”他指了指前方望不到头的、灯火通明的街道,“今天先挑最想做的几件试试看。等我们回去了,就一起列一个长长的计划表,把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写上去。然后,我们就照着表,一件一件,慢慢把它们全都实现。” 绘梨衣听着他的话,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洒进了细碎的星光。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安心和幸福的笑容,伸手紧紧抱住了路明非的胳膊,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信赖和满足,“Sakura最好了!” 路明非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看着眼前这片为她盛开的、不真实的花海,未来还长,计划表可以慢慢写。而此刻,陪在她身边,就是最重要的事。 第19章 sakura最好了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绘梨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仰头看着路明非,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个准备做手工课作业的小学生。她轻轻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角。 “Sakura……”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可爱的困惑,“那个‘计划表’……我们要怎么列呀?” 路明非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温和地笑了笑:“嗯……不如这样,你先想想,所有你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情里,哪些是你最最想做的?” “最想做的?”绘梨衣的眉头轻轻皱起,很努力地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可是……好像每一件都和Sakura一起做,都会变成最想做的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Sakura?” 看着她这副模样,路明非心里软成一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会。一点都不贪心。”他拿过酒店便签和笔,“那我们换个方法,先把所有你能想到的事情,不管大的小的,都写下来。你来念,我来写,好不好?” “好!”绘梨衣立刻来了精神,跪坐起来,眼睛闪闪发光,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认真地数: “想和Sakura出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想和Sakura去看电影,要看那种大大的屏幕!” “想和Sakura一起待在家里,把没追完的动漫都看完!” “想和Sakura一起去游戏厅打街机,玩到尽兴!” “想和Sakura再去一次迪士尼乐园,这次要再座一遍过山车!不出事故的那种。” “想和Sakura再去一次鬼屋!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害怕了!” 她每说一件,路明非就在便签上工整地记下一行,清单越来越长,绘梨衣的声音轻快而充满期待,仿佛那些美好的时光已经触手可及。窗外的首尔夜色温柔,房间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路明非将写满娟秀字迹的清单轻轻放下,纸卷垂落在地毯上,像一条记录着无数憧憬的长河。他温和地看向绘梨衣,问道:“都记下啦,要不要再看看,还有什么想补充的?” 绘梨衣跪坐在地,指尖捏着睡衣的蕾丝花边,低头瞄了瞄那条快拖到门口的“愿望长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嗯……其实……还有一件的。” “嗯?”路明非端起水杯,随口应道,“说说看,一起记上。” 绘梨衣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试探,小声说:“那个……Sakura……你可不可以……再当一次牛郎呀?” “噗——咳咳咳!”路明非刚咽到一半的水猛地呛进气管,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狼狈地拍着胸口,有些震惊莫名地望向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姑娘。 绘梨衣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眼神里那份期待却没减分毫,反而小声补充道:“就是……像以前在高天原那样……只给我一个人看,不行吗?我还没有看过呢……” 路明非呛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抬起手摆了摆,眼神游移,试图找个缓兵之计。 “咳咳……那、那什么……这件事我们先……待定,待定一下好吧?”他声音还有点哑,带着明显的慌乱,“这个……需要从长计议,对,从长计议……” 绘梨衣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失落的水光,嘴角也微微向下撇着:“啊?不行吗……?”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委屈,像只被拒绝投喂的小猫。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了一下,所有理智瞬间土崩瓦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行!怎么不行!”他伸手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试图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没什么不行的!你想看……我就……再当一次!” 绘梨衣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开心地扑过去抱住路明非的胳膊:“Sakura最好了!” 路明非拿起那张写满愿望的长长清单,铺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他指着最上面的两项,用商量的语气问绘梨衣。 “好,那我们先来筛选一下。你看,‘坐过山车’和‘去鬼屋’,这两个里你更想先做哪一个?” 绘梨衣跪坐在清单前,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手指在“鬼屋”上点了点:“嗯……鬼屋吧。”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这次我一定不会害怕了!” “好,鬼屋胜出。”路明非在“鬼屋”旁边画了个小勾,然后指向下一组,“那接下来,‘去鬼屋’和‘看电影’,选哪个?” “看电影!”这次绘梨衣回答得飞快,似乎对幽暗密闭的鬼屋还是有点发怵,果断选择了更轻松的活动。 “oK,看电影晋级。”路明非笑着记下,继续推进,“那么,‘看电影’和‘打街机’,你选?” “打街机!”绘梨衣眼睛一亮,显然对能亲手操控的游戏更感兴趣。 “下一轮,‘打街机’和‘在家追番’?” “追番剧!”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能窝在沙发里享受的休闲项目。 路明非看着清单上迅速缩小的选项,又看了看眼前女孩兴致勃勃的脸庞,忍不住笑了出来:“……” 路明非看着清单上经过一番“激烈”筛选后最终排定的顺序,满意地点点头,用笔在最后一项上画了个圈。 “好,就这么定了!”他拍拍手,“接下来我们就按这个顺序,一样一样来打卡完成。” 绘梨衣凑过来,歪着头看了看清单,手指悄悄移到最下面,轻轻点了点那个空着还没填内容、只画了个星星符号的“特别项目”,抬起眼,眼巴巴地望着路明非,小声嘟囔: “可是……Sakura……我最想看的,还是那个……牛郎表演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路明非感觉额头又要冒汗了,他干咳两声,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个……咳咳……那个是压轴节目!对,压轴!最重要的总要留到最后,对不对?就像吃蛋糕要先吃奶油,最后才吃那颗最甜的草莓!” 绘梨衣眨了眨大眼睛,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那Sakura一定不能忘了哦!”她伸出手指,勾住路明非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拉钩!” “好,拉钩。”路明非笑着勾住她纤细的手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夹杂着羞耻。 “sakura最好了!” 特别篇:鬼灭之刃。 (这不是主线内容,这不是主线内容,这不是主线内容。重要点事情说三遍??) (因为昨天看完电影实在是气不顺,所以写了这一章,如果只是看龙族内容的话,这一章可以不看与前后文毫无关联。) 蝴蝶忍的身影在昏暗的殿宇中倏然停顿,羽织下摆如蝶翼般旋开。她怀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呼吸微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忍正欲低头安抚,却听童带笑的声音再度飘来,轻佻得像一片冰屑落在颈后: “速度好快啊……你是柱吗?” 话音未落,忍臂弯里的女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数道血线从她苍白的皮肤下迸射而出,瞳孔骤然扩散,生命如退潮般从眼中流逝。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是在救她啊。”童磨歪着头,七彩眼瞳里漾着虚假的慈悲,“你看,她这不是再也没有痛苦了。” “不要死!” 殿门在此刻轰然洞开。一道黑影尚未完全显现,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已破空而来。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律令,女孩身上奔涌的血线竟真的开始凝固、收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个又是?”童磨饶有兴致地望向门口,嘴角仍挂着那抹悲悯般的笑。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声。门口的男人以惊人的速度掏出一把沙漠之鹰,单手持枪,毫不犹豫地清空了弹夹。火药味瞬间弥漫,童磨的半边脑袋应声炸开,血肉模糊。但不过片刻,那些组织便蠕动着开始再生。 男人盯着那具迅速复原的躯体,眉头紧锁:“这是什么玩意?新品种的死侍吗?” 忍这才看清来者——身形欣长,裹在一件沾满风尘的黑色风衣里,乱发下是一张写满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脸。 “是个急性子呢?”童磨已然端坐如初,残缺的头颅已恢复原状,连语调都未曾改变,“不听人讲完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哟。” “这家伙是上弦之贰,最强大的鬼之一。”忍低声提醒,同时轻轻将女孩安置在地。尽管不明这陌生人的来历,但他的人类身份和那奇特的“言灵”般的能力,让她捕捉到一丝微光。 “鬼?”男人啐了一口,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困惑,“我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我明明应该在冰天雪地里逃命才对……” 他随即甩甩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童磨身上,“不过无所谓。总之,打倒他就可以了吧?” “他很强,要小……”忍的警示尚未说完。 “喂喂喂,你们一直聊天,有注意到我吗?”童磨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又瞬间出现在男人背后,金色的铁扇带着寒光,直切向男人的脖颈!“戏弄完了,该结束了哦。” 然后,那只带着致命风声、切向男人脖颈的手,就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铁钳般攥住了。 “什……?”童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动摇,他发现自己无惧日轮刀的手臂,此刻竟无法移动分毫。 男人握着他的手腕,一双眼睛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金色,如同流动的熔岩,摄人心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玩意,但我一个朋友说过一些话。他是个街头混混,信奉谁挡路就揍谁,听起来很混蛋,对吧?” 他顿了顿,熔金色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童磨身上:“但他也懂得,男人要保护女孩。因为女孩子将来会是妈妈,她们能生孩子,能带来希望。所以男人可以轰轰烈烈地战死,但要懂得保护女孩。”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压抑的怒火开始在字句间燃烧,“女孩子死了,男人还活着的话,会不能原谅自己。” 童磨七彩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想说什么。 但男人没给他机会。“可是你在做什么?!”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压抑的情感瞬间爆发!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咔嚓! 然而,童磨却借着这股撕裂的力道顺势向后飘去,断臂处肉芽已开始疯狂蠕动。他始终挂在脸上的悲悯笑容,第一次渗出了一丝冰冷的兴味。 “真是……粗暴的温柔呢。”他轻声说着,金色的铁扇“唰”地展开。 霎时间,致命的寒气如活物般从扇面涌出,不再是细微的冰晶,而是浓稠的、带着莲花清甜的白雾,迅速弥漫整个空间,气温骤降,连墙壁都结上了厚厚的霜层。 “不好!”蝴蝶忍脸色剧变,这是剧毒的结晶!她迅速捂住自己和地上女孩的口鼻,但冰冷的空气已刺痛肺叶,让她连出声提醒都变得艰难。视野开始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衣男人被吞没在冰雾之中。 “这?特殊言灵?低温吗?”冰雾中心,男人那双此刻如同熔金般的瞳孔炽亮得惊人,竟能微微穿透这片死亡的苍白。他感到自己的肢体正逐渐麻木。“不能再继续低下去了,不然……她们会有危险的。” “路鸣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随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扮得如同小绅士的男孩,悄无声息地倚在了结冰的廊柱旁,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晃了晃并不存在的酒杯,语气难得的带着些疑惑: “诶,哥哥……你这是……干哪来了?”他的笑容狡黠而熟悉。 “我也不知道,”路明非,没好气地回应,但眼神紧紧锁定着雾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不过……需要你的一点帮助,不收费的那种。” “就知道欺压我。”路鸣泽夸张地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好吧。就当是上次没有帮你杀死奥丁的一点补偿。——言灵·镜瞳。不过,因为是临时体验款,所以只在这个‘副本’里有效哦。”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瞬间涌入路明非的脑海,仿佛世界被擦去尘埃,万物的结构都在眼前变得清晰可辨。 “行,足够了。” “那么,记得五星好评哦,哥哥。”路鸣泽的身影开始如雾气般消散,声音带着恶魔独有的蛊惑,“毕竟,我们魔鬼也是有KpI要考核的。” “下次一定。” “行吧,那下次一定要记得啊,哥哥。” 随着路鸣泽带着笑意的声音消散,凝滞的时间轰然恢复流动! 童磨的身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裹挟着刺骨寒冰,直扑路明非。另一侧,蝴蝶忍的羽织已覆上厚厚的白霜,肺部如同被冰针穿刺,她眼睁睁看着危机逼近,却连指尖都难以移动分毫。 就在金色的铁扇即将触碰到路明非咽喉的刹那,他口中吟诵的古老音节也戛然而止。 序列号:77 言灵·炽! 没有预兆,殿堂内的严寒被一股原始暴烈的力量瞬间驱散,仿佛有无形的巨轮将百万吨燃油同时点燃!冰雾不是消散,而是被狂暴的金红色火焰生生蒸发、吞噬。极寒地狱眨眼化为灼热炼狱,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嗞——” 童磨志在必得的一击,被一只缠绕着火焰的手掌稳稳攥住。铁扇的锋刃只在路明非的掌心留下了一道迅速焦黑的血槽。 “这是什么?”童磨彩瞳中的笑意第一次被惊愕取代,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而恐怖的热量。 “你不需要知道。”路明非的声音透过烈焰传来,平静得可怕,“因为你马上就会死了。” 童磨当机立断,舍弃被钳制的铁扇抽身后撤。但路明非的速度更快!他身影如鬼魅般紧随而上,手中刚夺来的铁扇划出两道炽热的弧光—— “噗嗤!” 童磨的双臂应声而断,伤口处一片焦糊,再生速度明显减缓。 然而上弦之贰的顽强超乎想象,即使如此他还是逃出了路明非的攻击范畴,可就在他身形未稳的瞬间—— “啧!” 一声轻咤从背后响起!蝴蝶忍的身影如鬼魅般突进,日轮刀精准地贯穿了童磨的后脑勺!紫色的刀身剧烈震颤,注入藤花剧毒。 “可惜了,”童磨的声音却带着奇异的愉悦,仿佛被刺穿的不是自己的头颅,“你们两个……没机会杀死我了。”他脚下的地板应声洞开,无限城的黑暗瞬间吞噬而下,“再见。” “想逃?” 路明非,轻呵一声,意志驱动力量。 言灵·风王之瞳! 狂暴的飓风凭空而生,不是向下吸卷,而是化作无形的巨掌,将坠入深渊的童磨硬生生从黑暗中“掏”了出来!童磨像个被扔回的破布娃娃,重重砸回地面。 下一秒,路明非的脚已经踩在他的胸膛上,燃烧的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按在碎裂的地板上。 然后,他看见了。童磨在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致扭曲、却无比快意的笑容。 “哦?”路明非挑眉,“临死了,倒是显出几分无畏了?” “哈……哈哈……”童磨的喉咙在挤压中发出漏风般的笑声,“我当然会死……但你会成为跟我一样的。” “嗯?” “人的伤口……沾上了那位的血……人,就会变成鬼。” 路明非看向自己那只原本受伤、此刻正死死掐住童磨的手——掌心那道被扇刃划开的伤口,不知何时,已被粘稠、暗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血彻底浸透。 此刻,连靠近的蝴蝶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那只被鬼血浸染的手上,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警惕。 “你……”她刚想开口,路明非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转而向她问道: “虽然说压制这家伙不算难,不过,这东西……到底要怎么才能彻底杀死?” 蝴蝶忍压下心中的不安,迅速给出作为柱的专业答案:“用特制的日轮刀斩首,或者暴露在阳光之下。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是不死的。” “行,那简单。”路明非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地被他按住的童磨,“你来给他最后一刀。解决了这家伙,我去会一会他刚才提到的、他背后的那个‘那位’。”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要去隔壁串个门,仿佛要见的不是什么鬼舞辻,而是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我不行……我的力气太小,无法彻底斩断他的脖颈。”蝴蝶忍看着地上仍在蠕动的童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 “这样啊,那我来吧。”路明非答得干脆,顺手就从蝴蝶忍手中接过了那柄细长的日轮刀。他掂量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兵器的手感,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只见刀光一闪,如同切过一块冷却的油脂,童磨那带着诡异笑容的头颅便与身体彻底分离,随即开始化为灰烬消散。 “嗯……话是这么说,”路明非解决完童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但他老挂在嘴边的‘那位’,到底是谁啊?这会儿又在哪儿呢?”他看起来是真的困惑。 “噗,”蝴蝶忍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位实力强得离谱的先生,在某些方面却意外地迟钝,“先生您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样冲进来帮忙,还真是……热心肠呢。”她收敛笑意,正色道:“他说的‘那位’,是鬼舞辻无惨,一切的起源,第一只鬼,也是他将其他人变成鬼的元凶。” “听起来……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路明非挑了挑眉。 “是的,”蝴蝶忍的表情凝重起来,“我们鬼杀队数百年来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诛杀无惨。现在,他被我们的……同伴用特殊药物暂时牵制,这可能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哦,明白了。”路明非总结得简单直接,“就是boSS战,而且还是debuff挂满的那种。那杀他,也是用这刀砍脖子就行?”他晃了晃手中的日轮刀。 “无惨不行,”蝴蝶忍摇头,语气严肃,“他的身体构造极为特殊,再生能力恐怖,即使被日轮刀斩首也不会死亡。要杀死他,必须进行消耗战,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拖到太阳升起,只有阳光才能彻底消灭他。” “哦,懂了,限定关卡,有通关时间要求。”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做出了一个让蝴蝶忍惊讶的决定,他看向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邀请同伴去楼下吃个宵夜,“那你跟我一起?” “诶?先生您……说什么?”蝴蝶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要杀无惨吗?”路明非说得理所当然。他眼中平日的倦怠被某种更为炽亮的东西取代,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某种更冰冷、更坚定的东西,如同穿透永冻冰层的极光。“随意玩弄、践踏生命……把别人的存在和尊严都当成玩具的家伙,我见过不止一个了。这样的东西,我绝对无法原谅。” 蝴蝶忍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沉重的东西所慑,但还是道出了现实的困境:“可是…无限城结构时刻在变,我们根本不知道无惨此刻具体在什么位置……” “这里的空间构造十分奇特,”路明非环顾四周,那些颠倒错乱的回廊与门扉在他眼中似乎呈现出某种规律,“感觉与我认知中的‘尼伯龙根’十分相似。你只需要确定,无惨百分之百就在这片空间的某个地方,对吧?” “这个可以绝对肯定。”蝴蝶忍点头。珠世小姐的药物和牺牲,就是为了将无惨牢牢锁死在这片领域。 “那足够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并非向着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向着这片空间所遵循的、那些无形的“规则”本身,发出了指令。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柄,古老而森严: “black Sheep wall.”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蝴蝶忍感到脚下微微一震,仿佛某种根基性的东西被强行撬动。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前方那些错综复杂、不断移动的墙壁、楼梯、纸门,竟在一瞬间变得……透明起来! 不是消失,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玻璃的质感,所有的结构依然存在,却不再构成视觉的阻碍。目光可以毫无障碍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殿宇与迷宫,笔直地望向无限城的极深处。 在那视线的尽头,一个因暴怒而扭曲、散发着滔天怨毒与恐怖气息的身影,以及他身边另一道苦苦支撑的熟悉身影,清晰地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第20章 日常(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路明非还沉浸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轻轻但坚持地摇晃他的肩膀。 “Sakura……Sakura……” 他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出去玩啊?”绘梨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路明非的大脑还在重启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啊……?” 绘梨衣不气馁,继续摇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出去玩啊!” 路明非勉强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地看着跪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绘梨衣,思维依旧迟缓:“啊……?” 绘梨衣看着他那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忍不住嘟起了嘴,拖长了音调,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催促,又喊了一声:“Sakura……” 这一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路明非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看着绘梨衣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昨晚一起列计划表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果断: “走!”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看着绘梨衣瞬间绽放的、比窗外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路明非被绘梨衣连拖带拽地拉出酒店,清晨的凉风一吹,他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叠好的“计划清单”。 “等等等等,我看看啊……清单上写着,今天早上第一项是……去汉拿山看日出……”他抬头望了望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无奈地挠了挠头,“呃……这个好像已经来不及了。都怪太阳,今天上班也太积极了点儿……只能明天清晨再去了。” 他赶紧跳过这一项,手指往下移:“上午的安排是……去吃韩式炒年糕!这个还赶得上!走走走!”他拉起绘梨衣的手,朝着记忆中小吃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当两盘红彤彤、黏糊糊的炒年糕真正摆在面前时,路明非拿着筷子,有点迟疑地戳了戳那块看起来格外“扎实”的年糕块。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韩式炒年糕?”作为地道的中国人,路明非看着这块无论是形态还是酱料都和自己认知中“年糕”相去甚远的食物,语气充满了怀疑。 绘梨衣也学着他的样子,用筷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年糕,歪着头,同样一脸茫然:“嗯……我也不知道诶。和以前吃过的好像不太一样?” “嗯……不管了,先吃!尝尝看!”路明非硬着头皮,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夹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规划下一步,“上午我们就去昨天看到的那家街机厅!这次玩拳皇,我一定要赢回来!” 绘梨衣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眼神里燃起熊熊斗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用勺子舀起一块年糕,信心满满地说:“嘿,那这次Sakura可要好好努力才行哦!” …… 街边最普通的一家烟雾缭绕的游戏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影在不断闪烁。路明非和绘梨衣这两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毕竟谁家好人会穿着西装华服来街边玩游戏厅……不过,两个人却没在意,全然沉浸在拳皇的对决中,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 路明非额头沁出细汗,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飞快操作,屏幕上的草薙京在他的操控下使出华丽的连招。他紧盯着屏幕,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抿了起来——他是真的在全力以赴。作为曾经靠星际争霸在网吧混饭吃的高手,从小在街机厅泡大的老玩家,他对自己在拳皇上的造诣颇有自信。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K.o.!” 伴随着又一声无情的电子音效,路明非的角色再次瘫倒在地。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一整个上午,他换了无数个角色,尝试了各种战术,从强攻到猥琐流,结果无一例外——完败。 到后来,他甚至能明显觉察到,绘梨衣操控的不知火舞动作变得迟缓,破绽也故意卖得明显了些,那放水的意图几乎写在了屏幕上。可即便如此,当他抓住机会强攻时,绘梨衣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攻势,然后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再次将他带走。 路明非瘫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神都有些发直,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极其荒谬的念头——要不要偷偷开个“言灵·天演”来算一下对方的出招?这游戏体验简直比直面黑王还让人绝望。 而坐在他对面的绘梨衣,依旧是一副安静无辜的样子,只是偶尔在他特别沮丧的时候,会悄悄递过来一枚游戏币,小声说:“Sakura,再来一次?” 窗外阳光逐渐变得炽烈,游戏厅里的烟味似乎也更浓了些。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清澈的、映着屏幕光斑的眼睛,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投下了新的一枚币。 输就输吧,她开心就好。 看似是看开了,其实是没招了。 路明非按照清单,带着绘梨衣来到了他事先查好攻略的“布莱恩炸鸡店”。这家店确实如介绍所说,环境优雅整洁,光线明亮,木质桌椅间点缀着绿植,甚至还有专门供应生啤的区域。 “嗯……这才像样嘛。”路明非松了口气,环顾着舒适的环境,感觉终于从上午绝望的感觉里活过来了,“总算有点吃人饭的感觉了,比今天早上要强多了啊。” “嗯,这里很舒服。”绘梨衣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后目光就被菜单上色彩鲜艳的图片吸引了,“Sakura,我想试试这个!”她指着一款图片上裹着厚厚红色酱汁、旁边还标着三个辣椒图案的炸鸡。 路明非凑过去一看,眼角跳了跳:“这……这是‘火辣地狱’特供款,变态辣的。你确定?”他虽然也不知道大概有多辣,但是这大概不是正常能接受的威力,毕竟……他在不久前才刚刚被喂了一嘴的龙息辣椒酱…… 绘梨衣用力点头,扯了扯路明非的袖子,绯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就尝一口嘛,Sakura,一小口就好!”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好奇的样子,无奈妥协:“……说好了,就一口啊。”他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裹满红色酱汁的炸鸡,递到绘梨衣嘴边。 绘梨衣满怀期待地张嘴咬下—— 下一秒,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着,不停地用手扇风:“啊……哈……哈……呼!好辣!好辣!”她被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路明非看着她又可怜又好笑的样子,赶紧把冰镇柠檬水递过去,忍不住笑出声:“都说了是变态辣了……慢点喝,别呛着。” 绘梨衣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缓过劲来,吐着被辣红的舌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路明非,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味道好像……还不错?”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餐桌上,炸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路明非看着绘梨衣被辣得通红却依然带着探索欲的小脸,笑着摇了摇头,把一份原味炸鸡推到她面前。 “先吃点这个缓一缓吧。” …… 酒足饭饱后,路明非展开那张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清单,指尖点着下午的安排:“接下来是……看电影。绘梨衣,你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类型吗?” 绘梨衣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小声说:“嗯……我都可以的。不过……有没有那种……让人有点紧张的恐怖片呀?” “啊?”路明非一愣,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选动画电影或者爱情片呢。” “嗯……”绘梨衣眨了眨眼,立刻从善如流顺着问,“那……有没有既恐怖又是动画片的呀?” 路明非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那一丝不寻常的雀跃,狐疑地问:“你这……跟谁学的?不是有谁叫了你什么奇奇怪怪的知识?夏弥还是谁?” …… 此刻北京 “啊啾”夏弥摸了摸鼻子。 “最近天冷了要之一保暖啊。”楚子航看了看夏弥这都深秋了还是拖鞋热裤的装饰提醒说。 “哎呀,知道了。我可是耶梦加得,怎么会怕冷,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你快帮我想想,最近得罪谁了?” “那人可多了。”楚子航难得笑着说 “嗨,你讨打。” …… “哪有呀!”绘梨衣立刻摇头,眼神飘忽,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Sakura你在乱想什么呀。” “真的?”路明非故意拖长了音调,表示不信。 “Sakura~~~看嘛,看嘛,就看一下下嘛~~~”绘梨衣见蒙混不过去,立刻改变了战术,扯住路明非的胳膊轻轻摇晃,拖长了尾音撒娇,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路明非被她晃得没辙,只好投降:“好好好……看,看,看还不行吗?”他拿起手机,快速浏览着附近的影院排片,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最近好像真的没什么恐怖片上映啊,连动画恐怖片都没有。” “真的吗?”绘梨衣凑过小脑袋,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点小怀疑,“Sakura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路明非一脸正直。 “Sakura……”绘梨衣又使出了撒娇大法,眼巴巴地望着他。 “有有有!找到了!”路明非被她看得招架不住,赶紧指着屏幕上一部名为《鬼灭之刃》的动画电影,“听名字就是恐怖片,甚至鬼怪之类的,肯定不错。” (超现实这一点就别在意了???·??·??) “好呀!”绘梨衣立刻开心起来,似乎非常满意,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听起来就很好看!Sakura最好了!” 第21章 日常(二) 两人买票入场,没有选择包场,而是融入了普通观众之中。影厅内灯光暗下,巨幕亮起。 “哇,”绘梨衣立刻被精致的画面吸引,小声惊叹,“这个作画好漂亮啊。” “嗯……确实,制作非常精良,看得出来是很舍得花钱了。”路明非点头附和。 然而,当画面中首次出现形象略显诡异的鬼怪时,绘梨衣却“哎呀”一声,仿佛受惊的小鹿,整个人瞬间缩进了路明非的怀里。“好可怕……” 这反应让路明非一时有些错愕。绘梨衣是什么人?她是蛇岐八家最强的“人形兵器”,言灵“审判”的持有者,如果失控能在极短时间内让东京陷入绝境的“月读命”。她斩杀死侍时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真的会被这动画电影的鬼怪形象给吓到吗? 路明非立刻明白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暗道:“这肯定是跟夏弥或者哪个不靠谱的家伙学的……”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环住她,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那头柔软的暗红色长发,低声安慰:“乖,乖,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 另一边,北京。 “啊啾...”夏弥还在抱着pS4玩游戏呢,突然又打了一个喷嚏,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笔尖。 “你看...”楚子航笑着说。 “看你个大头鬼啊。”夏弥说着就伸脚去踹他。 楚子航也不在意,反正也不疼。 “这肯定是有人在念叨我,我怀疑你就你的某个老相好!”夏弥一边踹一边说着。 “我的老相好?”楚子航倒是先愣了一下,“谁啊?路明非吗?” “好啊,你还承认了!”夏弥直接冲了上去跟楚子航扭打在了一块。 …… 绘梨衣就这么“心有余悸”地紧紧缩在路明非怀里,但那双深绯红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屏幕,看完了整场电影。 路明非也算看出来了,大抵上是老师认真教,学生认真学,但是……这学来的招数,效果着实有些欲盖弥彰。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路明非低头,看着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的绘梨衣,忍着笑意问道:“绘梨衣,刚才……真的觉得那么害怕吗?” 绘梨衣立刻抬起头,脸上摆出极其夸张的惊恐表情,用力点头:“Sakura,真的!我都快吓哭了!好可怕啊!” 然而她的脸颊光洁,根本看不到半点泪痕。 “真的?”路明非故意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真的!真的!”绘梨衣猛猛点头,眼神却开始飘忽,显然不擅长说谎。见路明非似乎还要追问,她立刻使出了转移话题大法,一把拉住路明非的手摇晃起来:“Sakura,我们快看看清单上接下来要做什么嘛!”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按照清单上的计划,来到了位于江南区的bEFLIqUE GRILL。餐厅的门面低调而雅致。 推开沉重的木门,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暖黄色的复古灯泡如同星辰般串缀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投射出柔和的光晕。深色的木质墙面与棕色皮革卡座相互映衬,营造出温暖而私密的质感。角落里的黑白老照片和手绘壁画,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侍者无声地引领他们穿过金色流纹帷幔隔断的走廊,进入预定的私人包间。包间不大,却格外温馨,靠窗的位置正对庭院中一株缀满小灯的海棠树。桌上磨砂玻璃杯中的烛光轻轻摇曳,在绘梨衣的鼻尖投下细碎的光斑。 点单后,开放式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滋滋声,顶级韩牛在铁板上散发出诱人的焦香,但烟雾很快被桌下高效的净化系统悄然抽走,只留下纯粹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前菜塔塔牛肉率先登场。粉嫩的牛肉末被精心堆砌在冰镇的白玉盘上,点缀着翠绿的苦菊芽和深色的巧克力碎,淋上的油醋汁带着小青柠的清新酸爽。绘梨衣好奇地用银叉挑起一小口,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肉质极致的软嫩与酱汁的酸香在舌尖完美融合。 主菜韩牛烤肉登场时,盛放的铸铁盘还散发着滚烫的热度。雪花纹理清晰的牛排被烤制到完美的五分熟,边缘带着焦脆,切开后是诱人的粉红色。路明非细心地用夹子为绘梨衣布菜,将蘸了特制酸甜酱汁的牛肉放入她的碟中。肉汁在齿间迸发,醇厚鲜美,没有丝毫筋膜的阻碍。搭配的海鲜拼盘清爽解腻,新鲜的扇贝和蛤蜊置于碎冰之上,滴上几滴柠檬汁,更显清甜。 用餐间隙,侍者会悄无声息地添上蜡烛,更换骨碟的动作轻如羽毛。侍酒师为两人斟上冰镇恰到好处的红酒,酒液如丝缎般滑入杯中,泛起细腻的气泡。 最后的惊喜是起司炒饭。金黄的米饭裹着融化的芝士,拉起长长的丝线,锅底藏着香脆的锅巴,搭配的泡菜以其酸辣巧妙中和了芝士的浓郁。烛光映照着拉丝的芝士,也将两人靠近的身影投在墙上,暧昧而温暖。 窗外的街巷隐约传来路人对海棠花树的惊叹,包间内却静谧异常,只有轻微的刀叉声和彼此的呼吸。木质的温润、牛肉的醇香、红酒的回甘交织在一起,共同谱写了这个夜晚独属于他们的私密注脚。绘梨衣咬着一口拉丝的芝士,看向路明非的眼睛里,映满了烛光,亮晶晶的。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放下银质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带着点期待地问:“怎么样,这家还合胃口吗?” 绘梨衣歪着头,很认真地品味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朴素的评价:“嗯……味道挺好的,跟食堂的标准差不多。” 路明非:“……” 他瞬间语塞,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是了,他差点忘了,绘梨衣口中的“食堂”,是chateau Joel Robuchon,其水准更是直追东京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说不定还是什么厨师大赛的冠军之类的……拿这种开在首尔街头、虽说环境私密、食材顶级的馆子跟她平日里的伙食比,确实有点“委屈”她了。 “那……Sakura,”绘梨衣没注意到路明非微妙的表情,接着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家啦?” “嗯?这么早?”路明非看了看时间。 “我想回家看昨天没看完的那部新番了……”绘梨衣小声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好啊,那我们就回家。”路明非笑着应允。 “嗯……”绘梨衣点点头,却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布的边缘。 “怎么了?”路明非察觉到她的犹豫。 绘梨衣抬起头,望向窗外被海棠花装点得如梦似幻的街道,轻声说:“我们……走回去吧?这里离住的地方好像也不远。我想……和Sakura一起,再在海棠花下面散散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像是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美好的夜晚,还想再多一点独处的时光。 路明非看着她被烛光映照的侧脸和眼中浅浅的期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笑容温和而纵容: “行,都听你的。我们散步回去。” 绘梨衣立刻开心地笑起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结账后,两人并肩走入首尔夜晚的街头。海棠花瓣在温柔的夜风中簌簌飘落,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他们牵着手,漫步在无人的花树下,脚步声轻响,取代了餐厅里精致的刀叉声,成了这个夜晚最动听的尾声。 第22章 日常(三) 首尔江南区的夜晚,海棠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如同无数粉色的星火,绘梨衣仰着脸,出神地望着这片如梦似幻的景象。 “好美啊……”她轻声感叹,花瓣的影子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 路明非没有看花,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绘梨衣被光影勾勒的侧脸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是啊……真的很美。” 这静谧的时刻被一个欢快的声音打破:“诶?!老爹?!你居然也在这儿啊!” 路明非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夏弥正拽着楚子航的胳膊,一脸惊喜地朝他们挥手,快步走了过来。楚子航的表情也有些精彩,很难形容的精彩……而且脸上有不太明显的抓痕,但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些意外。 “我看网上论坛都炸锅了,说整个江南区一夜之间开满了海棠花,跟神迹似的,我就拉着他赶紧跑来打卡了!”夏弥兴奋地解释着,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周围的花海,“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太离谱了!喂,楚子航!楚师兄!子航!别愣着啊,快!帮我跟这片花海拍张照片!要拍得好看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摆好了姿势,把手机塞到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楚子航手里。楚子航默默地接过手机,熟练地调整角度,开始充当起专业的摄影师。 夏弥凑在楚子航举着的手机屏幕前,仔细看着刚拍好的照片,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用力拍了拍楚子航结实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哎呀呀,不愧是我选中的男人!学什么都快,拍照技术也是突飞猛进嘛!”她笑得没心没肺,整个人几乎要挂到楚子航身上。 路明非看着夏弥这副和记忆中那个尊贵、疏离的耶梦加得判若两人的模样,有点不太适应,张了张嘴:“额……你这……” “嗯?老爹你想说啥?”夏弥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路明非。 “就是……感觉跟你以前的样子,差别有点大……”路明非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 “害!那能一样吗?”夏弥摆摆手,一副“你可别提了”的表情,“那时候咱俩又不熟,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和力量?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有没有靠山。指不定哪天睡醒就被哪个心狠手辣的兄弟姐妹当点心给吞了,天天活得提心吊胆的,能不端着点吗?”她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凑近路明非,语气变得轻松又赖皮,“现在可不一样啦!天塌下来有老爹你这个高的顶着呢!我就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女子,安安心心当你身上的小挂件就好啦!有你在前面遮风挡雨,我还操那份闲心干嘛?”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我很柔弱”的表情。 路明非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额……好像……是有点道理哈。” “就是嘛!”夏弥立刻顺杆爬,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狡黠和亲昵,“父亲保护自己可爱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对吧,老爹?” 她这句“老爹”叫得自然无比,仿佛路明非真的是她可以全身心依赖的大家长。 第24章 日常(四) 夏弥拽着楚子航的胳膊,转身就要走,脸上挂着明显是装出来的笑容,朝路明非和绘梨衣挥挥手。 “那……老爹,后妈,我们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啦!二位继续享受二人世界哈!”她特意在妈这个字上加了重音,冲绘梨衣眨了眨眼。 “诶?这……这就走了吗?不多待会儿聊聊?”路明非说着,他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他还没跟楚师兄聊两句呢,这走的也太突兀了啊。 “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吗?”楚子航倒是很实诚,被夏弥拖着,还回头认真地询问了一句。能在异国他乡偶遇好友,还是一起打过龙王下过海,走过雪山,下过水的好友,多难得啊。 “不能!”夏弥斩钉截铁,拽着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是拖着他在前走,“一秒都不能多留!快走快走!” 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副脸色和架势,也只能无奈的摊了摊手:“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哈!”接着他笑着朝两人挥手道别。 看着两人走出几步,路明非忽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朝那个背影喊道:“哎!楚师兄!等我回国,有空我再去找你聚聚!你先别急着回学校啊!” 已经走出十来米远的楚子航闻声,下意识就想扭头回应:“哦哦,行……” 可他脑袋刚转到一半,就被夏弥伸手强行扳了回来,耳边响起她压低声音的“教训”:“行你个大头鬼啊!人家随口一说你就‘行行行’,问都不问清楚什么事!你不怕他回头真把你绑了卖去非洲挖矿啊?” 楚子航被扳正了脑袋,看着气鼓鼓的夏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难得的,他冷着一张脸却能说出让这种话:“他不是你父亲吗?按这个关系,我们算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夏弥被他这句“一家人”说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随即别扭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傲娇模样:“哼!谁、谁跟你是一家人了……少在那儿自作多情!” 她嘴上这么说着,拽着楚子航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松开,反而拉着他更快地消失在夜色和海棠花影深处。两人拌嘴的声音渐渐远去。 夜色渐深,海棠花瓣在晚风中簌簌飘落,在路灯下划出温柔的弧线。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向身边的绘梨衣,很自然地伸出手。 “那……我们也回家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散步后的慵懒和满足。 绘梨衣立刻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用力点点头,发丝在灯光下扬起细碎的影子:“嗯嗯!回家!跟Sakura一起回家!” 两人牵着手,踏着满地的花瓣,慢慢朝住所的方向走去。绘梨衣像是只快乐的小鸟,问题一个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Sakura,”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仰头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 这是发自内心的回答。 “Sakura,我们明天做什么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明天啊,”路明非想了想,“我们去看日出吧?清单上的第一项,把它补上。” “好呀!”绘梨衣开心地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带着点小小的不甘心,“那……Sakura,明天我们能再去打拳皇吗?我保证这次……” 路明非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这个……明天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呢。”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血虐的上午了。 “Sakura,”绘梨衣的思维跳得很快,“等会儿回到家,我们做什么呢?直接看新番吗?” “不是你说要补完昨天那部动漫吗?”路明非提醒她。 “对哦!”她恍然大悟,接着又被路边的事物吸引,“Sakura,你看!那边那棵海棠花树,是不是最大最亮的那棵?我们离它好近啊!” “嗯,是那棵。”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走,我们靠近点去看看。” 没走几步,绘梨衣又发现了新目标:“Sakura!那边有卖冰淇淋的小车!那个口味看起来好好吃!” “走,去买。”路明非笑着被她拉着小跑过去。 接过冰淇淋,没走多远,绘梨衣的注意力又被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吸引:“Sakura,你看那件裙子,亮闪闪的,好好看!” “喜欢吗?”路明非看着橱窗,“喜欢就买。” “Sakura……”绘梨衣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又轻声唤他,声音在甜腻的冰淇淋味里显得格外柔软。 “嗯?”路明非应着,侧头看她。 绘梨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和花树的灯光在她眼中融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她看着路明非,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大声说: “Sakura最好了!”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冰淇淋渍,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在花树下闪闪发光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继续走向那条被海棠花点亮的回家的路。 第25章 日常(五) 苏晓樯双手叉腰,站在堆满零食包装袋的客厅中央,看着四仰八叉瘫在沙发里、正慢条斯理撕开第十……也许是第十四包薯片的诺诺,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她已经在这里耗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了。 “师姐!说好的我来找你寻求安慰、倾诉心事呢?怎么反过来变成我在这儿看着你持续颓废、疯狂吸入垃圾食品了啊?!”苏晓樯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里带着抓狂的意味,上前一步就去拉诺诺的胳膊,“起来!必须给我出门透透气!再待下去你要和这沙发长在一起了!” 诺诺被她拉得身子歪了歪,但眼睛还黏在电视屏幕上,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薯片袋,试图采用拖延战术:“哎呀……晓樯,好妹妹,再等等嘛,就一包,等我吃完这最后一包,保证,保证就出门!” 三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这都第N包‘最后一包’了!”苏晓樯根本不吃这套,用力把她往沙发外拽,“我信你才有鬼!你不能因为暂时理不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就彻底摆烂当肥宅啊!当初那个叱咤风云、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红发女巫呢?再这么下去真要变成‘红发·沙发土豆·肥婆’了!” “苏!晓!樯!”诺诺猛地坐直身体,酒红色的瞳孔危险地眯起,零食碎屑从她嘴角抖落,带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你胆儿肥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墨!瞳!”苏晓樯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甚至踮了踮脚试图在气势上不输阵,“吓唬谁呢!我苏晓樯可不是被吓大的!有本事别耍嘴皮子,起来!咱俩现在就过过招!看谁先求饶!” “行啊!小妮子涨本事了!”诺诺被她一激,也来了火气,一把扔开薯片袋,从沙发上弹起来,揉了揉手腕,脸上带着“正愁没地方撒气”的冷笑,“刚好师姐我憋了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今天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管教你!” ……三分钟后。 战斗结束。 “好妹妹……好妹妹……我错了,真错了……手下留情……”诺诺有气无力地趴在地毯上,头发凌乱,气息奄奄地拍着地板表示投降。 苏晓樯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但眼神明亮,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她毫不客气地抓住诺诺的一只脚踝,开始往门口拖:“现在知道叫好妹妹了?晚了!今天这扇门,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诺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被拖行在地板上,徒劳地抗议着:“苏晓樯!你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报吧!”苏晓樯头也不回,干劲十足,“到时候记录现场的时候先把你这副样子记录上。” “我不想出门,好妹妹,你知道见光死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有的人会对阳光过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不能待在阳光下,否则我会死’。” “我不管你是阳光过敏还是空气过敏,你吖下给我出门看看风景,带下去真长蘑菇了!” “长吧,长吧,我真的感觉快疯了啊。我不想活了!”诺诺开始打滚,手脚并用的开始抵抗。 苏晓樯听到诺诺要死要活的嚎叫,突然松开了拽着她脚踝的手,抱着胳膊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行啊,”苏晓樯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无所谓,“那我不管你了。你就在这儿打滚吧,爱怎么闹怎么闹,反正我也治不了你了。” “诶?真的?”诺诺抱着抱枕的动作顿住了,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苏晓樯,那口气松了一半,但身体还保持着防御姿态。 “真的,不管了。”苏晓樯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绝不干涉。 就在诺诺那口气将松未松,琢磨着是继续躺尸还是趁机溜回沙发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诧异和浓浓调侃意味的声音,从敞开的公寓门口传了进来: “哟,妞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恺撒终于忍无可忍,把你给甩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诺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连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苏茜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啤酒和零食,显然也是来找诺诺的。她看着屋里这满地狼藉、零食包装袋散落一地,以及诺诺本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瘫坐在地板上的壮观景象,她表情变得十分耐人寻味,她开口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但又好像来得正是时候” 苏晓樯抱着胸,看着彻底石化的诺诺,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心想:“小样儿,我还拿捏不住你?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想跟老娘玩聊斋。” 诺诺看着门口似笑非笑的苏茜,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雨我无瓜的苏晓樯,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头顶,刚才那些“不想活了”的嚎叫瞬间化作了社死的尴尬,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茜提着塑料袋站在公寓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台风过境般的“战场”——地毯上散落着各种零食包装袋,抱枕歪歪扭扭地掉在地上,而诺诺和苏晓樯这两个罪魁祸首正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在地板中央气喘吁吁地对峙着。她抬了抬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脚走进这片“雷区”。 苏晓樯率先发现了门口一脸无奈的苏茜,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咳咳……苏师姐,你来了。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屋里有点乱。要不你把东西放门口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还赖在地上的诺诺也拽了起来,对苏茜解释道:“我订了餐厅,就在朝阳区新源南路8号院,启皓北京东塔那边的‘新荣记’。师姐你直接过去报我名字就好。我先把她收拾利索了,马上就带她过去跟你汇合。” 苏茜看了看眼前这片狼藉,又看了看一眼苏晓樯和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诺诺,忍不住笑了笑,顺从地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边的干净角落:“也好。那你们慢慢收拾,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放心吧师姐,我们很快就好!你也路上慢点。”苏晓樯笑着挥手。 一直目送着苏茜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刚才还像石化般僵硬的诺诺才仿佛重新接通了电源,哀嚎一声又想往沙发上倒。 “师姐——!”苏晓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走走走,换衣服去!苏师姐可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你要是再磨蹭,丢脸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哦?” 诺诺瞪着她,眼神里交织着恼怒、无奈和认命的颓唐,最终咬牙切齿地说:“苏!晓!樯!算你狠!行!我去!不过你等着,今晚我非要敞开了吃,吃到你破产不可!” “行啊,只要您有那个胃口,随便点,我没意见!”苏晓樯笑嘻嘻地应着,半推半拉地把诺诺弄进了衣帽间。 随着衣帽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也掩去了满室华服与即将在里面上演的万千风光。 新荣记的包厢内,苏茜独自坐在榻榻米风格的座位上,无意识地用银质叉子轻轻敲着骨瓷碟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她思绪有些飘忽,既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做某个决定,又忍不住琢磨起诺诺最近反常的颓废状态。就在这时,包厢的移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哎呀!苏师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了吧!”苏晓樯充满活力的声音率先传来,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一手拉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诺诺,踏进了包厢。 在两人走进来的瞬间,苏茜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滞,连手中把玩的叉子也停了下来。 在餐厅雅致静谧的日式装潢背景下,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性,仿佛将整个空间都点亮了。 诺诺被苏晓樯好好打扮了一番,褪去了之前的慵懒宅家气,换上了一条剪裁极佳的香奈儿黑色小礼服裙。裙子是高领设计,带着优雅的克制感,但裙长却在大腿中部,搭配着不透肉的黑色丝袜和同色丝绒手套,整体包裹得颇为严实,唯独在裙摆与丝袜顶端之间,留下一道引人遐想的绝对领域。裙身上用细密的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星辰纹样,在包厢柔和的灯光映照下,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闪烁,宛如将静谧的夜空披在了身上,神秘而高贵。 而挽着她手臂的苏晓樯,则仿佛刻意要与她形成鲜明对比,走的是另一种极致风格。她上身是一件质感一流的纯白色丝缎衬衫,款式简洁利落,明显是量身定制,完美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下身则是一条线条流畅的白色阔腿长裤。作为中葡混血,她本就五官立体,身形高挑,此刻更是将长发利落地盘成发髻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这一身纯白造型,加上衣服上若用金线绣着的、类似藤蔓或羽翼的精致暗纹,竟透出一种略带中性化的、俊美无俦的气质。为了配合这身打扮,她甚至穿了一双设计巧妙的内增高鞋,使得她站在诺诺身边,还略高了少许。 乍一看去,这两位并肩而立,一位是黑裙神秘、星光熠夜的冷艳女郎,一位是白衣飒爽、俊美如俦的翩翩“公子”,风格截然相反,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人不禁恍惚,甚至会误以为这是一对璧人。 苏茜看着眼前焕然一新、几乎闪瞎人眼的两位,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和调侃笑道:“你们俩……这是从哪里走完红毯直接过来的吗?让我在这小包厢里等着,可真是有点承受不住这光芒啊。” 苏.核动力.晓.驴.樯 苏晓樯拉着焕然一新的诺诺在榻榻米上坐下,笑着对苏茜摆摆手,语气轻松。 “哎呀,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总不能真顶着鸡窝头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嘛。苏师姐你可别介意哈。” 苏茜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晃着杯中残余的清酒,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苏晓樯那身帅气的白色套装上,故意叹了口气:“好嘛,你们两个打扮得跟要去走电影节红毯似的,光彩照人。倒显得我像刚从村里进城串亲戚的土妞了。” 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苏晓樯,眼睛亮得有些不寻常,带着几分醉意和戏谑:“不过我说……晓樯啊,看你这一身,师姐我越看越心动。要不……你干脆踹了路明非那个花心大萝卜,跟师姐我过吧?我保证对你一心一意,比他对你好多了!” “师姐!别闹了……”苏晓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哭笑不得,脸上有点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闹!”苏茜不依不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半真半假,带着点夸张的惋惜,“你说你,这模样、这气质……帅起来简直没天理!看得师姐我心怦怦跳!可惜啊……你怎么就是个女孩子呢?”她仰头喝掉杯底最后一点酒,声音里染上一丝真实的落寞,“唉,师姐我啊,对这种又帅又酷的款,最没抵抗力了,真是造孽……” 苏晓樯赶紧给她斟了杯热茶,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师姐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想追您的人怕是能从这儿排到巴黎凯旋门了吧?您还愁这个?” “别提了……”苏茜挥挥手,脸上那点戏谑褪去,换上一种混合着自嘲和烦躁的神情,“恨嫁!师姐我现在是真心恨嫁!恨不得随便抓个人就把自己嫁了算了!”她又猛地抓住苏晓樯的手,眼神灼灼,“晓樯!真的!师姐觉得你就特别合适!那个路明非有什么好的?左拥右抱的!踹了他吧,跟师姐过!师姐疼你!” 苏晓樯被她抓着手,感受着她指尖不寻常的热度和微微的颤抖,再仔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涣散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师姐!”她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你……你在我们来之前,自己一个人喝了多少啊?” 苏茜听到苏晓樯的问话,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我很清醒”的样子,朝着她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只是手指晃得厉害。 “放……心!师姐我没喝多!”她大着舌头强调,然后拿起桌上的空清酒杯子,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语气带着不满和困惑,“晓樯啊……你说这店……服务不行啊……送来的杯子……怎么连个口都没有?这让人怎么喝?” 苏晓樯看着苏茜手里那个明显是杯底朝上拿反了的杯子,额角划过三道黑线,无言以对。 “诶?!奇了怪了!”苏茜又把杯子倒过来,盯着原本是杯口的那一端,更加疑惑了,“怎么……怎么这头连底也没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苏晓樯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嘛……得,这位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她把目光转向另一边,指望诺诺能帮上点忙,却发现这位师姐正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那块鲜嫩多汁的西冷牛排,眼神放空,显然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师姐!我特意拉你出来散心吃饭,你又在发什么呆啊?!”苏晓樯提高音量叫她。 “啊?哦……吃饭,对,吃饭……”诺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应了两声,然后……继续用筷子戳那块可怜的牛排。 苏晓樯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边是拿着酒杯研究、醉眼迷离的苏茜;一边是魂游天外、把顶级牛排当游神工具乱戳的诺诺。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低声吐槽: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在家里,要时刻顾及路明非那家伙的精神压力,要小心呵护绘梨衣敏感的情绪,还得想办法满足零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癖好……好家伙,我难得出来做回客,请客吃饭的是我,结果还得像老妈子一样,同时关照一个不省人事的醉鬼,外加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自闭儿童……” 第27章 日常(六) 凌晨的汉拿山巅,空气清冷刺骨。天色从深邃的墨蓝渐渐褪成鱼肚白,山风呼啸着掠过裸露的黑色玄武岩。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站在观景台边缘,望着东方。 第一缕金光刺破云海,将连绵的山脊染成温暖的橙红。绘梨衣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她仰头看着路明非被朝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说:“这就是在山顶看日出啊……” “嗯,”路明非低头对她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和平时在城里看,确实不太一样。” 绘梨衣出神地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和越来越亮的天空,绯色的眼睛里映着万丈霞光:“Sakura,真的好好看呀。” “是啊,”路明非点点头,目光也投向远方,“站得高,看得远,天地开阔,是别有一番风味。” 绘梨衣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Sakura……那我们以后……还会再来这里看日出吗?” 路明非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以后啊……可能就不特意来这儿了。” “啊?”绘梨衣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难掩失望,“好吧……” 看她这样,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颊:“傻不傻。我的意思是,这汉拿山海拔还不到两千米,还是个死火山,满山都是硌脚的玄武岩,景色也就这样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承诺,“等以后,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我们去五岳看日出,……那才叫真正的‘一览众山小’,肯定比这里漂亮壮阔多了。” “啊嘞……”绘梨衣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星,“Sakura,真的吗?你说真的?” “嗯,真的。”路明非看着她瞬间阴转晴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不骗你。我们以后,去爬更高的山,看更美的日出。” “那……Sakura!”绘梨衣立刻伸出右手,翘起小拇指,举到他面前,脸上是无比认真和郑重的神色,“拉勾!” 路明非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却异常坚持的小指。他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住了她的。 “好,拉勾。” …… 苏晓樯看着眼前彻底“阵亡”、一个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一个仰头靠着墙傻笑的两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单手扶额,长长地、充满无力感地叹了口气。 “我说……一个借酒浇愁也就算了,另一连自己酒量多少都拿捏不准了?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啊?!”她看着烂醉如泥的苏茜和眼神迷离的诺诺,忍不住低声吐槽,“行吧行吧,算我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 她认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恭敬且略带谄媚的声音:“老板!您吩咐的房间已经彻底打扫干净了!我亲自找的保洁公司,全程盯着他们干完,验收合格,保证一尘不染!” “嗯,干得不错。”苏晓樯应了一声,随即又说,“那什么……你车技怎么样?现在过来帮我把车开到餐厅楼下。我得送两位‘醉汉’回家。” “好的老板!没问题!”对方回答得毫不犹豫,接着又殷勤地问,“那……需要我安排几个人手,帮您把两位女士扶上车,再送到家里安顿好吗?” “这个……不用了。”苏晓樯瞥了一眼瘫软的两人,婉拒了,“我自己来就行。” “明白!还是您之前订餐的地址对吧?我十分钟内保证抵达!” 挂断电话,苏晓樯看着包厢里的一片狼藉和两个毫无形象的朋友,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唉,都是失意的人儿啊……”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敲响。苏晓樯拉开移门,只见芬格尔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标志性的、略带夸张的笑容站在门口。 “呀!老板!几日不见,您这酒量真是突飞猛进,威震八方啊!”他探头看了看里面东倒西歪的两位,竖起大拇指,语气浮夸,“连这两位巾帼英雄都被您给喝趴下了!厉害!实在是厉害!”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苏晓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递给他,“我喝的是这个。这罐没开的给你吧。” “诶!谢谢老板赏赐!”芬格尔敏捷地接住可乐,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燕尾服的内兜里。他随即换上正经些的表情,指了指里面:“那这两位……看起来是彻底歇菜了。接下来怎么办?是我来搬,还是您亲自……” “我来吧。”苏晓樯打断他,把自己的银行卡递过去,“你去前台把账结了。” “好嘞!老板您自己也注意脚下安全!”芬格尔接过卡,利索地转身小跑着下楼了。 苏晓樯关好包厢门,转身走到沙发旁。她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然后弯下腰,一手揽住诺诺的肩背,一手抄起苏茜的膝弯,稍一用力,竟稳稳地将两人一边一个扛在了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苏晓樯扛着两人,步履沉稳地走到窗边,脚尖灵巧地一拨便挑开了老式窗户的插销。她侧身用肩膀顶开窗扇,深夜的凉风立刻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丝毫犹豫,从二楼窗口纵身一跃,身影轻捷地落入下方的黑暗中。 当芬格尔小跑着将车开到后巷,熟练地拉开后车门时,苏晓樯已经端坐在后座中央了。诺诺和苏茜一左一右歪倒在她身上,脑袋靠着她肩膀,醉得不省人事。苏晓樯两手分别扶着她们的胳膊,防止她们滑下去,同时用带着警告的语气对两个毫无知觉的人说:“喂,你俩听着啊,千万千万别吐我车上!这可是我刚提的新车,真皮的!”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呓语。 芬格尔看着这情景,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提议:“老板……要不,我另外给两位小姐叫个专车送回去?这样稳妥点。” “算了,”苏晓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吐就吐吧,吐出来说不定心里还能痛快点儿。开车吧。” “好的,那您坐稳了。”芬格尔不再多言,利落地戴上一副洁白的手套,回到驾驶座。车辆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午夜稀疏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映照在苏晓樯沉静的侧脸上,也映在靠在她肩头那两张酣然的睡颜上。 …… 苏晓樯将彻底睡熟的诺诺和苏茜分别安顿在客卧,细心盖好被子,关上灯,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远处只剩下零星灯火。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她从茶几上的支票簿里随手撕下一张,拿起笔流畅地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一直安静等候在旁的芬格尔。 “今天辛苦你了,跑来跑去。这是给你的奖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温和。 芬格尔立刻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支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又不显谄媚的笑容:“老板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我还得感谢老板您给我这个机会呢。” “嗯“””苏晓樯想了想,才继续开口说,“明天早上,还得再麻烦你一趟。准备三份早餐,清淡点的,再煮一锅醒酒汤,她俩明早肯定用得上。” “应该的,应该的,您放心,包在我身上。”芬格尔连连点头,答应得十分爽快。 “好了,时间不早了。”苏晓樯看了看挂钟,语气缓和下来,“你看你是就在这客房将就一晚,还是我让司机送你去附近酒店?” “不了不了,”芬格尔识趣地摆手,笑着后退半步,“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自个儿回酒店就行,很近的。老板您有什么事儿,随时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好,谢谢。”苏晓樯对他笑了笑。 “您太客气了。”芬格尔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巧地往玄关退去,临出门前,他回过头,冲苏晓樯眨了眨眼,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笑容,“再说了,就算您不是我老板,光是冲着这么漂亮的学妹开口,我芬格尔也绝对是鞍前马后,义不容辞啊!” 苏晓樯被他这话逗得无奈一笑,摇了摇头,看着他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苏晓樯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她长长的、略显孤单的影子。 第28章 日常(七)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带。绘梨衣跪坐在床边,轻轻摇了摇还在睡梦中的路明非,声音里带着新一天的雀跃和期待。 “Sakura……Sakura?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呀?”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那张被翻看得有些卷边的“愿望清单”。纸张上,大部分项目后面都画上了表示已完成的对勾,只剩下最后寥寥几个还空着。他的目光在清单末尾那个画着星星符号、旁边还写着牛郎表演的项目上短暂停留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赶紧移开了视线。 “我看看啊……”他清了清嗓子,坐起身,将清单展平,手指点在倒数第二项上,“喏,今天我们去乐天世界游乐场,把过山车,鬼屋这些都玩一遍。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明天,我们就该回家啦。” “回家……”绘梨衣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兴奋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时间过得好快呀……感觉和Sakura来这里,还是昨天的事情呢。” “是啊,不知不觉,一周就这么过去了。”路明非点点头,也有些感慨。这时,他注意到绘梨衣正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欲言又止的、亮晶晶的期待。他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主动开口: “知道啦知道啦……”他伸手揉了揉绘梨衣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纵容,“没忘,答应你的压轴节目……嗯,就是那个……牛郎表演,就在今天晚上。” 绘梨衣的小脸瞬间像被点亮的灯笼,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她开心地扑过去抱住路明非的胳膊,把脸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像小动物般的哼哼声: “嘿嘿……Sakura最好了!” “那……我们出发。” “嘿嘿,出发。”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上床沿。路明非瘫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身体被掏空——昨晚那场“倾情奉献”的牛郎表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羞耻感和体力。绘梨衣则精神奕奕地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正认真地将自己的小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箱子里每件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路明非给她买的几条漂亮裙子被仔细折叠,棱角分明;穿出门的罗马凉鞋,白色的细鞋带也规整地收好;各种可爱的头绳、发卡、丝袜和装饰缎带,被她用一个透明的收纳袋单独装好,一目了然。当然,还有她最心爱的那些小玩偶和游戏机。而最占地方的,是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册。在这个人人用手机云盘存照片的时代,还会这样精心冲洗、整理实体相册的人,确实不多了。 路明非侧过身,目光被那本显眼的相册吸引,忍不住好奇地问:“诶?绘梨衣,这是你的相册吗?” “嗯呢!”绘梨衣听到他问起,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似的雀跃,“Sakura……要不要一起看看呀?”她拍了拍身边的地毯,示意他坐过来。 路明非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挪到绘梨衣身边。绘梨衣小心翼翼地将相册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相册的封面是柔软的皮质,边缘有些微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绘梨衣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厚重的相册。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里面整齐排列的并非照片,而是一张张精心收集、按时间顺序粘贴好的明信片。最上面的几张,是东京的着名景点——东京天空树、浅草寺、迪士尼城堡、明治神宫…… 路明非的目光触及这些熟悉的场景,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些……都是以前 Sakura 带我去过的地方。”绘梨衣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伸出手指,如数家珍般点过每一张明信片,绯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光彩,那光芒纯粹得令人心颤。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无比的珍视:“只是……那时候 Sakura 好像不太愿意跟我合照……所以,我就去找来了这些明信片。看,是不是很像我们当时看到的样子?” 说着,她开始一张一张地,轻轻将明信片翻转过来。每一张明信片的背面,都用略显稚嫩却十分工整的字迹,写着简单的日期和一句话。 04.24,和 Sakura 去东京天空树。 世界上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树的顶上。 04.26,和 Sakura 去明治神宫。 看到有人在举办婚礼了。 04.25,和 Sakura 去迪士尼。 鬼屋很可怕,但是有 Sakura 在,所以不可怕。 诸如此类,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修辞,只有最直白、最笨拙的记录。每一句看似平淡的话语,都像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纸上,用最真挚的笔触反复写下的同一句告白:“我喜欢某个人”、“我喜欢某个人”、“我喜欢某个人”……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9章 日常(八) 绘梨衣敏锐地察觉到路明非的异样,他盯着那些明信片,眼神复杂,沉默得有些反常。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小心翼翼。 “Sakura?你……你怎么了?”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暖流,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就是看着这些,有点……走神了。想起以前的事了。” 绘梨衣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想分辨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Sakura……你要是不喜欢看这些……我、我可以收起来的……” “没有!怎么会!”路明非立刻摇头,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急切,他指着那本厚厚的相册,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很喜欢!真的,绘梨衣,我非常、非常喜欢。”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绘梨衣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安心的笑容:“那我们……继续往下看吗?” “嗯!”路明非重重地点头,挨着她坐得更近了些,目光落在尚未翻开的页面上,带着满满的期待,“后面还有什么?” 绘梨衣开心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翻过记录着东京回忆的几页。后面的内容变得崭新而鲜活,色彩也更加明快。 “这里!是这些天我们一起去的地方!”她的手指轻快地划过新的一页。有的是明信片,也有用手机打印出来的照片,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你看,这是乐天世界!” “这个是 bEFLIqUE GRIL!” “这个是布莱恩炸鸡店!” “这个是汉拿山!” “这个……” …… 绘梨衣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相册的一页又一页。她将那些背面向上的纸片逐一翻转。每一张的背面,都用同样工整的笔迹标注着日期和一句简单的话,像是日记最精炼的摘要: 10.25,和 Sakura 去布莱恩炸鸡店。炸鸡很好吃,就是有些辣辣的。 10.26,和 Sakura 去 bEFLIqUE GRILL。蜡烛的光,一闪一闪,好温暖。 10.27,和 Sakura 去汉拿山。山顶的日出真的好好看。Sakura 说,以后要带我去看更好看的日出……期待。 10.28,和 Sakura 去乐天世界。这里的鬼屋,感觉比迪士尼的还要可怕一点点……不过,有 Sakura 在身边,所以不怕。 …… 这些注释,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质朴。它们的意思那么简单,只是一个灵魂如同白纸般的女孩,所能做出的、最原始也最真诚的自我表达。她不太懂得如何委婉,如何含蓄,只能凭借本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反复地、执着地记录下同一个核心——那个占据了她全部心思的名字,和与他相关的每一个细微瞬间。 每一句看似平淡的叙述,剥开那层描述事件的外壳,内里闪烁的核心光芒其实别无二致。那是一种稚嫩的、却无比坚定的试图宣告,试图在时光的河流中刻下印记的努力。每一笔一划,都在诉说着同一句心声: “我喜欢某个人。” “我喜欢某个人。” “我喜欢某个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汹涌的情感,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这些小小的纸片背后,如同珍藏起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这份感情,纯粹得令人心颤,也沉重得让人无法轻易承受。 第30章 日常 苏晓樯双手叉腰站在客卧门口,看着床上两个用被子蒙住头、假装睡死的鸵鸟,气得牙痒痒。她提高音量,对着那两团发出最后通牒。 “喂!我说你们两个!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被子里毫无动静,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苏晓樯竖起耳朵听了听,明明刚才还隐约听到里面有小声嘀咕,现在居然跟她玩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冷笑一声:“还装?!刚才谁在里面窸窸窣窣聊天呢?赶紧给我起来!” 被窝里依旧死寂,仿佛里面躺的是两尊蜡像。 “行!真有你们的!”苏晓樯彻底没辙了,愤愤地一跺脚,摆出撒手不管的架势,“有本事就在这床上赖一辈子!早饭和醒酒汤我可都倒垃圾桶了啊!饿死算完!” 说完,她故意加重脚步,走到门口,重重地甩上了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几秒钟后,一个被子里传来苏茜压底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点不确定的问话:“……走了吗?” 另一个被窝动了动,诺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好像……是走了吧?吓死我了,她刚才是不是真发火了……” 就在这时,门外客厅里,突然传来苏晓樯拔高八度、充满惊讶的招呼声: “哎呀!恺撒?楚师兄?你们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有什么事吗?” “什么?!”“谁?!” 床上那两具尸体瞬间诈尸!苏茜一个鲤鱼打挺猛地掀开被子,诺诺也几乎同时弹坐起来,两人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砰!” 客卧门被苏茜一把拉开,她探出半个身子,急切地望向客厅:“人在哪儿呢?!” 然而,客厅里空空如也,只有苏晓樯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中央,脸上挂着狡黠笑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紧跟着冲出来的诺诺,迎面就撞上了苏晓樯的眸子,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苏晓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看着两人表情从急切看到窘迫,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然都爬起来了,就别磨蹭了。先把这碗药喝了,醒酒安神的,专门托人配的方子,贵着呢!”她语气强硬,带着些不容反驳的意味,“宿醉最伤神经了,别仗着年轻瞎折腾。” 诺诺皱着鼻子凑近碗边闻了一下,立刻嫌弃地别开脸,连连摆手:“不要!闻着就一股怪味,肯定苦死了!”旁边的苏茜也赶紧跟着猛猛点头,一脸抗拒。 “就是一点酒精而已,我们可是A级混血种,新陈代谢快着呢,睡一觉就没事了。”诺诺试图讲道理,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真没必要受这个罪吧……” “A级了不起啊?”苏晓樯眉毛一竖,“路明非还是S级呢!那次聚会他是站着回的家?等级高不代表能胡来!赶紧的,别废话!” “可是……这……”诺诺还想挣扎一下,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蒙混过关。 “你俩——到底喝不喝?!”苏晓樯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一只手甚至作势要去捏诺诺的鼻子,大有一副再不喝我就亲自灌下去的架势。 “……喝。”诺诺看着苏晓樯那副“说到做到”的凶悍模样,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瘪嘴,认命地接过药碗。苏茜见状,也只好苦着脸端起了自己那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表情。最终,她们捏着鼻子,仰头将那碗味道感人的汤药灌了下去,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苏晓樯抱着手臂,监督着苏茜和诺诺两人苦着脸把最后一点醒酒汤灌下去。看着空了的碗底,她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算你们识相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 苏茜被那醒酒汤古怪的味道冲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吐着舌头含糊道:“咦……这玩意儿后劲也太苦了……” 苏晓樯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塞了颗蜜饯到她嘴里:“苦就对了,让你长点记性!来,张嘴!”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瞬间冲淡了苦涩。苏茜眨了眨眼,嚼着蜜饯,含糊地问:“嗯?这个是……?” “蜜饯啊!吃点甜的压一压。”苏晓樯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一颗塞给旁边同样表情痛苦的诺诺,“赶紧的,都给我动起来!去刷牙洗脸,把自己收拾干净!要是能行,最好立刻冲个澡,把这一身酒气都洗掉!” 她看着两人还带着宿醉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始接着数落,语气里带着嫌弃:“我真服了你们俩了,加起来也快半百的人了,还能把自己喝成这副德行,躺尸到现在!说出去都丢人!” 苏晓樯连推带哄地把两个还晕乎乎的家伙塞进了浴室,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含糊的抱怨,她这才松了口气,后背轻轻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空间忽然变得空旷,这种寂静让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悄然浮上心头。她望着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上没来得及收走的空杯,眼神有些放空,下意识地低声喃喃: “第八天了呢……这家伙,还没回来啊……” 这声低语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牵挂和埋怨。 “哦?是在说谁还没回来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让她无比熟悉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苏晓樯的身体猛地僵住。这个声音…… 下一刻,她迅速地转过身,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带着几分惫懒的笑脸。 苏晓樯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她把脸深深埋进对方带着室外凉意的外套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的颤抖。他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开玩笑的说着“我才走了几天,至于这么想我啊?”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他原以为会听到一句带着羞恼的反驳,或者是一个习惯性的白眼。 然而,怀里的人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闷闷的声音认真传出来: “嗯!很想,很想。每天都在想你啊。” 这过于直接、毫不掩饰的回答,让路明非彻底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下意识地微微后仰,双手扶住苏晓樯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点距离,低下头,故作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 “哎呀哎呀,快让我好好看看,这是被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夺舍了?把我家那个嘴硬心软、怼天怼地的小天女藏哪儿去了?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肉麻的话呢?” 苏晓樯破天荒地没有躲闪,也没有反驳,反而扬起脸,任由他打量着,甚至还微微踮了踮脚尖,让两人的视线平齐,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你可要好好地、仔细地瞧一瞧,看清楚了没?” 路明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光,清澈明亮,没有一丝玩笑或躲闪,只有坦荡荡的、带着暖意的笑意。他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也放缓了很认真的说: “嗯……看清楚了。”他轻轻笑了笑,指尖拂过她散落在耳畔的一缕发丝,“嗯……又漂亮了呢。” 苏晓樯的眼睛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重重点头: “嗯!”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强装镇定的表情和依然泛红的眼圈,心里一软,那些在舌尖打转的、关于不告而别和这些天经历的歉意终于忍不住要倾吐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对不起啊……我……” 然而,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苏晓樯却突然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止住了他未完的道歉。她仰头看着他,眼眶还湿漉漉的,却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微笑,摇了摇头。 “嘘——别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回来了就好。什么都不用解释,也不需要道歉。”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说服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回来了就好。” 可话虽如此,强撑的堤坝还是溃决了。苏晓樯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不再克制,也不想再掩饰,猛地向前一步,重新将自己埋进路明非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膀因为无声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路明非胸前的衣料。他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感受到怀中人压抑的哽咽。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衫。 浴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诺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在滴水。她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显然是想找苏晓樯问沐浴露之类的东西。 “诶,好妹妹,你看见我那……”她话刚说了一半,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目光越过客厅,正好撞见了玄关处相拥的两人——苏晓樯还紧紧抱着路明非,路明非的手也环在她背上,两人闻声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 六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路明非脸上闪过尴尬,下意识松开手,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试图化解这诡异的气氛:“呃……师、师姐,早上好啊……” 诺诺的瞳孔猛地收缩,迷糊的神情瞬间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取代,脸颊从洗澡后的红晕变成了气恼的涨红。她死死盯着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早你个大头鬼啊!” 话音未落,她猛地弯腰抄起手边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门边的一个……不锈钢脸盆?手臂一挥,带着风声就朝路明非砸了过去! 那脸盆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 路明非根本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而且还是用这种特质类型的“武器”,躲闪不及—— “铛————!!!” 一声沉闷又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在客厅里回荡! 脸盆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路明非的额头上,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睛一翻,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板上,不动了。 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倒在地上的路明非和滚落在一旁、还在微微震颤的不锈钢脸盆,又抬头看了看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喷火的诺诺,一时语塞: “师、师姐……你……他……” …… 路明非的意识像是从深海缓缓浮起,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午后偏斜的阳光有些刺眼,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苏晓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正低垂着,关切地注视着他。 “醒了?”苏晓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啊?”路明非脑子还有点昏沉,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记忆断片般卡在某个瞬间,“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躺这儿了……” 他只记得好像看到了诺诺师姐,然后……然后就一片空白了。 “先别想那么多了,”苏晓樯伸手,轻轻按住他想要坐起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自己柔软的大腿上,“你刚才磕了一下,再好好躺会儿,缓一缓。”她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后脑勺枕着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享受着什么。他仰望着苏晓樯倒过来的脸,突然笑了,语气带着点怀念:“诶……这好像是第二次了吧?膝枕待遇。” 苏晓樯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低下头,更近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嗯……以后,只要你想,第三次、第四次……多少次都可以的。” 这近乎直白的承诺让路明非心头一跳,正要说什么—— “砰!” 客卧的门被猛地推开,诺诺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我受不了你们了的表情,没好气地打断了这旖旎的气氛: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啊!人醒了就赶紧起来,别在那儿腻腻歪歪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晓樯立刻抬起头,一反刚才对路明非的温柔,对着诺诺瞪起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维护:“什么腻歪!他刚才受伤了!需要休息!” “受伤?”诺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的嘲讽,“苏晓樯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傻?他是什么级别的‘怪物’你自己心里没数?能被一个洗脸盆砸晕?还晕一上午?你信吗?这混蛋分明就是装的!” 路明非躺在苏晓樯腿上,闭着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苏晓樯被诺诺的话激起了火气,挺直了背脊,毫不退让地瞪着她,声音也扬高了几分:) “是不是装的暂且不论!可你上来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这算怎么回事啊?!” “谁让他就那么把我丢下了?!”诺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立刻呛了回来,酒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怒火,“一声不响就把我扔在所谓的安全区,他自己跑去充英雄!这算什么?!” “那不然呢?!”苏晓樯又气又急,“当时那种情况,不把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难道要继续带着你一起逃亡吗?那跟让你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诺诺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区别就是,他明明自己也是个能力有限、明明就是个脆弱的家伙,凭什么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把我推开就是对我好?这种自顾自逞英雄的烂好人做派,最可恨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晓樯胸口剧烈起伏,“继续带着你,你可能会死的!他是不想你涉险!” “好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坐起了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他伸手,轻轻拉住了苏晓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疲惫和无奈的浅笑,声音很轻,却带着的平静: “晓樯,别争了。让师姐说吧,让她出出气……没关系的。” 他转而看向眼眶泛红、情绪激动的诺诺,目光温和,带着一丝歉然。 苏晓樯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对面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的诺诺,满腹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反手握紧了路明非的手,选择了沉默。 第31章 原因 诺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又扫过一旁欲言又止的苏晓樯,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猛地一摆手。 “算了!跟你生气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摆出一副冰冷决绝的姿态,“就这样吧!从今往后,你路明非不再是我小弟,我陈墨瞳,也再不是你老大!咱们两清!” 她说完,决然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嗒、嗒、嗒……”脚步声渐远,随后是“咔哒”一声门锁响动。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路明非和苏晓樯面面相觑,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硝烟过后的尴尬。 然而,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砰!!” 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刚刚才“决绝”离去的诺诺去而复返,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脸上因为怒气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尴尬涨得通红。她站在玄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路明非和苏晓樯,声音因为气急而拔高: “走?!走你个大头鬼啊走!这是老娘我现在租的房子!要滚也是你们两个家伙给我滚出去!搞清楚状况没有啊?!” 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诺诺,然后跟路明非眨了眨眼笑着说:“既然师姐不待见你,那你先回去吧,我再跟师姐住一天,说几句悄悄话。” 路明非看着去而复返、气得跳脚的诺诺,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的苏晓樯,额角似乎还隐隐作痛,最终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 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客厅里只剩下苏晓樯和诺诺。空气仿佛凝滞,带着一丝尴尬的余温。诺诺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故意不看苏晓樯,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沉默。 “喂,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他走了,你还想继续当说客?” 苏晓樯没有被她的冷言冷语吓退,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挂着讨好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师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他是他,我是我嘛。他惹你生气,这笔账你算他头上就好,我可是无辜的,对吧?”她试图用这种方式缓和气氛。 “哼!”诺诺扭过头,语气更冲,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怨气,“少来这套!你俩根本就是半斤八两,一路货色!一个两个的都自以为是,喜欢替别人做决定!一个两个都沉浸在那套自我感动的悲情戏码里!”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苏晓樯脸上的笑容淡去,她没有反驳,反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直视着诺诺愤怒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是啊,师姐。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喜欢他啊。” 她顿了顿,仿佛是为了强调,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他。” 诺诺被她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宣告噎了一下,怒火中烧的情绪出现了一丝裂痕:“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为他开脱吗?” “我不是在为他开脱,师姐。”苏晓樯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扪心自问一下——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做出的选择,把你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真的错了吗?” “不……”诺诺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怎么也说不出口。理智上,她何尝不明白那是当时最优的解法?但情感上,那种被抛弃、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愤怒,却如同毒刺般扎在心里。 “师姐!”苏晓樯打断她的犹豫,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生死攸关的面前,任何其他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他那么做,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你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你仔细想想,你从来、从来没有明确地告诉过他你的想法,或许连你自己都在矛盾和挣扎!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又怎么敢,再带着你去冒那种随时会送命的风险?!”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这不只是对你负责,师姐!那也是对恺撒的交代!那时候,你名义上还是恺撒的未婚妻,而恺撒,是他视为兄弟的人!你明不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他是在用他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同时保护你们所有人!” 苏晓樯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诺诺内心最坚硬的保护壳,露出了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混杂着恐惧、委屈和某种后知后觉的恐慌。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砌好的防御工事都在刚才那番直指核心的诘问下土崩瓦解,只剩下凌乱的废墟和无处安放的茫然。 “可是……这……”诺诺的声音艰涩,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虚弱和挣扎,“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师姐!”苏晓樯打断她,目光锐利,声音却近乎悲悯,“他失去过,所以他懂那种代价。而你……你不明白。” 诺诺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苏晓樯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而残忍地剖开血淋淋的现实,“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物在眼前粉碎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痛楚的绝望……不是靠想象、靠侧写、靠任何间接经验能够真正理解的。因为每个人的痛苦都是独一份的,无法真正共通。所以,也绝不会让他珍视的人,因为他有这种感受。” “你……我……”诺诺踉跄着后退,脊背抵住冰凉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辩解,想否认。苏晓樯的话像一面镜子,逼她看清了自己愤怒之下,那份更深层的、真正让她感到愤怒的事。 “师姐!”苏晓樯再次唤她。 诺诺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争吵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模样,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语气软化下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师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可以吗?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诺诺依旧沉默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苏晓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客卧虚掩的房门,提高了声音,语气刻意带上了一点轻松:“师姐,别躲了。拉上那边听墙角听了大半天的苏茜师姐,我们三个,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吧。” 她重新看向诺诺,伸出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把心里那些堵着、藏着、拧巴着的想法,不管是委屈、是不甘、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统统摊开来,揉碎了,说出来。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也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好吗?” ...... (未完待续) 第32章 失控 新荣记门口,迎宾的服务生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位熟悉的身影,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凝固,差点没绷住。这三位……不是昨天傍晚才来过吗?而且最后两位都已经完全喝趴桌了……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苏晓樯却是一副熟门熟路、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的样子,径直走到前台,语气自然地对表情有些微妙的前台经理说:“你好,我们三位,没预约。现在还有安静点的包厢吗?” 经理迅速收敛了诧异,挂上专业微笑:“苏小姐您好!您昨天用的那个包厢正好还空着,因为您预订的时间段比较长,暂时还没有其他客人安排。您看可以吗?” “可以,就那儿吧,谢谢。”苏晓樯点点头,顺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动作流畅地塞进前台的名片盒旁,“一点心意,辛苦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苏小姐!您太客气了!这边请,这边请!”经理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连忙亲自引路。 三人再次踏上通往二楼包厢的楼梯。熟悉的装潢,熟悉的位置,甚至连空气中淡淡的香氛都一模一样。 落座后,服务员刚倒好热茶退出去,苏晓樯立刻双手往桌上一按,身体前倾,摆出“主理人”的架势,目光严厉地扫过对面两个眼神还有些飘忽的家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听着!这次,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再像昨天那样闷头灌酒了!听见没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宣布新规:“今天想喝酒,可以!但是,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一,只能用这种小酒盅!”她指了指桌上小巧的白瓷酒杯,“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喝一口,就必须说一件堵在心口的事!不许糊弄,不许转移话题!说完一件,才能喝下一口!否则,今天这酒,谁也别想碰!” 诺诺正习惯性地去拿酒瓶,闻言手僵在半空,不满地撇撇嘴:“哎呀……喝个酒而已,怎么还定上这么多条条框框了,真没劲……” “你!最没资格抱怨!”苏晓樯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昨天是谁言之凿凿的保证?最后又醉不省人事的?” 诺诺被她噎得哑口无言,悻悻地收回手。 一旁的苏茜见状,想打个圆场,柔声开口:“晓樯,诺诺她也是心情不好,你……” “你也半斤八两!”苏晓樯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视线一转,火力全开,“昨天我找你来是开导她的!谁让你跟她一起胡闹、最后抱头痛哭的是谁?嗯?你还是第一个喝趴了的!” 苏茜张了张嘴,在对上苏晓樯那双的眼睛后,也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假装研究起菜单上的花纹。 苏晓樯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两位,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诺诺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苏晓樯自己摆出一副超然事外的模样,让她莫名火大。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呛声道:“喂!苏大小姐!你自己倒是说得轻巧!光逼着我们俩掏心窝子,你自己呢?搁这儿装什么豁达大度、情感导师啊?有本事你先来打个样!” 苏晓樯被诺诺这么一激,眉毛一挑,非但没退缩,反而干脆利落地回应:“行啊!我先来就我先来!不就是坦白局吗?多大点事儿!” 她说着,伸手从旁边的酒架上随手取下一瓶开封的清酒,“咕咚咕咚”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在诺诺和苏茜略带惊愕的注视下,她端起酒杯,仰起头,眼睛一闭,喉头滚动,竟真的一口气将那一杯辛辣的液体灌了下去! “嘶——哈……!”烈酒入喉,烧得她从喉咙到胃里都火辣辣的,她放下空杯,被呛得连连吐气,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不管怎么说,她始终还是不喜欢这种味道辛辣的饮料。 但借着这股酒劲和灼痛,她猛地用手背抹了下嘴角,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两人,声音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砸在安静的包厢里: “好!我说!我嫉妒!我承认我就是在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情绪彻底吼出来: “我一点也不想让路明非和零、和绘梨衣单独出去玩!一点都不想!我看着他们一起离开,我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烧!我讨厌那样故作大度的自己!我嫉妒零能那么理所当然地拉着他‘私奔’,我嫉妒绘梨衣能让他费尽心思地制造惊喜、兑现承诺!凭什么她们就能……就能那么轻易地拥有和他在一起的、独属于她们的回忆?!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总是那个被留下、要懂事、要顾全大局的人?!我的回忆呢?!为什么我俩一个理由都找不到!明明我才是最小的那个,为什么!凭什么!都我要照顾她们的情绪”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晓樯因为激动和酒意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诺诺和苏茜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眼眶发红的苏晓樯,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 (未完待续) 第33章 内幕 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晓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慢慢平复。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自我剖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良久,她才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自嘲的沙哑,打破了沉默: “好了……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我就是这么……恶劣、善妒的人。心里藏着这么丑陋的想法。”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扫过对面怔住的两人,“该说的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诺诺张了张嘴,看着苏晓樯那副脆弱又倔强的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嗫嚅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晓樯……你……”后面的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旁边的苏茜猛地一拍桌子! “行!说就说!谁怕谁啊!”她被这压抑的气氛和苏晓樯的坦率刺激得上了头,一把夺过桌上的酒瓶,也不用杯子了,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让她咳嗽了几声,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她重重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精和积压的情绪同时上涌,她低下头,双手撑住额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已久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 “三年!整整三年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老娘在他身边耗了三年!就算是块石头,捂在胸口也该焐热了吧?!可他呢?整天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死样子,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他心里肯定有事!有天大的难事缠着他,让他没办法……没办法正常地去接受一段感情!我不傻,我看得出来!我可以等啊!三年我等了,五年、十年我也能等!我苏茜有的是耐心!”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猛地伸手指着虚空: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那个夏弥就可以?!凭什么她一出现,就能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牵绊都抛到脑后?!就能让他敞开心扉?!啊?!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比我年轻?还是因为她会装可怜、会耍手段?!”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她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包厢里回荡。 苏晓樯听到苏茜带着哭腔的控诉,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和犹豫。她确实知道一些内情,关于楚子航,关于夏弥,关于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但这终究是楚子航深埋心底的秘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从何说起。 她的迟疑和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诺诺的眼睛。诺诺的目光在苏晓樯欲言又止的脸上和旁边还在抽泣的苏茜身上转了一圈,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压低声音问苏晓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不清楚的事情?你的表情……不太对劲。” 苏晓樯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嗯……但我了解的也不比你多多少,很多事也只是猜测。况且,有些事……你其实也心里有数,不是吗?毕竟……”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里传递着未尽之意。 诺诺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想起了自己在那段记忆中知道的片段,那些关于楚子航和夏弥或者说和耶梦加得之间纠缠至深的命运。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打断了苏樯晓有些为难的话语,语气变得果断: “好了,你不用为难了。这件事……由我来说吧。毕竟有些情况,我可能比你更……方便说。”她的目光转向一脸茫然、眼眶还红着的苏茜,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苏茜看着她们之间无声的交流,停止了抽泣,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表情甚至有点呆。 诺诺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牢牢锁住苏茜,声音低沉而清晰冷静: “妞,听着。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最好先做点心理准备。” 苏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弄得更加迷糊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茫然地眨了眨眼:“啊?心理准备?到底……是什么事啊?” 诺诺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住苏茜茫然的眼睛,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夏弥……她不是人。” 苏茜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脸上困惑的表情更重了,甚至被这句过于突兀的话带偏,下意识接了个有点无厘头的猜测,因为酒精的作用,她也是想到啥就说啥:“啊?啥?不是人?难道……她是那种……传说中的……传说中的……” 诺诺有些诧异的看着苏茜,有些意外她居然早就有猜测了嘛! “小龙人……她头上长犄角,她身后有尾巴!”苏茜有些呆呆的唱了起来。 诺诺单手扶着额头,好吧,她是又有些醉了。然后她肯定了苏茜这个近乎荒诞的比喻:“你说得对……” 苏茜一下子僵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啊?”不是她就开个玩笑这就猜中了? ...... (未完待续) 第34章 内情 诺诺见她这样子,也就不再隐秘什么,她接着说,声音不高,却十分的清晰: “她不是小龙人。她是龙王。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之一,龙王耶梦加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苏茜张着嘴,保持着那个呆滞的表情,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似乎连呼吸都忘了。窗外街道的喧嚣、包厢内空调的低鸣,所有声音都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诺诺那句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的话。 龙王……耶梦加得…… 那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活泼又有点神秘的女孩夏弥……是龙王? 然后苏茜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脸色煞白,眼中全是惊骇和无法置信,下一刻,她转身就要朝包厢外冲去! “不行!我得去找他!楚子航、楚子航有危险!”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担忧而尖锐起来。 苏晓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苏茜师姐!冷静点!别冲动!” “你放开我!我怎么冷静?!那是龙王!龙王啊!”苏茜用力挣扎着,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纯粹的恐慌。 “你听我说!”苏晓樯用力按住她,声音沉稳,“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先听师姐把话说完!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差这几分钟!搞清楚状况比你这样没头没脑地冲出去更重要!” 苏茜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她喘着粗气,求助般地看向诺诺。诺诺也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凝重而肯定:“晓樯说得对。你先坐下。关于楚子航,关于夏弥,还有更多你不知道、但必须知道的事情。” 看着两位好友都如此坚持,苏茜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凭借着对她们最后的信任,她深吸一口气,浑身微微颤抖着,慢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桌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诺诺见她暂时稳定下来,才继续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然后关于楚子航的心事……根源很深。大概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和他的父亲楚天骄,一起意外坠入了尼伯龙根。” 诺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沉重:“他的父亲……为了把他从那个绝境里送出来,牺牲了自己,永远留在了那里。这件事,给楚子航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和一个近乎偏执的执念。” “他始终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再次掉进那个噩梦般的地方,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发誓要找到那个尼伯龙根的主人,向那个造成他父亲死亡的元凶复仇。而那个敌人,就是……天空与风之王中的一位众神之主的龙王——奥丁。” 苏茜听着这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故事,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她喃喃道:“奥丁……这……这就是他一直压在心底……让他变得像块冰冷石头的心结吗?” “嗯。”诺诺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随时可能赴死的人。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和未来,所以……他才会本能地地拒绝所有试图靠近他、温暖他的人。也包括你。” “可是……可是……就算夏弥是龙王,这……这还是解释不通啊!”她抬起头,眼神还是有些倔强“为什么偏偏她就可以?就算她是龙王,可这……这也不能完全解释楚子航对她的特殊啊!” “这部分,让我来说吧。”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接过话茬。目光直视苏茜:“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对楚子航的感情……其复杂和深刻程度,其实远超的想象。他们的联系……我不好形容……根据一些……嗯,非常隐秘的信息,楚子航……其实是夏弥为自己准备的卵,是……复生的茧。” “什么?!”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炸响!苏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而一旁的诺诺,虽然之前知晓部分真相,但听到这个骇人的说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苏晓樯看着苏茜脸上交织的困惑、震惊和挣扎,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必须把话说完。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大概在楚师兄很小的时候,可能八九岁,甚至更早……耶梦加得就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一根龙骨,植入了他的体内。”她看到苏茜眼中更深的迷茫,继续解释道:“这里需要说明,龙王制造一个这样的‘卵’,代价是极其巨大的。它需要主动折断自己最重要的龙骨,这会导致力量严重衰退,甚至需要几十上百年才能慢慢恢复。” 苏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把一个人类变成容器?” “是为了救他。”苏晓樯的回答简单直接,“为了稳住楚子航即将崩溃的血统。他的血统自出生以来就极度的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失控堕落成死侍。而龙王级别的龙骨,它所蕴含的绝对位阶和力量,足以镇压住任何形式的血统暴走。”她看着苏茜,补充了一个更具体的例子,“包括后来他多次使用‘爆血’却完全没有要变成死侍的征兆,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于体内这块龙骨在稳定着他的核心。” 苏茜愣住了,下意识地喃喃道:“难道……不是因为路明非的‘授血’才……” “有一部分,但是其实不是的。”苏晓樯摇了摇头,“路明非后来的‘授血’,主要功效是修复‘爆血’对身体的严重损伤和后遗症,相当于治疗和续命。而龙王的龙骨,作用在于从根源上稳定血统,防止其崩溃。” 解释到了这一步,所有的逻辑似乎都清晰了,但苏茜反而更加无措,她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混乱的思绪:“那……原因呢?她一个龙王,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类孩子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这说不通啊!” 苏晓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我不知道耶梦加得当时具体是怎么想的。但如果非要给这个看似矛盾的行为找一个理由……”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或许,只有最古老、也最难以解释的那个答案——因为爱。” “可是……这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楚子航会对她……”苏茜说到这终于想到了什么,止住了话 “你看,你也想到了,对吧?”苏晓樯,接着补充“那种几乎源于本能的信任、依赖,甚至是习惯……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因为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是从楚子航童年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甚至……在呵护着他长大的人。她是用漫长时光,将自己编织进了他人生的每一刻。这种羁绊,早已超越了的恩怨情仇。” 第35章 哈?! 苏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她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桌布上繁复的花纹,仿佛想从那纠缠的线条里找出一个答案。 先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在这样一个庞大又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真相面前,彻底溃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苏晓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苍凉和无奈: “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残酷了,也……太不公平了。” 她顿了顿,仰起头,视线越过包厢华丽的水晶吊灯,望向天花板那一片虚无的黑暗,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对苏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可是……人生啊,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有人得天独厚,有人注定坎坷;有人能轻易得到梦寐以求的,有人拼尽全力却只能擦肩而过……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吧。”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缓缓扩散,带着沙哑和认命般的平静。这句话,既是对苏茜遭遇的宽慰,也像是她对自己那份深藏心底、无法言说的嫉妒与遗憾的无声和解。 诺诺坐在一旁,灌了一口杯中残余的酒液,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她却感觉不到太多味道。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包厢内三个各怀心事的女人,和一片弥漫着苦涩与释然的寂静。 苏晓樯看着诺诺低头凝视着杯中残酒、眉头紧锁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些鼓励的意味: “师姐,说吧……别憋在心里。有些事,像根刺,扎在那儿不拔出来,只会越陷越深,最后在里面发炎、流脓,更伤人。现在说出来,也许难受这一阵子,但以后……心里就能敞亮些,也更能……坦坦荡荡地去面对以后的路。” 诺诺盯着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能从那里面看出答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呼出去。再抬起头时,她酒红色的眼眸里还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到底该怎么办?” 苏茜本来还沉浸在楚子航和夏弥带来的震撼中,一听这话,再看诺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脑补出了三万多种不同的情况。她猛地抓住诺诺的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妞?!你想干什么傻事?妞,你……你该不会是想跟恺撒分手吧?!别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恺撒他可是难得的好男人了。” “不是恺撒的问题……”诺诺摇了摇头,打断她,眼神更加空洞,“是我自己……我心里乱得很……我真的不知道……” 苏茜一听不是,刚舒了半口气,但“心里乱”这三个字又让她把剩下半口气提了起来!不是恺撒,那还能有谁能让诺诺这么纠结?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她“啪”地一拍桌子,柳眉倒竖,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谁?!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勾引你?!告诉我名字!老娘现在就去把那个狐狸精剁成八块喂狗!” 诺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爆反应吓了一跳,抬起迷蒙的醉眼,看着苏茜气得通红的脸,下意识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喃喃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路明非……” 苏茜已经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准备冲出去除暴安良了,听到这个名字,动作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愤怒凝固成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诺诺: “老娘这就去剁了……啊?!等、等等……你刚说谁?路……路明非?!” 苏茜被路明非这个名字震得脑子嗡嗡作响,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直勾勾地盯向苏晓樯,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寻求确认的颤抖: “你……你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了?是不是?” 苏晓樯面对她灼灼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哈?!!”苏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截,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两个人,视线在诺诺和苏晓樯之间来回扫射,声音拔高,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崩溃感,“你俩……你俩还有一个是脑子清醒的吗?!!” 她先指向一脸颓然、眼神迷离的诺诺,痛心疾首地数落:“你!陈墨瞳!放着身边恺撒那种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对你几乎百依百顺的顶级高富帅不要!你跑去……跑去对那个‘究极后宫王’路明非牵肠挂肚?!要是他路明非是个痴情种子,对你一心一意,你们两情相悦,那也算是一段佳话,他确实也配得上你,这样我还能勉强理解!可他明明身边……这算怎么回事啊?!我……我真是无话可说!” 紧接着,她猛地调转枪口,指向一旁苦笑不语的苏晓樯,火力全开:“还有你!苏晓樯!你更离谱!这个女人!”她用力指了指诺诺,“她现在是明目张胆要跟你抢男人了!结果你呢?你不拦着、不闹腾,反而坐在这里……坐在这里推波助澜?!你这不是……你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 苏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常识和情感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内心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忧愁。 第36章 我不知道…… 苏茜被诺诺和苏晓樯的态度气得发笑,她指着诺诺,声音里带着难以理解的激动: “我不了解?!我怎么不了解,路明非!卡塞尔学院二年级学生,是建校以外唯一一位一年读完四年课程的学生,龙族谱系学,同年全科第一,狮心会候补会长。强大,神秘,长的虽然不算是特别帅气,但是那种跟强大实力反差的气质确实也十分吸引人啊,平日里温和,而在面对正事的时候他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认真,严厉,甚至会有些……邪魅。可是……为什么啊?你跟路明非好像也没多少交集吧……” 诺诺抬起眼,酒红色的瞳孔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他救过我的命。” 苏茜的话头猛地被噎住,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可是,救命之恩也不一定就……” 诺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两次。都是用他自己的命,换我活下来。” 苏茜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激动,瞬间凝固在脸上。她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只剩下一个短促而震惊的单音: “啊——?!”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了。她看着诺诺那双平静之下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苏茜软软地瘫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质桌面,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呵……又是……我不知道的内幕,对不对?”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臂弯里歪了歪头,露出一只眼睛,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试探看向诺诺。 诺诺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酒红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嗯……是一些,发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和地方的事。” “好吧……算了,我懂了。”苏茜彻底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嘟囔,“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经历不一样,背负的东西……也不一样啊……” 这话像是在说她和诺诺,又像是在说她和楚子航,更像是在说她和所有被卷进这些惊天动地事件中的人。 这时,诺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劝慰:“妞……听我一句劝。” “嗯?”苏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兴致不高。 “别放弃。”诺诺看着她,语气异常认真,“真的,不要就这么轻易放弃。你……还有机会的。” 苏茜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把脸埋了回去,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洒脱,却难掩底下的黯然:“行了行了,别安慰我了。我苏茜拿得起放得下,再看不开的事,多看两眼也就看开了。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老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性格有性格,好歹也算个小富婆,实在不行……到时候找个合眼缘的小白脸养着,逍遥快活去!” 一直沉默旁观的苏晓樯,此刻也轻声开口,声音温却极为笃定:“苏师姐,诺诺师姐说得对。你……或许真的是唯一还有机会的人。如果因为现在的难过和看不清,就选择了放弃……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趴在桌上的苏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那个鸵鸟般的姿势,仿佛睡着了。但紧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苏晓樯看着诺诺深陷在漩涡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不忍,轻轻叹了口气,将话题转向她,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 “师姐,我们先不说苏茜的事了……还是聊聊你吧。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诺诺没有抬头,整张脸都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凌乱的酒红色发顶。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精疲力尽的迷茫,像在梦呓: “我不知道……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臂弯里轻轻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好像……好像不管选哪条路都是错的……往前走会踩雷,往后退会落空……就只有停在原地,拖着,耗着,假装一切都还没发生,才能勉强喘口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就这样拖着吧……拖一天是一天……好像只要不面对,就可以当那些问题都不存在……”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逃避的样子,担忧地皱起眉,柔声唤道:“师姐,你不能再这样……” “别逼我……求你了,别现在逼我做决定……”诺诺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未被擦干的泪水和深不见底的混乱,“我心里乱糟糟的……好像怎么选都会伤害到别人,伤害恺撒,伤害……那个混蛋,甚至伤害我自己……我受不了这样……” 她重新趴回桌上,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桌面,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冷静,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啊……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我好累……” 苏晓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所有劝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此刻任何道理在这种近乎崩溃的情绪面前都苍白无力。她只能伸出手,轻轻覆在诺诺冰凉的手背上,无声地传递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和支持。 ...... 。。。。(未完待续) 第37章 晚安 苏晓樯看着诺诺那副彻底摆烂、拒绝思考的样子,知道再逼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好吧,好吧……既然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维持现状……也算是一种办法吧。”她揉了揉眉心,目光在诺诺和苏茜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自嘲的苦笑,“唉,说起来,咱们三个……还真是一群被困在情网里、剪不断理还乱的苦命鸳鸯啊。” “谁说不是呢……”诺诺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过往的种种纠葛,她长长地、带着无尽倦意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都是以前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啊……往日种种……往日种种啊……” 这时,苏茜猛地一拍桌子,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强行振作起来,摆出大姐头的架势:“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篇了!既然今晚话都说开了,心事也倒干净了,那接下来就得按规矩来!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我宣布——今晚必须不醉不归!谁都不准提前溜号,喝吐了也得给我接着喝!” 苏晓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逗乐了,挑眉看她,语气带着调侃:“哟?苏师姐今天这么大方?这顿你请啊?这么豪气?” 苏茜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凝固,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她眼珠一转,亲热地揽住苏晓樯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额……这个嘛……嘿嘿,这不是有我们富婆晓樯在嘛!我知道晓樯你最讲义气,从来不在乎这些小钱的,对吧?” 苏晓樯看着她这个样子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试图挣脱:“你们喝吧……我的部分反正已经交代完了。我得去找我家那位了,再晚他该等着急了。” “呔!妖孽!休想逃走!”诺诺立刻从另一边死死抱住苏晓樯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脸上摆出夸张的“悲愤”表情,“我们两个失意人在这里空虚、寂寞、冷,你居然想抛下我们去过二人世界?这像话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苏晓樯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无奈道:“这……我觉得挺合适的啊。各找各的伴儿嘛。” “妞!你说这合适吗?!”诺诺立刻寻求同盟,扭头问苏茜。 苏茜立刻心领神会,板起脸,用朗诵悲剧台词般的夸张腔调,义正辞严地声讨:“合适?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对我们革命友谊的严重背叛!这种行为,放在过去是要被推上断头台的!是要cosplay路易十六、接受人民审判的莫大罪行!” “对!罪大恶极!”诺诺用力点头附和,把苏晓樯搂得更紧。 苏晓樯被她们俩一唱一和、胡搅蛮缠的样子彻底打败了,看着两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你不陪我们就是千古罪人”的脸,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第38章 梦? 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门廊的玻璃,在玄关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方格。路明非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立刻从客厅的沙发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脸上带着等待已久的、温和的笑意。他刚张开嘴,那句“欢……”还没说出口—— 推门而入的苏晓樯,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和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动作有些仓促,带着一种寻求依靠的本能,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这世上……不如意的事,不称心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不知所措,悬在半空,犹豫着是该回抱还是该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别动……”苏晓樯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也别说……话。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混的梦呓,仿佛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力气也耗尽了,只是凭借着本能,紧紧抓着身前这个温暖踏实的依靠。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哒哒哒”轻快的脚步声。绘梨衣像只灵巧的小鹿,听到楼下的动静,正兴高采烈地准备从楼梯上直接跳下来,给回家的苏晓樯一个“惊喜”。 然而,她的身影刚出现在楼梯转角,目光就撞见了玄关处相拥的两人。她动作猛地顿住,脚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险险刹住。绘梨衣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随即,她看到路明非侧过头,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朝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示意。 绘梨衣立刻会意,乖巧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发出声音。她甚至踮起脚尖,像只怕惊扰了什么的猫,悄无声息地退回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安静地望着楼下。 晨光静谧,玄关处,苏晓樯依偎在路明非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就这样站着睡着了。路明非维持着有些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只是那悬着的手,终于轻轻落下,极轻、极缓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 苏晓樯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温暖的黑甜乡里,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在漫漫长夜里跋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刚刚合眼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中,有一些细微的、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像小虫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一个清冷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声音,是零:“你说……我现在要是轻轻捏住她的鼻尖,她是会下意识张开嘴呼吸呢,还是会直接憋醒过来?” 苏晓樯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零?她怎么会说这种话?一定是梦,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紧接着,另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心,是绘梨衣:“嗯……还是不要全捏住比较好吧?要不……只捏住一边鼻孔试试?我、我也好好奇结果会怎么样呀……” 苏晓樯更困惑了:绘梨衣?那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孩子……怎么会对这种恶作剧产生兴趣?果然是梦没错了…… “好,那我们来试试看。”零的声音带着点“科学探究”般的认真。 就在苏晓樯感觉似乎有微弱的气流靠近鼻尖的瞬间—— “砰!”“砰!” 两声清脆又熟悉的、弹在脑门上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零和绘梨衣小小的、压低的抽气声。 “别闹。”路明非带着无奈和纵容的声音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让她再好好睡一会儿,她昨晚累坏了。” “这都睡了一整个上午了……”零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甚至搬出了足够的“科学依据”,“适当的睡眠是休息,过度睡眠反而会让人昏沉,对身体不好。这是有科学道理的。” “嗯嗯!我觉得零姐姐说得对!”绘梨衣立刻小声附和,语气里充满了对“科学”的盲目信任和恶作剧没能成功得逞的小小遗憾。 “哈——?!”苏晓樯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睡意瞬间被强烈的好奇心驱散了大半。她努力地想掀开沉重的眼皮,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剧烈地颤抖着,迫切地想要看清眼前到底在上演哪一出!外面的世界……听起来好像……非常有趣的样子! 苏晓樯奋力想要睁开眼,看清那充满诱惑的现实,可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渊。 现实的声音和光影渐渐远去,她好像做了一梦,又或者这是另一段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真实的人生画卷…… 在梦里,时间仿佛倒流,走向了另一个分岔路口。 她没有通过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在那个飘着细雨的下午,宣泄了自己的不满后,独自离开了会场,没有回头。后来,在文学社的毕业聚会上,当赵孟华当众向陈雯雯表白时,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目光中,径直摔门而出。 她参加了高考,成绩普普通通,上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家里花钱送她出了国,学的是金融。她在国外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混着日子,直到大二那年,家里突然传来噩耗——父亲病重倒下。她被迫中断学业,匆匆回国,面对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族企业和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 没有预演,没有缓冲,她就这样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开始手忙脚乱地学习如何应对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如何抵挡亲戚们企图夺权的阴谋,还要疲于应付各路人马打着“相亲”旗号、实则觊觎苏家产业的试探。梦里没有龙族,没有言灵,没有混血种的世界,只有最现实、最冰冷的利益博弈。 她咬着牙,从最基本的财务报表看起,一点一点地学,一步一步地走。她见过深夜办公室窗外的霓虹,也见过酒桌上不怀好意的笑脸。她学会了强硬,也学会了伪装。几年下来,她成了媒体笔下“最年轻的着名女企业家”,家族产业在她手里惊险地完成了权力交接。到二十四岁的时候,她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坐在谈判桌的主位,将企业上下所有关节牢牢掌控在手中。 然后……在一个记不清具体时间的场景里,她又遇到了路明非。 梦里的相遇模糊而突兀。他好像疯了,脸上带着伤,不知道被谁打了,眼神涣散,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好像还有自己熟悉的同学,然后他毫无征兆地冲过来,用力抱了她一下,那拥抱短暂却紧得发疼。他凑在她耳边,用嘶哑的、带着悲切的声音说跟自己说: “苏晓樯……你要好好的……别再过得这么苦了……” 说完,他便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松开了手,然后……周围的人都要打他,自己想拦着……只是没有拦住……然后他和他们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晓樯僵在原地,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混合着尘土和淡淡血腥的气味。她愣了很久,才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抱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荒谬又尖锐的酸楚。 “……神经病。”她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骂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和人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继续走向她早已预定好的、那个需要她独自支撑的未来。只是那个拥抱的温度和那句话,像一根细微的刺,留在了她梦境的记忆里,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的碎片,还是疲惫大脑虚构出的慰藉。 现实中,沉睡的苏晓樯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泪珠,迅速隐入鬓角的发丝里。 第39章 信就对了 苏晓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挣扎中浮出水面。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斜斜地洒进房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却易逝的光边。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意识还沉浸在那个真实得可怕的平行人生里,久久无法回神。 她睡了太久,久到时间感都变得模糊。脑袋昏沉沉的,仿佛不是睡了一觉,而是真真切切地度过了梦中那挣扎、疲惫又孤独的许多年。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水上。她端起来,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才感觉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那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她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眉头紧紧锁着,低声自言自语。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挣扎,甚至路明非那个突兀拥抱的温度和话语,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什么真的假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突然在她身边响起。 “呀!”苏晓樯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打翻水杯,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到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正微微歪头看着她。“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路明非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看你睡得沉,就没想吵醒你。刚进来想看看你醒了没,就听到你在那嘀嘀咕咕的。”他走近两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动作轻柔,“做噩梦了?眉头皱得这么紧。” 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让苏晓樯微微一颤,梦与现实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异的重叠。她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点惫懒却又清澈的眼睛,和梦里那个疯癫、狼狈的身影完全无法重合。 “没……不算噩梦。”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还有些沙哑,“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感觉像过了好几年似的。” 路明非在她床边坐下,拿起那个空水杯,又给她续了些热水,递回她手里:“日头都落山了,你可真能睡。饿不饿?绘梨衣和零晚上包了饺子,给你留了不少,还温在锅里。” 温热的水杯熨帖着掌心,窗外是熟悉的夕阳,耳边是他絮絮叨叨的日常关心。苏晓樯看着眼前真实的路明非,梦里那种孤军奋战的沉重感和心酸渐渐被驱散。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梦里积攒的郁气都排解出去。 “嗯,是有点饿了。”她终于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你是不知道啊。在梦里我可想吃点家常菜了。整天各种应酬,大鱼大肉的,吃的肠胃病都犯了。” 路明非挑眉,似乎觉得这个梦有点好笑:“那还是现在这样好,至少能多吃两碗饺子。” 苏晓樯被路明非的话逗得展颜一笑,心头那点因梦境带来的滞涩感终于烟消云散。她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舒展了一下因久睡而有些僵硬的四肢,语气轻快地说:“走,吃饭去。我倒要看看,她们两个‘歪果仁’这次能不能真的搞出点像样的饺子来……” 路明非笑着点点头,领着她走到餐厅。他停在那口还盖着盖子的汤锅前,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朝锅子努了努嘴:“喏,惊喜就在里面。要不要亲自揭开看看?说不定真的不错呢?” “我来就我来,神神秘秘的。”苏晓樯好奇地走上前,伸手握住了还有些烫手的锅盖柄,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锅盖掀开—— 一股夹杂着面香和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然而,预想中白白胖胖的饺子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锅……略显浓稠的、乳白色的面汤。汤面上,零零散散地漂浮着一些清晰的“馅料”:翠绿的韭菜碎、金黄的炒鸡蛋块、粉嫩的虾仁……它们彼此独立,在面汤里随波逐流,就是看不到任何饺子皮的踪影。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凑近锅口仔细看了又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哈?!这……这是饺子?!!” 路明非也赶紧凑过来探头一看,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嘴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啊这……” 苏晓樯用勺子搅和了一下锅里的“内容物”,果然捞起几片边缘模糊、快要煮化在汤里的面片,忍不住扶额叹气:“这已经不是饺子了,这是对饺子文化的全新诠释……是创新,绝对是创新。” 虽然卖相惨不忍睹,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倒是不坏。路明非拿起一个小碗,舀了一勺,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表情古怪地品味了一下,然后对苏晓樯说:“嗯……味道嘛……抛开它不像饺子这一点不谈,其实……还能喝。” 苏晓樯看着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看了看锅里那锅充满“想象力”的晚餐,最终没忍住,和路明非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行吧行吧,”苏晓樯一边笑一边摆手,“创新就创新吧,好歹是她们的一片心意。来来来,给我也盛一碗,让我尝尝这文化共融的……呃……饺子汤!” 苏晓樯正对着面前那碗内容物可疑的“饺子”努力进行心理建设,零和绘梨衣就像两只等待投喂评价的小动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凑到餐桌旁,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盯着她。 “怎么样,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于被肯定的骄傲。 绘梨衣也用力点头,小声补充:“好……好吃吗?” 苏晓樯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坨介于面片汤和蔬菜糊之间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两张写满“求表扬”的脸,到嘴边的客观评价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化作一句极其委婉、充满求生欲的肯定:“嗯……这个……卖相是挺有创意的……味道嘛,比我做的强多了!” 她艰难地咽下后面半句。 “那是自然!”零一听,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瞬间绽放出“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刚才那点紧张一扫而空,“我可是认认真真研究过食谱的!包饺子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我?只要掌握了方法,做饭不过是手到擒……” 她一边自信满满地说着,一边绕过餐桌,想亲眼看看自己的杰作。 然而,当她走到苏晓樯身侧,目光真正落到那个碗里——看到那完全看不出饺子形态、糊作一团的“作品”时,她慷慨激昂的演说戛然而止,最后一个“来”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转而浮现出一种介于震惊、困惑和一丝丝尴尬之间的复杂表情。 绘梨衣也跟了过来,探头看了看碗,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脑海里看美食视频留下的、关于饺子应该是“元宝形”或“月牙形”的固有印象,小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扯了扯零的衣角,小声嘀咕:“姐姐……这个……怎么跟我们看的视频里的……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呀?” 苏晓樯看着零瞬间石化的侧脸和绘梨衣纯真的困惑,赶紧干咳一声,她拍了拍零的肩膀,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总结道:“这个嘛……有时候,做饭它是讲天赋的,是门玄学。可能步骤一模一样,火候分秒不差,但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天差地别……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绘梨衣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发出了灵魂拷问:“尊嘟假嘟?” 零此刻已经没眼再看那碗挑战她烹饪信仰的饺子了,她艰难的转过身,只留给众人一个写满信念崩塌的背影,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你别问那么多了!信就对了!” 第40章 日常(????﹏???????) 令人意外的是,苏晓樯并没有过多犹豫,她拿起勺子,居然真的将那碗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的“面片糊糊”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放下碗,轻轻咂了咂嘴,似乎在认真品味,然后给出了一个相当客观的评价: “嗯……味道嘛,其实还可以。不难吃。”她沉吟了一下,补充道,“就是这卖相……好处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嘛。” 零本来有些别扭地偏着头,听到这话,耳朵微微一动,声音闷闷地传来一句:“……谢谢啊。” 这声道谢听着十分别扭,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更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这话说的,该说谢谢的是我呀。”苏晓樯笑着摇摇头,站起身,走到零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双手,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谢谢你这么用心地帮我准备晚餐。第一次下厨,谁都会手忙脚乱的,这很正常。但是这份心意,我实实在在地收到了。” 她握紧了零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声音也柔和下来:“真的,喝下去,暖暖的,心里暖暖的。”她拉着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一旁的绘梨衣看到这一幕,开心地晃了晃路明非的胳膊,小声说:“Sakura,你看,我就说嘛,她们俩感情其实可好了!” 路明非看着那边手握着手、气氛难得的和谐场面,却微微蹙眉,摸着下巴,小声嘀咕:“嗯……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苏晓樯忽然松开了零的手,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对着零飞快地说道:“所以,辛苦啦!……”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在零疑惑的目光中,“做的很好,以后别再做了。” 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跺脚:“苏!晓!樯!你找死啊!” “诶嘿!抓不着!”苏晓樯早有预料,大笑着转身就跑,灵活地躲到了餐桌另一侧。 零气得追了过去,两人绕着桌子开始了一场幼稚的追逐。绘梨衣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 路明非看着瞬间从温馨感人片场切换成全武行的两人,无奈地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就说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小声嘀咕着,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哎呀,闹着玩嘛!别老是唉声叹气的,多扫兴啊!”苏晓樯敏捷地躲到路明非宽阔的后背后面,把他当成现成的盾牌,一边灵巧地闪避着零试图绕过路明非抓她的手,一边还不忘笑嘻嘻地调侃。 “苏!晓!樯!你给我等着!有本事别躲!看我不……”零气得牙痒痒,围着路明非转圈,试图突破这道屏障。 “我怎么我?你还真想打我不成?”苏晓樯从路明非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故意挑衅地吐了吐舌头。 “哼!”零站定,双手叉腰,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小火苗,“我今天非要让你屁股开花不可!让你知道戏弄我的代价!” “谁怕谁啊!有本事你先抓住我再说大话!”苏晓樯继续躲在“安全区”里叫嚣。 “行!这可是你逼我的!”零被她的无赖行径彻底点燃,也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了,她眼神一凛,低声喝道:“言灵·王权!” 一股无形的重力场瞬间以零为中心扩散开来,主要压向苏晓樯的方向! “诶?!你耍赖!怎么还用言灵!”苏晓樯感觉身体一沉,动作顿时迟缓了不少,不由得惊叫出声。 “我管你耍不耍赖!今天老娘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零趁着苏晓樯被重力束缚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前,扬起手掌就朝着苏晓樯的臀部招呼过去!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咚!” 零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个硬物上!她痛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指尖火辣辣地疼,眼眶里瞬间就因为生理性的疼痛飙出了几滴泪花。 而苏晓樯则得意洋洋地从身后抽出了一口……平底锅?锅底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微微内陷的巴掌印。 她晃了晃手里的锅,脸上带着狡黠的胜利笑容:“嘿嘿嘿……谁还没个言灵防身啊?‘言灵·剑御’,了解一下?早知道你会来这手!” 。。......。。 (未完待续) 第41章 日常 餐厅里嬉闹的气氛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路明非掏出手机,瞥见屏幕上闪烁的“昂热校长”四个字,脸色微变,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刚才还吵着要“屁股开花”的零和躲在路明非身后举着平底锅的苏晓樯,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同时收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绘梨衣也乖巧地捂住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切换成恭敬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喂,校长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昂热校长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却又透着威仪的声音:“喂,明非啊。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这趟‘外勤’任务,报告都提交完快半个月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学校啊?” “咳咳咳……”路明非被这句直击灵魂的拷问呛得干咳起来,老脸一红。他前几天带着绘梨衣在首尔玩得乐不思蜀,更早些带着蕾娜塔环游世界……早就把回卡塞尔这码事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赶紧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 “明非啊,不是我想催你。”校长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主要是新学期这批新生,适应期都快过完了。我原本还指望你这位‘优秀学生代表’回来撑撑场面,在入学典礼上给大家讲两句激励一下。你这迟迟不归,典礼都快拖到圣诞节了,曼施坦因教授和风纪委员会,那边都快急得上房了。” 路明非眼珠一转,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语气还特意带上几分心有余悸的沉重:“咳咳……校长,您也知道,这次探索那个废弃尼伯龙根,情况特别凶险!里面盘踞的死侍数量多得吓人,跟潮水似的!我们虽然侥幸完成任务,但个个都挂了彩,伤势不轻!这几天一直在静养调整,生怕留下什么后遗症,给学院添麻烦……”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刚从龙潭虎穴里爬出来。 “嗯,你们的辛苦和风险,学院都理解。”校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信了几分,但随即话锋一转“所以施耐德和古德里安这几天天天来问我你们的归期,我都帮你们挡回去了。但就在昨天,曼施坦因教授亲自来找我,说如果你们再不回来报到,风纪委员会可能就要按规章办事,在档案上记一笔了……你看这……” 路明非一听要记档案,赶紧表态:“明天!校长,就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回学校报到!” “好,那就说定了。我最多再帮你们顶到后天早上。”校长的语气缓和下来,听起来好像就脸带上笑意的样子,“抓紧最后的时间好好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哎哎,好的!谢谢校长!给您添麻烦了!”路明非连声应着,直到对方挂了电话,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一抬头,就对上三双写满了“哦~~~信你才有鬼”的眼睛。 “亲爱的——可以啊,几天不见,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了哈?脸不红心不跳的,要不是我知道内情,差点就信了你这鬼话了。”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别打趣我了。赶紧收拾东西,订机票吧,校长那边就给了一天宽限。” “好嘛,好嘛,知道啦,我这就安排。”苏晓樯嘴上应着,声音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路明非看出她那点小心思,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无奈:“唉……就再纵容你胡闹这最后一次。下次要是再敢这样……再这样……”他斟酌了半天,想放句狠话,可看了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没什么威慑力地补充了一句,“……下次至少也得等回到学校安顿好以后再说!” 果然还是半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苏晓樯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阴转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凑上去,伸手捏了捏路明非的脸颊:“嘿!就知道你最好啦!” 她心情大好,立刻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嗯,计划有变,明天就返校。”苏晓樯言简意赅。 “明白。老板,您的行李需要我安排专人上门整理打包吗?” “嗯,麻烦你了。” “好的,我立刻安排专业团队上门服务。另外,明天的机票需要为您预订头等舱吗?您看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你看着安排吧,时间……我明天应该都有空。” “好的老板,具体航班信息确定后,我第一时间发到您qq上。” “行,辛苦了。”苏晓樯利落地挂断电话,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搞定!全部安排妥当!” 一旁的路明非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仿佛呼吸般自然的“钞能力”操作,从联系助理到安排打包、订票,前后用了不到一分钟,连具体时间都不用自己操心。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句充满复杂情感的无声呐喊: 我恨有钱人…… 这种效率,这种从容,真是…… 路明非还在默默心塞,苏晓樯已经调整好心情,重新振作起来。她伸手推着路明非的后背,一边往楼梯走,一边用语气轻快的说“好啦好啦,别垂头丧气的了!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开心点嘛!走了走了,先上楼,我得给你好好挑身行头!”苏晓樯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楼梯口走。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客厅:“诶,我的东西还……” “你哪有什么自己的行李呀?”苏晓樯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不都是我给你准备的那些嘛!” 路明非愣了一下,挠挠头:“哦……好像是这么回事来着。”他这才想起,自从自己入学以来,从里到外确实都是苏晓樯一手包办的。 “你呀!”苏晓樯看着他后知后觉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随即转头对还站在餐厅门口看热闹的零和绘梨衣喊道:“喂!你俩也别愣着了!一起上来帮忙参谋参谋!得给咱们的好男人整一身能镇住场子的行头!他可是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人,穿得太随便可不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把路明非往楼上推,思路清晰地安排着:“哦对了,光我们几个眼光可能不够专业……我还得赶紧联系个造型师上门!明天一早让人家专业的来给你从头到脚打造一下!保证让你闪亮登场!” 路明非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无奈地笑着,任由她推进了二楼的衣帽间。零和绘梨衣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了上去。 第42章 日常??°□°?? …… 衣帽间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门外,苏晓樯、零和绘梨衣早已等候多时,原本闲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苏晓樯重金聘请的那位业内顶尖造型师,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满意微笑,侧身让开,微微躬身,对苏晓樯做了一个“请验收”的手势。 “苏小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和这位先生的气质特点完成了造型。请您过目一下最终效果。”造型师的声音平稳而自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路明非有些不太自在地从门后挪了出来。 只是简单几步,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略显随意的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了清晰利落的额头和眉骨,发型蓬松而有层次,衬得他本就清秀的脸部线条更加分明。 身上那套远看与卡塞尔学院校服神似的服装,近看却处处透着不寻常——剪裁极为考究,完美贴合他略显清瘦的身形,将其衬托得挺拔匀称;用料更是精良,虽样式低调,但领口内衬以柔韧的黄金细丝支撑定型,面料是顶级的定制丝织品,在灯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尤其是胸口部分的校徽,那半枯半荣的世界树应该是用上了某种荧光材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传神 造型师在一旁专业地补充道:“这套是特意为庄重场合设计的仿校服款式,低调但细节奢华。遗憾的是时间紧迫,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您不满意,我还准备了其他备选方案。” 苏晓樯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零环抱着手臂,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艳,轻轻“啧”了一声。绘梨衣更是直接小声“哇”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惊叹。 “怎么样?”路明非被她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和窘迫,“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苏晓樯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绕着路明非仔细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脸上绽开灿烂又自豪的笑容:“夸张什么呀!简直完美!明天回学校,就这身了!” 她说着,利落地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塞进造型师手里:“效果太棒了,非常感谢!” “您满意就好。”造型师专业地微笑收下,并不多推辞,“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让司机送您。”苏晓樯笑着将造型师送至门口。 转身回来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路明非身上,眼里满是欣赏。路明非在她的注视下,耳根微微发红,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太习惯地扯了扯挺括的衣角。 ……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行李轮子滚动声交织在一起。苏晓樯和焕然一新的路明非刚走到出发层,就听到一个充满活力的、带着夸张惊叹的声音响起。 “哇塞——!”夏弥像只轻盈的小鹿,几步就从人群中蹦到了苏晓樯面前,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苏晓樯和旁边那位身姿挺拔、穿着考究的陌生帅哥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大新闻”的兴奋。她一把揽住苏晓樯的肩膀,凑近她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窃窃私语”: “姐妹!可以啊!终于想开了?受不了我家那个臭屁老爹,决定换人啦?”她说着,还特意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眼光不错嘛!这帅哥的品相,看起来不比我家楚子航差多少嘛!哪儿找的?介绍介绍经验呗?” 苏晓樯被她说得一脸尴尬,讪讪地笑了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位“帅哥”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赶紧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夏弥一下,压低声音:“呵……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啊?”夏弥被苏晓樯这反应弄得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一直没作声的“陌生帅哥”缓缓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和煦”、甚至可以说“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目光有些危险的锁定在夏弥脸上,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夏弥?” 这声音……这语调……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她仔细盯着那张俊朗却陌生的脸看了几秒,瞳孔猛地收缩,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确定和一丝逐渐升起的恐慌,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句: “老……老爹?!”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简直能闪瞎人眼,他慢悠悠地重复道:“你猜……我还能是谁啊?” “楚子航!楚师兄!老公——!救命啊!!!”夏弥的尖叫几乎破音,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个箭步窜到了刚刚办好手续、正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楚子航身后,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外套下摆,只敢从楚子航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笑得让她脊背发凉的路明非。 楚子航被夏弥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一顿,他停下脚步,冷静地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个气场全开、笑容“核善”的路明非,又低头看了看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后的夏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又怎么惹到他了?” 机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夏弥欲哭无泪的哀嚎和路明非那越发“灿烂”的危险笑容。 楚子航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然后对着路明非笑了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几副崭新的眼罩和耳塞,递给路明非,语气温和:“还需要这个吗?” 路明非被楚子航这突如其来的事弄得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真的笑了出来,接过耳塞:“那就……多谢楚师兄了。” “这次我带了很多,”楚子航淡定地补充道,示意背包里的存货充足,“应该够用。” 夏弥的目光在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扫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然后猛地一个挺身,从楚子航背后勇敢地站了出来,张开双臂,做出老母鸡护崽的架势,虽然眼神有些飘忽,但是依旧对着路明非“怒目而视”: “差……差不多行了啊!身边都有三位万里挑一的大美女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别随便勾搭我家这位有妇之夫!听见没有!” 然而,下一秒—— “哎哟喂!” 路明非眼疾手快,根本没被她这套说辞带偏,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她一侧的耳朵,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真疼,但威慑力十足。他故意板起脸,拖长了音调:“小丫头片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皮又痒痒了?” “哥!哥!错了错了!不对……是爹!爹!亲爹!我错了!真错了!轻点儿,轻点儿啊!”夏弥立刻戏精附体,配合地踮起脚尖,顺着他的手劲歪着头,呲牙咧嘴地讨饶,表情夸张得像受了多大酷刑似的。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毫无诚意、纯属耍宝的认怂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明明自己根本没用力。他无奈地松开手,指尖离开时几乎没碰到她皮肤。 可夏弥还在那儿捂着根本没被掐红的耳朵,哎哟哎哟地叫唤,演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43章 返校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头等舱内光线柔和,环境静谧。路明非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戴上降噪耳机和真丝眼罩,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准备在漫长的航程中小憩片刻。身心放松下来,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悄然浮现,他下意识地低声感慨。 “唉,仔细想想,这一生啊……有时候真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话音刚落下,一个带着笑意、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啊,哥哥。一场盛大、漫长……又脆弱得如同泡沫的梦呢。” 路明非即使闭着眼,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没好气地回应:“喂,我说你啊……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的,冥照和权柄也不是这么用的啊,这算不算恶意逃票?航空公司该找你补差价了。” “哎呀呀,哥哥你这话可真伤透了我的心呐。”路鸣泽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随即又变得缥缈而意味深长,“我们兄弟之间,不用去计较这些俗世的规则吧?” 路明非无声地笑了笑,没有继续斗嘴。一种混合着满足、庆幸和一丝不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沉默片刻,在心底轻声呢喃: “不过……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那我也心甘情愿永远沉沦下去,不要醒来。” 识海中的声音安静了一瞬,那份惯有的玩世不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温和、甚至带着某种决意的平静: “哥哥……” “嗯?怎么了?” “没什么。”路鸣泽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吧,哥哥。我会帮你……守住这场梦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毕竟‘梦’,就是我本身的权柄!” …… 芝加哥火车站,喧嚣依旧,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廉价咖啡和流浪汉的气息。熟悉的罢工布告贴在墙上,熟悉的饮料机矗立在角落。路明非正恍惚着,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腔调,从他身后幽幽响起: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 sir… please…” 路明非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当他看清声音来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靠!废柴师兄?!”他指着眼前的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行为艺术吗?还是卡塞尔又破产到需要你亲自下场体验生活了?” 只见芬格尔依旧那标志性的高大魁梧身材,但整个人……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一脸茂盛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出底下原本还算英挺的轮廓。胡子缝隙里,那双眼睛倒是依旧像烛火般闪亮,只不过此刻闪烁的是对一美元的纯粹渴望。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花格衬衫和那条拖沓到快要踩到脚的洒脚裤,皱巴巴、油光锃亮,天知道多久没洗了,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味、烟味和街头气息的复杂味道。在这讲究的美国,就连真正的流浪汉都未必有他这般“原生态”的落魄造型。 芬格尔见路明非这副见了鬼的样子,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搂路明非的肩膀,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害!师弟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不是找找当年体验民间疾苦的感觉嘛!太久不温习,业务都快生疏了!”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掌“啪”一声,精准地隔空拦住。 “停!”苏晓樯不知何时已挡在路明非身前,手臂伸直,掌心对着芬格尔,眉头紧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就站那儿!别过来!” 芬格尔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哎哟!老板!您也在呢!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苏晓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她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快速抽出一张信用卡,夹在指尖,递到芬格尔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马上!去找个最近的、看起来最像样的商场,从里到外给我换一身能见人的行头!然后,去找个地方,把你从头到脚,给我彻底洗干净!剃须刀、洗发水、沐浴露,都用好的!” 芬格尔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信用卡,身体站得笔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得令!老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焕然一新地回来见您!您和师弟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冲向车站出口,那敏捷的身手与他刚才的落魄形象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芬格尔刚离开,夏弥就慢悠悠地从闸机口晃了出来,她看着芬格尔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芬格尔师兄,还是这么……嗯,风格独特,活力四射啊。” “你先别忙着笑话他,”路明非转过头抬手指了指候车大厅正上方,“抬头,看看那儿,是不是更眼熟?” 夏弥顺着他指的方向仰头望去—— 只见空旷的候车大厅穹顶下,赫然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着醒目又熟悉的标语: 【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 !!! 】 (试试一周没有铁路的日子!!!) 横幅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发黄,显然挂了有段日子了,透着一股“老演员”的沧桑感。 夏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抗议:“嘿!路明非!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谁还没个年少轻狂、不懂事的时候了!”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路明非从善如流地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就是感慨一下,当初在火车站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个看起来漂亮又活泼、还有点小可怜的小师妹,谁又能想到呢……啧啧,切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黑的!” “路!明!非!”夏弥彻底炸毛了,像只被惹怒的小狮子,张牙舞爪地就朝着路明非冲了过去,“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然而,她的气势汹汹只维持了不到十步。越靠近好整以暇、笑眯眯看着她的路明非,她的脚步就越慢,气势也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最后几步,她几乎是蹭过去的。她凑到苏晓樯身边,用气声飞快地嘀咕:“喂!姐妹!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啊?!给个台阶下啊!”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抓起苏晓樯的一只胳膊,熟练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朝着路明非的方向虚张声势地比划着,声音扬高,演技浮夸: “你别拦着我!苏晓樯你今天别拦着我!我非要跟这个混蛋拼个你死我活不可!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就在夏弥架着苏晓樯的胳膊,对着路明非张牙舞爪、演得正起劲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她卫衣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轻轻松松把她给拎了回来。 “好了,别闹了。”楚子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夏弥就势靠进楚子航怀里,还故意气哼哼地朝着路明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哼!要不是师兄你和苏晓樯拦着我,我今天非得跟他大战三百回合,分个高下不可!”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零开口了,她指了指空旷的站台和悬挂的罢工横幅,点出了现实问题:“先别管那些了。现在的重点是,我们怎么回学校?铁路又瘫痪了。” 绘梨衣也轻轻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角,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列车……不开了吗?那我们……是不是不能按时到学校了?”她记得很清楚,今天是必须报到的日子。 “害,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苏晓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坐直升机回去不就得了?反正学校里有现成的停机坪。等芬格尔回来让他带路,他对芝加哥熟门熟路。” 夏弥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哎?等等,咱们这支怎么好像缺斤少两的?我记得还有俩人呢?” “哦,你说诺诺师姐和恺撒啊?”苏晓樯解释道,“人家那是什么档次,直接坐私人飞机走的,估计这会儿都快在学院喝上下午茶了。” 夏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凑到苏晓樯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地说:“嘿!姐妹!不够意思啊!他们能坐私人飞机,你咋不给我们也安排一架?你这富婆的名头可不能白叫啊!” 苏晓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拜托!人家那是加图索家族的未来家主和他未婚妻,我这点家底跟人家能比吗?”她话锋一转,笑嘻嘻地把旁边安静待着的零和绘梨衣往前轻轻一推,“不过这事儿啊,你找她俩准没错!对她俩来说,调一架私人飞机,估计就跟我们打车差不多轻松。” 夏弥的目光在零、绘梨衣和苏晓樯之间扫了一圈,恍然大悟。她鬼鬼祟祟地蹭到路明非身边,用手肘悄悄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戏谑: “诶——!原来如此!老爹,可以啊!没看出来,您这眼光够毒辣的!合着我这三位‘后妈’,个顶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富婆啊?!” 她话音刚落,脑门上就如愿以偿地挨了路明非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哎哟!”夏弥捂着额头夸张地叫唤起来。 楚子航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44章 ? ????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气流尚未完全平息,路明非弯腰从机舱跳下,双脚刚踏上卡塞尔学院停机坪那熟悉的地面,还没站稳,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呀!明非!我的好孩子啊!你可算回来了!”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双手紧紧攥着路明非的手臂,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像是迎接久别归家的孩子。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仔细打量着路明非,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快让老师好好看看!这次出去没受什么重伤吧?恢复得怎么样了?哎呀,真是担心死我了!来,快转个圈,让老师瞧瞧,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有没有哪里还疼?” 路明非被老师这过于热情和直接的关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顺从地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完好无损:“老师,老师!您别担心,我真没事儿,一点小伤早就好利索了,您看,活蹦乱跳的!” “哎呀呀,这就好,这就好!”古德里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本来新学期刚开学就听说你受了伤,需要静养,结果昂热校长转头就派给你这么危险的任务!这新学期都开始一个多月了,你这个‘优秀学生代表’连新同学的面都没正经见过几次,像话吗!不过你优秀,四年的课程一年就能修完,不行这几年我给你调我们谱系学的科研团里面来吧,这样也不用每天出任务,安全……” 就在古德里安围着路明非嘘寒问暖、絮絮叨叨的同时…… 另一边—— 心理辅导教员富山雅史也迎上了刚刚走下直升机的绘梨衣。与古德里安的激动外露不同,富山雅史显得温和而沉稳,但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同样仔细地、不放过任何细节地端详着绘梨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富山雅史的声音柔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祥,“出去了这些天,好像清瘦了一些?路上辛苦了吧?”他微微俯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绘梨衣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探询,“怎么样?路上一切还顺利吗?路明非那小子……有没有哪里照顾不周,让你受委屈?” 绘梨衣抬起头,看着富山雅史关切的眼神,用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回答:“没有,Sakura 他很好。一路都很开心。” “嗯……没有受委屈就好。”富山雅史仔细辨别着她的神情,确认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肩膀,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低声道:“要是他以后敢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就来告诉老师。老师有的是办法,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特护病房冷静几天。” “嘻嘻,才不会呢。”绘梨衣被他的话逗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富山雅史看着她全然信赖、毫无阴霾的笑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道:“你啊……真不知道路明非那小子,到底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 “老师,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外面风大,您不宜久留,我送您先回去休息。”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对师长身体状况的关切。 施耐德教授摆了摆手,金属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锐利如昔,仔细地扫视着楚子航,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惯有的沙哑,却难得地透着缓和: “不碍事。看到我最优秀的学生全须全尾地回来,比什么药都管用。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脆弱到那种地步。”他的目光在楚子航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探究的意味,“你小子……这趟出去,好像不太一样了?总算……是开窍了?” 这时,夏弥也从楚子航身后探出脑袋,脸上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俏皮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对施耐德挥了挥手,声音清脆: “老师好!我叫夏弥,是今年的新生。”她说着,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楚子航的胳膊,补充道,“也是楚子航的女朋友!” 施耐德教授的目光瞬间从楚子航身上移开,聚焦在夏弥身上。那目光充满了审视,带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警惕,仿佛要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得意门生身边的女孩从里到外剖析个透彻。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夏弥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怯懦或伪装。 片刻之后,施耐德眼中那锐利的寒光微微收敛,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老师,老师!我出去这么多天,你有没有想我啊。”芬格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古德里安身边凑 “你这些天都在干嘛!” 古德里安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得地锐利,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崭新西装、却依然掩不住那副颓丧气质的学生。芬格尔被老师问得一怔,脸上那兴高采烈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啊嘞……这个嘛……”芬格尔的眼神开始飘忽,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老师,您看我这不完整归赵了嘛!任务过程那是相当的……波澜壮阔,一言难尽!主要是为了保护和师弟师妹他们的安全,我一直在幕后运筹帷幄,进行了一些……嗯……高度机密的信息支援和战略策应!对,就是这样!” “运筹帷幄?”古德里安教授的音调提高了几分,“楚子航的报告里关于你的部分,总共就两句话:‘芬格尔师兄提供了必要的网络信息支持。任务后期负责断后保障。’然后就没有了!你说的‘波澜壮阔’呢?你所谓的‘高度机密’呢?” “我……额……”芬格尔的额角开始冒汗,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老师,您要理解,真正的核心贡献往往都是不能写在纸面上的!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新闻部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了哈!” 芬格尔脚底抹油,刚想开溜,还没跑出去两步,就感觉后衣领一紧,被人像拎小狗一样薅住了。 “哎哟喂!老大!您……您怎么也有空大驾光临了啊?”芬格尔一扭头,看到副校长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他的眼神也在往几个女孩那边瞟着,顿时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心里暗叫不好。 “害,这不听说咱们学院的大功臣们凯旋归来,我特意来迎接一下嘛!”副校长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用力拍了拍芬格尔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瞧,不止我,连咱们日理万机的校长大人都亲自来了!” 顺着副校长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昂热校长正站在不远处。校长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赞赏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 “明非,子航!”校长大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这次任务,你们完成得极其出色!虽然最终没有与龙王正面交锋,但成功探明了两个全新的尼伯龙根,这本身就是里程碑式的发现!” 他特别转向路明非,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激赏:“尤其是你,明非!独自斩杀一条次代种,并将其完整的尸骸成功运送回学院!这是自卡塞尔建校以来,不,甚至是整个人类混血种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一具保存如此完好的次代种龙尸,对我们破解龙族的秘密,意义无可估量!你为整个人类阵营,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校长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宣布:“如此卓越的功绩,必须得到最高规格的表彰!我已经决定,明天上午,在礼堂为你举行全校范围的表彰大会!届时,你将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分享你的经历和感悟!这是无上的荣耀,也是你应得的!” 路明非一听要上台面对全校师生讲话,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就想摆手拒绝:“校长,我……我不行的,我……” “哎!不许推辞!”校长笑着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晓樯,带着长辈般的调侃,“小苏,快,帮你家这位做做思想工作!这可是能载入校史乃至整个混血种历史的殊荣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略显窘迫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但还是配合地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喂,校长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推辞了呗!到时候我带着姐妹们,就在台下第一排,别紧张啊。加油,加油!” 第45章 会是谁呢? 路明非看着校长殷切的目光,又瞥见身旁苏晓樯闪着星星的眼神,再环顾四周一个个“等着看好戏”或真心为他高兴的同伴,知道自己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他像是认命般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窘迫的笑。 “好吧,好吧……既然校长您和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好像……也没别的路可选了。”他挠了挠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最后的挣扎,但终究是应承了下来。 “哎!这就对嘛!”校长朗声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满是欣慰,“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坑你不成?这可是天大的荣誉!”他顿了顿,换上更郑重的语气叮嘱道,“那说定了,明天一早,表彰大会!你好好准备一下,不用有压力,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们都相信你。” 交代完毕,校长满意地看了看眼前这些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对周围还聚着的几位教授和闻讯赶来的学生代表说道:“行了行了!任务圆满完成,人也平安回来了,都别在这儿围着了!孩子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伤势也才刚好转,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在这儿被我们这群老家伙拉着问东问西!都散了吧,让他们好好回宿舍休息,养精蓄锐!” 校长发话,众人自然遵从。古德里安教授又拉着路明非絮叨地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别紧张”,才被曼施坦因教授半劝半拉地带走。施耐德教授也对楚子航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回去休息。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 “走吧,”苏晓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意,“先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路明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和熟悉建筑气息的空气。 “嗯,回家。” …… 众人安顿好行李,略作休整后。窗外天色已暗,室内暖黄的灯光营造出舒适的氛围。苏晓樯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舟车劳顿的。”苏晓樯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我让人准备了晚饭,我们简单吃点,也算接风洗尘了。” 她话音刚落,宿舍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只见芬格尔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侍者服装,脸上堆着专业而略带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道:“老板,各位,晚餐已经准备就绪。按照您的要求,食材都是当天从原产地空运来的最新鲜的货色。主厨也已就位,随时可以传菜。” “嗯,上菜吧。”苏晓樯点点头。 “好嘞!各位请稍坐,美味即刻奉上!”芬格尔应声退下,动作麻利。 不一会儿,他和几位侍者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精致的餐具依次摆放在长桌上,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热气。 苏晓樯笑着对大家解释道:“现在正好是吃螃蟹季节的尾巴,我之前就想着请大家尝尝鲜,可惜前段时间事情多给耽搁了。所以今天特意安排了这顿螃蟹宴,大家放开吃!” 芬格尔一边指挥上菜,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道:“今晚的菜单有:黑胡椒膏蟹,味道浓郁;生腌膏蟹,鲜美爽口;松叶蟹肉炒粉丝,口感丰富;还有这道六月黄烧红毛蟹,是时令特色。最后是两道压轴大菜——鱼头佛跳墙,汤汁醇厚;以及香焗帝王蟹,霸气十足。请放心,每道菜都准备了充足的四人份量,保证每位都能尽兴。” 看着满桌琳琅满目、一比一复刻顶级餐厅的螃蟹盛宴,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哪怕已经无数次经历了,他还是有些感慨。 “哇……这阵仗……有钱人的日常生活,果然是我这种普通人想象力的天花板都够不着的境界啊……”他小声嘀咕着 苏晓樯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凑近他,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怎么样,心动了吗?那……你想不想……干脆点,把我娶回家算了?”她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语气带着狡黠的诱惑,“娶了我,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不就顺理成章都是你的了?一步到位,少奋斗几百年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个清冷中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 “喂喂喂,苏晓樯,”零双手叉腰,冰蓝色的眸子斜睨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你要跟我比比家产吗?” 虽然语气冷淡,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分明透着不服输的意味。 就连一向安静的绘梨衣,也轻轻扯了扯苏晓樯的衣角,仰起小脸,用异常认真的语调,小声说:“小苏……你,这样……不乖。” 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苏晓樯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连忙讨饶:“好嘛好嘛!开个玩笑都不行啦?你们一个个的,护食护得这么紧!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吃饭!再不吃螃蟹都要凉了!”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然后转向一直候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芬格尔,恢复了干练的老板姿态:“芬格尔师兄,今天辛苦你了。后厨剩下的所有食材,你都处理掉吧,算是辛苦费。另外,这是这次宴会的所有开销和你的酬劳。”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从手包里拿出支票本,流畅地签好一张,撕下来递了过去。 芬格尔眼睛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度,双手接过支票,动作敏捷得像怕对方反悔,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哎哟!谢谢老板!老板您太大气了!祝您和各位用餐愉快!那我就不打扰了,先撤了?” “嗯,路上慢点。”苏晓樯随口叮嘱了一句。 “好嘞!感谢老板关心!”芬格尔心花怒放地应着,小心翼翼地揣好支票,脚下生风地退了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房间内暂时安静下来。苏晓樯拿起公筷,率先给路明非夹了一大块饱满的蟹肉,笑着招呼大家:“好啦,其他人都走了,那咱们开动!” 晚餐的气氛正轻松愉快,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美味的螃蟹宴。突然,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室内的谈笑。 “咚咚咚……” 苏晓樯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她放下筷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路明非,压低声音说:“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打个赌?猜猜现在敲门的是谁?我出五毛钱,赌是诺诺师姐!” 零立刻挑眉,毫不犹豫地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清冷的笃定:“我跟五毛。夏弥。”她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那……那……那我……”绘梨衣看着她们,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也跃跃欲试地举起小手,小脸上满是参与集体活动的新奇和兴奋。 “等等,”路明非见状,连忙温和地拦住绘梨衣,试图维持一下“正道的光”,“绘梨衣,赌博是不对的哦,我们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绘梨衣就歪着头,用她那种纯真无邪、却总是可以精准补刀的语气,小声反驳道:“可是……Sakura,去年在极乐馆的时候,你明明也在和别人赌博呀……还赢了好多筹码呢。” 路明非瞬间被噎住,脸上一热,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我……那个……情况不一样!那是为了任务!是战术需要!不是真的赌……” 就在路明非忙着组织语言的时候,绘梨衣抓住空档,飞快地转向苏晓樯和零,举起小手,清晰地说道:“我跟五毛,夏弥。”说完,她还对着路明非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sakura,我学会下注了哦。”。 路明非看着瞬间“学坏”的绘梨衣,又看了看另外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始作俑者”,无奈地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们。”他认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开门,顺便……给你们当个公证人。看看谁猜对了。” 他迈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苏晓樯和零低低的轻笑声,以及绘梨衣好奇张望的目光。路明非的手搭上门把,心里也忍不住好奇起来:门外站着的,究竟会是哪位“不速之客”呢? 第46章 是你?! 路明非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房门。当门外访客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瞳孔微微收缩,脸色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你?!” 这声带着强烈意外、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的惊呼。 坐在餐桌旁的零几乎在同时皱起了眉头,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紧紧盯着门口那个的身影。 苏晓樯好奇地探过头,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到门外站着一位看起来年纪很轻、容貌相当出色的女孩。她眨了眨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绷紧身体的零,压低声音问道:“诶?新面孔啊,长得真挺漂亮的!你认识她吗?这位……小美女是哪位?” 绘梨衣也歪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然的好奇,看看门口的女孩,又看看反应异常的路明非,小声嘟囔:“嗯……这是谁?” 而被路明非那声惊呼和屋内众人聚焦的目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访客——那位陌生的漂亮女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陌生人直呼的窘迫。她微微后退了半步,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轻声反问:“这位……学长?您好……我们……认识吗?” 女孩的声音让路明非猛地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用歉意的笑容掩饰刚才的失言: “哦,不好意思,刚才……可能有点走神了,认错人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波澜,却没能完全逃过零和苏晓樯敏锐的眼睛。 门外的女孩亭亭玉立,淡褐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发尾带着精心打理过的细碎卷曲。她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腰线收得极好,衬得身形愈发高挑,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时,隐约可见内里精致的白色蕾丝裙边。脚上那双带三英寸跟的罗马靴更是让她本就出色的身材比例更显优越。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蒙特卡洛的阳光温暖明亮,仿佛能驱散阴霾,声音清脆悦耳。 苏晓樯站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落在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寻常的女孩身上:“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学姐您好。”伊莎贝尔微微躬身,礼仪周到,“我是今年入学的新生,伊莎贝尔。明天的表彰大会,由我担任新生代表,负责为路明非学长颁奖并主持部分环节。所以冒昧前来,想提前和路学长沟通一下明天的流程安排,确保一切顺利。” “你就是……伊莎贝尔?”苏晓樯的眉梢轻轻一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学妹。她记得这个名字,路明非以前似乎提过,规束路明非作为学生会长时期的各种礼仪,帮他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尽职尽责,且能力极为出众的秘书。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模样。 “是的。”伊莎贝尔点头,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带着适当的歉意,“不知道路学长现在是否方便?或者……我是不是打扰到各位用餐了?”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苏晓樯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过于热情的笑容,她伸手拍了拍旁边还有些没完全回过神的路明非的肩膀,语气轻快,“工作要紧嘛!你们慢慢聊,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诶?饭还……”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挽留,指了指满桌还没怎么动过的佳肴。 “没事儿,你替我那份也一起解决了!我出去转转,随便找点宵夜就好。”苏晓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伊莎贝尔看着苏晓樯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安地看向路明非:“路学长,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好像打扰你们聚餐了。主要是因为明天一早就要上台,时间比较紧,所以我……” “没事,她跟你开玩笑的,别在意。”路明非赶紧摆摆手,示意她放松,“我们刚才也吃得差不多了。你进来坐吧,我们聊聊明天的安排。” 路明非带着伊莎贝尔走进房间,苏晓樯则是转身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斜对面另一间宿舍门口。她没多犹豫,抬手敲了敲门。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条缝,一只手臂迅速伸出来,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苏晓樯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熏得皱起了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隔夜食物的混合气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啤酒瓶。诺诺和苏茜正围坐在房间中央的小茶几旁,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 “我说你们两位……”苏晓樯双手叉腰,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最终落在两个醉眼朦胧的女人身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不赞同,“这才几点?又喝成这副鬼样子?!想干嘛?!” 诺诺看到她,非但没收敛,反而咧开一个带着醉意的、有些放肆的笑容,举起手里刚开的一瓶啤酒,朝她晃了晃,大着舌头说:“哎呀……师妹来啦!快来……陪师姐喝一杯!整天……绷着个脸,装得那么清醒……多累啊!听姐的……一醉解千愁……嗝……” 她说着,就要仰头往嘴里灌。 苏晓樯眼神一凛,一个箭步上前,抬手精准地打在她手腕上! “啪!” 酒瓶脱手飞出,砸在地毯上,棕黄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一小片地毯。 “你……!”诺诺吃痛,醉意都醒了两分,瞪着眼想发作。 苏晓樯根本没理会她,转身又一把将瘫在沙发上、几乎不省人事的苏茜拽了起来。苏茜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起来!都给我醒醒!”苏晓樯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她左右开弓,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两人,踉踉跄跄地把她们弄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你……苏晓樯你疯了吗……”诺诺还在挣扎。 苏晓樯充耳不闻,将两人按在洗手池前,一手固定住诺诺的后颈,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入她口中,按压舌根! “呕——!” 剧烈的恶心感袭来,诺诺猛地弯腰干呕起来,眼泪瞬间飙出。 几乎是同时,苏晓樯用膝盖顶住意识模糊的苏茜,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咳!咳咳……呕——” 一时间,狭窄的卫生间里充满了痛苦的干呕声、压抑的喘息和刺鼻的酒酸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直到两人吐出的基本都是酸水。苏晓樯这才松开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她们的脸颊和后颈。 冰冷的水流和剧烈的生理反应,像一盆冰水浇头,终于将诺诺和苏茜从酒精的泥沼中强行拉回了几分清明。她们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虽然依旧涣散,但总算不再是那种彻底的混沌和麻木。虽然狼狈不堪,但总算……有了点“人”的模样。 苏晓樯关掉水龙头,双手湿漉漉的,站在一片狼藉的卫生间中央,看着眼前这两个瘫软如泥、却又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盔甲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苏晓樯站在一片狼藉的宿舍中央,看着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酒气熏天的诺诺和苏茜,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空酒瓶和污渍,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这俩醉鬼再按回水池里冲一遍的冲动,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芬格尔殷勤的声音。 “找两个手脚麻利、嘴严实的人,立刻到诺诺师姐的宿舍来一趟。”苏晓樯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口吻,“不用你亲自盯着,简单打扫一下,把垃圾清走,重点除除味,开窗通风,让这里能住人就行。” “好嘞!明白!我马上安排!”芬格尔答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贴心问道,“老板,需要我给您安排辆车吗?您看是有什么目的地……” “不用,我车就在楼下。”苏晓樯打断他。 “得嘞!那老板您路上注意安全,这边交给我,您放心!” “嗯,麻烦师兄了。”苏晓樯的语气缓和了些,添上一丝客套。 “害,您看您说的,跟我还客气啥!应该的!”芬格尔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 苏晓樯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她看着地上那两个虽然清醒了些、但依旧萎靡不振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的酒臭和酸腐味依然刺鼻,但至少,混乱即将被清理,而这两个让人操心的家伙,也暂时被她从酒精的深渊里硬拽了回来。 她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窗户,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污浊。 苏晓樯看着瘫软在地、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的两人,又瞥了眼满室狼藉和完全没有消散多少的气味,眉头紧锁。她不再犹豫,弯下腰,双臂一较劲,竟将诺诺和苏茜一边一个,稳稳地扛上了自己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实的肩膀。 …… (未完待续) 第47章 说实话…… 苏晓樯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载着两个醉醺醺的家伙驶离卡塞尔校区,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停在一家装潢典雅静谧的高级会馆门前。她利落地下车,绕到后座,一手一个,几乎是拖着诺诺和苏茜,将脚步虚浮的两人弄进了会馆空旷的大厅。 苏晓樯将两个人丢在大厅之后,二话不说的去到了餐厅端了两杯冰水出来,然后“哗”兜头泼下。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脸颊流淌,刺骨的寒意让诺诺和苏茜同时一个激灵,醉意被驱散了大半。诺诺猛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酒红色的瞳孔里燃起被冒犯的怒火,她瞪着苏晓樯,声音带着未消的醉意和十足的愤懑: “你干什么啊!苏晓樯!你疯了?!” 苏晓樯“啪”地一声将空水杯搁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冷硬:“给你们醒醒脑子!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除了把自己灌成一滩烂泥,你们还会干什么?!有点出息行不行!” “我愿意!我乐意!你凭什么管我?!”诺诺被她的态度彻底点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坐了回去,只能仰着头不甘示弱地回呛。 “陈!墨!瞳!”苏晓樯猛地拔高音量,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她一步跨到诺诺面前,弯下腰,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对方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以为我看着你们这副鬼样子我心里好受?!” “那你别管啊!”诺诺几乎是尖叫着打断她,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用力推开苏晓樯试图扶住她的手,“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我谁啊?!我妈都没这么管过我!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管得太宽了苏晓樯!” 尖锐的质问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伤人的决绝。苏晓樯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带着点骄傲和自信的眼睛里,难得的浮现出明显……受伤的神色。 她看着诺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浑身是刺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苏茜,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苏晓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都压下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激烈的波澜已被强行抚平,只余下一片带着疲惫的清明。她站直身体,刻意向后退了一小步,与瘫坐在地的两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的声音不再高昂,倒是显得: “不管你们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我,觉得我多事、讨厌,甚至恨我……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诺诺倔强却难掩狼狈的脸,又落在苏茜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我把你们当朋友……真正的朋友。所以我才没法眼睁睁看着你们……看着你们因为现在这种糊里糊涂的逃避和犹豫,将来有一天,后悔得肝肠寸断!” “你们可以嫌我啰嗦,可以骂我多管闲事。”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但就算再被骂一次,我也得说……有些事情,不去试一下,就真的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她稳了稳自己的呼吸,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茜,语气变得具体而清晰: “苏茜师姐,。明天的开学典礼,新生代表是两个人,一个是夏弥,”她看到苏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另一个,是伊莎贝尔。” 诺诺和苏茜几乎同时抬起头。 苏晓樯没有理会她们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明天……那种场合,也许是唯一能找到机会,和楚子航单独、认真地聊几句心里话的时候。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诺诺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至于那个伊莎贝尔……关于她,我知道的肯定没有诺诺师姐你清楚。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该说的、能说的,似乎都已说尽。苏晓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她最后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无奈,“言尽于此了”苏晓樯刚想离开,又嘱咐说“这间会馆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你们自便。想继续喝……也没人拦着。”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转身离开公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门被轻轻带上。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诺诺和苏茜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摊渐渐晕开的水迹,倒映着天花板上冰冷的光。 …… 苏晓樯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回宿舍走廊,低垂着头,发丝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落寞。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回来了?”路明非不知何时等在那里,背轻轻靠着走廊的墙壁,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晓樯闻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你那边……和伊莎贝尔聊完正事了?” “能有什么正经事可聊,”路明非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无非就是些场面话。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推上去当‘代表’了,你还记得吗?在仕兰中学那会儿,我可还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过‘论文演讲’呢。” 听他提起这茬,苏晓樯脸上的阴霾散了些,忍不住轻轻清了清嗓子,学着他当年的腔调,眼底泛起一丝久违的狡黠:“是啊,是发表过……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调,“林语堂先生不是说过嘛,‘绅士的演讲,应当像女士的裙子,越短越好。’你那次演讲……怕不是穿了条超短裙吧?” 路明非被她这个比喻逗乐了,非但不恼,反而笑着捏了捏她的掌心:“甭管长短,你就说那算不算演讲吧!至少我站上过那台子!” 玩笑开过,他收敛了笑意,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变得柔和而笃定:“出去忙活这么一阵,肯定没顾上吃东西。走吧,我早给你留好了,放在保温箱里,这会儿应该还热着。再去陪我吃一点。” 手心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这般寻常却体贴的安排,苏晓樯心头的郁结仿佛被这简单的温暖悄然化开了一些。她望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 苏晓樯坐在餐桌旁,用银质餐具慢慢拆解着保温箱里取出的、依旧温热的螃蟹。路明非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陪着她。隔壁隐约传来302房间绘梨衣和零打电动的音效声和偶尔的惊呼欢笑声——那是,趁着这次出任务,苏晓樯按照每个人不同的想法又改造了一下几个人的宿舍,在302房间专门隔断了一块,给绘梨衣做电竞房,里面pS4,液晶大电视,人体工学椅,游戏街机,电脑,可谓是一应俱全。又按照零的想法,专门给她置办了一套零食售货机每三天会有人固定补货,保证各种品牌,全新和传统口味都不会放过。 但此刻,这边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心情不太好吗?怎么了?”路明非问 苏晓樯放下工具,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却没有继续吃的意思。她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金黄的蟹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路明非……我是不是……挺让人烦的?” 路明非正在剥蟹腿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嗯?怎么突然这么想?”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盘桓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目光却依然垂着,不敢看他: “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总是自以为是为别人好,强迫别人按我的想法来……其实根本没人需要,反而惹人讨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对她来说很罕见的低落。显然,刚才与诺诺、苏茜那场不欢而散的冲突,对她并非毫无影响。她开始反思自己那种强势的关心方式,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灯光下,她微微蹙着眉,平时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路明非没有立刻反驳或安慰,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苏晓樯低垂的、带着沮丧的侧脸上,然后:“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说实话......确实是挺烦人的。” ......(未完待续)......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 ? ??? 第48章 怎么办? 她低着头,鼻尖有点发酸,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 “嗯……我知道了。”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些,长发滑落,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是难过,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啊,你看,要不怎么说咱俩是一对儿呢?”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就一起……惹人烦呗。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啊?” 路明非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自嘲,也有点无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俩不都一样吗?天生就爱多管闲事,看不惯的事儿憋着难受,非得插一脚。结果呢?高中那会儿,仕兰中学谁待见我们俩?一个被认为是‘事精儿’,另一个……也就是我,我更离谱,我是全校的乐子,都没什么朋友。” 他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笑意:“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得,这俩‘麻烦’凑一对儿吧,别去祸害别人了。你负责‘八婆’操心,我负责……嗯,在旁边说点烂话打个辅助?绝配!” “路明非!”苏晓樯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笑出声来,刚才那点伤感瞬间被冲散,她羞恼地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就会说这些烂话!没一句正经的!” 她笑着捶打他,可笑着笑着,眼眶里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路明非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她没什么力气的一下,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笑容也淡了些: “是啊……我可不就是只会说些烂话嘛。”他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句会冒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不过……也没办法,这么多年了改不了了啊” 苏晓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残余的泪意憋了回去,紧紧抓住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浮木。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哼!知道就好!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这些。换个人,谁受得了你这一套!” 路明非看着她眼圈鼻头都红红、却还要强着傲娇的小模样的表情,忍不住就想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诶——真的假的呀?我怎么依稀记得,好像就在不太久远的……前两年?好像某些人,三天两头就被我几句大实话怼得当场破防,气得跳脚,满教室追着我打呢?” “路!明!非!”苏晓樯被他精准戳中黑历史,瞬间炸毛,刚刚那点温情氛围荡然无存,羞恼交加地挥舞着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就朝他身上招呼过去,“你给我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跟你拼了!” “哎哟!哎哟喂!女侠饶命!手下留情!”路明非一边象征性地用手臂格挡,一边发出毫无诚意、夸张无比的惨叫,身体配合地左摇右晃,仿佛真的遭受了重创,“是在下有眼无珠!女侠武功盖世,拳法精妙,小的知错了!” 他这副耍宝的样子,更是让苏晓樯哭笑不得,拳头落下的力道更轻了,与其说是打人,不如说是在捶打一个人形沙包出气。 打着打着,两人目光不经意间在空中交汇。看着对方脸上那滑稽的表情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积累的情绪忽然找到了一个荒谬的出口。苏晓樯的拳头停在半空,路明非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低声的闷笑,逐渐变成抑制不住的、开怀的大笑。刚才那点拌嘴的气恼、自我怀疑的阴霾,仿佛都在这毫无形象的笑声中被冲散、稀释了。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只剩下两个年轻人笑得东倒西歪,像两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两人正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时,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口方向传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路明非和苏晓樯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两人同时扭头,只见零不知何时已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光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几乎同时,另一个软糯的声音也从门框另一侧响起,带着恍然大悟的认真腔调: “哦……原来如此……” 绘梨衣也从零的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靠在门框另一边,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着,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苏晓樯,小脸上写满了“我明白了”的表情。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迅速被一种“社死”的尴尬和羞恼取代,她“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门口那两个“不速之客”,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俩!什么时候躲在那儿的?!” 零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个嘛……让我想想啊……大概是从……某个人开始‘掉小珍珠’的时候?我们就很体贴地站在这里,没好意思打扰。” “掉小珍珠”这个说法,让苏晓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想起自己刚才没出息流泪的样子可能被看了个全程,顿时羞愤交加。 “可恶!老女人!你居然偷看!本小姐跟你拼了!”苏晓樯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张牙舞爪地就朝零扑了过去,试图去捂她的嘴。 让人意外的是,一向清冷、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零,此刻竟也难得地起了玩心。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轻笑一声,迎了上去:“来啊!谁怕谁!” 两个女孩顿时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没有章法,没有用力,更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夹杂着苏晓樯不依不饶的“叫嚣”和零偶尔泄露出的、清浅的笑声。 路明非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战局”,目瞪口呆,随即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绘梨衣则依旧靠在门边,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地“咯咯”笑了起来。 …… 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点点的清洁剂味道。苏茜和诺诺并排躺在刚被打扫干净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此时两人那还有醉倒那种不能自理的狼狈。 “妞,”苏茜侧过头,看着诺诺的侧脸,“你这么对晓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也是好心。” “不过分能怎么办?”诺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声音带着些的沙哑,“你换到她的位置想想……如果现在,夏弥刚入学,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而你是楚子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这时候你看出来了,两人彼此间都有点意思,这时候让你大方点,鼓励夏弥去跟楚子航表白心迹……你心里能舒坦?你能做得出来?” 苏茜沉默了片刻,喉咙动了动,最终泄气般地承认:“……不能。我做不到。” “那不就是了。”诺诺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苏晓樯那个傻妞……脑子里光装着替别人打算了,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想想?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愤愤不平,朝着空气啐了一口,“……怎么就偏偏栽到那家伙手里了?!” “呵,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苏茜毫不客气地戳穿她,“你自己不也一样?嘴上比谁都硬,心里比谁都软。” “哼,管好你自己吧!”诺诺没好气地回怼,却也没否认。 苏茜重新望向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声音轻了下来:“说真的……她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分心想着我的事儿……真够可以的。”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等明天乱七八糟的事都忙完,后天……后天我就去找楚子航,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次性说清楚。至于结果……爱咋样咋样吧。” 她说完,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诺诺:“妞,你呢?你怎么打算?” “我?”诺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抬手遮住了眼睛,“我要是能有你这一半的干脆利落就好了……可是……”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份挣扎和无力感,苏茜能清晰地感受到。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苏茜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点试探,“那个新来的小秘书,伊莎贝尔,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诺诺放下手,翻了个白眼,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我躺着看呗!关我屁事。” “哟,真不在乎?”苏茜故意逗她,“等哪天你要是真想通了,放下恺撒,是不是还得去排队给路明非做小五啊?” “滚滚滚!”诺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起来,抓起旁边的靠枕就砸向苏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看你是皮痒了!” ......(未完待续)......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明天分解。 (争取今晚十二点再更一章) 第49章 翌日 翌日清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苏晓樯已经早早起床,正一丝不苟地站在路明非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瓶,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着发型,时不时退后两步,眯起眼仔细端详,那专注的神情堪比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嗯……还好,还好,这边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别动!”她小声嘀咕着,用手指轻轻将一缕不驯服的头发归位,又拿起准备好的发胶精准地喷了喷,“完美!发型绝对不能乱,这可是门面!” 说完,她又转身拿起一件熨烫得笔挺、没有丝毫褶皱的崭新衬衫,抖开,示意路明非换上:“来,快把衣服换了,我刚刚亲手熨好的,还热乎着呢。今天你可是我苏晓樯看上的人,必须光彩照人,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会场里任何一个家伙!” 绘梨衣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苏晓樯忙前忙后,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单纯的赞叹,小声说:“小苏……好勤快呀。” 倚在门框上的零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忙得团团转的苏晓樯,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清冷嘲讽的语调开口:“害,她就这样。明明年纪不大,操心起来跟个经验丰富的老妈子似的,事无巨细,啰嗦得要命。” “你说谁呢?!”苏晓樯立刻回头,没好气地瞪了零一眼。 零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淡地继续道:“说你啊。说你思考细致,一丝不苟,精益求精,聪明伶俐,未雨绸缪……” 她每说一个词,苏晓樯脸上故作凶狠的表情就缓和一分,到最后,竟然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嘴上却还硬撑着:“哼……算你会说话!会说话就多说点!” 零看着苏晓樯这副明明被夸得很受用、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侧过头,凑到绘梨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传授“焚决”的语气悄声说: “看到了吧?我都摸透她了,就这么简单。本质上就是个需要顺毛捋、爱听好话的小女孩。随便夸两句,就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玩弄于股掌之间,轻松搞定。” 绘梨衣听着零的“焚诀”,看着苏晓樯那副强忍开心的模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苏晓樯满意地看着路明非接过那套精心定制的仿校服礼服走进更衣室,转身目光就落在了还穿着宽松睡衣、一脸事不关己的零和绘梨衣身上。 “还有你们两个,”她双手叉腰,语气不容置疑,“别以为没你们事了。” “啊?”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绘梨衣,脸上写满了困惑,“我俩又不上台发言,就在下面当观众,穿随意一点怎么了?” “观众就不用见人了?”苏晓樯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上前一步,一手拉住零的手腕,另一只手牵起绘梨衣,“都给我进来!必须换!”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拽进了旁边另一间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衣架碰撞声和断断续续的对话: “喂!苏晓樯!你别动手!我自己会脱!” “这个后面的绑带……好别扭,怎么系啊?” “绘梨衣,你觉得这套怎么样?会不会……露得太多了?” “唔……我觉得穿那套黑色的好看。” “这套黑色的……是不是太紧了点?喘不过气……” “错了错了!那件是我的尺寸!你的在那边挂着呢!” “哦哦,好的,这件白色的……” “……这真的是礼服不是盔甲吗?怎么这么重?” 过了好一阵子,更衣室的门才被重新打开。 第50章 我的时刻 卡塞尔学院大礼堂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当路明非一行四人悄然在第一排预留的席位落座时,开幕式已然开始。昂热校长正站在主席台上致辞,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口袋插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优雅从容中透着一股老派绅士的魅力。 苏晓樯侧过身,伸手轻轻捧住路明非的脸,将他转向自己,指尖带着暖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低声说:“唉,我说,等你老到校长这个岁数的时候,要是能有他一半的帅气,我这辈子可就心满意足啦。”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里带着关切,“马上就该你上台了,紧不紧张?” 路明非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闻言笑了笑,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自信:“放心,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就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别闹,”苏晓樯缩了缩脖子,笑着躲闪,“痒死了。” 这时,另一边的绘梨衣也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仰着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期待,小声地、一遍遍地唤他:“Sakura……Sakura……” 路明非故意装傻,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啊?怎么了?” 绘梨衣见他没反应,小嘴微微嘟起,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眼神都黯淡了些,但还是执着地小声重复:“Sakura……” 路明非心里一软,再也装不下去,笑着转过身,同样用指尖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绘梨衣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坐在苏晓樯旁边的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双臂抱在胸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摆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评价道:“哼,幼稚。” 苏晓樯听见了,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脸上带着狡黠的戏谑,压低声音说:“诶,我怎么感觉……某些人的眼刀子都快把路明非的后背戳穿了啊?酸味隔老远都闻到了。” 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依旧偏着头,强作镇定,用更高冷的声音回道:“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苏晓樯见好就收,却笑着伸手拉过零抱在胸前的一只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拍抚着,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撒娇的安抚意味,“好姐姐,不生气了啊。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我就让着你,不跟你闹了,不过——就今天一天啊!” “哼!”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扬着下巴,一副不屑模样,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力道很轻,并没有真的挣脱。仔细看去,她白皙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可疑的红晕。 台上,校长的发言已近尾声。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下在褶皱的衣领,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时刻。 校长最后说 “最后,我知道,各位都是来自天南海北,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一批青年,你们是人类未来的希望,是维护世界安宁的战士。接下来,有请,卡塞尔学院的S级学生,二年级的全科满分,上届自由一日的优胜者,全额校长奖学金的获得者,3E考试有史以来的最高分,两年连斩两位次代种龙类级龙类亚种,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上台发言并领奖!” 台下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的介绍。随即,各种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不是……这是多少人,我感觉这个演讲台站不开啊。” “你是不是傻啊,这不是一个人嘛。” “等等……那这是多少个头衔?S级?全科满分?自由一日优胜?还斩杀次代种?这、这说的是一个人吗?”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新生使劲揉了揉耳朵,满脸的不可思议。 “听着怎么跟传奇小说里的主角似的?太离谱了吧?这真的是人类能达成的成就?”他旁边的同伴张大了嘴,喃喃自语。 “真的假的啊?”另一个学生皱着眉头,一脸怀疑,“要真这么厉害,这学期都过去一个月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连个影子都没瞄到过!” “嘿,哥们儿,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旁边一个似乎消息更灵通的学生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这位路明非师兄,听说开学没多久就接了秘密任务出外勤了,今天才刚回学校!而且传闻他这次回来,可是把一具完整的次代种龙骨都给运回来了!货真价实!” “次代种龙骨?!我的天!你从哪儿听来的?靠谱吗?” “废话!守夜人论坛置顶热帖都讨论爆了!里面不仅有任务简报,还有各种内部消息和分析贴!”那个“知情者”越说越起劲,眼睛发亮,“顺便告诉你,那论坛可是个好地方,不止有这些机密八卦,还有全校各院系美女的照片合集、年度校花校草评选投票、各科考试重点秘籍分享……应有尽有!” “真的?!网址多少?快!发我一份!” “也发我一份!” “+1!” “+1!” “……+!” 一时间,台下竟隐隐有从严肃的表彰大会歪楼成“守夜人论坛安利会”的趋势。 昂热校长站在台上,将台下这小小的骚动尽收眼底,他脸上那抹优雅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他轻轻敲了敲话筒,让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看来,大家都已经对我们的‘明星学生’充满好奇了。”校长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带着轻松的调侃,“那么,我就不再吊大家的胃口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他微微侧身,手臂优雅地伸向台侧入口的方向,声音洪亮而充满期待: “——有请卡塞尔学院当之无愧的精英,路明非!上台发言并接受荣誉勋章!” 刹那间,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混合着好奇、惊叹、怀疑、期待等等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即将出现的通道入口。 聚光灯也适时地打在了那里,等待着主角的登场。 路明非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身边苏晓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说:“加油。”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早已一丝不苟的衣领,迎着那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迈步走上了那条通往聚光灯下的通道。 属于他的时刻,终于来临。 ......(未完待续)...... 第51章 “完美的演讲” 路明非稳步走上演讲台,站定在话筒前。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有的眼中闪烁着锐利聪慧的光芒——他们是来自世界各地混血世家的子弟,是各自领域里万里挑一的天才。面对他们,路明非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世界真不缺天才啊,就算万里挑一,每年的人凑在一起也能坐满这大礼堂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 “咳咳,大家好。我是路明非。” 这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的窃窃私语声。许多新生,尤其是那些只听过他传奇事迹却从未见过其人的学生,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丝的失望? “诶?他就是路明非?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一个学生小声对同伴说。 “哪里不一样?我觉得挺帅的啊,看起来挺温和的。”同伴反驳。 “不是长相问题!”先前那个学生急着解释,比划着,“你想想他的战绩!徒手跟次代种搏杀!单枪匹马探索尼伯龙根!我以为得是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眼如铜铃、声如洪钟,一顿饭能吃二十碗白米饭外加喝光三桶水的巨汉!结果……就这?”他指着台上看起来甚至有些清瘦、笑容温和的路明非,“这看起来……虽然长得是挺顺眼,仅次于我吧,但……感觉没那么有冲击力啊?真能屠龙?” “咦——”旁边的同学闻言,立刻投去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就你?还仅次于你?脸皮厚度倒是挺有冲击力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或多或少地飘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他并没有丝毫恼怒或尴尬,反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趣味,静静地注视着台下这些鲜活、真实的反响。他仿佛在说:对,我就是这样,和你们想象的也许不太一样。 短暂的骚动过后,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似平凡、却创造了不平凡战绩的年轻人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路明非站在演讲台上,耐心地等待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甚至有点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抛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同学们,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演讲是什么样的吗?” 这个问题让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诶?” “什么意思?” “是什么啊?”有胆子大的学生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 路明非不慌不忙,微微前倾身体,靠近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开:“想必很多人都知道,我来自什么地方。在我的祖国,有一位非常着名的文学大师,他的名字叫——林语堂。” 他话音刚落—— “噗……不是吧!又来?!”坐在第一排的苏晓樯猛地抬手扶住额头,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脸上是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嗯?怎么了?林语堂……是谁呀?”旁边的绘梨衣眨巴着大眼睛,困惑地看看台上的路明非,又看看扶额的苏晓樯,小声问道。 零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脸上带着了然和看好戏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手背:“没事,看下去就好。你马上……就能亲眼见识到什么是‘传奇’了。” “哦哦……”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将专注的目光投向台上。 后台休息室 通过监视屏幕看着前台情况的夏弥,已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站在她身旁,同样作为新生代表的伊莎贝尔,脸上却写满了担忧和不安。她紧张地绞着手指,小声对夏弥说:“夏弥……路、路学长的这个开场……跟我们之前对稿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这……这接下来可怎么接?不会出问题吧?” 夏弥好不容易止住笑,转过头,看着伊莎贝尔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冲她眨了眨眼,非常用力的拍了拍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安啦安啦!把心放回肚子里!待会儿你只管看我的眼色行事,保准没错!” “眼、眼色?”伊莎贝尔更懵了。 “没错!”夏弥用力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在期待什么好戏,“这场面我太熟了!我跟路明非可是一个高中出来的!他那套演讲方式,我门儿清!我敢打赌,最多再有两句,他就要说完了!咱们得随时准备好上台颁奖!” “啊?!两、两句就说完了?!”伊莎贝尔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才刚刚暖场、笑容温和的路明非,“这……这怎么可能?!” 前台,路明非对后台的“骚动”和台下的疑惑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迎着全场或好奇、或茫然、或不忍直视的目光,从容地继续着他的“史上最完美的演讲”。 路明非站在台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抬手虚按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台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果然很快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的“S”级究竟会发表怎样的高论。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不紧不慢地开口,吐字清晰: “林语堂先生还说过一句话,”他微微停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精髓,然后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和真诚,“绅士的演讲,应当像女孩子穿的裙子一样——”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台下鸦雀无声,连后排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愈短愈好!” 这句话如同一个轻巧的响指,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说完,他脸上的笑容绽开,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朝着台下挥了挥手: “所以,我的演讲到此结束。祝大家……今天吃好喝好!”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潇洒地朝台下走去。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死寂。足足过了两三秒钟,人群才仿佛从某种定身术中解除,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有惊愕的抽气声,有恍然大悟的大笑声,有觉得被耍了的气恼声,更有不少人被他这出人意料又无比契合“演讲”主题的结束方式逗得前仰后合。 教授席区域 “看到了吧!看到了没有!曼施坦因你看到没有!”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挥舞着手臂,指着路明非潇洒退场的背影,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这是我的学生!路明非!这演讲!这境界!这……这简直就是化境!返璞归真!足以载入卡塞尔演讲史册的经典之作!完美诠释了演讲的精髓!” 他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引得周围其他院系的教授纷纷侧目。 “行了!快坐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一旁的曼施坦因教授一脸不忍直视,额角青筋直跳,赶紧伸手用力把激动过度的古德里安拽回座位上,压低声音呵斥道,“还载入史册?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安静点!” 古德里安被强行按回座位,但依旧兴奋地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演讲台,嘴里还在不住地喃喃:“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思路!哈哈哈!” 第52章 百万撤离 路明非丢下那句“吃好喝好”的惊世骇俗的结束语,转身就想溜下演讲台,深藏功与名。然而,他脚还没迈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诶诶诶!别走!流程还没完呢!”夏弥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台上,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往回拖,脸上挂着的狡黠笑容凑到路明非耳边悄悄说“老爹,我早就聊到了你会搞这一出”。 “松手松手!我能自己走!大庭广众的,这样多丢人啊!”路明非赶紧站稳,试图维持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潇洒形象,一边小声抗议,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扯歪的领子。 就在这时,早已接到夏弥眼色的伊莎贝尔已经快步走到了台中央的麦克风前,用她清脆而镇定的声音,将大会流程强行拉了回来: “下面进行大会第三项议程——为本次任务的优秀学生代表,路明非学长,颁发荣誉证书以及……”她微微提高音量,着重强调,“学院特制的、造价一百万美元的纯金奖杯!” 话音未落,已有工作人员将一个铺着天鹅绒的托盘送到了伊莎贝尔手中,上面赫然放着一本烫金的证书和一座在灯光下金光璀璨、造型华丽的奖杯。 “路学长,请。”伊莎贝尔将托盘递到刚刚被夏弥“押送”回来的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座实实在在、价值不菲的“大金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接过证书和沉甸甸的奖杯,转身面向台下再次骚动起来的人群,将奖杯高高举起,晃了晃,朗声道: “喏,大家都看到了吧?好好学习,努力锻炼,说不定哪天……”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种百万撤离的机会,就轮到你们了!” 路明非的话,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好了,话不多说,我先撤了!”趁着所有人还在消化他这句俏皮话的功夫,路明非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如同泥鳅般一个灵活的转身,轻易挣脱了夏弥还没来得及用力的手。下一刻,他抱着奖杯和证书,身影一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舞台侧面幕布之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台上,只留下手还悬在半空的夏弥,和站在麦克风前略显茫然的伊莎贝尔。台下,则是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掌声,为这位不按常理出牌、颁奖领奖跑路一气呵成的“优秀代表”献上最热烈的“送行”。 这场注定要载入卡塞尔学院史册的表彰大会,在一种极其欢脱又充满个人特色的氛围中,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台下教授席位上,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得满脸放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挥舞着,声音因兴奋而拔高,对着身旁的曼施坦因教授,更像是向着周围所有能听见的人宣告: “看吧!看吧!曼施坦因你看见没有!那是我的学生!我亲自招进来的学生!路明非!”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着空荡荡的演讲台,仿佛路明非还站在那里接受荣光,“这气度!这风格!这收放自如的台风!简直是天才!百年不遇的天才!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引得前排学生和旁边几位院系的教授纷纷侧目,有的掩嘴偷笑,有的露出无奈的表情。 “给我坐下!安静点!像什么样子!” 曼施坦因教授一脸窘迫,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伸出双手,用力抓住古德里安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了座位上,压低声音呵斥道,“这是颁奖典礼,不是马戏团!注意你的身份!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被强行按回椅子,但依旧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凑近曼施坦因,压低声音却依旧难掩激动地争辩:“可是……你看到没有!他那种举重若轻的态度!这才是真正的大将风范!这就是学院真正需要的人才!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哈哈哈!” 曼施坦因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不再跟这个陷入狂热状态的家伙争辩,只是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保持安静。 古德里安接收到老友兼同事的“死亡凝视”,总算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脸上无比骄傲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坐在椅子上,依旧兴奋地搓着手,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傻笑声。 台上,伊莎贝尔和夏弥已经开始镇定地继续主持流程,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 ......(未完待续)...... 第53章 他一直这样吗? 路明非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和证书,像一阵风似的溜回第一排的座位,敏捷地挤回苏晓樯身边的空位。他脸上求评价的神色,还有一丝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轻松,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苏晓樯,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地问: “怎么样?我刚才临场发挥那一波,还行吧?是不是帅炸了?” 苏晓樯缓缓放下一直捂着脸的手,露出的表情复杂难言,混合着无奈和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被逗笑又强忍着的扭曲。她长长地、带着认命般意味地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 “呵……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我就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路明非,你这家伙……在让我失望这块……真是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虽然语气充满了吐槽,但是也没什么真的不悦。 坐在另一侧的绘梨衣可没那么多复杂心思,她立刻转过身,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崇拜和开心,朝着路明非用力竖起两个大拇指,声音清脆响亮: “Sakura!超——厉害!最棒!”她的赞美直接而热烈,毫不掩饰。 而坐在旁边的零搜肠刮肚,发现实在找不到什么正面的词来形容刚才那番“骚操作”。她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别开视线,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干巴巴地、极其勉强地挤出一句: “嗯……除了……有点丢人……会让部分教授和校长的血压升高之外……还算……有记忆点。” 这大概已经是能给出的、最接近“褒奖”的评价了。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小心地把那座价值不菲的金奖杯放在脚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一股安心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好吧,也许他的方式总是这么出人意料,甚至有点丢人。但至少,这感觉,还不赖。 大会接近尾声,礼堂后排的角落里,苏茜和诺诺并肩坐在相对安静的阴影处。苏茜望着台上的路明非,表情复杂地扭曲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凑近诺诺,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他……你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艰难地比划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演讲和溜号行为。 诺诺闻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额……这个嘛……说实话,我刚认识这货的时候,他……差不多就这德性,甚至可能更离谱点。”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后来……他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就不再这样了。” “很不好的事情啊……那他后来变成什么样了?”苏茜好奇地追问。 诺诺沉默了几秒,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低了些:“后来……变得……怯生生的,有点自卑,总是低着头,好像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但有时候,你又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哦~”苏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拉长了语调,“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有种反差感。” “是啊,是挺有意思。”诺诺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随即她迅速收起了那片刻的走神,恢复了平时神情,没好气地补充道,“不过有一样倒是从来没变过——不管他是怂得要死还是像现在这样看似游刃有余,那张破嘴里说出来的,永远都是些气死人不偿命的烂话!这点倒是贯彻始终!” 苏茜被诺诺这精准的吐槽逗乐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连点头:“精辟!看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她们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个被灯光和伙伴包围的身影,摇了摇头。 后台的喧嚣渐渐平息,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讲台。伊莎贝尔站在幕布旁,望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些许恍惚和难以置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到正在整理裙摆的夏弥身边,小声问道: “夏弥……路学长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吗?”她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刚才那番令人瞠目结舌的“演讲”和迅捷如风的“撤离”。 夏弥闻言,停下动作,抬起手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宣布不治之症的严肃口吻说道: “嗯!据我观察,从高中时代起,病情就已深入骨髓,可谓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再起不能了。”她语气沉痛,眼里却闪这不怀好意的光芒。 “啊?”伊莎贝尔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她接受的中文教育似乎告诉她“病入膏肓”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当然!”夏弥挺起胸膛,一脸“我是专家”的笃定,“我可是正宗的中国人,这可是母语!怎么可能用错?形容他这种症状,恰如其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伊莎贝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选择相信这位“权威”的“本土人士”。 “那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夏弥凑近一步,脸上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伊莎贝尔,“诶,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咱们这位路学长~了吧?”她还特意拉长了语调 “没!没……”伊莎贝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连连摆手。 “哼哼。”夏弥抱起手臂,老气横秋地晃了晃手指,“我可提醒你啊,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你呀,趁早死了这条心,好好想想!” “我……我真的没有……”伊莎贝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耳根都红透了,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球的调侃。 夏弥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继续逼问,只是用眼神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未完待续)...... 第54章 世界线的力量 傍晚的卡塞尔学院操场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弥和楚子航并肩漫步,她似乎还沉浸在白天的种种趣事和某个新发现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感慨了一句。 “啧……这大概就是……‘世界线收束’的效果吧?真有意思。” 楚子航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神游天外的女孩,平静地问道:“世界线?那是什么?” 夏弥回过神来,金色的竖瞳在夕阳下闪着兴奋的光:“传说中黑王尼德霍格拥有重启世界、编织命运的权能。但重启后的新世界,并非凭空创造,更像是嫁接在原有世界的‘根基’上。所以呢,很多生命体,会对上一个‘轮回’中发生过的重要事情,保留一种潜意识的‘偏向性’,灵魂越强大,偏向性也就越明显。” “偏向性?”楚子航重复着这个关键词,示意她继续。 “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夏弥来了兴致,伸手比划着,“在我们现在‘这个’世界里,咱俩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三峡任务的摩尼亚赫号上,对吧?可你想想,你当时对我表现出的那种信任……是不是有点太自然、太迅速了?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身份可疑的陌生女孩该有的戒备等级。” 她顿了顿,观察着楚子航的反应,继续道:“而在被覆盖掉的‘上一次’世界里,我们的初遇是在的通往卡塞尔高铁站,你当时可是板着脸,偷偷摸摸查了我半天户口,戒备心十足呢!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就是因为我们在那个‘上一次’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经历,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羁绊。这些烙印太深了,即使世界重启,留下了点残存的‘味道’。所以在这个新世界里,你一见到我,潜意识里那种熟悉的信任感就冒出来了,这就是‘偏向性’!简单说,就是孟婆汤掺水了,上辈子的事儿没忘干净!” 楚子航沉默地走。过了片刻,他微微颔首:“按照你的比喻,我大概明白了。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夏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因为啊……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小女孩。” 楚子航微微侧头,看着夏弥脸上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的询问:“嗯?” 夏弥见他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轻轻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笨啊!”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就是那个跟我一起主持大会的新生,伊莎贝尔啊!” 楚子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似乎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但显然线索有限。他等待着夏弥的下文。 “你想啊,”夏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讲述一个惊天秘密,“在‘上一次’——也就是被覆盖掉的那个世界线里,她可是路明非身边得力的小秘书!朝夕相处的,对路明非有点超越工作关系的、朦朦胧胧的情愫,不是很正常嘛?” 她观察着楚子航的表情,继续解释道:“而这份没能说出口、或者没来得及有结果的情感,就像一种强烈的‘印记’。当世界重启,‘孟婆汤’效力不够,这份印记的‘偏向性’就残留了下来,带到了‘这一次’。” 她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在这个新世界里,伊莎贝尔第一次见到路明非,可能就会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好奇感,甚至是下意识的好感和关注。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为什么,但这其实就是‘上一次’留下的‘尾巴’还没清理干净呢!懂了没?”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暖金色的余晖将校园染上温柔的光晕。夏弥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为自己这个有趣的发现得意洋洋。 在夏弥提到伊莎贝尔对路明非可能存在的“残留情愫”时,楚子航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情绪极快地闪动了一下,那层平日用来伪装的黑褐色美瞳,甚至隐隐透出底下鎏金般的光泽,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在他瞳孔深处流转、溢散。 夏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突然用力拉住楚子航的手,拽着他轻快地往前小跑了两步,然后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猛地转身,面对着他。夕阳的逆光勾勒出她飞扬的发丝和带着笑意的侧脸。 “你啊——”她拖长了语调,伸出食指,隔空轻轻点了点楚子航的胸口,语气里满是调侃,“一听到是关于路明非的‘八卦’,连眼神都亮了呢!怎么,这么关心我家‘老爹’的感情动向?” 楚子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调侃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开口辩解:“我……” “好了好了,打住!”夏弥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笑嘻嘻地打断他,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本小姐天下第一”的傲娇姿态,在夕阳下仿佛浑身都在发光,“放心吧!我夏弥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去吃一个男人的醋!尤其还是我老爹的醋!”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挽住楚子航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刚才那点故作姿态的嚣张瞬间化为了带着依赖的亲昵。 “走啦走啦,天都快黑了,肚子好饿!我们去看看食堂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操场上安静下来,远处路灯渐次亮起。晚风拂过,隐约送来渐行渐远的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带着笑意,模糊在风里。 楚子航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好奇“除了伊莎贝尔……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夏弥的声音轻快,带着点故意的岔开话题:“有啊!重大发现!我掐指一算,今晚食堂的红烧肉肯定炖得特别烂乎,土豆牛肉也差不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风声掠过草丛。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我是说……关于……” 他没说完,但夏弥立刻心领神会。 “路明非的?”她尾音上扬,语气愈发“甜美”。 “……嗯。”楚子航老实承认。 “讨打!”夏弥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伴随着似乎是拳头捶在胳膊上的闷响和楚子航配合的、低低的抽气声。 “你不是说……你不会吃醋吗?”楚子航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无辜和……或许是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我当然没有吃醋!”夏弥的声音理直气壮,紧接着又是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声,“但这跟我想不想打你完全是两码事!” 风声裹挟着笑闹声远去,渐渐听不分明了。只有路灯拉长的光影里,似乎还能想象出那个总是表情稀少的青年,嘴角或许正牵起一个极淡、极难得的弧度,而那个灵动如狐的女孩,正张牙舞爪地对他施行“正义的制裁”。 第55章 告白,告别 楚子航和夏弥并肩走出餐厅,楚子航的手臂微微弯曲,夏弥的手自然地挽在他的臂弯里。两人没有过多亲昵的举动,但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却比任何刻意的展示都更具冲击力。他们身后,餐厅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夹杂着惊叹、羡慕和些许善意的调侃。 “我的天……楚师兄和夏弥……这就在一起了?校花这才刚入学就这么名花有主了?”一个新生捂着心口,表情夸张,像是目睹了学院重大历史事件。 “不然呢?你还敢有想法?”旁边的男生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敬畏,“你敢去跟楚师兄抢人?信不信他都不用拔刀,光用眼神就能让你体会到‘君焰’前奏的压迫感?村雨都不用出鞘,光想想那刀架脖子上的凉气,你就老实了!” “不过说真的……抛开实力不谈,光是外形,这两人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吧?”另一个学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纯粹的欣赏,“男的挺拔冷峻,女的明媚灵动,简直是天生一对。我自问也算见过不少美女,但我敢发誓,夏弥绝对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女孩,没有之一!” “嗤——你什么眼光!”立刻有反对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抱着手臂,一脸不以为然,“要论魅力,还得是诺诺师姐!那种又飒又神秘的气质,是夏弥这种小女生能比的吗?看看校花榜,诺诺的名字可是雷打不动的第一位!” “就是!支持诺诺师姐!”旁边有女生附和道,“夏弥是漂亮,但诺诺师姐那种女王气场才是独一无二的!” “这能一样吗?比较的基础就不公平!”支持夏弥的一方立刻反驳,“诺诺师姐是三年级,风格成熟!夏弥是新生,青春活力!根本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美!” “新生怎么了?新生就不能当校花了?颜值即正义!” “气场!气质才是关键!诺诺师姐的阅历和神秘感是无可替代的!” “夏弥的灵动和笑容更有感染力!” …… 争论声越来越大,从单纯的感叹迅速演变为关于“谁才是卡塞尔学院第一美女”的激烈辩论,两派学生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楚子航和夏弥刚走出餐厅没多远,正准备踏上那条安静的林荫小道,却被两个身影拦住了去路。正是苏茜,以及……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路明非。 夏弥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脸上瞬间挂起那招牌笑容,目光在路明非和苏茜之间扫了个来回,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直接开团: “啊嘞?路师兄!可以啊你!”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才多久不见,身边就又换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师姐?效率够高的嘛!” 她这话音刚落只见路明非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绕到了她身侧。 “哎哟!爹!老爹!我错了!我真错了!口无遮拦!我胡说八道的!”夏弥见状,秒怂,非常识时务地双手抱头,嘴里连珠炮似的求饶。然而为时已晚。路明非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口无遮拦的“逆女”,他直接揪着夏弥的后脖颈把她领了起来。 “哎哟!” 夏弥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叫唤,刚要往楚子航那边歪。 然后被路明非拦腰抱住,无情铁手!开始cos起来安塞腰鼓 “嗷!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苏茜师姐救命啊!楚师兄管管我爹啊!”夏弥一边哀嚎,一边试图寻求场外援助。 路明非一边执行“家法”,一边没好气地数落:“让你没大没小!让你编排我!让你见了漂亮师姐就瞎起哄!” 楚子航站在原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最终选择……默默移开了视线,抬头望天,仿佛夜空中的星星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苏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这荒诞场面一幕逗得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掩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 路明非敛了敛神色“有一些重要的事,我先不跟你闹了。” 夏弥往后退了几步,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神色难得没有任何的嬉笑“谁跟你闹了!路明非!你什么意思啊?!”她伸手指了指路明非,又指向他身旁的苏茜,“你!带着苏茜,大晚上专门在这儿堵我俩的路?怎么,是想当着我的面,光明正大地挖你自己亲闺女的墙角吗?!天底下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误会!夏弥,你千万别误会!”苏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摆手解释,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是我……”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夏弥根本不听解释,气势汹汹地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茜,“苏茜,你就说,你是不是喜欢楚子航?!你敢当着我的面否认吗?!” “我……”苏茜被她问得语塞 就在这时,夏弥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跨了一小步,瞬间逼近到苏茜面前。她的身高比苏茜稍矮,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她猛地抬起头——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双眼。 那不再是平日灵动狡黠的眼眸。 那是一双……纯粹、冰冷、不含一丝人类感情的……纯金色竖瞳! 苏茜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在那双非人的瞳孔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远古掠食者锁定的蝼蚁,渺小、脆弱、不堪一击。夏弥明明是仰视着她的姿势,但苏茜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从更高维度俯视而来的、如同神明审视尘埃般的极致冷漠与威严! 那不是夏弥的眼神。 那是……龙王耶梦加得的凝视。 路明非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将身体有些发软的苏茜稍稍挡在身后,目光严肃地看向夏弥,语气低沉:“夏弥,过分了。” 这恐怖的压迫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但苏茜后背渗出的冷汗和依旧狂跳的心脏,却在提醒她,那绝不是错觉。 林荫道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苏茜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混血种面对至高血统的本能恐惧。龙与混血种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良久。 终于,苏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仍在狂跳的心脏,从路明非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她不敢再看夏弥的眼睛,目光低垂,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诚挚的歉意: “对……对不起,让你们误会了。……很抱歉。”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越过夏弥,勇敢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子航,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我不会否认……我喜欢楚子航。这件事,也许很多人早就看出来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释然。 “但我今天过来,真的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来挖墙角。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这场做了三年、却注定无疾而终的梦,一个最后的交代。” 她看向夏弥,眼神复杂,却不再闪躲:“不久以后,我就要正式离开学院,加入执行部的外勤任务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所以,在离开前,我只是想亲口把那些从来没敢说出来的话,说出来。仅此而已。” 她再次重复,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最后的告别: “我喜欢楚子航。就这样。” 这番坦诚的告白,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然而,就在这悲伤决绝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时—— “哎呀!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吓我一跳!”夏弥脸上那副冷漠和激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川剧变脸一样,换上了灿烂又带着点埋怨的笑容。她仿佛完全忘了刚才自己那骇人的凝视,笑嘻嘻地一步上前,亲热地挽住了苏茜还有些僵硬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没问题!这件事,本姑娘批准了!” “啊?” “啊?” “……?” 三声带着完全相同懵圈音调的惊叹,几乎同时从路明非、楚子航和苏茜本人口中发出。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主动凑上来挽住“情敌”胳膊的夏弥,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永远不能预测夏弥这个小脑袋瓜里下一秒会蹦出什么想法。 ......(未完待续)......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晓。 第56章 王的旨意 夏弥像只灵活的小鹿,拉着还没完全适应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苏茜,又顺手在楚子航那头柔顺的黑发上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你们俩——”她朝楚子航和苏茜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好好聊,机会难得哦!我跟我老爹去旁边商量点事儿,比如……家里新成员的论资排辈问题?”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架起还在懵圈状态的路明非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留下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巨大问号的楚子航和苏茜。 “哈?” 又是三声整齐划一、充满迷茫的惊叹。 被拉到树下的路明非,好不容易从夏弥这波操作中缓过神,他看着眼前一脸“我做了件很平常的事”的夏弥,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不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我?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啊。”夏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歪头看着路明非,“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啊?”路明非再次发出单音节疑问。 “不然呢?”夏弥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难道我要像个占山为王的女魔头似的,把楚子航拴在裤腰带上,严防死守,不许任何异性靠近?拜托,那也太掉价了吧!我喜欢他,又不是要囚禁他。” “那……那你刚才……”路明非想起那双令人心悸的金色竖瞳,心有余悸。 “哦,那个啊?”夏弥摆摆手,一副“那都不是事儿”的表情,“吓唬她一下而已,顺便立个威。” “立威?” “对啊!”夏弥理直气壮地说,“就算我大气,愿意接纳她……嗯……我是说如果愿意接纳她,但那也得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说了算的老大!我的地位不容挑衅!这是原则问题!” 路明非看着她说得头头是道,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沉默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确认:“你……是认真的?真的……不介意?” 夏弥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一些,她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局促的身影,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平静: “如果是别的什么其他的女人敢打这种主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她坟头上的草,现在起码得有五米高了。” 路明非愣了愣。 夏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明非,眼神恢复了平时的灵动,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丝毫不减:“我没开玩笑。苏茜……是特例。我……勉强不算讨厌她。至少,她喜欢得够久,也够……体面。” 她用了“体面”这个词,似乎包含了某种深意。 路明非看着夏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个看似没心没肺、整天插科打诨的女孩,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拥有着古老灵魂和一套自成体系行为准则的……龙王。她的“大度”和“批准”,背后是她基于强大实力和独特价值观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夏弥脸上的冷酷和威严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又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乐呵呵的模样,她凑近路明非,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而且啊,老爹,你这么一想,”她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语气里带着占了大便宜的窃喜,“其实这笔账算下来,我还是血赚不亏的!” “啊?赚了?”路明非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节奏,“你赚什么了?” “哎呀!这你还不明白?”夏弥一副鄙夷的表情,双手叉腰,开始给路明非科普了起来“所有权经济学,懂不懂啊,你真是out了老爹,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个核心问题——我跟楚子航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嗯?”路明非表示愿闻其详。 “关系就是——”夏弥拖长了音调,伸出食指,在空中用力一点,宣布了她的论调,“楚子航,他是我的人!是我的所有物!懂吗?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收藏家欣赏珍贵藏品的满足表情,继续说道: “所以啊,现在有个我看着还算顺眼、也不算讨厌的‘外人’,苏茜师姐,她也喜欢我的‘私有财产’。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喜欢,证明我眼光好,我的东西足够优秀!而她这个人嘛,我也……勉强不算讨厌吧。” 她的逻辑开始朝着一个清奇的方向发展: “既然她喜欢,我又不讨厌她,那不如……就让她也成为我的‘东西’的一部分好了!就像给珍贵的宝剑配个漂亮的剑穗,给名贵的跑车加个炫酷的尾翼!”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让她也成为我的翅膀!这样一来,我的收藏品没少,还额外附赠了一个我看着顺眼的‘挂件’!这难道不是血赚?买一送一啊!”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夏弥这套“我的东西我喜欢,喜欢它的人也可以变成我的东西”的强盗逻辑,有点冲击路明非固有的三观了。 夏弥看着路明非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我还挺喜欢苏茜那个小姑娘的,乖巧,懂事,嗯……不错不错。” 路明非被夏弥这番惊世骇俗的观点震得灵魂出窍,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无声的抗议:“……” 夏弥才不管他的世界观是否崩塌,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了望楚子航和苏茜的方向,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模样活像是准备去瓜分战利品。 “诶!那边好像聊得差不多了!走走走!老爹,快跟我过去主持大局,准备摘桃子了!”她一边兴冲冲地拉着路明非往那边走,一边已经开始规划“分赃方案”,嘴里念念有词,“嗯!就这么定了!楚子航嘛,理所当然做‘大’的!苏茜嘛,我看就做‘小’吧!嘿嘿,完美!” 路明非被她拽着走,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安排”,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忍不住提醒她:“喂!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不会像一样拦着他们,要显得自己很大度……” “害!”夏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揭穿了自己刚才的“伪装”,“那都是场面话!说说而已啦!显得我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嘛!这你都不懂?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不说点漂亮话多不合适!” 路明非:“……” 内心oS:我信了你的邪!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龙王的脸,六月的天! 夏弥才不管路明非内心的疯狂吐槽,她已经拖着这个没什么价值的“公证人”,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那边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两人组冲了过去,脸上洋溢着“收获满满”的喜悦,准备去接收她的“私有财产”和新“挂件”了。 夏弥拽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路明非,风风火火地冲到楚子航和苏茜面前,脸上绽放出过分灿烂的笑容,几乎能晃花人眼。她目光灼灼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位聊得怎么样啦?有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呀?”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站在她身后,眼神放空,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已下线,勿扰”的气息,显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苏茜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尤其是夏弥那副热情过头的模样,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很轻:“其实……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完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她顿了顿,转向夏弥,微微颔首,“谢谢你……愿意答应我这么冒昧的请求。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欲走。 “啊?!”夏弥一看这就要散场,立刻急了,扭头冲着旁边像根木头柱子似的楚子航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喂!木头!发什么呆呢!说话呀!” 楚子航被踹得微微一晃,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茫然和措手不及:“啊?……说什么?” “废话!当然是让她别走啊!快!麻利点!挽留啊!”夏弥气得又补了一脚,当然,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等等……什么意思?”苏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脸上写满了困惑。 就在这时,夏弥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她的身形似乎在一瞬间拔高、舒展,从少女的娇俏灵动,以一种快得近乎幻觉的速度,切换成了某种更成熟、更威严、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御姐姿态。她上前一步,竟然十分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伸出一根纤细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手指,轻轻挑起了苏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视线。 月光下,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非人的光彩,她微微俯视着苏茜,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慵懒的腔调,仿佛在宣布一项恩赐: “小姑娘,你……”她拖长了音调,指尖在苏茜下颌轻轻摩挲了一下,“本王瞧着,还算顺眼。我之前就说过,我这个人,是很传统的,我不介意你做小”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宣读圣旨: “所以,以下皆为王的旨意,我应允你——成为我后宫的一员了。以后,安心待着吧。” 苏茜:“……啊???” 楚子航:“……???” 第五十七章 ................................................................. 苏茜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恩赐”整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我……这……你……”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答应?这算怎么回事?不答应?那双近在咫尺的黄金竖瞳带来的压迫感让她骨髓都在发冷。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微微眯起了那双非人的眼眸,流金般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这是打算挑衅我的权威?” “我……” 苏茜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心脏。 “记住,” 夏弥的手指轻轻滑过苏茜的颈侧,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这不是商量。这是一位王,对臣属下达的旨意。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脖颈前做了一个轻抹的动作,脸上绽开一个妖异而美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答应,或者……”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穿了苏茜最后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犹豫和羞耻都显得无比苍白。也许……答应下来,反而是唯一生路?或者说,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某种深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念头,反而被激发了出来? 苏茜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我答应!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令人窒息的龙威如潮水般退去。夏弥脸上那危险的笑容瞬间被一种满意的、带着点宠溺的神情取代,她轻轻拍了拍苏茜冰凉的脸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甚至带着点哄小孩般的语调: “嗯,这才乖嘛。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苏茜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靠着身后冰凉的树干支撑身体,大口喘着气,额头沁出冷汗,眼神依旧涣散,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而那个将她拖入噩梦又将她拉出来的“魔王”,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楚子航和路明非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楚子航的眉头紧紧锁死,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路明非则羞耻地捂住了脸,“没眼看啊,没眼看啊。” 夏弥像只得意的小猫,心满意足地挽着楚子航的胳膊,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中,临走前跟路明非“老爹,麻烦了,麻烦了,帮我把爱妃送回宿舍啊”的叮嘱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 路明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赶忙伸手扶住身旁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的苏茜。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番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苏茜师姐……你感觉怎么样?能自己走吗?”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一丝歉意。 苏茜靠在路明非结实的手臂上,借力站稳,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声音还有些发虚:“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一团乱麻……” ................................................................. ................................................................. 另一边,林荫小径上 楚子航任由夏弥挽着走出一段距离,确认路明非和苏茜听不到了,才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看向身边一脸兴奋的夏弥,语气带着不赞同: “夏弥……你刚才那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苏茜她毕竟只是……” “过分?你还好意思说我过分?”夏弥立刻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双手叉腰,仰头瞪着楚子航,语气夸张地反驳,同时不忘习惯性地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以示抗议,“喂!木头脑袋!你给我搞清楚状况!我可是耶梦加得!是龙王!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你见过哪个君王会心甘情愿、欢天喜地地跟别人分享自己恋人的?!我这已经是破天荒、史无前例、仁至义尽了好吗!” 她顿了顿,稍微收敛了点气势,但依旧理直气壮:“我承认,苏茜那小姑娘……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执着又隐忍,这点我认可!所以我今天给她这个台阶下,是看在她这份难得的真心上!台阶!懂不懂?这是本王的恩典和让步!” “好好好,台阶,恩典,我懂,我明白了。”楚子航面对她连珠炮似的控诉,选择从善如流地投降,但还是坚持说,“可是……你表达的方式,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每次都把场面弄得这么……惊心动魄。” “哎呀!那不是闹着玩嘛!增加点戏剧效果!”夏弥瞬间变脸,刚才那点气势汹汹消失无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我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吓唬她一下而已,看她紧张得眼睛瞪圆的样子多有趣!我又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收起玩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欣赏,回头望了一眼苏茜和路明非的方向:“说真的……苏茜这姑娘,性格坚韧,模样也周正,心性更是没得说。刚才在我的龙威下面,明明怕得骨头都在抖,却硬是咬着牙一步没退,这份硬气和纯粹……我倒是真的有点欣赏,甚至……有点喜欢了。” 夏弥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她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惋惜: “可惜了……这姑娘的潜力,终究是有限。而且……她已经进行过‘爆血’了,像是有了裂痕的瓷器……老娘又要大出血了啊。” 她说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又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楚子航的小腿,语气带着埋怨,“都怪你!就基本残卷,你还非得捣鼓什么‘爆血’这种饮鸩止渴的技术!看把好好的孩子折腾的!” 楚子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迁怒弄得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你……是打算……?” “废话!”夏弥立刻打断他,双手叉腰,刮了他一眼,一副心痛的表情,“你以为我刚才宣布她是我‘爱妃’是闹着玩的?过家家吗?那可是本王亲口册封的!我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财产’就这么凋零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本王的‘龙血洗礼’是路边大白菜吗?谁都能随便来一份?我不要面子的啊?!我当然得好好考察一下她的心性、资质,值不值得我放血……不对,是值不值得我赐予恩典!” 楚子航看着她这前后矛盾的说辞,忍不住提醒道:“可是你刚才明明还说是为了好玩……” “嘭!” 话没说完,楚子航的小腿又结结实实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要你管!本王做事自有道理!再拆台……再拆台……我不理你了!”夏弥气鼓鼓地别过脸,耳根却有点微微发红,像是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 ................................................................. ..................(未完待续)..................... 第58章 传染 路明非搀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苏茜,沿着被月光照亮的小径,慢慢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他察觉到苏茜身体依旧微微紧绷,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惊魂剧中完全恢复,便放柔了声音,试图宽慰她。 “苏茜师姐,你别太往心里去,也别太害怕。”路明非侧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了然,“夏弥那个孩子……就是玩心重,喜欢搞点恶作剧,行事天马行空,没个正形。她那些话,你听过就算了,别太当真。” 苏茜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我也想不当真……可是……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还有那种……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感觉……我真的觉得,那不完全是胡闹……”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骗你了,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苏茜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路明非。(内心oS:你这是安慰人还是恐吓人?听你说完,我怎么更害怕了。) “平常她确实经常小孩子脾气,闹着玩。”路明非的目光投向远处沉静的夜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但既然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也就不说那些虚的安慰话了。夏弥……或者说,那位耶梦加得,是真正在历史上统治一方、君临天下的‘王’。对于一位王而言,拥有庞大的眷属、甚至按照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构建类似‘后宫’的从属关系,在它们的观念里,可能……并不算什么稀奇事,甚至是一种力量和地位的体现。” 苏茜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道:“龙王……都……都这么……开放的吗?” “咳咳……”路明非被她的用词呛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师姐……你平时是不是不太看历史书?尤其是……古代社会风俗史之类的?” 苏茜老实地点点头:“嗯,我高中是理科生,大学专业也偏实战和现代理论,对古代历史……了解不多。” 路明非:“……” (内心oS:好吧……这波是学科壁垒了。我们学文的招谁惹谁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解释道:“不是开放不开放的问题。是在人类很长的一段古代历史时期,特别是在特权阶层中,同性之间的亲密关系,尤其是位高权重者拥有同性伴侣,并不会被视为禁忌,有时甚至被附会上一些‘风雅’、‘知己’的色彩。所以……夏弥说她‘传统’,从某个非常古老、非常‘龙王’的角度来看……她可能还真没完全瞎说。” 苏茜:“……” 苏茜彻底沉默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内心oS: 不是吧大哥!路明非!我叫你安慰人,没叫你给我做学术报告啊!你这哪是宽慰,你这简直是往我脆弱的小心脏上插刀还顺便撒了把盐啊!什么叫“传统”什么叫“古代风雅”?我是让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玩笑!都是假的!跟我说“别怕,她明天就忘了”啊!谁要听这种听起来更像坐实了某些可怕的事情啊!咱不会说话其实可以沉默是金的!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了解古代民俗和人类古代社会史!我想听的是“没事了回家睡一觉就好”!老娘我……我是直……好吧……也不是很直,但至少60%还是直的!直的!我不想搞懂这种“传统”啊喂!) 尽管内心已经崩溃咆哮,但苏茜表面上只是眼神更加空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绝望的叹息。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魂儿还没完全归位的苏茜,总算把她安全送到了诺诺的宿舍门口。诺诺拉开门,看到苏茜那副面如金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她软绵绵的身体。 “妞?妞?!你……你这是怎么了?”诺诺轻轻拍了拍苏茜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她焦急地抬头看向路明非,“怎么搞成这样?是夏弥没答应?她刁难苏茜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她!我跟她好好谈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信说不通!” 路明非看着诺诺这副马上就要冲出去的架势,连忙摆手,斟酌着用词解释:“别!别激动!夏弥她……倒是答应了。就是……答应的方式,有点……嗯……过于热情和全面了。具体……你还是等苏茜师姐缓过来,让她亲自跟你说吧。我……不太好描述。” “哈?”诺诺被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弄得一头雾水,满脑袋问号。 “那……人安全送到,我就先撤了。”路明非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打算离开。 “慢走不送!”诺诺瞪了一眼路明非然后一把将失魂落魄的苏茜拉进宿舍,随即“砰”地一声巨响,用力甩上了门!那动静大得连门框都震了震,门外的路明非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路明非站在紧闭的门外,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这个里 然而,就在他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不久…… 宿舍门又被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细缝。 诺诺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朝走廊两边张望了一下,确认路明非确实已经离开。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个家伙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对着空气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再次把门关上了,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凝望,从未发生过。 宿舍内,暖黄色的灯光下,苏茜捧着诺诺塞给她的热水杯,蜷在沙发角落,脸颊绯红头低低的。 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所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并深深埋下头,恨不得把脸藏进杯子里时— “哈——?!!”诺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苏茜,又指指门口,整个人处于一种信息过载、濒临宕机的状态。 “等、等等!你等等!苏茜!你先别说话!让我缓缓!让我脑子转一转!”诺诺双手抱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表情扭曲,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脑内风暴,“信息量太大了!太炸裂了!龙王选妃?后宫传统?还、还他妈是‘传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的cpU要烧了!消化不了!完全消化不了!” 她猛地停在苏茜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对脸地盯着苏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你确定你不是因为今天被路明非那家伙的演讲整出幻觉了?或者……其他的什么的……这听起来也太……太……” 宿舍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苏茜小口喝水的声音和诺诺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突然,诺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撸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脸上杀气腾腾,一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你……你这是要干嘛去啊?”苏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捧着水杯问。 “干嘛?”诺诺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闪,一边说,一边拧着手腕“老娘现在就去男生宿舍楼下堵路明非!非得跟他‘好好谈谈心’不可!我倒要问问他,他家那个宝贝‘龙王闺女’到底想干什么!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说着就要往门口冲。 “冷静!诺诺你冷静点!”苏茜赶紧放下杯子,扑过去拉住诺诺的胳膊,“大晚上的,你别冲动!” 令人意外的是,诺诺被她这么一拉一劝,高涨的气焰居然真的瞬间熄灭了。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点头道:“嗯!你说得对!苏茜!是我太冲动了!遇事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苏茜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像要炸碉堡、后一秒就立刻恢复“理智”的诺诺,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忍不住疯狂吐槽: 苏茜(内心oS): 不是吧大姐?!你这火气来得快去的也忒快了吧?!我刚才就是随口一劝,标准流程不都应该是“你别拦着我!”然后我死命拦着,你再挣扎几下,最后才勉强冷静下来吗?!你这怎么劝一句就直接歇菜了?!你俩这脾气是商量好的吗?一个比一个不顶劝?!路明非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喂! ................................................................ 路明非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回到他们一起住的宿舍,轻轻带上门。前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苏晓樯正窝在沙发里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她放下书,起身走到小吧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递到刚脱下外套的路明非手里。 “回来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路明非接过马克杯,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他仰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杯中微烫的、甜腻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寒意和疲惫。“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吧。”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注意到杯中的内容,有些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想起喝这个了?你不是一向喝冰可乐的吗?” 苏晓樯走回沙发边坐下,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路明非,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嘛,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冬天喝点热的感觉也挺好。”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遗憾表情,“可惜可乐是碳酸饮料,一加热气就全跑光了,不然我还真想试试看热可乐会是什么味道呢!说不定是种新体验?” 路明非:“……” (内心oS: 热可乐?那玩意儿能喝吗?估计跟喝中药差不多吧……果然,这丫头的脑回路也变得这么清奇了?这是会传染的吗?) 他没有把吐槽说出口,只是拿着空杯子,走到她身边坐下。 第59章 所以……凭什么? “前两天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管那些‘闲事’了,嫌人家不识好人心。怎么今天……又忍不住了,让我去看着点情况?”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苏晓樯闻言,立刻扬起下巴,姿态轻蔑的哼了一声:“哼!我那是不惜得跟她们一般见识!大人不记小人过,懂不懂?再说,我那是帮她们吗?我只是不想让情况失控而已。”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直接点破:“得了吧,你肯定是看出点什么门道来了,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苏晓撇撇嘴,老实承认:“嗯……当时在气头上,觉得她们不识好歹。后来冷静下来想想,诺诺和苏茜那么做……也有她们的理由,不过……算了,这是小事”她摆了摆手,似乎不想深究那两人的心路历程,话锋一转,看向路明非,将问题抛了回去: “哎呀,她们的事先放一边。我还是先问问你吧,路明非,关于师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她现在可是彻底当起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天下太平了。你呢?你也准备跟着一起装傻充愣?” “额……这个……”路明非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你这一下子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可提醒你!”苏晓樯不等他支吾完,身体前倾,神色肃穆,语气也严肃起来,“当鸵鸟的结果,你比谁都清楚!我可提醒你,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路明非的内心。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苏晓樯放缓了语气继续说: “有些事,有些话,是不会等到你理清思路、做好准备的。再拖下去,对诺诺、对恺撒、对你自己,对你们三个人,都很不负责任!剪不断,理还乱,就像毛线球,直到最后……想解都解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我建议……你们找个时间,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你,诺诺,还有恺撒,三个人一起。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的说出来,都摊到桌面上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就只有恺撒蒙在鼓里,其实让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会更好。你们几个好好谈一次,哪怕谈崩了,吵一架,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得多!” 路明非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苏晓樯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紧绷。 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的风平浪静,但水面下的暗涌,终有爆发的一天。 “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不完全是。”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师姐……就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家伙而已,我喜欢她,这份心意没什么可否认的。但她和恺撒……他们才是两情相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是事实。至于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插那一脚。能像现在这样,已经……” “不对!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苏晓樯猛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路明非!你不要总是这样!不要动不动就用你自以为是的‘为她好’、‘不打扰’的想法,去预设所有事情的结果!你凭什么觉得你的退让就是最好的选择?你问过师姐的想法吗?你” 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明非: “我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你躲起来,假装看不见,它就会自动解决的!哪怕说清楚的结果是被人骂、被人恨,也比现在这样不清不楚要好得多!这件事,就像个脓疮,越拖越麻烦,越拖越伤人!必须挑破了它!”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明天中午!我来安排地方,把诺诺师姐和恺撒师兄都叫上!你们三个,必须坐下来,面对面地谈!把你心里那些纠结、你对诺诺师姐的感情、你和恺撒之间的那些事……所有的一切,统统明明白白地摊到桌面上来!说清楚!”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把该说的话都说干净!这件事,成,就成!不成,拉倒!然后,就让所有的一切,在明天晚上,彻底画上一个句号!不管是圆满的,还是遗憾的,都必须有个了断!就这这么定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想习惯性的将一切苦涩都轻描淡写抹去:“不是的,你听我说,事情不是……” “什么不是!” 苏晓樯猛地打断他,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堤坝。她仰起头,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发颤: “凭什么啊!路明非你告诉我凭什么!”她用力捶打着路明非的胸口,“你为她做了多少事!你为她付出了多少!你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关头!凭什么不能说出来!凭什么要你一个人默默承受!” 她的拳头一下下落在他的胸前,力道不重,却带着倾泻而出的心疼和愤懑: “我就看不惯你这样!我看不得!凭什么你要这么不声不响!你难道不觉得委屈吗?!你为我们……为诺诺,为楚子航,为恺撒,为所有人……你豁出性命去拼的时候,谁看见了?!他们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能呼吸,能笑,能拥有现在的一切,是因为谁?!是因为你啊!是你一次次把自己推到前面,是你用命换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泪水模糊了视线,捶打的动作变成了无力的抓握,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路明非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看起来幸福……你就觉得……自己应该做这些……活该承受这些……凭什么你不能说……凭什么你要受这种委屈……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路明非僵在了原地,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湿热和怀中人无法抑制的颤抖,所有准备好的、用来粉饰太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拍着苏晓樯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肩膀。 第60章 群策群力(一) “可是……晓樯……就算我决定要说……我到底……该怎么说?”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畏难情绪,“难道就直接走到诺诺面前,对她说‘师姐,我喜欢你很久了’?然后呢?恺撒还在旁边……这……这场景我想想都觉得……” 苏晓樯听到他终于松口,立刻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情绪切换飞快,瞬间进入了“军师”模式。她盘腿坐好,双眼放光,开始掰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分析起来: “嗯……这个嘛……首先要明确战略核心!”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步,肯定是先表明心迹!喜欢她这件事,必须放在最前面说!别管什么恺撒、什么后果,先把你的态度亮出来!这是原则问题!”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然后嘛……嗯……就得看诺诺师姐的反应了……是惊讶?是生气?还是……有点感动?咱们得根据现场情况,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路明非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啊?就……就这样?这计划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伺机而动’之后呢?具体动什么?” “嘿……”苏晓樯自己也觉得这计划有点过于抽象,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好像……是有点太冲动了哈,缺乏细节支撑。” 但她马上又挺起胸膛,强行给自己打气,“不过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沉……啊不是,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那么多,先干了再说!” “等等!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吉利的词!”路明非一脸惊恐,“是‘自然沉’对吧?!绝对是‘沉’对吧?!” “害!口误!绝对是口误!”苏晓樯连忙摆手,试图挽回自己情感方面的专业形象,“我的意思是,你要有信心!对付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子,最最尤其是像诺诺师姐那种血统高、又聪明又漂亮的女生,你其实很有经验的啊!” “啊?”路明非彻底懵了,“我有什么经验?我哪来的这种经验?” “怎么没有!”苏晓樯掰着手指数给他看,“你看,我,苏晓樯,算漂亮吧?零,冰山美人,血统高吧?绘梨衣,超级可爱,言灵厉害吧?你这不都处理得……呃……还算……可以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个“可以”说得极其心虚。 “你看,你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路明非无情地指出了事实。 “啧……你等等!”苏晓樯被戳穿,有点恼羞成怒,她猛地跳下沙发,掏出手机,“一个人智慧有限,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这就摇人!把零和绘梨衣,还有夏弥叫过来!咱们开个作战会议!群策群力,肯定能给你制定出个完美方案!”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苏晓樯像只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小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直奔隔壁。他徒劳地伸出手,那句“不是啊……你听我说完……”还卡在喉咙里,人已经没影儿了。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苏晓樯叽叽喳喳、充满激情地阐述她那个“路明非终极表白大作战”计划的声音,紧接着是拨打电话的忙音。 路明非无力地瘫坐回沙发里,抬手重重地捂住了整张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呻吟。 (路明非内心oS): 大姐!我的亲姐!就算你真要搬救兵……好歹也找几个靠谱点的行不行啊!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阵容?!一个是我自家这个理论大于实践的活宝,数值怪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 一个是平时冷得像块冰、感情经验比我还贫瘠的零。 再加上一个单纯得像张白纸、对男女之情理解可能还停留在旮旯给木阶段的绘梨衣 ……哦对了,还得算上你自己这个信誓旦旦“船到桥头自然沉”的总指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场景:……光是想想,路明非就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指望她们给我出主意,还不如指望芬格尔师兄突然良心发现变成情感专家!这哪是救援队,这分明是组团送我上路啊!明天晚上哪是什么“三方会谈”,简直是公开社死的预演!苍天啊……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路明非。他瘫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明天在诺诺和恺撒面前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悲惨未来。 路明非还沉浸在对自己悲惨明天的预想中无法自拔,房门就“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了。夏弥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过分灿烂的笑容,活力四射地大声宣布: “嘿!老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咱们又见面啦!”夏弥双手叉腰,站在房间中央,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救世主驾到”的得意模样,“听说你明天要打一场硬仗,遇到大麻烦了?别怕!你贴心的小棉袄我,带着我强大的‘后宫应援团’,特地赶来给你救火啦!够意思吧?”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目光就越过夏弥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的楚子航。 而另一个…… 是脸上带着明显窘迫、脸颊微红、眼神躲闪,几乎想把自己藏在楚子航身后,却又被夏弥一把拽到前面的—— 苏茜! 路明非:“???!”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瞬间停止了运转。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一脸“快夸我”的夏弥,看看生无可恋的楚子航,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苏茜身上。 路明非(内心oS): 救……救火?!你这是来泼汽油的吧夏弥同志!还有这“后宫团”又是什么鬼配置啊?!你把正主楚子航拉来也就算了,怎么把苏茜也给拖来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后援团?!你这是怕我死得不够透,特地来给我补刀顺便把棺材板钉死啊! 路明非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第61章 群策群力(二) 就在路明非被夏弥带来的“惊喜”震得魂飞天外之际,苏晓樯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身后还跟着被她拉来的零和绘梨衣。零脸色红红的(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告白),很明显刚才两个人在打街机……;绘梨衣则好奇地眨着大眼睛,乖巧地跟在后面。 “哎呀!太好了!这下人总算到齐了!来来来,大家都别站着了,快找地方坐!地方挤一挤,会议马上开始!”苏晓樯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架势,热情地招呼着这一大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害,跟自己人客气啥!”夏弥最是自来熟,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率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还顺手把僵在一旁的苏茜也拉着坐了下来。 苏晓樯转身打开冰箱,如同变戏法般抱出一大堆零食饮料——瓜子、饮料、矿泉水、可乐、啤酒,果粒多……哗啦啦地堆满了茶几。 “来来来,别光坐着,一边吃一边喝,咱们边吃边想,集思广益,务必给路明非琢磨出一个完美无缺、马到成功的行动章程来!”苏晓樯把饮料零食分发给众人,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像……茶话会? 夏弥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包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一边嗑一边眼珠一转,提出了第一个方案:“要我说啊,咱们这么多人,明天直接组团去给老爹站台!那气势,那排场,绝对碾压!这就叫‘兵不血刃,气势取胜’!怎么样?”她对自己的提议颇为得意。 一直沉默旁观的零,优雅地撕开一包坚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理性:“我觉得……不妥。感情的事,尤其是纠缠了这么多年、涉及多方的复杂情况,不是靠人多势众就能解决的。搞不好,场面会变得更尴尬,甚至失控。需要更……精细的策略。” 夏弥也觉得有道理一边想一边点头然后反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零回答的很干脆,甚至嗑瓜子的手都没停。 夏弥被零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弄得一愣,瓜子都忘了嗑,茫然地眨了眨眼:“哈?那你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方案不妥?” 零优雅地端起一瓶矿泉水,轻轻拧开,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只是在客观评价你的提议可行性低。至于帮忙?”她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路明非,又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最后目光回到夏弥脸上,带着一理所当然的疑惑: “我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去帮自己喜欢的人,追求另一个女人?给自己增加情敌?这不符合逻辑。” 她话音刚落,旁边安静吃着果冻的绘梨衣立刻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声音清脆地附和:“哦,说的对啊。” 夏弥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至于谁是大,谁是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友军”突然反水,目瞪口呆。她猛地扭头,凑到苏晓樯耳边,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姐妹!什么情况啊这是?!你这‘后宫’内部意见都没统一呢?效率也太低了吧!这还没开始帮老爹出谋划策啊,自己家里先起内讧了?这仗还怎么打?!” 苏晓樯被她说得一脸尴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辩驳,只能干笑几声。 夏弥被零和绘梨衣的“临阵倒戈”搞得措手不及,她扶额叹息,试图从剩下的“盟友”中寻找支持。她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身边一直 沉默不语的楚子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唉……看来这事儿比想象中复杂,得从长计议了。子航,你怎么看?”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夏弥,又看了看一脸正面如死灰,生无可恋的路明非,然后用一种无比平淡语气,仿佛就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 “嗯……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如果明天恺撒真的带着诺诺去结婚,”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可以负责砍断他们婚车的车轴。”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弥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楚子航一样盯着他,好几秒后,她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就不该问你……我真是疯了才会问你这种问题……好了,好了……没你事了,你去和尿泥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努力,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直低着头的苏茜身上,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 “那……爱妃,你呢?你可是诺诺最好的闺蜜,你最了解她了。你……有什么建设性的想法吗?比如……诺诺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茜闻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她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额……其实……我……我一直都是坚定不移的‘恺诺党’啊。我觉得……恺撒和诺诺……还是很般配的。” 夏弥:“……” 她彻底放弃了,双手从捂脸变成抱头,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悲鸣: “老爹……我对不起你啊……” .................. .........(未完待续)............ 第62章 救命啊! 眼看“作战会议”彻底跑偏,从“献策大会”变成了“拆台+宣告投敌”的闹剧,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片鸡飞狗跳、却莫名让他心头微暖的场景,忽然释然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还在抱头哀嚎的夏弥身边,伸手轻轻按在她那颗左摇右晃、写满“生无可恋”的脑袋上,揉了揉。 “好了好了,既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那咱们就先暂停,换个心情。”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和笑意,那笑容异常开怀,是从心底漾出来的,“我知道,大家……都是因为关心我,才会聚在这里,为我的事操心。真的……谢谢你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气鼓鼓的夏弥、面瘫的楚子航、窘迫的苏茜、清冷的零、懵懂的绘梨衣、以及忙前忙后的苏晓樯。这么多人,为了他的事情聚在一起,哪怕过程混乱不堪,结果一塌糊涂,但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围绕的感觉……一种名为“幸福”和“满足”的暖流,悄然充盈了他的心脏。这是他过去十几年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奢侈的情感。 就在这时—— “哐当!” 宿舍门被人有些鲁莽地推开了,一个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声音传了进来: “呃……哈哈!大伙儿都在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老唐(诺顿)探进头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和干坏事的笑容,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解释,“带着他俩翻墙进来的,费了点功夫。你们学校这‘戒律’言灵罩着,虽然硬闯也能进来,但肯定会被发现,只能偷偷摸摸来了。” 他侧身让开,露出了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的康斯坦丁,以及……化成人形的芬里厄。 老唐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路明非,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极其熟络地一把揽住路明非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 “行啊!兄弟!可以啊!这才多久没见,阵仗搞得这么大!快跟哥们儿说说,谁新的弟妹?是小四?还是小五?你小子够有本事的啊!佩服佩服!” 他话音未落—— “嘭!” 一声闷响! 夏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在了老唐的屁股上!力道之大,直接让毫无防备的老唐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了面上。 “哎哟喂!”老唐捂着屁股惨叫一声。 夏弥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眸子里燃着怒火,对着龇牙咧嘴的老唐说:“有没有点规矩了!没大没小!要叫爹!想占老娘便宜?活腻了吧你!” 老唐:“???” (一脸懵逼) 康斯坦丁:“……” (默默捂脸) 芬里厄:“……呜?” (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路明非:“……” (刚刚涌起的感动和温馨瞬间碎了一地,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老唐揉着被踹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对夏弥那“和善”的目光,他非常识时务地把到了嘴边的“兄弟”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咳咳……那啥……妹啊,你别激动,听哥解释……不对,是听我解释!”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在夏弥越来越危险的注视下,咳嗽了两声“我很明明那是各论各的!对!各论各!我管他叫爹,他管我叫哥!谁也不吃亏啊!” 他这说我……整个房间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然而,在一片混乱中,心思细腻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苏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唐话语中一个极其不寻常的称呼。她顾不上害怕,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夏弥,问老唐: “等、等等!你刚才……叫她什么?……妹?!” 老唐被问得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对着苏茜自我介绍道: “哦,这是我血脉源流下的……嗯……混血种后裔吧。你好啊,小姑娘,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微微挺直腰板,脸上挂上属于龙王的、古老而威严的神色,“鄙人,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当然,在人间行走,用个化名比较方便,你叫我老唐就行。”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苏茜呆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唐,又看了看旁边轻轻点头的夏弥,然后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位…… 她的大脑处理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超载宕机。眼前一黑,嘎一下就混过去了。 “诶诶诶?!怎么晕一个!”老唐吓了一跳。 “掐人中!快掐人中啊!”夏弥也慌了神,大喊。 “水!拿点水来!” “让她平躺!保持呼吸通畅!” “楚师兄!你不是学过急救吗?!” 原本就混乱的宿舍,因为苏茜的突然晕厥,瞬间炸开了锅。找水的、掐人中的、喊救命的、乱作一团。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鸡飞狗跳的场面…… 他无力地呻吟一声,抬手重重地捂住了脸,身体向后一倒,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里,仿佛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荒谬、疲惫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路明非(内心oS): 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明明……明明“上辈子”……大家虽然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但画风好歹还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内啊?……好吧……夏弥……上辈子好像也不太正常,但至少没这么……群魔乱舞啊! 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更加沉重的过去。那时的聚少离多,那时的生死搏杀,那时的沉默守护,虽然压抑,虽然痛苦,但至少每个人的行为逻辑……还在他可以理解的轨道上…… 怎么这辈子……重启之后,一个个都跟解开了什么奇怪的封印似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画风也太……太猎奇了吧! 路明非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纹路,眼神里充满了生无可恋的茫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一个由一群精神病人主导的、却又意外温暖的狂欢派对,他想逃,却发现自己早已是这场狂欢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吵闹声、惊呼声、手忙脚乱的动静,依旧在耳边持续。然而,在这极致的混乱和荒诞之下,一种奇异的、被紧紧包裹着的“活着”的真实感,却悄悄地、固执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也许,这种“猎奇”的热闹,就是独属于他路明非的、磕磕绊绊却充满生机的“现世安稳”吧。 虽然但是,他真的很想对着天花板大喊一声:“救命啊——” ……………… …………(未完待续)………… 第63章 在众人七手八脚、掐人中、喂水的一通忙活下,苏茜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和......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连接上。刚才听到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等词汇,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她看着眼前这群“人”,目光呆滞,嘴唇微微颤抖,久久说不出一个字。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三观在此刻......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老唐看着苏茜这副魂不守舍、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凑近路明非,小声嘀咕:“呃……我们……是不是有点吓到她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尽量放柔了声音,对苏茜解释道: “那个……小姑娘,你别怕。放心,放心哈!我们几个……嗯……都是经过思想改造,洗心革面了的!现在属于改邪归正、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啊不,良好龙士!绝对不随便伤人,更不干那些毁天灭地的缺德事了!我发誓!” 苏茜茫然地眨了眨眼,信息处理系统明显过载,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路明非看着老唐这越描越黑的,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尽可能简单直白的语言解释道:“师姐,他们的意思是……你不用太紧张。他们现在……算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是我们混血种阵营的……嗯……特殊外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哦……这样啊……”苏茜机械地点了点头,重复着路明非的话,但双眼依旧空洞无神,显然灵魂还没完全归位。 老唐看着苏茜这副“宕机”状态,急得抓耳挠腮,用胳膊肘捅了捅路明非:“完了完了!明明!这姑娘好像吓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点子多吗?救一下场啊!” 路明非看着苏茜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一群人担忧的神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吧……我来试试。” 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在苏茜面前,神色变得专注。他微微闭上双眼,随即猛地睁开! 刹那间,一双璀璨如烈阳、流淌着熔金般炽热光芒的黄金瞳,取代了他平日温和的黑色眼眸!强大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低沉而古老的龙文如同吟唱般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言灵·婆娑世界!”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笼罩了苏茜。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变幻,仿佛有无数光影碎片、记忆洪流、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记忆,正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涌入她的意识深处,试图抚平她认知撕裂的痛苦,以几乎与无穷的时间轴来让她顺利的接纳这些冲击力巨大的消息。 老唐看着路明非眼中那对如同熔金烈阳般燃烧的黄金瞳,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龙威,忍不住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夏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喂……老妹儿……说真的,像这种级别的‘存在’亲自出手,动用这种……几乎,不对应该说……规则本源的权柄……你这漫长龙生里,见过几次?” 夏弥黄金瞳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路明非和他面前仿佛陷入某种玄奥状态的苏茜,她的脸上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嬉笑怒骂,罕见的严肃和一种深植于古老血脉中的敬畏,让她看起来更像那位执掌权柄的的君王。她沉默了片刻,才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不多……屈指可数。就算把我漫长的记忆翻个底朝天,亲眼所见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双手之数。”她顿了顿,补充道,“而这……还得算上最近这短短时间内,我就亲眼见证了两次。” 老唐闻言,瞳孔微微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回想起不久前的某次经历,声音里带着心有余悸的感慨: “每次亲眼见到……都让人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认知,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塌得干干净净。尤其是上一次……那场面,简直颠覆了我对‘力量’这两个字的所有理解。” “嗯。”夏弥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路明非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两位古老的龙王,此刻如同最谦卑的学徒,屏息凝神地观摩着一位更超然的存在,以无上权柄,编织现实,抚平灵魂的创伤,重塑认知的边界。这景象本身,就足以让任何知晓其意义的存在,感到自身的渺小与震撼。 路明非眼中那对如同烈日熔金般的璀璨光芒迅速收敛、消散,恢复成平日温润的黑色。他轻舒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扶住因为精神冲击和言灵安抚而陷入沉睡的苏茜,将她稳稳地抱在臂弯里。 “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平稳,“让她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醒来,一切都会好的,那些难以接受的冲击,会被理顺、安抚,她会完成适应。” 老唐(看着路明非这举重若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有些局促和敬畏的笑容,干笑了两声: “呵……呵呵……真是……有劳老爹您亲自出手了。这点小事还麻烦您……”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哪能看不出他这份不自在?他笑了笑,伸手用力拍了拍老唐结实的肩膀,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行了,别这么拘着。我跟‘千万年前’可不一样了。那时候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动不动就收拾你们,那都是老黄历了。”他耸耸肩,一脸“我很开明”的表情,“现在嘛,我一般不动手,提倡以德服人。” 老唐被拍得身子一歪,连忙赔着笑脸附和:“哈……哈……说得对!说得太对了!老爹您一向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啊——!老爹!你偏心!” 就在这时,夏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刚才那点因为目睹言灵威能而产生的肃穆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指着路明非,脸上写满了“不公平”,开始熟练地一哭二闹三上吊: “明明就在刚才!不久之前!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我呢!啪啪打屁股!现在就跟老唐说‘一般不动手’?!你骗人!哦,不对,你骗龙!你偏心!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她这一通胡搅蛮缠,瞬间将房间里那点因为言灵和龙王身份而带来的拘谨、敬畏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路明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抬手屈指,精准地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哎哟!” “吃东西还堵不上你这张吵吵嚷嚷的嘴?”路明非笑骂着,顺手从茶几上的零食堆里抓过一把开心果。奇异的是,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那些坚硬的外壳便悄无声息地纷纷裂开、脱落,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他将一把剥好的果仁直接塞进了夏弥还在嚷嚷的嘴里。 “唔!唔唔……”夏弥被塞了满嘴的果仁,抗议声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她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还用眼神控诉着路明非的“暴行”,但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却泄露了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打闹。 老唐看着这熟悉又温馨的“父女”互动场面,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嘿嘿地傻笑起来。 第64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窗外,天色已经由沉沉的墨蓝逐渐转为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房间,驱散了夜的黑暗。房间内,零食袋、饮料瓶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瓜子、啤酒和淡淡香水的混合气味。 夏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迷迷糊糊地指着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际线,用一种刚睡醒的、含混不清的语调说: “哎呀……你们看,外面月亮好大、好圆啊……” 瘫在另一边沙发扶手上、同样睡眼惺忪的老唐闻言,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有气无力地纠正: “笨蛋……那玩意儿……是太阳……天亮了……” “哈?天……亮了?”苏晓樯猛地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中惊醒,她环顾四周——横七竖八倒在沙发上、地毯上,或靠着墙壁打盹的众人,以及一片狼藉的茶几,这才恍然意识到,他们这浩浩荡荡一屋子人,竟然就这么吃吃喝喝、插科打诨、鸡飞狗跳地……混过了一整夜。 原本那个郑重其事、关乎路明非“终身幸福”的“作战会议”,那个需要“集思广益”、“制定章程”的核心议题,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个影子都没剩下。所谓的“方案”,自然也是……一片空白。 路明非靠在单人沙发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这群东倒西歪、睡得毫无形象的“盟友”和“冤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得,白折腾一晚上。 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沮丧,反而有种……闹腾过后的平静。 天,终究是亮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喂,都醒醒,天亮了。”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收拾一下,该吃早饭了。 苏晓樯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强打精神,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客厅,赶紧拿出手机。 “哦哦,对对,出去吃,出去吃……这屋里都没法待了。我叫人来收拾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拨号联系保洁。 “好嘞!”老唐第一个响应,揉着肚子,“折腾一宿,早饿扁了。” “嗯。”楚子航言简意赅地表示同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我没意见。”零也淡淡地附和,顺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角。 这时,夏弥突然凑到苏晓樯身边,笑嘻嘻地、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喊了一句: “谢谢妈妈~!” 苏晓樯拨号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看了了夏弥一眼,然后耳根就开始泛红,但是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在路明非某种无形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掩护”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卡塞尔学院戒备森严的校区。对于其他龙王而言,想要完全避开“戒律”的感知或许需要大费周章,但对路明非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 走在芝加哥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路明非微微蹙起眉头,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种隐约的不安感萦绕心头。他放慢脚步,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话说……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或者说……把谁给落下了?” 他努力在还有些混沌的记忆里搜寻着。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夏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蹦跳着跑到他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路,脸上洋溢着对早餐的无限憧憬,“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嘛!走走走,我知道校外有家早茶店,虾饺一流!” 一直安静走在稍后位置的零,闻言立刻简洁地表态,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支持。” 她的赞同干脆利落,仿佛“吃饭优先”是条不容辩驳的真理。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两个对食物达成高度一致的“盟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没吭声的众人人,只得把那份隐约的不安暂时压回心底,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好吧,吃饭最大。”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吧。眼下,填饱肚子大概比什么都重要。 第65章 卧嘈 宿舍门口,芬格尔正背着手,颇有几分“包工头”派头地指挥着几个保洁员麻利地清扫。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精明又略带谄媚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手脚都麻利点!旮旯角也别放过!咱们老板出手有多阔绰不用我多说,干好了小费少不了!可别给我丢人!” 保洁员们在他的催促下,手脚不停,宿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清扫声和垃圾袋的哗啦声。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芬格尔那对因为常年混迹新闻部、捕捉八卦而锻炼得异常灵敏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细微的摩擦声,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像是人刚睡醒时的呻吟。 “等一下!”芬格尔立刻抬起手,制止了保洁们的动作,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收敛了几分,眼神有了几分警惕。他侧耳细听,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 声音似乎是从沙发后面、那堆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罐小山后面传来的。 芬格尔对保洁员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堆垃圾山,探头看去—— 只见苏茜正慢吞吞地从一堆膨化食品袋和可乐罐中间坐起身,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迷茫,似乎还没完全从沉睡中清醒,正下意识地抬手揉着太阳穴。然后,她迷迷糊糊地一抬头,视线正好和芬格尔探过来的、写满惊讶和探究的脸,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芬格尔脸上的警惕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混合了愕然、难以置信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的复杂表情。他上下打量着苏茜,又看了看她身边足以开小卖部的垃圾堆,以及她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裙,无数离谱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想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苏茜则完全懵了,大脑还处于重启加载状态,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芬格尔,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拿着扫把拖布、同样一脸好奇看过来的保洁阿姨,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茫然和“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灵魂拷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息。 芬格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分好奇两分贱笑的笑容,拖长了音调: “哟——!苏茜师妹?这……什么情况啊?昨晚……这是在这开狂欢派对,然后……不小心被遗忘的‘睡美人’?” 苏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生锈的旧机器,缓慢而艰难地重新启动。混沌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龙王……对,龙王……不止一个……真是难以置信的真相……然后,好像有个温和而强大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对她解释了什么……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下的零食包装“海洋”,又抬头看看眼前表情古怪的芬格尔,以及他身后那些拿着清洁工具、一脸好奇的保洁员,此时面前这显然是……更巨大的困惑……加上刚睡醒的昏沉感让她更加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现在是什么时间?是不是……该吃早饭了?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对芬格尔说:“你好啊,师兄。这是……什么地方?” 芬格尔挑了挑眉,目光在苏茜脸上和周围一片狼藉的环境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这可是我老板和老板娘的宿舍。哦,就是苏晓樯老板,和路明非老板娘的宿舍。”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樯茜的反应。 苏茜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将眼前的场景和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连接上了。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昨晚我们……好像是要开个什么会来着?讨论什么事情……然后我太困了,听着听着就……不小心睡着了。”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额……睡着了?”芬格尔嘴角抽了抽,指着几乎无处下脚的客厅,以及苏茜身边那堆积如山的空易拉罐和零食袋,“师妹,你确定你只是‘睡着了’?不是被谁灌了十斤蒙汗药?这阵仗……昨晚这屋里没十几个疯子折腾不出来。你这都能睡着……睡眠质量可真让人羡慕啊。”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不信。 “额……这个……”苏茜脸上泛起一丝的红晕,声音更小了,“我……好像没吃东西就睡着了,可能低血糖,睡得太沉了……”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抬起头,目光直视芬格尔,脸上虽然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神里却闪着清晰的警告,“师兄,你……你应该不会出去乱说的,对吧?” “啊?说什么?”芬格尔立刻装傻,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拍了拍胸脯,“师妹你把师兄当什么人了?师兄我可是新闻部……啊不,我可是守口如瓶的正人君子!最尊重他人隐私了!” “嗯,那就好。”苏茜点了点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甜美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芬格尔后背一凉,“我相信师兄。不过呢,要是哪天新闻部或者校园论坛上,流传出什么关于昨晚的……奇奇怪怪的小道消息……”她向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在聊天,“我不介意请路明非师弟和楚子航,一起去找师兄你……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心’。他们一定很乐意帮忙‘澄清误会’的。” 说完,她不再看芬格尔瞬间僵住的表情,泰然自若地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巴巴的衣角,捋了捋头发,然后像没事人一样,迈着还算稳当的步子,绕过目瞪口呆的芬格尔和保洁阿姨们,径直走出了宿舍门。 直到苏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芬格尔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是……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赤裸裸的威胁啊!”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哀嚎,磨了磨后槽牙,一脸悲愤,“仗着有S级和超A级撑腰了不起啊!居然用谈心这么恐怖的事情威胁我!” 他郁闷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算了,谁让人家背景硬,自己这个“打工仔”还是识时务点为妙。这口闷气,只能自己咽了。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收拾干净点!”芬格尔没好气地冲保洁员们挥挥手。 ………………………… 以虾饺闻名的广式茶楼里人声鼎沸。路明非一行人占据了一张大圆桌,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点心。夏弥正用筷子跟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搏斗”,试图完整夹起而不破皮,零小口喝着艇仔粥,绘梨衣好奇地戳着流沙包的馅心,楚子航安静地剥着鸡蛋,老唐和康斯坦丁在研究肠粉的蘸料,苏晓樯正给路明非碗里添粥。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早餐氛围中,夏弥突然浑身一僵,筷子上的虾饺“啪嗒”掉回笼屉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啊——!” “吃饭呢,别一惊一乍的!”坐在她旁边的路明非头都没抬,顺手就给了她脑门一记熟练的手刀。 夏弥捂着被敲的额头,也顾不上喊疼,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老爹!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们忘了什么了!” “忘了什么?”路明非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夹起一个烧麦。 “我爱妃啊!”夏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苏茜!我的苏爱妃!被我们忘在宿舍里了!走的时候谁也没叫她!就、就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堆垃圾山后面了!” “哐当!” 路明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迅速扫过圆桌周围的每一张脸——苏晓樯、零、绘梨衣、楚子航、老唐、康斯坦丁、芬里厄……果然,没有苏茜! “卧槽——!” 路明非向来还算淡定的表情管理彻底崩塌,一句国骂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悚和懊恼。 圆桌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 …………(未完待续)………… 第66章 可怜人 夏弥顿时就开始着急,抓着路明非的胳膊一通猛摇,把路明非摇得眼冒金星:“老爹!别吃了!快!快回去!趁她说不定还没醒,我们悄悄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弄出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停停停!别摇了!”路明非被晃得头昏,一把按住她躁动的手,“行了行了,你先别急,让我看看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金芒,口中低声念诵出那个仿佛带有奇异魔力的短句: “black Sheep wall!” 瞬间,路明非的视野仿佛被无限拔高、穿透,宿舍楼的墙壁、走廊、房间结构如同被x光透视般在他眼前清晰呈现,纤毫毕现。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射线,飞速扫过宿舍区,瞬间锁定在苏茜身上——她正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脚似乎正要迈出,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一丝急切,大概是刚醒过来,正准备回自己的宿舍。 “还好,还在门口,周围也没别人……”路明非心中一松,随即念头一动。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路明非朝着身旁空无一物的餐桌旁空地伸出了手,五指凌空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轻轻往后一“拉”—— 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的轻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苏茜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浮现,由模糊瞬间变得清晰,突兀地出现在了包间里!她甚至还维持着推门迈步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半空,脸上那副茫然中带着点焦急的表情都还没变。 “啊——?!” 苏茜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因为瞬间的空间转换和姿态失衡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慌忙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自己温馨熟悉的小窝,而是一张摆满精致点心的大圆桌,以及围坐在桌边、同样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的……路明非、夏弥、楚子航、苏晓樯、零、绘梨衣、老唐、康斯坦丁……甚至还有恢复龙型的缩小版芬里厄,在伸出龙爪勾着一只虾饺。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茜保持着那个滑稽的、一脚前一脚后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左边一脸平淡的路明非,又看看右边嘴巴张成o型的夏弥,再扫过桌边其他表情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周围完全陌生的、充满食物香气的包间环境。 巨大的信息过载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我……这是……哪儿?”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充满了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的茫然,“我……我刚才不是要回宿舍吗?” 路明非默默地、心虚地收回了还悬在半空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 夏弥眨了眨眼,率先打破沉默,干笑两声:“哈……哈哈……苏、苏爱妃,早、早啊?吃、吃早饭没?那个……虾饺……味道不错,来一个?” 苏茜:“……” 她看了看夏弥递过来的虾饺,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神色古怪的“人”和“龙”。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来一次“婆娑世界”级别的心理疏导……不,可能一次都不够。 …… 众人吃饱喝足,在早茶店门口相互道别,各自散开。夏弥拉着楚子航和苏茜说要去看电影,老唐和康斯坦丁嘀咕着要去附近黑市淘换点稀有金属…… 晨光正好,微风不燥,校园林荫道上树影婆娑。 苏晓樯和路明非、零、绘梨衣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石板路上,她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和惬意,忍不住感慨道:“哎呀,虽然每次聚在一起都鸡飞狗跳的,但这样热热闹闹的,感觉真好啊!” 零走在她旁边,闻言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了她一眼,用一贯清冷的声线,平静地提醒道:“嗯,你的感慨我认同。不过,友情提示一下,曼施坦因教授的《龙族家族谱系学导论》——也就是你的必修课——还有一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顺带一提,他今天课前肯定会点名。” “什么?!”苏晓樯伸懒腰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惬意瞬间碎裂,她猛地扭头看向零,又看看旁边的路明非和绘梨衣,声音陡然拔高,“等等!不对啊!我记得这学期我们的课表是一样的!这门课你们不也应该有吗?!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要迟到了?!” 绘梨衣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然的无辜和一丝小得意,她举起一只手,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清脆地说:“苏姐姐,我已经把这学期所有的必修课和选修课都提前修完了哦!学分都攒够啦!” 路明非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苏晓樯另一侧,闻言淡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你说那门课啊?我本科部所有的课程,上学期就全部修满通过了。曼施坦因教授的课,我去年就都拿了A+。” 苏晓樯:“……”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悲愤,最后定格在“被学霸的世界无情抛弃”的绝望上。 “卧——槽——!” 一声充满悲愤的哀嚎响彻林荫道,惊飞了几只落在枝头的小鸟,“我恨学霸!我恨学神!你们这些非人类!”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原地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和扬起的几片落叶。 零看着苏晓樯瞬间远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转头看向路明非和绘梨衣:“走吧,我们去图书馆。她大概能在铃响后三十秒冲进教室,那时候教授应该刚好点完名。”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拼命狂奔、逐渐缩小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吧。” 绘梨衣也用力点点头,小跑着跟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三人不急不缓的背影上,也追逐着远处那个为了不挂科而拼命奔跑的少女。校园的早晨,依旧充满活力,以及……学渣对学霸们深深的“怨念”。 ……………………………… 苏晓樯一路狂奔,终于在曼施坦因教授拿起花名册的前一秒,一个箭步冲到了教室门口。她单手撑着门框,微微的喘着气,胸,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的小人已经得意地跳起了舞。 苏晓樯(内心oS): 哼!零那个老女人,想看我出丑?当我看不出她那点“好心”提醒背后藏着的小小促狭?可惜啊可惜,老娘我也不是吃素的!真当我是A级的弱鸡?全力解放身体机能的话,我的速度、耐力,可是能提升好几个档次!没想到吧!这次可是我赢了! 她正沉浸在“反将一军”的暗爽中,一个严肃、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如同冷水般从头顶浇下: “苏晓樯!堵在门口干什么?像个门神似的!还不赶紧回自己座位坐好!要我开始点名了!” 曼施坦因教授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向她,眉头紧锁。 “好的好的!教授!马上就好!”苏晓樯立刻收起脸上的得意,换上一副乖巧又带点讨好意味的甜美笑容,直起身,脚步轻快地就往教室后排溜——她习惯坐那里,方便开小差或者提前溜号。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往哪儿去?第一排!中间那个空位,看到了吗?你,坐那里。” 苏晓樯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讲台上那位一脸严肃的教授,指着自己的脸: “啊——?!教授……我……” “怎么?”曼施坦因教授挑眉,声音又沉了几分,“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苏晓樯看着教授那严肃的眼神,瞬间蔫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有气无力地耷拉下脑袋,小声嘟囔: “没……没有意见。教授您安排得对……前排……前排离知识更近,利于学习……” 她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边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地朝着第一排那个万众瞩目、毫无遮挡的“宝座”走去,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就在苏晓樯垂头丧气、磨磨蹭蹭地在那“特等监控座”上坐定,内心哀叹着未来一节课的悲惨命运时,教室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个身影带着一阵疾风和浓重的喘息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人扶住门框,弯下腰,胸膛剧烈起伏,那喘息声粗重得像个漏了气的破风箱,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她一头标志性的、略显凌乱的酒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那枚四叶草的发饰都歪到了一边。身上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标准校服,只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扣,露出小片锁骨,一副不修边幅又风风火火的样子。 ...................................................... ...............(未完待续).................. 第67章 同病相怜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脸上迅速挂起一个讨好的、带着点尴尬的笑容,对着讲台上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曼施坦因教授,挥了挥爪子,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打招呼: “嘿……教授,早、早上好啊!那什么……路上堵车……啊不是,是闹钟没响!总之……我来了!” 曼施坦因教授看着这个“惯犯”,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他猛地一拍讲桌,发出一声闷响,把全班同学都惊得一哆嗦。 “陈!墨!瞳!”教授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你还好意思跟我嬉皮笑脸?!你可是重修这门课的!重修!居然还敢给我迟到?!你是不是觉得重修一年还不够,想再陪曼施坦因教授我玩上第三年?!” 诺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那点假笑也挂不住了,赶紧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声音都软了八度:“教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了,高抬贵手,留点面子嘛……这么多学弟学妹看着呢……” “面子?!你迟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面子!”曼施坦因教授余怒未消,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指苏晓樯旁边的空位,“要面子就给我安分点!你!跟她一起,坐第一排!就坐那儿!今天你俩就给我在第一排待着,哪儿也别想去!我看你们谁敢再闹事!” 诺诺顺着教授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苏晓樯那副的复杂眼神,掺杂着……同情,怜悯,同病相怜……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垮下肩膀,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挪地蹭到了苏晓樯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两个“难姐难妹”并排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承受着讲台上教授“死亡凝视”和后排同学目光的双重压力。 苏晓樯侧过脸,用口型无声地对诺诺说:“你也迟到?” 诺诺有气无力地回了个口型:“别提了……” 曼施坦因教授看着底下这两个让他头疼的学生终于“就位”,这才满意地重新拿起花名册,开始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语调点起名来。 而第一排的两位,则同时低下头,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的平时分点了一排蜡烛。 苏晓樯突然觉得,好像……坐在第一排也没那么难熬了?毕竟,有人陪着一起“有难同当”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就在苏晓樯暗自庆幸有人“同甘共苦”、心态稍稍平衡之际,她的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那种被指甲隔着布料狠狠掐了一下的感觉! “嘶——!” 苏晓樯猝不及防,差点叫出声,幸好及时咬住嘴唇,才把痛呼咽了回去。她猛地转头,瞪向旁边的罪魁祸首诺诺,用眼神无声地质问: “你干嘛?!” 诺诺也瞪着她,用口型回应这,无声地、却有几分恶狠狠的意味: “我看出来了!你刚才心里在偷着乐!你在幸灾乐祸对不对!” 苏晓樯被这个无理取闹气得翻了个千娇百媚、威力十足的白眼,然后果断扭回头,不再理她,决定专心看讲台上的ppt,以实际行动表示“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然而,苏晓樯刚把目光聚焦到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龙族家谱分支图那一瞬间—— “陈!墨!瞳!” 第68章 紧随其后 诺诺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噌”地一声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 “到!”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一排这个红发身影上。曼施坦因教授的目光如同镭射透过镜片,慢条斯理地审视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来,陈墨瞳同学,你来解释一下,上节课我们留作思考题的‘次代种’的‘不完全复苏’与‘完全复活’机制,在龙族遗传学层面的核心差异,以及混血种在其中的可能干涉途径是什么?” 诺诺:“……啊?”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次代种?复活机制?遗传学层面?干涉途径?这些词她当然都听过,上节课似乎也隐隐约约飘进过耳朵……可具体内容是什么?天书!完全是天书!她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苏晓樯的白眼上了,教授的讲课声就像背景音乐一样从左耳进右耳出!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求助般地、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瞟向身边的苏晓樯,却只看到对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一副“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巧模样。 曼施坦因教授看着她这副涨红了脸、哑口无言的窘迫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脸上露出一副略显嫌弃的表情。 “不知道?”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那就站着听吧。正好帮你提提神。当着我的面,坐在第一排,还敢搞小动作!看来重修,还没让你长够记性。” 他不再看诺诺,转身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声音恢复了讲课时的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接着上课。都集中注意力!刚才讲到的‘龙骨状态’与‘精神烙印唤醒’的关键节点……” 诺诺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烧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僵硬地站着,能感觉到后排同学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幸灾乐祸。而旁边,苏晓樯虽然依旧保持着“认真听讲”的姿态,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拼命压平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此刻内心那快要压抑不住的、带着浓浓“报复”快意的偷笑。 诺诺在心里把苏晓樯骂了一百遍,但更多的,是懊恼和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手贱去掐那一下!这下好了,丢人丢大发了!还要站一节课!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向黑板,试图跟上教授天书般的讲解,但思绪早已乱成一团麻。今天这堂课,注定是度秒如年了。 就在诺诺因为被罚站而如坐针毡、内心泪流满面,恨不得原地消失时,手肘忽然被人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捅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只见旁边的苏晓樯依然保持着“认真听讲”的姿势,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但课桌下的手却极其隐蔽地伸了过来,手指间夹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正悄悄往她这边递。 诺诺心头火起,要不是还在罚站,她真想当场翻个白眼。这罪魁祸首还敢递纸条?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用另一只同样藏在桌子下的手,飞快地、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接了过来,借着身体和桌面的遮挡,迅速展开。 纸条上,是苏晓樯那略带潦草但还算工整的字迹: 「师姐,别生气啦~ 下课我请你吃大餐!地方你挑!叫上恺撒师兄一起,怎么样?[笑脸]」 诺诺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瞪了苏晓樯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滚蛋”,然后把纸条往课本里一塞,不打算理她。请吃饭?爱请谁请谁?老娘不认识她! 可没过两分钟,那恼人的触感又来了。苏晓樯的手指再次戳了戳她的胳膊,一张新的、折得更小的纸条被塞进了她手里。 诺诺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纸条扔回去的冲动,再次偷偷展开。 这次的字迹似乎认真了一些: 「师姐,我是认真的。有些事,一直拖着,对谁都不好。把话说开,对恺撒师兄,对路明非,对你自己,都是一种解脱。别给自己留遗憾,好吗?」 看到“路明非”三个字,诺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紧了纸条的边缘。她盯着那行字,眼神有些发直,讲台上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说开?怎么说开?说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她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死的线。 就在她怔忡出神之际,第三张纸条,又来了。 「行不行嘛,师姐?就给我个面子,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求求你了~ [可怜巴巴.jpg]」 苏晓樯还在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双手合十的简笔画小人。 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人和末尾那个抽象的、代表表情包的符号,诺诺心头那点无名火和复杂的情绪,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漏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丝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情绪。她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把纸边捏破。 然而,就在她心绪起伏、犹豫不决的这短短几秒钟,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忘记了自己还站着,忘记了讲台上那道锐利的目光。 “苏!晓!樯!” 曼施坦因教授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同样是,点名道姓,直指目标! 苏晓樯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诺诺的回复,心里还在琢磨着下一张纸条该怎么写,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吓得她魂飞魄散,身体比脑子快,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捷,姿态之标准,与刚才的诺诺如出一辙! “到!!!” 清脆响亮,甚至因为过度惊吓而带上了一点破音。 全班同学的视线,再一次齐刷刷地、带着看戏般的兴奋,聚集到了第一排。只不过这次,主角换人了。 苏晓樯站得笔直,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发抖的小腿和瞬间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慌。她偷偷用余光瞟向诺诺,却见对方正迅速将手里的纸条藏好,然后……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诺诺感受到苏晓樯投来的视线,迅速收敛了嘴角那丝幸灾乐祸的弧度,重新板起脸,目不斜视地看向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偷笑的人不是她。 但苏晓樯分明看到,诺诺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地、朝她比了个“V”字手势。 苏晓樯:“……” 她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 曼施坦因教授的目光在苏晓樯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是同样的略带嫌弃,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来苏晓樯同学对第一排的‘视野’和‘空气’都很满意,迫不及待地想站起来体验一下。那就陪你的好姐妹一起站着听吧。也免得她一个人寂寞。” 曼施坦因教授看着讲台下并排站着、像两根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苏晓樯和诺诺,又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显然对这两个“惯犯”在眼皮子底下还敢搞小动作的行为非常不满。 他略一沉吟,脸上露出一种了然表情,随即用教杆轻轻点了点黑板两侧的空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两个,也别挨着站了。苏晓樯,你,站到最左边,靠教室前门那边。陈墨瞳,你,站到最右边,靠窗户那边。中间隔开点,省得你们互相‘交流心得’,也省得挡住后面同学看黑板的视线。”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瞬间垮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动作快点,别耽误上课。” 苏晓樯和诺诺同时身体一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的绝望。但教授的命令不可违抗,两人只能耷拉着脑袋,像两只被驱赶的小鸡,垂头丧气地、一步三挪地分开走向教室的两端。 苏晓樯磨蹭到前门边的墙角,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和门板,感觉自己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脸上火辣辣的。诺诺则蹭到了窗边,沐浴在“温暖”且如芒在背的阳光下,还得忍受窗外偶尔路过同学好奇的窥视。 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遥遥相望,却又不敢真的对视,只能各自用眼角的余光,幽怨地瞟着对方,然后在心里默默把对方骂了一百遍。 曼施坦因教授看着两人“劳燕分飞”,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敲了敲黑板:“好了,无关人员就位,我们继续上课。刚才讲到……”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教授讲课的声音,只是第一排左右两端,多了两尊表情悲壮、姿态僵硬、散发着浓浓“生人勿近”怨念的“门神”和“窗神”。后排的同学努力憋着笑,课堂纪律因为这两尊“左右护法”(左近右近)的存在,反而空前地好了起来。 在曼施坦因教授的铁腕统治下,开始了她们两个“就如同……牛郎织女,遥遥相望、可望而不可及”……连天光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悲壮”的色彩。 第69章 最后前戏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终于在漫长而煎熬的罚站中响起。当曼施坦因教授合上教案,宣布“下课”时,苏晓樯和诺诺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们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双腿,正准备混在人群中开溜,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却听到那熟悉的、如同宣判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两个!”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企图“隐身”的两人身上,语气严厉,“跟我来办公室一趟!简直不成体统!” “啊——?!” “啊——?!” 两声凄惨的、拖长了调子的哀嚎,不约而同地从教室左右两侧传来,充满了绝望。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又要被训话了”、“这个月学分不保了”的惊恐。 “怎么?有意见?”曼施坦因教授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然后冷冷的开口说“再多说一个字就记过”。 两人瞬间噤声,像两只被霜打了的鹌鹑,垂头丧气地准备跟在教授身后,接受“审判”。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教室门口传来: “老师,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她们一马吧?我保证,事后一定好好‘教育’她们,让她们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路明非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温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朝着曼施坦因教授微微欠了欠身。 曼施坦因教授原本布满寒霜的脸,在看清来人,听到那声“老师”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迅速化开。他转过身,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堪称“慈祥”的笑意,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哟!是明非啊!”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几步迎了上去,“哎呀,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过来了?要是别人来求情,那我肯定不能答应,这俩丫头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过既然是你开口了……”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师还是愿意相信你的。不过,你可一定要替我好好管教管教她们!太不像话了!在课堂上都坐在第一排!还敢开小差、传纸条!要是在后排,我都不敢想!”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严格督促,让她们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路明非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嗯,那就好,交给你了。”曼施坦因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叮嘱道,“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以后也要继续努力,为学院争光啊!” 说完,他看也没再看苏晓樯和诺诺一眼,夹着教案,心情颇佳地哼着小曲,转身离开了教室。 看着曼施坦因教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苏晓樯和诺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两人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靠着墙壁,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刚才那节课的憋闷、尴尬和提心吊胆全部呼出去。紧接着,她们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全然不顾形象,一副劫后余生的虚脱模样。 路明非看着她们俩这副毫无形象、瘫坐在地的狼狈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蹲在两人面前,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至于嘛你们俩?就站了这么一节课,看看你们这模样。以你们的体质,别说一节课,就是绕着操场跑二十圈也不在话下吧?怎么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你说得轻巧!” 诺诺缓过一口气,立刻抬起头瞪他,气呼呼地反驳,“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只是站着那么简单吗?!那是被全班同学当猴看!是被公开处刑!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你……你又没……”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褪去,转而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晦涩和黯淡,原本瞪圆的眼眸也微微垂了下去,避开了路明非的视线。 她又想说什么?说“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难堪”?可话到嘴边,她却突然记起,眼前这个人,似乎经历过远比“当众罚站”更不堪、更狼狈、更无人理解的时刻。她才是最不应该在他面前抱怨这点微不足道的“丢脸”?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苏晓樯伸出手,用力将还坐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的诺诺一把拉了起来,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和明朗,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哎呀,过去了过去了!走走走,别在这儿发霉了!师姐,快打电话!把你家恺撒师兄也叫上!出门,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路明非可是答应了要‘好好管教’我们的,总不能饿着肚子挨训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诺诺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和诺诺那一闪而逝的黯然都不曾存在。 诺诺被她这么一打岔,也勉强扯了扯嘴角,顺势站了起来,低声应了句:“嗯……好。” 第70章 饭局 装饰典雅的私密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侍者无声地布好餐具,退出时轻轻带上门。恺撒·加图索坐在主位,浅金色的发丝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将烫金的皮质菜单推向路明非,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周到。 “怎么能让女士买单呢?这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恺撒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停留片刻,又滑过旁边微微垂着眼的诺诺,最后落回菜单上,指尖在家族徽记上轻轻一点,“这家店隶属加图索家,不必客气。老师,还有苏同学,请随意点餐。以后若想来,挂账即可……”他略作停顿,似乎在脑海中检索更地道的中文表达,随即露出一个的笑容,“嗯……中午,挂账应该就是……记在我账上’?总之,请把这当作自己家的地方。” 他将菜单完全推向路明非的方向,动作流畅自然,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主人对客人的慷慨款待。 苏晓樯坐在路明非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闻言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又迅速扫过对面的诺诺,一颗心直往下沉。 坏了。 她在心里低咒一声。虽然恺撒还什么都不知情……但是,表明身份和足够恭亲的态度,直接把路明非架住了 更让她焦躁的是场中另外两人的状态。路明非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洁白的餐巾上,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着,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惫懒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用力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僵硬。而诺诺……她那位平日里飒爽飞扬的师姐,此刻也微微偏着头,目光不知落在包厢哪一处虚空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高脚杯的杯脚,酒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周身笼罩的低气压和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却是藏也藏不住。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后的城市微响。精美的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映着三人各异却同样沉默的侧脸。这顿饭,还没开始,就好像已经陷入了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泥沼。 苏晓樯感到一阵头疼。她看看左边像根木头似的路明非,又看看右边魂游天外的诺诺,暗叹一声……有点麻烦了啊。 就在苏晓樯伸手去拿菜单,试图用点菜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心里正为这“一潭死水”的局面焦躁不已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搁在膝上、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背。 是路明非的手。 苏晓樯微微一愣,动作顿住,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他。他刚才不还像根木头一样,低着头盯着餐巾布,一副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样子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看她,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但那只握住她手的手,却微微收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道。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别着急。” 他这才侧过头,看向苏晓樯,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能抚平躁动的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没事的,有我在。” 苏晓樯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不是……” “我没事。” 路明非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温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正优雅地品着开胃酒、仿佛对这边小动作毫无所觉的恺撒,又滑过旁边依旧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诺诺,最后重新落回苏晓樯脸上。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略带惫懒的浅笑,而是一种更沉稳、更清晰、带着某种下定了决心的自信。 “我刚才只是在想……很久以前,在类似的情景下,我会想些什么,会怎么做。” 他低声说,“我知道,为了今天这个场面,你前前后后操心了很多,费了很多心神,也受了不少委屈。辛苦你了,也……谢谢你。”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樯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有力的声音说: “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也有该说的话。交给我,好吗?” 苏晓樯看着眼前的路明非,看着他眼中那不再闪躲、不再迷茫,而是清晰映着自己倒影,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下来。那感觉,就像是一直独自在湍急河流中拼命划船的人,忽然有人稳稳地接过了桨,告诉她:休息一下,我来。(主力累了,我是替补) 她鼻尖莫名有点发酸,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释然。她反手握了握路明非的手,很用力地,然后飞快地松开,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嗯!信你!” 路明非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他松开了手,坐直身体。他脸上的神情彻底沉淀下来,那是一种苏晓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褪去了所有青涩和犹豫的平静与决断。他不再刻意躲避任何人的视线,目光坦然地看向桌对面,仿佛瞬间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内在的交接。 “师姐,我喜欢你!” ……(未完待续)…… 第71章 世间的真理!我已解明! 路明非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静的包厢里激起了清晰可闻的回响。 他语气平静,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陈述着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落在银质餐具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恺撒脸上的从容和那恰到好处的笑意,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散,微微一滞。他似乎没料到路明非会说出如此的话来……。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将酒杯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克制的磕碰声。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惊愕,是了然,是某种被触犯领域本能的警惕。 “老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那声“老师”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是学生对传奇的敬仰,是男人对情敌的评估,是骄傲者对另一个同样骄傲者的承认。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翻涌的思绪,然后,表情重新归于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老师,”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直视着路明非,“如果要说,在我所认识、所了解的所有人中,有谁是我心服口服、自认不如的,那有且只有你。无论是力量、智慧,还是你做过的事,承担的责任。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也无需否认。你的存在,是我必须仰望的山峰。”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带着某种贵族式的、坦荡的骄傲。他承认了路明非的强大,承认了自己居于其下。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也同样,绝不认可你作为诺诺的恋人!” 他的目光转向路明非身旁,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的苏晓樯,眼神中带着清晰的指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因为你,已经有了她,而且有了她们。” 恺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压下,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却异常清晰的痛楚和坚持: “如果,如果老师你是单身,如果诺诺的心意也倾向于你,那么……即使我不甘,即使我痛苦,出于对你的尊重和对诺诺选择的尊重,我或许……会考虑退让。因为你是路明非,你有这个资格,让我做出让步。” 他放在桌下的手,似乎紧紧握成了拳,骨节有些发白。 “但是,现在,不可能。” 他重新看向路明非,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扞卫自己领地和尊严的、近乎野兽般的强硬: “你有了恋人,而且不止一位!她们都是你的生活,成为了你的一部分。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师,你凭什么,又有什么立场,来对我说这些话?来介入我和诺诺之间?”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扎在沉默的空气里,也扎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苏晓樯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紧,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明非,仿佛在等待,也在支持。 诺诺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只是那握着杯脚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质问的慌乱。他只是等恺撒说完,等那激荡的话语在空气中慢慢消散,才缓缓地、极其认真地开口: “恺撒,别急着下结论,也别急着愤怒。”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压下了恺撒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看过这个,看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之后,如果你还想对我说刚才那些话,我们再谈不迟。”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恺撒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争辩,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然后,在恺撒即将再次开口,用更激烈的言辞扞卫他摇摇欲坠的骄傲和爱情之前,路明非抬起了一只手。 没有言灵吟唱,没有元素波动,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他的掌心上方,空气仿佛只是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一个柔和、澄澈、近乎透明的光球凭空浮现。它不过拳头大小,内里却似乎有星云流转,有光影明灭,仿佛将一段浩瀚的、被尘封的时光,压缩成了一捧可以触碰的幻梦。 恺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光球吸引。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非金非玉的微光,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力。那吸引力并非源于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血脉根源处的呼唤,又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突然看到了故乡的灯塔。他皱紧的眉头下,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困惑、警惕,以及无法抑制的好奇。 “这是……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以他的骄傲,本不该如此轻易地被一个不明物体吸引,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东西至关重要。 “真相。” 路明非的回答简单得可怕,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是……真正的世界。” 恺撒猛地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惫懒或温和笑意的黑眸,此刻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神性的平静。路明非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无声的宣告:选择权在你,但真相在此。 骄傲如恺撒,此刻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光球,而是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深渊。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了那悬浮的光团。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光球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恺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任何感官可以形容的冲击。那是信息的洪流,是记忆的碎片,是超越了时间与逻辑的、被掩埋的“真实”,直接灌注进他的意识海! 他“看”到了被覆盖的往日世界,青铜与火的君王在长江中哀歌,大地与山的双子于地铁深处相拥而眠,白色的皇帝掀起灭世的狂潮,独眼的神明高踞于覆盖与世界的阴影之下……他“感受”到世界在不可名状的力量下崩毁又重启,混血种乃至人类在其中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蝼蚁,所有的骄傲、力量、爱情与牺牲,在那些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却又在绝境中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然后,是更具体、更尖锐的刺痛。 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凶残的北极熊,还有那个在火光中消散的、笨拙地爱着他的女孩——麻生真。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最后那句未能说出口的告白……鲜血浸透了他的手掌,也浸透了他某个不愿回望的夜晚。 那些被以骄傲和忙碌掩盖的伤口,那些被他视为“骄傲”和“遗憾”的过去,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与那些宏大而恐怖的“世界真相”交织在一起。个人的悲欢与世界的存亡,渺小的爱与神级的战争,在他脑海中猛烈碰撞、融合。 这不是故事,不是幻觉。这是烙印在时间轴上的疤痕,是另一个真实发生过的、血淋淋的过往。而他,恺撒·加图索,不过是这宏大悲剧中,一个身不由己的参与者,一个失去了太多、却连真相都未曾知晓的……“剧中人”。 光点缓缓消散。 恺撒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仿佛那简单的动作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惊涛骇浪过后的废墟,是信仰崩塌后的荒芜,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 “这……就是……世界的……真理?” 这句话,像是在问路明非,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确认那荒诞到令人绝望的真实。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惯有的、带着些许惫懒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阅尽千帆后的了然。他轻轻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的分量: “是的。这就是真相。世间的真理,我已解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恺撒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挺拔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撑住了冰冷的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桌上精致的银质餐刀,在他无意识的握力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弯曲声。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阳光都因此变得昏暗,将一切染上昏黄,如同一个即将落幕的、沉重无比的旧梦。 恺撒撑着桌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海啸过后的废墟,是信仰崩塌后的断壁残垣。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艰难地吞咽下那过于庞杂的信息。 “老师……不……” 他缓缓摇头,那个象征着尊敬与某种特殊师徒情谊的称呼,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丝荒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清晰、最郑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数年疑问: “路明非……你……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 恺撒的目光如炬,试图穿透路明非平静的表象,看清那躯壳之下真正的本质,“龙王?不……不对,即便是诸王之王,恐怕也未必能……如此清晰地窥见并传递这一切。你是比龙王……更高位格的存在,对吗?”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被质疑的不悦。他依旧做在那里,身姿不算挺拔,甚至有些随意,看上去还是有些……怂怂的。 他没有回避,没有闪烁其词,只是迎着恺撒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他用一种平铺直叙的、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静口吻,说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混血种世界、颠覆所有历史与认知的名字: “按照你们所熟悉、所恐惧、所抗争的那个称谓来说……”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万物初生的古老时代 “你可以叫我——黑王(Nidhogg)。” 龙族历史的开创者与终焉,一切龙类的始祖,混血种血脉的源头,也是所有屠龙者宿命中最深、最古老的恐惧与终极目标!是神话,是传说,是铭刻在混血种基因最深处的、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现在,这个梦魇,这个象征着终极毁灭与绝望的图腾,就站在他的面前,用着他所熟悉的、那个惫懒的、偶尔会叫他“恺撒师兄”的学弟的脸,平静地承认了这个身份! 荒谬!疯狂!不可思议!所有的词汇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恺撒是有一些猜测的,甚至他有过猜测,都没有想过会是那位存在! 恺撒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以及那个名字在脑海中反复撞击的回响——尼德霍格!尼德霍格!尼德霍格!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怂包的“S”级……其真正的内核,竟然是那个传说中带来诸神黄昏、吞噬世界的黑色皇帝?! 包厢内的空气依旧沉凝,恺撒扶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在漫长的沉默中,被他用近乎残酷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慢地吐出,仿佛要将肺腑中那些翻腾的情绪,一点点强行排出体外。冰蓝色的眼瞳中,风暴逐渐平息,逐渐恢复了清明和冷静。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 “我还有问题。” 恺撒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姿态平和,“知无不言。” 恺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发问,似乎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聚勇气。最终,他开口,问出了一个与他此刻心境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却又必然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关于诺诺……我收到过家族和学院的内部报告,也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有人告诉我,是……奥丁?”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以及更深的凝重,“他在……追杀诺诺?为什么?诺诺她……和奥丁有什么关联?” 路明非看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对恺撒在如此冲击下仍能抓住重点的欣赏,也有对这个问题的无奈。他微微摇了摇头: “关于奥丁为什么要针对诺诺师姐,其中的具体缘由和因果,我也不是很清楚,这部分的内情被掩盖了” 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不知”,“虽然我是黑王,但就如同黑王曾经也被杀死一样,我并非全知全能。” 他顿了顿,语气异常坚定: “但是,有一点你可以确信——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奥丁,或是其他任何存在,出于何种目的,我以我的名义起誓,我会保证诺诺师姐的生命安全。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句话,他说得清晰、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也砸在恺撒的心上。 恺撒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震惊、混乱、崩塌不同,更像是一种钝重的、掺杂着苦涩、不甘、无奈…… 路明非说得对。他,恺撒·加图索,自诩的精英,未来的领袖,加图索家的骄傲,卡塞尔的王牌……在面对“奥丁”这个级别的、传说中的神只级别的存在时,他甚至连对方的存在都难以完全确认,更遑论“保护”二字。他引以为傲的血统、力量、权势,在那种层次的威胁面前,或许真的……不堪一击。 而路明非,或者说,尼德霍格,他有这个能力做出这样的承诺,并且,他确实会做到。这一点,恺撒毫不怀疑。无论是基于过往那些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又或是路明非对诺诺那种深沉到近乎执拗的情感,他都相信这个承诺的重量。 可正是这种“相信”,让恺撒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屈辱。 自己的未婚妻,自己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她的安全,最终却要仰赖另一个男人……而自己,甚至连“拒绝”或者“替代”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办不到”。 这种认知,比单纯的力量差距更让他难以承受。它碾碎的不仅是他的骄傲,更是他作为男人、作为未婚夫、作为一个保护者的存在根基。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想说“我会保护她”,想说“这是我的责任”。但同样,理智告诉他……说这些话,除了显得可笑和苍白,毫无意义。 第72章 缘由 就在恺撒陷入沉默,包厢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时,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坦荡到近乎直白。 “大家,不要误会。” 他轻轻开口,目光依次扫过恺撒紧绷的侧脸,诺诺低垂的眼睫,最后落在自己身旁,苏晓樯那微微有些用力的手上。他安抚性地、更紧地握住了苏晓樯微凉的手指,仿佛在汲取某种温暖,也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我知道……其实我一直藏得不够好。或者说,我其实……不是很能藏好自己内心的情感”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有些坦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关于我喜欢诺诺师姐这件事,在座的各位,大概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曾真的说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诺诺,不再闪躲,不再带着往日的犹豫或苦涩,只是平静地、认真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今天我们来这里,坐在一起,不是为了求得一个什么结局,也并非要逼谁做出选择,更不是要……争夺什么。” 他的视线重新转向恺撒,迎上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的暗流,语气依旧平和:“恺撒说得对,我现在身边已经有了苏晓樯,而且……还不止伴侣。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要求更多,或者改变什么既定的轨迹。” 恺撒的呼吸似乎微微一滞,看向路明非,似乎有些诧异……一时间明白路明非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坦然接受着他的审视,继续道:“我今天,只是想把这件事……从大家心照不宣的‘众所周知’,搬到台面上,让它彻底地、干净地浮出水面。没有遮掩,没有暗示,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落在每个人心上。 “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诺诺师姐,” 他重新看向诺诺,目光温和,却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坚决,“我喜欢过你。或许现在,这份感情也并未完全消失。它真实地存在过,也一直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无法,也不想否认它。” “但这份喜欢,在今天,在这里,说出来,更多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终于能面对它,承认它,然后……把它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不再让它成为一种负担,一种困扰,或是一种……奢望。” 他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奢求回应,不期待结果。我只是……想给自己,也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明确的交代。仅此而已。”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松。他握紧了苏晓樯的手,目光重新变得澄澈而平静,看向恺撒,也看向诺诺,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车流声。恺撒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这番话背后真正的含义。诺诺终于抬起了头,酒红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震惊,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又或许是更深的怅惘?说不清楚 路明非的这番话,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哀怨缠绵,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它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冷,却足以冲刷掉许多暧昧不清的泡沫,将某些模糊的、沉重的、不敢直视的东西,明明白白地晾晒在了灯光下。 if线 诺诺的选择 路明非说完后,包厢里陷入一种比刚才更加压抑的沉寂。恺撒拧着眉头,冰蓝色的眼瞳中风暴暗涌,他看向路明非,看着他那平静如湖的面孔……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苏晓樯紧紧攥着路明非的手,指尖有些发凉,心里说不出是释然、难过,还是带着些哀婉。诺诺从始至终只是微微垂着头,酒红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凝重的、仿佛能拧出水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不会再有回应,久到苏晓樯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岔开话题。 然后,诺诺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没有震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平静,平静的近乎于空洞,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她看着路明非,用一种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问: “所以呢?” 路明非被她这没头没尾的问句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着刚才自己的说法接着解释:“所、所以?哦,所以就是……我们之间,以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我这边单方面的……念想,就到此为止,彻底结束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还是朋友,是……” “所以,我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对吗?” 诺诺的声音依然很平,甚至没有什么质问的语调,只是简单地陈述。但这句话本身,瞬间刺穿了路明非显得超然的平淡。 “啊?” 不止是路明非,连一旁的恺撒和苏晓樯也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路明非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些什么:“不……不是的,师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忽视你意见的意思,只是……” “你不要一直‘只是’,‘只是’!” 诺诺猛地打断了他,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忍耐到极限的情绪,混杂着不甘、委屈,还有一种被轻视、被“安排”的愤怒,尽管她努力克制着,声音却依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需要你在这里自说自话地‘为你好’!不需要你像个圣人一样,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交代’、被‘了结’的物件!”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吐出来,目光灼灼地、甚至带着点咄咄逼人地看向路明非,也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恺撒,最后又落回路明非脸上。 “我喜欢谁,不喜欢谁,该怎么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路明非,也轮不到任何人,替我决定!” 她的话……砸在包厢里每一个人的心上。恺撒的眉头锁得更紧,看向诺诺的眼神复杂难明。苏晓樯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路明非的手,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而路明非,则彻底僵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 诺诺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痛色,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执拗的倔强取代。 诺诺没有看路明非,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地坐在对面、脸色晦暗不明的恺撒。 “恺撒。” “嗯?” 恺撒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对上她,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无声翻涌。他看着她,等待她的宣判。 诺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垂下眼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碎石落入潭水: “我们……分开吧。抱歉。” 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借口,没有欲言又止的为难,只有一句干脆利落、带着沉重歉疚的、单方面的宣告。她低着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泄露出一丝内心的挣扎,但当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恺撒时,那眼神里虽然有着歉意,却几乎没有多少动摇和犹疑。 恺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搁在桌面上的手指瞬间蜷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不羁与张扬的脸,此刻……神情更多的是木然。他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太了解诺诺了。当她的眼神是这种平静时,意味着决定早已做出,不容更改。任何的挽留、质问、甚至愤怒,在她面前,都只会显得可笑和狼狈。 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冷静。他看着诺诺,缓缓地、清晰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嗯,我明白了。” 没有追问,没有纠缠,没有失态。这是恺撒·加图索最后的骄傲和体面。他接受这个结果,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平静地退场。尽管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诺诺自然也了解恺撒……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再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仿佛耗尽了与恺撒之间所有的勇气和关联。包厢里陷入了一种更加凝滞、更加沉重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几秒钟后,诺诺重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路明非!你跟我出来!”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近乎粗暴地披在肩上,转身,拉开包厢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一串冰雹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她径直走了出去,没有半点犹豫。 那扇厚重的包厢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路明非望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路明非缓缓站起身,走到恺撒面前,没有看恺撒的眼睛,而是对着他,郑重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清晰: “老大……对不起。” 他没有等恺撒回应,直起身,对旁边脸色苍白的苏晓樯递去一个歉疚的眼神,然后也转身,推开门,跟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恺撒和苏晓樯两人,和一桌凉透的、无人动过的精致菜肴,像一场盛大宴席散场后的残局。 苏晓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脸色阴沉、拳头紧握、仿佛一尊冰雕般僵立在原地的恺撒,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有些自嘲地摊了摊手: “唉……得,这下好了,就剩咱俩了。真是……同病相怜咯。”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事情朝着她促成的方向发展了,也是她最不想发展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灯光昏黄。诺诺没有走远,就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背对着包厢方向,肩膀微微绷紧。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她没回头。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他看着诺诺那挺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 “师姐,我……” “你先别说话。” 诺诺猛地转过身,打断了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没有泪光,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她向前踏出一步,几乎逼近到路明非面前,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瞳孔,看穿他灵魂最深处、最真实的褶皱。 “路明非,”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决,“我再问你一遍,最后一遍。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她顿了顿而后接着说,声音清晰: “你喜欢我,对不对?是现在,不是过去,不是‘喜欢过’,就是现在,此时此刻,你路明非,对我陈墨瞳,到底还有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胸脯起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闪躲。 路明非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那声音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时光镌刻、被命运印证过的、无需任何怀疑的定理。 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独有的那种认死理般的执着,却又因这份执着而显得分外沉重。他说“喜欢”,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少年情热,而是横跨了生死、穿透了轮回、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是“不可辩驳的真理”,是“沧海变迁、白云苍狗”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当然……路明非喜欢陈墨瞳,是不可辩驳的真理,无论沧海变迁,无论白云苍狗,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能听见……某种东西在心底轰然决堤的声音。 诺诺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路明非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然后,她那双总是盛着狡黠、骄傲、偶尔也带着疏离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有什么东西融化开来。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异常灿烂、几乎灼眼夺目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没有半分阴霾,纯粹得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明亮得仿佛能驱散一切昏暗。 然而,就在这璀璨的笑容绽放的同时,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的眼角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破碎的光。 “这就……足够了。” 她笑着说,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轻松。泪水不断滑落,与那盛大的笑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仿佛她等待这句话,等待这个确认,已经等了太久,久到足以跨越无数个夏天和冬天,久到足以将所有的委屈、不甘、猜疑和等待,都酿成了此刻滚烫的、咸涩的泪水。 “诶,师姐,你别哭……” 路明非看到她落泪,一下子就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却又僵在半空,手足无措。他最看不得她哭,尤其还是因为自己。 “嘘……” 诺诺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她仰着脸,任由泪水流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连同这句话,一起深深地、永远地刻进灵魂深处。 “别说话。或者……说那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执拗地、清晰地引导着,“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句……” 路明非怔住了。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笑着的诺诺,看着她眼中那份固执的、近乎祈求的期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是刻在他骨血里、每当她濒临绝境时,他唯一能给予、也最恐惧给予的承诺。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喉咙,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笨拙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将那句咒语般的话,重新为她念诵: “不……要……死。” 三个字,轻若耳语,重若千钧。不是命令,不是哀求,是烙印在命运轨迹上的、最深的祈愿与誓言。 诺诺闭上眼,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但那笑容,却仿佛更深、更明亮了,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嗯。”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个字也刻进骨髓里,“我记下了。路明非,你也要记住,这是你欠我的,永远都欠着。” 她说完,缓缓放下抵在他唇边的手指,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笑容却已渐渐收敛,只剩下眼尾微微的红,和一种褪去所有伪装后的、罕见的柔软与疲惫。 “回去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还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别让他们等太久,尤其是……苏晓樯。她是个好女孩,你别……辜负她。”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场漫长而煎熬的对话终于要画上一个充满遗憾却也清晰的句点时,已经走下几级台阶的诺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转回身来。 昏黄的光线下,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还在,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但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却奇异地亮起了一丝狡黠的、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光芒,与她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模样形成一种奇异又动人的反差。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故意放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她平日里捉弄人时的调子: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呢。” “嗯?” 路明非完全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脸上的沉重和苦涩都凝固了,只剩下纯粹的茫然,说白话,也就是……懵逼了。 “惊喜,懂不懂啊?” 诺诺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向上翘了翘,但那笑容很快又敛去,换上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却没什么力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还是你的老大!闭眼。”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强装的轻松和眼底深处那丝不容错辨的、孤注一掷般的认真,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没有再问,也没有犹豫,顺从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听觉、嗅觉,和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流,能听到……诺诺极轻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声,正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下方的台阶走上来,靠近。 “没有偷看吧?” 她的声音很近,就在他面前咫尺之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颤抖? “没呢。” 路明非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屏住了呼吸。 然后—— 一阵极淡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香风,毫无预兆地袭来。那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阳光,还有一丝属于她本身的、干净又略带冷冽的味道,混杂着泪水的微咸湿意。这味道,路明非其实已经不算陌生,在许多个或紧张、或危险、或并肩的时刻,都曾隐隐约约地萦绕在鼻端。 但这一次,这气息如此之近,如此之浓,带着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意味。 紧接着,是触感。 一种温软、湿润、带着微微凉意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一滴带着温度的雨,短暂地停留,然后迅速撤离。 那不是深吻,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吻。它太短暂,太克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孤注一掷的交付。但它所承载的东西,却远比一个吻要沉重得多——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后也是最私密的“礼物”,是她对他那句“喜欢”的、独属于陈墨瞳式的回应与了结。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硬,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那一刻炸开,又在那触感撤离的瞬间归于一片空白的死寂。他依旧闭着眼,甚至不敢睁开,仿佛一睁开,这个短暂得如同幻觉的瞬间就会彻底消散,连同她残留的气息一起。 黑暗中,他只听到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吸气声,就在他面前咫尺之处。然后,是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快,更急,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楼梯下方奔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听觉的尽头。 路明非还站在原地,闭着眼,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唇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却如同烙印般,带着滚烫的温度,深深地刻在了那里,连同她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别辜负她”,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光线昏黄的楼梯间,和窗外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 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和他唇上,那鲜明到令人心颤的、冰与火交织的余温。 他抬起手,指尖极其缓慢地、迟疑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停留着那个短暂“礼物”的轮廓。 然后,他垂下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迅速消散,如同那个吻,如同她离去的身影,如同这个夜晚所有汹涌又最终归于死寂的情绪。 他终于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仿佛要融进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喂!发什么呆呢!路明非!” 路明非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苏晓樯不知何时已从包厢里出来了,正斜倚在走廊尽头的门框边,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看他。走廊顶灯的光线从她身后斜打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她的脸半明半暗。她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蹙,嘴唇抿着,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狡黠或笑意,反而透着了然、带着点催促…。 “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干,脑子里混沌一片,仿佛还沉浸在刚才楼梯间那冰冷又滚烫的触感,以及诺诺离去时那快而决绝的脚步声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晓樯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仿佛丢了半条魂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和……冲动。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站直了身体,朝路明非的方向快走两步,然后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笨死你算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关切,“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等菜凉透吗?!” 她说着,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把他往楼梯口的方向推了推。 “去追啊!愣着干嘛!等她跑没影了,你想追都追不上了!” if线2 欢愉 (...怎么说呢if线就是一种发展的可能,是不是作为主线都可以称得上无伤大雅。如果,实在想……就在这段下面评论,嗯……过20个,if线作为主线也……可以,大抵上可以吧……) 路明非说完那番堪称……宣言的话之后,神情坦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拖了很久、必须完成的事情。他松开握着苏晓樯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对着恺撒和诺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了,我想说的话,基本都说完了。该交代的,该澄清的,我想……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他目光坦然地从恺撒脸上扫过,又落在诺诺身上片刻,然后收回,“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和苏晓樯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诶?!等等!” 坐在他旁边的苏晓樯却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脸上写满了诧异和难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路明非,冲他疯狂使眼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就完啦?!就……就这么简单?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完事了?!” 她用力摇了摇路明非的肩膀,把路明非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难道不应该是那种——你‘噗通’一声跪下去,死死抱住诺诺师姐那条又长又直、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大长腿,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昏天黑地、山崩地裂,声嘶力竭地求她:‘师姐!师姐啊!我是真心喜欢你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求求你收了我吧!哪怕做小!’——的这种经典保留节目吗?!” 她语速飞快,绘声绘色,甚至还用手比划着具体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夸张又生动,完全不顾及旁边两位当事人瞬间僵住、五彩斑斓的脸色。 “亲爱的!路明非同学!你的偶像剧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啊?!” 苏晓樯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胸口,“面子!面子值几个钱啊!在香香软软、可盐可甜的诺诺师姐面前,你那点薄薄的面子能当饭吃吗?!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要放下!该豁出去的时候就要豁出去!这才是追女孩子的正确打开方式!你刚才那叫什么?领导发言?年度总结?情感报告会?!你对得起我们吗?!RNm!退钱!”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路明非刚才那种平静、坦率的处理方式,是对“告白”的巨大亵渎。 路明非刚缓过来,晃了晃脑袋。紧接着就被她这一套连珠炮似的、歪理邪说中透着诡异逻辑的理论给轰得目瞪口呆。 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情是混合了震惊、无语、以及一丝茫然……心里腹诽,难道……“我女朋友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 “哈——?!” 他感觉自己刚刚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带着点沉重但还算体面的“告别过去”的氛围,被苏晓樯这一通堪称……神来之笔的骚操作给冲得七零八落,半点不剩。 诺诺嘴角抽搐,抬手扶额,一副“我不认识这俩活宝”的表情,脸黑的像是锅底…… 恺撒则是直接被这超越理解能力的、极度抽象且离谱的发言给干烧了cpU。他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失焦,英俊的脸上是混合了震惊、茫然、荒谬以及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的彻底宕机表情。 显然,以他接受的教育和思维方式,此时三观收到了一点点震撼,思维已经陷入了短暂的……死机。 “不是啊路明非!”苏晓樯完全没在意对面两人的状态,她的注意力全在路明非身上,越想越觉得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带着浓浓的不甘心,“你不觉得你这样处理太草率、太敷衍了吗?!” “啊?草率?没有吧……我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啊……” 路明非试图解释,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坦白已经够清晰,给了这件事一份足够体面的结局。 “你说了个锤子啊!”苏晓樯直接打断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掰着手指数落起来,“我为了你这件事,前前后后忙活了多久?啊?帮你打探情报,帮你协调关系,老娘请客,陪酒,顶着别人异样的看法,还要帮你维系家庭和睦,安慰另外两个人的情绪,为了这件事……我甚至……甚至差点被……被……被强拉着做双缝干涉!我出人!出钱!出力!头发都快愁白了!结果呢?!” 她猛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路明非的鼻尖:“结果你倒好!轻飘飘几句话,就想给老娘这么多天的辛苦画上句号?!就想把这件事翻篇儿?!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路明非,老娘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诶,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明非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控诉轰得晕头转向,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辜负了别人心血的、十恶不赦的渣男,可……这不对吧,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重新来!按照正确的流程来!”苏晓樯,根本不听解释,她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胳膊,连拖带拽,硬生生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往诺诺那边扯。 路明非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被“搬运”到了诺诺面前。苏晓樯用力把他往诺诺的方向又推了近半步,恨铁不成钢地低吼:“站近点!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有点诚意行不行!” “苏!晓!樯!”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混乱时刻。 终于从“抽象攻击”中勉强重启了大脑的恺撒,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铁青,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风暴,刚才的宕机状态终于解除了。 他盯着苏晓樯拽着路明非胳膊的手,又看向被强行推到诺诺面前、一脸懵逼加无奈的路明非,最后目光看在苏晓樯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恺撒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质问。 然而,面对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苏晓樯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一步不退地迎了上去,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恺撒的怒气: “我到底要干什么?” 苏晓樯却恢复了平静,“很简单。路明非不方便说、不敢说的、或者觉得说了也没用的话,我来说。有些窗户纸,既然要捅破,那就捅个彻底,遮遮掩掩对谁都没好处!” 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恺撒冰蓝色的、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锐利的眼睛,清晰无比: “恺撒师兄,你既然已经通过路明非,看到了那些被掩盖的过往,看到了那些……你从未参与、也无法想象的经历,那你就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强扭的瓜,不甜!”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恺撒心底最不愿触及的角落。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沉。 苏晓樯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用她那清晰、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语调: “有些窗户纸,既然今天已经被捅破了,那就索性捅个彻底!遮遮掩掩,粉饰太平,对谁都没好处,只会让所有人一起烂在锅里!” 苏晓樯根本不给他喘息和反驳的机会,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华丽表象下的裂缝: “你也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师姐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你的求婚! 你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够真诚!你选择诺诺师姐,是因为在当时的卡塞尔,在你知道的所有混血种女性中,她的血统最高,潜力最大,最符合你的择偶标准,最能成为你‘完美’的象征!如果当时楚子航是女生,或者路明非是女生,以他们的血统和表现,你还会多看诺诺师姐几眼吗?恐怕不会!同样而师姐对你呢?当然有喜欢,因为你英俊、强大、耀眼,是所有追求者中最‘合适’、最能给她安全感和庇护的那一个。所以,你们‘相恋’了。一场建立在‘合适’与‘慕强’基础上的、看似完美的恋情,不是吗?” “这只是开始,之后……”恺撒的声音嘶哑,试图辩解,却被苏晓樯毫不客气地打断。 “之后你们的感情就错位了!”苏晓樯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疾言厉色的痛心,“师兄!不管是什么原因,是什么阴差阳错!你抢走了原本属于路明非的功劳!抢走了他在三峡水下拼死换来的荣耀!也抢走了他在诺诺师姐心中,本应因为那份救命之恩和生死与共而占据的、最特殊的位置!当时你不知情,可以!那现在呢?在你看过那些‘真相’之后,你还能自欺欺人地说你不知情吗?!” “我……”恺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些骄傲的、辩驳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抢走的,何止是功劳? 苏晓樯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狼狈,心中并无快意。她放慢了语速,但更加沉重: “师兄,有些话,我真的不想说得太难听。但是今天,我必须说。” 她顿了顿接着说: “你偷走的,不仅仅是功劳和荣誉。你偷走的,是路明非用命换来的东西!是他豁出性命、燃烧自己才守护住的东西!这里面,包括诺诺师姐的命,也包括……她本该有的更真实的心意!” “你早就都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在路明非逃亡的时候,你就明白了,对吧!” 苏晓樯目光灼灼的盯着恺撒,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你知道在三峡冰冷黑暗的水底,是谁陪着她一起沉沦绝望,又拉着她浮出水面呼吸!你明白在尼伯龙根那种鬼地方,是谁拖着半残的身体,替她闯出一条血路!你清楚的知道是谁一次次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下那些你甚至无法理解的恐怖和危险!”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为路明非抱不平的愤懑: “他做到了!他做了你做不到,也没法去做的事!恺撒师兄,就像你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而别人不是,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命运没有给你那样的机会,没有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可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和师姐,始于‘合适’,也许也能终于‘合适’。但合适不等于一切!不等于她因为这样,就左右她内心的想法,作为男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这同样不能称之为理由!如果不是情感的错位……在三峡结束之后,你们的恋情也会结束!之后的一切都会不同,你最该明白这些!” 恺撒一直试图回避,或者说,一直用骄傲和自负强行让自己先不去想这些。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吼,他想说不是这样……但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因为,这就是事实,他了解诺诺,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她…… 他也看到了诺诺的表情。那个总是明媚张扬、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孩,此刻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地面,没有反驳苏晓樯的任何一句话,甚至……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恺撒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近乎灰败的苍白。骄傲的壁垒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真实的……一些他内心因为不甘……而不愿承认的部分,一些无可厚非的阴暗。 “我……” 他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却再也说不下去。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风暴平息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带着茫然和痛楚的荒芜。 苏晓樯看着恺撒瞬间褪去血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碎裂的光芒,胸口也猛地一揪,她知道自己的话会伤人。但,同样……她必须说这些,路明非拼命才达成的效果,不该,也绝对不能被人冒领! 她放缓了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却依旧清晰坚定: “恺撒师兄,我不是在否定你,也不是在否定你和师姐的过去。我只是想说明,有些事,就是这样……没有办法的,路明非是真的豁出命做了这些,这些不该被错位,我当然知道,如果你有机会做这些,你也会毫不犹豫,但是就如我之前说的……人生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她走到诺诺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诺诺冰凉而微颤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量,此刻却像风中落叶。苏晓樯抬起头,看着诺诺低垂的眼帘,声音放缓: “师姐,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她用力握了握诺诺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过去: “真相就摆在这里……这就是现实。” 苏晓樯看向诺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也无法再假装什么都无事发生。所以,诺诺师姐,看着我的眼睛——” 她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请你,为自己,做出你的选择。不是为任何人,不是出于愧疚,不是被推着走,而是……遵从你自己的心。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但选择,必须由你自己来做。” 诺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水,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酒红色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深处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燃烧。她没有立刻回答苏晓樯的话,而是直直地、深深地看进苏晓樯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对方灵魂深处。 半晌,她极其轻微、沙哑地开口,问出了一个似乎与此刻氛围毫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 苏晓樯一怔:“什么……为什么?” 诺诺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很轻,却很执拗:“你……苏晓樯,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路明非,又看回苏晓樯,“你明明该置身事外,你明明……是路明非现在的恋人,你的立明明最不应该掺和这件事的!” 苏晓樯脸上的郑重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温柔,又带着点无奈的的苦笑。 她松开了诺诺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调皮、有些狡黠,又无比真挚的笑容,那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包厢内大半的阴霾: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好姐姐?” 她歪了歪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赖皮: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是很好、很好,可以互相嫌弃、互相吐槽,但关键时候一定会插朋友两刀那种朋友啊!” 她看着诺诺依然困惑不解的眼神,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 “好了,好了,其实我想拉你帮我一起打擂台嘛!你看零那个冰山脸,整天摆出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让整天让我叫姐姐!我一个人对付她……没底气!你得赶紧振作起来,站到我这边,我们姐妹齐心,其利断金,以后一起狠狠地打压她!让她知道谁才是老大!” 诺诺呆呆地看着苏晓樯那张故作严肃实则搞怪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无阴霾的纯粹…… 半晌,诺诺的嘴角,极其轻微、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声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泪意,但却真实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 她抬手,用力捶了苏晓樯的肩膀一下,力道不轻,声音还带着哽咽: “你……你这家伙!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这儿跟我插科打诨,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今晚让你下不了床!” 苏晓樯挨了一下,夸张地揉着肩膀,翻了个千娇百媚的白眼,嘴硬地回怼:“嘁,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厉害!” 然而,玩笑过后,诺诺收起了的笑意,酒红色的眼眸深深看进苏晓樯的眼底,里面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执拗的、非要弄个明白的清澈。她再次问道,声音很轻,却不容回避: “说认真的,苏晓樯。为什么?” 这一次,苏晓樯没有再插科打诨,也没有立刻回答。她脸上的嬉笑慢慢淡去,沉默了下来。那沉默持续了几秒,。她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在整理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轻易示人的思绪。 终于,她重新抬起眼,看向诺诺,也仿佛透过诺诺,看向某个更远的过去。她的声音不再高昂,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因为……我最知道。我最……了解。”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如何用语言捕捉那种复杂的感觉。 “我知道路明非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他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甚至自己都不敢细究的,对你的感情。”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静立不语、眼神复杂地望向她的路明非,“因为,我曾经,现在或许也还是,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那种小心翼翼,那种甘愿退让,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遥不可及,那种哪怕自己疼也要先顾着对方会不会难过的……心情,就像个傻子一样。”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甜蜜,只有淡淡的苦涩和自嘲。 “我也了解恺撒师兄的想法,了解他那份骄傲下的不安,了解他试图来掩盖某些“事实”的想法。” 她的目光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紧抿着唇的恺撒,“因为最开始……不,我也是这样想的,也是在这么做的。我也在想,趁着什么都没发生……让过去的,只是过去……”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却又奇异地坚定: “我们都太擅长粉饰太平了。用骄傲,用责任,用‘为你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真正的想法盖起来,以为看不见,它就会自己长好。可是不会的。烂掉的伤口,捂着只会化脓,最后连好肉也一起烂掉。” 她看着诺诺,目光恳切而坦诚: “所以,我不想让事情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看着你明明心里有结,却要对着恺撒强颜欢笑;不想看着路明非明明放不下,却要在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更不想看着我自己,一边享受着现在的温暖,一边心里却埋着一根关于过去的刺,还要假装大度……那样太累了,也太假了,对谁都不公平。” “今天把一切撕开,是很痛,很难堪,像把还没长好的痂硬生生撕掉,血肉模糊。” 苏晓樯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只有撕开了,把脓挤干净了,伤口才有机会真正愈合。哪怕会留下疤,那也是真实的疤,好过里面一直在腐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最后的话: “我不想我们任何人,未来的某一天,回想起今天,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没有把话说开’。我宁愿现在痛一点,难堪一点,也不要以后……大家都活在遗憾和假装里。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我在这里留了一个尾巴,关于诺诺的选择……全凭你们来说吧。我明天写两份走向,那种多,我就发那种。) 第73章 方向 “所以……师姐,你……”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她也想知道自己这……究竟换来了怎样的回应。 然而,诺诺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晓樯,酒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彩。半晌,她忽然嘴角一弯,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涩或茫然,反而带上了一点熟悉的、属于红发巫女的狡黠和促狭。她没有回答苏晓樯的问题,而是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先别急着问我。苏晓樯,说说你自己,你是怎么想的?” “我?” 苏晓樯一愣,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 “嗯呢,” 诺诺点点头,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重复道,“你是想呢?还是不想呢?” “我……” 苏晓樯被问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反驳,“你当我费这么大劲,闹出这么大动静,前前后后忙活得像个小丑,是闹着玩呢?!” ”“你别扯什么有的没的”诺诺语气坚决,带着点坚持,甚至有一点点报复的意味,谁让这家伙刚才逼问得那么狠,“你先回答我,想,还是不想?就一个字。” 苏晓樯看着诺诺那副滚刀肉的架势,又气又急,还带着点羞恼。她憋红了脸,在诺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像是放弃了抵抗: “想!我当然是想啊!不然我图什么?!图你请我吃饭吗?!”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诺诺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瞬间扩大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还处于懵圈状态的路明非和神色复杂的恺撒——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转向路明非,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路明非,听见了?咱家苏晓樯说她‘想’。那好,今晚,苏晓樯归我了。我今晚上要跟她……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你没意见吧?” “啊——?!” “啊——?!” 两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充满震惊和茫然的单音节惊呼,同时从路明非和苏晓樯口中发出。路明非是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剧情,前一秒还在生死抉择、爱恨情仇,怎么下一秒自己的女友就要被“掳走”了?苏晓樯则是彻底傻眼,她预想了诺诺的各种反应,愤怒、悲伤、决绝,甚至拂袖而去,但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 然而,就在这对“苦命鸳鸯”双双陷入懵逼状态时,一个平静的有淡淡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 是恺撒。 他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怒意和苍白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他看了看一脸得意、仿佛打了胜仗的诺诺,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苏晓樯和路明非,最后,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点了点头。 那声“嗯”和那个点头,仿佛是为这场荒诞离奇、高潮迭起的“四方会谈”,敲下了一个暂时休止的音符。 于是,在路明非和苏晓樯持续懵逼、恺撒平静默许、诺诺志得意满的诡异气氛中,这场饭局的结局,以一种谁也没能预料到的、清奇无比的方式,被敲定了。 诺诺站起身,走到还在石化状态的苏晓樯面前,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数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笑容: “走了,我的‘战利品’。今晚,我们可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苏晓樯:“……” (内心oS:不是,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 (持续宕机中) 恺撒:“……” (低头,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诺诺才不管另外两位男士怎么想,她拉着魂游天外的苏晓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包厢,留下两个男人和一桌几乎没动过的、早已凉透的佳肴。 门被轻轻带上。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这寂静,与之前的沉重压抑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荒诞的、令人哭笑不得的余韵。 路明非和恺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茫然和……一丝荒谬的笑意。 得,闹了半天,女主角们手拉手走了,留下他们两个“罪魁祸首”和“苦主”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第74章 议题 包厢门轻轻合上,将外面世界的声音隔绝。奢华而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路明非和恺撒两人,隔着那张摆满精致凉菜、却无人动筷的大圆桌,相对而立。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的余韵,混合着食物渐渐冷却的油脂香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两人都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移开视线。恺撒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只是怎么都遮掩不住一种深深的、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路明非则微微垂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是惯常的随意,但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思考,可也能……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最终,是恺撒先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声音不高,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 “路明非。” “嗯?” 路明非应声抬头,目光与之相接。 “那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恺撒的视线在空旷的桌面上扫过,最后落回路明非脸上,“聊聊?”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平静,“可以。” 对话似乎就这样开启了,但开启之后,却又陷入了另一段更尴尬的空白。两个经历了用言语难以形容的对峙之后的男人,此刻面对面,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填充这片寂静。聊什么?好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难的难题。 “嗯……” 恺撒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嗯……” 路明非也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飘向桌上那盘晶莹剔透却已失去热气的虾饺。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次,沉默中少了对峙,多了种共同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平日里一个运筹帷幄的学生领袖,一个深不可测的“S”级传奇,此刻竟像两个在陌生社交场合碰面、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笨拙青年。 最终,还是路明非先动了。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有点生硬、但努力想显得自然的笑容,问出了一个在中华大地上堪称万能的开场: “那个……老大,” 他试图拉近一点距离,“你……吃了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开场白蠢得可以。 恺撒显然也被这有些脱线的问题问得怔住了。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向满桌佳肴,这才恍然意识到,从进来到现在,他们所有人,确实一口都没吃。所以他有些无奈地、甚至带着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老实回答: “额……还没吃呢。” “那……” 路明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了指桌子,语气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先吃点?反正……点都点了,别浪费。这儿的菜……听说还不错。” 这个提议,在此刻,荒谬却又实际。比起继续谈论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话题,似乎埋头吃饭听起来还不赖。 恺撒沉默了两秒,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行。” 路明非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动作甚至带着点殷勤:“坐,坐。老大你坐这边。” 他自己也顺势在对面坐下。 两人各自拿起筷子,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菜品上,却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夹哪一筷。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至少……肚子是不会咕咕叫了…… 第75章 风情 路明非放下筷子,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老大……我……不好意思。” 这句道歉没头没尾,却又似乎包含了太多…… 恺撒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也放下了银匙。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拖延时间,好让接下来的话语更清晰地组织。当他再次抬头看向路明非时,冰蓝色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平静而在平静之下……是什么看不懂的心绪。 “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 恺撒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该说‘不好意思’的,或许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审视那段并不纯粹的过去。 “苏晓樯说的……虽然难听,但大体没错。我和诺诺之间……确实存在问题。从开始,到现在。” 他承认得很直接,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试图粉饰太平,“感情的基础或许就不够坚实,后来的发展也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包括……” 他看向路明非,目光坦然,“包括那些本应属于你的付出和荣耀。” 路明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恺撒抬手制止了。 “你做的事情,就是你做的。在那些‘真相’面前,任何否认和逃避都显得可笑。三峡,北京,东京……尼伯龙根,那些豁出性命的时刻,那些力挽狂澜的瞬间,是你,路明非。这一点,我无法,也不会去抹杀或抢占。”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切割一块与自己无关的腐肉,“那是你用命换来的,理应得到承认。我以前……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得太清楚。现在,我知道了。” “老大就是老大……” 路明非下意识地开口,似乎想习惯性的恭维。 “你别来这一套。” 恺撒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他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很认真。 “事情已经发生了,因为种种原因,有些是阴差阳错,有些是……更高层面的不可抗力。这没办法。过去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路明非和恺撒·加图索,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战斗,那些在卡塞尔的日子……我不会否认。你依然可以叫我‘老大’,我们也依然是能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权衡措辞,最终,还是决定将某些事说得更清楚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多了份不容置疑的郑重: “但是,” 他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冷硬而分明,“同样的,有关于诺诺的事情,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退让。如果你让她蒙受了委屈,又或者因为你的任何决定、任何身份、任何‘不得已’,而让她陷入本不该有的困境、痛苦之中……那我同样会——” 话到这里,他骤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面更直白、或许也更伤人的威胁咽了回去。再说下去,就不只是男人之间的警告,而可能变成对诺诺自身意志和选择的一种不尊重,仿佛她是一件需要被争夺、被评判归属的物品。这是恺撒·加图索的骄傲所不允许的。 未尽之言悬在半空,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在诺诺这件事上,他仍是竞争者,绝不会因为对方是“黑王”或是别的什么,就自动放弃立场。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对自己感情的交代。 短暂的沉默被恺撒自己打破。他仿佛厌倦了这种针锋相对的交谈。他重新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用力地夹起一块凉掉的叉烧,目光落在食物上,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好了,吃饭,吃饭。”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路明非下达指令,“菜都凉透了。” 他咀嚼着那块滋味欠佳的叉烧,咽下之后,才语气硬邦邦的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临时才决定似的: “虽然,我刚才说了,我还是认你这个兄弟。但是——” 他抬起眼皮,瞥了路明非一眼,“我这两天,不想和你说话。看见你就烦。”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位贵族继承人或屠龙精英该说的话,倒更像两个闹了别扭的少年在赌气。很幼稚,也很……合时宜。 路明非看着恺撒这副样子,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底深处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化开。 他没有试图解释,也没有反驳,更没有不识趣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只是非常配合地、顺从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夹了一块菜,乖乖地塞进嘴里,咀嚼,吞咽。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个课堂上被老师警告后老实听话的学生。 …… “师姐!师姐你等等!你要干嘛?!” 苏晓樯被诺诺拽着胳膊,一路半拖半拽地往宿舍楼走,心里七上八下。诺诺自从出了包厢,脸上就挂着一种高深莫测、混合着兴奋和某种诡异的笑容,一言不发,只是脚下生风,拽得苏晓樯踉踉跄跄。 “那当然啊!” 诺诺头也不回,忽然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什么当然?我问你到底要干嘛!要不你先放开我,我自己能走的?” 苏晓樯试图挣扎,奈何诺诺的手像铁钳似的。 “嗯,当然啊。” 诺诺又应了一声,完全答非所问,脚步更快了。 “啊——?!” 苏晓樯彻底懵了,这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很快到了宿舍门口,诺诺利落地刷卡、推门,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还在试图理清状况的苏晓樯一把推了进去,反手“咔哒”锁上了门。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酒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苏晓樯,脸上终于露出了“图穷匕见”的、带着十足“赢荡”的笑容: “你现在都落在我手里了,还一直在问我,要干嘛!那我只能好好的成全你了啊!” 苏晓樯看着她这架势,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衣柜:“不、不是……师姐,咱们有话好好说,刚才在饭桌上我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我那是为了大家好……” “解释得很清楚,效果拔群。” 诺诺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苏晓樯逼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所以,现在是我好好报答你的时间了啊。” 就在这时,宿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只见客厅沙发上,苏茜正像一滩失去梦想的史莱姆,软绵绵地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无聊的综艺节目,手里抱着一包开封了却没吃几片的薯片。听到开门和说话声,她才慢半拍地、动作迟缓地转过头,看到进来的诺诺和被拽进来的苏晓樯,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呆呆地看着的两人好几秒,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机械地走到门口鞋柜边,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放到诺诺脚边,一双放到苏晓樯脚边。做完这一切,她又抬起头,看看诺诺,又看看苏晓樯,慢悠悠地问,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 “……这是……啥情况?” 诺诺换上拖鞋,顺手揉了揉苏茜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指向一脸警惕的苏晓樯,宣布道: “妞!别发呆了!赶紧打起精神,准备准备!接下来,就是‘正义的二打一’了!” “二打一?打谁?为什么……?”苏茜更懵了。 “那还用问吗,我的傻妞!” 诺诺立刻接话,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恶作剧和某种微妙醋意的灿烂笑容,伸手指向苏晓樯,语气夸张,“当然是我这位好妹妹啊,今天在饭桌上大杀四方的苏晓樯同学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酒红色的眼眸闪着促狭的光,凑近苏茜,开始控诉苏晓樯的罪过: “你都不知道,她从饭店出来,这一路上,拽着我的胳膊,贴得可近了,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问‘师姐你要干嘛’……这不明摆着是在‘勾引’我吗?这我能忍?” “你诽谤啊!我哪有!” 苏晓樯一听,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我那是被你强行拽出来的!我不问你要干嘛我问谁?!!” “哦?是吗?” 诺诺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种小人得志的表情,然后,她刻意地、一字一顿地,用某种加重了特殊意味的语调,重复了苏晓樯刚才的话: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要、干、嘛——” 她特意在“干”这个字上加了重音,拖长了尾调,让原本普通的疑问句瞬间沾染上了某种暧昧不清、引人遐想的色彩。 “对……等等!” 苏晓樯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猛然刹住,眼睛瞪得溜圆,终于反应过来那语调里的不对劲,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不对!为什么你和我说这句话的声调完全不一样?!你、你你你……你” “我猜呢?” 诺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上了点小恶魔般的得意,她不再给苏晓樯辩驳的机会,朝着她迈近一步,又一步,将对方逼得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诺诺伸出双手,轻轻撑在苏晓樯身体两侧的墙面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酒气和某种清冽香气的味道笼罩下来,酒红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几乎要扫到苏晓樯通红的耳廓。 “我猜……” 诺诺压低了声音,气息轻轻拂过苏晓樯的耳尖,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人,就是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其实好奇得不得了,对吧?” 苏晓樯被她困在方寸之间,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看着诺诺眼中那复杂难辨的光芒,心跳如擂鼓,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睫毛在紧张地扑扇。 而站在稍远处的苏茜,目睹了全过程,此刻看着被“壁咚”在墙上、脸红得快要冒烟的苏晓樯,又看看诺诺那副模样,原本的懵懂渐渐被一种新奇和……隐约的兴奋所取代。好像……有点理解这里面的乐趣了?虽然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这气氛旖旎到极点之时—— 诺诺忽然轻笑一声,撑在墙上的手闪电般伸出,目标却不是苏晓樯的脸,而是她身上那件宽松休闲外套的拉链! “哎你——!” “唰啦!” 苏晓樯的惊呼和拉链被迅速拉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开始咯!” 诺诺眼中光芒大盛,带着快意和兴奋,手指灵活地开始对付苏晓樯外套的纽扣。 第76章 猎物是谁呢? “师姐?!你疯了!苏茜师姐还在看着呢!” 苏晓樯手忙脚乱地试图护住自己,又羞又急。 “看着才好!实战教学!” 诺诺头也不回,反而招呼道,“妞!别光看着!过来帮忙!按住她那只乱动的手!我这可是给你表演实战,记住无论是什么事先下手为强!” 苏茜被点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哦、哦”了两声,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虽然脸上还带着红晕,但还是乖乖地走上前,按住了苏晓樯试图抵抗的一只手腕。 “苏茜,我们俩个才是本家啊!副会长,我也是狮心会的啊,我俩才是一伙的啊!你不要被她忽悠了啊!” 苏晓樯绝望地发现自己陷入了真正的“二打一”绝境。 “我、我觉得诺诺说得有道理……我的处境,确实需要一些预演……” 苏茜小声嘟囔着,脸颊绯红,但手上却没松劲。 “预演个鬼啊!你们这是强……唔,唔” “嘘!别乱说啊,万一书封了可就不好了。”诺诺捂住苏晓樯的嘴笑意更加浓郁。 一时间,女生宿舍里惊叫、笑闹、求饶、布料摩擦声混作一团。外套、围巾、发绳……一件件小物件在嬉笑打闹中被抛起、落下。 …… 一段时间后 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息。 “诶——!别!轻、轻点!……啊!” 一声拖着长音、千娇百媚的呻吟,突兀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是苏晓樯那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 “你这经络堵得厉害,肌肉僵,别乱动。放松,越紧张越疼。”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莫名地……? 视线转向那张大床——原本应该是“猎手”的诺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中央,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因为忍痛而微微扭曲的、泛着红晕的侧脸,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背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清凉的吊带睡裙,裙摆因为姿势而卷到了大腿根,露出整片光洁的背脊。而她旁边,苏茜以同样“任人宰割”的姿势瘫着,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对发生在诺诺身上的“暴行”置若罔闻。 而本该是“猎物”的苏晓樯,此刻正威风凛凛地跨坐在诺诺的腰间。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专业的不锈钢筋膜刀。她正沿着诺诺的大腿,从腿根一路缓缓刮向脚踝,所过之处,皮肤下泛起一片明显的、带着淤紫的“出痧”痕迹,看着就疼。 画面极其香艳——凌乱的床铺,交叠的躯体,泛红的肌肤,低低的呻吟。这分明是香艳……不,这绝对是刑讯现场…… “啊——!苏晓樯!我跟你……不共戴天!” 诺诺从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咬牙切齿的颤音,身体因为筋膜刀划过某些特别酸痛的部位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真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敢跟你回来啊?我的好师姐。” 苏晓樯手下动作不停,甚至更加了几分力道,另一只手“啪”地又不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戏谑,“师姐啊师姐,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明白一个道理吗?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啊~” 她俯下身,凑到诺诺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却是恶魔低语: “你以为我是来任你搓圆捏扁的小可怜?错!我是来替天行道的,收你的来了!不过说真的……这是好事,帮你疏通疏通经络、拯救你这条因为常年熬夜、喝酒、作息紊乱而快要报废的老胳膊老腿的!感恩吧,师姐!” “你……你放屁!谁要你拯救!啊——!轻点!断了!要断了!” 诺诺的怒骂再次被疼痛的尖叫打断。 “还嘴硬呢?” 苏晓樯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却丝毫不见留情,筋膜刀更加用力地刮过诺诺小腿肚上一没有疏通的位置,“看来这几下还是没刮通啊,师姐你这身子骨,还挺‘吃劲’嘛。没事,我耐性好,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轻快: “我除了学刮痧拔罐,还专门进修过足底反射区按摩哦!手法精准,力道到位,专治各种不服和嘴硬。等我给你把这腿刮完,咱们就换项目,保证让你‘舒爽’到灵魂出窍,彻底通畅!” “不——!苏晓樯!你敢!啊!!别碰我脚!我错了!我真错了!好姐姐!脚下留情啊!!!” 诺诺的惨叫瞬间变调,从愤怒的威胁变成了凄厉的讨饶,显然……对于力量有了清晰的认知。 而旁边瘫着的苏茜,似乎终于被这惨绝人寰的叫声唤回了一丝神智。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旁边“惨不忍睹”、毫无还手之力的诺诺,又看了看上方那个笑容甜美、手段却堪比容嬷嬷的苏晓樯,眼睛里,缓缓地、缓缓地,流露出了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明悟……“这个女人,我绝对不能招惹!” 第77章 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正义的二打一”?不存在的。现在是“残忍的一虐二”时间。 苏晓樯用她的筋膜刀和足底按摩的威胁,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宿舍里弥漫着精油的草本香气和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体香,混合成一种慵懒又略带刺激性的氛围。诺诺仰躺在床上,小腿以下泡在床边一个冒着袅袅蒸汽的深色木桶里,桶内是苏晓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据说能活血化瘀的草药包。热水烫得她脚趾微微蜷缩,皮肤泛起粉红。 苏晓樯已经结束了诺诺腿部的“酷刑”,此刻正蹲在木桶边,一手托着诺诺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她饱满圆润的脚趾上,仔细端详,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 “哎呀……没想到师姐平时风风火火,这脚趾倒是生得珠圆玉润,饱满可爱得很呢。” 她的指尖恶意地在诺诺最敏感的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苏!晓!樯!” 诺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颤,泡在水里的脚猛地就想抽回来,声音里充满了羞愤和悲壮。脚可是她的敏感带也是尊严所在! “别乱动!” 苏晓樯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只试图逃跑的玉足又牢牢按回了温热的水中,力道不容抗拒。她抬起头,对诺诺露出一个纯良无比的微笑,“先好好泡泡,活络血脉,把药力吃进去。这可是为你接下来更‘深入’的理疗打基础。乖,听话。” 她拍了拍诺诺湿漉漉的脚背,像是安抚不听话的小动物,然后站起身,擦了擦手,目光转向另一边试图缩小存在感的苏茜。 “好了,师姐你先泡着。我呀,先去帮咱们的苏茜师姐,也好好‘疏通疏通’筋骨。我看她肌肉紧绷,气滞血瘀,不调理一下可不行。” 苏茜原本正趁着诺诺“受刑”、苏晓樯注意力转移的工夫,像只笨拙的蚕宝宝一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大床的另一侧边缘蠕动,企图远离这个“人间凶器”。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定格在一个尴尬的、半起身的姿势上。 她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发软: “晓、晓樯啊……你看,我们、我们可是本家,五百年前是一家!而且、而且我还是狮心会的副会长,是你的直属上级呢!我们、我们理应是一伙的啊!对、对吧?” 她试图用苏晓樯之前的说法来唤醒苏晓樯“良知”。 苏晓樯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媚,她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住苏茜,用力地点点头: “对啊!苏师姐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因为我们是本家,你又是我的副会长,是我的好姐姐、好上司,所以我才更要好好‘服务’你呀!我这人,最是知恩图报了。你看,诺诺师姐是‘客人’,我都这么尽心尽力。你是‘自己人’,我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当然要给你来一套更周全、更细致的‘VIp尊享理疗套餐’才对得起我们的情分嘛!” 苏茜:“……” (内心oS: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谁要你的VIp套餐啊!救命!) 看着苏晓樯眼中闪烁的、名为“专业”实为“恶魔”的光芒,苏茜最后的求生欲被激发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想要从床上翻下去,逃离这个即将变成刑场的地方。 然而此刻她已经彻底脱力,她的挣扎虚弱得像离水的鱼,只是让被单更凌乱了些,人根本没挪动几厘米。 “唉,都说了,别挣扎了。越挣扎,待会儿越疼哦。” 苏晓樯叹息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动作却快如闪电。她上前一步,弯腰,一手精准地握住了苏茜纤细的脚踝。那脚踝冰凉,触手细腻,此刻却微微颤抖。 “来,苏师姐,放松。我会很温柔的——刚开始的时候。” 她说着,手上稍一用力,便将轻飘飘的苏茜从床的那头,轻松地拖回了自己面前。苏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徒劳地蹬了蹬腿,却完全无法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苏晓樯将她摆成趴着的姿势,然后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一瓶新的、散发着浓烈生姜和薄荷气息的精油。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然后,目光落在苏茜因为紧张而绷直的、线条优美的小腿上。 “我们先从腿开始。苏师姐,你经络淤堵的情况,看起来比诺诺师姐还严重呢。忍一忍,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哦~” 她带着温热精油的手掌,轻柔地覆上了苏茜的小腿肚。 下一秒—— “啊——!!!” 一声比诺诺刚才更加凄厉、毫无准备的惨叫,猛地从苏茜喉咙里迸发出来,穿透了宿舍的门板,在寂静的走廊里隐隐回荡。她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弹了一下,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太疼了!那哪里是按摩,简直就是酷刑啊! 苏晓樯对那惨叫充耳不闻,手下动作稳定而精准,沿着经络穴位一路按压、推刮上去,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像个正在完成艺术品的大师。 “对,叫出来,叫出来就好了。憋着气更疼。” 而另一边,泡在木桶里的诺诺,听到苏茜那惨绝人寰的叫声,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把自己泡着的脚往热水里又缩了缩,突然觉得……光是泡泡脚,好像也挺幸福的? 至少,暂时逃过了那双“恶魔之手”。 第78章 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二) 苏茜的惨叫与抽气声终于随着最后一记筋膜刀的刮过而渐渐停歇,只剩下细微的、劫后余生般的呜咽。她瘫在凌乱的床铺上,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从酸胀到刺痛,再到一种诡异的、麻木后的轻飘飘感,佛皮肉与骨骼真的完全分离了一般,只剩下神经还在徒劳地传递着残余的痛感信号。 苏晓樯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苏茜腿上那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战果”,点了点头,仿佛在验收一件合格的作品。然后,她利落地将瘫软的苏茜翻了个身,让她变成仰躺,又不知从哪个角落变魔术般拎出另一个同款的深色木桶,放在床边。 “来,抬脚。” 她声音温柔,动作却不容抗拒地扶起苏茜软绵绵的双腿,将那双微微颤抖的玉足,浸入了另一个同样冒着热气、药香扑鼻的木桶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凉刺痛的脚部,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麻痹的舒适,旋即又被更深的酸痛取代。 “好了,副会长大人就先在这里静候,好好吸收药力。” 苏晓樯用毛巾擦了擦手,转头对泡在桶里的苏茜嫣然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纯净无瑕,眉眼弯弯,甜美得仿佛能沁出蜜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体贴又专业的好姑娘。 然而,她说出的话,却让苏茜刚刚因为热水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我先去处理一下诺诺师姐那边。她泡得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个项目了。” 苏茜看着她甜美无害的笑容……感觉与恶魔的狞笑无异。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泡在水里的脚趾不安地蜷缩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茜的恐惧和那微小挣扎的意图,苏晓樯正要走向诺诺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木桶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绽放得更加璀璨夺目,声音也放得更柔、更缓,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 她微微偏头,让那张天使般的笑脸完全对着苏茜,酒窝深陷,眼神却清澈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茜师姐,泡脚的时候要安心静气,才能让药效最大化哦。如果你还是不乖,想着要逃跑,或者搞什么小动作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用最甜美、最无辜的语气,说出了最让苏茜胆寒的话: “我·是·会·生·气·的·哦。” 她说得轻飘飘的,但苏茜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顺。现在还是正常的话……她都想象不出苏晓樯“生气”时会是什么样子…… 苏茜被那刚抬起一点、准备试探着抽出水面的脚踝瞬间僵住,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老老实实地沉回了热水深处,再也不敢动弹分毫。她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对着苏晓樯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乖!我超乖!绝对不动!” “嗯,这才对嘛。”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转回身,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另一边泡脚的诺诺,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而苏茜,则僵硬地泡在木桶里,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那原本舒适的热水,此刻也变得有些煎熬。她看着苏晓樯走向诺诺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对诺诺的同情以及一丝微妙的……同病相怜。 今夜,她们两位师姐,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活泼跳脱、还有些小傲娇的苏晓樯,不为人知的、堪称“恐怖”的另一面。 苏茜闭着眼,在心中为诺诺默哀,同时庆幸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而另一边,诺诺的“劫难”才刚刚进入高潮。 “你、你不要过来啊——!” 看到苏晓樯擦干手,脸上挂着那副“核善”的笑容朝自己走来,诺诺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她拼命向后缩着身体,后背紧紧抵住床板,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头摇得像拨浪鼓,酒红色的长发甩得四处飞扬,试图用所剩无几的气势和动作驱赶这个“恶魔”。 “师姐别怕,放松,放松嘛!” 苏晓樯对她的抗拒视若无睹,脚步轻快,语气像在哄不肯打针的小孩,“很快的,不疼,真的!我手法最轻柔了,保证让你通体舒畅,明天起床神清气爽!” 说话间,她已经蹲在了木桶边。热气蒸腾,氤氲着她那张看似纯良的脸。她伸出手,从微烫的药水中,稳稳地捞起了诺诺那只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微微泛着粉红、皮肤起皱的玉足。水珠顺着优美的足弓和纤细的脚踝滑落,滴回桶中。 苏晓樯托着这只脚,仔细端详了一下,甚至还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足底的皮肤,感受了一下弹性,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带着点专业评判意味的赞叹: “哎呀,师姐这脚,皮肤细腻,骨肉匀停,触手温润……嗯,食品级呢。” “啥?什么食品……” 诺诺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评价搞得一愣,防御动作都慢了半拍,下意识地反问。 然而,她的话还没问完—— “啊——!!!” 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凄厉、毫无防备的惨叫,猛地从诺诺喉咙里炸开!她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猛地向上弹起,又因为脚被牢牢抓住而重重落回床上,疼得浑身痉挛,眼泪瞬间迸出! 只见苏晓樯的拇指,不知何时已经精准地、狠狠地按在了她足底某个特别敏感、酸胀的穴位上!那根本不是按摩,简直像是有烧红的钢针,顺着脚心直直捅进了天灵盖!痛感尖锐、深刻,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到灵魂深处的古怪感觉! “师、师姐,别激动,忍着点。” 苏晓樯对诺诺的惨叫充耳不闻,拇指在那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碾动着,眉头微蹙,一副严肃表情,“你听我说,你肝火有点旺啊,这里反应特别大,说明平时熬夜、生气、饮食不规律的问题积累不少。这可得好好调理,不然影响气血运行,会长痘、失眠、脾气暴躁的……” “放、放屁!啊——!老、老娘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体检都是优!啊!你轻点!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诺诺疼得语无伦次,一边惨叫一边反驳,脚趾死死蜷缩,试图对抗那钻心的疼痛,却完全是徒劳。 “哦?” 苏晓樯闻言,手上的力道非但没减,拇指反而顺着足底内侧滑向另一处,然后,再次精准按下! “嗷——!!!” 诺诺这次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嘶声。 “这个位置,” 苏晓樯语气平静地纠正,“对应的是肺区。反应也这么大,师姐,你肺经也不太通畅,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胸闷,气短,或者容易咳嗽?” “我……我……” 诺诺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鸣,额头渗出冷汗,现在内心只剩下无尽的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为什么要带她回来!为什么! 现在好了,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苏晓樯却仿佛进入了状态,完全沉浸在其中,一边按着诺诺脚上各个痛不欲生的穴位,一边喃喃自语地“诊断”: “这里,脾胃区,有点弱,是不是吃饭不规律?……这里,肾区,反应还行,看来师姐本钱不错……哎哟,这里,子宫卵巢反射区,怎么这么敏感?师姐你生理期是不是不太准?痛经吗?……” 每说一处,就按一处。每按一处,诺诺就发出一声或高或低、或长或短的惨叫。到后来,她已经没力气大叫了,只剩下低低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和呻吟,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微微抽搐,脸上泪水汗水糊成一团,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毁于一旦,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始作俑者苏晓樯,额角也见了汗,神情却愈发专注明亮,仿佛在完成一项伟大的医学实验。她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本本和笔,一边按,一边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病症。 第79章 发生了什么 苏晓樯终于放下最后一条热毛巾,擦净手上残余的精油,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宿舍里已是一片休憩的宁静。诺诺和苏茜并排趴在诺诺那张大床上,身上松松地盖着薄毯,只露出脑袋和肩膀。两人都是一副被彻底抽干力气的模样,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涣散,嘴唇微张,胸口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看上去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晓樯叉着腰,站在床边,像一位欣赏自己刚完成的大型雕塑的艺术家,目光在两位师姐身上来回巡视,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总结道: “嗯,效果拔群啊。经络疏通,肌肉放松,郁结消散……虽然过程激烈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她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初试身手的兴奋和成就感,“我这套结合了古法推拿、经络刮痧和反射区刺激的理疗,还是学会后第一次完整实践呢!看起来效果相当不错!两位师姐的耐受力和‘出痧’反应都很典型,是非常成功的案例!” 她的话音刚落,趴在靠外位置的诺诺似乎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唔……唔!”,脑袋也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酒红色的发丝扫过枕面。那声音里充满了抗议、控诉,可惜软绵无力,毫无威慑力。 苏晓樯听见了,弯下腰,凑到诺诺耳边,用带着十足愉悦的气音笑着说,“抗议无效哦,师姐。你现在是病人,要听‘医生’的话。”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开始做最后的交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清晰而温柔,但内容却让床上的两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又僵了僵: “好了,今天的‘疗程’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关键恢复期。”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诺诺眼前晃了晃,“记住了,师姐,接下来三天,最好、都、不要、下床。能躺着就别坐着,能不动就不动。让身体充分吸收刚才理疗的效果,让气血慢慢归位,让被强行冲开的结节彻底软化消散。” 她顿了顿,俯身,用最甜美、最关切的表情,说出了最后的告诫: “不然的话……明天早上,或者待会儿你忍不住想动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酸又麻又胀又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你的经络、让你坐立难安、恨不得把腿锯掉的酸爽后劲……你可能会承受不了呢。”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诺诺听着,只觉得刚刚平息一些的肌肉又开始隐隐幻痛,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苏晓樯看着诺诺认命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的苏茜,终于心满意足。她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子,然后转过身,对着床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纯真无邪的笑容: “那,我就先撤啦。两位好姐姐,今晚好好休息,做个美梦哦!拜拜~”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宿舍门,哼着欢快的小调,脚步声逐渐远去。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夜色,和床上两位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良久,诺诺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苏……晓……樯……我……记……住……了……” 而苏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冥想……其实是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路明非推开宿舍门,室内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暖黄的灯光下,苏晓樯和绘梨衣正面对面跪坐在矮几两侧的软垫上,姿态是少见的端庄优雅。绘梨衣小口抿着茶,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杯中的涟漪;而苏晓樯则微微垂眸,一手托着精致的瓷杯,另一手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慢条斯理,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慵懒的、事了拂衣去的闲适感。空气中飘着清雅的茶香。 他有些错愕地眨眨眼,一边脱外套一边看向苏晓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 “嗯?晓樯?你不是被诺诺师姐叫走了吗?怎么……”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确认只有她们俩,“……在这儿喝茶?师姐呢?” 苏晓樯闻言,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路明非。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后的笑意。她将茶杯举到唇边,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用陈述的平静口吻,淡然地回答道: “哦~她啊。” 她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暂时……几天下不了床了。” “哦,原来是下不了床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大脑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他走到她们旁边,也打算找个垫子坐下,动作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延迟的信号猛地冲入中枢神经。 他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啊——?!你……你对她干嘛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看着苏晓樯那副慵懒的姿态,以及这种暧昧的描述,还有诺诺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什么事才能让红发巫女几天下不了床?! 他的目光在苏晓樯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是打架了?但是苏晓樯看起来毫发无伤。那是……下药了?还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言灵?或者更可怕的……女孩子之间某些他无法理解的互动?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刚才那点故作的高深慵懒瞬间破功,眉眼弯弯,眼睛里面闪着光。 “你猜呀?” 她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故意卖关子。 而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路明非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看到苏晓樯笑了,她也跟着抿嘴笑了笑,然后继续小口喝自己的茶,置身事外。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感觉,诺诺师姐……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而且跟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苏晓樯,脱不了干系! 第80章 月色真美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非求知的小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她站起身,步伐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的宠溺表情,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到矮几旁的软垫上坐下,自己则顺势挨着他坐下。 “害,看把你紧张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神秘感,但语气依旧轻松,“就是进行了一点点正常的、促进身心健康的肉体交流嘛。师姐她啊……你也是知道的,表面光鲜,其实身子骨虚得很,长年累月的毛病,一抓一大把,所以她就不行了。” 她还刻意配合地眨了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不关我的事”。 路明非听着这越发可疑的解释,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而且,亲爱的,” 苏晓樯话锋一转,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路明非的脸颊,语气带上一丝娇嗔,但眼神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你这样可不太好啊。” “啊?我……我怎么了?我又做什么了?”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更加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捏的脸。 苏晓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朝着对面安静跪坐的绘梨衣抬了抬下巴: “有了新欢,可不能忘了旧爱啊。” 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转了个来回,“看看,这委委屈屈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等了你多久了?茶都续了好几壶,从午后等到日暮,就盼着她的Sakura回来呢。你倒好,一进门就只惦记着你的诺诺师姐。” 突然被点名的绘梨衣,正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闻言微微一愣,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显得有些无辜。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挠了挠自己柔顺的红色发梢,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疑惑。 绘梨衣(内心oS): 诶?等了好久吗?可是……明明大概十分钟前,我还在隔壁房间,和零一起打最新版的《拳皇》来着……我们打了好几局,最后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变得好红,然后“哼”了一声就丢下手柄跑掉了……再然后,晓樯姐姐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拉着我说“快快快,绘梨衣,跟我来喝茶,摆出等人等了好久的样子!”……不过,晓樯姐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吧?她总是在帮我……嗯,那我得配合才行。 这么想着,绘梨衣立刻放下茶杯,努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乖巧”和“期盼”。她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唇轻轻抿着,努力营造出一种“安静等待、望眼欲穿”的氛围。虽然演技还略显生涩,表情管理也不算完美,时不时会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一眼路明非,但那份努力配合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这副明明不明就里却还是努力“入戏”的可爱模样,又看看身边苏晓樯那一脸促狭和期待表情,总觉得这场面哪里透着诡异。他皱起眉: “等等……” 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目光看向苏晓樯,“我总觉得……你把什么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甚至可能非常可怕的事情,给一带而过了……” “哎呀!都说了是姐妹间的健康互动啦!你怎么比老妈子还操心!” 苏晓樯立刻打断他,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表情,还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害,别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和重点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路明非的手,把他往绘梨衣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的绘梨衣等了你一整天了!茶都凉了,心也该等凉了!还不快去好好哄哄?说点好听的,陪她喝喝茶,聊聊天。人家小姑娘眼巴巴盼着自己的Sakura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纠结师姐怎么‘下不了床’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绘梨衣“快,接话,表现委屈”。 绘梨衣接收到信号,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怎么做,但还是努力地、用她那软糯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Sakura……” 然后,她按照苏晓樯之前偷偷教的,微微低下头,用手指绞了绞衣角,小声道,“……你回来啦。” 这欲语还休、略带羞怯的小模样,配上她纯真无邪的脸庞,杀伤力十足。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一个拼命煽风点火,一个努力配合演出的场面,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得,他算是彻底的栽这里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端起苏晓樯塞给他的那杯已经不算太烫的茶,朝着绘梨衣的方向挪了挪,脸上挤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 “嗯,我回来了。等……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绘梨衣。” 苏晓樯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垫子上,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开始哄绘梨衣的路明非,露出了姨母一般的微笑。 嗯,转移话题大成功!至于诺诺师姐那边嘛……反正……休息几天就好了。至于路明非的疑惑和担忧?那就让他继续疑惑着吧。 苏晓樯美滋滋地品了一口茶,只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的好。 第81章 晨练 清晨的卡塞尔学院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泛着青灰色的天光里,空气清冽,带着植物和露水的湿润气息。 路明非难得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睁眼时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听着枕边绘梨衣均匀轻缓的呼吸声,才慢慢找回新的一天开始了的实感。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给还在熟睡的绘梨衣仔细掖了掖被角,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一身舒适的运动服,悄声离开了宿舍。 站在宿舍楼外的空地上,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冰凉清新的空气,感觉肺叶都舒展开来。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久违的松弛感让他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轻松。没有迫在眉睫的任务,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没有麻烦事找上门,也没有教授追着要论文……这种纯粹的、无事一身轻的早晨,简直奢侈得像偷来的一样。 “学长,早上好啊!你也出门锻炼吗?” 一道清脆明媚、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如同林间乍现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路明非循声转头,看到旁边那栋女生宿舍楼的门厅里,正走出来一个身影。是伊莎贝尔。她换下了一贯优雅的学院制服,穿着一身略显单薄却更显活力的运动短衫和紧身裤,将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平日里披散在肩头、泛着蜂蜜色泽的长发,此刻被她利落地盘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晨光熹微,落在她带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上,她笑容灿烂,毫无阴霾,那双明亮的眼眸弯成月牙,整个人仿佛自带光芒,笑起来的感觉……像是地中海上耀眼的、蒙特卡洛的阳光,温暖、明亮,带着点无忧无虑的贵气。 “哟,伊莎贝尔,早上好。” 路明非也笑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心情似乎也被这灿烂的笑容感染得更明朗了些,“我啊,今天没什么事,正好天气不错,就下来转转,活动活动筋骨。真巧啊,你也这么早。” “嗯呢!” 伊莎贝尔用力点点头,几步小跑着来到路明非面前,马尾在脑后跳跃。她仰起脸看着路明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点小小的期待,“那……学长要不要一起去跑两圈?我知道有条沿着湖边的小路,风景很好,早上人也不多,跑起来特别舒服!” 她发出邀请的语气自然又热情,仿佛只是同学间最寻常的晨练邀约。 路明非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难得轻松的状态,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好久没正经跑过了。带路。” “太好了!学长跟我来!”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学院人工湖的方向跑去,马尾在空中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 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前方那个充满生机、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背影,感受着清晨微凉的风拂过面颊,脚下是富有弹性的塑胶跑道,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天际线的日晕正一点点扩大,染上金红的色泽。 这一刻,没有黑王,没有宿命,没有错综复杂的感情债,只有一个普通的卡塞尔学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和一位阳光开朗的学妹,进行一场普通的晨跑。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路明非加快了步伐,跟上了伊莎贝尔的节奏。两人并肩跑在宁静的校园小径上,脚步声规律而轻快,惊起了路边灌木丛中早起的鸟儿。 晨光渐亮,沿着湖畔小径延伸的塑胶跑道上,两道人影前一后地匀速前进着。脚步声、呼吸声与林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边跑,一边随意地聊着天。话题从天南海北的趣闻,到学院里无关痛痒的八卦,轻松得仿佛只是两个普通校友在晨练时的闲谈。 跑过一处栈桥,湖面的风大了些,带着水汽拂过面颊。伊莎贝尔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身边呼吸平稳、姿态放松的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几分好奇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学长……我有时候会想,你……会不会觉得压力特别大啊?” 她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很清晰,“毕竟,学校里大家都说,你是‘S’级,是传奇,好像……整个秘党,甚至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未来,都有很大一部分担子压在你肩上似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些沉重,又连忙补充,“当然,我就是随便问问!学长要是不想回答……” 路明非闻言,轻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目光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平和: “压力嘛……说实话,肯定有。但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更没那么……悲壮。” 他侧头看了伊莎贝尔一眼,带着点调侃,“别把S级想得太神了。S级虽然稀有,但也不是独苗。绘梨衣,也是S级,而且就混血种的血统来说,她比我血统强度还要更高。(黑王是身份,是力量,是权柄,但是其实不一定体现在血统上,就好比大地与山之王楚子航) 校长昂热,那是活着的传奇,也是S级。还有副校长那个老……嗯,老前辈也是S级,还有很多混血种家族里面其实都有S级,所以啊,不要把我看的太重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笑了笑:“而且,真要说压力,有时候处理人际关系,可比对付龙类麻烦多了。” 伊莎贝尔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学长说得很有道理,似乎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了。晨跑的气氛依旧轻松。又跑出一段距离,穿过一片小树林,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伊莎贝尔咬了咬下唇,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知是运动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用更小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好奇和一点点忐忑,开口: “那……学长,学校里还一直有个传闻,我、我就是好奇啊……那个,关于你……开后宫的事情……”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淹没在脚步声里,然后飞快地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那个……是不是真的啊?要是你觉得我太冒昧了,就、就当我没问!” 第82章 大新闻 这个问题显然比之前的要私密和敏感得多。伊莎贝尔问完,自己都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似乎想拉开点距离,缓解尴尬。 路明非倒是没显出被冒犯的样子。他沉默了几秒钟,只是跑步的节奏丝毫未乱。就在伊莎贝尔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玩笑搪塞过去的时候,他却忽然转过头,对着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有点自嘲、但又异常坦然的笑容,清晰地说道: “嗯……以普遍理性而言” 他迎着伊莎贝尔好奇的眼眸眨了眨眼: “其实是真的哦。” “啊……?!” 伊莎贝尔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脚下差点绊到,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伊莎贝尔内心oS):虽然听过传闻,但听到当事人如此直白、平静地承认,冲击力还是不小的。她的脑子里各种乱窜的念头……原来是真的?学长亲口承认了!天啊!那昨天的那个新闻会不会也是…… “唉,没办法,有时候人格魅力太高,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 这副模样成功地把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冲淡了,也逗得伊莎贝尔“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不少。学长果然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学长。 然而,伊莎贝尔的笑声很快收敛,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脸上的好奇变成了某种带着探究和小心翼翼的兴奋。她侧过头,看着路明非,试探着问道: “那……学长,您昨天……看‘守夜人论坛’了没?” “嗯?” 路明非挑眉,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守夜人论坛,卡塞尔学院的八卦集散地,芬格尔的地盘,那里能有什么新闻? 伊莎贝尔见他似乎不知情,眼睛更亮了,像是掌握了独家情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又有点求证的意思: “就是……那个热度飙升、已经加精飘红了的帖子……标题好像是《惊爆!S级传奇再出手,横刀夺爱,学生会主席未婚妻恐入‘后宫’?深度解析路明非与诺诺、恺撒三角关系新动向!》……” 她几乎是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个耸人听闻的标题,然后仔细观察着路明非的表情,“下面跟帖都几千楼了,各种分析、截图、‘目击证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学长,这……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把诺诺师姐也……” “啊——?!” 路明非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幸好他平衡感惊人,迅速稳住身形,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这……!守夜人论坛现在标题党已经这么离谱了吗?!这件事,怎么说呢……它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连忙摆手,试图澄清,额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芬格尔!绝对是芬格尔那家伙又在搞事!……难道被谁偷拍了?现在狗仔技术这么高超的……连我都感知不到?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存在? “不是我想的那样?” 伊莎贝尔起初还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然后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眼里的好奇之光更盛了,“那……学长,论坛里下面那些更……更进一步的猜测和分析,难道……也不是真的?” “更进一步的猜测?”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在急速膨胀,“什、什么猜测?”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个更大的坑就在他面前。 伊莎贝尔看着路明非的样子,也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像是要把听到的惊人消息一口气倒出来: “就是……有人说,以学长您……不会满足于现有的‘战绩’……”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脸颊微红,但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他们猜测,您打算……对我们这一届所有血统在A级及以上的女同学,也……也伸出‘魔爪’?毕竟,您看……您几乎把您那届所有的A级和S级学姐都……嗯,‘收集’齐了……” 路明非:“……” 伊莎贝尔见路明非没打断,只是表情越来越精彩,索性彻底“破罐子破摔”,把听到的最离谱的那个版本也说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还、还有更夸张的新闻说……说您其实是打算……实现终极成就,把咱们学院的‘绝代双璧’,也就是恺撒师兄和楚子航师兄他们俩的……女朋友,全部、全部纳入您的‘后宫’!诺诺师姐只是第一步,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夏弥和苏茜师姐?!而且还有……昨天有人看到夏弥学姐拉着苏茜师姐,还说什么‘爱妃’……”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传闻离谱到天上去了,但又隐隐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非常好奇……他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路明非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湖畔小径上,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僵硬的脸部肌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如此反复几次,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荒谬、无奈、哭笑不得以及深深无力的叹息。 他试图组织语言解释,却发现这团乱麻根本不知从何解起。索性他也就不解释了。 “算了……” 路明非最终自暴自弃般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高兴就好……” 他转过身,重新开始慢跑,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萧索。 伊莎贝尔赶紧跟上,看着学长那副“百口莫辩、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那点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同时,也莫名觉得……学长好像,有点可怜? 不过,传闻真的只是传闻吗? .........(未完待续)......... 第83章 “开玩笑吗?” 晨跑继续,两人沿着湖畔又跑过一小段弯道,水波荡漾的声音和规律的脚步声是主旋律。就在伊莎贝尔一边还在消化刚才那些离谱传闻,一边偷偷观察着路明非侧脸时,跑在前方半步的路明非忽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被清晨的风送过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头一跳。 “伊莎贝尔,” 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匀速奔跑的姿势,“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故意制造悬念。 伊莎贝尔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啊?什么可能?” 路明非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可能……守夜人论坛上那些分析,那些煞有介事的猜测,那些关于我要‘包圆A级’、‘收集双璧女友’的惊天大阴谋……” 他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伊莎贝尔一眼,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统统都是错的呢?” “啊嘞?” 伊莎贝尔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脚下步伐都慢了一拍,“错的?学长你的意思是?” “假如,我的意思是假如啊。” 路明非目光投向远方湖面上泛起的金色粼光,声音变得更轻,也更……耐人寻味,“那些方向可能完全错了。也许,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那些引人注目的动作,那些围绕着苏茜、夏弥、诺诺……甚至恺撒和楚子航的议论……”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像是跳跃的音符,顺着风清晰地钻进伊莎贝尔的耳朵里: “……都只是我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呢?” 伊莎贝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路明非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语调说道: “你想想看,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夸张的、戏剧性的传闻吸引,都在猜测我下一个目标会是哪位知名的A级学姐,或者会不会对‘学院双璧’的女友下手的时候……” 他再次微微侧头,这次,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伊莎贝尔因为奔跑和惊讶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伊莎贝尔觉得自己看错了。 “……有没有可能,我真正的目的也就被彻底藏住了呢?” 伊莎贝尔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种荒谬又令人心悸的猜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望着前方,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比如,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新闻标题”吸引走的时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伊莎贝尔的心尖上: “……悄无声息地,拐走那个在所有这些沸沸扬扬的传闻里,唯一没有被提到姓名,却同样优秀、同样耀眼的……A级女学员。”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了。 伊莎贝尔的大脑飞速运转。A级,没有被提到姓名?在所有那些离谱的传闻里,被反复提及的A级及以上女生有哪些?苏茜、夏弥、诺诺……除了她们,这一届还有谁?还有谁同样是A级,同样耀眼,却在那些关于路明非各式各样的猜测里,像隐形了一样? 一个名字,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伊莎贝尔·劳伦斯。 这一届新生中为数不多的A级之一,学生会的干事,容貌出众,成绩优异……但在所有关于路明非“后宫”的疯狂传闻里,她的名字,确实一次也没有被提及过。仿佛她只是一道不起眼的背景板。 难道……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也太过……不真实。伊莎贝尔猛地抬头,看向路明非。他依旧在匀速奔跑,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温和,甚至带着点运动后的放松,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路明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终于完全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洋洋得意,也不是百口莫辩的无奈,而是一种清澈的、带着点促狭的、仿佛看穿了她所有心思的……微笑。 他微微扬眉,语气轻快地问: “想到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伊莎贝尔的心上。刚刚理顺的思绪,一下子又全乱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剧烈运动时还要滚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路明非那双带着笑意的、仿佛盛满了晨光的黑色眼眸。 这……这是什么意思?学长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说……这又是另一种捉弄人的方式? 混乱的思绪在伊莎贝尔脑海中激烈碰撞。最终,在路明非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她强作镇定,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压下脸上的热度和心中的慌乱,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带着点嗔怪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飘忽: “学、学长……之前没发现,原来您……还挺会开这种玩笑的呢……” 然而,她那泛红的耳根,微微颤抖的声线,和游移不定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明明害羞到快要冒烟、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的路,声音轻松地说: “就当是玩笑吧。晨跑快要结束了,最后一段,加速?” 伊莎贝尔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她赶紧点点头,跟上路明非突然加快的步伐:“好、好的!” 两人并肩向着湖畔小径的尽头,那片被朝阳完全染成金色的草坪跑去。 只是,伊莎贝尔的心,再也无法像刚开始晨跑时那样平静了。 晨光正好,风也温柔。卡塞尔学院新的一天,似乎注定不会平静了。 .........(未完待续)......... 第82章 童年滋味 与伊莎贝尔在教学楼附近分开,路明非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并未立刻消散。他没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旁边一条被茂密法国梧桐掩映的林荫小径走去。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过滤,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走了十几步,来到一处僻静的拐角,路明非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旁边一丛生长得格外茂盛的冬青灌木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 “行了,别藏了。看了那么久,听了那么久,不累吗?” 灌木丛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路明非也不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等着。 几秒钟后,灌木丛的枝叶一阵不自然的晃动,一个娇小的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头发上还沾着两片草叶。夏弥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嘟着嘴,一副嗔怪的表情试图恶人先告状: “哎呀,老爹!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嘛!” 她跺了跺脚,马尾跟着晃了晃,“人家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家老爹的感情生活新动向嘛!万一你被什么不怀好意的小学妹骗了怎么办?” 路明非挑眉,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静,“那你这得是打算回宿舍循环播放了,连录音录像设备都带上了?拿出来。” “什、什么录音笔摄像头啊?” 夏弥立刻瞪圆了眼睛,双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无辜加茫然,“老爹你在说什么?夏弥不知道哦,我就是路过,碰巧看到你在跟漂亮学妹晨跑,碰巧好奇多看了两眼而已!真的!我发誓!”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飘忽,脚下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路明非看着她这拙劣的表演,也不拆穿,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重复道,声音不高: “我再说一遍,夏弥。拿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夏弥脸上的无辜表情像潮水般褪去,她撇了撇嘴,肩膀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右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支造型精巧的银色录音笔。左手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她磨磨蹭蹭地把两样东西放到路明非摊开的掌心里,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抱怨: “嘁,就知道欺压你自己的贴心小棉袄……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留,一点娱乐素材都不让收集……独裁!暴君!” 路明非接过那两样小玩意儿,在手里掂了掂,看也没看,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他这才抬手,屈指在夏弥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 “少来这套。” 路明非没好气地说,“我还不知道你?我看你也没少给芬格尔供稿吧,我要是不拿走,最多一个小时以后,论坛上就会出现“有图有真相”的《惊!S级清晨密会神秘学妹,对话内容劲爆!》” 被说中心事的夏弥捂着额头,嘿嘿干笑了两声,也不否认,只是凑上来抱住路明非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哎呀,老爹你料事如神嘛!我这不是……为咱们家的‘舆论影响力’添砖加瓦嘛!你看现在论坛上关于你的热度多高,我这叫保持话题度!免费的宣传!” “我可谢谢你了。” 路明非白了她一眼,试图把胳膊抽出来,没成功,“这还是免了吧。你少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哪有添乱!” 夏弥不服气地反驳,但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副八卦兮兮的表情,晃着路明非的胳膊,“诶,老爹,说真的,刚才那个金发小学妹,伊莎贝尔是吧?长得是真不错,气质也好,血统也算了不重要……而且你刚才跟人家说的那些话,什么‘烟雾弹’、‘真正目的’……真的假的?你不会真的对她……”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夏弥眼睛一亮。 “真话就是——” 路明非拖长了音调,看着她充满期待的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关、你、什、么、事?” “……” 夏弥的笑容僵在脸上。 路明非趁她愣神的功夫,终于把胳膊抽了出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上面那两片草叶摘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行了,别瞎打听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爱妃’苏茜,或者去找你的楚子航玩。再让我发现你偷拍偷录,或者散播不实谣言……”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不介意让你也体会一下,每一个中国孩子都不可或缺的童年滋味。”说着,路明非随手一翻,一条皮带,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的手里——七匹狼! 夏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路明非拿着这玩意就忍不住打哆嗦,赶紧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身前,干笑道:“哈、哈哈……老爹你真会开玩笑!我这么乖,怎么会做那种事呢!我这就走!这就去找子航!拜拜老爹!” 说完,她转身就跑,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瞬间就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另一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 路明非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和摄像头,抬头看了看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细碎阳光。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不过,好像……也不坏? 他笑了笑,双手插回口袋,迈着悠闲的步伐,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未完待续......... 第83章 秘密交易 某个早已废弃、旧锅炉房深处,隐藏着一间更为隐蔽的密室。空气潮湿粘腻,混杂着陈年灰尘、霉菌、以及某种食物腐败的酸馊气味。昏黄的、接触不良的灯泡在天花板上摇曳,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地面几乎无处下脚,堆积着空酒瓶、压扁的易拉罐、发霉的披萨盒,以及快速窜过的老鼠和蟑螂,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片垃圾场的中央,唯一相对“干净”的区域,摆着一张破旧的电脑桌和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一个男人的身影就瘫在这把椅子上,头发油腻打绺,满脸许久未刮的杂乱胡须,在屏幕幽幽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颓废。他双眼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加密数据和论坛后台流量统计,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飞快敲打,偶尔停下来灌一口手边不知放了多久的廉价啤酒。 “吱嘎——哐当!” 上方通往地面的、锈蚀严重的铁质楼梯,突然传来沉重而迟疑的踩踏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格外刺耳。灰尘簌簌落下。 人影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地瞥向楼梯口,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桌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楼梯口的厚重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束昏黄但相对“新鲜”的光线挤了进来,勉强照亮了门口飞扬的尘埃,也隐约勾勒出芬格尔那张写满疲惫、警惕与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的脸。 “一定要在这种鬼地方见面吗?” 来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似乎对脚下粘腻的地面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极度不满,连门都不愿完全推开,只站在门口的光晕里,身影模糊。 听到这个声音,男人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摸向按钮的手也收了回来。他啐了一口,抹了把脸,声音因为长期抽烟喝酒而沙哑:“最近风声紧,那老家伙盯论坛盯得死……我也没办法。安全第一。” 他抬起眼,昏黄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却闪着精明的光,“怎么样?最近……手里有没有新货?” “没硬货我会主动联系你?” 门口的身影语气带着一贯的骄矜,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可疑的污渍,走了进来。随着她步入室内稍亮些的光线范围。她嫌弃地用脚尖踢开一个挡路的空罐头。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搓了搓手,身体前倾:“那……老规矩,原来的价格,我全包了!保证给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来人抱着手臂,撇撇嘴:“这次不行。这次风险太高了。我为了搞到这点东西,差点被老……咳,差点被当事人当场逮住,设备都被缴了!而且,目标人物最近警觉性也超高。我甚至被中途截胡,损失了一部分素材!” “什么?!”男人脸色一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被缴了?那……” “急什么!”来人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核心部分还在我这儿。但是,鉴于这次行动的高风险和高投入……”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男人面前晃了晃,“得加钱。在原基础上,高三成。” “高三成?!你打劫啊!”男人怪叫起来,胡子都气得翘了翘,“什么素材值这个价?难道是……嘿嘿嘿?!” “呸!低俗!”来人啐了一口,但脸上却露出得意之色,“这可是全网独一份,实时录制,高清无码,附带完整对话收音的——‘S级传奇清晨私会神秘A级学妹,疑似展开全新狩猎’ 第一手资料!从跟踪、偷拍、到录音,全程由本小姐亲自操刀,品质保证!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论坛上那些标题党瞎猜的玩意儿,跟我这实打实的‘证据’能比?” 男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盯着夏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计算。“纯吗?我是说,内容……够劲爆?对话有料?画面清晰?能实锤?” “当然!”来人拍着胸脯保证,“纯得不能再纯!对话含糖量超高,还有告白级别的劲爆发言!画面清晰到能数清学妹的睫毛!至于能不能实锤……嘿嘿,那就看您怎么‘解读’和‘引导’了。素材绝对够硬!” 男人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头:“我要先验货!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以前的糊弄我?” “可以。”来人似乎早有准备,爽快地从自己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巧的U盘,在指尖转了转,然后精准地抛向男人。 男人一把接住,动作敏捷得与他颓废的外表格格不入。他迅速将U盘插入电脑侧面的接口,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播放器。 屏幕上,立刻开始播放高清画面——清晨的湖畔,奔跑的两人,路明非带着笑意的侧脸,伊莎贝尔微红的脸颊和闪亮的眼眸……收音清晰无比,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并不算高的对话都一字不差: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都是错的呢?”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拐走,唯一一个没有被提到姓名的小女生呢……” “想到了?” 画面在路明非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伊莎贝尔怔愣的表情上定格。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男人死死盯着屏幕,眼睛越来越亮,甚至放出了光。他反复拖动着进度条,听着那几句关键对话,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兴奋,再到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 “怎么样?”来人靠在旁边一张勉强还算干净的柜子上,好整以暇地挑着眉毛,明知故问。 男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她,之前讨价还价的精明完全被一种发现金矿的狂热取代。他大手一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买了!这个U盘,连带里面所有的原始素材,独家买断!不是加三成……”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我在你刚才说的加三成基础上,再加五成!一次性付清!但你必须保证,这是独一份,没有其他备份,也不会再提供给任何人!” 来人眼睛眨了眨,对这个溢价显然很满意,但她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这个价嘛……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老规矩,钱货两清后,你不能把我拱出去。要是让我家老爹知道是我卖的……你就等着被拖进尼伯龙根里修一万年地铁吧!” “那是当然!”男人拍着胸脯,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脸上露出“业界良心”般的庄重表情,“我们做这行的,信誉最重要!客户隐私绝对保密!你放心,素材到了我手里,马上进行深度处理、剪辑、配音、加‘解读’,保证让它以最爆炸、最扑朔迷离、最能引发全民讨论的方式出现在守夜人论坛上!源头?绝对查不到你身上!” “那就……合作愉快?”来人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她犹豫着把手伸了一半,毕竟这里实在太恶臭了点…… “合作愉快!财源广进!”男人用力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操作电脑转账了。 ........................ …………“未完待续”………… 第84章 光速 路明非带着晨跑后的微汗和一丝难得的轻松回到宿舍,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宁静,而是一种微妙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的专注感。 那台平时主要用来打游戏和看电影的大屏幕电脑前,三颗脑袋正凑在一起,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连他进门的声音都没引起注意。 苏晓樯坐在中间的电脑椅上,零和绘梨衣一左一右挨着她。屏幕上闪烁的光映在她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路明非一边换鞋,一边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哟,看什么好东西呢?这么入迷?新出的游戏宣传片?还是什么搞笑视频?” 他的话音刚落,中间的苏晓樯率先有了反应。她缓缓地、像是电影慢镜头般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极其灿烂、灿烂到甚至有点不真实的笑容,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她用一只手优雅地掩着嘴,拖长了语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却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哟——这不是咱们卡塞尔学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魅力横扫八荒六合的S级传奇学长嘛~ 怎么,这么快就舍得回来啦?” “啊?” 路明非被这劈头盖脸、信息量巨大又阴阳怪气的一通话给砸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哪跟哪啊?我不就去跑个步吗?” 零也微微侧过脸,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装,继续装”。绘梨衣倒是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屏幕,小脸有些无奈。 “原来只是跑步嘛?”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站起身,迈着猫一样轻盈又带着压迫感的步子走到路明非面前,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就往电脑那边带,“来来来,我们的S级大学长,别站着呀,给你看点好看的。保证比你早上看的风景精彩一万倍。”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路明非几乎是被“架”到了电脑椅前。苏晓樯把他按在中间她刚才坐的位置上,自己则站到了他身后。零和绘梨衣也微微调整姿势,零依旧在左,面色平静无波,绘梨衣在右,好奇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感觉自己还没搞清状况,苏晓樯已经俯下身,双臂从后面环过他的肩膀,带着馨香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同时伸手握住了鼠标。她的下巴轻轻抵在路明非的头顶,这个姿势亲密又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睁大眼睛,看好咯。” 苏晓樯轻笑着,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标签页。 刹那间,卡塞尔学院守夜人论坛那熟悉的、花里胡哨的界面充满了整个屏幕。而位于首页最顶端、加粗飘红、后面跟着一个熊熊燃烧的“hot”火焰图标和爆炸emoji的帖子标题,如同惊雷般炸进路明非的眼帘: 【爆!实锤!S级の清晨狩猎实况录像流出!目标锁定新生代A级之光!对话高能!S级の宠溺宣言?!(附高清无码视频+逐字分析)】 发帖人:【新闻部·芬格尔(实名认证)】 帖子发布时间:15分钟前。 回复数:【1899】 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下意识地看向发帖人——芬格尔!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有这标题……清晨狩猎?实况录像?A级之光?!宠溺宣言?!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帖子正文那些更惊悚的“深度解读”和“实锤分析”,苏晓樯已经移动鼠标,干脆利落地点开了帖子一楼置顶的那个视频附件。 播放器弹出,缓冲条瞬间读满。 高清画质,稳定跟拍,专业收音。 屏幕上,赫然是他和伊莎贝尔清晨在湖畔晨跑的画面!角度刁钻,清晰得能看清伊莎贝尔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因为运动泛起的红晕,以及他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视频显然经过精心剪辑,格外突出了“重点”。 画面里,他微微侧头,对伊莎贝尔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意。 字幕同步打出: 路明非(轻笑):“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都是错的呢?” 镜头特写伊莎贝尔茫然而微微泛红的脸。 路明非(压低声音,带着气音):“……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拐走,唯一一个没有被提到姓名的小女生呢……” 镜头切换,给到路明非一个“你懂得”的挑眉和微笑。 路明非:“想到了?” 最后定格在伊莎贝尔彻底怔住、脸颊爆红的特写上。 视频结束,自动跳转到芬格尔那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各种脑洞大开的“分析帖”,里面充斥着“后宫王独特的求偶方式”、“对新生代优质血源的关注”、“后宫版图再扩张的明确信号”、“恺撒之后,谁会是下一个‘受害者’?”等惊悚标题和臆测。 宿舍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论坛页面下方飞速刷新的回复提示音。 路明非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脸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愤,一半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早上随口几句逗弄学妹的玩笑话,怎么就被录下来,还剪辑成了这副德行?!芬格尔!还有……夏弥!肯定是她!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想看看身后苏晓樯的表情。 苏晓樯依旧抵着他的头顶,他能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然后她双手扶着路明非的脑袋,就不让他转脖子。她带着笑意的、慢悠悠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般,在他头顶响起: “怎么样,学长?这‘风景’……好看吗?” “现在,要不要跟我们好好解释一下……” 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关于这位‘唯一没有被提到姓名的小女生’,以及您这清新脱俗的只是去晨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嗯?” 零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也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绘梨衣眨了眨眼,看看屏幕上定格的、脸红红的伊莎贝尔,又看看身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路明非。 路明非:“……” (吾命休矣!) 他知道,今天这个早上,恐怕是过不去了。 ..................... …………“未完待续”………… 第84章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苏晓樯的手指插在路明非柔软的黑发间,不轻不重地揉弄着,动作亲昵得仿佛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她用甜得能齁死人的嗓音说 “亲爱的~” 她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哦。这视频,这热度……你现在,可有什么话要说?”她说话时微微俯身,气息拂过路明非的耳廓,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 零虽然没有动作,但清冷的视线也锁定在路明非侧脸上,仿佛在等待一个逻辑通顺的答辩。绘梨衣则好奇地歪着头,看看屏幕,又看看路明非,似乎在等待路明非会怎么解释。 被三双眼睛紧紧盯着,路明非感觉压力山大。他看着屏幕上那被剪辑得面目全非、充满误导性的视频,又想起芬格尔那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的帖子,再想到偷拍的罪魁祸首夏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荒谬涌上心头。 解释?怎么解释?说那是逗学妹玩的玩笑?说那是夏弥偷拍、芬格尔造谣?证据呢?就算有,这俩活宝能承认?何况视频内容本身确实存在…… 在电光石火间权衡了各种解释方案的可行性和可能引发的后果后,路明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肩膀彻底垮塌下去,脑袋也往后一仰,正好更贴近苏晓樯的下巴。他闭上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认命的叹息,用一种引颈就戮的平静语气,清晰地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赃物并获,事实清,证据充分。” 他顿了顿,仿佛在念判决书: “我,路明非,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 苏晓樯揉弄他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 零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 绘梨衣眨了眨眼。 预想中的狡辩、解释、喊冤、甚至插科打诨……一样都没有。路明非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光棍无比地……认了?!这完全不按剧本来啊! 苏晓樯脸上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懊恼: “不、不是啊!路明非!你多少争辩两句呢?!你这算什么?cos苦命鸳鸯?” 她用力晃了晃路明非的脑袋,试图把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晃掉,“起来!给我起来说清楚!哪怕你说是视频剪辑的!是AI合成的!是芬格尔p的!你倒是说啊!” 她甚至有点急了,扳过路明非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看自己,声音里那点伪装出来的声线都维持不住了: “你说!只要你说一句,就一句!说‘那是误会’,或者说‘我跟她不熟’,或者说‘那是夏弥搞的鬼’……什么都行!你说一句,我就信了!真的!”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最后的通牒,又像是一根抛下来的救命稻草,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急败坏的期待。 零看着苏晓樯这副难得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算是看出来了,路明非这是以退为进,非暴力不合作,反而让苏晓樯有点手足无措了。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晓樯姐姐突然好像更生气了,但看着路明非那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小声说:“Sakura……说谎不好。” 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晓樯妹妹让你说,你就说一下嘛。” 逻辑简单又直接。 路明非被苏晓樯扳着脸,被迫看着她那双因为气恼和急切而更加明亮的眼睛。他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认真地开口: “我说了,你就会信?” ..................... …………“未完待续”…………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今天好颓废啊,完全没有存稿了,又不想写……该怎么办啊? pS:错误先发后改。 第85章 富婆的处理办法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的摆烂样子。她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理智冷静。 “行了行了,不跟你闹了。” 她挥挥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虽然语气还带着点没好气,“调戏……咳,我是说,跟自己的秘书开开玩笑,某种程度上也算领导的‘固有技能’了,虽然不提倡,但其实完全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问题是现在闹大了啊!守夜人论坛上那帖子,热度都炸了!下面回复什么难听的都有,有说你滥情的,有说伊莎贝尔攀高枝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编故事的……这舆论风波,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晓樯点着屏幕,上面飞速刷新的回复里确实不乏各种尖锐和离谱的言论,“总不能就让它这么发酵吧?芬格尔那家伙可是唯恐天下不乱,肯定还会继续煽风点火!” 她看着路明非,期待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比如联系新闻部施压删帖,或者自己发个声明澄清,又或者动用一下“S级”的威望什么的。 然而,路明非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茫然和迟疑。 “额……”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苏晓樯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你别告诉我,你压根没想过怎么处理?” “额……” 路明非的眼神开始飘忽,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模样活像被老师提问却没复习的学生。 “你——” 苏晓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指着路明非,手指都有点抖,“路明非!你早上撩完学妹,闹出这么大动静,转头就忘了?就等着它自己平息?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路明非被她说得有些讪讪,小声嘀咕:“也……没那么严重吧?论坛上的东西,热度过了就好了……” “好你个头!” 苏晓樯恨不得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那伊莎贝尔那边呢?你也不管了?” 她往前一步,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人家小姑娘,清清白白一个新生,A级精英,被你当着全校的面这么‘特殊关注’,现在说不定正被多少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呢!她以后在学院里怎么自处?你想过没有?你就这么当甩手掌柜,把人家推到风口浪尖上,自己躲清静?” 这个问题显然比论坛舆论更戳中路明非。他脸上的茫然褪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带着点无奈低声说道: “你懂那种感觉吗,晓樯?就是……从前,一旦在学院里,或者在外面,惹上什么舆论上的麻烦,或者需要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书、沟通、安排之类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仿佛想起了以前某些忙碌而混乱,但总有人能帮他兜底的日子。 “基本上,都是伊莎贝尔……在帮我处理。她总能很快弄清楚状况,找到关键的人,用合适的方式去沟通、解释,或者干脆利落地把事情压下去、解决好……。” 苏晓樯听着他这番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吐槽: “我……我彻底败给你了啊,路明非!” 她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苏晓樯忽然有点同情那位还没正式好好打交道的伊莎贝尔学妹了。很难想象……她那些年到底是怎么能喜欢这么一款的……这秘书当得也太不容易了!不但要处理日常工作,还得兼职危机公关,估计还要兼任生活秘书之类的…… 苏晓樯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戳穿了跟路明非说: “所以,我亲爱的S级学长,”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你脑子呢”的质问,“你有没有稍微动一下你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人家伊莎贝尔·劳伦斯同学,现在,跟你,到底有什么工作上的从属关系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你,路明非,上辈子的学生会会长,现·无任何公共职务·传奇S级,目前主要活动范围在狮心会那边挂名。而她,伊莎贝尔,是正儿八经的学生会现任干部,秘书处的干事。你们的组织关系,一个狮心会,一个学生会,八竿子打得着吗?嗯?” “额……我,那个……” 路明非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仔细想过。以前他依赖伊莎贝尔帮忙处理麻烦。 看着路明非那副恍然大悟又有点窘迫的表情,苏晓樯终于忍不住,抬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个暴栗。 “下次还敢不敢随便乱撩学妹,乱开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玩笑了?嗯?” 她眯起眼睛,假装威胁。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 路明非捂着额头,连忙保证,态度端正得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 “这还差不多。” 苏晓樯满意地点点头,教训完自家不省心的“男友”。她没再多说,直接掏出手机,动作干脆利落,翻到通讯录里某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喂, 芬格尔?”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点商务范儿的语调,笑容标准,仿佛刚才那个敲人脑袋的凶婆娘不是她。 听筒里立刻传来芬格尔谄媚中带着警惕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有快速敲击键盘和喝啤酒的动静:“喂!老板!下午好下午好!有什么吩咐?是论坛账户流量又创新高需要庆祝,还是有什么新的‘合作意向’?” 他显然对苏晓樯的来电目的有所猜测,语气试探。 苏晓樯懒得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吩咐谈不上。就是想跟你谈笔小生意。关于今天早上论坛那个爆款热帖,以及相关的一切衍生讨论、截图、‘深度分析’……嗯,我觉得热度差不多了,该降降温了。澄清一下谣言,引导一下正面舆论,开个价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芬格尔打着哈哈的声音:“哎哟,老板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新闻部一向秉承客观公正、言论自由的报道原则!那些帖子都是热心校友的自由讨论,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平台!这‘澄清’、‘引导’从何谈起啊?这不符合新闻独立精神嘛……” 他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但语气里的市侩和待价而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晓樯早就料到他这德性,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对着话筒,清晰而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万。” “……” 芬格尔的呼吸似乎乱了一拍,但很快,他咳嗽了一声,语气依然“为难”:“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新闻部的声誉……” “两百万。” 苏晓樯眼皮都没抬,直接加码。 “老板,您这……” 芬格尔的声音开始有点发紧,背景的键盘声不知何时停了。 “三百万。” 苏晓樯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三百万,而是三百块。 电话那头传来了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芬格尔似乎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老板……这真的不是钱……这是新闻理想……” 苏晓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她对着话筒,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美金。” 死一般的寂静。 大约过了三秒钟。 听筒里传来芬格尔近乎破音、却又带着无比清晰谄媚和果断的答复: “成交!老板大气!老板您看您是希望怎么个澄清法?是全帖删除+官方置顶道歉声明+封禁一批带节奏账号的三联套餐?还是需要我亲自操刀,写一篇文笔斐然、感人肺腑、彻底扭转舆论的洗白……啊不,是澄清雄文?保证把路明非学长塑造成一个爱护学妹、亲切随和、只是不幸被无良媒体断章取义的完美前辈!把伊莎贝尔学妹塑造成阳光上进、尊敬学长、无辜被卷入舆论风暴的坚强女性!把整个事件定性为一场可恶的误会和针对学院精英的卑劣诽谤!” 他语速极快,方案一套接着一套,专业素养瞬间拉满,仿佛刚才那个谈“新闻理想”的人不是他。 苏晓樯对这套流程显然很熟悉,她言简意赅:“效果要快,要干净,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具体怎么写,你专业,我不管。钱怎么付?” “好嘞!” 芬格尔的声音充满了干劲,“老规矩,您直接打我工资卡上就可以!见到钱,十分钟内,保证论坛焕然一新,舆论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刷卡。” 苏晓樯吐出两个字,随即报出了一串简短的指令,显然是某种加密的支付通道授权。 “明白!老板爽快!合作愉快!以后有这种……嗯,这种需求,随时找我!价格好商量!保证服务到位!” 芬格尔心满意足,马屁拍得震天响。 “行了,快去办事。” 苏晓樯懒得再听他啰嗦,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杀伐果断,从打电话到谈价钱到付款,不超过两分钟。 路明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无论过了多久,这种事情他都不会太习惯……。 “搞定。” 苏晓樯把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她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路明非,挑了挑眉,“论坛的事,芬格尔会处理干净。现在,你该去处理另一件事了。” 她指了指门口。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惭愧,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点点头,站起身:“嗯,我这就去。” “等等,” 苏晓樯叫住他,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语气放缓了些,“道歉要真诚,别摆你S级的架子,也别说什么混账话。就说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论坛的事已经处理了,让她别担心。剩下的……看她自己。如果她需要,你可以承诺以后尽量注意,不给她添这种多余的麻烦。或者什么补偿。明白?” “明白。” 路明非认真点头,将苏晓樯的嘱咐记在心里。 “去吧。” 苏晓樯推了他一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客厅里。 苏晓樯已经坐回电脑前,似乎开始查看芬格尔的“工作进度”;零安静地翻着一本书;绘梨衣好奇地凑在苏晓樯旁边看屏幕。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片宁和。 第86章 道歉 路明非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包装精致的点心礼盒,怀里还抱着一束淡雅的香槟色玫瑰——都是苏晓樯在他出门前塞到他手里的,美其名曰“道歉要有诚意,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打带礼物的人”。他站在伊莎贝尔的宿舍门外,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把苏晓樯叮嘱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然后才抬起手,轻轻地、带着明显歉意地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低声音的交谈。过了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路明非没见过的、充满好奇的圆脸。是个看起来挺活泼的女生,应该是伊莎贝尔的舍友。 “谁啊?有什么事吗?” 女生探出头问道,目光在路明非脸上扫过,先是疑惑,随即猛地定格,眼睛瞬间瞪大。 紧接着—— “哇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充满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在安静的宿舍走廊里产生了回音效果。那女生指着路明非,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劈了叉: “是、是是是……是究极后宫王!活的!活的诶!我的天!我看到本尊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显然是守夜人论坛的资深用户,并且对“路明非”相关的一切八卦了如指掌。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号”和尖叫搞得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话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无辜: “所以……我还能是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和礼物,又抬头看看激动的女生,“我看起来……不像活人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圆脸女生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连忙摆手,但兴奋之情丝毫不减,她努力平复呼吸,眼睛依旧亮得吓人,“究极……哦,不对不对!路、路学长!您是……来找伊莎贝尔的?” “嗯,请问她在吗?” 路明非点点头,目光试图越过女生看向宿舍里面。 “在在在!她刚回来!” 女生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极度八卦和探究的神情,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那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神秘兮兮地问:“路学长,我、我悄悄问一句哈……您跟我们伊莎贝尔,你们两个……论坛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啊?今天清晨那……,还有那些对话……天啊,您不知道,论坛都炸了!我们宿舍楼都在讨论!您真的对伊莎贝尔她……” 她的话没问完,因为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后一拉,同时一个带着明显恼意的声音响起: “没有的事!克莱尔!你别在这儿瞎答应!快回去!” 伊莎贝尔从舍友身后挤了出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因为羞窘和急切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绯色。她穿着一身居家的舒适t恤和短裤,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一边用力把自己的八卦舍友往后推,一边迅速挡在了门口,隔开了克莱尔那过分灼热的视线和路明非。 “伊莎贝尔,我……” 路明非看到正主出现,连忙开口,同时举了举手里的点心和花,示意自己的来意。 伊莎贝尔却没有立刻看他,而是先转头,对着还试图探头探脑的克莱尔瞪了一眼,压低声音警告:“克莱尔!回去!再看热闹明天你的《龙族家族谱系学》重点笔记就别想了!” 这个威胁显然很有效,克莱尔立刻缩了缩脖子,对着伊莎贝尔做了个鬼脸,又偷偷瞟了路明非一眼,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蹭回了宿舍里面,但耳朵明显还竖着。 赶走了过于热情的围观群众,伊莎贝尔这才深吸一口气,转回身面对路明非。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手里的东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措,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因为论坛风波而产生的尴尬和委屈。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而礼貌,只是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敢与路明非长时间对视的眼神出卖了她的紧张。 “路、路学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算平稳,“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空气,和宿舍门内隐约传来的、克莱尔压抑不住的兴奋嘀咕声。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努力保持镇定、却明显不像晨跑时那样阳光灿烂的学妹,心里的歉意更浓了。他知道,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给她带来了困扰。 “伊莎贝尔,”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也更认真,“我是来……道歉的。为今天早上那些玩笑话,还有……后面引起的麻烦。真的很对不起,给你添乱了。” 他把手里的点心和花往前递了递,眼神诚恳。 伊莎贝尔看着路明非那副认真又诚恳模样,脸上强装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阴云缝隙中漏出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刻意的疏离和尴尬,恢复了晨跑时那份明亮的鲜活感。 她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和一丝惊奇: “我都没想到,咱们威名远播、传奇事迹能写满守夜人论坛好几页的S级路明非学长……私下里居然还是个这么……嗯,纯情的男孩呢。” 她目光扫过他手里与在外宣传的人设严重不符的、略显老派的点心和鲜花。 “啊?”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和笑容搞得一愣,脸上那点郑重其事的歉意表情卡了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纯情?这词儿跟他沾边吗? 看着他这副样子,伊莎贝尔笑得更开心了,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害,学长你太认真了。这点舆论风波算什么呀?” 她倚在门框上,姿态随意了许多,“我们这些出身混血种家族,尤其是血统评级还凑合的,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训练里,‘抗压’那可是必修课。家族聚会、社交场合、能力测试、甚至莫名其妙的联姻传闻……比论坛上那些标题党离谱的多了去了,早都免疫啦。这点小事,洒洒水啦~” 她顿了顿,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多了点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倒是路学长你……居然这么上心,还特意跑来道歉,让我有点意外呢。” 她微微歪头,“看来学长跟我们不太一样?” 路明非被她问得有些哑然,摸了摸鼻子,老实承认:“这个……可能真是我的盲区。我……没怎么经历过你说的那种‘系统性抗压训练’。” 他的成长经历,和这些正统的混血种精英子弟,显然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诶?” 伊莎贝尔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惊讶,“不会吧?路学长的父母,不都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传奇校友吗?我听校长和导师都提起过,好像都是S级的混血种呢!他们难道没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这可能涉及他人隐私,便停住了,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路明非。 提到父母,路明非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他们……是挺传奇的,不过我的家庭……确实也跟一般的混血种家族不太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和距离感,让伊莎贝尔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不是一个适合在门口深谈的话题。她看着路明非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落寞,又看看他手里一直没放下的礼物,心里微微一动。 “那……” 伊莎贝尔侧身,让开了门口更多的空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脸上重新挂起明媚的笑容,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体贴,“要不……进来坐坐,喝口水?一直站在门口,好像我在罚学长站似的。” 第87章 花语 “这不好吧……”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种敏感时期…… 然而,他那个“吧”字还在舌尖打转,伊莎贝尔已经转头,对着宿舍里面提高声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克莱尔!别偷听了!去,泡茶!用我上次带回来的那个锡兰红茶!” 宿舍里立刻传来克莱尔响亮的、带着雀跃的回应:“好嘞!伊莎贝尔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接着是翻找茶具和烧水的叮当声。 伊莎贝尔转回头,对着路明非,笑容无可挑剔,再次伸手示意: “学长,请?” 路明非看着眼前笑容明媚、落落大方的伊莎贝尔,又听听宿舍里克莱尔欢快的动静……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再拒绝了 “那……就打扰了。” 路明非终于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伊莎贝尔的宿舍。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宿舍里飘起红茶的醇香,和女生房间里特有的淡淡馨香。 克莱尔在小小的茶水间忙活着,耳朵竖得老高。 伊莎贝尔引着路明非在客厅小巧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姿态优雅。 “学长,请用茶。” 克莱尔很快端上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眼睛在两人之间骨碌碌转,然后在伊莎贝尔警告的眼神下,笑嘻嘻地缩回了自己的房间,但门……留了一条不小的缝。 “谢谢。” 路明非接过茶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看向伊莎贝尔,对方也正捧着茶杯,含笑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启话题。 路明非将手中的茶杯放回精致的骨瓷杯托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正小心调整着瓶中玫瑰位置的伊莎贝尔,神色认真地再次开口: “不管怎么说,伊莎贝尔,这次的事情终究是因我而起。那些玩笑话,还有芬格尔添油加醋弄出来的风波……确实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关注和困扰。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该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语气诚恳,褪去了刚才被调侃时的些许窘迫,显得沉稳而坦然。 “等一下。” 伊莎贝尔却忽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酝酿中的后续话语。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束香槟色玫瑰吸引了,正小心地将它们插入一个简约的透明玻璃花瓶中,手指轻柔地整理着花瓣和叶子的角度,动作细致而专注。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瓶中渐次绽放的花朵,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半晌,她才像是随口提起般,轻声问道,目光却依然流连在花间: “学长?这花……还有这盒‘金色黎明’的限定点心……” 她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望向路明非,里面闪烁着清晰的好奇和一些了然,“是谁让你带过来的呀?” “嗯?” 路明非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怎么了?礼物……有什么不妥吗?” 伊莎贝尔将插好的花瓶摆放在茶几中央,仔细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花束呈现出最好的观赏面,这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回沙发里。她端起自己那杯红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唇角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不妥,”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松,“恰恰相反,礼物选得……非常得体,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香槟玫瑰,花语是‘道歉’,颜色温柔不显轻浮,很适合用来表达歉意。‘金色黎明’的甜品,是最近在女生圈子里很受欢迎但很难订到的网红款,既能体现心意,又不会显得太隆重给人压力。” 她如数家珍般分析着,然后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向路明非: “我只是有点好奇。以我学长今天的相处来看……”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学长你大概能分得清玫瑰和月季就算不错了,更别说清楚最新流行的甜品店是哪家。所以,这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吧?” 她的目光清亮,等待着路明非的回答。 路明非被她这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甚至还是他之前在伊莎贝尔不知道多少次的教导下的小习惯。 他老实承认: “这个……确实不是我自己想的。是晓樯……苏晓樯,她帮我准备的。她说空手上门道歉没诚意,这些都是她挑的。” 提到苏晓樯的名字时,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果然是她。” 伊莎贝尔脸上露出点的笑容,点了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欣赏和复杂难明的情绪,“苏晓樯学姐……真的很厉害呢。论坛那边,也是她出面摆平的吧?我听说芬格尔学长那边忽然就‘风向大变’,开始出澄清帖和道歉声明了,速度这么快,手法这么专业。”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肯定的陈述。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嗯,是她联系了芬格尔。” 伊莎贝尔捧着温暖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她再次看向那束在阳光下静静盛放的香槟玫瑰,又看了看面前眼神始终坦荡诚恳的路明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学长,你知道吗?”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而柔和,“你其实真的不用为这次的事情感到太愧疚。舆论这种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就像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不过,你今天的道歉,还有苏晓樯学姐为你做的这些事……让我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路明非有些不解。 “我看到,学长你是一个会因为自己无心之举可能伤害到别人,而认真感到不安、并愿意主动承担责任的人。即使那可能只是一个玩笑,即使对方说了‘没关系’。” 伊莎贝尔的声音很轻,“我也看到,苏晓樯学姐……她不仅仅是在‘处理麻烦’,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你,维护你…” 伊莎贝尔抬起头,对路明非露出一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调侃,有些的欣赏和羡慕: “所以,学长,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也真心接受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至于论坛上的风风雨雨,苏晓樯学姐已经处理好了,我更不会放在心上。” 她端起茶杯,朝着路明非示意了一下: “倒是我,该谢谢学长。谢谢你的坦诚,也谢谢……让我看到了,一段让人安心的感情是什么样子。” 路明非怔怔地听着伊莎贝尔这番透彻而豁达的话语,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回敬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宿舍里,茶香与花香静静弥漫。 路明非离开后,宿舍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直贴在里间门板上偷听的克莱尔立刻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蹦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听八卦的兴奋红晕,但当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伊莎贝尔时,却微微一愣。 伊莎贝尔没有立刻收拾茶几上的杯碟,也没有去碰那束开得正好的玫瑰。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没有了刚才送路明非出门时的明媚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克莱尔凑到她面前,歪着头打量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伊莎贝尔?路学长不是来道歉了吗?事情不都解决了吗?苏晓樯学姐那边也处理得漂漂亮亮的……可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啊?” 伊莎贝尔闻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唤醒。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克莱尔,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轻声说: “没什么。只是……被摆了一道而已。” “啊?”克莱尔没听懂,眨巴着眼睛,“被谁摆了一道?路学长?他不是挺诚恳的吗?” “不是他。”伊莎贝尔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宁静的香槟玫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这束花。” “花?这花怎么了?不是道歉用的吗?路学长不都承认是苏晓樯学姐挑的了?”克莱尔更迷糊了。 “是道歉用的没错。”伊莎贝尔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柔软的花瓣,动作温柔,眼神却有些黯淡,“香槟色的玫瑰花,花语确实是‘道歉’,‘我的过错’,‘希望得到你的原谅’……用来表达歉意,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收回手,看向克莱尔,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闺蜜疑惑的脸: “但是,克莱尔,香槟玫瑰……还有第二重,也许更广为人知的花语。” “是什么?”克莱尔下意识地问。 伊莎贝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永恒的爱。我只钟情你一个。” 克莱尔愣住了,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伊莎贝尔看着她懵懂的样子,苦笑了一下,继续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所以,这束花,表面上是路学长代表他自己,来为早上的玩笑和论坛风波向我道歉。但更深层的含义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苏晓樯学姐,用这束花,在向我,也向所有可能关注这件事的人,清晰地传达了两个信息。” “第一,她认可这次道歉的必要性,并且亲自挑选了最得体、最不会引起新误会的礼物,来帮助路学长完成这次道歉——这表明她在路明非这里拥有处理事务主导权,当然这也在维护路学长的形象。”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伊莎贝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在告诉我,路明非的歉意是真诚的,但同时人家已经不想再在自己的大家庭里面添加新成员咯,这是在提醒我注意分呢。”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从玫瑰花上移开,看向克莱尔,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佩服和一丝淡淡失落的笑容: “所以我说,我被摆了一道。我的那点小心思……恐怕从一开始,就被苏晓樯学姐看穿了。她甚至没有出面,只是通过一束花,就跟我宣誓主权呢。而我,我只能……傻乎乎地在学长分析这花选得多得体,多恰到好处。” 克莱尔听着这分析,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伊莎贝尔,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结巴: “所、所以……你、你真的喜欢……喜欢那个‘究极后宫王’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路学长……” 她一时口快把论坛上的绰号都喊出来了,赶紧捂住嘴,慌慌张张地想找补。 伊莎贝尔却没有生气,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了克莱尔无意中说出的真相: “嗯,确实是很喜欢啊。” 她靠进沙发里,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入学之前,看资料,听传说,我一直以为我的理想型,会是楚子航师兄那种——强大、冷静、自律、目标明确,像一柄淬炼过的利剑。”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笑意: “但是……自从在新生典礼上,第一次真正见到路学长,看到他站在台上,明明顶着那么多传奇光环和离谱传闻,笑起来却有点懒洋洋的,说话也没什么架子,甚至偶尔还会露出一点笨拙和茫然……之后又陆陆续续听到、看到他的那些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就发现,我的心跳,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快。看到他的时候,听到他消息的时候,甚至只是想到他可能在那里做什么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怪,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克莱尔听着这话,眼睛都亮了,立刻凑过来,激动地抓住伊莎贝尔的手:“天啊!伊莎贝尔!你这是心动的感觉!是爱情啊!你居然喜欢上路学长了!这太劲爆了!虽然他的后宫是有点离谱但是学长本人真的……” 她的话没说完,伊莎贝尔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淡淡的怅惘和认真被冲散了不少。她抽回手,没好气地白了克莱尔一眼,用玩笑般的口吻说道: “什么心动,什么爱情……别瞎说。说不定,我这就是单纯的心律不齐呢?见到传奇人物太激动了导致的。” “哈?!”克莱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懵了,随即反应过来伊莎贝尔是在开玩笑调节气氛,立刻捶了她一下,“去你的心律不齐!你可是经过严格体检的A级混血种!心脏比小马达还有劲!少拿这种借口糊弄我!” 伊莎贝尔笑着躲开,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刚才那点微妙而复杂的情绪,似乎也在打闹中消散了许多。 玩闹过后,伊莎贝尔重新坐好,理了理有些乱的金发。她再次看向那束玫瑰,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冷静。 “好了,克莱尔,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贯的果断,“喜欢也好,心律不齐也罢,都不重要了。苏晓樯学姐已经用她的方式给出了回应,我也明白了。路学长……他就只是路学长,一个值得尊敬和仰望的传奇学长,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碟,动作利落。 “至于那些论坛上的谣言,还有今天这场道歉……就当是个小插曲吧。日子还长,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 克莱尔看着好友迅速整理好情绪、回归常态的样子,心里既佩服又有点小小的遗憾。佩服她的清醒和洒脱,遗憾于一段刚刚萌芽的少女心事,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画上了休止符。 但或许,这就是伊莎贝尔·劳伦斯。她懂得欣赏,也懂得分寸;她会心动,也懂得放下。 阳光依旧明媚,茶香渐渐散去,唯有那束香槟玫瑰,在窗边的花瓶里,静静地绽放着,见证了一场尚未开始便已结束的、安静的心事。 第88章 依然在一起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路明非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走进来,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苏晓樯正蜷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砖头厚的专业书,闻声抬起头看向他。她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 她放下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虽然相信他能处理好,但等他真正踏进家门,心里那根细微的弦才算是松了下来。 “嗯呢。” 路明非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脱下外套挂好,换了拖鞋,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到沙发边,在苏晓樯身旁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苏晓樯侧过身,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伸手替他理了理跑得有些翘起来的额发,指尖温暖。“还顺利吧?” 她问,语气平常,但目光里有关切。 路明非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他点点头,回想着刚才在伊莎贝尔宿舍里的对话,那个女孩明亮通透的笑容和豁达的话语。 “应该还行。” 他斟酌着用词,“道歉的话说了,礼物也收了。她……比我想象的要豁达得多,根本没把论坛上的风波当回事,还说她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从小抗压训练做多了,这点事洒洒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和一丝佩服,“看她样子,确实没受太大影响,状态挺好的。” 苏晓樯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听到最后那句,她眼里的光微微动了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那就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为他顺利解决了麻烦而欣慰,为伊莎贝尔的懂事通透而感慨。一场小小的风波,没有扩大,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在几个当事人的克制、理解和(金钱)手段下,平稳落地。 她没有再多问细节,比如伊莎贝尔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那束花,克莱尔又是怎么反应的。路明非也没有继续描述,只是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握着她的手,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玻璃,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宿舍里温暖而安静,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均匀的呼吸声。 绘梨衣大概还在自己房间打游戏,零还在不服输的跟绘梨衣接着单挑,现在应该是红60%的状态。此刻的客厅,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风暴过后的平静港湾。 “晚上想吃什么?” 苏晓樯忽然问,声音轻轻的,带着家常的温暖。 “都行,你定。” 路明非闭着眼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点外卖吧,懒得动了。” “好。”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舒适的沉默。苏晓樯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立刻看,只是任由路明非握着她的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路明非也没有动,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安宁。 一场风波,最终化为了这个平静夜晚里,彼此交握的双手和相依的体温。 至于那束象征不知道多少意味的玫瑰,那些论坛上喧嚣又迅速平息的字句……都成了这个夜晚背景里,一抹渐渐淡去的色彩。 生活还在继续,而他们,依然在一起。 第89章 一指定乾坤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路明非呈“大”字形瘫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百无聊赖的长叹。 “唉——又是无所事事、可以心安理得当废柴的一天呢……”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幸福的烦恼”。 苏晓樯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处理什么邮件或文件。闻言,她头也没抬,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用一种仿佛随口一提的微妙语气接话道: “闲得发慌?那正好。要不……你去看看诺诺师姐吧。” “啊嘞?” 路明非一个激灵,从地毯上支起半个身子,扭头看向苏晓樯。上次的风波不容易才过去,虽然伊莎贝尔那边没事了,但诺诺师姐……他总觉得有点心虚。 苏晓樯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无辜的笑容。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 “那个……去的话,记得带点吃的过去。最好是容易消化、营养均衡的,比如粥啊,清淡的汤面啊,或者高级点的营养餐也行。” “啊?” 路明非更懵了,去看诺诺师姐,为什么要特意带吃的?而且听起来像是病号餐?“师姐她……生病了?” “那倒没有……” 苏晓樯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就是我……可能,大概,也许……给她忘了。” “忘、忘了?!” 路明非从地毯上彻底坐了起来,一脸茫然,“什么叫忘了?你把什么忘了?你忘了给师姐带饭?不对啊,师姐那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 苏晓樯干咳一声,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台那盆绿植,语气更加含糊:“不是一顿饭的问题……是……嗯……她跟苏茜,两个人,好像……下不了床。” “下不了床?!” 路明非的瞳孔地震了。这个词瞬间触发了他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上次苏晓樯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所、所以……她们俩怎么了?还是……你又对她们做了什么?!” 最后半句,带着强烈的怀疑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一蹦一蹦的。 苏晓樯立刻瞪圆了眼睛想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又弱了下去,“我那是……专业的经络疏通和肌肉放松!是为了她们好!只不过……效果可能稍微……持久了那么一点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明显“理不直气也壮不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追问:“效果持久?多久了?她们……现在什么情况?” 苏晓樯眼神飘得更厉害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流苏:“就……从我给她们那天晚上算起……到今天下午,差不多……两天了吧。” “哦,才两天啊。” 路明非刚缓了半口气,差点跳起来,“两天?!动都动不了吗?!你不是说只是肌肉放松吗?!” “是肌肉放松啊!” 苏晓樯也急了,试图解释,“但疏通得太彻底,经络一下子打开,气血运行加速,乳酸和代谢产物大量堆积,再加上肌肉深层得到前所未有的拉伸和激活……就会产生一种……嗯,极其强烈且持久的‘后燃效应’和‘再生痛’!通俗点说,就是全身像被拆了重组一样,又酸又麻又胀又痛,根本使不上力气,动一下都像上刑!这属于正常的高阶理疗反应!说明我手法到位!” 她自有一套专业术语,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路明非听得嘴角抽搐。他是不太懂什么“后燃效应”、“再生痛”,但他听懂了“全身像被拆了重组”、“动一下都像上刑”。 “所以她们就……两天没吃饭?!” 他抓住了重点,感觉头皮发麻。诺诺和苏茜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是血统优秀的混血种,能让她们两天动弹不得、连饭都吃不上……苏晓樯这“理疗”到底是何方神圣的……酷刑?! “也、也不是完全没吃……” 苏晓樯的声音更虚了,几乎听不见,“我第一天早上走之前,给她们床头放了水和能量棒……但她们好像……没力气拿?或者……疼得没胃口?” 路明非:“……” 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他看着苏晓樯,那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庞啊,但是……路明非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且……” 苏晓樯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脸微微有些泛红,眼神躲闪,“两天都没……那个啥了。” “啥?” 路明非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 “就是……那个啊!” 苏晓樯有点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脸颊更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含糊道,“上厕所!她们肯定连爬去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憋了两天了!你再不去,我怕她们要出人命的!” “噗——!” 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苏晓樯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背后的真相。 两天!没吃饭!没上厕所!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这是“理疗”?确定这不是什么满清十大酷刑?这简直就是IcU的病号啊!不,比病号还惨! 他看着苏晓樯,眼神复杂,充满的感慨。难怪她这么着急又心虚地催他去看诺诺,还特意叮嘱带吃的……这要是再不去,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苏晓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往门口推:“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错?你快去!快去救场!带点好消化的流食!再……再问问她们需不需要……呃……那个……协助!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赶紧的!” 路明非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站在门口,手里已经被苏晓樯塞了一个保温饭盒(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还有一张不知道哪个高级餐厅的外卖卡片。 他回头,看着苏晓樯那张混合着心虚、焦急、尴尬和求饶表情的脸,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摇摇头,认命地换鞋,出门。看来,他这个原本无比美妙的下午,是彻底泡汤了。接下来将会是,是一项艰巨的、尴尬的、且充满未知挑战的人道主义救援任务。 目标是:拯救两位濒临崩溃的A级混血种女性。 任务内容:送饭,以及……协助进行生物消化物质的体外排出与玻璃工作…… 路明非提着保温饭盒,走在去往诺诺宿舍的路上,只觉得脚步异常沉重,心情无比复杂。 而家里,苏晓樯在门关上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应该……会很有乐子的啊?路明非的话……毕竟经验丰富嘛……” 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异常明显的红晕,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尖,头顶似乎还在隐隐冒着热气,像是刚进行了一场异常激烈的脑力或体力活动。她手里还捏着一个游戏手柄,指尖微微用力。 她走到客厅,正好听到苏晓樯那句小声嘀咕的“经验丰富”,清冷的眸子看向苏晓樯,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尚未平复的情绪波动,直截了当地追问: “什么经验?”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急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完全冷静下来。 苏晓樯转过头,看到零这副罕见的气鼓鼓还浑身冒热气的模样,又瞥了眼她手里的游戏手柄,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她慢悠悠地走到零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哎呀,小小零,有时候呢……面对某些不可抗力,或者某些天赋异禀的对手,认输其实不丢人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零被她拍得肩膀一僵,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恼,但更多还是一种固执。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声音也抬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这不是认不认输的问题!” 她举起手里的游戏手柄,仿佛那是什么罪证,素来平静的声线里难得带上了情绪: “我被人只用一根手指头!就一根!从满血到穿三!一挑三!我用了‘镜瞳’!全程计算她的出招帧数、判定范围和硬直!预读了她的每一个习惯和可能的变招!我知道她下一招要出什么!可就是防不住!躲不开!反击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头顶似乎又开始冒热气,脸颊也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用那些基础招式,毫无逻辑的乱按,没有任何套路可言!可每次都能在我收招的瞬间、或者防御硬直的时候,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时机打中我!这根本不科学!这违反了所有的格斗游戏基础理论!” 零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对她的自尊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她可是能用言灵·镜瞳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分析对手的零!居然在游戏里被一个只用一根手指、毫无章法乱按的绘梨衣给打穿了!这实在是这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滑铁卢! 苏晓樯听着零这充满控诉和逻辑崩溃的抱怨,差点没笑出声。她强忍着笑意,看着零那副怀疑人生的可爱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 “额……这个嘛……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或者……绘梨衣在格斗游戏上有独特的天赋?毕竟她打街机好像一直很厉害……” 零抿紧了嘴唇,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但又无法反驳事实。她再次看向苏晓樯,想起了最初的问题,执着地追问: “对了,你刚才说路明非‘经验丰富’,指的是什么经验?” 苏晓樯看着她那副认真追问、试图从别处找回一点逻辑和掌控感的样子,眼珠一转,脸上的笑意加深,变得有些暧昧不明。她凑近零,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了四个字: “安塞腰鼓。” 零:“……?”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个中文词汇的引申义。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完全没开窍的懵懂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摇头,不再解释,只是拍了拍零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没什么,等你以后……嗯,有机会实战体验的时候就懂了。一种……需要节奏感、爆发力、持久力和双方高度配合的……传统技艺。” 她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去收拾茶几了,留下零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游戏手柄,头顶的雾气渐渐消散,但脸上那抹困惑的红晕依旧未退。 “安塞腰鼓……节奏感?爆发力?持久力?配合?” 零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cpU似乎有些过载。 这时,绘梨衣也从里间探出头来,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纯然开心的笑容,她对着零挥了挥小拳头,软糯的声音里满是胜利的喜悦: “零姐姐!还打吗?我还可以用一根手指!” 零:“……” 她默默地、果断地放下了游戏手柄,转身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贴在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她觉得,今天下午,她需要冷静一下。 第91章 我说 路明非左手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苏晓樯交代的、某家高档餐厅紧急送来的营养粥和清淡小菜;右手还拎着一个大号购物袋,里面塞满了苏晓樯匆匆塞进去的各种零食、饮料、水果,甚至还有一包……成人纸尿裤?(天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心态放进去的)。他站在诺诺的宿舍门前,做了个深呼吸,仿佛即将踏入某个未知的险地,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熟悉到让路明非眼皮一跳的、充满活力的女声: “诶!马上来!谁啊?外卖放门口就行……呃,不对,送进来吧!” 这声音……路明非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站在门后的,不是预想中虚弱无力、憔悴不堪的诺诺或苏茜,而是—— 夏弥。 她穿着一身印着卡通龙图案的、毛茸茸的连体居家服,帽子还歪戴在头上,露出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包吃到一半的薯片,脸颊鼓鼓的,显然是听到敲门声急急忙忙跑来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脸上的随意笑容瞬间凝固,咀嚼的动作也停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或者说,被“债主”堵了门)。 “你……” 夏弥下意识地想打招呼,但“好”字还没出口,就猛地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眼前人的身份,尤其是她不久前才刚卖给芬格尔那份……。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抓包般的惊叫:“啊——!”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瞥了眼她身后似乎一切正常、甚至隐约传来电视声音的宿舍内部,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守夜人论坛的王牌特约记者、卡塞尔学院的地下情报之王、兼专业偷拍跟录音大师——夏弥同学嘛!怎么,今天没去挖掘新闻,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夏弥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薯片渣都忘了咽下去。她眼珠骨碌碌一转,脸上的惊愕瞬间切换成谄媚又带着点心虚的灿烂笑容,身子一侧,让开门口,语气热情得能滴出蜜来: “嘿嘿,老爹!瞧您这话说的!什么记者大师的,多见外啊!我这就是……嗯,来看看新后妈和茜茜爱妃!交流一下感情嘛!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路明非手里的东西,动作殷勤无比,试图用行动蒙混过关。 路明非也没客气,把手里的袋子都递给她,顺势走进了宿舍。 宿舍里开着暖气,温度适宜。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大。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袋、饮料瓶、游戏手柄,还有几个吃完没扔的外卖盒,一片狼藉,但充满生活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有两个重伤员的样子。 路明非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没看到诺诺和苏茜的身影。他看向正手忙脚乱把他带来的袋子放到餐桌上的夏弥,语气平静地问: “诺诺师姐和苏茜呢?她们……还好吗?” “还,你不看看我是谁,”夏弥转过身,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拍了拍胸脯,“苏晓樯委托我这些天,我可是给她俩喂得肥肥胖胖的,都圆润了好几分呢。不信你看。”说着,夏弥直接推开了里间卧室的门。 房间内整洁得近乎朴素,光线柔和。诺诺和苏茜并排安静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呼吸均匀,看起来正在熟睡,脸色似乎比路明非预想的要红润一些。 “还真是……照顾得很好了啊。”路明非仔细看了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意想不到的赞许。 “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夏弥的下巴扬得更高了,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炫耀式的调侃,“从小就有带娃经验好不,芬里厄,楚子航,哪个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 “啊?”路明非被这过于生动的比喻和庞大的人物关系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夏弥,表情有些错愕。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夏弥立刻挥挥手,打断了路明非的疑惑,脸上带着“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差点说漏嘴”的狡黠。她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宁静还给里面熟睡的人。“她们刚吃了点东西睡下,让她们好好休息吧。你带来的东西,等她们醒了,我热给她们吃。” 路明非看着夏弥熟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苏晓樯之前描述而产生的担忧,总算放下了大半。虽然夏弥的话总是真假难辨,但眼前诺诺和苏茜安然入睡的样子,确实是最好的证明。 “害,” 夏弥关好门,转过身,双手叉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冲着路明非抬了抬下巴,“等她俩睡醒了,你要留下来一起吃两口吗?我手艺虽然比不上苏老板点的米其林,但煮个粥热个汤还是没问题的。” “我?”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不然嘞?这里还有第五个能喘气的吗?” 夏弥翻了个白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促狭起来,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不是都已经成功‘横刀夺爱’,把诺诺从恺撒手里……嗯,抢过来了吗?这都两天了也不见你过来探望一下,不会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真的在陪那个金发碧眼、青春靓丽的小学妹吧?哎哟——!” 她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路明非不轻不重的一个暴栗。 “少胡说八道。” 路明非没好气地收回手,“我跟伊莎贝尔就是普通学长学妹,晨跑碰到了说几句话。你自己拍的视频你还信了?还有,诺诺和恺撒的事,别瞎起哄。” 夏弥捂着被敲的地方,夸张地龇牙咧嘴,但眼里却没有半点痛楚,只有满满的戏谑:“行行行,你最大,你说了算。谁让你是爹我是儿呢,爹教训儿子,天经地义!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 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欠揍。 两人回到客厅,在相对干净的沙发一角坐下。路明非看着夏弥熟练地收拾起茶几上的一些垃圾,动作自然,俨然一副主人翁的架势,与之前那个只知道搞事和添如乱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你这次……怎么这么%愿意凑热闹啊?” 他打量着夏弥,“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上心,又是偷拍我,又是去找芬格尔交易,忙前忙后的……就为了那几块钱,不可能吧?” 夏弥收拾垃圾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低着头,声音含糊:“什么为什么啊?就是玩嘛,偶尔逗一下你,不是很有趣嘛” “太拙劣了啊。”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戳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且不论你什么德行,你什么样的胆子我还是知道的。” 夏弥的身体僵了僵,她慢慢直起身,把手里的垃圾袋放到一边,却没有立刻看路明非。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又飘向里间紧闭的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居家服上的毛绒球,脸上的嬉笑渐渐淡去,难得地显出了一丝犹豫和……纠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刻意营造的笑声作为背景音。 终于,夏弥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正视着路明非,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眼神也认真了许多,虽然深处依旧藏着些许狡黠和不安分。 “好吧,好吧。” 她嘟囔着,像是不情不愿,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说。” 第92章 说的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电视机里传来嘻笑声,显得格外空洞。夏弥收起了那副惯常的嬉笑怒骂,纯金色的竖瞳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路明非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属于古老存在审视世事的深邃。 “伊莎贝尔那件事,” 夏弥开口,声音平稳,不再插科打诨,“其实……算是我做的一个小实验。或者说,一次验证。” “实验?”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蹙起,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夏弥嘴里说出的“实验”这个词,总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太安定、后果难料的事情。 “嗯。” 夏弥点点头,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什么,“有关于……这个世界重启之后,可能产生的……某些线性干扰。” “啊?” 路明非没完全听懂这个过于抽象的术语。重启、线性、干扰……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不仅仅是少女心事或者论坛八卦那么简单。 夏弥看着他脸上那副茫然表情,忍不住又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深沉瞬间破功,她抬手扶额,用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吐槽: “唉!老爹啊老爹,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我这么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的闺女来的啊?遗传突变吗?” 路明非一听,额角青筋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起手。 “诶诶诶!错了错了!开玩笑的!” 夏弥立刻抱头缩了一下,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她飞快地摆摆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简单说!简单说就是——我在验证,上一周目,或者说,上一次循环里产生过的一些强烈的情感联结或者因果纠缠,会不会对重启后的这一周目,产生某种……嗯,余波或者干扰?” 她尽量用更直白的话解释: “比如说,一个人在上个存档里,对另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或者恨之入骨,那么在这个新存档里,即使他们还没有经历那些事,甚至还没正式认识,会不会冥冥中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或者难以解释的排斥感?” 路明非这次听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啊。因为黑王——也就是我——作为重启的基点,本身就不会失去关于过往循环的记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干扰源和锚点,自然会影响到与我关联紧密的人和事的发展轨迹。” 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实。 “老爹,你……” 夏弥这次是真的有点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叹了口气,“我说的是那些普通人!好吧,也不能完全算普通人……我是指那些血统评级较高,精神力量相对强大,对信息和命运更为敏感的混血种!” 她掰着手指举例: “就比如这次重启后,诺诺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比‘上一次’同期要显得……嗯,更复杂,也更亲近一些?哪怕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又比如,那个伊莎贝尔,一个新生,A级血统,按理说跟现在的她跟你的因果在这一周目还浅得很,但她对你的关注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是不是有点超乎寻常了?再比如……” 她顿了顿,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 “再比如楚子航!这次对我的容忍度和……咳,关注度,是不是也比‘上次’同期高得离谱?!这根本不科学!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夏弥举的这些例子,他并非完全没有感觉……这些细节,如果串联起来看,确实有些微妙。 “这算什么?” 他缓缓问道,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需要夏弥来印证。 “笨啊!” 夏弥恨铁不成钢地瞪他,“这还只是A级!A级血统的混血种,对信息扰动和因果惯性的反应就已经这么明显了!那S级呢?!” 她猛地凑近路明非,压低了声音眼眸紧紧盯着他: “虽然理论上,只有作为世界基石和重启钥匙的黑王,能完整保留所有‘循环’的记忆。但是,我们几位初代种,多多少少,也会在梦境、灵视或者某些特定时刻,‘看到’一些未曾经历、却又熟悉得可怕的碎片画面,感受到一些不属于‘这一次’的强烈情绪……这你是知道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龙王级别的精神体,本身就与世界的底层规则联系更深,能捕捉到一些“往昔的涟漪”并不奇怪。 夏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最担忧的推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 “那……‘它’呢?” “它?” 路明非一脸茫然。 “我真服了!” 夏弥差点想跺脚,用气音急促地说,“白王啊!白色的皇帝!作为您最初、也是最强的造物,执掌‘精神’元素的君王!虽然它现在还是一副被封印在极渊深处的骸骨,但它的意识或者说‘精神烙印’,从来就没有真正消亡过!以它对精神和信息的掌控力……”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路明非接话说:“所以……你是担心,白王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早感知到异常,甚至……借此机会,提前解除封印,或者至少,加速它的复苏进程?” “嗯!” 夏弥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符合她此刻龙王身份的凝重,“血统高的混血种都能产生‘惯性’扰动,我们初代种能有梦境碎片,那以白王对‘精神’和‘信息’的权柄,它捕捉到什么不同寻常、甚至利用这种‘往昔的涟漪’做点什么的可能性,太大了!这次重启!我们不能不防!” 她说完,紧盯着路明非,等待着他的反应,是震惊,是紧张,还是立刻开始部署应对? 然而,路明非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 他忽然放松了肩膀,甚至有些随意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就这?”的表情。 “嗯,说得有道理。逻辑上成立。”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夏弥的分析,但语气却平淡得好像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所以呢?” “额……” 夏弥被他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噎住了,准备好的各种危机分析和行动计划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够严重,“所、所以呢?!老爹!白王可能提前复苏啊!这可不是伊莎贝尔喜不喜欢你这种小事!这是关乎世界安危的大事!你就……一点不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 路明非反问道,甚至拿起茶几上夏弥之前倒的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白王的复苏,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使它现在就开始进行复苏,从凝聚意识、汇聚力量、到重塑躯体、完成‘茧化’……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涉及复杂的仪式和海量的能量。这个过程的任何一个关键节点,都难以完全避开我的感知。” 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夏弥:“退一万步说,即使它真的运气好,或者用了什么我们暂时未知的手段,将复苏进程大幅提前了……” 路明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自然状态下的‘茧化’周期,也就一年左右。说白了,从我重启世界的那一刻起,整个极渊深处,高天原的废墟,一切与白王相关的封印地和可能的力量节点,就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了。它有任何超出阈值的异动,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他看着夏弥目瞪口呆的样子,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它想提前,无非是早点出来,再挨一顿揍罢了。流程或许有变,结局不会不同。我有什么可慌的?” 夏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小题大做,甚至幼稚。 她看着路明非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想起他的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又想想自己刚才急吼吼分析半天的样子…… 半晌,夏弥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那点凝重和焦急烟消云散,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不知是吐槽还是真的服气: “额……老爹威武。” 得,白担心了。自家老爹这心态,稳得跟个老王八似的(这一句划掉)。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副从一秒三次的变脸过程,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夏弥是关心则乱,这份心意他领了。至于白王……他确实从未放松过警惕,但也绝不会让它扰乱自己当下的生活节奏。 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解决掉就是了。 现在嘛…… “既然说完了正事,” 路明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去看看粥热好了没。你也别闲着了,把客厅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 “哦……” 夏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满桌狼藉。 —————————————— ...............(未完待续)............... (pS:内容先发后改) 第93章 那一天,我看到 里间的窗帘被夏弥拉开了一半,午后温煦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诺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似乎正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 路明非端着刚刚热好、还微微冒着白汽的粥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诺诺渐渐苏醒的迹象,试探着低声唤了一句: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啊?哦……” 诺诺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显然神志还没有完全从睡眠的深潭中浮上来。她只觉得耳边有声音。因为卡塞尔学院长期的训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的手直接抓住了身边的一堆大包小包的,看也没看,抄起来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砸了过去! “诶!我去!” 路明非没想到她一睁眼就发动攻击,吓了一跳,幸好反应够快,端着粥碗一个灵活的侧身,然后左支右突,那些零部件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一些软绵的飘到地上,一下砸在了背后的衣柜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诺诺还是没睁眼,通过声音判断没有击中目标,或者是需要进行补刀,这次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什么呢?或许是抱枕吧? 眼看又要脱手,路明非急忙提高音量,一边稳住手里的粥碗避免洒出来,一边连声喊道: “诶!诶!停手!停手!是我!看清楚再打!” 这带着点无奈和急切的声音,总算穿透了诺诺混沌的意识。她扔东西的动作顿住,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看向站在床边、一手端碗、一手似乎想挡又没完全抬起、表情颇为精彩的路明非。 看了好几秒,她眼中的迷雾才渐渐散去,认出了眼前的人。她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挠了挠自己睡得乱糟糟的酒红色长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 “你……怎么在这?” “啊?” 这下轮到路明非愣住了。他端着粥碗,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诺诺。来看你啊!不然呢?但他看着诺诺那副完全不像假装、纯粹是刚睡醒脑子没接上弦的茫然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诺诺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又眨了眨眼,仿佛记忆的齿轮终于开始缓慢转动。她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别扭和微妙神情,小声嘟囔道: “哦……对了,你是我对象来着……” 她说完,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都怪你,也不早点提醒我两句。咱俩当兄弟当久了,我一下子想不起,你也想不起来吗?” 路明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无奈道:“你给过我机会提醒吗?一睁眼就暗器招呼。” “哼!” 诺诺头一仰,避开了他的视线,用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摆明了不打算讲道理,也拒绝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 看着她这副熟悉的、带着病中脆弱却强撑出的傲娇模样,路明非心里那点无奈反而化开了,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他知道跟现在的诺诺讲不清道理,也没想真跟她掰扯。 “行行行,我的错。” 他从善如流地认错,然后把手里温热的粥碗又往前递了递,碗里软糯的白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那,别生气了,先吃点东西吧。你睡了挺久了,该饿了。” “哦。” 经他这么一提醒,诺诺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胃里空落落的,确实饿了。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眼前那碗看起来煮得恰到好处的白粥上。 然后…… 她没有动。 路明非端着碗,等了几秒,见她只是看着,毫无伸手来接的意思,不禁有些疑惑,又往前送了送:“嗯?” 诺诺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疑惑,甚至还多了点“你在干嘛”的意味:“嗯?” 两人端着粥碗,一个递,一个不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路明非眨了眨眼,试探着问:“你……不饿?” 他看着诺诺苍白但似乎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不应该啊,难道夏弥之前照顾的太好了? 诺诺也眨了眨眼,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语、好笑和看傻猴子的复杂表情。她微微动了动肩膀,示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理所当然: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能动?” 她试着抬了抬手臂,只抬起一点点,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力隐藏的痛楚和酸软。经过苏晓樯的“舒筋活血”(实则是满清酷刑),加上两天没怎么活动,她现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生了锈,肌肉又酸又胀,根本不听使唤,能清醒地说话、瞪人,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大概是吧。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身残志坚,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起她刚才那种身手,下意识地反驳:“刚才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哼!” 诺诺又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这次直接把头扭向另一边,连看都不看他了,用后脑勺明确表达着自己的态度“我就是动不了你能拿我怎样”以及“刚才的事不许再提。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完全放弃讲理、彻底躺平任嘲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碗注定要服务到“胃”的粥,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得,这位姐现在是“真”·生活不能自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在床边坐下。一手稳稳地端着粥碗,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温度正好的白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诺诺嘴边。 “张嘴。”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诺诺扭着头,没动,耳根却悄悄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僵持了几秒,也许,大概,可能,差不多,是粥的香气太诱人,加上肚子实在饿得抗议。她终于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把脸转了回来。眼睛盯着那勺粥,又飞快地瞟了路明非一眼,然后才像只高傲又不得不低头的猫,微微张开了嘴。 路明非小心地把粥喂进她嘴里,动作缓慢,也足够轻柔。 诺诺咀嚼着,吞咽下去,温热的粥滑过食道,带来久违的暖意和饱足感。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勺,又一勺。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勺碗碰撞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平缓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移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床单上。 一碗温粥下肚,诺诺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连带着那股被虚弱压制住的、属于红发巫女的精气神也仿佛随着热量一起回到了身体里。吃到后面,她似乎嫌路明非一勺一勺喂得太慢、太不过瘾,眉头一皱,趁着路明非舀起下一勺的间隙,忽然伸出手——动作虽然还有些滞涩,但远比刚才试图抬手时利索得多——一把将还剩小半碗粥的碗从路明非手里“夺”了过去。 路明非手里一空,举着勺子的动作僵在半空,眨了眨眼,看着诺诺颇为豪迈地就着碗沿,“咕咚咕咚”几口把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然后满足地哈出一口气,把空碗往床头柜上随意一磕,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路明非(内心oS): “……” (所以,刚才那个连抬手都费劲、理直气壮说“动不了”的人是谁?这碗抢得挺顺手啊?) 诺诺完全没在意路明非微妙的眼神,她抹了抹嘴角,脸上露出一种“满血复活”的嚣张笑容,甚至模仿着不知从哪看来的台词,中气十足地宣布: “哈哈!吃饱喝足!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伴随着这声宣告和过于激动的肢体动作,她原本就只是松松裹在身上的薄被,因为大幅度的晃动和手臂的挥舞,瞬间失去了平衡,顺着肩膀滑落下去,堆在腰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诺诺脸上的笑容僵住,动作定格。 路明非举着勺子的手也忘了放下,眼睛微微睁大。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同时眨了眨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 紧接着—— .................................... (牢路到底看到了什么呢?紧接着会发生什么呢?) ...............“未完待续”.................. 请假一天,么么哒。 (pS:内容,先发后改。) 第94章 动不了 “看什么看!转过去!!!” 诺诺的尖叫和动作几乎是同时爆发!她根本没时间去拉被子,羞愤交加之下,修长有力的腿从被子里猛地蹬出,带着风声,直踹路明非胸口!这一脚又快又狠,完全看不出半点“无力瘫痪”的痕迹,纯粹是条件反射下的全力一击。 好在路明非反应神速,在诺诺脸色骤变、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危险。他肩颈发力,以一个极其流畅抬手,险之又险地接住了这记“大芳香脚”。残余的重势带起一阵微风。 “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这要是踹实了,你又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路明非叹了口气,然后打量了一下自己自己掌心的玉足,还捏了捏。内心oS:(我大概明白了,苏晓樯说的福气是什么意思了。) 诺诺一脚踹空。她也顾不上别的,立刻手忙脚乱地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拽起来,把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红色“蚕蛹”,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以及……还被路明非攥在手里的脚,“看够了没有?” 路明非看着床上那只“羞愤欲死的蚕蛹”,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最终化为一个含义复杂的单音节: “额……” 不过他还是放开了手里把玩的物件。 诺诺没再说话,只是迅速把自己的腿收了进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诺诺因为羞恼而微微颤抖导致的、被子摩擦的悉索声。 僵持了几秒,诺诺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更关键的问题,她咬着牙,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衣服呢?” 路明非闻言,视线下意识地开始在房间里搜索。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里散落着刚才诺诺醒来时,随手抄起来砸他的“凶器”:一个滚到衣柜旁边的保温杯,一个躺在门边的长条抱枕,还有……几件颜色鲜艳、款式熟悉的……贴身衣物?以及一件皱巴巴的睡裙? 显然,诺诺在睡着前将换下来的衣服……大概是被随意放在了床边,然后很不幸地,在刚才那场“袭击”中,和其他东西一起遭了殃,被主人无情地当作了投掷武器。 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无辜地,指了指地上那堆“物证”,语气有些飘忽: “大概,也许,可能……这一地的,都是呢?” 他的目光着重在那几件格外醒目的贴身衣物上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移开,抬头望天(花板),试图降低一下自己此时的存在感。 诺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当她看清地上那堆“凶器”中混入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时,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以一种更迅猛的速度重新涌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裹着被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连头发丝似乎都散发着羞愤欲绝的气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诺诺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几件颜色刺眼的小布料,仿佛能用目光把它们烧成灰烬。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许久,她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嗯……” 那声音干涩得不像她的。 路明非也尴尬得要命,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他摸了摸鼻子,也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诺诺的眼睛还钉在地上,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路明非。” “嗯?” 路明非应声,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裹成蚕蛹、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头顶的样子。 诺诺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声音也越来越小: “理论上……其实,你给我拿过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对方,“就以我们目前的……身份来说。这种事……其实很……寻常。” 路明非被她这番话说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点头附和,声音也有点发紧: “嗯……大,大概吧。”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回答。从作为男朋友的角度来说,帮行动不便的女友捡一下衣服,好像……确实,大概,也许算不上十恶不赦?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眼前的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诺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声音却细若蚊蚋,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脸颊烫得惊人,连耳后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她下意识地把被子裹得更紧,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那……” 她又试了一次,声音更小了,几乎成了气音,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路明非,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把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因为羞窘而水光潋滟、却强行瞪大试图维持凶狠(可惜毫无威力)的酒红色眼眸,闷闷地、带着无尽懊恼和破罐破摔的意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你还不快捡!”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路明非,把自己彻底缩成了一团,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的,只留下红色的、微微发抖的背影。 路明非:“……” 他看着诺诺这副姿态,心里那点尴尬和无奈忽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反而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他知道,这已经是这位骄傲到骨子里的红发巫女,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和“请求”了。 “行,行,我捡,我捡。” 他连忙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迅速、且目的明确。他先弯腰捡起那个滚远的保温杯,放到一边,然后捡起抱枕,拍了拍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件小小的、柔软的织物上。 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以最快的速度,目不斜视(至少他努力做到了),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勾起那几件衣物,然后迅速团在一起,另一只手捡起那件皱巴巴的睡裙,将它们一并拿在手里。 触手温热柔软,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诺诺的香气。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耳根也有点发烫,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不要进行任何多余的联想。 他走到床边,背对着他的诺诺身体明显更僵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路明非轻轻地将手里的衣物,放在诺诺身后的床沿上,位置刚好是她伸手能够到、又不会太近造成压迫感的地方。 路明非望着窗外下午的天空,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面一棵树的叶子上,数着叶片。阳光很好,风很轻,世界很安静。 空气持续安静,时间在沉默中一秒一秒爬过。路明非数叶子数到第二十七片,开始怀疑那棵树是不是品种特别,叶子长得不太对称。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换个目标,比如数窗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犹豫的吸气声。 然后,是诺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含糊得几乎听不清,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挫败? “那个……你……我……” “嗯?”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以为诺诺是在调整姿势,或者只是随口发出点声音打破沉默。 身后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只有略显紊乱的呼吸声。接着,诺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点点,但那股挫败感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尴尬更加明显: “我动不了……” “嗯。” 路明非下意识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动弹不得嘛,他知道,刚才也见识了。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安慰:“没事,慢慢来,不着急。你刚醒,力气还没恢复,多休息一下就好。”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此刻语境下的真正含义。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抽气,然后是诺诺咬着牙,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却又因为羞愤而带着颤音的语气,更清晰、也更“凶”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动、不、了——!” 这一次,她着重强调了“动不了”三个字,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 “嗯。” 路明非继续点头,心里还在想,师姐这脾气,病了也一点没改,反而更急躁了。他顺口又劝:“知道知道,你动不了嘛。所以让你别勉强,躺着休息,等力气……” 他的话戛然而止。 “嗯?” 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脑子里的某个开关,像是被延迟启动的齿轮,终于“咔哒”一声,缓慢地、却无比精准地,咬合了。 动不了。 衣服在旁边。 她刚才试图自己穿。 窸窣声停了。 她说……动不了。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背对着诺诺的脸,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一丝迟来的、逐渐扩大的……明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子像是生了锈。 目光落在床上。 诺诺还保持着刚才背对他、试图去够衣服的侧身姿势,但动作明显是僵住的。那件睡裙只勉强套上了一只手臂,另一边的袖子软软地垂在身侧,领口歪斜,更关键的是,里面……显然还处于“真空”状态。她的一只手还徒劳地抓着那几件小小的、柔软的贴身衣物,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指尖泛白。 听到他转身的动静,诺诺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和散乱的红发里,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几乎要滴血的侧脸,和一只紧紧闭着、睫毛剧烈颤抖的眼睛。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气的,是羞的,还是两者都有。 空气死寂。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动不了”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诺诺那句反复强调的“我动不了”,是在向他发出求救信号——一个她极度不情愿、却又别无选择的、尴尬到极点的求救信号。 她连自己把衣服穿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他,还像一根木头似的杵在窗口,打算数一下树底下的蚂蚁窝 路明非的脸也“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飘忽,不敢再看诺诺那副惨状,又不知道该看哪里。 “我……那个……” 他喉咙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诺诺依旧没回头,只是从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和怒意的、近乎崩溃的低吼: “看、看什么看!还、还不快来帮忙!!你想冻死我吗?!!” 最后半句,纯粹是恼羞成怒的迁怒,但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着她把最难启齿的话吼了出来。 路明非被她吼得一个激灵,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仍旧心跳得像擂鼓,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床边。 他看着诺诺这副“半成品”的样子,和手里捏着的小衣服,感觉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我,我帮你?” 诺诺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抓着衣物的手指松了松,算是默许。但从她僵硬得像块石头的背影,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来看,她的羞愤值显然已经爆表了。 路明非闭了闭眼,然后认命地伸出手,动作极其小心、轻柔,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意味,开始完成这项艰巨无比任务。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颤。 诺诺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越来越红的耳根和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路明非则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阳光依旧明媚,风依旧很轻。 此时,门开了…… .........(未完待续)......... (pS:内容先发后改) 第95章 哇哦! “老爹!我打扫完客厅了!垃圾都扔了!碗也洗了!你看我是不是特别贤惠能干!有没有奖励……诶?”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邀功似的清脆嗓音,夏弥兴冲冲地一把推开并未锁死的卧室门,脑袋探了进来,马尾随着动作活泼地晃动。她脸上洋溢着“快夸我”的得意笑容,目光投向床边。 然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六只眼睛,在午后明亮的阳光里,直勾勾地对上。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随即,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眸,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骤然爆发出无比灼热、兴奋到几乎要实质化的八卦之光!她的小嘴慢慢张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床边,路明非半跪在床沿,身体前倾,一只手还虚扶在诺诺光裸的肩侧附近,另一只手似乎刚从某个微妙的位置收回。而诺诺,背对着门口,睡裙凌乱,香肩半露,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仿佛被定格的姿势僵坐着,脸颊绯红如血,眼中充满了羞赧。 这画面,这角度,这姿势……任谁看了,脑海里都只会瞬间蹦出同一个惊悚又刺激的标题。 静。 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识趣地停了。 夏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混合了“我懂的”、“你们玩挺花”、“不愧是我老爹”的极度兴奋和促狭。她甚至夸张地抬手捂了一下嘴,但指缝后翘起的嘴角完全出卖了她。 “哇——哦——!”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戏谑,眼睛在路明非和诺诺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什么世界名画,“老爹~~~ 现在可是大白天呢~~~ 天还这么亮,你们就这么……嗯,急不可耐?兴致真高呀!” 路明非和诺诺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诺诺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缩紧,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把脸埋进床垫里永不出来。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抓奸在床”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两人吞没。他们甚至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更容易让人误会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夏弥看着他们这副“人赃并获”、“无言以对”的模样,眼中的光芒更盛了。她立刻露出一副贴心的小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很是懂事的体贴,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往后退,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诶呀,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怪我怪我!来得不是时候!不打扰不打扰!你们继续!继续哈!放心,我嘴巴最严了!保证不告诉其他小妈们!你们好好‘深入交流’,争取早点给我造个弟弟妹妹出来玩!加油哦!” 她语速飞快,内容劲爆,边说边要带上门,脸上那暧昧的笑容简直能闪瞎人眼。 “给、我、站、那——!!!” 两声重叠的、近乎破音的怒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科动物同时爆发,骤然炸响在房间里,甚至带着点凄厉的意味。 是路明非和诺诺。在极致的羞愤和“再不解释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的恐慌驱使下,两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夏弥关门的动作一顿,手停在门把上,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啊?老爹,诺诺,还有事?难道……”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瞬间切换成“恍然大悟”加“难以置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嫌弃和揶揄,声音都变调了: “难道……你们喜欢这种调调?喜欢被人看着?哇……老爹,没看出来啊,你还好这口……你好变态呦~~~”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抱着胳膊搓了搓,,但眼里的兴奋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 路明非:“……”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夏、弥,”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吓人,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不,再多发出一个音节,我保证,你未来一个月,都别想用正常的姿势坐下。”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眼底甚至有金芒一闪而逝,那是属于“黑王”的威压在不经意间的泄露,虽然极淡,却足以让熟悉他的夏弥瞬间脊背发凉。 夏弥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写满了“惊恐”、“委屈”眼眸。她“唔唔”地发出含糊的声音,小幅度地用力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敢了,但那眼神却依旧灵活地在路明非和诺诺之间瞟来瞟去,丝毫没有真正害怕的迹象。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夏弥带来的社死冲击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诺诺趁着这个机会,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混蛋解释清楚,今天这事绝对没完,而且会以各种离谱的版本传遍卡塞尔。她难得地试图用平静、讲道理的语气开口。 第96章 为什么呢? “夏弥,你听我说,” 诺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条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动不了。全身肌肉酸痛僵硬,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自己穿不了衣服。”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的混乱,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增加说服力,却没意识到这句话带来的新歧义:“对了,我的衣服……还是你之前帮我脱的呢!” 她指的是夏弥作为看护,在她昏睡时为了方便擦拭和更换睡衣而做的事。 夏弥捂着嘴,眼睛眨了眨,发出“唔唔”的声音,然后举起一只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眼巴巴地看着路明非,意思很明显:我能发言了吗?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样子(我憋得好辛苦但我很乖),又看看诺诺那强作镇定、实则……完全没有说服力解释,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挥了挥手,自暴自弃般说道: “说吧。长话短说。” 他已经不指望能彻底澄清了,只求夏弥别再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 夏弥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捂着嘴的手,但脸上的表情却痛心疾首和忧心忡忡的。她看都没看路明非,语速飞快,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那我可真的说了啊!” 她先声明了一句,但根本没给路明非和诺诺反应或阻止的机会,炮弹般的话语就砸了出来,目标直指: “诺诺师姐!你看看!你看看我老爹现在这副样子!” 她伸手指向脸色黑如锅底、浑身低气压的路明非,语气沉重,“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家暴的征兆啊!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敢扬言让我一个月坐不下!这要是以后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闹点矛盾,他还不定怎么欺负你呢!”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诺诺未来凄惨的生活,双手捧心,做西子(西施)捧心状: “师姐!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尤其是……尤其是……!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千万千万!不然……不然我都会为我那可能还没来得及出世、就要面临家庭暴力风险的弟弟妹妹们,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担忧啊!他们太可怜了!” 她声情并茂,仿佛在演绎一出苦情戏…… 诺诺:“……???” 路明非:“……!!!” 诺诺的脸“唰”一下又红又白,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谁说要给他生孩子了?!夏弥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有!什么家暴!什么安全措施!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简直要疯了,这都哪跟哪啊! 夏弥看着诺诺气急败坏、拼命否认的样子,立刻从善如流的用力点头,语气充满了安抚: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师姐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朝诺诺眨了眨眼, “真的不是!” 诺诺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没信,更急了。 “嗯嗯嗯,我明白,我明白。” 夏弥点头点得更用力了,又朝着诺诺眨了眨眼。 “我说认真的!!!” 诺诺感觉自己快要脑溢血了,跟夏弥沟通怎么就这么难啊?! 看着诺诺濒临崩溃边缘,夏弥终于收起了那副故意气人的表情。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刚刚想到一个非常合理重要的问题。她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既然只是动不了,需要帮忙穿衣服……”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诺诺,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的路明非,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让所有之前解释和争吵都瞬间苍白无力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叫我给你穿呢?” “我就在外面客厅啊。随叫随到。穿衣服这种小事,我很拿手的。”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很轻柔。 但这句话,就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了诺诺和路明非的头顶。 诺诺张着嘴,所有反驳、解释、羞愤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她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对啊。 为什么……没叫夏弥? 明明夏弥就在外面,明明知道夏弥是女生,帮忙穿衣服更合适,明明……刚才那么尴尬…… 为什么在路明非提出帮忙,或者说,在她默许路明非帮忙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起外面还有夏弥这个人? 为什么……下意识地觉得,让路明非来,是……可以的? 她的脸颊变得更加滚烫,眼神也有些失焦。 路明非也愣住了。他刚才一心只想着赶紧帮诺诺把衣服穿好,结束这场尴尬,完全没考虑……。仿佛在那种情境下,由他来做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被夏弥点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中的微妙。 夏弥看着两人瞬间僵硬、哑口无言、表情精彩纷呈的样子,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她不再追问,也不再调侃,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难得的、两人同时“死机”的盛况。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尴尬、羞愤不同,弥漫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解读的微妙气息。 阳光静静地流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最终,是夏弥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致命提问不是她问的: “行吧,算我多嘴。你们继续‘帮忙’,我去看看苏茜爱妃醒了没。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哦~ 随、叫、随、到~” 然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再次带上了门。 留下路明非和诺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僵在床上,相对无言。 路明非看着诺诺低垂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和她无意识揪着被角的、微微发抖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诺则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被子上的某一处花纹,仿佛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第97章 你要做的事……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夏弥踮着脚尖,像只偷溜进厨房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午后的阳光被深青色窗帘滤过,在苏茜沉睡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她拉过一把椅子,小心地放在床头,坐下时裙摆带起细微的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嗯……”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波动,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眼睫轻轻颤动,像是要醒来。 “别担心,是我。”夏弥伸出手,轻轻握住苏茜露在薄被外的手。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苏茜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夏弥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安抚人心的温柔。 “夏弥?”苏茜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不确定,她微微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嗯,是我。”夏弥应着,手指顺着苏茜的手腕向上,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将一缕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她的动作很自然,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苏茜的脸颊在她掌心下微微发烫,泛起一层更深的红晕,但这次她没有躲闪,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夏弥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苏茜的额头,像小动物确认同伴般蹭了蹭,发丝扫过苏茜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睡好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路明非带来的粥,我还温着呢。”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甜甜的果香,语气轻快,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关切。 “嗯,我差不多了。”苏茜轻声回答,尝试动了动身体,虽然依旧酸软,但那种令人绝望的僵硬感确实消退了不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弥,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自己的影子。 “嗯,那就好。”夏弥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去拿粥,而是依旧握着苏茜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市井喧哗。一种无需言明的宁静与亲密,在阳光微尘中缓缓流淌。 过了片刻,苏茜才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问:“诺诺呢?她怎么样了?” “她啊,早被路明非喂饱了,现在估计正使唤他干这干那呢。”夏弥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调侃,但眼神依旧柔和,“你先顾好自己吧。” “嗯,我真的没事的。” 苏茜轻声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确信一些。她甚至试着对夏弥弯了弯唇角,想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只是眉眼间那抹尚未散尽的疲惫,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无力。 夏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显得格外幽深。然后,她忽然翘起嘴角,笑容重新变得明媚,甚至带上了一点惯有的、促狭的狡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静只是错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苏茜的鼻尖,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展望未来的口吻: “好啦,知道啦。所以,你更要好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一点毛病都不能有。将来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茜,像是分享一个美好的秘密,“将来,还得和我们家傻师兄楚子航好好的,给我生个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好娃娃玩呢!那我还能既当爸又当妈……” “啊?我……和楚子航?” 苏茜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突兀地跳到这上面,尤其还是从夏弥口中,以如此自然又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她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不是刚才病态的热度,而是纯粹的羞赧和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夏弥那双盛满笑意和期待的眼睛,又莫名地噎住了,只剩下眼底一丝清晰的茫然和慌乱。 就在苏茜因这过于跳跃的展望而失神的刹那,她没有捕捉到,夏弥眼中那明媚笑意底下,极快掠过的一丝黯淡。那黯淡如同晴空下突然飘过的、薄薄的云翳,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嗯,是啊。” 夏弥接得很快,声音依旧轻快,甚至用力点了点头,以示肯定。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像往常那样兴致勃勃地展开描绘那个娃娃可能的可爱模样,或是调侃楚子航会是个多么笨手笨脚的父亲。她只是就这么应了一声,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上,几乎激不起涟漪。可在这静谧的、只有两人呼吸相对的房间里,却清晰得让苏茜心头莫名一紧。 夏弥已经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和苏茜交握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苏茜的指节,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花纹。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安静的阴影。刚才那鲜活灵动的气息,仿佛随着那一声轻叹,悄悄沉淀了下去,显露出某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近乎怅惘的底色。 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她们,可空气里那份宁静,似乎悄然变了味道。不再仅仅是亲昵的陪伴,而是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沉重。 苏茜看着夏弥低垂的侧脸,那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孤单?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点什么,“你为什么叹气”,“你和楚子航……”,可看着夏弥这副模样,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夏弥那灿烂笑容和跳脱言行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似乎有什么触动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属于夏弥的开关。 “夏弥……” 她最终只是低声唤了一句,反手握紧了夏弥微凉的手指。 夏弥似乎被她的动作和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刹那间,所有的黯淡和怅惘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眼眸重新变得清澈透亮,盈满了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意,快得让苏茜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哎呀,说着玩的!” 夏弥笑嘻嘻地抽回手,动作利落地站起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落从未存在过,“你现在想这些还早着呢!当务之急是先把粥喝了!我去给你端,等着啊!” 她语速很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活泼地晃动,仿佛急于摆脱某种氛围。 第98章 必行之事 夏弥端着那碗温热的粥,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所有不属于“明媚活泼”的情绪用力压下,调整好表情,伸手去拧门把手,准备返回苏茜房间。然而,门刚拉开一道缝,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走廊里,路明非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背靠着对面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半边身子笼在光里,另外半边却隐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着夏弥瞬间怔住的脸。 “老爹?” 夏弥有些意外地低唤了一声,端着粥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她没想到路明非会在这里,更没想到会撞见他……或许,他听到了刚才房间里的一些对话? 路明非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再有平日的慵懒或无奈,而是一种罕见的、沉淀下来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歉意?他缓缓站直身体,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抱歉,夏弥。” 他先道了歉,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为那注定无法成全的期盼,“但是……这种事情,真的不能开这个口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斥责,没有说教,只是陈述一个确凿的事实,带着一种疲惫和决绝。 夏弥脸上的强装出的明媚瞬间凝固,然后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她端着粥碗站在那里,看着路明非,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哀婉的神色,那不是平时装可怜或撒娇时的假象,而是一种从眼底深处透出的、真实的失落与恳求。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爹……就真的……一次都不行吗?就……就一个,可以吗?我会看好他,我保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眼神却执拗地望着路明非,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路明非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哀伤,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添了几分肃然。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真的不行的,夏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夏弥的灵魂深处,或者说,看进那属于“龙”的本质,“你说你会看好他,把他看得很乖很乖……可你能看多久?看几百年?几千年?还是……永远?” 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不等夏弥回答,便继续下去,语气加重: “而且,你能保证,你漫长无尽的生命里,你的后裔……永远只有一个,或者,仅仅几个吗?” 夏弥张了张嘴,那句“我能”在舌尖滚了滚,却没能立刻吐出来。她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楚子航如果……也终将获得不朽。在漫长的岁月里,谁能保证血脉的延续永远可控?龙族的本能,对强大血统延续的渴望,有时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完全掌控。 “强大的力量,与并不总是成熟、甚至可能被血统本能左右的心智,”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及刻在基因最深处、连我都无法彻底抹去的……‘弱肉强食’的本质。每一个龙王后裔,哪怕只有一半血统,一旦失控,对这个世界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风险。你或许能约束一时,能约束永远吗?用爱?用亲情?还是用……力量去圈禁?” “我可以……我可以尽力的……” 夏弥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无力。她想起了芬里厄,想起了那些偶尔失控的瞬间,想起了属于龙王的、深植于灵魂的孤独与占有欲。约束?多么轻飘飘的词。对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存在而言,任何约束都可能成为更猛烈爆发的催化剂。 “我知道你会尽力,” 路明非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一丝,带着理解的叹息,“可是,夏弥,那太难了。难到几乎不可能。你不能,也不该,用整个世界的安危,去赌一个‘尽力’。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如果我为你开了这个先例,那么康斯坦丁呢?诺顿呢?其他苏醒的初代种,甚至次代种呢?他们会不会也要求同样的‘恩典’?届时,又会有多少拥有可怕力量的‘混血后裔’流入这个世界?人类社会,现有的混血种秩序,甚至脆弱的和平……又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冲击?”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夏弥的心上,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黯淡。她知道路明非说的是对的,理智上她完全明白。可是……心口那一点不甘的刺痛,那一点点关于“未来”和“延续”的微弱奢望,却让她无法轻易点头。 看着夏弥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哀伤和茫然,路明非心中也泛起复杂的波澜。他走上前,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敲她额头或揉她头发,而是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力道沉稳,也带着清晰的界限。 “夏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完全不容置疑,“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告诉你,也必须提醒我自己——” 第99章 龙血洗礼 路明非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话语的重量,然后,用无比郑重、甚至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语气,也是他身为人所必须坚守的底线: “我先是‘人’,然后才是‘黑王’。” “人类的脆弱,人类的秩序,人类那短暂却珍贵的安宁……这是我必须守护的东西……”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夏弥呆呆地看着路明非,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也看清了那坚定之下,深藏着的、同样沉重的无奈与歉疚。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是一个背负着双重身份的存在,所能做出的,对“大多数”最负责任的选择。 肩膀上的手温暖而有力,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死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眼中的哀婉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沉的寂静。许久,她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单音节: “……嗯。”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只有这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和骤然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鲜活气力的、微微佝偻下去的肩膀。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路明非收回了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歉意,有抚慰,也有不容更改的决断。他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苏茜房间的路。 “粥要凉了。” 他低声说。 夏弥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然后,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退,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努力想显得“没事”的浅浅弧度。她没有再看路明非,只是端着粥碗,脚步有些虚浮地、沉默地走进了苏茜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逐渐西斜的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移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无人听见的叹息。 房间内,光线被深青色窗帘滤得温暾。苏茜靠坐在床头,看着夏弥端着粥碗走进来,轻轻带上门。夏弥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加灿烂几分的笑容,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门外那短暂的低落从未发生。 但苏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过于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用力上扬的弧度,看着她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时,指尖几不可查的、细微的颤抖。 “怎么了?” 苏茜轻声问,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平稳。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的语气,目光温柔而笃定地落在夏弥脸上。 夏弥摆放碗勺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脸,笑容放大,眼睛弯成月牙:“我?我很好啊!前所未有的好!看我们家苏茜爱妃醒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语气轻快,伸手去试粥碗的温度,“嗯,温度刚好,快趁热……”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茜伸出手,不是去接碗,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刚刚离开碗沿、尚且带着瓷碗余温的手腕。苏茜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但那握姿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坚定。她牵引着夏弥的手,将她的掌心,轻轻贴在了自己左侧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柔软的棉质睡衣布料。 夏弥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像是精致却易碎的面具。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在对上苏茜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眼眸时,动作停住了。 苏茜的心跳,隔着温热的肌肤和薄薄的布料,平稳而有力地传递到夏弥的掌心。那节奏并不急促。 “不知道为什么,” 苏茜看着夏弥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自从昨天……你把那滴血,点在我这里之后,” 她空着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光洁的眉心,“我好像……就能感觉到一些……原本感觉不到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夏弥强撑的笑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更多的却是心疼。 “比如现在,” 她将夏弥的手掌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仿佛想让对方也感受自己此刻的心绪,“我这里,能感觉到你的心……在难过。很沉,很重,像浸满了水的云。夏弥,别对我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茜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夏弥试图筑起的心墙上。那堵墙,在苏茜平静的凝视和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暖搏动下,悄然出现了裂痕。 夏弥脸上的笑容,像退潮般一点点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点点倔强挂在嘴角,眼神却再也藏不住那深不见底的黯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苏茜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一路烫到她冰凉的心里。 昨天,她和诺诺还瘫软在床,连抬手都费力。是夏弥悄悄溜了进来,像只灵巧的猫,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凌乱的房间(天知道一位龙王为什么会对家务如此精通),又打来温水,拧干毛巾,小心翼翼、甚至堪称温柔地替她们擦去身上的薄汗,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却没有丝毫不适,只有一种被妥善照顾的妥帖。 苏茜记得,在自己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意识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时,夏弥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用她清凌凌的、带着点奇特质感的嗓音,哼唱着一支不知名的、古老而舒缓的曲调。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旋律也陌生,却奇异地安抚了她身体深处的不适和烦躁,像温暖的潮水,将她包裹,推向更深沉的睡眠。夏弥将她和诺诺分别安置在相邻的两个房间,细心拉好窗帘,调节了室内温度。 然后,在苏茜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夏弥靠近了自己。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却又混杂着难以言喻哀伤的气息。她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额发,然后,苏茜感觉到眉心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刺痛,紧随其后的,是一点温热的、带着奇异力量感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眉心。 她用龙爪划开了自己的心口……在自己心口沾了一点血,涂抹在自己的眉心,像是给二郎神的神像开眼。她没有解释这么做的含义…… 随后,苏茜便坠入了无梦的、被温暖力量包裹的深沉睡眠,直到刚才被夏弥唤醒。 而醒来后,某种模糊的、与夏弥相连的感知,便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心间。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夏弥情绪的细微波动,比如此刻,那深沉的、如同墨色潮水般缓缓蔓延的哀婉。 夏弥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苏茜那双映着自己苍白面容的眼眸,看着她眉心那一点早已消失不见、却仿佛依然残留着灼热触感的痕迹。 她眼中的倔强和强撑终于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以及……好像孩子般的委屈和无助。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前倾,将额头轻轻抵在了苏茜的肩膀上,避开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再是平时那种跳脱的语调,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的疲惫和脆弱,“我只是……只是有点难过。” 她没有说为什么难过,但苏茜通过掌心传来的心跳,和心底那份清晰的、共鸣般的哀伤。她没有追问,只是用另一只尚且乏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夏弥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用自己尚且单薄却温暖的怀抱,承接住对方无声宣泄的情绪。 “嗯,我知道。” 苏茜低声说,下巴轻轻蹭了蹭夏弥柔软的发顶,“难过的话,不用笑也可以。” 夏弥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贴近了苏茜温暖的颈窝,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温热的湿意,无声地浸湿了苏茜肩头的衣料。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墙面,融成一团模糊而温柔的暖色。 那碗放在一旁的粥,慢慢不再冒出热气。 ……(未完待续)…… 有关于点血那一段,是夏弥为楚子航做过的。在旧版是没有这回事,后来修订版添加了这么一段。 第100章 补课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卡塞尔学院,一号教学楼,某间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下午的《龙类神经系统与精神现象基础》课程正在进行。古德里安教授站在讲台后,头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挥舞着教鞭,指着投影幕布上复杂如神经网络的光谱图,声音因为投入而显得有些高亢,讲解着某个冷门龙类亚种的神经突触传导异常与特定精神幻象的关联。 台下,稀稀拉拉地坐着三四十个一年级新生。这门课以艰深晦涩、考试通过率低着称,大部分学生都默契地选择了后排和角落的位置,既能躲开教授过于热情的提问目光,也方便在听不懂时开点小差。 因此,当伊莎贝尔·劳伦斯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时,就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鹤立鸡群”。她坐姿笔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面前摊开着崭新的教材和一本记满娟秀字迹的笔记本,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古德里安教授的讲解,偶尔低头快速记录。作为劳伦斯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类似的龙类知识她早已在家族教育中接触过皮毛,但她依然选择了最前排,以最端正的态度对待学院的每一门课程。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骄傲。 然而,A级混血种卓越的感知力,并不仅仅作用于战斗。就在古德里安教授转身在黑板写下又一个复杂术语时,伊莎贝尔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教室后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以及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逃不过她耳朵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有人迟到了,还想偷偷溜进来。 伊莎贝尔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找到了一个靠后的空位,正准备坐下时,她才用眼角余光,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向后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猫着腰、正试图把书包塞进座位底下、脸上还带着点庆幸表情的女生——黑色的长发,明媚的侧脸——不是苏晓樯是谁?! 伊莎贝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苏晓樯学姐?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上一年级的《龙类神经系统》?而且……看这样子,是迟到了偷偷溜进来? 无数个问号在伊莎贝尔脑海中炸开。她对苏晓樯的印象还停留在昨天清晨那场充满微妙暗示的晨跑,以及后来论坛上那场被迅速平息的风波,还有……那束寓意复杂的香槟玫瑰。这位学姐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伊莎贝尔因为这意外的发现而微微出神时,讲台上,刚刚写完板书转过身来的古德里安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试图“隐身”在后排的身影。 “苏、晓、樯——!” 古德里安教授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怒意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吓得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学生猛地一激灵。 正准备舒口气坐下的苏晓樯身体一僵,脸上那点庆幸瞬间变成了“完蛋了”的懊恼。她慢吞吞地直起身,转过头,对着讲台方向,挤出一个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带着十二分歉意的灿烂笑容,甚至还挥了挥小手: “嘿嘿,老师下午好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她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好什么好!” 古德里安教授气得胡子都翘了翘,教鞭重重地敲在讲台上,“重修!你这是重修课!连重修你都敢迟到?!还打算躲在后面干什么?补觉吗?!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的苏晓樯,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更多的则是好奇—毕竟苏晓樯在卡塞尔学院那可是“名人”。 苏晓樯被当众点名批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但笑容还勉强维持着,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老师我哪敢啊!我就是……就是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耽误了点时间!我保证下次不敢了!” “少来这套!”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不吃这一套,他伸手,食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教室最前方,那个唯一坐着人的、格外醒目的位置,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第一排来!坐那儿!伊莎贝尔同学旁边!” “诶?!” 苏晓樯和伊莎贝尔同时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苏晓樯是觉得坐第一排简直是要了她的命,尤其是在古德里安的眼皮子底下。伊莎贝尔则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要和苏晓樯学姐……坐一起? “还愣着干什么?!” 古德里安见苏晓樯没动,又吼了一嗓子。 “诶,就来,就来!老师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苏晓樯见躲不过,只好认命。她耷拉着脑袋,在全体同学的注目礼下,慢吞吞地收拾起刚放下的书包,然后一步三挪地,朝着第一排——那个“鹤立鸡群”的位置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伊莎贝尔感觉到那声音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屏住,握着笔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她能感觉到身后、旁边那些好奇的、探究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苏晓樯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带着点花果清甜的香气,随着她的走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苏晓樯走到了第一排,在伊莎贝尔旁边的空位停了下来。她先是对着伊莎贝尔露出一个略显尴尬但又努力自然的笑容,小声快速说了句:“抱歉啊,学妹,连累你了。” 然后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伊莎贝尔甚至能看清苏晓樯卷翘的睫毛,和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古德里安教授满意地看着苏晓樯“就位”,敲了敲黑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讲台,“刚才我们讲到,该亚种龙类的神经突触在受到特定频率精神波动刺激时,会产生异常的‘镜像反馈’,这可能是某些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双生幻影’现象的生理基础……” 古德里安教授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也更加洪亮: “说到这个神经突触的‘镜像反馈’机制,就不得不提一下我的学生,路明非!” 提到这个名字,古德里安教授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家最珍贵的藏品,“你们现在教材上关于这部分的好几个关键图谱和数据,在以前都只是停留在理论推演和残缺标本的间接观测上!是路明非!他在一次课外实践任务中,带回了几乎完整的、活性未完全流失的某种龙类亚种的尸体!”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拔高:“正是通过对那具珍贵标本的系统性解剖和神经采样,我们才第一次真正在实体上观测并验证了这套理论模型!完善了关键数据节点!这是里程碑式的贡献!”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第一排了。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台下,准备接受学生们对传奇学长的敬佩目光时,却正好撞见了第一排那个缩起来的脑袋——苏晓樯正趁着教授激情演讲、背对黑板写字的空档,以极快的速度,用笔在崭新的教材扉页上画着什么,似乎是个……卡通小人?旁边还配了对话框? 古德里安教授满腔的学术热情和与得意门生共享荣誉的骄傲,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转化成了熊熊怒火。他脸色一沉,教鞭“啪”地一声重重敲在黑板上,打断了慷慨激昂的讲述,也吓得苏晓樯手一抖,差点把笔扔出去。 “苏、晓、樯!”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他伸手指着僵住的苏晓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溢于言表,“你看看你!啊?我说你呢!你还画!画什么画!” 苏晓樯赶紧把笔放下,教材合上,坐得笔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老师,我听着呢,认真听着呢!我这是……加深理解,图文并茂!” “你少给我来这套!” 古德里安教授根本不买账,他走下讲台,几步来到第一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晓樯,又看了看旁边坐得端端正正、努力减少存在感的伊莎贝尔,语气更加沉重: “不是我说你啊,苏晓樯!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你整天跟谁混在一起?路明非!S级!传奇!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未来的希望!” 他每说一个头衔,语气就重一分: “人家路明非,次次考试都是第一!理论、实践、应变、领导力……样样拔尖!带回来的标本能推进学科发展!做的任务能写入教材案例!你呢?!” 他瞪着苏晓樯,手指几乎要戳到她鼻尖: “你连这门《龙类神经系统》的补考都过不了!是我看在……看在你是他……咳,看在你平时……还算活跃的份上,才给你重修的机会,结果你上课迟到!还敢画小人!” 苏晓樯被喷得不敢抬头,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老师您说得对,是我不好,我懈怠了……” “你现在知道不好了?” 古德里安教授见她认错,语气稍缓,但苦口婆心的劲儿更足了,他背着手,在讲台前来回踱步,开始了长篇大论,唾沫横飞: “苏晓樯啊苏晓樯,你现在不抓紧,不努力,没有点紧迫感,你跟路明非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他现在接触的是什么层面?处理的是什么任务?思考的是什么问题?你呢?你还在为能不能看懂神经突触图谱发愁!” 第101章 读书好难 “是是是……” 苏晓樯继续点头,眼神开始放空。 “你现在觉得没什么,反正有他带着,有他护着,是不是?我告诉你,这种想法最要不得!路明非他走得多快,飞得多高,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不拼命跟上,等到有一天,你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到那时候,你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而你,还在原地打转,甚至倒退!” 古德里安教授越说越激动,他挥舞着双臂,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感情是需要共同语言和共同成长的!没有同步的思想和眼界,再好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你现在不抓紧提升自己,不努力跟上他的脚步,等到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能理解他决策、能分担他压力的伙伴时,你怎么办?你拿什么去匹配?拿你这门挂科、重修还迟到的《龙类神经系统》吗?!” “嗯嗯嗯……” 苏晓樯点头的频率已经接近机械,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倒是旁边的伊莎贝尔听得也是心情复杂。她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一角。古德里安教授的话虽然是对苏晓樯说的,但某些字句,却也像小石子一样,轻轻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细微的涟漪。“跟不上脚步”、“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这些话……让她想起清晨湖边路明非那番似是而非的话,想起论坛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差距,一直都在,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 古德里安教授足足训斥了七八分钟,从学习态度讲到人生规划,从个人成长讲到感情维系,引经据典,痛心疾首,直到他自己都觉得口干舌燥,而苏晓樯已经点头点到脖子快抽筋,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你自己了!好自为之!” 他走回讲台,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水,顺了顺气,这才重新拿起教鞭,敲了敲黑板,试图把歪到十万八千里的课堂主题拉回来: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刚才讲到哪儿了?哦,对,‘镜像反馈’的应用猜想……” 课堂终于重回正轨,只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后排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第一排。苏晓樯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偷偷对旁边也松了一口气的伊莎贝尔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伊莎贝尔被她的小动作逗得微微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襟危坐,只是心里,古德里安教授那番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伊莎贝尔心底。 苏晓樯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了一眼讲台上重新投入学术海洋的古德里安,又瞥了一眼身旁坐姿端正、笔记工整的伊莎贝尔,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本画了卡通小人的崭新教材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差距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笔,这次,没有在画小人,而是翻到了伊莎贝尔笔记对应的那一页,开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将那些复杂的神经图谱和术语,抄写在自己的本子上。 古德里安教授眼角余光瞥见,鼻子里又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好看了些。 现在,先搞定眼前这张该死的神经图谱吧。 苏晓樯看着书上那团纠缠的线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忍不住用笔杆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唉,读书真的好难。 苏晓樯几乎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力以及对下课铃声的深切渴望,硬生生挨过了古德里安教授后半段更加晦涩难懂的讲解。当象征课间休息的铃声终于响起时,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那些纠缠的神经突触和冗长的龙文术语给淹没了。 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也像是终于从学术的狂热中暂时抽离,他停下挥舞的教鞭,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推了推眼镜:“好了,二十分钟休息时间,都活动活动,喝点水,去趟洗手间。二十分钟后我们继续,下面要讲的是不同血统纯度的龙类亚种在神经反射弧上的差异性表现,很重要,都别迟到!” 说完,他端起几乎见底的茶杯,夹着讲义,快步走出了教室,看样子是去办公室添水并准备下一段了。 教授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舒气声、交谈声和椅子移动的声音。苏晓樯也如释重负地垮下肩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直到这时,坐在她旁边、始终保持着优雅坐姿的伊莎贝尔,才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转过身,正式地看向这位闻名已久、且近期频繁在生活中听说的学姐。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得体而略显疏离的礼貌微笑,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这是一个标准的、来自古老混血世家的、矜持而友好的问候姿态。 “苏学姐,你好。我是伊莎贝尔·劳伦斯,一年级新生。”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良好的教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伊莎贝尔的认知和应对范畴。 她伸出的、等待礼节性一握的手,并没有被轻轻握住然后松开。相反,她的手刚刚递到两人之间,苏晓樯就动了。 动作快得让伊莎贝尔这个A级混血种都几乎没反应过来。 苏晓樯没有去握她的手掌,而是五指灵巧地向前一探,直接从伊莎贝尔微微张开的指缝间穿了进去,然后——紧紧扣住! 十指相扣。 那是一种极其亲密、甚至带着某种强势意味的紧扣方式。苏晓樯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不容挣脱的力道,瞬间就将伊莎贝尔的手指锁住。 伊莎贝尔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逾越了正常社交距离的接触意味着什么,身体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动着,向后倒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压在喉咙里。伊莎贝尔只觉得自己被苏晓樯扣住的手向前一拉,同时另一只手似乎在她肩胛处轻轻一推,她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跌坐在两人身下那张联排的椅子上。尽管有椅背和坐垫缓冲,但骤然失去平衡的感觉还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狼狈地半靠在椅背上,金发因为动作而略显凌乱,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直直地看向上方——看向那个依旧倾身靠近、将她禁锢在座椅与自己身体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的苏晓樯。 “学……学姐?” 伊莎贝尔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尚未平复的惊悸和浓浓的困惑。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冒犯的举动,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然后,她看到了苏晓樯的脸。 因为距离极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苏晓樯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晓樯没有生气,没有戏谑,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酒红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肩头,拂过伊莎贝尔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接着,她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啊。 苏晓樯,在还是普通人时,其容颜之盛,便已是能与卡塞尔的“红发巫女”诺诺比肩的存在,这还是在路明非对诺诺带着“白月光”滤镜的情况下。如今,历经蜕变,身为血统卓绝的高等混血种,她的容貌气质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近乎妖异的吸引力。若只论纯粹的、毫无修饰的颜之冲击力,在卡塞尔,恐怕唯有那位非人般完美的龙王夏弥能略胜半筹。 此刻,当她收敛了平日里所有的跳脱、狡黠或强势,仅仅只是专注地、近距离地看着伊莎贝尔,然后缓缓绽放出这个笑容时—— 伊莎贝尔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笑容并非多么灿烂张扬,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它就像一束骤然穿透阴云的炽烈阳光,又像深夜骤然绽放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曼陀罗,精准无误地、毫无保留地,击中了伊莎贝尔视觉与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完美的面部轮廓,细腻无瑕的肌肤,挺翘的鼻梁,饱满诱人的唇瓣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或许盛满灵动与狡黠,此刻却像是敛去了所有浮光,只剩下如同最上等红酒般的色泽,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近乎魔性的、直击灵魂的魅惑力。混血种的血脉在隐隐悸动,仿佛在提醒她,眼前的存在是何等耀眼,何等……危险而迷人。 伊莎贝尔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应变能力、甚至身为劳伦斯家继承人的矜持与警惕,都在这个笑容面前土崩瓦解。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苏晓樯的身影,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惊艳、痴迷,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吸引的茫然。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轰然作响。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升温,瞬间滚烫。 身体僵硬,被扣住的手指甚至忘记了挣扎,指尖传来苏晓樯微凉的、却异常清晰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教室里其他的声音——交谈声、走动声、窗外的风声——都迅速远去、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无意义的背景杂音。伊莎贝尔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张摄人心魄的笑颜,和那双仿佛能将她灵魂都吸进去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苏晓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伊莎贝尔眼中清晰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影子,和她那副彻底呆住、甚至带着点痴态的可爱模样,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伊莎贝尔,看着这个优秀、骄傲的学妹,在她毫无保留的“美色”攻击下,兵败如山倒。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直到—— “学姐……” 伊莎贝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点声音,却细如蚊蚋,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微弱颤抖。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苏晓樯这才仿佛满意了似的,轻轻眨了下眼,那致命的魅惑力稍减,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她缓缓松开了紧扣着伊莎贝尔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直起身拉开距离,反而用刚刚获得自由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伊莎贝尔有些凌乱的、散落在额前的金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吓到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的笑意,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伊莎贝尔滚烫的耳廓,“我们劳伦斯家的小宝贝?” 伊莎贝尔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被触碰的皮肤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睁着那双依旧有些失神的琥珀色眼眸,怔怔地看着苏晓樯。 这个学姐……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刻,苏晓樯心中想的却是:啧,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定力还差得远呢。不过……反应倒是挺可爱的。 copyright 2026 第102章 说实话哦 苏晓樯看着伊莎贝尔那双因为自己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和暧昧举动而有些失焦的琥珀色眼眸,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那些后排同学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嘴角的弧度愈发狡黠。她非但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又仿佛洞悉一切,清晰地传入伊莎贝尔耳中: “伊莎贝尔,” 她唤了她的全名,语气玩味,“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学…学姐?” 伊莎贝尔的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状态,眼神茫然,下意识地重复,“听到……什么?” “还装傻?” 苏晓樯轻笑一声,气息拂过伊莎贝尔敏感的耳廓,带着玫瑰般的香气,“后面那些同学们的惊呼和议论啊。关于我,关于诺诺,关于……我们可能的‘特殊取向’,以及,”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在伊莎贝尔微微泛红的脸上流转,“关于我可能对你……的猜测。” “啊?” 伊莎贝尔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纯粹羞的。她当然听到了,那些话语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想忽略都难。但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苏晓樯似乎很满意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微微直起身,但依旧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伊莎贝尔,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了伊莎贝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审视意味。苏晓樯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掠过伊莎贝尔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停留在她形状优美的唇瓣上。 “嗯……” 苏晓樯像是评估商品般,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手指还轻轻摩挲了一下伊莎贝尔的下颌线,“长的倒是挺可人,是路明非那家伙会喜欢的清纯款。” 她的目光随即向下,快速扫过伊莎贝尔因为坐姿而更显曲线的身材,虽然穿着学院制服,但依旧能看出良好的比例和隐约的活力。 “身材嘛……” 苏晓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还算有料,看来劳伦斯家把你养的还不错,是个好生养的。” 伊莎贝尔被这近乎“评头论足”的举动和话语弄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她想偏开头,下巴却被苏晓樯的手指轻轻固定着,动弹不得。 “行吧,” 苏晓樯终于松开了手,拍了拍,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脸上露出一个看似随意却带着决定性的表情,“算你通过我的‘初筛’了。” “啊?” 伊莎贝尔第三次发出困惑的声音,完全跟不上苏晓樯跳跃的思维。初筛?什么初筛?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终于不再绕圈子。她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酒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明媚、却又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直直地看进伊莎贝尔眼底: “别装了,伊莎贝尔·劳伦斯。你不是喜欢路明非吗?”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我……” 伊莎贝尔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秘密被如此直白、如此突然地当面戳破,巨大的羞窘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张着嘴,想否认,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脸颊更是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嗯?” 苏晓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提醒你哦,小伊莎贝尔。”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如果你现在,选择否认,或者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苏晓樯微微歪头,笑容甜美,眼神却毫无温度,“那么,你想和路明非在一起的话,我这边,你这辈子都别想通过了。明白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伊莎贝尔所有的犹豫和伪装。她怔怔地看着苏晓樯,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否认?在苏晓樯如此明确的警告下,如果真的否认……真的会断送掉所有可能性…… “我……” 伊莎贝尔的嘴唇翕动着,巨大的心理斗争让她浑身微微发抖。承认?当着路明非“正牌女友”的面,承认自己喜欢她的男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苏晓樯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和羞怯,她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却不再催促,只是用眼神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伊莎贝尔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一个肯定的回应。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阳光穿透乌云,变得更加真实而耀眼。她伸出手,不是再挑下巴,而是轻轻拍了拍伊莎贝尔滚烫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调侃: “早这么诚实不就好了?害羞什么,喜欢路明非又不丢人,毕竟……” 她拖长了调子,凑近伊莎贝尔耳边,用气音低声说,带着一丝戏谑和莫名的自豪: “我看上的人,能差了吗?”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伊莎贝尔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拿起自己的教材,像是准备上课的好学生。 “好了,课间快结束了,准备上课吧,小学妹。” 苏晓樯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的闲聊,“哦,对了~你很快就会见到你想见的”。 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一句充满无限遐想的话,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伊莎贝尔,依旧僵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脸颊滚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晓樯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位苏晓樯学姐,她到底想干什么? 伊莎贝尔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尚未理出个头绪,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怔愣中飞速流逝。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像一道冰冷的教鞭,抽散了教室里松弛的氛围,也打断了伊莎贝尔脑海中翻腾不休的杂念。 古德里安教授端着他那标志性的、印着卡通龙图案的硕大保温杯,踩着铃声的尾巴,精神抖擞地重新踏进教室。 copyright 2026 第103章 算计 显然利用课间充分补充了水分和能量,镜片后的眼睛锐利有神,扫视了一圈教室,尤其在看到第一排苏晓樯居然还安安分分坐在那里时,脸色似乎好看了那么一丝丝。 “好了!都回座位坐好!我们继续!” 古德里安教授走上讲台,将保温杯“咚”地一声放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试图将学生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艰深的学术领域,“刚才我们讲到不同血统纯度的龙类亚种在神经反射弧上的差异性表现,这是理解后续精神干涉与抗性的基础,非常重要!下面我们来看第一个典型亚种的解剖图谱……” 他转身,拿起教鞭,准备点开下一张令人望而生畏的复杂图谱。 然而,他的开场白刚刚落下,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恰到好处迟疑的女声,从教室最前方响起: “老师——” 是苏晓樯。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得笔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不少,甚至还举起了右手,姿态标准得像个真正的好学生。 全教室的目光,包括古德里安教授,都瞬间聚焦到了她身上。伊莎贝尔也下意识地侧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位学姐又想干嘛? 古德里安教授被打断,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看到苏晓樯居然主动举手而不是在下面画小人书,这实在是莫大的进步,他的语气勉强保持了平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说不定她真的有问题要问?):“嗯?苏晓樯。有什么事吗?是对刚才讲的内容有疑问?” 苏晓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辜的笑容,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没有指向黑板或课本,而是轻轻转向了教室前门的方向,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提醒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老师,您先别急讲课。您看看门口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门口?”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教室前门。 阶梯教室的前门上方有一小块玻璃窗。此刻,透过那块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外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卡塞尔学院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有些随意,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意味。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透过玻璃窗观察着教室里的情况,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一张线条清晰、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在接触到古德里安教授视线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无奈? 不是路明非又是谁? 古德里安教授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身影的刹那,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之前维持的平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喜、骄傲、以及急切情绪!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明非!是明非啊!”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欢欣,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仿佛想立刻冲过去开门,但好歹还记得自己正在上课,强行停住了脚步,只是对着门口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快进来!快进来!站门口干什么!正好!正好讲到关键地方!你来给大家讲讲实战中遇到相关龙类亚种时的应对实例!这比干讲图谱生动多了!” 他语速飞快,热情洋溢,与刚才训斥苏晓樯时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那模样,活像是捡到了稀世珍宝,迫不及待要向所有人炫耀。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刷”地一下,转移到了门口的路明非身上,充满了好奇、兴奋、崇拜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传奇S级学长突然出现在一年级的课堂上!还是被古德里安教授如此热情地招呼!这可是大新闻! 伊莎贝尔的心脏在看清门口那人时,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路学长?!他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苏晓樯学姐的?还是……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苏晓樯。 苏晓樯已经收回了指向门口的手,重新抱臂坐好,脸上那纯良无辜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的悠然笑意。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察觉到伊莎贝尔的目光,她微微偏过头,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来了。” 伊莎贝尔:“……” 她突然明白了。苏晓樯刚才那番举动,主动举手引起教授注意,根本不是为了提问,而是早就知道了了门口有路明非……或者根本就是她叫来的……然后故意引导教授看到!她这是……算准了古德里安教授对路明非毫无抵抗力的“偏爱”,借此打断枯燥的课程,还是……另有目的? 门口的路明非见到古德里安教授如此激动。他脸上那点无奈更深了,抬手揉了揉额角,似乎在犹豫是立刻转身走人,还是硬着头皮进来。最终,在古德里安教授持续的热切注视和全班同学灼灼的目光下,他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教室前门。 “教授。” 他走进来,对古德里安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算是打了招呼。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在掠过第一排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看到了并排坐着的苏晓樯和伊莎贝尔,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来来来!明非,到前面来!” 古德里安教授简直像看到了救星,热情地招呼他上讲台,“就站我旁边!给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尤其是关于‘鱼龙’亚种的神经反射特点在实战中的利用和反制!你上次那个任务报告里提到过,正好结合今天的图谱讲!” 路明非:“……” 他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苏晓樯只是给他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下课的啊……怎么就被架上讲台了?他看了一眼台下,苏晓樯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看好戏的表情……而苏晓樯旁边,那个金发的学妹伊莎贝尔,则低着头,耳根泛红,根本不敢看他。 得,看来是走不掉了。 路明非认命地走到讲台边,没有完全站上去,只是站在古德里安教授侧后方一点的位置,面向全班。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崇拜的,探究的……还有来自第一排苏晓樯那不怀好意的笑。 “教授,我只是路过……”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路过好!路过正好!” 古德里安教授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将他拉到投影幕布前,指着上面那团令人眼花的神经图谱,“来,明非,你就从这里开始讲,结合你实战中遇到的实际情况……” 路明非看着幕布上那熟悉图谱,又看看身边眼巴巴望着自己、满脸“快讲快讲”的古德里安教授,再看看台下第一排那个笑容越发“灿烂”的苏晓樯…… 然后……他也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笑容。 ........................ ————(未完待续)———— (pS:内容先发后改) copyright 2026 第104章 被算计 几秒钟的沉默后,路明非脸上的无奈和认命渐渐褪去。他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露出窘迫或头痛的表情,反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与平时那副惫懒或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玩味和“原来如此”意味的弧度。 (内心oS:好啊你,苏晓樯,浓眉大眼……啊不,是花容月貌的,跟我说古德里安教授提前下课让我来接你下课,结果在这儿给我下套呢?在这儿等着我是吧?) 他太了解苏晓樯了。这丫头片子绝对是故意在古德里安教授最投入、最想炫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时候,把他“卖”了出来。目的嘛……看他出个小糗?打断枯燥的课程?还是单纯觉得好玩?都有可能 不管是什么,既然她先“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转向依旧眼巴巴望着他的古德里安教授,语气轻松,十分体贴: “老师,” 他开口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我看您也讲了一上午了,挺辛苦的。要不……接下来这点内容,就交给我来试试?您正好休息一下,喝口水?”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教授台阶,又显得尊师重道。 古德里安教授一听,眼睛更亮了,简直像是看到了天使!他立刻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哎呀!明非啊!还得是你!你真是我最贴心的小……小棉袄!知道体谅老师!不像某些漏风的、撒气的!”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狠狠地瞪了台下笑容僵了一瞬的苏晓樯一眼,对比之意,不言而喻。 苏晓樯:“……” 她脸上的灿烂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路明非这反应……不太对劲啊?这主动请缨的戏码是哪儿来的? “那您就坐下歇会儿?” 路明非趁热打铁,搀着古德里安教授的胳膊,就要把他往讲台下引。 “行!行!我正好也听听我们S级的高见!” 古德里安教授乐呵呵,美滋滋地想着能偷个懒,顺便听听得意门生的精彩分享。 “诶,好,那您就坐着,舒舒服服地听。” 路明非从善如流,搀着古德里安教授,目标明确地——朝着第一排,苏晓樯旁边的空位走去!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隐隐的不妙预感。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路明非搀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古德里安教授,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神里疯狂传递着“你不要过来啊!”、“路明非你敢!”警告信号。 路明非对她的眼神警告视若无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体贴、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上动作却不容抗拒。他轻轻扶着古德里安教授,在苏晓樯身边那个空位——也就是紧挨着她的位置——坐了下来,还贴心地帮教授把教材摆好。 “好了,老师您坐这儿,听得清楚。” 路明非笑眯眯地说。 古德里安教授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乐呵呵地坐下,还对路明非点头:“好好,明非你开始吧,不用管我。” 安排好了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这才直起身,看向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的苏晓樯。在全体同学的注视下,他忽然俯下身,凑到苏晓樯耳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语气亲昵的说: “亲爱的,” 他唤道,声音温柔,“我待会儿讲课可能顾不上老师。你坐得近,可得帮我好好照顾一下老师,给老师翻翻书、递递水什么的,别让老师渴着累着,好不好?” 苏晓樯的身体瞬间僵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猛地转头,死死瞪着路明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银牙暗咬,用眼神传达着想要的杀人讯号。 路明非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死亡射线,反而笑得更加温柔灿烂。在苏晓樯杀人的目光中,在古德里安教授疑惑的注视下,在全班同学骤然屏住的呼吸里——他微微侧身,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在苏晓樯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触之即分。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随即—— “哇哦——!!!” “嘘——!!!” “亲了!亲了!真的亲了!” 后排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压抑不住的起哄声、口哨声和惊呼声!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学生的眼睛都亮得跟探照灯一样,在第一排身上来回扫视,兴奋得仿佛看到了什么年度大戏。 古德里安教授也愣住了,看看身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苏晓樯……眼神如果能杀人路明非已经死了一万次的苏晓樯,又看看讲台边一脸坦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事情的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年、年轻人……注意影响!还在上课呢!” 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有点看热闹的意味。 伊莎贝尔则完全呆住了,她看着路明非那个自然而亲昵的吻,看着苏晓樯那副气得快要爆炸却又强行忍耐的样子……大脑彻底陷入混乱。这……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晓樯,感受着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却清晰无比的温软触感,听着后排震天的起哄声,看着路明非那副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虽然掩饰在温和外表下,但她就是能看出来!),她简直要气笑了。 好你个路明非……在这儿等着我呢? 行,你狠。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能跳起来把路明非打一顿(虽然很想)。她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她转过头,对着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吧,亲、爱、的。” 她特别加重了“亲爱的”三个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老、师、的。”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路明非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威胁,满意地点点头,甚至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引起后排一片压抑的尖叫,这才转身,施施然走上讲台,拿起电子教鞭,敲了敲幕布。 “好了,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让后排的骚动平息了不少。他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目光扫过台下,在苏晓樯咬牙切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掠过伊莎贝尔。 “我们继续上课。” 路明非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关于‘镜湖鱼龙’亚种的神经反射弧异常,在实战中,最需要注意的是其视觉神经与运动神经的‘非对称联动’……” 他开始讲解,声音清晰,条理分明,甚至结合了几个任务中的实际案例,比古德里安教授干讲图谱生动有趣得多。学生们渐渐被吸引,开始认真听讲。 只是,第一排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古德里安教授乐呵呵地听着课,不时点头,完全没察觉身边两位年轻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 苏晓樯坐得笔直,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瞥向讲台时那眼神,都在章示着她的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苏晓樯而言,却像是被无限拉长的、充满煎熬的钝刀割肉。古德里安教授就坐在她身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旧书、粉笔灰和某种提神精油的气味,以及教授认真听课时无意识发出的、轻微的赞同鼻音,都像紧箍咒一样,让她坐立难安。 更要命的是,讲台上那个“罪魁祸首”——路明非,正用他那把经过无数任务磨砺、清晰平稳又该死的具有说服力的嗓音,条理分明地剖析着那些让她看一眼就头疼的神经图谱和实战案例。他时不时还会“恰好”看向第一排,目光似乎总是无意般掠过她,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只有她能看懂的、带着“小样,看你怎么动”的促狭弧度。 苏晓樯(内心oS): 要死要死要死……早知道就不逗他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最怕这种被“长辈”近距离盯着的正经场合!在仕兰中学那会儿,我就不是什么能安稳坐一节课的学霸,不然当年期末考,我也不至于被逼得想出在自己大腿内侧用隐形笔写小抄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损招数…… 她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内容有多难,而是这种“被拿捏”的感觉,以及路明非那副游刃有余、仿佛随时会再搞出点什么的姿态,让她神经紧绷。他们相识于微末,并肩走过生死,对彼此的脾气、底线、乃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毛病”,都太了解了。路明非肯定猜到她现在的如坐针毡,而且……以他那偶尔冒出来的、该死的恶趣味和“报复心”,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就在苏晓樯觉得自己的耐心和表情管理快要到达极限,恨不得用眼神在路明非身上烧出两个洞的时候,讲台上的路明非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挂钟,然后停下了讲解。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台下渐渐从精彩案例中回神的学生们,最后,有意无意地,在第一排多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好了,关于‘镜湖鱼龙’的神经反射特性和实战应对要点,基本就是这些。” 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带着一种“课程接近尾声”的放松感,“我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下课还有大概……十分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加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既然主要内容都讲完了,剩下的这点时间,我们就不继续拓展了。” 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某些神情紧张和满脸好奇的脸上一一掠过。 “我们来做个小小的……课堂活动,怎么样?”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提议一个有趣的游戏。但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清晰一点...奇异的光芒。 苏晓樯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果然还有后招! —————————————— ......(未完待续)...... (pS:内容先发后改) copyright 2026 第105章 戏弄 她太熟悉路明非这种表情了!每次他准备坑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笑容! 古德里安教授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自己得意门生“寓教于乐”的教学方式非常赞赏:“好啊!明非这个想法好!互动式教学,能加深理解!同学们,都打起精神来!” 后排的学生们也兴奋起来,枯燥的理论课最后十分钟居然有互动活动?还是S级学长主持的!必须参与啊! 只有苏晓樯,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看着路明非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种的可能性—…… 但是无论哪一种,在古德里安教授眼皮子底下,对她来说都可能是公开处刑!尤其是如果路明非的话……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能应对…… 然而,她还没理出个一二三,路明非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已经如同最终宣判般响起: “那么,我们开始第一个小活动。” 路明非站在讲台上,笑容依旧和煦如春日暖阳,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期待、或紧张、或茫然的脸。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幸运儿”,然后,清晰地点名: “首先,有请——苏晓樯……” 他的目光,毫不意外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酒红色头发、身体已然僵硬的身影上: “后排的第三名同学,请出列,到前面来。” “啊?我?”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男生愣了一下,茫然地指着自己,在得到路明非肯定的点头和全班同学的注目礼后,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到讲台旁边空处,手足无措地站着。 苏晓樯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半口气,但旋即又提得更高——路明非在玩什么把戏? 没等她细想,路明非的目光再次移动又看向了她: “再请苏晓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右边的右后方,嗯,也就是教室中轴线偏右,第五列的那位女同学,对,就是你,请你也到前面来。” 被点到的是一位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女生,她显然也吃了一惊,但比前一位镇定些,起身快步走到了讲台边。 苏晓樯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路明非每次点名,都要以她的位置为坐标原点!这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路明非似乎还嫌不够,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苏晓樯紧绷的神经上: “嗯……人数似乎还是不太够,互动效果可能差一点。那就再请……” 他的目光再次移动,这一次,还是苏晓樯。 “苏晓樯……左后方的第六名同学,对,那位金色短发的同学,也请一起上来吧。” 一位看起来颇为阳光帅气的男生挠了挠头,在周围同学的目光中站起身。 至此,讲台侧面,已经站着三位一脸懵懂、不明所以的学生。而教室里的气氛,也因为路明非这奇怪的点名方式,而变得有些微妙和兴奋。 而苏晓樯本人…… 每一次路明非用她那令人尴尬的座位作为“坐标原点”点出另一个名字,她的身体就几不可查地颤抖一下,脸颊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因为羞恼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反复炙烤,而那个拿着聚光灯的人,还一脸无辜地笑着。 苏晓樯(内心oS): 路、明、非!你绝对是故意的!用我的座位当定位基准点!你当我是人体GpS吗?!还“后排第三”、“右后方第五”、“左后方第六”……你搁这儿玩军事坐标定位呢?!天旋地转……我感觉讲台都在晃……呼吸……我需要呼吸…… 她感觉眼前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路明非那和煦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最后,我们再请苏晓樯……”路明非继续拖长语调 路明非那温和却清晰的声音,轻轻落下,却精准地压在了苏晓樯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下意识地左右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身边和身后——后排第三、右后方第五、左后方第六都已经被点过了,这次又会是谁?前排?还是隔着过道的?路明非到底还想拉几个人上来,用她的座位当圆心画几个同心圆?!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古德里安教授投来的、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目光,仿佛在说:“看,明非多照顾你,最后一个才点你,给你留足了准备时间!” 然而,就在苏晓樯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大脑疯狂预演各种可能出现的、让她在教授面前社死的恐怖场景时—— 路明非的声音停下了。 没有后续? 他就那么自然地停顿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句“最后,我们再请苏晓樯……”只是一个普通的、尚未完成的句子开头。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那三位已经站在讲台边的好奇地看向路明非,又看看苏晓樯。 苏晓樯等了足足三秒,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后续。 她有些茫然地微微转动眼珠,看向讲台上的路明非。 只见路明非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带那该死的、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还坐着不动。 然后,在苏晓樯越来越迷惑、越来越不安的注视下,路明非用他那把经过刻意训练、足以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教室最后一排的悦耳嗓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笑意,清晰地说道: “苏晓樯,我叫你呢。你耳朵尔多隆嘛?” “……” 教室里更安静了。 她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眸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被戏弄的恼怒。她试图从路明非的表情里找出答案,但对方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和等待好戏的耐心。 不止苏晓樯,大部分学生,包括那三位台上的,甚至古德里安教授,脸上都露出了片刻的茫然。显然,他们也没立刻明白这个“尔多隆”是什么梗。 只有少数几个对中文流行文化,特别是老电影有点了解的学生,在短暂的错愕后,猛地反应过来,拼命捂住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副完全在状态外、眉头拧成疙瘩的困惑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很好心地,用稍微慢一点的语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苏、晓、樯,我、叫、你、呢。你、耳、朵、聋、嘛?”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是“耳朵聋”,不是什么“尔多隆”。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又立刻被捂回去的笑声。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低低的、压抑的嗤笑声和恍然大悟的“哦——”声,如同涟漪般在后排蔓延开来。就连讲台边那三位同学,其中那个金发男生也忍不住咧开了嘴,又赶紧憋住。 古德里安教授眨了眨眼,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伊莎贝尔的中文水平足够她理解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引起笑声。她只是看到苏晓樯学姐的脸,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然后由红转青。 (苏晓樯内心oS): 路明非!!!你大爷的!!!你耍我!!!你特么在这跟我玩谐音梗呢?!还“尔多隆”?!我还“海大富”呢!!! (补充:此处为《鹿鼎记》电影梗,“多隆”为角色名,常与“耳朵聋”谐音被调侃。令人忍俊不禁。) (牢作coS“闭嘴”这一块??) 苏晓樯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讲台上那个笑得一脸“纯良无害”、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小玩笑的路明非。如果眼神能杀人,路明非此刻已经被凌迟了一万遍。 路明非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杀人的目光,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怎么了?苏晓樯同学?我确实在叫你啊。你看,大家都等着你呢。” 他伸手指了指讲台边三位依旧茫然的同学,又指了指全班同学,最后“诚恳”地看向苏晓樯:“我们这个情景模拟,还缺一个关键的‘指挥官’角色,负责根据战场形势,即时指挥A、b、c三位同学的走位和攻击节奏,以最大化利用‘镜湖鱼龙’的神经反射漏洞。我觉得,这个需要临场应变和快速决策的位置,非你莫属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和煦:“毕竟,你可是我们当中,反应速度数一数二的,对吧?” 路明非,你好样的!在这儿等着我呢!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路明非那张笑得让她牙痒痒的脸,忽然,也扯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比路明非还要“核煦”的笑容。 “路、老、师。”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脆,“您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反应‘慢’了,没听清您叫我。” 她特意在“慢”字上咬了重音,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优雅地站了起来。 “既然路老师这么‘看重’我,那我当然……却之不恭了。” 苏晓樯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对路明非微微颔首,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讲台走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仿佛不是去接受一个尴尬的、可能让她出丑的任务,而是去领奖。 只是,在她经过路明非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路、明、非,有、种、你、等、着。下、课、别、走。” copyright 2026 第106章 怒火中烧 悠长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天籁,也如同解脱的号角,打破了阶梯教室里的氛围。 对苏晓樯而言,这铃声简直不啻于拯救灵魂的圣音。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沸水里煮了半小时,又被捞出来扔进冰水里的鹌鹑——外强中干,身心俱疲,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微微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凉意。 苏晓樯(内心哀嚎): 没了,全没了……我苏晓樯在卡塞尔维系了这么久的形象,今天算是彻底栽了……路明非!此仇不共戴天!我感觉我半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铃声刚落,古德里安教授终于意犹未尽地做了总结,对路明非的互动教学给予了高度评价,然后宣布下课。 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东西的、讨论问题的、以及更多窃窃私语、目光不断瞟向第一排和讲台的。大部分人都迫不及待地离开,毕竟接下来可能……不是他们能轻松围观的了。 苏晓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她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坐进椅子里,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然而,就在路明非对古德里安教授点头致意,准备也收拾东西开溜的瞬间—— 一只白皙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死死地攥住了他风衣的衣袖。力道之大,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凝聚了所有的怒火与不甘。 路明非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苏晓樯依旧低着头,但那只攥住他衣袖的手,却稳定得没有一丝动摇。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发丝滑开,露出了她的脸。没有预料中的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反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岩浆在翻涌。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眶……似乎也有些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亦或是别的什么。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总是灵动还有一点点嚣张傲慢的眼眸,此刻竟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教室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令人心碎的光泽。她就用这样一双“水光潋滟”、“我见犹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路明非,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委屈,有控诉,还有决绝。 路明非内心咯噔一下: 坏了……这下好像玩脱了?这眼神……怎么跟要哭似的?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苏晓樯那含情脉脉又杀气腾腾的眼神,让他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晓樯,下课了,我们……” 路明非试图说点什么,同时暗暗用力,想把自己的袖子从苏晓樯的手下下解救出来。 苏晓樯不说话,只是攥得更紧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走试试?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中,学生们渐渐走光了。连那三位参与情景模拟的同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一排那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溜得比兔子还快。伊莎贝尔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平静”得可怕的苏晓樯,又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路明非,最终还是决定明哲保身,快速收拾好东西,低着头从另一边过道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投给路明非一个“学长保重”的复杂眼神。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慢悠悠收拾讲义的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学生之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他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和厚厚的讲义,踱步到两人旁边,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依旧“深情”凝视着路明非、但手却像铁钳一样抓着路明非衣袖的苏晓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不错!” 古德里安教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明非啊,今天这堂补充课效果非常好!互动性强,理论联系实际!苏晓樯虽然一开始有些……不在状态,但后面进入角色很快嘛!你们年轻人,就要多交流,多互相促进!” 他又鼓励地看了苏晓樯一眼:“晓樯啊,以后多向明非请教,他的专业知识,真不比我差了啊,称得上是这个!” 教授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抱着东西,心满意足、哼着小曲离开了教室,还“贴心”地关上了前门。 “咔哒。” 门关上的轻响,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轻响,仿佛是一个开关。 古德里安教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苏晓樯脸上那副“我见犹怜”、“含情脉脉”的表情,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山崩地裂般的怒火,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戾!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但她毫不在意,依旧死死攥着路明非的衣袖,将他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 路明非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她身上,连忙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苏晓樯仰着脸,那双刚刚还漾着水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明亮的惊人,也危险的惊人。她的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快速震动,脸颊绯红,原本柔美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带着一种逼人的艳色。 她盯着路明非,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意: “路、明、非!”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碾碎。 “想、好、怎、么、死、了、吗?!老、娘、今、天、必、须、让、你、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别激动,别激动……亲爱的,冷静,千万冷静!” 路明非连忙开口,语速飞快,脸上充满了求生欲。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快速而隐蔽地指了指两人侧后方——那扇通往走廊、带有大面积玻璃的教室前门。 “外面……还看着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苏晓樯满腔的怒火如同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气势为之一滞。她本能地顺着路明非手指的方向,猛地扭头看向门外—— 只见教室前门那块透明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竟然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扒着、贴着、叠着至少十几个脑袋!有男有女,都是刚才下课“依依不舍”离开、实则蹲守在门外准备看第一手八卦的同学们。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脸上写满了“好奇”、“兴奋”、“刺激”以及“千万别错过”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观看什么世纪对决的现场直播。 当苏晓樯那杀人般的目光扫射过去时—— “哗啦!” 窗外那一排排脑袋如同受惊的鹌鹑,瞬间齐刷刷地矮了下去,或者干脆利落地消失不见。速度之快,动作之整齐,堪比训练有素的军队。只剩下玻璃窗上几个未来得及抹去的、因呼吸急促而起雾的圆形痕迹,证明着刚才那里确实有过一群“热心观众”。 苏晓樯:“……”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然而,就在她因门外偷窥者而分神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路明非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着苏晓樯扭头、注意力被分散、手上力道因惊愕而稍有松懈的间隙,路明非一直被攥住的胳膊巧妙地向后一缩一抽,如同游鱼般滑脱了出来。不等苏晓樯反应,他长臂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揽住了苏晓樯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腰肢,另一只手则顺势扶住了她的后颈—— 一个标准的拥抱,将苏晓樯结结实实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copyright 2026 第107章 要求 “你——!” 苏晓樯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鼻尖瞬间盈满了路明非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她大脑空白了零点一秒。 而就是这零点一秒,对路明非来说,足够了。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覆上了苏晓樯因惊怒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嫣红的唇瓣。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侵略性,撬开她的牙关,深入探索,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刚才课堂上所有的戏弄、对峙、以及此刻她滔天的怒火,都一并吞噬、碾碎、融合。 苏晓樯的瞳孔收缩! 行,他做初一,就别怪老娘做十五。 苏晓樯眼中凶光大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顺从了身体最本能的、也是最直接的报复反应—— 贝齿猛地用力合拢! “嘶——!” 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楚的抽气声,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触电般迅速后撤,结束了这个短暂开始、又惨烈结束的吻。 他捂着嘴,踉跄着退后了小半步,指缝间,隐约可见一丝刺目的鲜红。 而苏晓樯则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唇上也沾染了一点不属于她的血迹,艳红如罂粟。脸颊依旧绯红。 她伸出舌尖,缓慢地、刻意地舔了舔自己唇上那点血腥,随即,对着捂着嘴、表情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路明非,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某种快意的笑容: “行啊,路明非,” 她的声音因刚才的撕咬和喘息而有些沙哑,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更加清晰,“想这样玩是吧?那你可得给老娘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办了你!” 话音未落,她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步上前,再次揪住了路明非的衣领,将他狠狠拉向自己,然后—— 对着他那已经受伤、微微红肿的唇瓣,再一次不管不顾地、恶狠狠地咬了下去!带着要将所有羞愤、恼怒、以及被他反复戏耍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的决绝……只是她还是没舍得用上大力…… 路明非闷哼一声,他身体又是一颤。不过他这次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用疼痛来铭记,也用拥抱来承受。 苏晓樯一边用力咬着,一边握紧拳头,泄愤似的、一下下捶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虽然对混血种而言这力道如同挠痒: “让你欺负人!让你在课上戏弄我!让你拿我当坐标!让你玩谐音梗!让你……让你……” 她越说越气,捶打的力道却越来越轻,最后干脆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哽咽和浓浓的委屈,“……王八蛋!” 路明非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撕咬捶打,感受着肩头衣料被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湿。等到她的动作渐渐停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和轻微的颤抖时,他才低下头,用自己受伤的、带着血腥味的唇,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带着难得的认真: “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我知道,我玩笑开过头了,让你在教授和那么多人面前难堪……是我过分了。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一遍遍低声重复着道歉,语气诚恳。 苏晓樯趴在他肩头,没说话,只是身体细微的颤抖渐渐平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哼了一声: “哼!” 她用力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扬起了下巴,摆出一副“我还在生气,你看着办”的傲娇姿态。只是那泛红的眼圈、微肿的唇瓣,以及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让她这副强撑出来的凶狠样子,看起来更像只受了委屈、张牙舞爪却没什么杀伤力的漂亮猫咪。 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明显红肿、还带着新鲜血迹和旧伤牙印的唇上,那滑稽又惨烈的样子,让她心里那股怒意,不知怎的,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想继续发火,好像也有点……使不上劲儿了?但这口气不出,又实在憋得慌! 于是,她索性把头昂得更高,用下巴点了点路明非,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光嘴上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认错的态度呢?就这?” 她漂亮的眸子斜睨着他,里面清楚地写着: 道歉要诚恳,补偿要到位,否则这事儿没完!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明明气消了大半、却还强撑着要可爱模样。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自己唇上新鲜渗出的血珠,然后,对着苏晓樯,缓缓地、郑重地,单膝—— 当然没有跪下。他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带着旧式贵族风范的绅士礼,然后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的错,惹我们苏大小姐不开心了。作为补偿,以及表达我诚挚的歉意……”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苏晓樯的耳朵微微竖起,显然在认真听。 “接下来的一周,不,半个月!” 他竖起手指,表情诚恳得像在发誓,“您的早餐、下午茶、夜宵,我全包了。地点您定,菜式您挑,账单我付,外加全程陪同,端茶递水,随叫随到,绝无怨言。” 路明非说完,带着“这总该行了吧”的小心翼翼,观察着苏晓樯的脸色。 苏晓樯听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双手依旧抱在胸前,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漂亮的眼眸斜睨着他,里面写满了不屑。 “嗯?就这?”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才情绪激动后的微哑,但气势十足,“路明非,你打发叫花子呢?老娘什么身份?缺你这三瓜两枣的饭钱和跑腿?”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很显然,在苏大小姐这里完全不够看。他立刻调整策略,询问需求:“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怠慢了。那……苏大小姐您说,怎么样才算诚恳?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他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苏晓樯眼珠转了转,那股子骄横又狡黠的光芒重新在眼底亮起。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条斯理地摸出了自己那部定制款的、镶着细碎宝石的手机。 “嗯……你稍等哈。” 她对着路明非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熟练地解锁,拨通了一个号码,甚至还特意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一个沉稳、干练、带着绝对恭敬的男声传了出来,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老板,您吩咐。” 是芬里尔。 苏晓樯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带着点慵懒口吻:“芬里尔,我声音有点哑,没事。听着,现在,立刻,马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旁边表情开始有点微妙的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笑: “给我订附近最好、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要顶层套房,大床,视野最好的那种。记住,是现在,立刻,马上要!” 电话那头的芬里尔显然顿住了,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想象他此时可能脸上有些惊愕。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声音依旧平稳:“大小姐,您是说……现在?订酒店房间?顶层套房?大床?” “对,没错,就是现在,顶层,大床房!” 苏晓樯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带着挑衅看向路明非,“怎么,有问题?是没房间了还是怎么的?有困难?有困难你就直说,我加钱!加多少都行!总之,我现在在就要!” 电话那头,芬里尔在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在处理工作的时候他是难得的认真:“没有任何问题,老板。距离卡塞尔学院车程十五分钟的酒店全景套房,已为您预留并完成支付。套房配备国王尺寸大床,270度全景落地窗,私人露台,以及您常用的沐浴品牌和香氛。车辆已在前往学院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您指定的地点。需要为您准备蜂蜜水或其他用品直接送至房间吗?” 效率之高,安排之周全,令人叹为观止。 苏晓樯满意地挑了挑眉,对着手机说道:“蜂蜜水送到房间。其他……暂时不用。好了,挂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按掉了电话。 然后,她将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重新好整以暇地看向路明非,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挑衅、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羞涩的笑容。 “听到了?” 她扬了扬下巴,用手机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 ……………………………… …………(未完待续)………… (pS:内容先发后改) copyright 2026 第108章 目的 苏晓樯听着电话那头芬格尔高效周全的回应,满意地挂断,指尖灵巧地转着手机,重新好整以暇地看向路明非。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得意、挑衅,以及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紧张与羞涩的复杂笑容,如同盛放的玫瑰,既娇艳又带刺。 “听到了?” 她扬了扬精巧的下巴,用冰凉的手机侧面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路明非的无奈、调侃或是继续“割地赔款”的反应并未出现。他脸上的表情罕见地收敛了所有戏谑,变得沉静而专注。他没有立刻回应关于酒店的话题,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晓樯,那双平日里或慵懒或戏谑的黑眸,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她有些错愕的脸庞,仿佛要透过她强装镇定的外壳,看到些什么别的东西。 这反常的沉默和凝视让苏晓樯心头莫名一跳,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微微泄了点气。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又强撑着瞪回去:“怎么了?傻啦?还是……怕了?” 但声音里明显少了点底气。 路明非依旧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没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等晚上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再说吧。” 他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将时间点推后,这让苏晓樯更加摸不着头脑,同时也勾起了她一丝真正的好奇。“之前闹得是有点过火,” 路明非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反省的意味,“我道歉是认真的。不过,我差点忘了正事……你跟我说古德里安教授提前下课,让我来接你……应该不只是为了在课堂上坑我一把吧?” 他微微挑眉:“找我过来,总得有个真正的缘由?不会真的就为了……逗我玩这一场吧?” “哦哦!对!” 经他这么一提醒,苏晓樯像是才猛然惊醒,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表情,“都怪你!在课上那么戏弄我,光顾着跟你生气。整得我都把要紧事给气忘了!” 她嘴上埋怨着,动作却丝毫不慢。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教室门口,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然而,她的手刚握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仿佛被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紧接着,苏晓樯的动作顿住了,她隔着门缝,与外面十几双来不及躲闪、写满了的惊慌小眼神,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大眼瞪小眼! 教室门外,竟然密密麻麻地趴着、贴着、蹲着至少十几个学生!看那架势,分明是从下课起就一直坚守在吃瓜第一线,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此刻被苏晓樯猛地开门撞见,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表情僵在脸上,进退两难。 不过,苏晓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有些笑意。她迅速在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仿佛在寻找特定的目标。 下一秒,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人群后方,那个正试图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女——伊莎贝尔身上。 苏晓樯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伸出纤纤玉手,穿过人群的缝隙,一把精准地抓住了伊莎贝尔的手腕! “呀!” 伊莎贝尔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晓樯却不管不顾,手上用力,直接将一脸懵懂、脸颊瞬间爆红的伊莎贝尔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欸?学姐?你……” 伊莎贝尔完全没搞清状况,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和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被苏晓樯轻而易举地拉进了教室。 苏晓樯看也没看门外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顺手“砰”地一声,重新将教室门关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好奇、兴奋又带着点遗憾的视线。 教室里,顿时只剩下三人。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去而复返、还“捎带”了一个伊莎贝尔的苏晓樯,眼中闪过纯粹的茫然…… 苏晓樯松开抓着伊莎贝尔的手,后者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脸颊绯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苏晓樯,又看看路明非,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拉进来。 苏晓樯则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的第一步。她转过身,背靠着紧闭的教室门,目光在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如同天使一般的笑容。 “好了,‘闲杂人等’都清场了。” 苏晓樯对着路明非扬了扬眉毛,又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伊莎贝尔,语气轻松。 她向前踱了一小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落在伊莎贝尔那张写满茫然和紧张、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仪态的漂亮脸蛋上,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弧度,声音也放柔了些: “学妹啊。” “到!” 伊莎贝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回应道,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活像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这是她自幼接受的严格家族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在这种紧绷又莫名的气氛下,下意识就表现了出来。 苏晓樯被她这过于正式的反应逗得眼底笑意更深,她摆了摆手,语气更加随和,甚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别紧张,放松点。不是什么严肃的事。” 她顿了顿,在伊莎贝尔依旧紧绷的注视和路明非略带探究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抛出了那句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话: “姐请你出去喝酒。就现在,怎么样?” “啊?” “啊?” 两声几乎重叠的、充满惊愕的单音节,同时从伊莎贝尔和路明非口中发出。 伊莎贝尔是完全的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喝酒?苏晓樯学姐?请她?现在?这转折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而且……为什么是喝酒?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寻求解释或帮助,却见路明非也是一脸错愕,显然同样没料到苏晓樯会来这一出。 路明非确实没料到,他预想了各种严肃谈话、警告、甚至三方对质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请喝酒? 苏晓樯将两人精彩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那抹笑容越发和煦。她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讶,只是微微歪头,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看着伊莎贝尔,等待着她的回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伊莎贝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所有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对上苏晓樯那看似温柔似水的目光,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师姐破费了。” “孺子可教也!”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仿佛春风拂过冰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她颇为赞赏地拍了拍伊莎贝尔略显单薄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走!我们出发!” 她兴致高昂地宣布,像是去参加什么轻松愉快的派对。 话音落下,在伊莎贝尔和路明非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苏晓樯已经利落地行动起来。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一手牵起旁边路明非的手,另一只手则再次握住了伊莎贝尔刚刚放下的、还有些微凉的手腕下方一点的位置,将她的手掌也纳入掌心。 左手牵路明非,右手拉伊莎贝尔。 动作流畅,姿态大方,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伊莎贝尔:“……?” 路明非:“……?” 两人猝不及防,被苏晓樯一左一右牵着,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脚步往教室外走。他们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然后苏晓樯直接撞开了教室的大门,就这么明晃晃拉着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扬肆意的跑了出去 “我去……这、这什么情况?!” “手牵手……一起走?” “三人行?!” “苏学姐这气场……绝了……” “路师兄的表情……好像有点生无可恋?” “伊莎贝尔学妹看起来快哭了……” “快快快!拍照!不,录像!这绝对是论坛年度大新闻!” 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手机镜头轻微的“咔嚓”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苏晓樯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牵着两人的手还轻轻晃了晃,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左拥右抱吗? 路明非感受到周围火辣辣的视线,忍不住低声对苏晓樯说:“喂,差不多得了……你这样,明天论坛还不知道要编出什么故事来。”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苏晓樯更紧地握住。 “怎么?怕了?” 苏晓樯斜睨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哼道,“刚才在教室里不是挺能的吗?现在知道要脸了?” ………………………… …………(未完待续)………… (pS:内容先发后改) 第109章 拼酒 路明非哑口无言。 苏晓樯又转向另一侧的伊莎贝尔,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学妹,别理他们。有些人就是闲的。跟着姐走,姐罩你。” 伊莎贝尔能说什么?她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讷讷地应道:“……谢谢学姐。” 就这样,在无数道或震惊、或艳羡、或疑惑、或兴奋的目光洗礼下,苏晓樯左手牵着表情微妙的路明非,右手拉着浑身僵硬的伊莎贝尔,宛如一位得胜归来的女王,携着她的“战利品”和“新收的小妹”,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趾高气扬,走向楼梯,走向学院门口,走向那辆等待着的黑色轿车。 而被迫“左拥右抱”的两位当事人,除了默默跟上这位大小姐的步伐,并在心里疯狂猜测她接下来的意图外,似乎也别无他法。 不出所料,苏晓樯熟门熟路地将两人带到了学院附近那家他们从前常聚的酒吧。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混合着酒精、淡淡雪茄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记忆中的喧嚣不同,此刻店内客人寥寥,只有舒缓的蓝调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显得安静而怀旧。 “就是这儿了。” 苏晓樯松开牵着两人的手,率先走了进去,环顾四周,眼神里掠过一丝追忆,“从前啊,这里可热闹了。狮心会、学生会,还有我们这帮不上不下的,十几号人呜呜泱泱聚在这儿,又吵又闹的。” 她走到他们惯常坐的、靠窗的卡座边,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木质桌面,语气带着笑,目光却飘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她转过身,背靠着卡座柔软的靠背,看向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路学长,啧啧,可是一次都没有醒着回去过,一次都没有啊。” 那语气,三分调侃,七分笃定。 路明非正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低声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是有那么一两次的……” 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底气不足。 苏晓樯挑眉,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哦?有吗?我怎么记得每次都是绘梨衣和零,把你扛回去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戏谑。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是有那么一两次,是因为……你被诺诺师姐先灌倒了……不知道……。” 他说得含糊。 苏晓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也想起了自己被诺诺放倒的“黑历史”,但她很快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散那些记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今天不想那些!”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今晚的“主角”身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拘谨的伊莎贝尔,拍了拍身边的皮质沙发:“来,伊莎贝尔,坐。别客气,今天姐跟你喝。” 说着,不等伊莎贝尔回应,她已经抬手打了个响指,对着吧台后那位对她和路明非都颇为熟悉的老酒保扬声道:“老规矩,先来一批,再开两瓶你们这儿最好的单一麦芽,不加冰。” 酒保会意地点点头,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 很快,一批码放整齐、泛着诱人琥珀光泽的烈性啤酒,和两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威士忌被送了上来,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气势惊人。 苏晓樯随手拿起一杯,推到伊莎贝尔面前,自己则拎起一瓶刚开的威士忌,对着伊莎贝尔示意了一下,豪气干云:“来,伊莎贝尔,规矩简单。你干了,我随意。”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酒桌礼仪。 “额……” 伊莎贝尔看着面前那杯容量不小的烈性啤酒,又看看苏晓樯手里那瓶直接对瓶吹的威士忌,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荒谬感,“学姐……这话,是这样用的吗?” 她依稀记得,劝酒时似乎该说“我干了,你随意”? “诶,别……” 一旁的路明非见状,忍不住出言想要阻止。他可是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怕是要吃大亏。 “怎么?” 苏晓樯立刻扭头看他,漂亮的眉毛挑得老高,语气危险,“你心疼啊?”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之间转了转。 “不是……” 路明非一时语塞,他只能含糊道,“我是说,这样喝太急了,对身体不好……” “不是心疼她就别说话。” 苏晓樯打断他,语气带着强势,“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一边儿待着去。” 说完,她又转向伊莎贝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小妹妹,你……没意见吧?” 伊莎贝尔看了看面前那杯酒,又看了看苏晓樯的眼神,最后瞥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一脸难堪表情的路明非。她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礼貌、温顺,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都听师姐的。” 伊莎贝尔轻声应道,声音依旧柔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好!爽快!” 苏晓樯一拍桌子,似乎对伊莎贝尔的“上道”很是满意。她拿过另一个干净的空杯,将手中那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大杯,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然后,她将这杯分量十足的威士忌推到伊莎贝尔面前,自己则拿起那杯原本给伊莎贝尔。 “来,姐给你满上。” 苏晓樯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也别说姐欺负你。这样,这一大杯威士忌,你干了。我呢,喝这杯啤酒,” 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杯,“不过我分九口喝,怎么样?够意思吧?” 路明非:“……” 他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脸,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他在心里默默点了根蜡。 伊莎贝尔看着面前那杯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的纯威士忌,又看看苏晓樯手里那杯啤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顺柔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般的羞涩:“嗯,都听师姐的,师姐说了算。” 苏晓樯更加满意了,觉得这小学妹果然乖巧懂事。她率先举起啤酒杯:“那,我先喝为敬!” 说着,当真小小地抿了一口,算是“第一口”。 然后,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伊莎贝尔,等着看她被烈酒呛到或者露出为难神色的样子。 伊莎贝尔对苏晓樯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纤白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杯威士忌。她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在苏晓樯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将那杯分量十足、酒精度数极高的纯威士忌,如同饮水般,不急不缓,却异常平稳地,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不改色喝完后,她轻轻将空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嗒”一声,脸上甚至连红晕都没有泛起一丝,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下,似乎更加清亮了一些。 她拿起旁边的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并不存在的水渍,然后看向苏晓樯,语气依旧温和有礼,甚至带着点询问:“师姐,我喝完了。您……请慢用。” 苏晓樯:“……” 她举着只喝了一小口的啤酒杯,看着伊莎贝尔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威士忌杯,又看看伊莎贝尔那平静得仿佛只是喝了杯白开水的脸,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啊?这小学妹,酒量这么好的吗? 但话已出口,她苏晓樯岂是临阵退缩之人?她定了定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随着时间推移 两口,三口…… 当她喝到第五口,勉强灌下半杯啤酒时,脸颊已经微微泛红,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而对面的伊莎贝尔,已经在她“慢用”的间隙,倒上了自己的第六杯,就姿态优雅地、再次一口闷了,然后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师姐,您随意,我等着。 苏晓樯心里开始有点打鼓了。 七口,八口…… 苏晓樯感觉胃里在翻腾,脑袋也开始发晕。她看着伊莎贝尔面前又空了一个的酒杯,以及对方那依旧澄澈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的眼神,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杯中最后一点啤酒灌了进去! “咳咳……” 喝得太急,她被呛了一下,咳得脸颊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师姐,您没事吧?” 伊莎贝尔适时地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语气充满关切。 “没、没事!” 苏晓樯强撑着摆手,觉得不能在小辈面前丢脸,尤其是路明非还在旁边看着!她一抹嘴,豪气干云地又拿起一瓶新开的威士忌,“来!继续!刚才那杯算见面礼!现在正式开……”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强烈的酒意混合着刚才喝得太急的不适,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堤坝。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握着酒瓶的手一松,整个人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小心。” 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是路明非。他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苏晓樯靠在路明非身上,眼神迷离,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头一歪,彻底醉了过去,只是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继、继续……我还能喝……”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彻底醉倒、不省人事的苏晓樯小心地扶着,让她在卡座柔软的沙发上躺平。他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身上,又细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路明非(内心oS): 我是心疼你啊,傻丫头!伊莎贝尔……上辈子可是我的首席秘书,替我挡酒都是来者不拒,能把学生会整个分部喝趴下的主儿!你跟她玩这个?还“分九口”?你这点小酒量,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对面自始至终安静坐着、仿佛只是旁观了一场闹剧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也正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威士忌杯,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学妹的乖巧和歉意:“路学长,学姐她……没事吧?我是不是……喝得太快了?” 路明非看着她那双清亮得不见丝毫醉意的眼眸,又看看旁边睡得香甜、甚至还咂了咂嘴的苏晓樯,一时之间,心情复杂难言。 他摇了摇头,在苏晓樯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因醉酒而泛着红晕的睡颜上,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没事,让她睡吧。她酒量……一向如此。” 又菜又爱玩…… 第110章 问答 酒吧里流淌着舒缓的蓝调,与方才短暂的喧嚣形成对比。苏晓樯在卡座里侧睡得正沉,路明非的风衣妥帖地盖在她身上。路明非与伊莎贝尔对坐,中间隔着凌乱的酒杯和空瓶,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一丝微妙的沉默。 路明非端起自己那杯只浅抿了一口的威士忌,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上,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启话题。然而,先开口的却是伊莎贝尔。 “路学长……” 她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不再像之前面对苏晓樯时那般温顺拘谨,反而多了一丝探究的平静,“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显得有些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审慎。 路明非抬起眼,看向她,神情温和:“你问吧,这里没外人。有什么事吗?”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以免吵醒旁边熟睡的苏晓樯。 伊莎贝尔抬起眸子,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能清晰的看清楚自己的倒影。她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 “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 “咳……咳咳……” 路明非猝不及防,被刚入口的一点酒液呛到,低咳了几声。他放下酒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和眼底掠过的复杂情绪。他没想到伊莎贝尔会问得如此直接。 “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但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伊莎贝尔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异常。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整理思绪,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路明非的脸,像是在观察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可能是一种直觉吧。” 她缓缓说道,语速不疾不徐,“从我第一次在宿舍,后来在颁奖台,我的宿舍里面,甚至……是刚才,在教室外被苏学姐拉进来的时候。我对您,有一种……非同一般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还有……感情。”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有爱慕或者只是那种憧憬,也像是……一种本能的亲近,信任,甚至……这很奇怪,因为我们明明才认识不久。” 她停顿了一下,给路明非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目光更加专注:“而且,不仅仅是我的感觉。您对我……似乎也过分熟悉了。不是指调查资料那种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认识了我很久,了解我的习惯,甚至能预判我某些反应的那种熟悉。您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穿过我,看到别的什么,或者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还有苏师姐,” 伊莎贝尔的视线微微偏向熟睡的苏晓樯,声音压得更低,“她今天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那种……带着审视、试探,甚至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敌意?她似乎也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但我自己却不知道的事情。” 她重新看向路明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寻求真相的执着:“这些感觉和迹象,都指向一件事——你们,似乎都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情,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这让我很困惑,路学长。所以,我想问问您。” 路明非(内心oS): 真不愧是我的全能秘书啊……伊莎贝尔,即使记忆不在,这份敏锐的直觉和对细节的洞察力,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路明非沉默了许久。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苏晓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风衣,发出轻微的呓语。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看向对面那双充满求知欲、明亮而坦荡的眼睛,有些踌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每个人都有秘密,伊莎贝尔。我也有,而且很多,很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所以……如果我说,暂时不能告诉你全部,至少现在不能,你能理解吗?” 他的目光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这不是敷衍,也不是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才更不愿意在时机不成熟、在你还没有足够准备的时候,让你卷入那些……你不需要面对的事情里。” 伊莎贝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探究,逐渐变得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了然。她没有露出失望或者不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路学长。” 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却坚定,“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我知道的。您能对我说这些,而不是简单地否认或搪塞,我已经很感激了。这至少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那些感觉……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既然现在不能说,那就当我没有问过吧。我会等,等到您觉得可以告诉我的那一天,或者……等到我自己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这次没有豪饮,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路明非,眼神清澈而真诚:“在那之前,我依然是您的学妹,伊莎贝尔。如果您需要帮助,或者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随时都在。” 这近乎直白的表态,让路明非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温顺乖巧、却又在某些地方显得有些固执的女孩,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无论面对何种境遇,都坚定地站在他身后,替他处理好一切琐事、挡下所有麻烦的身影。 他正沉浸在这复杂的心绪中,伊莎贝尔却已率先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她轻轻放下酒杯,动作优雅,然后站起身,目光在熟睡的苏晓樯和路明非之间逡巡了一下,轻声问道: “那……路学长,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您是打算再陪苏学姐一会儿,还是需要我现在帮忙,一起扶苏学姐回去?她这样……可能需要人搭把手。” 她的提议体贴而周到,既表达了对前辈的关心,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旁睡得人事不省的苏晓樯。她侧躺在沙发里,脸颊因为酒意泛着玫瑰色的红晕,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红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他的风衣盖在她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与平日里那个张牙舞爪、骄横明艳的苏大小姐判若两人,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恬静与……可爱。 他心底某处蓦地一软,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摇了摇头,对伊莎贝尔温声道: “不用麻烦了,伊莎贝尔。你也喝了酒,虽然看起来没事,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比较好。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苏晓樯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我来照顾就好。这丫头,睡熟了反而安静,不怎么闹腾。我一个人能行。” 第111章 自由 等到伊莎贝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脚步声渐行渐远,融入外界的暮色,路明非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面前空了的酒杯,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着夜色的重量。 他这口气还未完全落下,身旁的苏晓樯却已窸窣着坐起了身。她揉了揉额角,眉头因宿醉的胀痛而微蹙,但那双眼眸渐渐恢复清明,哪有半分真正烂醉的迷蒙?路明非的风衣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嗯?”她斜睨着他,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却清晰得很,“就这么让她走了?我还以为你们至少得……聊点我不该听的秘密呢。” 路明非对她的清醒并不意外,只淡淡瞥她一眼:“不然呢?留她下来有什么很特别的意义吗?” “切,”苏晓樯撇撇嘴,将滑落的风衣拽回来裹紧,像只眷恋暖巢的猫,“少打岔。你知道我指什么。真不打算告诉她?”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他的侧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神情里透出一种苏晓樯很少见到的、近乎疲惫的低落。 “唉……”他又轻叹一声,这叹息比刚才更沉,“算了吧。告诉她除了徒增困扰,她就只是伊莎贝尔·劳伦斯,这就够了。那些属于‘过去’的,也不是什么很好的过去,没必要让她再背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目光却有些黯然。 苏晓樯静静看了他几秒,眉宇间那抹化不开不同寻常的阴郁。这不仅仅是关于伊莎贝尔,似乎还有更深的东西。 “嗯?”她微微歪头,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了倾,“今天怎么回事?感觉你……特别悲观?这不像你啊。”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带着点迟疑,然后轻轻落在苏晓樯那头被他揉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上。掌心温热,指尖穿过发丝,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慢慢梳理着。 “今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找过夏弥了。” “嗯?”苏晓樯一愣,被他这突然转换的话题和头顶温柔的触感弄得有点懵,仰着脸看他,“所以呢?她又惹什么祸了?东窗事发,你教训她了?” 她试图驱散周身那莫名的沉重感。 路明非摇了摇头,手指从她发间滑落,轻轻拂过她的耳廓,最后停在她脸颊边,没有更近一步,只是虚虚地贴着,仿佛在汲取一丝暖意。 “不是那些。”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哦,对了……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说,没想过要特意跟你说这个。”他的目光有些飘远,越过苏晓樯,仿佛看向某个不存在于此时此地的、古老的源头。 “龙王……”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在我们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剥夺了某种……属于‘生命’最基础,也最珍贵的能力。” 苏晓樯的心莫名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路明非迎上她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龙王不具备与其他生物一般,正常诞育后代的能力。 我们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父亲’,或者‘母亲’。这是刻写在创造之初,就设定好的、不可逾越的规则。” “啊?”苏晓樯彻底愣住了。龙王不能有后代?这……“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解,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难过。这听起来……太孤独了。 “最初的目的,很‘纯粹’……”路明非,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因为龙王的个体实力过于强大,破坏性与统治力都远超寻常。如果还能像普通龙类那样,依靠血脉繁衍,建立起庞大而稳固的同宗后裔族群……那么,对于整个世界的‘秩序’而言,将是不可控的巨大风险。不同的龙王血脉之间可能征伐不休,单一龙王的后裔可能形成尾大不掉的割据势力,挑战至高统治。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切断这种可能性。让龙王成为绝对强大的‘个体’,而非可以开枝散叶的‘源头’。这有利于……维持稳定。” 他说得客观而冷静,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设计。但苏晓樯却听出了……寂寥。无法拥有血脉相连的后代,意味着某种永恒的“断绝”,意味着漫长的生命里,缺失了最为普遍却也最为深刻的一种情感联结和生命延续的可能。 “至于现在……”路明非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晓樯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得难以化开的情绪,有歉疚,有沉重,也有决绝。“现在这个时代,这个由‘人类’和‘混血种’主导,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相对脆弱却也珍贵秩序的时代……”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说在苏晓樯心上: “要不,你想想是为什么?” 苏晓樯被他看得心头狂跳,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卡塞尔学院里那些鲜活、吵闹、充满缺点却也努力向上的学生们;城市里熙熙攘攘、为生活奔忙的普通人群…… 一个答案,如同破晓的光,骤然刺破迷雾,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却异常坚定: “因为……人,对吧?” 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我,我们都是人类,或者说,我们的根是‘人’。混血种,骨子里流淌的也是属于‘人’的血液与情感。如今这个时代相对安定的秩序,是无数人用鲜血、牺牲和漫长的博弈,极为不易才建立起来的。它很脆弱,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路明非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肯定了苏晓樯的答案,然后,用更缓慢、更凝重的语气: “强者的‘自由’……总是要以弱者的‘生存’作为边界的。 ” 第112章 混乱 路明非松开了虚抚着她脸颊的手,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同样的……”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苏晓樯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久到酒吧的背景音乐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作为‘人’的那部分……或者说,作为拥有‘人’之情感与欲望的这部分……我也一样。” 苏晓樯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呼吸。“什么……一样?” 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语是灼热的炭块,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吐出。他没有看她,视线固执地停留在窗外虚无的黑暗里,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后裔……子嗣……” 他吐出这两个词,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我没有明说过……但现在,我把这件事告诉你。” 他终于转回头,看向苏晓樯,那双总是带着点惫懒或锐利的黑眸,此刻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暗色笼罩。 “我一直在避免……发生更深层的关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也沉重无比,“不是不想,不是不能,而是……绝对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最后的力量,说出那个最终判决: “因为我绝对,绝对不能……让那种超越规格、不被这个世界现有秩序所容的……‘东西’,因为我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会是灾难,是对现有秩序最彻底的颠覆,是对现有一切的……背叛。” 他的声音在最后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所以,其实……其实……” 他张了张嘴,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后面的话仿佛卡在喉咙里,带着血与刺,怎么也吐不出来。那双总是显得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睛,此刻却漫上了清晰可见的水光,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助的绝望。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也充满了即将失去一切的预兆般的痛楚。 苏晓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到惊愕,再到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她看着路明非挣扎着,试图说出那个结论。然后,在他几乎被那未出口的话语窒息时,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点惯常的骄纵弧度,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寒冰般的锐利和……被深深刺伤的愤怒。 “其实……” 她接过他的话头,声音清脆,甚至带着点笑意,“其实我可以现在就离开你,然后去找一个更‘优秀’的、更‘安全’的、能让我生个健康宝宝的男人,过上‘正常’女人该有的幸福生活,对吧?” 她替他说出了那句他颤抖着嘴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混账透顶的话。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空洞的、认命般的灰败。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嗯。”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仿佛即将被抛弃的落水狗模样,满腔的怒火和委屈,竟奇异地被一股荒谬感冲淡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他居然真的敢“嗯”?这副样子…… “你还真敢答应啊!” 苏晓樯都被气笑了,那笑声短促,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眼底却没了刚才的愤怒,反而浮起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苏晓樯内心oS)算了,跟这个在感情上永远慢半拍、还总爱钻牛角尖的笨蛋较真,早晚得气出心脏病。反正他刚才那些混账话,自己一个字也不会当真,索性……就逗逗他,看看他能笨到什么地步。 “所以,” 她抱起手臂,身体微微前倾,酒意未散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审讯的神情,语气却放缓了些,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现在告诉我,什么意思?嗯?觉得好玩?再给我添点堵,考验一下我的心脏承受能力?” 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明镜似的。路明非现在这副样子,她其实是能理解的。他们两个人本质上其实是一类人……只不过,苏晓樯有人兜底,活的可以更肆意一些而路明非……连跟人吵架的底气都没有…… 路明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能说什么?他组织不了语言,那些纷乱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一句颠三倒四的胡话: “我……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心态,”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迷茫,“我总是想要将拥有的……拥有的东西,留在身边,更久,更久一些……哪怕明知道可能留不住,哪怕知道强留可能会带来伤害……可我还是……舍不得。” 他像个紧紧攥着心爱糖果却害怕化掉的孩子,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贪婪与恐惧。这份近乎笨拙的坦诚,比他刚才那些话,更直接地戳中了苏晓樯的心。 苏晓樯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这笨蛋……总算说了句人话。可还没等她这丝心软彻底漫开,她敏锐的脑子已经自动捕捉到了这句话里另一个更值得玩味的点。 “总是想要将拥有的……留在身边更久?” 她微微眯起眼,像只发现了猎物的猫,刚才那点调侃和心软瞬间被一股新的、更加尖锐的情绪取代——好奇,以及一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危机感。她身体前倾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眸子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那……你跟几个人说过这件事了?”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的好奇,但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不会……就我一个吧?” 路明非似乎没料到她的思维如此跳跃,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个点头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诚实地给出了答案——关于龙王无法繁衍后代的这个沉重秘密,关于他因此而生的恐惧与逃避,他确实……只对她一个人提起过。对零,对绘梨衣,他都未曾说过。 苏晓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了两下。她看了看他茫然又坦诚的脸,又回味了一下他刚才那个毫不犹豫的点头。 然后—— 一股比刚才更猛烈、更复杂、更让她心口发堵的怒气,轰然冲上了头顶! “路、明、非!”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站起身来。酒意未消,起身太急让她眼前黑了一瞬,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但她不管不顾,站稳后,直接伸出双手,目标明确——一把扯住了路明非两边的脸颊! 她的动作带着怒意,却并没有用上能伤人的力气,更像是某种愤怒到极致的、带着惩罚和宣泄意味的亲密动作。她踮起脚尖,用自己的下巴恶狠狠地抵住路明非的头顶,然后双手用力,开始往两边扯他的脸,一边扯,一边像是要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一样,使劲地左右转动他的脑袋! “你混蛋啊!路明非!你这个超级无敌大混蛋!” 她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被气到极致的,“老娘又是帮你拉皮,又是处理那些对你有意思的莺莺燕燕,又是劳心劳力给你维系后宅安稳不让后院起火,又是出人出钱出力给你平息各种莫名其妙的绯闻和闹事……我为你做这么多,临了——临了你居然想着把老娘给踹了?!还只踹我一个?!”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手上拽他脸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把他的脸扯得变形,嘴巴都嘟了起来,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只告诉我一个人?啊?!路明非你什么意思?!觉得老娘最好说话?最心软?最舍不得看你为难?所以这种‘好事’就第一个想到我?你怎么不去跟零说?怎么不去跟绘梨衣说?让她们也‘找个更好的’去啊!” 她气得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伤心,是纯粹被这家伙的区别对待气的。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角度刁钻的怒火喷得有点懵,刚刚升起的愧疚和柔情都被冲散了不少,只剩下手足无措。“我……没有,这不是一回事的。” 他试图解释,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跟她们……情况不一样……” “我不管!我不管!” 苏晓樯根本不想听解释,她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只想用爪子把眼前这个木头脑袋挠醒,“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觉得我最扛不住事?还是觉得我最听话,最好糊弄?!” “我不是……只是……” 路明非百口莫辩,他当时那种心态下…… “只是什么?只是,我活该最先被你的‘为我好’捅一刀?!” 苏晓樯的逻辑此刻异常清晰且咄咄逼人,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路明非更紧地握住。 “反正我不管!我生气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她别过脸,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摆出一副“我很愤怒,莫挨老子”的架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她的激动。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又委屈又蛮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然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啊?你不……” “你要是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苏晓樯猛地转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戳到他的鼻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百分百的威胁,“老娘现在就跟你拼命!我说到做到!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路明非被她眼中的凶光吓得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他立刻举起双手,不是投降,而是飞快地、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用力地、幅度极大地猛点头,像只受惊过度却又拼命表忠心的巨型犬。 那滑稽又怂包的样子,终于让苏晓樯满腔的怒火稍微泄了一丝缝。她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全凭眼神交流的怂样,心里的气闷不知怎么,就消散了一点点,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甚至更加傲娇地扬起了下巴。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甩开路明非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手,双手抱胸,摆出谈判的架势,“反正我生气了!很生气!你……嗯……” 她眼珠转了转,“你要补偿我!” 路明非捂着嘴,再次用力点头,眼神诚恳。 苏晓樯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怒火终于被一种混合着得意、心疼和得意的微妙情绪取代。她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 “今天晚上,不,从此刻开始,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你,路明非,要完全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坐下,你不能站着!我让你笑,你不能哭!总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有没有意见?” 她微微眯起眼睛,危险的光芒在眸中闪烁,大有一种,你敢拒绝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路明非哪里敢有意见?他现在只求这位姑奶奶能消气。他捂着嘴,猛猛点头,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 苏晓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但骄纵的架子还端着。她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路明非还捂在嘴上的手背:“把手放下!捂着想憋死自己然后赖账啊?” 路明非赶紧把手放下,大口喘了下气,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苏晓樯,等待这的第一道指令,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完全看不出半点刚才那一脸悲壮的影子。 第113章 港湾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乖顺模样,眼底最后一丝余怒也化作了的笑意。她没有立刻下指令,而是绕到他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精巧的下巴轻轻抵在他有些硬茬的发顶,然后伸出双臂,如同柔软的藤蔓,自然地、亲昵地穿过他的颈侧,环住他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也信赖地靠了上去。 “背我。” 她言简意赅,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微哑,语气却不容置喙,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微微躬身,手臂向后熟练地一捞,便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苏晓樯很轻,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重量。她顺从地趴伏在他宽阔的背上,手臂收紧,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安抚着她刚刚经历激烈情绪波动的心。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酒吧里低迷的光线和残留的酒气被隔绝在身后,夜风微凉,吹拂在脸上,带来清醒的气息。路明非背着她,稳步走在空旷了些的街道上,方向似乎是回学院的路。 然而,趴在他背上的苏晓樯,在沉默了片刻后,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突发奇想般的飘忽: “我们……去海边吧。” “海边?” 路明非脚步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侧了侧头,试图去看她的表情,但角度所限,只能看到她的发丝和自己肩头的衣料。“现在?我们在芝加哥……是内陆啊……” 他提醒道,语气带着点无奈,以为她是酒意未散在说胡话。 “小嘴巴。不说话。” 苏晓樯用下巴不轻不重地磕了磕他的后脑勺,带着点娇蛮的,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我说去,就去。你刚才答应今晚都听我的,想反悔?” “没反悔,没反悔。” 路明非连忙否认,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这大半夜的,最近的五大湖区过去也得时间,而且风大,你会冷的。要不我们……” “你觉得太平洋好一些还是大西洋好一些?” 苏晓樯打断他的絮叨,直接抛出选择题,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执拗和天马行空的任性,仿佛在选择去街角便利店还是隔壁咖啡馆一样简单。 路明非被她这完全脱离现实地理的选项问得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可能真的不是随口说说。他沉默了两秒,竟然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试探着回答:“……都听你的。那……去大西洋还是太平洋?” 他顺着她的“疯话”往下问,语气里带上了自己也未察觉的纵容。 苏晓樯趴在他背上,歪着头想了想,仿佛真的在权衡利弊,然后说:“嗯……太平洋吧。大西洋见得多了,每年回姥姥家都能看得到,没什么新意。但是西太平洋……去的要少一些。” 她甚至给出了听起来颇为合理的理由,虽然这理由在当前的时空背景下显得无比荒谬。 路明非听着她这“一本正经”的胡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他知道,她未必真的执着于看哪片海,只是想要一个脱离现实、肆意妄为的出口,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远离所有烦恼和规则的夜晚。而他,愿意陪她一起“疯”。 “好,那就太平洋。” 他稳稳地背着她,声音温柔下来,带着承诺的意味,“西太平洋,找个安静的海滩,看日出。” “嗯。” 苏晓樯满意地应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也环得更紧。 路明非停下脚步,不再朝着学院的方向,而是转向了一条更僻静无人的小巷。他微微侧头,对背上的人低声道:“坐稳了,我们出发。”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将苏晓樯的双腿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适稳当。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 一层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磅礴伟力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张开。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又重构,光线微微扭曲,路明非的黑发无风自动。他背上的苏晓樯只感觉到周身一轻,仿佛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却又被路明非稳稳地承载着。四周的景象——昏暗的巷道、模糊的灯光、远处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模糊、最终被一片混沌的流光溢彩所取代。 无尘之地,将风隔绝在彼此之外。 在至高的的威力面前……大陆与海洋的阻隔变得毫无意义。 下一刻,小巷之中,已空无一人。 夜风穿过空巷,卷起几片落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西太平洋,某处远离航线和人烟的、不知名小岛的洁白沙滩上。 夜空如墨,星河低垂,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海岸,发出永恒的絮语。咸湿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远离尘嚣的宁静与广阔。 路明非背着苏晓樯,身影突兀而又和谐地出现在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他稳稳地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身后的沙滩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到了。” 他低声说,解除了言灵。周围只有海风与浪涛的自然之声,没有任何使用超常力量后的异象或余波,举重若轻。 苏晓樯从他背上微微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在月光和星辉下泛着深蓝色绸缎般光泽的浩瀚海洋,与墨色的天空在遥远的地平线融为一体。海浪层层涌来,在脚下碎成无数跳跃的银白光点。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海盐和某种自由的味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以及这天地、海洋、星辰。 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学院的规矩,没有混血种的纷争,没有龙族的秘密,也没有关于未来的抉择。 只有海,天,星,风,和彼此。 苏晓樯怔怔地看着这片突如其来的、只属于他们的海,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海风中迅速消散。她环在路明非颈间的手臂,慢慢松开了力道,但没有收回。 “放我下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恍惚。 路明非依言,小心地蹲下身,让她双脚落在细腻微凉的沙滩上。苏晓樯站稳后,却没有立刻走向大海,而是转过身,面向路明非。 月光和星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比远处的星辰还要亮。 “路明非,”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虽然你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胆小鬼、大蠢驴……” 她顿了顿,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心跳。 “……但偶尔,像这样‘作弊’一下,还挺帅的。” 路明非看着她眼中倒映的星光和自己,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轻松而明亮,驱散了所有阴霾。他伸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苏晓樯满意地哼了一声,终于放开了他,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自由味道的空气,然后对着无垠的海洋和星空,用尽力气大喊: “啊——————!!!” 声音在海天之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又被更大的海浪声吞没。 喊完之后,她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肩膀松弛下来,回头对路明非粲然一笑。 她踢掉脚上的鞋子,赤足踩在微凉的沙滩上,朝着涌上来的海浪跑去,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少女。长发在身后飞扬,裙摆被海风鼓起。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看着她踩进浅浅的海水里,惊起细碎的浪花,听着她因为海水冰凉而发出的、清脆的笑声,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海风、星光和她的笑声,温柔地填满了。 第114章 美丽 “你说,月亮上有什么?” 苏晓樯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躺在细腻微凉的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长发在沙粒间铺散开来,如同盛开的花。她仰望着深邃无垠的夜空,那里繁星如沸,银河横亘,一轮圆满得近乎不真实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将她姣好的面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飘忽,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遐想。 路明非躺在她身边,同样望着星空,闻言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眼神清澈,倒映着整片星河。“听说……”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从那些或科学或神秘的记忆中提取出合适的描述,“都是坑坑洼洼的环形山,和厚厚的、像灰尘一样的月壤。很荒凉,没有空气,没有水,也没有……嫦娥和玉兔。” 他最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让话题轻松些。 苏晓樯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不失望。她依旧望着月亮,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如果站在月亮上,回头看我们这里……会看到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好奇,仿佛真的在想象那个遥不可及的视角。 路明非也重新望向月亮,目光似乎穿透了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大抵……” 他缓缓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在描述一个珍藏的梦境,“会是一颗很漂亮、很漂亮的……蔚蓝色的星球吧。像一颗镶嵌在黑色丝绒上的宝石,大部分是温柔的蓝色,缠着白色的云纱,或许还能隐约看到大陆的轮廓……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自发着光。” 他的描述很朴素,却莫名地充满了一种寂寥而壮丽的美感。 苏晓樯听着,没有说话。海风拂过,带来遥远的潮声。过了许久,就在路明非以为她快要睡着,或者思绪已经飘远时,她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想要看一下。” “?” 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转头看向她。 苏晓樯也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醉意,只有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渴望和期待,还有……很久,很久都不曾看见的……属于她的骄纵。 “我说,我想要看一下。” 她重复道,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要去看街角新开的甜品店,“从月亮上,看看你说的那个……蓝色的宝石。看看我们待的这个地方,从那么远看,是什么样子。”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饶是他早已习惯了苏晓樯各种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念头,此刻也被这个过于“宏大”的愿望惊得一时失语。登月?就现在?因为一时兴起? “晓樯,这……” 他试图说点什么,比如这不合常理,比如这需要准备,比如这可能有无法预知的风险,比如……这太疯狂了。 但苏晓樯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她立刻撑起上半身,俯视着躺着的他,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语气却放软了些,带着点诱哄和耍赖: “就今晚,就这一次!” 她强调着,然后补充道,声音压低: “你刚才可是答应了的,今晚都听我的。而且……谁让你之前惹我生那么大的气?这是补偿的一部分!我要看月亮,要看从月亮上看地球!路明非,你答应了我的!” 她的逻辑霸道又无理,却偏偏戳中了路明非心中最柔软也最无法拒绝的那一处。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孩童渴望糖果般的纯粹渴望,想起她刚才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那些伤心愤怒的话语……路明非发现,自己所有的理智、顾虑、常识,其实都无所谓…… 是啊,他答应了的。今晚都听她的。 而且,这似乎……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以他此刻的力量,以他对空间和元素的理解,短暂地突破大气,抵达那个荒凉的卫星,似乎……并非天方夜谭?困难自然有,风险也存在,但……如果这是她想看的风景。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庞,那脸庞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也带着一种被点燃的、与她同频的“疯”两个“疯子”就在这一刻做了一个无比“疯”的决定。 “你真是……” 他摇摇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宠溺,“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很多钱,很多很多。” 苏晓樯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她立刻重新躺下,然后一个翻身,滚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欢呼道,像只偷到腥的猫。 路明非接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心里那点因为离谱要求而产生的荒谬感,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和温柔取代。是啊,就今晚,就这一次。陪她疯狂,陪她去看星星,去看那颗蓝色的宝石。 他坐起身,将苏晓樯也扶起来,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在沙滩上相对而坐。他握住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晓樯,听着。那里没有空气,温度极端,辐射也很强。我会用‘无尘之地’力量保护我们,模拟出适合我们短暂生存的环境,但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半个小时。而且,过程可能会有点……颠簸和不适。你确定要去吗?” 苏晓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不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带着点小得意,“而且,不是有你嘛。你肯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路明非看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抱紧我。” 苏晓樯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准备好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流火一闪而逝。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世界源头的威严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只笼罩住他们两人。脚下的沙滩微微震颤,细沙无风自动,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周围的海浪声、风声,仿佛在瞬间被隔绝、拉远。 无尘之地的领域扩张到极致,像是在他们周围构筑起一个绝对纯净、稳定、隔绝一切外界恶劣环境的“卵”。 路明非的精神高度集中,精确地计算着轨道、速度、以及对抗地球引力和穿越大气层所需的力量。这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依然是一项精密而耗神的工作,但并非不可能。 “闭上眼睛。” 他低声对怀里的苏晓樯说。 苏晓樯听话地紧紧闭上眼,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下一刻,路明非屈膝,微微发力——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喷薄的火焰。两人所在的那片圆形沙滩,连同上面的沙粒,骤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坑洞,而路明非和苏晓樯的身影,则如同被无形之力弹射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撕裂夜幕,直冲云霄! 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却又被“无尘之地”的领域完美包裹,内部的苏晓樯只感到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和轻微的失重,仿佛乘坐最刺激的过山车冲上顶点,却没有预料中的窒息或不适。她能感觉到路明非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和他胸膛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路明非肩头的缝隙,看到下方的太平洋正以惊人的速度缩小,从浩瀚的深蓝变成一块镶嵌在星球上的巨大宝石,边缘勾勒出发光的海岸线。云层如同蓬松的飞速掠过、下降。夜空变得更加深邃,星辰更加密集明亮。 然后,她看到了弧线。 那道美丽得令人心颤的、蔚蓝色的弧线,是地球的边缘。它清晰地镶嵌在无边的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大陆的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她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 路明非调整着方向和速度,金色的流光划过黑暗的太空,朝着那颗反射着太阳清冷光辉的银白色星球驶去。没有空气阻力的太空航行寂静得可怕,却又壮丽得无法用言语形容。星辰不再闪烁,而是固定地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上,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地球在他们身后渐渐显露出完整的球形,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美丽蓝白交织。 整个过程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苏晓樯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视角和震撼中,直到路明非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疲惫: “我们到了。” 苏晓樯猛地回过神,从路明非怀里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荒凉、寂静、却又震撼到极致的景象。 他们正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布满细腻尘埃的月面上。地面崎岖不平,远处是连绵的、阴影浓重的环形山,投下长长的、轮廓分明的黑影。天空是纯然的、没有一丝光污染的漆黑,星辰如同被钉在上面的钻石,冰冷而璀璨。没有风,没有声音,绝对的死寂统治着一切。 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悬挂在漆黑天幕一侧的那颗星球—— 地球。 它如此巨大,如此清晰,如此……美丽。 温柔的蔚蓝色是绝对的主调,白色的云涡缓缓流动,勾勒出风暴的纹路。褐色的陆地轮廓依稀可辨,那是他们熟悉的洲际。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静谧、孤独、又充满生命力的光辉,像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又像一个易碎的梦。 苏晓樯呆呆地仰望着,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她所有的思绪、情绪,都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近乎虔诚的震撼。 路明非站在她身边,同样仰望着地球。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无论是何等的身份和心情。见到这副画面,都会为这份孤悬于黑暗中的美丽所撼动,也更因为这一次……他的身边有了足以相伴的人。 他松开一直环着她的手,让她自己站立。月球的引力很小,苏晓樯踉跄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她试着迈出一步,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飞起来,有种奇妙的失重感。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下在月尘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周围是路明非带她降落时冲击出的、不规则的痕迹。 她蹲下身,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月壤,冰冷、细腻、干燥。 然后,她重新站起来,转向路明非。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星光、地球的蓝光,和一种路明从未见过的无比明亮的情感。 “路明非,” 她的声音通过“蛇”的作用直接传递到他的脑海中,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它……真的好美。” 第115章 星空间的秘密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嗯,” 他低声应道,目光也流连在那颗蓝色星球上,“很美。”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站在荒凉的月球表面,仰望着他们来的地方,那个承载了所有爱恨情仇、纷争与安宁、平凡与奇迹的星球。在这一刻,所有的争吵、秘密、责任、恐惧,都仿佛被这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和浩瀚的宇宙所稀释,变得渺小,却也因此……更加珍贵。 “谢谢你,” 苏晓樯忽然说,转过头看他,眼睛弯了起来,“带我来这里。” 路明非摇摇头,将她落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是你想来看。” “那也要你肯带我来才行。” 苏晓樯固执地说,然后,她指了指地球上一个隐约的轮廓,“那里……是亚洲吗?我们能找到我们在的那个小岛吗?” “太远了,看不清具体地点。” 路明非说,“不过,我们就在那上面,某个地方。” 苏晓樯满足地叹了口气,重新靠进他怀里,和他一起静静地望着地球。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感觉到维持这个环境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知道该回去了。 “晓樯,我们该走了。” 他轻声说。 苏晓樯没有立刻回应。她依旧仰着头,面罩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颗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蔚蓝色星球,仿佛要将那抹温柔到令人心碎的色彩,那流动的云涡,那隐约的陆地块,连同这份置身于荒凉绝域回望家园的孤寂与壮丽,一同烙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再等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不舍,仿佛在向一场美得虚幻的梦境道别。但她也知道路明非的负担,所以这“等一下”真的只是片刻。她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宝石,像是要弥补未来可能再也无法亲眼得见这份景象的遗憾。 然后,她缓缓地、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过了身,面向路明非。月球微弱的重力让她转身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而优雅,像一场慢放的舞蹈。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地球的微光,也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路明非,” 她叫他的名字。 路明非正专注于调整力量,准备返程。听到她的呼唤,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她:“嗯?” 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看口型,似乎不止一两个字。但在这绝对的真空里,没有介质可以传播声音。此刻苏晓樯却似乎只是普通地、用喉咙发出了声音,自然她说出的话……也就被锁在了这片连声音都无法存在的死寂里。 路明非只看到她的嘴角在轻轻翕动,看到她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有星光,有笑意,还有一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极其复杂而深刻的情感。但他什么也听不见。绝对的寂静包裹着他们,只有他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鼓噪。 他微微偏头,露出疑惑的神情,用眼神询问:你说什么? 苏晓樯却只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带着那温柔到极致的笑意,嘴唇又轻轻动了几下,仿佛完成了一句简短的话。然后,她眼中的万千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熟悉的带着满足的明亮光彩。 下一刻,她那带着笑意的、清晰的声音,通过两人之间那特殊的、由路明非力量维系的意识连接,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轻松又随意,仿佛刚才那段无声的凝望和唇语从未发生: “嗯,我说完了,走吧。” 路明非怔住了。 她说完了?说了什么?他明明只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在真空里,那应该只是无声的唇语。她“说”了什么?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她自己?那句被她刻意隔绝在真空里、只存在于她唇间和眼神里的话,到底是什么? 疑问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看着苏晓樯,她正坦然地回望着他,眼中带着催促,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不是要走了吗? 路明非知道,她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她选择了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方式,在这片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的荒凉之地,说了某些话。那些话,或许很重要,或许只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但此刻,它们成为了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苏晓樯、被月球尘埃和永恒真空所埋葬的秘密。 他想问。话到了嘴边,但看着苏晓樯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他忽然又觉得,或许不必问。 有些话,或许本就不需要被听见。 有些心意,或许本就存在于言语之外。 在这片连声音都无法存留的寂静里,她选择用无声的方式诉说什么,这本身,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最终,路明非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此刻的她——站在荒芜月面、身后是巨大蓝色星球、眼中带着笑和秘密的她——也一同刻入心底。 然后,他点了点头,将所有疑惑和那瞬间涌起的好奇都压了下去,伸出手,重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平稳下来的心跳。 “抱紧。” 他在她脑海中说道,声音平稳。 “嗯。” 苏晓樯也收起了那点狡黠,乖顺地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好。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从路明非身上涌现,迅速包裹住两人。月球表面的月尘被无形的力场微微扰动,他们相拥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淡、透明,最终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荒凉的环形山依旧沉默,地球依旧在漆黑的天幕上静静悬垂,散发着永恒的、孤独的蓝色光辉。 只有几个新鲜的脚印,和某个无人知晓的、被真空封存的无声低语,留在了这片亘古寂静的土地上。 而那声低语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有这片无言的星空,和那个带着笑意说出它的女孩,才知道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合适的时间,被重新诉说。 也或许,它将永远成为一个甜蜜的、只属于这个夜晚和这片星空的秘密。 第116章 回家了 太平洋无名小岛的沙滩上,两人身影重现。 路明非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比来时更加明显的疲惫感袭来。他立刻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晓樯。 苏晓樯也适时抬起头,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兴奋后的光彩,丝毫没有纠结和要解释的意思,“我们回来了!” 她欢呼一声,从他怀里跳开,赤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熟悉的重力和湿润的海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卸下了所有束缚。 路明非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轮似乎毫无变化的明月,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所有的疑问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不管她在月亮上说了什么,此刻,她在他身边,笑得真实而灿烂。 这便够了。 “嗯,回来了。” 他低声应道,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苏晓樯回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然后抬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干净明媚,不染一丝阴霾。 “回家?” 她问。 “回家。” 他答。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沙滩,朝着来时的方向,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方向,但总有路明非知道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涨潮的海水温柔抚平。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卡塞尔学院古朴庄严的校门在淡金色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路明非和苏晓樯并肩走在返校的路上,两人虽然略显疲惫,但神色间却有种经历非凡冒险后的松弛与隐隐的兴奋。苏晓樯甚至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的发丝。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就在两人踏进校门,身影刚出现在林荫道转角时,一个娇小敏捷的身影如同早就埋伏好的猎豹,“嗖”地一下从旁边巨大的橡树后蹦了出来,双臂张开,精准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夏弥。她今天没穿那套毛茸茸的居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酒红色的高马尾在脑后活泼地晃动,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神色和灿烂的笑容。 “哇哦——!” 她拖长了调子,大眼睛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身上来回扫视,像在评估什么稀世珍宝,声音清脆得能划破晨雾,“你俩!老实交代!昨天晚上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去了?嗯?” “啊?” 苏晓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很快被她用惯常的骄横掩盖,“夏弥你大早上不睡觉,蹲这儿当门神呢?吓我一跳!” 路明非也微微蹙眉,看向夏弥,眼神里带着询问。 “哼!跟我还装呢?” 夏弥双手叉腰,小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得意模样,她凑近苏晓樯,用手肘暧昧地捅了捅她的腰侧,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旁边的路明非也听到,“守夜人论坛上都传开了!沸沸扬扬的!你的专属座驾昨晚在‘翡翠天鹅堡’酒店门口停了一晚,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你们订了顶层套房!结果呢?一晚上没见你们出酒店,今天一大早就从校外一起回来……啧啧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是不是偷偷跑去开房,做些……嗯,不可描述的事情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我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脸上写满了促狭。 苏晓樯被她这番指控说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红晕,不是羞的,更像是某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和一点点被误解的滑稽。 她看了一眼旁边表情有些无奈的路明非,然后转回头,对着夏弥,忽然也露出了一个同样灿烂、甚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额……这个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忽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你想的都对。我们昨晚……确实做了一点……嗯,挺刺激的事情。” 她故意用了“刺激”这个词,语气暧昧不清。 夏弥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里面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哟!哟!哟!看来昨晚很‘满意’嘛?!路老爹可以啊,宝刀未老……嗷!” 她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路明非不轻不重的一个爆栗。 “少胡说八道。” 路明非没好气地收回手,但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苏晓樯却笑得花枝乱颤,对夏弥眨了眨眼:“嗯……还行吧。也就……一般般刺激。” 她嘴上说着“一般般”,但那眉飞色舞、容光焕发的样子,可半点不像“一般般”。 夏弥捂着被敲的额头,撇撇嘴,但眼睛依旧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忽然,她小巧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她微微蹙眉,凑近苏晓樯,像只小动物般仔细地嗅了嗅。 “海风……很纯净,是西太平洋深处才有的味道,没有近岸的污染和腥气。” 她喃喃自语,然后目光落在苏晓樯披散的长发上,尤其是一缕被晨风吹拂、搭在肩头的发梢。她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极其小心地从那缕发梢上,拈起了一粒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颜色灰白的……微尘。 那粒微尘太小了,如果不是夏弥眼神锐利,又在刻意寻找,根本不会被发现。它静静地躺在夏弥白皙的指尖,在晨光下泛着一种极其黯淡的、非金非石的光泽。 夏弥将那粒微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越来越浓的惊疑。 “这是什么?” 她低声问,像是在问苏晓樯,又像是在问自己,“在这颗星球上……居然有我没见过的……‘土’?感觉……很奇怪,非常古老,干燥,没有任何有机质残留,也没有地球上任何已知矿物或尘埃的特征……” 她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对土地有着本能的、近乎绝对的感知和权威。但这粒微尘,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苏晓樯看着她指尖那粒几乎看不见的灰尘,又看看夏弥越来越严肃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带着点俏皮和心虚的表情,她飞快地瞥了路明非一眼,然后对夏弥做了个鬼脸: “啊偶……被抓包了” 说完,她竟然不等夏弥再问,也不管路明非,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宿舍区的方向溜走了,脚步轻快,长发在晨风中划出一道飞扬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夏弥没去追,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指尖那粒微尘吸引了。等苏晓樯跑得没影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路明非。脸上的嬉笑和八卦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属于古老存在的凝重。 “说认真的” 夏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严肃,“昨天晚上……绝对是我自重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晚。”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感觉,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心悸: “有那么一瞬间——虽然不长,但非常清晰——我,诺顿,康斯坦丁,甚至还在沉眠的芬里厄……我们都感觉不到你存在的气息了。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干扰,而是……彻底的、仿佛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一样的消失。好在那感觉只持续了不算太长的时间,不然……”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锐利,“真的会出大事!我们会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或者……主动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锚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路明非听着夏弥的描述,脸上的无奈渐渐褪去,也浮现出一丝歉然和郑重。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作为“黑王”,作为这个“循环”的基点和重启者,他与世界、与其他龙王之间存在着深刻而本质的联系。他气息的骤然“消失”,哪怕只是短暂片刻,对感知敏锐的其他初代种而言,不啻于一次小型的世界崩塌预警。 “昨晚……”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有点……疯得过头了。放心,我没事,只是用了一种比较……特别的方式,去了个比较远的地方。消耗大了点。” 他解释得有些含糊,但夏弥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知道路明非拥有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和手段。“特别的方式”、“比较远的地方”……联想到苏晓樯发梢上那粒奇怪的“土”,以及她嗅到的纯净西太平洋海风……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逐渐在她心中成形。 “所以真的没事?” 夏弥再次确认,紧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没事。” 路明非肯定地点头,眼神坦然。 夏弥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只要路明非本体无碍,其他的……似乎都可以慢慢说。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指尖那粒灰白色的微尘上,好奇心再次占了上风。 “那这个是什么?” 她将指尖举到路明非面前,问出了从刚才起就最大的疑惑,“别告诉我这是你们昨晚‘刺激’时沾上的什么奇怪东西……这玩意儿给我的感觉,古老,干燥,死寂……不像地球上的任何物质。” 路明非看着她指尖那粒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月壤,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嗯……月壤。” “哦,原来是月壤啊。” 夏弥下意识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脑子似乎还没完全转过弯来。月壤?月球上的土壤?听起来好像……挺合理的?毕竟感觉那么奇怪…… 下一秒。 她点着的头猛地顿住,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甚至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收缩,酒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的难以置信。(你他妈在逗我吗?) “什么——?!!” 一声比刚才高了八度、几乎破音的惊呼从夏弥喉咙里冲出,打破了清晨校园的宁静,惊起了附近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鸟儿。 她猛地跳了起来,手指指着路明非,指尖那粒月壤都差点被她抖掉,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变得尖锐: “月壤?!你带着她昨晚跑月亮上去了?!就为了……就为了找刺激?!路明非!你疯了吗?!那是月球!三十八万公里!没有空气!极端温度!强辐射!你……你居然用那种力量……带她去月球看风景?!就因为她想‘刺激’一下?!!” 夏弥感觉自己的cpU都要烧了。她知道路明非宠苏晓樯,知道这两人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能“疯”到这个地步!登月!当旅游一样说去就去,说回就回!还留下了“证据”! 路明非被她吼得耳朵嗡嗡响,连忙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脸上那点不好意思更浓了,但也带着一丝“事情已经做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无奈和纵容。 “她……想看看从月亮上看地球是什么样子。” 他低声解释,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就……带她去看了看。” 夏弥:“……” 她看着路明非那副的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像是在说“老婆想看我就带她去看了这有什么问题吗”又带着点心虚的表情,又想想苏晓樯刚才那眉飞色舞、容光焕发、溜走前还做鬼脸的样子…… 忽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愤怒?后怕?震惊?荒谬?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 夏弥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把刚才听到的一切不真实的信息都抹掉。然后,她将那粒珍贵的月壤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密封袋装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这才重新抬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行,路明非,你厉害。” 她竖起大拇指,语气充满了吐槽无力感,“我算是服了。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疯子。一个敢想,一个敢做。登月看地球……亏你们想得出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对路明非说: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刺激’的计划,麻烦提前打声招呼,行吗?至少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别突然‘消失’,吓得我们差点以为要给你准备追悼会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嘴里嘀嘀咕咕地“月壤……登月……看地球……疯了,都疯了……”,背影有些摇晃地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另一头,显然还没从这巨大的刺激里面中完全恢复过来。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夏弥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晚月球表面那冰冷的触感和怀中苏晓樯的温度。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也转身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特别篇:最后一日(上) 清晨的宁静被一声中气十足叫声打破!正式拉开了卡塞尔学院今日注定不会平静的序幕。 “芬——格——尔——!!!” 苏晓樯站在新闻部那间永远散发着旧报纸、速溶咖啡和某种可疑外卖气味的办公室门口,长发因为怒意似乎都微微炸起,她双手叉腰,胸口因剧烈呼吸而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眯成两条危险的细缝,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锁定在办公室角落里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进文件堆后面、降低存在感的高大身影。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晓樯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活动手腕,纤细的指关节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而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刺耳。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战鼓,一步步逼近那个角落,气势汹汹,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演全武行。“要不然,我保证,你今天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被堵在墙角、退无可退的芬格尔,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滑稽又怂包的姿势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试图用几本厚厚的过期《花花公子》杂志挡住脸。他听到苏晓樯的威胁,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抖,然后,从杂志后面,传来他颤巍巍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可、可是……老板……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天啊……本来也见不到太阳……” 即使是这种时候,他依然不忘的本色,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哦?” 苏晓樯气极反笑,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她停下脚步,就站在芬格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充满威胁意味地,左右晃动了一下自己白皙的脖颈,又是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看来,我们新闻部的‘大’会长,骨头很硬,嘴巴也很硬嘛。” 芬格尔吓得把杂志抱得更紧了,声音也更“凄惨”了:“老板!女王!亲爱的金主爸爸!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芬格尔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是有什么做得您不满意的吗?您吱个声,我立刻改!立刻!马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 苏晓樯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她弯腰,一把夺过芬格尔用来挡脸的《花花公子》,随手扔到一边,迫使芬格尔抬起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与自己对视。 “昨天晚上的‘新闻’!” 苏晓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的信息源是哪里来的?谁告诉你我们去了酒店?又是谁允许你挂到守夜人论坛上,搞得人尽皆知的?!” 她越说越气,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红。她一直委托芬格尔办事,看中的就是他办事稳妥,而且极其懂得分寸,能清晰地分清“苏晓樯的私人委托”和“新闻部的公共素材”。由她私人委托处理的事情,哪怕再劲爆,也绝不会出现在守夜人论坛上,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苏晓樯愿意一直支付高昂费用、将芬格尔当作“全职秘书”和可靠情报渠道的重要原因之一——绝对的隐私保护。 可昨天,这混蛋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她和路明非“疑似”去酒店开房的消息捅到了论坛上!还描绘得有鼻子有眼,引得无数人围观讨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 更让她恼火的是,因为这条该死的帖子,她从今天早上踏进校门开始,就感觉如芒在背。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她总觉得有两道……不,可能不止两道,冰冷刺骨、蕴含着实质般杀意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她身上,让她后颈发凉。她甚至没敢直接回宿舍…… 所以……她果断选择了先来找这个罪魁祸首——芬格尔,要个说法!必须立刻、马上、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件事,平息可能到来的风暴! 芬格尔被苏晓樯杀人般的目光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试图寻找脱身之计:“这个……老板,您知道的,我们新闻部有新闻部的规矩……信息来源,那是我们的生命线,不能对外公开的……这是职业操守……” 他说得磕磕巴巴,明显底气不足。 “哦?职业操守?” 苏晓樯的眉毛挑得老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火,“所以,你是打算用你那见鬼的‘职业操守’,来硬气到底,不打算给我交代了,是吧?” 她是真的愤怒了。芬格尔这种态度,明显是在搪塞她。这让她感觉自己的信任和金钱都喂了狗。 苏晓樯不再废话,她直起身,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更加骇人。她慢慢卷起自己制服的袖子,露出白皙却线条流畅、显然蕴含着不俗力量的小臂,眼神冰冷地扫过芬格尔,又看了看这间杂乱无章的办公室,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开始拆起比较解气。 芬格尔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苏晓樯是真敢动手的,而且以她的背景和实力,拆了他这间破办公室跟玩儿似的。他连忙摆手,语速飞快:“别!别!老板!女王!祖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哭丧着脸,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因为“出卖队友”的愧疚而更加颤抖:“其实……其实消息来源……真的不是我主动放的啊老板!我哪敢把您亲自跟我交代的事情就这么捅出去?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芬格尔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昨天下午……大概就是您跟路明非在教室……嗯,‘互动’完之后不久……您不是用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嘛……”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一下苏晓樯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爆发,才继续哆哆嗦嗦地说,“电话里,您说……说您和路明非要在‘翡翠天鹅堡’酒店订总统套房,让我帮忙处理一下后续安排,还强调要快速……” 他吞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可、可当时……我手底下有个新招进来的社员,是个技术狂,他刚好在我办公室隔壁的通讯室里,调试我们新闻部那套老掉牙但功率贼大的监听……啊不,是‘信息接收’设备的频率,说是要试试能不能收到更清晰的校内无线信号……” 苏晓樯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芬格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那蠢货……他、他不知怎么搞的,调试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频道和我的私人加密线路给……串频了!而且,他当时为了测试设备灵敏度,还他妈一直开着录音笔!”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悔不已: “结果……您打给我的那通电话,内容……就全被他给意外接进去,还一字不落地录下来了!包括您说的酒店名字、套房类型、还有那种……” 苏晓樯彻底愣住了,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什么?!” 继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天底下还有这种乌龙?芬格尔手下的人,截听到了她和芬格尔的通话?这听起来比芬格尔自己爆料还要离谱和……危险! 她昨天确实在气头上,给芬格尔打了个简短电话。她当时满心都是如何“回报”路明非,更没想到通话会被第三方截听录音! 她看着芬格尔那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样子,又想想那个素未谋面、但已然闯下大祸的技术宅社员,一股邪火夹杂着荒谬感直冲头顶。所以,这场闹得沸沸扬扬、让她差点被零和绘梨衣目光杀死的论坛风暴,根源竟然是一个技术失误?一次意外的串频和录音? “那个社员呢?” 苏晓樯的声音冷了下来,比刚才纯粹的愤怒更多了一丝凌厉的寒意。如果是芬格尔自己泄露,还能归结为利益驱使或职业毛病。但被手下人意外监听并泄露,这性质就不同了,这意味出现了安全问题,她的隐私暴露在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面前!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芬格尔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我、我昨天发现帖子不对劲,第一时间就去查了!那小子……他、他录到之后,大概是觉得发现了惊天大新闻,又不敢直接来问我,就……就偷偷把录音里关于酒店的部分截取出来,匿名发到了论坛的一个小版块……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转载火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压不住了……” 芬格尔哭丧着脸,赌咒发誓:“那小子现在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关在新闻部的禁闭室……呃,其实就是放旧服务器的储藏间。录音原件和所有备份我都已经收缴销毁了,他个人设备也格式化了。老板,我发誓,绝对没有其他副本流传出去!那小子就是个书呆子,不懂规矩,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苏晓樯眉头紧锁,心中飞快权衡。如何确保此人彻底闭嘴不留后患?芬格尔的保证她只信一半,这事必须她亲自过问后续…… 就在她思忖如何彻底了结这桩意外,并且盘算着该让芬格尔付出多大代价来弥补他管理不善的过错时—— “砰!” 新闻部办公室那扇本就有些摇摇晃晃的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室内的凝滞空气。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乱如鸡窝的新闻部低年级社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又像是见了鬼。他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部、部长!不、不好了!有、有有有……” 芬格尔正被苏晓樯的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见到手下人如此失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吼道:“有什么?!天塌下来了还是龙王打上门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说清楚!” 那社员被芬格尔一吼,更是紧张,结巴得更厉害了:“有、有、有人……要、要往上闯!我、我们拦、拦不住!” 芬格尔一听,眉毛倒竖。他刚在苏晓樯这里吃了大瘪,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居然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硬闯新闻部?不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吗? “什么?!” 芬格尔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声音却中气十足,试图重振部长威严,“好大的胆子!是谁?哪个不开眼的敢闯我新闻部?是学生会的人还是狮心会的?还是风纪委员会那帮家伙?” 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准备出去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正好拿来人出出气,也在苏晓樯面前表现一下他新闻部部长“强硬”的一面。 然而,那个报信的社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芬格尔刚刚燃起的虚张声势的气焰,也让他旁边的苏晓樯身体微微一僵。 “是、是零……还有绘梨衣……” 社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刚才在楼下试图阻拦时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她们……她们已经到二楼楼梯口了!脸色好可怕……” “零和绘梨衣?!” 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撸起的袖子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显而易见的畏惧。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晓樯,眼神里写满了恐慌就像是在说“老板救命!”。 苏晓樯在听到那两个名字的瞬间,也愣了愣。虽然早有预感回到宿舍会面临质问,但她没想到零和绘梨衣的行动力这么强,直接杀到新闻部老巢来了!而且听这描述,来者不善啊…… 她几乎能想象到零那毫无表情却寒气四溢的脸……感觉有些头疼和一丝……心虚。 “啧……” 苏晓樯咂了下舌,迅速做出了决定。芬格尔这边虽然可气,但毕竟外面的麻烦是直接冲着她来的,而且是属于“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她果断转身,不再看芬格尔那张惊恐的脸,只甩给他一句冰冷的话: “芬格尔,这里的事情,交给你解决。我下去处理一下下面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好……你知道后果。”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芬格尔打了个寒颤。他明白,苏晓樯说的,不仅指论坛删帖还有……那个社员的问题…… “是是是!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绝对不留任何尾巴!” 芬格尔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心里已经把那个惹祸的社员咒骂了无数遍。 苏晓樯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和衣领,又随意拨弄了一下长发,努力让表情恢复平时的从容……至少表面做到如此。然后,她迈开脚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仿佛不是去面对兴师问罪,而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会面。 那个报信的社员连忙侧身让开,用敬畏又同情的目光看着苏晓樯走向门口。他刚才可是亲眼见识了楼下那两位冰山美人的气场,简直比面对发怒的导师还要可怕。 苏晓樯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芬格尔的哀嚎和办公室里凝重的空气关在了身后。 门外是新闻部昏暗杂乱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旧报纸和灰尘的味道。楼下隐约传来一些骚动和压低了的议论声,但楼梯方向却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一步步走下老旧的木质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越往下走,空气似乎越冷,一种无形的低气压弥漫开来。 当她转过最后一个楼梯拐角,来到新闻部所在小楼的一楼大厅时,看到了那两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零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学院制服,身姿挺拔,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她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隐约是守夜人论坛的界面。 绘梨衣则安静地站在零身侧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连衣裙,长长的暗红色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怀里抱着那个似乎从不离身的轻松熊玩偶。她微微仰着脸,看着楼梯的方向,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苏晓樯身上,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 大厅里原本有几个新闻部的社员,此刻都瑟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眼神在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美女之间偷偷逡巡,既害怕又压抑不住八卦之心。 苏晓樯的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下来,脸上甚至扬起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慵懒和疑惑的微笑。 “零,绘梨衣?真巧,你们也来新闻部办事?” 她声音清脆,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零没有立刻回答,冰蓝色的眼眸在苏晓樯身上扫过,从她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眼角,到微微凌乱的发梢,再到那身显然不是早起晨练会穿的、带着些许褶皱的便服。目光最终回到苏晓樯的脸上,零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苏晓樯。 屏幕上,赫然是已经被删除、但显然被零提前截图保存的,那条关于爆料帖的截图。 绘梨衣也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松熊,安静地看着苏晓樯,那目光纯净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新闻部社员们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自叫苦。不过,眼前的阵仗虽然压迫感十足,但毕竟只有零和绘梨衣两人,没有人在场搅局,也没有其他无关人等,事态还在她能掌控和斡旋的范围之内。 她没有立刻回应零那无声的质询,而是先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那几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新闻部成员,声音不大: “还愣着干什么?不干活了?打算留在这里旁观?” 她的语气平淡,但其中的不耐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几个社员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话都不敢接,瞬间作鸟兽散,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空旷安静的一楼大厅,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感。 清场完毕,苏晓樯这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回身前的两人身上。她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修长,此刻微微垂眸,以一种自然的、略带俯视的姿态看着站在下方的零和绘梨衣。这个细微的位置差,让她在气势上并未因对方两人就落入下风。 “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在零冰冷的脸上和绘梨衣沉静的眸子上掠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略带慵懒、仿佛漫不经心的调子,“是打算在这里解决?” 零依旧举着平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苏晓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问题只是问题。在哪里,都一样。” 她的意思很明确,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晓樯必须给出解释。 绘梨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松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深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晓樯,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晓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所以,是来找我的?专门跑到新闻部来堵我?” “当然。” 零的回答简短有力。 苏晓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她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指,直接指向零,语气有些冷硬: “你的事,我等会儿再说。” 她没给零反应的时间,手指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倏地指向了零旁边的绘梨衣,声音也拔高了一些 “上杉绘梨衣!” 她连名带姓地叫了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来!干!嘛!” 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的指名道姓质问弄得微微一怔,抱着轻松熊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轻微的气音:“我……” “你什么你!” 苏晓樯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她向前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拉近了与绘梨衣的距离,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更盛了。她盯着绘梨衣那双清澈见底,语速快而清晰: “你好好想想!” “在你之前因为路明非和这家伙偷偷私奔。自己一个人偷偷伤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时候,是谁天天陪着你,想尽办法开导你,逗你开心?!” “在你对着食物发呆、什么都不想吃的时候,是谁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准备不同的点心、料理,哄着你多少吃一点?!” “在你想要争取相同的待遇,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是谁帮你去争取、去安排,给你创造了那一整周宝贵的独处时间?!” “是谁心疼你住不惯标准宿舍,费心费力给你改造了现在的房间,加了隔音,装了街机,换了更舒服的床铺,布置得暖洋洋的?!” “是谁留意到你看着杂志上某件衣服的眼神,偷偷记下来,想办法给你弄来,就为了看你试穿时能笑一下?!” “还有!是谁!在你刚来卡塞尔,不知所措的时候,给你准备好一切生活用品,连床铺都给你铺得整整齐齐?!” 苏晓樯一口气说下来,胸膛微微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她伸出的手指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直直地指着绘梨衣,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的痛心: “上杉绘梨衣!你现在!居然跟着零跑到这里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质问我?!就因为论坛上那些不知道哪个混蛋编出来的、捕风捉影的谣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那句: “你!有!没!有!良!心?!” 她抱着轻松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苏晓樯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其中蕴含的激烈情绪给定住了。那双总是带着依赖与欢喜的深红色眼眸,此刻剧烈地颤动起来,里面迅速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扇着。苏晓樯说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那些她情绪低落时,苏晓樯笨拙地讲着冷笑话、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的午后;那些她对着餐盘发呆时,苏晓樯变戏法般从背后拿出精致甜品、眼睛亮亮地催促她尝尝的傍晚;那让她得以和路明非平静相处、暂时忘却烦忧的一周时光,也是在她最消沉时,苏晓樯拍着胸脯保证而争取来的;房间里每一处贴心的小摆设,衣柜里那些恰好符合她喜好的衣裙,初来乍到时事无巨细的安排照料…… 桩桩件件,如同温暖的潮水,带着鲜明的色彩和温度,冲垮了绘梨衣本就因误解和不安而摇摇欲坠的心防。苏晓樯那一声声带着愤怒与失望的质问,更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这些被她珍视、却在此刻因冲动而被暂时蒙蔽的记忆。 “呜……” 绘梨衣的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眼泪决堤般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哭得浑身发颤,抱着轻松熊的手臂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像个被大人严厉训斥后不知所措、又满怀愧疚的孩子,只能通过哭泣来宣泄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地板上。 苏晓樯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的绘梨衣,看着她那被泪水浸湿的楚楚可怜小脸,原本还有些怨气,也被这汹涌而纯粹的泪水浇没了,只剩下灼热的灰烬和丝丝缕缕的心疼与无奈。她其实最清楚绘梨衣是什么样的人,单纯,敏感,认死理,对在乎的人毫无保留地信任,也因此更容易被伤害、更容易钻牛角尖。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在质问绘梨衣,不如说是她自己连日来各种情绪积累下的一次爆发。 她别开脸,不再看绘梨衣哭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眼底些许的湿意。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刚才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色厉内荏的嫌弃: “哭什么哭?” 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故作的不耐烦,“哭也算时间。眼泪能解决问题吗?能让你立刻明白谁对你好、谁在瞎操心吗?” 绘梨衣的哭声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地、充满依赖和祈求地看着苏晓樯。 苏晓樯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差点没绷住。她赶紧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继续用色厉内荏的语气说: “你还站在这儿干嘛?等着围观群众给你递纸巾吗?还不快回家去好好反省!想想自己今天错在哪儿了!”与其说是指责更像是……我很生气但我在努力讲道理。 “哦……” 绘梨衣抽噎着,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抱着轻松熊,乖乖地、小小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真的打算听话离开,但那双泪眼却依旧黏在苏晓樯身上,脚步迟疑。 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又听话得要命的模样,苏晓樯心里最后那点余怒也消散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混杂着无奈、心疼柔软情绪。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快就心软。 “算了……” 她转回脸,语气缓和下来,虽然还带着点别扭,但眼神已经软了。她朝着绘梨衣伸出手,不是指责,而是一个略带僵硬的、示意她过来的手势,“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过来。”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虽然还含着泪,但像是看到了乌云缝隙里透出的光。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抱着玩偶,迈着小碎步,乖乖地走到了苏晓樯面前,仰起脸,任由眼泪挂在睫毛上,期待又不安地看着她。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伸出刚才还指着对方质问的手,这次却轻轻落在了绘梨衣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揉了揉。 “以后记住了没有?” 苏晓樯的声音放得很轻,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叮嘱,“遇到事情,尤其是关于我的事情,别听风就是雨,更别跟着别人就一起来‘堵’我。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听到了吗?” 她的手指带着暖意,穿过绘梨衣顺滑的发丝,动作虽然算不上特别熟练,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绘梨衣被揉着脑袋,感受着发顶传来的温度,眼泪又涌出来一些,但这次更多是委屈释放后的依赖和安心。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清晰了很多: “嗯!记住了。” 她小声地、认真地说,“以后……直接问你。不跟别人一起……堵你。” 苏晓樯这才收回手,顺手又用指尖抹了一下绘梨衣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绘梨衣却顺从地让她擦,甚至微微蹭了蹭她的指尖。 “行了,别哭了,都不漂亮了。” 苏晓樯嘴上嫌弃着,却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塞到绘梨衣手里,“把脸擦擦。哭得跟花猫似的。” 绘梨衣接过纸巾,听话地抽出一张,擦拭着脸颊和眼睛。哭过之后,她的情绪似乎平稳了许多,只是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苏晓樯看着绘梨衣情绪渐渐稳定,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般怯生生挨着自己,心底那点余怒终于化成了无奈的叹息。她将目光从绘梨衣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冰雕般静立一旁的零。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面对绘梨衣时那种怒其不争的激烈,也没有刻意维持的慵懒或强势,反而沉淀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锐利,直直刺向零那双仿佛永远无波无澜的冰蓝色眼眸。 “你就这么……” 苏晓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质感,“迫不及待,堂而皇之?” 零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晓樯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问题开场。她微微偏头,完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冰眸回视着苏晓樯,声音平静无波:“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苏晓樯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也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需要我提醒你吗?还是说,你自己都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 零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细微的凝滞。 “对。” 苏晓樯向前迈了一小步,因为身高上的优势,让她此刻的气势却隐隐压过对方。她没有再拔高音量,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比刚才质问绘梨衣时更加沉重,一字一句: “虽然我平时总叫你‘老女人’,没大没小。但你,不是一直以所谓的‘大姐’自居吗?不是一直摆出那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吗?” 她顿了顿,目光在零脸上刮过: “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身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那些因他身份、因他过去、甚至因他那该死的魅力惹出来的桃花和纠葛,你出面处理过哪怕一件吗?” “我和他之间,他和绘梨衣之间,甚至……你和他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可能引爆的冲突,不都是我在中间调停,在费力维系着平衡吗?” “他在卡塞尔,在混血种世界,需要维持的形象,需要应对的窥探,需要处理的烂摊子,有多少是我在明里暗里帮他周旋、打点,我的好‘姐姐’,你除了在一旁冷眼旁观,你还为他做过什么?” 苏晓樯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快,仿佛压抑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 “现在,就因为我跟他之间一点捕风捉影、甚至根本子虚乌有的谣言,你就摆出这副‘质问’的架势,带着绘梨衣,直接杀到新闻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来堵我?” 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点到零的鼻尖,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你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啊?我亲爱的、一直置身事外的‘好姐姐’?!” 零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但那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的苏晓樯。 “我……” 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苏晓樯没有给她机会。 “你什么你?” 苏晓樯打断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番话也耗费了她不少心力,但她目光灼灼,不依不饶,“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你们两个——尤其是你,零——以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出现在这里,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新闻部是什么地方?是芬格尔那个狗仔之王的老巢!是卡塞尔消息最灵通也最混乱的是非之地!你们前脚进来,后脚关于‘S级后宫起火,三大女主角新闻部对峙’的谣言就会传遍全校!” “是,你们不在乎。你们习惯了随心所欲,习惯了只关注自己在意的那点事,习惯了觉得所有麻烦都会有人自动帮你们摆平,所有后事都会有人默默帮你们收拾!” 苏晓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某种深沉的疲惫和积郁的委屈: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一直跟在后面,替你们、替他、替所有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人,是谁?!” “是谁在你们因为各种原因闹脾气、冷战、或者干脆玩消失的时候,稳住局面,安抚其他人,处理外界的窥探?” “是谁在每一次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事件后,动用关系,压下消息,引导舆论,尽可能地减少对他,对‘我们’这个脆弱圈子的负面影响?” “你们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凭心情做事,可以不管不顾地表达你们的‘关心’或‘质问’,因为你们知道,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总会有人出来收拾残局,把一切拉回正轨!”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直直刺向零: “零,你不是小女孩了。你经历过的,见过的,比我和绘梨衣加起来都多。我以为你至少会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什么叫‘大局’。像今天这样,仅仅因为一个未经证实的谣言,就带着绘梨衣,用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跑到这种地方来,把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浑,把更多的目光吸引到我们身上,吸引到他身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姐’的担当?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话音落下,空旷的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苏晓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金色的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晓樯,那里面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冰川,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缓慢流动、碎裂。 过了许久,久到苏晓樯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像以往一样,用沉默和转身离开来应对时—— 零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在她惯常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我……”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句子。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片仿佛永恒的冰川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折射出些许茫然的微光。“我……不擅长这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最终,以一种显的十分无力的语气承认: “也……没有想到。” 这简短的承认,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寂静的大厅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它承认了苏晓樯的指责——她也承认了苏晓樯长久以来默默承担的那些……责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苏晓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完美却似乎因这罕见的坦白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无措的脸,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冰雪、此刻却仿佛有些不知该落向何处的眼眸。胸中那股翻腾的怒气、委屈和疲惫,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留下一种复杂难言的酸涩,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释然。 至少,她听进去了。至少,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转身来逃避。 苏晓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和激动已经收敛了大半。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番激烈言辞带来的情绪余波也一并吐出。 “所以,”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多了点平铺直叙的确认,“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零沉默着。她没有像绘梨衣那样立刻点头认错,也没有出言反驳。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那沉默并非抗拒,更像是一种……需要时间消化和确认的滞涩。没承认,但也没反驳,仿佛默认了这个定性,只是以她的方式,需要一点时间去完全接纳和表达。 苏晓樯等了几秒,没有等到明确的回答。但她了解零,这种沉默,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和反省。于是,苏晓樯很善解人意的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肯定: “行,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看着零,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循循善诱,甚至隐约有丝狡黠: “那,你知道现在……该怎么补救吗?” “嗯?” 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弱的希冀。 在刚才苏晓樯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指责下,她是真的感到了某种深切的茫然和……自责。她习惯了以任务和目标为导向,极少将这些软性的、复杂的东西纳入考量。苏晓樯的话,让她真的理解了……一些事情和这些事有多……难。此刻听到“补救”二字,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根可能改变局面的稻草。 苏晓樯将零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为对方产生的最后一丝气闷也烟消云散了,甚至有点想笑。啧,原来冰山美人手足无措起来,是这么一副……有点可爱的样子。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次不再是讽刺或冰冷的弧度,而是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灵动和狡黠,像只计谋在握的小狐狸。她伸出手,没有指向别处,而是径直指向了——楼上,新闻部部长办公室的方向。 “带着这个,” 她用下巴点了点零手里依旧握着的、显示着论坛截图的那个平板电脑,然后又指了指零自己,最后指向楼梯上方,语气轻快,“上去,质问芬格尔啊。” “啊?” 零彻底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没跟上苏晓樯这跳跃的思维。补救……和质问芬格尔有什么关系?而且,用这个“证据”? 苏晓樯看着她难得的呆愣模样,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耐心解释道: “芬格尔是新闻部的头儿,他手下人捅的篓子,他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现在苦主拿着证据找上门,要求他给出交代,彻底清除影响,追究直接责任人,并且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至于我们在这里的争吵……没人知道,也没人能说出去……” 零听着苏晓樯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煽动性的话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浮现出惯有的那种光芒。她看了看手里的平板,又抬眼看了看楼上,似乎在快速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和效果。 苏晓樯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带着点亲密语气补充道:“而且,你上去质问他,比我上去更合适。我跟他太熟了,有些话反而不好说太绝。你不一样,零,皇女殿下,气场足,话不多但句句戳要害。你去给他施加压力,他绝对不敢敷衍,处理起来肯定更干净利落。这样一来,不但能彻底清除你们来新闻部的影响,论坛的烂摊子更是能收拾得更彻底,也能给那些暗地里嚼舌根的人一个明确的警告——我们这边,不是好惹的。这,不就是最好的补救吗?” 她看着零,眼神明亮,带着鼓励和一点点怂恿:“怎么样?敢不敢去?为了……‘我们’的清净?” 零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苏晓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回手中的平板上。那上面,刺眼的标题和截图,此刻似乎不再仅仅是让她感到不快的谣言,而变成了一件可以使用的锋利武器。 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即将执行任务时的冷冽。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阳光下盛开的玫瑰。她拍了拍零的肩膀:“这就对了!去吧,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和绘梨衣在楼下等你凯旋!”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将躲在自己身后、一直紧张看着她们的绘梨衣轻轻揽过来,两个人眨着眼看着她,就像是在说“我们是一伙的、在后方支援你”。 零又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平板,转身,迈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朝着楼梯走去。金色的长发在她背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挺拔,带着一种即将出征般的肃杀感。 苏晓樯看着零上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点小得意。她低头,对怀里还有些懵懂的绘梨衣眨了眨眼,小声说:“看,问题这不就开始解决了?走,我们去那边坐坐,等你的零姐姐凯旋归来。”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苏晓樯笑了,零姐姐也似乎有了明确的目标,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她也安心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苏晓樯牵着她,走到大厅角落一张破旧但还算干净的沙发上坐下。 楼上,隐约传来芬格尔惊恐的哀嚎和零冰冷、简短的质问声,隔着老旧的楼板,听得不甚分明,但足以想象此刻新闻部部长办公室内的惨烈景象。 苏晓樯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绘梨衣,自己叼着另一半,眯着眼睛,听着楼上的动静,心情似乎很不错。 至于零会如何对芬格尔,芬格尔又到底会怎么样……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就不归自己管喽。 特别篇 最后一日(二) 苏晓樯优哉游哉地靠在楼下破沙发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属于芬格尔的、越发凄惨的讨饶和保证声,心情愉悦地又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嗯,零出手,果然不同凡响。那家伙的惨叫声,听起来可比刚才面对自己时“真诚”多了。 苏晓樯(内心oS): 活该!让你管不好手下!让你新闻部设备老化还乱调试!让你……嗯,反正都是你的错!这下有零出马,论坛的烂摊子肯定能收拾得比我自己动手还干净,说不定还能榨出点额外“赔偿”来……不错不错。至于芬格尔……那不归我管~ 本小姐只负责提供“正义的武器”和“完美的计划”,执行环节,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她惬意地眯起眼睛,甚至轻轻晃了晃翘起的腿,仿佛在欣赏一曲别具一格的“交响乐”。绘梨衣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吃着巧克力,大眼睛时不时担忧地望望楼梯方向,又看看一脸轻松的苏晓樯,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晓樯好像很开心,那……应该就是没事了吧?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在芬格尔感觉中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楼梯上终于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楼梯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校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乱,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上去取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她手中平板的边缘似乎被握得格外紧,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她周身的寒气似乎比上去时更凛冽了几分,带着处理完麻烦之后、还没调整过来的心绪、余威犹存的冷肃。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大厅角落——那张破旧的沙发。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沙发上,苏晓樯正斜靠着,长发有些随意地散在肩头,一手搭在绘梨衣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似乎刚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绘梨衣则端坐着,抱着轻松熊,看到她下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样等在那里。在空旷、杂乱、弥漫着灰尘和旧报纸气味的大厅角落里,在透过彩色玻璃变得斑驳的晨光中。 这一幕……突如其来地,撞进了零的视野,也撞进了她某个在角落几乎被尘封覆盖的记忆。 好熟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是卡塞尔,是更久以前,在另一个国度,另一个身份下。同样是在某个任务地点外,同样是在一切喧嚣暂时平息之后。她独自走出来,身上还会带着未散的血腥气或硝烟味,然后,就会看到那两个身影——高挑美艳、总是穿着昂贵套装、仿佛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长腿妞,和那个笑眯眯、手里可能还抓着包薯片或别的什么零食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娃娃脸妞。 她们总会等在那里。有时是在街角不起眼的车里,有时是在安全屋楼下,有时……就像现在这样,在一个谈不上舒适、甚至有些杂乱的地方。 然后,长腿妞总会第一个走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浓烈却不惹人厌的香水味,张开手臂,给她一个用力的、甚至有点勒人的拥抱,用那种慵懒又带着点心疼的语气说:“辛苦了,小棉袄。走,姐带你去吃好的,把这晦气地方忘掉。” 而薯片妞则会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嚼着零食,笑眯眯地补充:“账单记老板头上哦~” 那些画面遥远而模糊,带着旧照片般的泛黄质感,和某种……早已遗失在时间洪流中的、近乎奢侈的暖意。 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抓不住。只是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 然后……沙发上的苏晓樯动了。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剧目高潮,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心满意足的笑容,利落地站起身,朝着刚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零,几步就走了过来。 然后,在零还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莫名的熟悉感带来的短暂恍惚中时—— 苏晓樯伸出手臂,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她身上淡淡香气和巧克力甜味的、用力的拥抱。 她将零整个人拥进怀里,手臂环过零纤细却挺拔的腰背,带着点安抚和庆祝的意味,用力拍了拍零的后背。 零的身体,在接触到这个拥抱的瞬间,猛地僵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很少与人有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尤其是这样主动的、充满暖意的拥抱。那感觉陌生又……奇异。苏晓樯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制服布料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然后,她听到苏晓樯带着笑意的、清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熟稔得仿佛她们早已如此: “辛苦了,好姐姐” 苏晓樯故意拖长了“姐姐”两个字,带着调侃,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走,带你去吃好的!压压惊,也庆祝一下!” 好熟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与脑海深处那个模糊的声音和拥抱重叠。零僵直的身体,在这个拥抱和话语的冲击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软化。她甚至能感觉到苏晓樯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耳廓。 好像在这之后她还会见到…… 仿佛某种被触动的直觉,又像是被这个过于熟悉的场景牵引,零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近乎本能的期待,在苏晓樯稍微松开怀抱、但仍拉着她一只手时,缓缓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苏晓樯的肩膀,投向新闻部大厅那扇敞开的、陈旧的大门。 门外,是卡塞尔学院沐浴在上午阳光下的林荫道,光线有些刺眼。 逆着光,一个身影正朝着大门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身影有些许模糊,被门口涌入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但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还是那副似乎永远没睡醒、带着点慵懒和疲惫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被晨风吹的,或者……就是没好好梳。简单的学院风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随意,却又奇异地贴合。 他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恰好挡住了大片刺目的阳光,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清晰起来。 他看着大厅内的她们,目光先是落在被苏晓樯拉着手、表情还有些怔然的零脸上,然后又扫过旁边抱着轻松熊、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绘梨衣,最后定格在笑容灿烂的苏晓樯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淡、却让人莫名心安的弧度。 然后,他看着零,用他那把总是带着点惫懒、此刻却异常清晰温和的嗓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穿透了新闻部大厅里陈旧的空气和尚未完全散尽的低气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零的耳中,也落在了她的心上。 零握着苏晓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看着他那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仿佛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心里某个地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声响,有暖流,悄然涌了进来。 苏晓樯看了看门口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身边表情似乎和眼却明显变得不同的零。她用力握了握零的手,然后松开,转而叉着腰,对着门口的路明非扬了扬下巴 绘梨衣也抱着轻松熊,小步跑到路明非身边,仰起脸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 零站在原地,看着门口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路明非脸上那无奈又纵容的笑容,看着苏晓樯嚣张的眉眼,看着绘梨衣安静的小表情……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门口,朝着阳光,朝着那个等待着的、小小的、却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圈子”,走了过去。 晨光正好,透过新闻部老旧的彩绘玻璃,在大厅扬起微尘的空气里投下道道光柱,将四个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残留的剑拔弩张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松弛的氛围。 零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门口的光亮和那个等着的小小圈子走去。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就在她即将踏出最后一级台阶,完全融入门口那片阳光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旁边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微微侧过头,看向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苏晓樯。 然后她就发现—— 苏晓樯也刚好,就在同一瞬间,侧过头来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弥漫着光尘的空气里,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不到半秒。 或许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仿佛有某种无形,尴尬、别扭、以及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默契,在那一刹那的视线交汇中噼啪作响。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两个人又齐齐地、动作幅度一致地、带着的刻意,迅速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苏晓樯的下巴抬得高了点,看向大厅另一侧布满灰尘的窗户。 零则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苏晓樯(内心轻嗤): 切~ 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好像谁都欠她钱的样子……刚才抱那一下手感还挺单薄,看来得多吃点…… 零(内心漠然): 切。还是那么……聒噪又自作主张。力道不知道轻重……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完成这个同步率极高的动作,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别扭气息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时—— 变故突生! 两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毫无征兆地、一左一右,同时按在了她们俩的脑袋顶上! 是路明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走到了她们身侧,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的神情,双手分别稳稳地按住了苏晓樯和零的脑袋,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们刚刚扭开的脸,又给“扳”了回来,强迫她们面向前方。 “?!” 苏晓樯和零同时一愣,身体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僵了一下。 而就在她们被路明非按住脑袋、被迫转向正面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快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直到这时,她们才注意到,就在她们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起了一架看起来相当专业的便携式摄像机。黑色的机身,长长的镜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镜头正直直地对准着她们。 画面,在这一刻被永恒地定格。 路明非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双手一左一右,地按在苏晓樯和零的头顶,脸上带着一种拿她们没办法的、却又充满纵容和温暖的无奈笑意。晨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和挺拔的肩线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被他按着脑袋的两位女主角,则呈现出极其有趣的状态—— 苏晓樯被按着脑袋,被迫面朝镜头,但那张明艳的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生动的嫌弃,漂亮的眉头微蹙,眼眸正用力地、毫不客气地斜瞟着身边的零,嘴唇微微嘟着。 零,同样被固定着朝向镜头,冰蓝色的眼眸也正以几乎同样的角度和力度,冷淡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斜瞟着身边的苏晓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缺乏波动,但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眼中清晰的嫌弃,与苏晓樯形成了绝妙的呼应。 而在她们中间,构图的最中心,是抱着轻松熊的绘梨衣。她不知何时已经乖巧地站到了摄像机前的最佳位置,正仰着那张绝美的小脸,对着镜头,双手在脸颊边比出了两个标准的、可爱的“V”字手势。她深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纯净开心的笑容,仿佛丝毫没感受到身后的刀光剑影,只是单纯地为能和大家一起拍照而高兴。 晨光从敞开的大门和高处的彩窗汹涌而入,被彩玻璃过滤成斑斓的光束,柔和地、慷慨地笼罩着这定格场景中的四人。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欢快地飞舞、旋转,仿佛被惊扰的、细碎的金色精灵,又像是庆典上抛洒的亮片,为这画面增添了梦幻般的光影和动感。 背景是新闻部那老旧、杂乱、堆着过期报纸和废弃器材、墙壁斑驳、却在此刻因这特殊的人物、光线和情绪,而显得格外有故事感、甚至有种颓败美学般吸引力的大厅。 一张构图绝佳、光影迷人、情绪饱满、矛盾与和谐共生、故事性与趣味性十足的照片,就此诞生。它捕捉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瞬间的姿态,更是四人之间那复杂、微妙、难以言喻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与氛围。 “哥哥,来看看成品?” 一个清越悦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磁性、却又莫名透着股悠远气息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路鸣泽从那架专业得有些过分的摄像机后面冒了出来。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小西装,反而是一身休闲的工装打扮,脖子上甚至还挂了个测光表,看起来还真像个敬业的摄影师。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混合了天真与世故、亲切与疏离的奇妙笑容,朝着路明非扬了扬手里即时打印出来的相片。 “该说不说,” 路鸣泽歪了歪头,打量着手中的照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玩味,“真的……很像是某个热门动漫,拍摄全家福的经典场面啊。尤其是这个构图和人物表情,啧啧,绝了。” “嗯?我来瞅瞅。” 路明非这才松开了按在两人头顶的手苏晓樯和零几乎同时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又立刻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头发。 路明非走过去,从路鸣泽手里接过那张还带着点热度、散发着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照片。 他低头看了看,眉毛挑了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闪过笑意:“诶,真的嘿。尤其是她俩这个表情……” 他指了指照片上互相斜睨的苏晓樯和零,又看了看旁边笑容灿烂的绘梨衣,和自己那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还原度还挺高。” “那,我就先走了,哥哥。” 路鸣泽利落地开始收拾他的摄影装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这边已经记录完毕,我那边还有别的‘场’要赶。有需要随时叫我,老规矩。” “慢走不送。” 路明非挥了挥手,目光还流连在照片上,随口应道。 “诶,真绝情呢。” 路鸣泽已经将相机收进一个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内藏玄机的黑色背包里,背在肩上,闻言回过头,对着路明非做了个西子捧心状,表情夸张,“我还以为,至少哥哥会稍微嘱咐我两句,比如‘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之类的,温暖一下弟弟我孤独漂泊的心呢。” 路明非这才从照片上抬起眼,看向路鸣泽,对上弟弟那双带着戏谑、深处却一片幽深的眼眸。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平静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语气,慢慢说道: “嗯……那……注意分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人的安全,也是安全。” 路鸣泽脸上的夸张表情瞬间收敛,化作一个更加微妙、更加真实的、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浅笑。他耸了耸肩: “嘁,全是坏心眼。走了,我那边,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忙。”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着那个看似普通的背包,迈着轻快的步子,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灿烂得过分的阳光里,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非尘世所有的冷冽香气,和路明非手中那张真实的照片,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好了好了,闹剧收场,历史瞬间也存档了,” 苏晓樯揉了揉刚才被路明非按过的发顶,似乎想驱散那残留的触感和心底一丝莫名的悸动,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宁静,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娇纵的活力,她伸手,不由分说地推着路明非的后背,又用肩膀轻轻碰了碰零,示意绘梨衣跟上,“走走走,该去吃饭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昨天为了某些人忙活了一整个通宵,觉没睡好,饭也没顾上吃,现在前胸贴后背了……我请客,我请客!就当是……庆祝某些烦人精得到了应有的制裁,以及,安抚我受到惊吓的胃和心灵!” 她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做出一个快要饿晕的表情,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将刚才那一系列事件带来的复杂余韵冲淡,将一切拉回朴素而安全的主旋律。 她推着、催着,三个人开始朝新闻部大楼外的林荫道走去,阳光洒在肩头,暖洋洋的,似乎预示着一切风波暂歇,或许可以享受一个平静的用餐时光。 只是……生活如果处处都如计划般顺遂,那也就失去了它那令人着迷又抓狂的戏剧性了。 苏晓樯今天的好运,似乎在清晨这一连串的高强度事情里面耗尽了。 她终将在今天,于通往餐厅的、看似平静的林荫道上,遭遇自己未曾预料的小小“滑铁卢”。 几个人刚刚离开新闻部那栋老旧的建筑,踏上门前那条被梧桐树荫笼罩的碎石小径,还没走出十步—— 一道高挑窈窕、倚靠在路边梧桐树干上的火红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诺诺。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姿态慵懒而闲适,双手抱臂,一条长腿微微曲起,脚踝交叠,火红的长发在透过叶隙的晨光中跳跃着耀眼的光泽。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神情,那双明媚的猫眼微微眯着,目光在迎面走来的四人小队身上慢悠悠地扫过,尤其是在略显“心虚”的苏晓樯和路明非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又锋利的质感,清晰地飘了过来: “哟,这么巧?这是……家庭聚餐,还真是其乐融融?” 她的目光在苏晓樯、零、绘梨衣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路明非脸上,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点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怎么,不打算叫我一起?是觉得我这个新人碍眼,不配跟你们的这个老组合坐一桌,没把我当自己人啊?”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核蔼可亲”,却让苏晓樯背后汗毛微微一竖: “还是说……有了这么多人,就开始排外了?新女友……就不算女友了?嗯?” 最后那个微微上挑的“嗯”字,带着钩子似的,轻轻巧巧,却让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零点一秒。 苏晓樯内心警铃大作: 完了!怎么把得罪这祖宗的事给忘了……这肯定是为了三天以前的事来寻仇的……这大清早的又撞枪口上了!看她这架势,是专门在这儿堵我呢!失策,大大的失策!刚才应该从后门溜的!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瞬间切换出最灿烂、最无辜、最热情洋溢的笑容,苏晓樯一个箭步亲热地凑上前,打着哈哈: “哎呀!师姐!你说什么呢!哪有的事!我们这不是刚处理完一点小麻烦,正准备去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嘛!正想着要不要叫你呢,又怕你贵人事忙,还没起,打扰你休息多不好!” 她语气恳切,眼神真诚,仿佛字字发自肺腑。 “哦~以为我在休息呢……” 诺诺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苏晓樯那层完美的面具,直抵她正在疯狂运转、寻找脱身之计的内心。她没接苏晓樯的话茬,只是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那肯定没有啊!” 苏晓樯立刻表态,表情越发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委屈”,“师姐你这话可就伤我心了!咱们什么关系?我苏晓樯一直是把你当成我最亲最亲的姐姐来看待的!比亲姐姐还亲!真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着痕迹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往后挪动一点点,拉开一点安全距离。毕竟……她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哦~” 诺诺拖长了音调,脸上笑容越发甜美动人,她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一把握住了苏晓樯试图往后缩的手,握得紧紧的,力道不轻,带着……“亲热”。 “这样啊~” 诺诺笑着,猫眼弯成了月牙,看起来无比和善。然后,就在苏晓樯稍微放松警惕,以为蒙混过关的瞬间—— 诺诺脸上的笑容不变,握着苏晓樯双手的力道却骤然加大,同时,清脆地吐出两个字: “明非。” 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看。 但路明非的身体,却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刻在dNA里的条件反射,行动力瞬间超越了大脑的思考速度。他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地横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了苏晓樯原本可能后退的路径上,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无形的屏障。 同时,诺诺捏着苏晓樯手的力道又加了两分,脸上依旧笑靥如花,“我的好妹妹,姐姐我可有很多贴心话想跟你聊聊呢。” 苏晓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试图抽手,却发现诺诺握得极紧。她立刻仰起头,看向挡在侧后方的路明非,那张明媚的小脸上瞬间露出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水光潋滟的眼眸里盛满了无辜、求助、以及一丝丝控诉,红唇微张,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路明非:“……” 他被苏晓樯这变脸速度和眼神攻势弄得一怔。看着苏晓樯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模样,虽然也明白她百分之九十九是装的,但是他还是让开了步伐。 不过也就是这电光火石、不足十分之秒的空挡…… 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前一步,在路明非因为苏晓樯的眼神攻势而身体微僵、下意识想要侧身让开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流畅地接手了路明非未能完成的断后任务。 甚至,她做得更彻底。 她没有只是挡住去路,而是直接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苏晓樯的一只胳膊肘关节附近,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实则稳固地按在了苏晓樯的肩胛位置。这是一个标准的、略带控制意味的擒拿起手式,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弄疼苏晓樯,又让她难以轻易发力挣脱。 苏晓樯只觉得胳膊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向零的方向,她愕然转头,对上零那双冰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 零甚至没看她,只是对着诺诺,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用她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声线应道: “嗯。” 简单,直接,表示收到指令,并已执行。 诺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了,她赞赏地看了零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被零稳稳“架”住、暂时动弹不得的苏晓樯,语气越发温柔可亲: “哎呀,跑什么呀?我的好妹妹。刚才不还说,把姐姐我当成最亲的亲人吗?怎么亲人想跟你‘亲近亲近’、说说体己话,你反倒要跑了呢?” 苏晓樯此刻是真有点慌了,零下手看似不重,但那股巧劲和位置,让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挣脱不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最后挣扎: “嘿,哪能啊师姐!我这不是……这不是看姐姐你太热情了,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反应嘛!对,下意识反应!你看零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试图用眼神向零求情,但零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欣赏路边的梧桐树叶,压根不接她的茬。 “哦~” 诺诺再次拖长了音调,了然地点头,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林荫道旁边不远处、一栋掩映在树丛后的、看起来颇为雅致的二层小楼——那是卡塞尔学院内部用于接待访客或举办小型活动的茶歇室之一,有时也对学生开放预约。 “零,” 诺诺笑吟吟地,用宣布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就旁边不远,那栋‘枫丹白露’小屋,我提前开好房间了,很安静,适合……嗯……‘谈心’。来……我们把我这害羞的好妹妹,‘请’进去。好好叙叙旧。” “嗯。” 零再次简洁地应道,手下力道微调,带着苏晓樯,不容置疑地朝着诺诺指示的方向迈步。 “诶?!等等!师姐!诺诺姐!亲爱的姐姐!有话好说!咱们可以去餐厅边吃边聊!我请客!顶级和牛!松露!鱼子酱!管够!” 苏晓樯试图用美食诱惑,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被零带着走。 诺诺松开了握着苏晓樯的手……跟零换了位置,由她来架住苏晓樯的双手,零则是直接架起来苏晓樯的双腿……就这样那两个人把她直接抬了起来,朝着“枫丹白露”小屋走去。 诺诺凑到苏晓樯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笑意,却让苏晓樯听得后背发凉: “吃的,不急。姐姐我现在,更想跟你‘好好聊聊’,毕竟……你可是让我足足三天没下的来床呢!” 她顿了顿,看着苏晓樯瞬间垮下来的小脸,笑容里终于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大仇将报的“狰狞”笑容: “我的好妹妹,姐姐我可都记在小本本上呢。今天天气这么好,阳光这么明媚,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日子呢,你说是吧?” 苏晓樯:“!!!” 眼见路明非是完全指望不上了,甚至还有点“隔岸观火”的嫌疑,苏晓樯心中警铃飙到最高,求生本能瞬间激发。她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定在场上唯一的救星——绘梨衣。 “小绘梨衣!救我啊!” 苏晓樯的声音可怜且无助,眼眸里瞬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朝着抱着轻松熊、站在路明非身边、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场面的绘梨衣发出求救信号,“她们要绑架我!要对我用私刑!绘梨衣,你最好了,快帮帮我!” 绘梨衣被苏晓樯那凄惨的呼救和泫然欲泣的表情弄得心头一紧,深红色的眼眸里立刻浮现出担忧和急切。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轻松熊往路明非手里一塞,然后就开始认真地、用力地卷自己浅色连衣裙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的小臂,看样子是准备上前“解救”她亲爱的晓樯了。 “哦哦!” 绘梨衣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脚步一动,就要上前。 诺诺见状,眉梢一挑,但丝毫不慌。她甚至在零稳稳控制着苏晓樯的情况下,还有闲心转过身,正面对着急匆匆卷袖子的绘梨衣,脸上绽开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诱骗和姐妹情深意味的笑容。 “等等,绘梨衣,” 诺诺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她甚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猫眼弯成月牙,“你先看看我。” “啊?” 绘梨衣已经摆出了准备拉架的起手式,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诺诺。她不明白诺诺为什么突然让她“看”。 “仔细看,” 诺诺微微侧了侧脸,让晨光更好地勾勒她明艳立体的五官轮廓,火红的长发在肩头跳跃,“你没有感觉吗?我们俩……长得,是不是有八分,乃至九分的相似?” 绘梨衣彻底愣住了,卷袖子的动作停在那里,深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诺诺的脸。相似?她和诺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看,我们都是红色的头发,对吧?虽然色系略有不同。” 诺诺循循善诱,指了指自己如火的长发,又示意绘梨衣那头如暗夜绸缎般的深红长发,“眼睛的形状,脸的轮廓……是不是越看越像?” 绘梨衣被她引导着,目光在诺诺脸上和自己上来回比对,虽然觉得好像……不太一样?但被诺诺这么一说,又似乎……有点影子? 诺诺趁热打铁,语出惊人,为了这次能报复苏晓樯,她算是豁出去了: “而且,你知道吗?绘梨衣,我听说……你和我源稚生源稚女三个人都是皇血的人造人?” 诺诺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巧了,……也是试管婴儿呢……说不定就有什么关联。” 她顿了顿,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轻轻击掌: “对了!我记得资料上说,你比路明非大两岁,是吧?” 她瞥了一眼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的路明非,继续面不改色地对着绘梨衣循循善诱,“那按这个来算……如果我们的胚胎来自同一个源头,或者有什么血缘上的联系,那我岂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姐姐?” “啊嘞?” 绘梨衣彻底懵了,大脑cpU因为处理这过于突然和复杂的身世而有些过载。姐姐?诺诺叫她姐姐?她们是……姐妹?她看看诺诺,又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似乎在寻求确认。 路明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诺诺那隐含威胁眼神,又看看绘梨衣那副完全被带偏、陷入巨大困惑的可爱模样,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捂住了脸。诺诺师姐,为了整苏晓樯,你真是……有够豁的出去了啊! 诺诺见绘梨衣动摇,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真诚:“我说真的,姐姐!我去过你之前常住的那个屋子,在东京。我看到过那套巫女服……” 提到巫女服,绘梨衣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那是她熟悉且在意的东西。 “……哪怕我们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我们之间,也一定存在着某种非常深刻的、命运般的联系。” 诺诺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预言,“所以……姐姐。”这一声叫的情深意切,叫得又轻又软,带着无比的信任和亲昵: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玩闹,你就别管了,好吗?姐姐!在旁边看着就行,我保证,不会真的把苏晓樯怎么样的,就是……稍微聊聊天。” 绘梨衣被这连声软乎乎的“姐姐”轰得晕头转向。她本就心思单纯,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诡辩,此刻看着诺诺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又想想巫女服,再看看被零架着、还在对她挤眉弄眼示意的苏晓樯…… 她有些凌乱了。站在原地,抱着重新被路明非塞回来的轻松熊,小脸上满是纠结和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帮晓樯?可是诺诺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而且她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妹妹……不帮?可是晓樯看起来好可怜…… 诺诺要的就是她这一瞬间的凌乱和迟疑! 诺诺与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配合默契至极,在绘梨衣还陷在哲学思考中时,同时发力! 零手下巧劲一送,诺诺则顺势揽紧苏晓樯的肩膀,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苏晓樯,脚下如同安装了弹簧,一个健步,速度陡增! 她们的目标明确——不远处那栋掩映在树丛后的“枫丹白露”小屋。 晨光树影间,只见一道火红、一道纯黑的身影,中间夹着一个正在徒劳扑腾的身影,如同三道离弦的箭,迅捷无比地掠过林荫道,朝着小屋门口射去! “诶?!等等!诺诺你胡说八道!绘梨衣别信她!她骗你的!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老公!路明非!救命啊!!!你真的忍心看你老婆被这两个女魔头抓走吗?!老公——!!!” 苏晓樯凄厉的、带着最后绝望挣扎的惨叫声,顺着林荫道清晨微凉的风,清晰地传了回来,在安静的学院小径上回荡,余音袅袅,充满了戏剧性的悲壮感。 而原地,只剩下还捂着脸、肩膀可疑耸动的路明非,以及抱着轻松熊、小脸上依旧写满巨大困惑和一点点愧疚,望着三人消失方向的绘梨衣。 哦,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乌鸦,落在枝头,“嘎”地叫了一声,仿佛在为这场清晨闹剧落下最后的注脚。 …… “枫丹白露”小屋,某间僻静的茶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隔绝开来。室内光线幽微,只有几缕阳光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中挤入,在深色地毯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陈年木头和淡淡熏香混合的气味,静谧得能听见尘埃漂浮的声音。 苏晓樯被不轻不重地扔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柔软、铺着墨绿色丝绒床罩的四柱床上。还没等她挣扎起身,诺诺和零已经一左一右,动作迅捷而利落地——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看起来柔软实则坚韧的丝绸束带,将她的手腕和脚踝,分别固定在了床的四根柱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苏晓樯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调动起她那点可怜的格斗技巧反抗,就已经呈一个略显羞耻的“大”字型,被牢牢绑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绑架!我要告你们!” 苏晓樯徒劳地挣动了一下,丝绸束带深深陷入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带来细微的束缚感,并不疼痛,却充满了无力反抗的屈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刺激。她色厉内荏地嚷嚷着,好看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看向好整以暇站在床边的诺诺。 诺诺没理会她的叫嚣,只是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绕着床边踱了半步,然后优雅地在床沿坐下。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苏晓樯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但那眼神里的光芒,却让苏晓樯后背发毛。 “好妹妹,” 诺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天晚上,……你折磨我的时候,嘴不是挺厉害的吗?嗯?把我堵在墙角,一句一句,步步紧逼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苏晓樯被她摸得汗毛倒竖,但嘴上不肯认输,强撑着笑容,试图用甜腻的语气蒙混过关:“师姐~亲爱的姐姐~我那哪儿是折磨你啊,我那明明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探讨人生,交流感情,促进我们姐妹之间的深层次了解……” “哦?真心实意?” 诺诺挑眉,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猫眼,“那你现在,也让我‘真心实意’地了解一下你,好不好?” 苏晓樯看着诺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了报复和某种恶趣味的光芒,心里警铃再次疯狂作响。她知道,求饶示弱或许还有点用,硬扛肯定没好果子吃。她立刻切换策略,眼神变得水汪汪,语气软了下来:“师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我以后……” “嘘——” 诺诺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苏晓樯喋喋不休的唇上,止住了她的话头。她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表情。 “现在说这些,晚了。” 诺诺收回手,站起身,不再看苏晓樯那故作可怜的眼睛。她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到了床尾。 苏晓樯的心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而提了起来,不知道这位师姐又想干什么。 只见诺诺在床尾站定,弯下腰,伸出那双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竟开始慢条斯理地——帮苏晓樯脱鞋子。 诺诺的动作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粗暴,只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她轻易地脱下了那双高跟鞋,握住苏晓樯纤细的脚踝,略一用力,便将两只鞋子都褪了下来,随手扔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一双白皙、骨肉匀停、足弓优美的脚,便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中。脚趾因为紧张和一点点冷意,微微蜷缩着,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花瓣。 诺诺的目光落在这双脚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带着真心赞叹的吸气声。 “哇哦……” 诺诺的视线细细描摹过那精致的脚踝、纤细的足弓、圆润的脚趾,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调侃我的脚……现在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食品级’艺术品吧?”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划过苏晓樯的脚背,激起苏晓樯一阵细微的战栗。 “路明非那小子……” 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动弹不得的苏晓樯听,语气复杂难辨,有调侃,有玩味,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嗯?” 苏晓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评价弄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脚趾蜷缩得更厉害了,却又因为被束缚而无法躲藏。她只能徒劳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声音带着颤音,试图唤醒对方为数不多的良知: “师姐~!冷静!冲动是魔鬼!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是犯法的!而且……而且路明非他……” “犯法?” 诺诺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苏晓樯差点尖叫出来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靠近苏晓樯那只被迫暴露在空气中的脚,并没有真的触碰,只是靠近,然后,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苏晓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脚踝处被诺诺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在燃烧,而对方这近乎嗅闻的动作,更是让她羞愤欲死,脚趾紧紧抠着身下的丝绒床单。 诺诺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窘迫,保持着那个姿势,嗅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脸上露出了然和玩味的表情。 “呵……” 她轻轻笑出声,目光重新回到苏晓樯涨红的脸上,猫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还有一股……很淡的海风味。带着夜晚凉意的味道。” 她慢悠悠地说着 “看来,我们苏大小姐昨晚……不是去开房鬼混了,而是……跑去海边了啊,搞什么月下漫步、海风汐汐、沙滩美女……啧,真是让人羡慕啊” 诺诺微微歪头,火红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怎么?听说是跟某人吵架了闹别扭了,看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再次不轻不重地划过苏晓樯的脚心,引得她一阵不受控制的轻颤和闷哼,“都是演给小孩子们看的啊” 苏晓樯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一半是羞愤,一半是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她咬紧了下唇,别开脸,不再看诺诺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此刻的她,被束缚在床上,最私密的部位之一被对方如此审视和评价……苏晓樯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而诺诺,似乎很满意她现在这副又羞又恼、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的模样。 她重新在床沿坐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苏晓樯的窘态,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打造的、精美而无助的艺术品。 幽静的茶室里,只剩下苏晓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诺诺指尖偶尔划过丝绒床单、或苏晓樯脚踝皮肤时,带来的细微摩擦声。 特别篇 最后一日(三) “你慢慢玩,我先走了。” 零清冷的声音在幽静的茶室里响起,打破了某种粘稠的氛围。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黄铜门把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床上的苏晓樯和坐在床边的诺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即将结束。 “诶,放心。很快的。” 诺诺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对着零的方向挥了挥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晓樯那张写满羞愤和不安的脸上,嘴角噙着笑意,“我跟我的好‘妹妹’,还有些体己话要‘深入交流’一下。处理完这点‘小误会’,我就去找你们。” 零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拉开了厚重的橡木门。门外走廊的光线短暂地涌入,又随着门扉无声合拢而被重新隔绝。室内重归静谧。 苏晓樯的心随着零的离开,沉了沉。虽然零在场时气氛同样压迫,但至少……多一个人,总感觉安全系数高那么一点点?现在好了,真成“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了,其中一个还被捆着…… “师姐……” 苏晓樯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示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上次……真的……也不能全怪我啊……明明是你先……” “嗯?” 诺诺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双猫眼微微眯起,危险的光芒闪烁,指尖在苏晓樯裸露的锁骨上轻轻点了点,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苏晓樯立刻把后面的控诉咽了回去,飞快地改口,语气更加软糯可怜,甚至带上了哭腔:“不不不!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是我嘴欠,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师姐!师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努力眨巴着水汽氤氲的眼睛,试图挤出几滴“悔恨”的泪水,可惜演技在诺诺这种级别面前略显浮夸。 “诶,这才对嘛。” 诺诺似乎很满意她这态度,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媚起来,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她俯下身,凑近苏晓樯,两人呼吸可闻。 苏晓樯能清晰闻到诺诺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某种冷冽香水和阳光的味道,与她此刻处境带来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然后,诺诺的手指离开了她的锁骨,开始缓缓下移。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苏晓樯胸前的制服衬衫,然后是衣襟的边缘。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细致和玩味,仿佛在拆解一件精美的礼物。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诺诺并没有耐心去解那些精巧的纽扣。她只是用指尖勾住苏晓樯衬衫的领口,然后,稍稍用力,向旁边一拉。 质量称得上上乘的学院制服衬衫,在并不算特别暴力的撕扯下,从领口到前襟,绽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精致的蕾丝内衬和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诺诺的视线下。 因为四肢被绑,苏晓樯甚至无法用手去遮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物被破坏,肌肤暴露。她惊喘一声,脸颊瞬间爆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被束缚的手腕脚踝处传来更清晰的摩擦感。 “刺啦——” “刺啦——” 诺诺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或者说,很享受苏晓樯此刻的反应。她并没有停手,手指灵巧地游走,或扯或拉,或轻轻一划。苏晓樯身上那件原本整齐的衬衫,很快就在诺诺近乎“艺术创作”般的动作下,变得支离破碎,变成几片勉强挂在身上的破布,再也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 大片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暴露出来,在光线下泛着柔润似水的光泽。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头,平坦紧致的小腹…… 诺诺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这些暴露的肌肤,眼中没有丝毫淫邪,反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鉴赏家般的赞叹,甚至带着点……研究的好奇。 “哇哦……” 诺诺再次发出那种真心实意的惊叹,指尖轻轻拂过苏晓樯锁骨下方那片光滑的皮肤,感受着那细腻温润的触感,“古人诚不欺我……这才是真正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吧?” 她的指尖继续下滑,掠过苏晓樯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边缘,划过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苏晓樯几乎要尖叫出来的动作—— 诺诺微微倾身,竟然将自己的侧脸,轻轻贴靠在了苏晓樯裸露的、温热的小腹上。火红的长发如瀑般散落,铺洒在苏晓樯的肌肤和墨绿色的丝绒床单上,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真是……美丽啊。” 诺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满足,她甚至轻轻蹭了蹭,仿佛在感受那肌肤的温软和弹性,“路明非那个木头,平时都怎么看你的?暴殄天物。” “师、师姐……” 苏晓樯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身体僵直得像块石头,小腹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诺诺发丝的微痒,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羞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如此近距离“品鉴”的战栗。她想蜷缩,想躲藏,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诺诺似乎没听见她蚊子哼般的抗议,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 她的手指沿着苏晓樯腰侧优美的曲线滑动,感受着那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哇,这马甲线……” 诺诺的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苏晓樯腹肌分明、却又不失柔美的沟壑,语气里充满了欣赏,“平时没少锻炼吧?啧啧,这核心力量……” 她的目光和手指继续向下,掠过苏晓樯被撕裂的衬衫下摆边缘,落在她因为被绑着而被迫伸直、却依旧笔直修长的双腿上。诺诺伸出手,掌心贴上了苏晓樯的大腿外侧,缓缓向上滑动,感受着那紧绷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和丝般光滑的触感。 “哇,这大长腿……” 诺诺的赞叹简直要溢出来了,她的手在苏晓樯的腿上流连,从大腿到膝盖,再到匀称的小腿,“又直又长,线条完美……平时藏着掖着真是可惜了。” 她的指尖最终停留在苏晓樯的脚踝处,那里还残留着丝绸束带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楚楚可怜。 “好白,好嫩……” 诺诺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点红痕,语气轻柔,却让苏晓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被绑着的样子,都这么……嗯,有观赏性。” 诺诺抬起头,重新看向苏晓樯。那张总是明艳张扬、带着骄纵或狡黠神采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动人心魄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和颈项。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几缕,在眼睑下投出颤抖的阴影。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羞愤、无助,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分辨的、被这极端处境激发出的奇异水光。下唇被她自己咬得嫣红欲滴,几乎要渗出血珠,又因极力克制着呜咽而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朵被骤雨打湿、花瓣凌乱却更显艳丽的玫瑰,脆弱又诱人。 “师姐……” 苏晓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真实的、压抑不住的哭腔,那嗓音不复平日的清脆或骄横,反而揉进了一丝江南水乡般的吴侬软糯,含糊而颤抖,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听得人心尖发颤。她似乎想说什么,求饶,抗议,或者只是无意义的音节,但最终都化成了这两个字,饱含了所有的委屈、害怕和最后的祈求。 诺诺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转动。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点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她伸出手,不是继续触碰,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苏晓樯滚烫的脸颊,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好了,不逗你了。” 诺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但动作却与之相反。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两粒淡粉色的、米粒大小的药丸。 她在苏晓樯骤然睁大、充满惊恐的注视下,熟练地撕开塑封袋,用指尖拈起其中一粒,递到苏晓樯唇边。 “来,” 诺诺的语气近乎温柔,“张开嘴,吃下它。听话……只要吃下去,师姐就原谅你了。之前的事,都一笔勾销。怎么样?” “等、等等……” 苏晓樯的身体猛地向后缩,尽管被束缚着,这个动作只是让她的脖颈和肩膀绷出更脆弱的线条。她看着近在唇边的淡粉色药丸,如同看到了最可怕的毒物,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抗拒,“这是什么……师姐……不要……你不能……” “嘘,别怕。” 诺诺的指尖轻轻压了压她颤抖的唇瓣,阻止了她破碎的话语,“不是毒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一点点……嗯,给普通人助兴用的小玩意。最新型号,副作用几乎为零。” 看到苏晓樯眼中更深的恐惧,诺诺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仿佛在介绍一款新出的甜品: “放心吧,以你的血统等级和体质,这东西最多在你体内停留一个小时,就会被完全代谢掉,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效果嘛……也很轻微,就是会让你的血液循环稍微加快一点点,皮肤温度升高一点点,呼吸……可能会比平时急促一些,心跳快一些。仅此而已。不会失去意识,不会产生幻觉,更不会做出什么违背你本意的事情。就当是……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 她歪了歪头,火红的长发滑落肩头,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欠揍。 “师姐向你保证,真的没什么。吃完,我们就两清了。以后还是好姐妹,嗯?” 诺诺的声音带着诱哄,指尖又将药丸往苏晓樯唇边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她柔软的下唇。 “不……” 苏晓樯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屈辱、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诺诺在某些事情上有多任性妄为,说到做到。她也相信这药可能真的如诺诺所说,对混血种效果有限。但即便如此,被强迫服下这种药物,在这种情境下,以这种方式……这本身就是对她尊严和人格最彻底的践踏和羞辱,远比身体上的束缚和暴露更让她难以承受。 “嘘……听话。” 诺诺的眼神沉静下来,那点诱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不容抗拒的坚持。她没有强行撬开苏晓樯的嘴,只是用指尖稳稳地抵着药丸,停在唇边,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晓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个必然的结果。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苏晓樯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诺诺指尖微凉的温度,能闻到那淡粉色药丸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类似杏仁的甜香。泪水模糊了视线,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最终,在诺诺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注视下,在四肢被缚、无处可逃的绝境中,在那虚幻的诱惑和更深的恐惧驱使下……苏晓樯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张开了被泪水浸湿的、嫣红的唇。 诺诺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的微光,指尖轻轻一送。 那粒淡粉色的、米粒大小的药丸,滑入了苏晓樯温热的口腔,几乎不需要吞咽,便顺着唾液融化,留下一丝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甜意,然后滑入喉管。 苏晓樯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泪水沿着脸颊不断滑落,没入鬓角散乱的发丝和身下墨绿色的丝绒床单。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美丽人偶,只有胸膛因为哭泣和即将到来的药效而微微起伏。 诺诺收回了手,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晓樯脸上的红晕似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呼吸也逐渐变得有些不稳,细密的汗珠从额角、颈侧渗出,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然后,诺诺伸出手,开始解那些绑在床柱上的丝绸束带。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细致,仿佛在解开一件珍贵易碎的艺术品的包装。 手腕,脚踝。 束缚一一解除。 苏晓樯的手脚无力地垂落,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一时难以消退的红痕。她没有立刻动弹,只是蜷缩了一下获得自由的手指,依旧闭着眼,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混合着细密的汗珠,将脸颊和脖颈弄得湿漉漉一片。 诺诺站起身,走到房间一角的小梳妆台前,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手帕,在冷水中浸湿,又拧得半干。然后走回床边,俯身,用湿润的手帕,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苏晓樯脸上的泪痕、汗水和凌乱的发丝。她的动作小心而专注,仿佛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诺诺将手帕放在床头,又找了一件看起来是茶室备用的、宽大柔软的丝绒晨袍,轻轻盖在苏晓樯几乎衣不蔽体的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 “药效大概会持续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诺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无波,“你会觉得有点热,心跳有点快,别的没什么。躺一会儿,等感觉过去了,就自己穿好衣服出来。衣柜里有备用的常服,应该合身。” 她顿了顿,看着依旧闭目流泪、身体却开始不由自主轻微颤抖的苏晓樯,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说好的,一笔勾销。” 说完,诺诺不再停留,转身,拿起自己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拉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涌入,勾勒出她高挑窈窕的背影。她反手带上门,将一室幽暗、泪水和无声的战栗,关在了身后。 …… 诺诺从“枫丹白露”小屋出来时,脸上重新挂上了灿烂明媚、甚至比进去时更加轻松愉悦的笑容,眉眼弯弯,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人身心舒畅的茶话会。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火红的长发和精致的脸庞上跳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林荫道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戳蚂蚁的路明非,以及安安静静站在他旁边、抱着轻松熊的绘梨衣。 诺诺脸上的笑意加深,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身、脸上还带着点询问和担忧的复杂表情时,非常自然地、亲昵地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路明非左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走了,走了!” 诺诺的声音清脆欢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她仰起脸,对着路明非眨了眨眼,又转头,对着抱住路明非右边胳膊、正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绘梨衣,绽开一个极其灿烂、毫无阴霾的大大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熟稔和亲近: “吃饭去!饿死我了!今天他请客,我要吃穷他!” 她说着,还示威似的晃了晃紧抱着路明非胳膊的手,然后,毫不见外地,伸出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揽了一下绘梨衣的肩膀,将她往自己和路明非这边带了带,形成了一个紧贴着的亲密姿态。 “小绘梨衣,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姐姐高兴,带你吃遍卡塞尔!” 绘梨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灿烂笑容弄得有点懵,但能感觉到诺诺姐姐似乎真的很开心,而且对她很友善。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路明非的胳膊,仰头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诺诺,深红色的眼眸里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冰淇淋?” “没问题!超大份的!” 诺诺一口答应,笑容更加耀眼。 路明非被诺诺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明媚的态度和亲密举动搞得有点措手不及,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诺诺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身体微微僵硬。 他看了一眼“枫丹白露”小屋紧闭的房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声响与景象,只留下一片沉默的阴影。他又低头,看了看诺诺笑意盈盈、仿佛刚才只是进去喝了杯茶般轻松惬意的脸,和绘梨衣那双清澈见底、单纯依赖地望着自己的深红眼眸。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点担忧的叹息,任由诺诺“挟持”着自己的左臂,半推半就地朝着学院餐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身旁是言笑晏晏、心情似乎好得出奇的诺诺,和安静乖巧的绘梨衣,一切都显得平和而……诡异。路明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总觉得诺诺这过分灿烂的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他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那栋安静的小楼。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个细微的、带着奇异共鸣感的、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悄然浮现: “怎么样?还好吗?” 是“蛇”的能力。路明非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精准地传递到了某个特定的频率。 几乎是立刻,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回应,裹挟着委屈、羞愤、依赖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生理性颤抖,汹涌地冲回了他的意识: “呜~不好~一点也不好~” 苏晓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再是平日那种或骄横或狡黠的调子,而是带着浓重鼻音、断断续续的哭腔,尾音软糯发颤,像是在江南烟雨里浸透了的绸缎,湿漉漉地缠绕上来,“亲爱的~救我~我好难受……师姐她、她欺负我~她给我吃了奇怪的东西……我现在好热,心跳好快,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呜……”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依赖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伴随着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和紊乱的呼吸声,清晰地在路明非的“听域”内回响。显然,苏晓樯完全没有试图收敛或掩饰自己此刻糟糕的状态,甚至有意放大了一些反应。 路明非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他面不改色,甚至配合诺诺扯了扯嘴角,仿佛在听她讲什么有趣的事,但眼神深处却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回应脑海里的哭诉,只是沉默地走着,任由诺诺和绘梨衣一左一右“挟持”着他,穿行在洒满光斑的林荫道上。直到抵达餐厅,在诺诺熟门熟路挑选的、靠窗的僻静卡座落座。 绘梨衣乖巧地抱着轻松熊坐在里面,诺诺则自然地将路明非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自己则坐在靠过道的一侧,仿佛不经意地堵住了他离开的路线。她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厚重的菜单,已经开始指着图片对侍者点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前菜要双份,主菜嘛……绘梨衣,看看你想吃什么?路明非,你发什么呆,看看喝什么?” 路明非应了一声,随手翻开酒水单,目光却没什么焦距。他等诺诺的注意力暂时被菜单和询问绘梨衣吸引过去,侍者也暂时离开去准备前菜时,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略带歉意地对诺诺和绘梨衣说: “那个……我突然想起,学生会那边还有点急事,芬格尔刚给我发了条讯息,好像设备出了点问题,挺急的。你们先点着,我回去看一眼,很快,最多十分钟就回来。” 他语气自然,带着点惯常的无奈和“工具人”的自觉,说着还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晃了晃,仿佛真有未读信息。 诺诺从菜单上抬起眼,猫眼扫过他,似笑非笑:“哦?这么急?该不会是……想偷偷溜走吧?说好了你请客的。” 她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锐利。 “哪能啊,师姐,真是急事。我保证,十分钟,不,五分钟!马上回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路明非举手做投降状,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好吧,快去快回。要是敢放鸽子……” 诺诺扬了扬下巴,没说完的话里威胁意味十足。 “不敢不敢!” 路明非连连保证,又对绘梨衣安抚地笑了笑,“绘梨衣,你先跟诺诺姐姐看菜单,我马上回来。” 绘梨衣乖巧点头。 路明非这才如蒙大赦般站起身,对诺诺点点头,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步履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甚至带着点匆忙。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诺诺和绘梨衣视线的一刹那—— 餐厅入口处光影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空气仿佛泛起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音爆,甚至连旁边桌上正在交谈的客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下一秒。 “枫丹白露”小屋,那间静谧的、光线幽暗的茶室内。 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同样的、微不可查的涟漪。 路明非的身影,仿佛从虚无中直接“浮现”出来,稳稳地站在了房间中央,距离那张凌乱的大床,不足三步之遥。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气流扰动,连窗帘都未曾晃动一下。只有那双总是带着点惫懒或无奈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渊,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床上…… 苏晓樯依旧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那件宽大的丝绒晨袍,但显然遮盖得并不严实,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侧躺着,脸颊深深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那上面泪痕未干,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脸颊和露出的耳根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诱人的酡红,如同熟透的蜜桃。 她似乎沉浸在某种难熬的感觉里,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又舒展,晨袍的下摆因为她不安的扭动而滑落,露出一截光滑笔直的小腿,脚踝上那圈被束缚留下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她的呼吸确实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泪水、汗水、淡淡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甜香的复杂气息。 路明非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凌乱的床单,被随意丢弃在床角的、撕破的衬衫碎片,床头那条湿润的手帕,以及苏晓樯此刻明显不对劲的状态。 他眼神沉了沉,迈步上前,在床边单膝蹲下,尽量放轻了动作。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苏晓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动,露出一只湿红的、迷蒙的眼眸。当看清是路明非时,那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混合了委屈、依赖、羞耻和终于得救的松懈。 “……明非?” 她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浓重的鼻音。 “嗯,是我。” 路明非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安定力量。他伸出手,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她,只是悬在她额头前,似乎想试探温度,又怕惊扰到她。 “别怕,” 他看着苏晓樯眼中瞬间涌上的、更多的水汽,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我来了。” 苏晓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似乎想说什么,想控诉,想撒娇,想诉说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饱含了所有情绪的呜咽,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她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只留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路明非蹲在床边,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又因为药物而显得格外脆弱诱人的苏晓樯,又看了看房间里的一切,眼神复杂难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然后,拉过滑落的丝绒晨袍,仔细地、妥帖地,将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重新盖好。 “没事了,”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 …… 另一边,零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进了餐厅。在略显嘈杂的用餐区域快速扫过,立刻看到了靠窗卡座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兴致勃勃研究甜点菜单的诺诺,和安静抱着轻松熊、小口抿着果汁的绘梨衣。然而,那个本应坐在这桌的、最显眼的男性身影,却不见踪迹。 零径直走过去,在诺诺对面的空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诺诺,声音没什么起伏:“诶?路明非呢?” 诺诺从菜单上抬起眼,看到是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大概是……不放心,跑去看他的苏大小姐了吧。刚走,说有点急事,啧,借口找得真烂。” 她撇撇嘴,但眼里并没有多少意外或不满,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想起刚才在“枫丹白露”小屋外听到的隐约啜泣,以及诺诺出来时那过于明媚的笑容。“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诺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对她做了什么?” 诺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她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朝着零的方向凑近。火红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抬起一只手,掩在唇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悄悄附在零的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具体内容听不真切,但能看到零冰蓝色的眼眸随着诺诺的低语,微微睁大了一丝,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呼……” 零低声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那……还好。虽然他现在绝大部分的精神力,都需要用来抑制体内那个‘茧’所蕴含的庞大、不稳定的能量,维持平衡……但残留的、可供自由支配的那部分精神力,应该还是足以……控制的。” 在她看来,诺诺的“恶作剧”虽然出格,但以路明非目前的精神力水平即使大部分被占用的情况下,压抑这点欲望,应该问题不大,不至于引发什么后果。 然而,她话音刚落—— “不见得哦~” 一个清亮活泼、带着点戏谑和唯恐天下不乱意味的女声,突然从她们卡座旁边的绿植后面冒了出来,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夏弥。 她不知何时,用什么方法,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这里,此刻正从一盆茂盛的散尾葵后面探出脑袋,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脸上挂着那得意洋洋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瞬间转头看向她的零和诺诺。 “什么意思?” 诺诺和零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的疑惑和一丝不妙的预感出奇地一致。诺诺脸上的轻松消失了,零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两人都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夏弥。 夏弥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她从绿植后面完全走出来,毫不客气地拉开零旁边的椅子坐下,还顺手从诺诺面前的盘子里捏了块小饼干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在两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带着一种分享惊天八卦般的语气说道: “意思就是——你们太小看昨晚那对‘新人’的折腾程度啦!”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然后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昨晚上,月黑风高,哦不,是月明星稀,我老爹,可是带着他的苏大小姐,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的壮举——”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零和诺诺脸上浮现的、越来越明显的惊疑不定,才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荒谬的答案: “肉体登月。字面意义上的,上月球,看地球去了。” “?!” 零和诺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饶是她们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过人,也被这个信息冲击得一时失语。登月?就为了看地球?昨晚?路明非带着苏晓樯? 夏弥很满意她们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些:“虽然对他来说,短时间内的空间跨越和维生环境维持不算太难,但那可是月球!三十八万公里!对抗地球引力,穿越辐射带,精确控制……这一套操作下来,对他精神力的消耗,绝对是巨大的!相当于在走钢丝的时候,还顶着十级大风表演杂技!” 她看着零和诺诺骤然变色的脸,说出了最关键的判断: “所以,现在路明非精神上的那根‘弦’,绷得可是比头发丝还细,正处于‘千钧一发’的极限状态!所以他现在的意志其实……” 夏弥做了个“崩断”的手势。 “什么?!!!” 特别篇 春光融融 而小屋静室内,时间仿佛在路明非现身的那一刻放缓了流速。 “明非……” 苏晓樯在感知到路明非气息、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一直紧绷到极致、强撑着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和戒备的心神,如同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强压着的、因为药物和情绪而翻涌的浪潮,失去了最后一道堤坝的阻拦,轰然爆发! 一直被强行抑制的药效,如同解除了枷锁的猛兽,在她体内奔腾流窜。原本只是微热的感觉瞬间升级为灼人的燥热,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滚烫。虚弱无力的感觉被一种奇异的、渴望贴近和索取的冲动所取代。 她的眼神迅速变得迷离,原本因哭泣和羞愤而湿润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焦距有些涣散,却又牢牢地锁在路明非脸上。那双原本就勾人心魄的瞳孔深处,映照着他的身影,也燃烧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原始而直白的需求。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双臂,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丝绒晨袍本就遮盖不严,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得更多,露出大片粉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线条。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此刻的狼狈和暴露,只是循着那股能让她感到安心和渴望的气息来源,仰起头,凑近了半跪在床边的路明非。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苏晓樯微微泛着水光的唇,直接印上了路明非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唇。 路明非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晓樯唇滚烫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泪水咸味、淡淡汗意、她本身特有的体香,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的气息。她吐气如兰,温热中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的口中。 她身上明显高于常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晨袍和两人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尖一颤。她微微泛红的皮肤,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裸露的肩头,都透出一种极其脆弱又异常诱人的光泽。微微颤抖的身体就依偎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路明非原本就因为精神力极度消耗而处于临界点的意识,在这突如其来、强烈到极致的感官刺激和夹杂着心疼、愤怒、担忧、以及最本能的反应情感冲击,那根由夏弥描述的、比头发丝还细的“理智之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试图维持清醒,试图推开她,想要先弄清楚状况,想要帮她缓解药效……但所有的动作都在苏晓樯生涩却异常执拗的亲吻,和她发出的、细微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中,土崩瓦解。 他坚守的意志防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残存的理智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警报,却瞬间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紧绷的弦,在双重冲击下,终究是……断了。 故事的过程,正如其人所料,亦如命运所驱。 烛影摇红。 室内并无烛火,但窗外斜照的日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成昏黄暖昧的光晕,摇曳在凌乱的丝绒床罩、散落的衣物与人影上,映出一室跃动的、私密的暖色。空气里浮动着旧书、木头、熏香,以及迅速升温的、更为私密的气息。 暗香浮动。 泪水与汗水微咸的气息尚未散去,混合了诺诺留下的、那奇异药物的最后一丝甜香,与苏晓樯肌肤自然散发出的暖香,以及路明非身上干净却染上情动燥意的男性气息,交织成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馥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将这浓稠的、微醺般的空气吸入肺腑,催动着心跳更快,血液更烫。 青丝缭绕。 苏晓樯色长发早已散乱,铺陈在墨绿色的丝绒上,如同泼洒开的陈年葡萄酒,有几缕汗湿地黏在她光洁的额角与修长的颈侧。路明非的指尖无意识地穿行其间,带来细密的痒与更深的悸动。他自己的发丝也垂落额前,阴影交错,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呼吸相闻。 急促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起初是在苏晓樯作用下的喘息,后来是共同沉沦时的吐纳。那声音近在咫尺,滚烫地熨贴着耳廓与心尖,成为这方私密天地里最最撩人的节奏。偶尔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从喉间逸出的细碎呜咽或低沉喟叹,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更汹涌的波澜。 意乱情迷。 最后一点清明也被焚毁。苏晓樯情感支配,只知循着本能渴求温暖与贴近。路明非则在那根紧绷的“弦”崩断后,被压抑已久的疲惫、担忧、占有欲,以及最本能的冲动所席卷。思考是奢侈,克制是多余。眼中只剩下对方的容颜,指尖只追寻彼此……。世界缩小到只有这张凌乱的床,和怀中滚烫的身躯。 水到渠成。 褪去多余的阻碍,坦诚相对。低泣化为婉转的呻吟,安抚的轻吻变得深入而贪婪。汗水交融,分不清彼此,在脊背与腰肢间镀上一层湿亮的光泽。 视线模糊,听觉嗡鸣,唯有感官被无限放大,捕捉着最细微的震颤。仿佛置身风暴中心,又似漂浮云端,失重的眩晕地并存。苏晓樯的手指深深嵌入路明非的后背,留下无意识的印记,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路明非的拥抱则收紧到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低沉压抑的喘息在她耳边炸开。 灵犀一点。 不可言说的微妙,如闪电般划过两颗紧密相连的心。这是灵魂在极致的沉浮中,刹那的交汇与确认。无须多言,一切躁动、不安、隐忧,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短暂地抚平、接纳,融入了生命之初节律之中。 浪潮渐息。 最初波涛缓缓退去,只余下的疲惫与餍足。从激烈作化为缓慢的、绵长的余韵,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为悠长的吐纳。汗水渐渐冷却,黏腻地贴在相拥的肌肤上,却无人愿意立刻分开。 温存缱绻。 风暴过后,是奇异的宁静与温柔。路明非沉重的身躯依旧半覆着她,额发被汗水浸湿,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难明的情愫。苏晓樯则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陷在床褥与他的怀抱之间,迷离的眼半阖着,脸上情潮未退的酡红与泪痕交织,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揪着他汗湿的衣料。无人说话,只有交缠的呼吸与心跳,在静谧的房间里低回,替代了所有语言。 月影西斜。 窗外,太阳早已不知不觉滑过天穹最高点,炽白的光线转为金黄,又从金黄染上橙红。那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挤入室内的光斑,也随之拉长、变形,颜色愈发深沉温暖,缓缓移过地板,掠过散落的衣物,最后攀上床沿,为相拥浅寐的两人镀上柔和的光边。时间在亲密无间的静谧中悄然流淌,外界的纷扰与等待,都被这扇门、这堵墙彻底隔绝。 归于沉静。 激烈的情动彻底平息,只余下慵懒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饱足后的空茫。苏晓樯在极度的体力消耗下,沉沉睡去,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悠长。路明非依旧醒着,或者说,处于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放空状态,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她,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某处,体内的躁动与精神的紧绷似乎都随着之前的宣泄而暂时蛰伏,留下沉重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事后的茫然与隐约的不安。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和浮尘在最后的光线中缓慢舞动的轨迹。 …… 而“枫丹白露”小屋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夏弥、零、诺诺,以及被零半护在身后的绘梨衣,四人站在小屋紧闭的橡木门前,脸色各异,但都透着凝重。 “进不去。” 零的声音清冷,她伸出的手在距离门板寸许的地方停下,掌心前方,空气呈现出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扭曲纹路,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力量,将她的手掌,以及任何试图靠近的物体,都稳稳地阻挡在外。“有屏障。很强的……领域。” 夏弥眉头紧锁,她尝试了不止一种方法。指尖凝聚的、足以切金断玉的细微风刃,在触碰到那无形屏障时,如同撞上绝对光滑的壁垒,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她甚至动用了龙王的权柄,试图寻找屏障的破开的方法……但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浩瀚、混沌、却又异常稳定的意志,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的领域,不容侵犯。 “见鬼……” 夏弥低声咒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屏障……不是常规的言灵或炼金矩阵。是……无意识散逸出来的精神力场,混合了至高的气息,形成的‘绝对禁域’。” 她看向零和诺诺,眼神沉重,“别说是现在的我,就算是融合芬里厄之后成为海拉,短时间内也别想进去。这玩意……现在是和他,还有里面的情况,连为一体的。” 诺诺的脸色最是苍白,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几次伸手想要触碰那无形的屏障,又无力地垂下。悔恨、担忧、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她胸中翻搅。是她……都是她…… 绘梨衣抱着轻松熊,安静地站在零身后,深红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神色凝重的三人。她能感觉到那屏障的存在,一种温和却无法逾越意味。她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路明非和苏晓樯就在里面,而且……似乎没有危险?至少,没有战斗或痛苦的感觉传来。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因为其他人的不安。 无奈之下,四人只能退开,在门前不远处的石阶、草坪或长椅上,或坐或立,沉默地等待。 时间,在焦灼与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放大。 晨光彻底褪去,炽烈的正午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零去餐厅买了简单的食物和水回来,但没人有胃口,只是沉默地接过,食不知味。 夏弥闭目凝神,似乎在不断感知、分析着屏障的细微变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诺诺则像是失了魂,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火红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零站得笔直,如同冰雕,只有偶尔扫过诺诺和屋门的眼神,泄露出一丝忧虑。绘梨衣挨着零坐下,小口喝着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日光从头顶,渐渐西斜,颜色由炽白转为金黄,再变为温暖而深沉的橙红,最后染上瑰丽的紫与暮蓝。 树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归巢的鸟雀发出零星的啼叫。 “枫丹白露”小屋静静矗立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那无形的屏障依旧稳固如初,将所有的窥探、焦虑、悔恨与等待,都隔绝在外。 从清晨,到日暮。 那扇门,始终紧闭。 门内是无人打扰的、带着余温的沉静,与或许正在发酵的、未知的后果。 门外是四个心怀各异、却同样在时间流逝中煎熬等待的身影。 夕阳,终于挣扎着沉入远山背后,最后一抹余晖,为小屋的轮廓镶上黯淡的金边,旋即被涌上来的夜色吞没。 天,快要黑了。 特别篇 听我说 天,快要黑了。 而屋内与屋外,虽仅一墙之隔,却已是天壤之别。环境如此,人心,亦是如此。 门外,暮色四合,焦虑在沉默中酝酿。门内,昏暗的光线里,流淌着事后的、略带疲惫的宁静,以及某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气息。 当激烈的情潮彻底退去,体力耗尽后的沉睡所带来的空白渐渐被填补,理智如同退潮后湿漉漉的沙滩,缓慢而清晰地重新显露出来。 路明非是率先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个。 说清醒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种从极度消耗和短暂放空状态中逐渐回归的清醒。身体的疲惫感沉重如山,精神却奇异地从之前那种紧绷欲裂的边缘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餍足、茫然、后怕以及……无措的复杂感觉。 臂弯里是温软的身体,苏晓樯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悠长,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脸上情潮的酡红已褪去大半,只余淡淡粉色,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瓣微肿,却带着一种别样的、安然静谧的美。只是眼角依稀可见干涸的泪痕,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路明非的目光从她沉静的睡颜,缓缓移到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暧昧的气息……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带着清晰的触感和灼热的温度。他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怀中人光滑细腻的脊背,偶尔划过微微汗湿的肌肤,带起细微的战栗。路明非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苏晓樯散乱铺在他臂弯间的长发上,眼神有些空茫,又似沉淀了许多难以厘清的情绪。直到他感觉到臂弯里的躯体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微颤,似乎将醒。 他……和晓樯…… 在那种情况下…… 即使活过两世……这也是作为‘路明非’这个人,第一次有过这等体验…… 无数念头混杂着自责、懊恼、心疼,在他心中翻搅。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抽回被苏晓樯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想要起身,理清这团乱麻,或者至少,先处理一下这满室的狼藉,以及……门外可能存在的、未知的状况。 然而,就在他轻微动作的瞬间,怀里的苏晓樯似乎被惊动了。 她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尚带着初醒迷蒙的眼眸,水汽氤氲,褪去了情动时的迷离狂热,也尚未恢复平日里的明艳或狡黠,只有一片干净而柔软的、近乎懵懂的空茫。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路明非的脸,以及两人此刻亲密无间、未着寸缕的姿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 路明非喉头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干涩的、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轻唤,以及一句在此时尴尬到了极点的询问: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情动后的余韵,也是长时间沉默后的干涩。 “……嗯。” 苏晓樯应了一声,声音低如蚊蚋,几乎听不见。但这短短一个音节,却与她平日里或清脆、或骄纵、或狡黠的嗓音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浸透了水汽的、带着初醒慵懒和极致羞赧的娇软,尾音微微发颤,仿佛能轻易撩动人的心弦,与之前药物影响下的迷离呜咽也不同,更添了几分清醒后的无措和柔媚。仿佛浸透了蜜糖,又掺了水,柔软黏腻得能滴出水来,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着点依赖的哼唧,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路明非抚着她脊背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再休息会儿?” 他稍稍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着怀中人缓缓睁开的、尚带着迷蒙水汽的眼眸,声音放得更低,“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晚饭,或者……夜宵?” 他不太确定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但身体本能的消耗感和窗外透入的暮色,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苏晓樯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她下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猫,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让路明非心头微颤的娇软:“已经……晚上了吗?” 她对于时间的感知,在极致的疲惫和深度睡眠后,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嗯……天其实快黑了。” 路明非抬眼看了看窗外只剩下最后一线暗金的天际,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睡了这么久啊……” 苏晓樯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低声咕哝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这个略带稚气的动作,在她此刻不着寸缕、肌肤上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痕迹的身上,显出一种奇异的、反差强烈的魅力。 她撑着身体,试图从路明非怀里坐起来。丝绒晨袍早已在之前的纠缠中不知所踪,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大片春光再度泄露,但她似乎并不太在意,或者说,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让她在此时此地不再在意这些细节。 “那我们还是早些出去吧,” 苏晓樯坐起身,丝被滑落至腰间,她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用恢复了部分清明、却依旧比平日柔软许多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点自然而然的考量,“别让大家等急了……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多久,但以她对诺诺和零的了解,她们很可能早就等在外面,甚至尝试过进来。想到自己之前的状态和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被知晓,苏晓樯脸上微微发热。 她说着,便想掀开被子下床,寻找散落的衣物。 作为最顶级的混血种,其强大的恢复能力在此刻彰显无遗。尽管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药物的影响,以及之后更为耗费体力的亲密纠缠,但深度睡眠之后,身体的不适和疲惫感已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些微的、类似于高强度运动后的酸软,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通体舒泰的轻盈感。那点酸软,在强悍的体质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 路明非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抬起头,看向苏晓樯,那双总是带着惫懒或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尚未散尽的情欲暗色,有深沉的后怕,有压抑的怒火,有茫然的自责,还有一种苏晓樯从未见过的、近乎脆沉的痛楚。 苏晓樯动作一滞,回头看他。四目相对,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些翻腾的阴影。心尖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不是挣脱,而是更紧地握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明非,” 她打断了他可能即将出口的、带着自责或迁怒的话语,声音轻柔却坚定,水光莹莹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盛满了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先听我说。” 特别篇尾声(一) 路明非唇线抿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郁的眼睛看着她,等待下文。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斟酌着用词: “这件事……从始至终,你都不要对任何人,心存芥蒂。尤其是……诺诺师姐。” 她感觉到路明非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紧,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似乎有什么在其中凝聚。 但苏晓樯摇了摇头,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继续道: “也不要迁怒到任何人的身上。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如果真的要怪谁……” 她顿了顿,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羞耻,有坦然,也有坚定而不动摇的决断。 “那你就责怪我……可以吗?” 路明非的眉头狠狠蹙起,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 苏晓樯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是我……昨晚非要任性,缠着你,让你带我去看月亮。还提出那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消耗了你那么多精神力,把你推到那个……危险的边缘……这才是这件事的主要责任……” “今天早上,也是我……是我自己心里憋着气,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是我主动跑到新闻部去……才给了诺诺师姐机会。是我……在那个时候,放松了警惕,被她……被她……”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坚定: “所以,追根溯源,是我的任性,我的不成熟,我的……自以为是,才把一切都搞砸了,才让我们……都陷入了这种境地。” 她看着路明非眼中翻腾的情绪,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带着恳求: “明非,听我这一次,好吗?” 她倾身向前,另一只手也覆上路明非的手背,微微仰起脸,眼眸里漾着水光,不是委屈,而是像是在示弱的、纯粹的恳切: “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别再因为这件事,去怪任何人,尤其是别因为我,去和诺诺师姐,还有其他人,生出嫌隙,好吗?” “我知道你很生气,你很后怕,你可能……也在怪我。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更不是让事情变得更糟。” “出去之后,无论他们问什么,无论他们怎么看,我们都……尽量平静地面对,好吗?把这件事,就当是……一个意外。一个我们都需要记住教训的意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却又无比坚持: “答应我,明非。别让这件事,变成一根刺。别让它……伤到你,也伤到我们和其他人。” 暮色最后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让她此刻认真恳求的神情,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坚定。她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仿佛想将自己的决心和请求,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到他心底。 路明非久久地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风暴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复杂,但苏晓樯这番话,像一捧清凉的泉水,浇灭了他心中最狂暴的那簇火焰,也像一根柔软的丝线,轻轻牵住了他险些失控的方向。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良久,才从喉咙里,极低、极沉地,应了一声: “……嗯。”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是这一个音节,却仿佛重若千钧。 苏晓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应了。 她轻轻抽回手,不再看他眼中那些过于沉重的情绪,转身开始摸索着寻找散落各处的衣物,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日的活力,却依旧带着事后的柔软: “那……我们快点收拾一下,出去吧。不然,他们怕是要以为我们在里面同归于尽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空气中最后一点凝滞,但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平静。 路明非也沉默地起身,开始整理自己。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默默穿着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亲密余温、沉重话题与新生默契的复杂氛围。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终于被深蓝的夜幕彻底吞噬。 门内的最后一丝春光,最终被衣衫的窸窣完全覆盖。 特别篇 尾声(二) 厚重的橡木门,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终于从内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彻底打开。 门内外的光线交融,暮色与室内残余的昏黄暖光混杂在一起,勾勒出门口人影的轮廓,也映照出彼此脸上复杂难言的神情。 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卡塞尔学院的、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日常喧嚣。 门内,路明非与苏晓樯并肩而立。路明非已换上了“枫丹白露”备用的、略显宽松的常服,头发还有些湿漉,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苏晓樯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换了衣服,是一套素雅的裙装,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沐浴后未散尽的微红,眼眶也有些红肿,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只是微微抿着的唇瓣,泄露了一丝紧张。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密,又有一种无形的、共同经历过什么的氛围萦绕。 门外,夏弥、零、诺诺、绘梨衣,四人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开门出现的两人身上。夏弥脸上是松了口气却又带着复杂的表情,零依旧冰雕般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快速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他们的状态。绘梨衣抱着轻松熊,深红色的眼眸里更多的还是担忧和困惑,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想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而诺诺,脸色是几人中最苍白的,嘴唇甚至有些失色。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猫眼,此刻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也不敢直视苏晓樯,只是垂着眼睫,盯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难以言喻的涩然,在她心头交织。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晚风吹动诺诺火红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却毫无所觉。 “诶,” 最终还是夏弥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清了清嗓子,左看看,右瞧瞧,试图用她一贯的语气打破僵局,但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也显得干巴巴的,“我说……这门也开了,人也齐了,天也黑了……要不,大家说点什么?比如……‘晚上好’?或者……‘吃饭了没’?” 无人应答。 气氛反而因为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变得更加沉默且凝滞,夏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众人沉默的剪影。一种无形的、混合了尴尬、愧疚、担忧、审视和未爆发情绪的气场,沉重的低气压笼罩在这间小屋的门前。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时—— “先回家吧。”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僵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夏弥、零,最后在低着头的诺诺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身旁的路明非,然后重新看向众人,语气平稳: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四周渐浓的暮色和远处可能投来的视线,“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对谁错,关起门来,我们自己人,慢慢说,总会说清楚。”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持:“大家也都……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路上我们也都冷静一点,到时候再说,会好很多。” 她的话,像是一盆温度适中的水,浇在了即将凝固的岩浆上,虽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却暂时阻止了气氛的进一步恶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能让各方暂时下台阶的提议。 “回家”,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具有诱惑力。那意味着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意味着可以暂时避开外界的目光,意味着可以卸下部分在公开场合必须维持的姿态。 路明非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看向苏晓樯,目光深沉。 零率先微微颔首,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可。” 她认可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夏弥立刻举手附和:“对对对,回家好!我都快饿死了,站了一天腿都麻了!有什么话边吃边说嘛!” 她还是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重新调动气氛,虽然收效甚微。 宿舍302,客厅。 一盏暖黄的吊灯照亮了不算宽敞但足够围坐的空间。沙发、扶手椅、地毯上临时放置的坐垫,构成了一个不甚正式却足够面对面的“会议”场地。空气里还残留着外卖食物的味道——夏弥在回来路上执意点的,声称“天大的事也要吃饱再说”,虽然没人真的吃下多少。 长久的沉默依旧笼罩着房间,比在小屋门前时更加压抑,因为失去了开阔空间和夜风的缓冲,所有未出口的话语、翻涌的情绪,都被禁锢在这四方墙壁之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路明非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目光低垂,看着地毯上某处抽象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难题。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沉默得令人心慌。 诺诺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一端,与苏晓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依旧微微垂着头,火红的长发滑落肩侧,遮住了小半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处细微褶皱,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失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僵硬和不安。 零坐在另一张单人椅上,坐姿笔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自己却不露分毫情绪。 夏弥盘腿坐在苏晓樯旁边的地毯坐垫上,手里无意识地揉捏着轻松熊的耳朵——绘梨衣挨着她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熊,深红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路明非,一会儿看看苏晓樯,又小心地瞟一眼诺诺,满是不解和担忧。 苏晓樯坐在长沙发中间,介于路明非和诺诺之间。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旧微红的眼角。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 “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是阴差阳错,是刻意为之,是冲动失控,还是别的什么……在去分辨、争论、追究究竟是谁对谁错这件事之前,我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首先承认和接受——这件事,它已经发生了。它存在了。它是既成事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抬起眼,目光依次看向零、夏弥、绘梨衣,最后,在路明非紧绷的侧脸和诺诺低垂的发顶上短暂停留。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开批斗会,也不是来互相指责,把责任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试图主持大局的冷静,“而是要先认同,这个结果,是在今天上午那间小屋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境,由特定的几个人,在特定的情绪和状态下,共同作用出来的。它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不是凭空掉下来的灾难,也不是某个单一原因能完全解释的偶然。” “至于,谁对谁错,” 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目光却更加坚定地看向路明非,又转向诺诺,“在我个人看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个细小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但她的声音没有崩溃:“这件事,更像是一场……谁也没预料到、谁也不想看到的意外。一场由太多‘刚好’凑在一起,引发的连锁反应。” “没有谁,是存心要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如果非要追根溯源,找一个所谓的‘第一责任人’,” 苏晓樯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语气平静得近乎肃穆,“那是我。” “苏……” 诺诺猛地抬头,急切地想要开口打断,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认同和更深的愧疚。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是她…… 但苏晓樯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她伸出手,不是激烈的动作,只是轻轻抬了抬,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手势,目光平静地看向诺诺,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师姐,你听我说完。” 苏晓樯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力量,“这件事,包括最开始,你给我……那啥了,追溯起来,不也是因为我吗?因为那天晚上玩的过火了,………所谓因果,是环环相扣的。今天这个结果,是许多个‘因’串联、碰撞出来的‘果’。事情从来不能单独拆出来去看,孤立地判定某一环就是全部的错。所以,师姐,你真的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自责到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在座的所有人,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般的轻松:“所以,在座的各位,如果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来承担、来责怪,才能让心里过得去的话……那就责怪我好了。怪我不该任性去看月亮,怪我没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推开他,怪我……,这一切我都接受。” 沉默。 更长久的、更深的沉默。 这一次,连诺诺压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晓樯,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更沉重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指责苏晓樯?她有什么资格?苏晓樯此刻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一把钝刀子,更沉重地割在她的良心上。 路明非抵在唇前的手指捏得更紧了,骨节发白。他依旧没有抬头,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苏晓樯这番将所有责任归咎于自身的言论,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翻腾的心湖。各种复杂的心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沉默外壳。他想说一些什么,想打断她,但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可能让苏晓樯苦心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再次崩塌。 夏弥盘腿坐在地毯上,停止了揉捏轻松熊耳朵的动作,只是深深地看着苏晓樯,那双总是带着活泼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的钦佩。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零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苏晓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绘梨衣抱着轻松熊,看看苏晓樯,又看看路明非,再看看诺诺。她其实是在场,唯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那个,但是她还是能感受到这情绪的变化,这让她感到不安,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轻松熊抱得更紧。 没有任何人说话。 沉默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凝固了房间里流动的空气。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到达顶点,让人怀疑是否会永远持续下去时,苏晓樯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仿佛刚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最终停留在诺诺身上,语气变得柔和。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到这里,就这么落地了。” 她宣布,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严肃的会议,做出了最终裁决。 然后,她转向诺诺,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安抚的微笑。 “师姐,” 她轻声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今晚……你就别回去了。留下来,陪陪我,可以吗?” 诺诺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地转到这里。她看着苏晓樯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疲惫,有平静,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幽深情绪。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但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推拒的言辞。 “我……” 诺诺的声音干涩,她避开苏晓樯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回去,最终,极其轻微,却清晰地,点了点头,“……没问题的。” 她答应了,不仅仅是因为无法拒绝,或许,也因为她内心深处,也迫切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去说些什么,或者,只是去承受。 苏晓樯脸上那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加深了些,她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事项。 “行,” 她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结束会议的利落感,“那这场,就到此为止吧。该去哪去哪,该休息休息吧。” 特别篇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一) 她率先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滞涩,但她掩饰得很好。 夏弥也跟着站起来,深深地看了苏晓樯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叹息,也有某些复杂意味。她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绘梨衣乖乖地被拉着起身,又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和苏晓樯,才转身去了301宿舍。零也随之默默起身,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立一旁,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又看向苏晓樯,似乎在等待什么。 苏晓樯走到路明非面前,挡住了他依旧低垂的视线。她微微俯身,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黑发,动作轻柔。 “明非,”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今晚,这边我就和师姐占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零,声音更轻,也更柔,“你就去隔壁,好好陪陪绘梨衣,还有零。她们……她们都很想你。” 路明非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有些发红,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做点什么。 苏晓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开口之前,忽然凑近了些,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带着一丝嗔怪,又夹杂着娇羞和疲惫,低声道: “亲爱的,你还想要啊?今天……折腾得还不够吗?你让我歇歇好不好……” 她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 “不是!我……” 路明非的脸瞬间爆红,方才所有的沉重、郁结、愤怒,都被这突如其来、直白又私密的娇嗔给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片尴尬和狼狈。他站起身时,差点带倒椅子,眼神慌乱地避开苏晓樯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也避开了旁边零投来的平静目光。 “走了。” 零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路明非的手腕——不是温柔的牵手,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绘梨衣在等你。” 路明非还想说什么,只是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他看了看苏晓樯,后者正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又隐含催促的微笑;他又看了看零平静无波却坚定拉着他手腕的样子;再想到门口绘梨衣回头张望的担忧眼神……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和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挫败的、近乎认命的叹息。他不再抗拒,任由零拉着他,有些僵硬地、同手同脚地,朝着隔壁301的方向走去。 门,在路明非和零身后轻轻关上。 现在,宽敞了许多的客厅里,只剩下了苏晓樯,和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诺诺。 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也照亮了苏晓樯脸上那抹终于卸下部分伪装、显露出深深疲惫的平静,和诺诺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茫然,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苏晓樯慢慢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她转过身,面对着诺诺。 “好了,师姐,”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就我们两个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诺诺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猫眼。 “我们,好好聊聊天,可以吧?” 诺诺看着苏晓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脸,那目光清澈坦然,没有预想中的指责或是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她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预想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质问、剖析,或是沉默的尴尬。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没问题。” 她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一切。 然而,苏晓樯接下来的举动,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苏晓樯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响,甚至有些气弱,带着事后的疲惫沙哑,却异常真实,像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泄出一点无可奈何又觉得荒诞的余韵。她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主持大局的平静面具,在这一笑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流露出底下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一丝近乎顽皮的生动。 然后,在诺诺错愕的注视下,苏晓樯转过身,没有走向沙发,反而脚步有些虚浮地、目标明确地走向卧室的方向,走到那张宽大的床前。 她踢掉拖鞋,没有脱去外衣,就那么直挺挺地、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放松姿态,向后一倒,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甚至因为弹性还轻轻弹了弹。她摊开手脚,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暖黄色的吸顶灯,长长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还僵立在客厅中央、表情管理几乎失控的诺诺,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片位置,语气自然得像是邀请闺蜜留宿: “师姐,那快来啊,站着不累吗?” “……” 诺诺彻底懵了。脑子里预演过的所有严肃对话、忏悔剖白、乃至可能的争吵场景,都被苏晓樯这出人意料的一躺、一笑、一拍给冲击得七零八落。紧绷的心弦、翻腾的愧疚、沉重的负罪感,突然失去了着力点,变得有些滑稽和无所适从。 她设想过苏晓樯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仿佛下午,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此刻夜深了,就该是小姐妹并排躺下说悄悄话的时间。 这气氛转得太快,太突兀,诺诺一时间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但看着苏晓樯躺在那里,长发铺散在浅色的床单上,脸上带着疲惫却真实的笑容,眼神清澈地望过来,等待着她……诺诺发现,自己那些沉重的情绪,竟然真的被这古怪的氛围冲淡了些许。一种荒谬的、无奈的,又带着一丝隐秘松懈的感觉,悄然滋生。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有些僵硬地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苏晓樯留给她的、足够宽敞的另一侧,躺了下来。床垫柔软地陷下去,带着苏晓樯身上的温度和淡淡香气。她平躺着,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研究灯罩上的花纹,全身的感官却都集中在身旁的人身上。 就在诺诺以为苏晓樯会像刚才那样,用冷静理智的口吻开启一场严肃对话时…… 身旁传来窸窣的声响,带着体温的柔软身体忽然靠了过来。 苏晓樯像只慵懒又黏人的猫咪,或者说,侧过身,手臂一伸,腿一搭,整个人就缠了上来。她不仅靠近,还把脑袋埋进了诺诺的颈窝,甚至还撒娇般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扫过诺诺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师姐啊,师姐啊……” 苏晓樯的声音闷闷地从诺诺肩头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依恋的感叹,“你终于来了。” 诺诺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被苏晓樯触碰的地方像是过了电,让她头皮发麻。这……这又是什么路数?亲密得过分了!? “啊?” 诺诺只能发出一个短促的、充满困惑的单音,大脑彻底宕机。 苏晓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但并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汲取温暖,又像是怕她跑掉。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点飘忽却又异常认真的语气,在诺诺耳边轻声说: “师姐,说真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呼吸温软地拂过诺诺的耳廓。 “我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你呢。” “哈?!” 诺诺这次是真的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境下?苏晓樯是药物后遗症没消退,还是被今天的事刺激得精神错乱了?她们这…… 诺诺混彻底混乱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去看苏晓樯的表情,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说反话嘲讽。 但苏晓樯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没等她动作,就自己接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还有一丝狡黠: “开玩笑的啦——” 她拖长了调子,然后才慢悠悠地、清晰地说出下半句,“不是跟明非一种喜欢就是了。” 诺诺:“……”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随意搓圆捏扁的橡皮泥,心情在过山车上疯狂颠簸。恼怒、羞窘、哭笑不得,以及一种被戏弄后的无力感,混杂着之前残留的愧疚,让她简直不知道此刻该摆出什么表情。她憋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来。 苏晓樯在她颈窝里闷笑,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乐了。笑了几声,她才稍稍退开一点,但手臂还环在诺诺腰上,两人依旧是亲密依偎的姿势。她侧躺着,支起一点脑袋,长发流泻在枕畔,眼眸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点调皮,也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认真。 “好啦,不逗你了,师姐。” 苏晓樯收敛了笑意,但眼神依旧柔和,甚至带着点……依赖?她看着诺诺,语气变得平缓,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师姐啊,师姐,你猜,为什么我作为路明非的女朋友之一,一直以来,都好像……特别‘热衷帮他‘扩充后宫’?这很不合常理,对吧?哪个正常女朋友会这样?” 诺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这确实是她,也是很多人心中的疑问。苏晓樯对路明非身边其他女孩的存在,表现出来的接纳度甚至主动撮合意愿,高得反常。她皱起眉,暂时抛开了被戏弄的恼意,顺着苏晓樯的问题思考,诚实地点了点头:“为什么?”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苏晓樯对路明非的感情不似作伪,可她的行为又充满了矛盾。 苏晓樯看着她困惑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苦涩和自嘲的弧度。她重新将脑袋靠回诺诺的肩膀,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和真实: “嗯……怎么说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地拂在诺诺颈侧,“因为我很累啊,师姐。真的,特别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积攒力气。 “绘梨衣,很单纯,很漂亮,像水晶一样干净,没什么坏心眼,爱得那么纯粹,那么深沉,谁都看得出来,谁都忍不住想呵护她。” 苏晓樯的声音很轻,“可是,她太单纯了。单纯的像一张白纸,让人连欺负都舍不得,更别说让她去处理我们这么多人之间这些乱七八糟、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她需要被保护,就像小孩子的梦一样,孩童时期的梦是最易碎的东西,就算放着不管也总有一天会碎掉,给予的梦就应该好好呵护到最后,这才是身为家人该有的样子啊。” “零呢,” 苏晓樯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是个‘三无’啊,平时冷得像块冰,……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就是了。但你让她来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去协调,去平衡,去考虑每个人的感受?那还不如直接给她两把西瓜刀,告诉她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哪个碍事砍哪个来得干脆。她擅长解决问题,但她真的不懂人心里复杂到想法啊。” “所以啊,” 苏晓樯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倦意,“这些事,这些需要顾虑这个、平衡那个,需要察言观色、需要揣摩心思、需要忍让、需要担当、需要站出来主持‘大局’的破事,就全落到我头上了。” 她侧过脸,看向诺诺,眼神里有无奈,也有认命般的坦然:“路明非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处理这些感情纠葛、人际关系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木头,还是个经常掉链子、需要别人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木头。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诺诺听着,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她想起之前的种种,想起苏晓樯在路明非和其他女孩之间周旋的模样,想起她看似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一直以为那是苏晓樯手段高超、心机深沉,或是爱得盲目、委曲求全,却从没想过,这其中,藏着的如此沉重的负担和无奈。 “所以啊,师姐,” 苏晓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喃喃自语般的倾诉欲,“我一直都……挺想找个能担事、有责任心、脑子也够用、关键时刻靠得住,最好还能管住路明非那木头的人……来接替我的位置,或者,至少帮我分担点。” 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这样,我不就可以偷点懒,快快乐乐地享受恋爱,当个被宠着、不用操心这些烦人事情的小女朋友了吗?” “所以啊,师姐。以后这些事就麻烦你了,还有,我也要麻烦你了。”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亲昵,在她耳边低语。话音未落,诺诺就感觉到那只原本只是松松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异常灵巧的指尖,隔着诺诺身上那件单薄的丝质衬衫,开始慢悠悠地、带着某种试探和玩味意味地上下摩挲。从腰侧敏感的曲线,缓缓游移到肋下,又似有若无地划过背脊中央,所过之处,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混合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诶,等等,你在干嘛?!” 诺诺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又弹起来。苏晓樯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确挑逗意味的动作。不是说“不是那种喜欢”吗?!不是说累了想找人分担吗?!这手是在往哪儿摸?!这节奏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捉那只作乱的手,却被苏晓樯轻巧地避开,反而就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按在身侧的床单上。苏晓樯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加之诺诺此刻心慌意乱,根本使不上劲。 “师姐~” 苏晓樯拖长了甜腻的尾音,像裹了蜜糖的毒药,气息灼热地喷在诺诺敏感的耳后。她非但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更肆无忌惮了。另一只手也加入了进来,目标明确地探向诺诺衬衫的下摆。 “诶!别动!苏晓樯你疯了?!放开!” 诺诺又惊又羞,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她用力挣扎,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苏晓樯的钳制和那双作乱的手。但两人贴得太近,苏晓樯又像是铁了心要“欺负”她,不仅用体重压制着她乱动的身体,手指还极其刁钻地找到了她衬衫纽扣的缝隙。 “刺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崩开的脆响。 不是粗暴的撕裂,而是最上面那颗精巧的贝壳纽扣,在两人的较劲和苏晓樯刻意的力道下,不堪重负地脱离了扣眼,弹飞出去,不知滚落到床下哪个角落。 诺诺只觉得胸口一凉,衬衫领口顿时松散开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 “啪。” 一件还带着诺诺体温的、轻薄的丝质衬衫,被苏晓樯干脆利落地从她身上剥了下来,随手一扬,丢出了床的范围,软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羊毛地毯上,像一片失去生命的蝶翼。 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诺诺裸露的上半身,只余下一件同色系的、款式保守的贴身内衣物,勉强遮盖着起伏的曲线。她惊叫一声,本能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又羞又怒地瞪着近在咫尺、眼中闪烁着狡黠和恶趣味光芒的苏晓樯,气得声音都在抖:“苏、晓、樯!你……” 苏晓樯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欣赏般地打量了一下诺诺因为羞愤和突如其来的暴露而微微泛红的肌肤,以及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慌的模样。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哎呀,穿这么多,怎么方便我们‘深入交流感情呢?师姐,放松点嘛,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她嘴上说着不会,手指却不安分地撩起诺诺颊边一缕汗湿的火红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苏晓樯,我……” 诺诺的脸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被一个学妹以这样一种近乎调戏的方式压制在床上,剥去外衣,毫无还手之力。强烈的羞耻感、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对方是苏晓樯而产生的、古怪的心悸,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想大声呵斥,想用力推开她,想立刻离开这张床、这个房间。但是…… 路明非就在隔壁。 她不能喊,不能闹出太大动静。任何过激的声响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说苏晓樯在“非礼”她?这场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且,下午的事情刚刚“落地”,她再闹出动静,岂不是…… 投鼠忌器。诺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她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空有利爪和尖牙,却因为顾虑重重而不敢真的挠下去,只能僵在那里,用那双因为羞愤而水光潋滟的猫眼,恶狠狠地瞪着苏晓樯,试图用眼神杀死她。 苏晓樯显然也深知这一点。她看着诺诺这副憋屈又无可奈何、想发火又不敢大声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得逞的得意。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诺诺的鼻尖,吐气如兰,用气音低语,带着满满的恶意和调侃: “怎么?师姐不敢叫?怕被隔壁听见?”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诺诺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窘迫,才慢悠悠地继续说,“放心,只要师姐你乖乖的,配合一点,我保证,会很安静的。我们就是……小姐妹之间,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对吧?” 说着,她那原本按着诺诺手腕的手,松开了些许,却转而顺着诺诺光滑的手臂内侧,缓缓向上游移,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她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深幽,在诺诺因为羞愤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紧咬的下唇上流连。 “师姐,你知道吗?” 苏晓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质感,“你生气的样子,比平时那副什么都无所谓、游刃有余的样子,可爱多了。” 特别篇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二) “我劝你不要再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诺诺柳眉倒竖,努力摆出凶狠的模样,试图用眼神和语气逼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然而,泛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声线,却将她外强中干的本质暴露无遗。她徒劳地用手臂遮挡着自己,像只虚张声势的炸毛猫咪。 然而,苏晓樯对她说的话置若罔闻,甚至变本加厉。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将整个人都嵌进诺诺怀里,鼻尖像只小动物般在诺诺颈侧和脸颊处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带着点痴迷的叹息。 “师姐,你的脸好软啊……” 她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诺诺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用的什么护肤品?嗯……身上怎么也这么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是沐浴露,还是体香?别动,再让我好好闻闻……” “苏晓樯!” 诺诺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这种亲昵到近乎狎昵的接触,这种完全无视她抗拒和羞恼的贴近,就算她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闺蜜这……也让她心跳失序,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煎锅上的黄油,正在苏晓樯这团温热的火焰下,一点点融化、失控。她再次试图推开身上像牛皮糖一样的苏晓樯,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慌乱和羞愤,“你……你起来!好好说话!” “哎呀,师姐别害羞嘛。” 苏晓樯终于稍稍抬起了头,但手臂依旧牢牢圈着诺诺的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眼眸在暖黄的床头灯下闪烁着光芒,“我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谱的、能干的、关键时刻顶得上的苦力——呸!” 她似乎意识什么然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改口道,“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好姐妹,我兴奋一下,亲近一下,表达一下我的喜悦和……嗯,依赖之情,不过分吧?” 苏晓樯说着,又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紧了诺诺,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汲取着温暖和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 诺诺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推拒的力道已经微乎其微。她感受着颈侧温热的呼吸,和那依偎过来的、带着依赖感的重量,心里那点残存的恼意和羞窘,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困倦和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望着天花板暖黄的光晕,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好吧,好吧……让你抱着,行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又补充道,语气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没什么威慑力,“但是!不准再做奇怪的事情了!听到没有?再乱来我真踹你下去!” 语气是凶狠的,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不再挣扎的身体,却泄露了真实的默许。 苏晓樯在她肩窝里发出含糊的轻笑,像只偷到腥的猫,手臂又收紧了些,“嗯……勉强答应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一丝得逞后的满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交织。就在诺诺以为苏晓樯真的要睡着时,她却又轻声开口了,声音飘忽,像在梦呓,又像在倾诉: “其实,你仔细想想……真的很累人啊,师姐。” 苏晓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要在明非犯傻的时候兜底,要在出现矛盾的时候调和,要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个……起码看得过去的局面。绘梨衣需要保护,零懒得管,明非自己就是麻烦源头……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想到这些,都觉得喘不过气。” 诺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之前或许觉得苏晓樯游刃有余,但此刻,她忽然有些理解了那背后的沉重。那不是享受,更像是被推上那个位置后,不得不扛起的责任。 “那你就这么忍心,全推给我?” 诺诺沉默了一会,也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晓樯。暖黄的灯光下,苏晓樯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漂亮的脸上只剩下深刻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诺诺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你自己累,就找个替死鬼?” 苏晓樯闻言,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眸在近距离对视下,清澈得能倒映出诺诺的影子,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坦诚和一丝……的歉意。 “嗯……” 她拖长了调子,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诺诺的脸颊,动作带着珍惜的意味,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是有点不忍心。” 她承认得很干脆,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诺诺的颧骨,“师姐这么漂亮,能力又强,要是被这些琐事熬得憔悴了,我会心疼的。” “呵~” 诺诺被她这直白又带着调戏意味的话弄得耳根一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拍开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少来这套,花言巧语。” 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心里那点不爽,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所以啊,” 苏晓樯顺势收回手,又重新抱住诺诺,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今晚留你下来,除了……嗯,交流感情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想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嗯?” 诺诺挑眉,心里升起一丝警觉。以她对苏晓樯的了解,这件事一定要问清楚,而且要做好心理建设“什么事?先说好,太离谱的免谈。” “不离谱,不离谱,绝对是好事情,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苏晓樯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奋,她稍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诺诺,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狐狸,“伊莎贝尔啊!这小姑娘,你肯定听过吧?” 诺诺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伊莎贝尔……卡塞尔学院的风云人物之一,学生会干部,背景深厚,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她微微蹙眉:“哦,我知道。上辈子……是给路明非做秘书的那位?能力很强,据说办事滴水不漏,后来也一直跟着路明非。” 她对伊莎贝尔的印象更多来自记忆碎片和一些传闻,一个漂亮、干练、对路明非似乎有着特殊关注的女孩。 “对对对!就是她!” 苏晓樯猛点头,兴奋地往诺诺这边又凑了凑,几乎鼻尖相抵,“能力强,长得漂亮,家世好有关系,最关键的是——她也喜欢明非!而且知根知底,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妖艳……咳,我是说,品性有保证!” 诺诺看着苏晓樯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隐约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 “所以啊!” 苏晓樯一拍诺诺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这种级别的工具人——啊呸!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姐妹,怎么能放过呢?!” 她看着诺诺,眼神热切,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师姐,你想想看!伊莎贝尔哎!行政管理、人际协调、对外联络、资源调度……样样拿手!有她在,那些繁琐的事务性工作、那些需要打交道的麻烦事、那些需要平衡各方利益的破事,不就有人分担了吗?她办事,我们放心啊!而且她喜欢明非,那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是自己人!自己人用起来多顺手!” 诺诺:“……” 她看着苏晓樯兴奋得泛红的脸颊,听着她这发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等等,” 诺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诡异的逻辑,“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但要处理现在这一摊子,你还打算……再主动拉一个进来?而且听你这意思,是看中了人家的工作能力,想让人家来……打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觉得这想法简直荒谬绝伦。 苏晓樯面对诺诺的质疑,并没有着急辩解,反而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夏虫不可语冰的沧桑感。她松开抱着诺诺的手臂,微微支起身子,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长发流泻在枕畔,目光幽幽地看着诺诺,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师姐,你没做过这份活吧?” 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仿佛在说,“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诺诺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脱口而出:“废话!要不是你……加上……事情还有上一世的那些……你以为我很愿意当这个‘小四’啊?!” 她说完才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实在别扭又耻辱,脸又有点发烫,但话已出口,只能强撑着瞪回去。 “所以啊,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细碎,多磨人,多耗费心神。” 苏晓樯摊了摊手,一脸揶揄的表情,仿佛在说“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但随即,她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的光芒,凑近诺诺,用一种诱哄般的语气说:“要不……你尝试两天?就体验一下?” “你先跟我讲讲,具体都是些什么” 诺诺警惕地看着她,没立刻跳坑,“我再考虑要不要体验。” 她总觉得苏晓樯在给她下套。 “行,那就给你简单列举一下,让你感受感受。” 苏晓樯掰着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语气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诺诺的眉头越皱越紧。 “首先,最基本的,” 苏晓樯竖起一根手指,“吃。每天,早、午、晚三顿饭,你得根据五个人的口味、饮食习惯、甚至当天的心情和身体状况来准备。绘梨衣喜欢吃甜食,但不能太多,要控制;零对食物没什么特别偏好,但讲究营养均衡和摆盘,而且嘴刁得很,偶尔夏弥带着楚子航和苏茜来串门,你还得找点稀奇古怪的玩意,你得满足她的探索欲还不能让她吃坏肚子;明非嘛,胃口大,爱吃肉,但最近有点挑食,得变着花样准备;我自己倒好说,但不能只顾着自己,得平衡。这还只是日常,赶上谁过生日、纪念日、或者单纯心情不好想吃点特别的,那菜单就得另外琢磨。采购、搭配、烹饪、甚至餐后谁洗碗,都得安排,不能总让一个人干。” 诺诺听得有点发愣。光是吃饭,就有这么多讲究? “然后,穿用。” 苏晓樯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尺码你得记住吧?不然怎么帮忙买衣服、挑礼物?绘梨衣的衣服大多是和服或者裙子,尺码固定,但配饰得用心;零的尺码最标准,但她对材质和剪裁要求高,买错了她能一直放衣柜里落灰;明非的倒是简单,但总得提醒他换季添衣,不然他能一件衣服穿到破;我自己……算了,这个略过。还有,各自的洗漱用品喜好、护肤品习惯、甚至床上用品的软硬度偏好,都得心里有本账。不然哪天谁过敏了、不舒服了,都是事儿。” 诺诺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了。这听起来像个高级生活管家,还是服务多个挑剔主人的那种。 “再然后,行踪与状态。” 第三根手指竖起,苏晓樯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要知道每个人大致的日程、常去的地方。主要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安全,也为了必要的时候能及时找到人。比如绘梨衣出门,得大致知道她去哪,跟谁,大概多久回来;零出任务,虽然不详细过问,但大概方向和归期得清楚;明非更不用说,他本身就是个麻烦吸引器,得多留意。这还只是物理位置。更重要的……” 她顿了顿,看着诺诺,一字一句地说:“是得想明白,每个人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诺诺心里咯噔一下。 苏晓樯的眼神变得有些深,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疲惫:“师姐,大家都是女孩子,都喜欢着同一个人。关系再好,感情再真,有些时候,也免不了会有比较,会有小心思,会有不舒服。绘梨衣单纯,但不傻,她只是不说;零冷淡,不代表没感觉;明非……他有时候迟钝得让人想揍他,但你不能指望他一直迟钝。人心是肉长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在哪儿都适用。一碗水,就算不能端得绝对平,也得尽量不让它洒出来太多。谁今天多得了明非一点关注,谁明天可能被无意中冷落了,谁和谁之间有了点小摩擦……这些细小的情绪,你得能察觉到,得想办法去安抚,去调和,不能让它积攒起来,变成大问题。”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不是不信任谁,也不是要把人想得太复杂。而是人多了,关系复杂了,有些东西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你装作看不见,它不会消失,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发酵。我得确保这个……这个‘家’,至少表面上是和谐的,内里也不能有太多解不开的疙瘩。这需要时时刻刻的观察,小心翼翼的平衡,甚至有时候,还得主动制造点公平,或者当那个坏人。” 苏晓樯说完,静静地看着诺诺,看着她脸上渐渐褪去质疑,换上凝重和深思的表情。 “师姐,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对外的人际应酬,学院里的风言风语,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突发事件的应对……所有这些,看起来都是琐事,但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山。我以前也觉得,喜欢就在一起呗,多简单的事。后来才发现,喜欢只是门票,进门之后,要经营,要维护,要让每个人都尽可能感到舒适和安全……不过我不会后悔就是了。” 诺诺静静地听着,那些无形的压力,像细密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心防。她能想象那种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心累,也能感受到那背后的重量。这和她之前想象的、带着虚荣或征服欲的复杂关系完全不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交织的呼吸声。半晌,诺诺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握住了苏晓樯放在身侧、有些微凉的手。她的动作有些突兀,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意味。 苏晓樯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微微蜷缩,回握住了诺诺的手。 诺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交握的力度,侧过脸,看向苏晓樯近在咫尺的侧颜,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安静而疲惫。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认真,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那……你觉得……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这话问得有点赖皮,甚至有点幼稚,不像是叱咤风云的红发女巫会说的话,但在此刻此景又显得无比现实。 苏晓樯闻言,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诺诺的目光。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生气,反而漾开一丝极其清浅的笑意。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着诺诺的手紧了紧,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 “那你把我处子之身还给我啊?” “……” 诺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却被苏晓樯早有预料地紧紧抓住。苏晓樯甚至还故意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十足的恶趣味。 “你、你……苏晓樯!” 诺诺又羞又恼,之前那点感慨和沉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你自己都说了“”那是意外!意外!” “哦?” 苏晓樯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师姐,我用这个理由骗骗路明非就行了,你也信了?故事的起始你自己不会也忘了吧。” 诺诺的脸更红了……故事的起始……是她打算调戏苏晓樯,给她掳回了宿舍…… “师姐啊……上了贼船,啊不,是进了这个家门,想轻易下去?门都没有哦。” 苏晓樯的语气软软的,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话里的意思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下午的事,我能原谅你除了我们之间有现在这层关系。”苏晓樯蹭了蹭搭在诺诺长腿上的纤细修长的美腿然后接着说,“更多的当然是因为你是路明非最喜欢的女孩,如果没有这层关系,现在想抽身事外,让我一个人收拾?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诺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偏偏还无法反驳。 看着诺诺那张红白交错、精彩纷呈的脸,苏晓樯见好就收,反而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充满谋划:“所以啊,师姐,既然下不了船,不如想想怎么让船开得更稳当,我们自己也能更舒服点,对吧?” 诺诺被她弄得没了脾气,羞恼未消,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她抿了抿唇,带着点自暴自弃和微妙的好奇,顺着苏晓樯的话头问:“那……伊莎贝尔要怎么啊?难道也像对我们这样,‘记忆’还给她?” 苏晓樯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对诺诺这么快就开始主动思考感到非常满意。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诺诺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呀!” 诺诺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鼻尖撞进一片带着清甜香气的柔软。没等她挣扎,苏晓樯已经调整了姿势,让她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靠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 然后,苏晓樯凑近诺诺的耳廓,温热的、带着笑意的气息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和颈侧肌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语调低声说: “放心~我有全套的精妙计划” 她故意顿了顿,感受着诺诺身体瞬间的僵硬和耳垂迅速染上的绯红,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继续道,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夜色里流淌的蜜糖: “来,别动,听我……细细讲给你听。”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三) 诺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贴近耳语的姿态弄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耳朵更是烫得惊人。她想推开,但那温热的气息和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她一时忘了动作…… 苏晓樯保持着搂抱诺诺的姿势,下巴轻轻抵在诺诺发顶,声音低柔而清晰,条理分明地开始阐述她的宏图大计。但她的开场白却让诺诺心头一跳—— “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像师姐你这样得力的助手了呢。” 苏晓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又有点感慨像是在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诺诺还没完全消化她这句说的这句话什么含义,就见苏晓樯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一个文档,然后将屏幕凑到诺诺眼前,指尖在上面滑动着。 “喏,你看,” 苏晓樯的声音带着一种的从容,就像在说“一切尽在掌握”。“这是伊莎贝尔未来两周的详细课表,包括必修、选修、社团活动、甚至她常去的图书馆楼层和自习教室。我花了不少功夫弄到的,绝对精准。” 诺诺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标注详尽的日程安排,眼角跳了跳:“……嗯?” 她一时没跟上这节奏。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调查,这简直就是给渗透成了筛子啊。 “正所谓,小姐怕流氓,烈女怕缠郎。” 苏晓樯用一种饱含智慧的语气总结道,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所以,第一步,制造高频接触。分配一下,我一三五,你二四六,课程间隙、食堂、图书馆、训练场……见缝插针,以请教问题、讨论课题、‘偶遇’闲聊为由,刷足存在感和熟悉度。不用太刻意,就像普通同学、朋友那样,但频率要高,让她习惯我们的生活里总有她。” 诺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死缠烂打吗?伊莎贝尔那种性格,能行吗?” 苏晓樯轻轻用额头撞了一下诺诺的后脑勺,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才要两个人配合啊!我们俩风格虽然相似,但其实对人上完全不同的啊,交替出现,不会让她觉得单调或压力过大。而且内容要言之有物,是真的请教讨论,不是没话找话。这叫润物细无声。更何况……”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周天是休息日,我们可以找个由头,比如庆祝某个小成就,或者单纯朋友小聚,把她约出来。酒是个好东西,适量即可,微醺状态最容易拉近距离,吐露心声。地点我都看好了,学院后街那家新开的清吧,氛围不错。不过……注意一下,她酒量贼大,我俩绑一块不够她一个人喝的。” 诺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份计划了。但苏晓樯的准备显然不止于此。 “我还买通了她的那个小舍友。” 苏晓樯压低声音,带着点做了坏事的得意,“不需要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偶尔在伊莎贝尔面前,看似无意地提起我们,提起明非,提起我们这个小圈子多么‘有趣’、‘有活力’、‘大家关系很好’。正常人都会受身边环境影响,潜移默化地对自己的内心认知做出调整,除非她是王阳明。更何况,她本身就对明非有好感,这颗种子早就埋下了,我们只是适时地浇浇水,松松土。” 诺诺沉默了。从情报收集、接触策略、到环境影响……苏晓樯这套组合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道理,虽然手段有点……不那么“光明正大”。 “但是,” 诺诺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虽然计划挺细,但听起来还是有点……普通?而且,伊莎贝尔不是傻子,她如果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怎么办?” “当然不止是纠缠和渗透啦,我的好师姐!” 苏晓樯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诺诺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危险的诱惑?“还要像我们现在这样啊。” 说着,诺诺就感到那只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突然不安分地向下滑去,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伴随着臀部传来的一阵不轻不重的拍打感。 诺诺浑身一僵,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苏晓樯怀里弹起来,脸瞬间红透:“你!苏晓樯!你干什么?!” 她又羞又恼,这女人怎么总是动手动脚!之前明明还挺害羞的来着……难道这就是女人和女孩的变化? “示范一下嘛。” 苏晓樯笑嘻嘻地,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防止她逃跑,语气里满是戏谑,“亲密接触,打破距离感,建立超越普通朋友的信任和……默契。当然,对伊莎贝尔不能用这么直接的方式,但道理是一样的。适当的身体接触,比如并肩走路时不小心碰到手臂,聊天时拍拍肩膀,分享秘密时凑近耳朵……这些都能快速拉近关系。我们俩先演练一下,以后对伊莎贝尔用起来才自然嘛。” 诺诺气得说不出话,这算什么? “而且师姐……” 苏晓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把脸埋在诺诺颈窝,轻轻蹭了蹭,“你可是我最后的保险,最厉害的秘密武器呢。” “嗯?” 诺诺还在为刚才那一下羞恼,没跟上她的思路。 “你会侧写啊,师姐。” 苏晓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诺诺,仿佛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你能看穿人的微表情,把握细微的情绪变化,甚至推演别人的想法。有你在,我们就能精准把握伊莎贝尔每个阶段的情绪变化,知道她对我们的接近是反感、是接纳、还是犹豫,知道她对明非的好感到了什么程度,知道我们下一步该进还是该退。这简直是开挂啊!有你在,我们还能拿不下她?” “所以,放心吧师姐,” 苏晓樯信心满满地总结,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按照这个计划,最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软硬兼施,潜移默化,里应外合,再加上你的‘情绪雷达’精准制导,伊莎贝尔肯定会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加入我们的!” 诺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她这套组合拳似乎真的……无懈可击? “那……如果,” 诺诺艰难地开口,说出最坏的可能,“如果她真的意志坚定,软硬不吃,就是不肯呢?这辈子……她对明非的喜欢,没到愿意介入到这种复杂关系的程度呢?如果是上辈子还有点希望。” 苏晓樯沉默了一下,搂着诺诺的手臂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语气,低声说道: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所有‘常规’手段都失效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去求路明非那个木头了。” “求他?” 诺诺不解。 苏晓樯把头凑近诺诺,在她耳边低声说“到时我,我们这样,再那样……然后就能让路明非把她的记忆交出来了。” 诺诺听着,整个人不只是脸就连身体都有些绯红…… “到时候,我们给伊莎贝尔灌上‘上辈子’的记忆。她上辈子能为明非做到那种程度,这辈子如果有了记忆,我不信她还能无动于衷,还能拒绝。她一定会同意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诺诺能听到自己和苏晓樯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苏晓樯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紧绷。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维护这份平和的绝心,也低估了她隐藏在甜美外表下的、那份有些可怕的行动力。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四) “师姐,其实……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点难接受,无论是这个行为,还是我的想法。” 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带着之前的兴奋,反而透出几分罕见的认真,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诺诺的一缕红发,缠绕又松开。 诺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躺在苏晓樯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她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其实都很难理解,无论是苏晓樯对“拉皮条”的积极,还是她对自己情感对天性的压抑,不过就像苏晓樯说的,当她接受了“由一到二”这个最离奇的前提——接受了这个混乱的、超出常理的关系本身——后续的“三四五”,似乎真的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崩溃和抗拒了。这发现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 “哦~” 诺诺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怪不得呢。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非得把我拐进来。原来是习惯了啊” 苏晓樯沉默了一下,只是将脸更贴近诺诺的后颈,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嗯……这其实,不是最主要的。” 她承认得有些含糊。 “嗯?” 诺诺微微侧头,只能看到苏晓樯小半张脸和浓密的睫毛,“那最主要的是什么?” 她倒是好奇了,苏晓樯如此执着地将她拉入这个奇奇怪怪的家,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原因? 苏晓樯似乎犹豫了一下,搂着诺诺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她顿了顿,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点恍惚的语气,低声说道: “最主要的是……”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入昏暗的光线里。诺诺不得不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去听。 “师姐,你好香啊。” 诺诺:“……?” 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诺诺彻底愣住,大脑一时宕机,无法理解这跳跃的思维。然而,就在她愣神的下一刻。 诺诺只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一松,身后的温热躯体往下缩了缩,紧接着,一种柔软而陌生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某个位置。 “等等!你、你想干嘛!” 诺诺瞬间从迷茫中惊醒,身体像过电般一颤,双手猛地护在胸前,声音都变了调,又羞又急,方才那点升起的微妙柔软瞬间被炸得粉碎。 苏晓樯却从她腋下抬起头,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然无辜又理直气壮的渴望,眼巴巴地望着她,用那种撒娇般、拖着软糯尾音的腔调,说出了让诺诺血液几乎倒流的话: “师姐……我想~” “??!苏、晓、樯!老娘跟你拼了!!!” 诺诺的脸一下红透,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羞愤交加之下,什么愧疚、什么复杂心绪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被彻底冒犯的炸毛和反击本能。她猛地用力,试图将这个得寸进尺、无法无天的家伙从身上掀下去。 “师姐别害羞嘛~” 苏晓樯却像条滑不溜秋的鱼,非但没被掀开,反而趁机更贴近了些,灵活地绕开诺诺的阻挡,语气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就上个月的时候,我们明明还……那时候可是师姐你主动的哦?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 诺诺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看到诺诺瞬间僵硬的神色和眼中闪过的窘迫,苏晓樯眼中笑意更浓,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又继续得寸进尺,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哼。 然而,这一次,诺诺的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一股不同以往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那不再是单纯的羞愤和被动抵抗,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带着危险侵略性的光芒,在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眸深处燃起。 “呵……” 诺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像平时,带着一种沙哑的、近乎磨牙的质感。她原本推拒的手,缓缓改变了力道,不再向外推,反而顺着苏晓樯的胳膊,反向缠绕上去。 苏晓樯一怔,似乎没料到诺诺会是这个反应。 “行啊。” 诺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甚至有些邪气的笑意,凑近苏晓樯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故意喷吐在她的耳廓,“上次是我在上面的,没错。这次……” 她刻意顿了顿,感觉到苏晓樯的身体微微绷紧,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继续道,带着一种反客为主意味: “我们还是照旧喽,如何?” 她的目光灼灼,如同锁定猎物的猎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羞怯和窘迫?那层因愧疚和被动而产生的束缚仿佛瞬间被挣脱,属于卡塞尔红发女巫的、强势甚至带着点恶劣的本性,在此刻显露无疑。她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之前的退让更多是出于理亏和一时的心软,现在被逼到墙角,那点歉疚立刻被更强大的反击欲压倒——红发女巫,还能让一个小屁孩欺负了去? 苏晓樯显然一时间没有适用诺诺这突如其来的气场转变,她眨了眨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起更浓厚的兴趣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但她嘴上却不服输,带着点撒娇般的抗议,手臂却诚实地稍稍放松了些: “不、不行嘛……我不能一直是受啊……” 她嘟囔着,脸颊也染上薄红,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眼神却亮晶晶地迎上诺诺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仿佛在说:来啊,看看谁更厉害。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暖昧与危险的气息交织攀升。相比于先前此刻更原始、更直接的张力,在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间拉扯。 月光悄然偏移,照亮了诺诺眼中那簇跳动的、不服输的火苗,也映出了苏晓樯唇角那抹挑衅又期待的弧度。攻守之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逆转。空气粘稠,带着一触即发的张力,仿佛谁先眨眼,谁就会失去先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 一段时间后…… 诺诺气喘吁吁地被苏晓樯牢牢压在身下,双手被苏晓樯单手轻松扣住,高举过头顶,按在柔软的枕头上。苏晓樯整个人跨坐在她腰腹之间,形成绝对的压制姿态,另一只空闲的手正慢条斯理、带着某种戏谑的探索意味,在诺诺睡衣下摆的边缘流连,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她腰侧敏感的肌肤。 诺诺脸颊绯红,胸口因喘息和羞愤而起伏,猫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不甘,但身体被彻底压制,血统和力量上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苏晓樯血明显是超过A级不知道多少,即使诺诺实战经验或许更丰富,但在如此近距离、毫无花哨的纯粹力量压制下,她竟一时挣脱不得。 “师姐~” 苏晓樯俯下身,长发垂落,搔刮着诺诺的脸颊和脖颈,她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恶劣的笑容,声音又甜又腻,却字字戳心,“没实力反抗的时候呢,就要学着好好享受呀~” 她的指尖故意在诺诺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按,感受到身下人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笑容更深,“不过说实话,我就是特别喜欢看你这样……明明气得要死,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我,像只炸毛的小猫,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可爱死了~” “哼!” 诺诺偏过头,躲开她喷吐在耳边的热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不甘和讥讽,“你也就是仗着血统高,为所欲为!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她试图激将,可惜声音里带着喘息,削弱了不少气势。 “为所欲为?” 苏晓樯歪了歪头,故作思考状,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在诺诺看来格外欠揍,“对呀,血统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嘛,这可是混血种世界的铁律之一哦,师姐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她说着,那只作乱的手更加不安分,缓缓上移,目标明确。 诺诺身体绷紧,羞愤欲死,却无力阻止,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眼神表达无声的控诉和威胁,分明是在说“我迟早要你好看” “怎么?不服啊?” 苏晓樯欣赏着她这副模样,像是得到了极大的乐趣,她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诺诺的耳朵,用气音说道,声音里带着诱哄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其实提升血统……也有办法的哦~” “嗯?” 诺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怀疑和戒备。她能有什么好办法? 苏晓樯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狡黠、兴奋,还有一丝……诺诺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怀好意的光芒。她舔了舔嘴唇,像只准备分享秘密的小狐狸,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我悄悄告诉你啊,你只需要……这样……” 她开始嘀嘀咕咕,在诺诺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起初,诺诺还紧绷着脸,试图维持冷傲和不屑。但听着听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原本因愤怒和羞赧而染上的红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最后甚至连裸露在睡衣外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胸口肌肤,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苏晓樯越说,诺诺的脸越红,呼吸也越发急促不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苏晓樯的描述,内容之大胆,细节之……令人发指,远远超出了诺诺的想象底线!那简直是……是……有辱斯文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诺诺终于听不下去了,或者说,是羞耻心冲破了临界点,她猛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苏晓樯的钳制,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苏晓樯!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羞耻!” “怎么是胡说八道呢?” 苏晓樯反而一脸无辜,手上的压制却丝毫未松,反而因为诺诺的挣扎,两人的身体摩擦得更紧密,她享受着诺诺又羞又气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这可是很实用的技巧哦。师姐你脑子这么聪明,侧写那么厉害,举一反三,活学活用嘛~而且……”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划过诺诺滚烫的脸颊,眼神暧昧,“师姐你脸红成这样……是不是其实,也有点好奇,想试试看呀?”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六)上 “我才没有!” 诺诺矢口否认,声音却虚得厉害,脸烫得能煎鸡蛋。苏晓樯的描述虽然荒诞不经,但不知为何,那画面和感觉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带来一阵阵更加强烈的羞耻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战栗。 “哦?真的没有吗?” 苏晓樯笑得更欢了,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诺诺的鼻尖,眼眸深深望进诺诺慌乱闪烁的眼底,仿佛要窥见她心底最隐秘的动摇。那只原本在她腰侧流连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上移,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按在了诺诺剧烈起伏的心口,掌心之下,是那失了节奏、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苏晓樯用气音缓缓道,带着戏谑的笃定,“那师姐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呀?扑通、扑通……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哦~” 掌心下传来的急促搏动,和诺诺脸上无处可藏的羞恼绯红,成了最有力的证据,让她所有的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诺诺彻底语塞,被逼得哑口无言,只能瞪大那双此刻水光潋滟、却强撑着不服输的眼睛,用眼神传递着最后的、虚张声势的抗议。 “呵~” 苏晓樯轻笑一声,似乎对诺诺这无能狂怒的模样满意极了。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身体又压低了些,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诺诺身上,两人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她凑到诺诺通红的耳边,用那种带着点委屈、又满是恶劣笑意的语调,慢悠悠地说: “那你就先……受着吧,师姐。我今天可是刚刚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摧折,这种事情,当然也要让我同甘共苦的好姐妹,一起承受一下,分担分担我的痛苦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 诺诺听出了她话里的促狭和报复意味,又气又急,此刻那点歉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羞愤。她挣扎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有些发颤:“等等!苏晓樯!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放开我!” 然而,她的警告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苏晓樯只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徒劳的挣扎,像只逗弄爪下猎物的猫。然后,在诺诺惊恐的目光中,苏晓樯缓缓低下头,目标明确—— “唔!” 诺诺的警告和未尽的话语,全数被堵回了喉咙里。 苏晓樯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某种宣泄般的力度,重重地吻了上去,甚至带着点惩罚性地,用牙齿轻轻啃咬了一下那柔软的下唇。 诺诺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警告、羞愤,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强势的吻碾得粉碎。感官被无限放大,唇上传来温热、湿润、带着苏晓樯特有气息的触感,以及那一点轻微的刺痛,混合成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具冲击力的体验。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苏晓樯稍稍退开一点,唇瓣分离时发出轻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诺诺得以重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迷蒙,唇上还残留着被肆虐过的、微微的麻痒和湿润感。 苏晓樯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食髓知味的餍足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她看着诺诺失神又染上艳色的脸庞,和被自己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啧,” 她发出满足的叹息,指尖抚上诺诺的唇瓣,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轮廓,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赞美和更多的企图,“师姐的嘴唇……真甜。” 诺诺猛地回神,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想偏头躲开那作乱的手指,想破口大骂,想狠狠咬回去,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软在苏晓樯身下,只有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瞪着身上这个“恶魔”也可能是“魅魔”。 苏晓樯对她的瞪视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她的目光顺着诺诺泛红的脸颊、脖颈一路向下,扫过那随着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最终落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上。她的眼神暗了暗,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让我看看……” 苏晓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狩猎般的专注和危险的期待,指尖从诺诺的唇瓣移开,顺着下颌线,缓缓滑向那脆弱的脖颈,激起诺诺一阵细微的战栗,“下一口……要在哪儿呢?”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在诺诺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流连,最终定格在某个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邪气的弧度。 诺诺的心脏,在她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和宣告下,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 苏晓樯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再次靠近…… 此处省略若干字不可描述之细节,请自行脑补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战争!”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凌乱的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大床上,景象对比鲜明,堪称惨烈。 诺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一侧,原本柔顺耀眼的红发此刻乱得像被十只猫蹂躏过的鸡窝,有几缕还桀骜不驯地翘着。她双眼紧闭,但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用颜料画了两个完整的鸡蛋,脸色也有些憔悴的苍白,嘴唇似乎比平时红肿了些许,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和生无可恋,像是被暴风雨席卷之后的残花…… 被子被她踢到了腰际,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上面几点可疑的、淡红色的痕迹。 而反观另一侧的苏晓樯,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她侧卧着,面向诺诺的方向,睡得正香。一张小脸白里透红,肌肤饱满水润,仿佛能掐出水来,泛着健康的光泽。浓密乌黑的长发柔顺地铺散在枕上,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嘴唇是自然的红润,微微嘟着,带着一丝餍足和无辜的睡颜。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像是饱饱地睡了一个美容觉,还顺便吸收了日月精华。 就在这如同冰火两重天的静谧画面中,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路明非顶着一头同样有些乱翘的头发,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探进头来。他本来是习惯性地早起,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早餐,或者问问今天有什么安排,结果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幅极具冲击力的对比画面。 他的哈欠卡在了一半,眼睛瞬间瞪大,困意不翼而飞。目光在诺诺和苏晓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诺诺那夸张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上,嘴巴微微张开,一时语塞。 “你俩……这……” 路明非指了指诺诺,又指了指苏晓樯,表情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尴尬,就像是在说“我现在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这状态差别也太大了点吧?昨晚是发生了什么?世界大战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足够清晰。 原本“熟睡”的苏晓樯,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在聚焦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 “明非~!” 她发出一声带着惊喜和甜蜜的呼唤,声音软糯黏糊,像融化的蜜糖。然后,在路明非和刚刚被吵醒、正皱着眉头试图睁开沉重眼皮的诺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苏晓樯就像只看到了心爱松果的小松鼠,猛地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动作迅捷得丝毫不像刚睡醒的人。 她甚至没顾得上整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睡裙,就这么光着脚丫,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门口的路明非飞奔而去,带起一阵香风。 路明非下意识地张开双臂,还没完全理解状况,一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力道之大让他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苏晓樯则像只小袋熊,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也紧紧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哎呀,亲爱的~老公~” 苏晓樯把脸埋在路明非的颈窝,蹭了蹭,用甜得能齁死人的声音撒着娇,完全无视了身后床上那个刚刚艰难撑起上半身目光瞪着这边的红发女巫。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和腻死人的称呼弄得浑身一僵,手臂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柔软的身体曲线和温热的体温,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苏晓樯的淡淡甜香。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朵尖。 “呵……呵……” 路明非干笑了两声,声音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有些发飘,他僵硬地拍了拍苏晓樯的背,试图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苏晓樯却似乎对路明非的僵硬完全没有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微微偏过头,湿润柔软的唇瓣几乎贴着路明非通红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一种邀功般的得意,轻声说道: “明非啊,你看,别再责备师姐了哦。” 她说着,余光瞥了一眼床上正咬牙切齿的诺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已经替我们……好好地报过仇了~” 最后几个字,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故意吹进路明非敏感的耳道。 说完,似乎是为了加重一点印象,她竟然张开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在路明非滚烫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 路明非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颤,从耳朵到半边身体都酥麻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六)下 “真是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明明昨天你还……” 苏晓樯被路明非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却满是促狭和笑意,还故意眨了眨,意有所指地瞟了路明非一眼,话里的未尽之意简直要溢出来。 路明非听到这几个字几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昨天某些零碎而火热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本就滚烫的脸更是热得要烧起来。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手忙脚乱地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苏晓樯那张即将吐出更多惊人之语的小嘴。 “唔!唔唔!” 苏晓樯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几声不满的闷哼。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路明非反应这么大,还敢“动手”。但路明非此刻羞窘万分,只顾着阻止她,完全没注意到,被他捂在掌下的苏晓樯,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根,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和他脸颊同款的、鲜艳的绯红。她嘴上说得厉害,撩拨得路明非面红耳赤,但自己其实也并非全无感觉,只是强撑着“老司机”的架势罢了。 路明非生怕苏晓樯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火上浇油,完全没留意到怀中人微妙的变化和苏晓樯眼中一闪而过的羞赧。 苏晓樯被捂着嘴,眼珠转了转,忽然伸出舌尖,飞快地在路明非温热的手心轻轻舔了一下。 “!” 路明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脸更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晓樯,结结巴巴:“你、你干嘛!” 苏晓樯重获“言论自由”,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委屈巴巴的表情,还夸张地揉了揉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控诉道:“怎么了嘛!说都不让说啦?捂我嘴!难道……是得到了就不喜欢了?觉得我烦了?腻了?” 她越说越伤心,小嘴一瘪,“你这个无情的男人!哼!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指控,夹杂着莫名其妙的网络用语,配上那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直接把路明非给砸懵了。他哪里见过这阵仗,明明昨天……咳咳,怎么现在反而成了他“无情无义”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 路明非急得连连摆手,舌头都打结了,恨不得对天发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我没有觉得你烦!更没有腻!” 他慌得语无伦次,只想赶紧安抚眼前这个的小祖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掉进陷阱了。 “真的?” 苏晓樯立刻收放自如地止住了假哭,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的光芒。 “真的!比真金还真!” 路明非重重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那……” 苏晓樯拖长了调子,忽然踮起脚尖,凑近路明非红得滴血的耳朵,用气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试探,轻声问,“那你还想要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热气,拂过路明非敏感的耳廓。问得没头没尾,但在此情此景下,这个“想要”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路明非的大脑在那一刻,因为过度羞窘、急于自证、以及苏晓樯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直白问题,彻底宕机,失去了思考能力,又或者说是对面前的女孩最直接的反应,让他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当然!” 两个字,斩钉截铁,声音还不小。 话一出口,如同按下了静止键。 时间仿佛凝固了。 路明非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又“轰”地一下以更猛烈的势头涌了回来,红得发紫,紫里透黑。他张着嘴,像个脱水的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三十秒。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能……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而站在他面前,问出这个问题的苏晓樯,也完全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如此……响亮的回答。她本意只是想逗逗他,看他更害羞的样子,或者逼他说点好听的,谁知这个木头居然…… “轰——!” 苏晓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好不容易维持的、带着戏谑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整张脸,连同脖颈、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比路明非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朵滚烫的温度,估计能煎熟鸡蛋了。 她呆呆地看着路明非,路明非也呆呆地看着她。 两人就像两只煮熟了的、面对面的大虾,红彤彤的,冒着热气,在清晨的阳光下,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尴尬与羞耻。 刚才还伶牙俐齿、掌控全局的苏晓樯,此刻只觉得舌头打结,大脑空白,之前那些撩人的话、算计的心思,全都被这简单的两个字炸得灰飞烟灭。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虽然嘴上说得厉害,各种老司机做派,但归根结底,她也只是……直到昨天才初经人事啊! 之前的表现多半都只是纸上谈兵和强撑的架势,“我、我……” 苏晓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回一下局面,或者像往常一样调侃回去,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音节,然后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滚烫的脸埋进胸口,再也不敢看路明非,更不敢看床上那个可能已经石化、或者正在憋笑憋到内伤的诺诺。 刚才还“嚣张跋扈”小魅魔,瞬间变成了熟透的、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鹌鹑。 而路明非,在经历了最初的石化后,看着面前连发旋都透着羞窘的苏晓樯,忽然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种微妙平衡感,悄悄涌上心头。他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一些,虽然依旧很红,但至少能思考了。 他轻咳一声,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晓樯低垂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苏晓樯浑身一颤,却没躲开。 路明非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手指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和未散尽的羞意,但已经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所以……到底是谁,得到了就不认账,还倒打一耙,嗯?” 苏晓樯:“……”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这次连耳根后面都红透了。 而床上,终于回过神来的诺诺,看着门口那两只对峙的红焖大虾, 她默默地、缓缓地、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世界,这屋子,这俩人……没救了。 她还是补个觉吧,心累。 就在诺诺试图在黑暗中寻回一丝清净,路明非看着眼前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晓樯,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继续害羞,而苏晓樯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先、先不说这个了!” 苏晓樯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语气已经强行恢复了一些,只是那飘忽的眼神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我饿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路明非。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从上午折腾到晚上,苏晓樯情绪大起大落,后来又……确实没顾上吃东西。而他自己和诺诺等人,似乎也只是随便对付了点。 “也是,” 路明非点点头,暂时把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对话抛到脑后,关心地问,“你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啊。想吃什么?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或者我们出去吃?” 苏晓樯眼珠转了转,目光飞快地扫过床上那团被子,又瞥了一眼眼前还带着点羞赧、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路明非,一个主意瞬间成型。 “那什么……” 苏晓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我跟师姐先出去吃了!你……你自己搞定吧,或者等绘梨衣和零醒了再说!” “诶?”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一起出去吃不行吗? 但苏晓樯根本没给他询问的机会。她说完,也不管路明非什么反应,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还蒙在被子里的诺诺的手腕。 “?” 诺诺在被子底下正酝酿睡意,突然被抓住手腕,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传来—— “走啦师姐!吃饭去!” 苏晓樯不由分说,用力一拉! “哇啊!” 诺诺惊叫一声,猝不及防,连人带被子被苏晓樯从床上拖了起来,差点摔到地上。她狼狈地扒拉开蒙头的被子,露出睡得乱糟糟的红发和两个醒目的黑眼圈,又惊又怒地瞪着苏晓樯:“苏晓樯你发什么疯?!” 苏晓樯却顾不上解释。她只是对着路明非快速眨了眨那双乌黑湿润、此刻还带着未褪尽羞意的大眼睛,浓密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在身后散开,在晨光中泛起健康的光泽。 “拜拜!” 她丢下两个字,然后拽着还没完全清醒、衣衫不整睡衣皱巴巴,领口大开,露出一片春光、头顶鸡窝的诺诺,像阵风一样,冲出了卧室门,只留给路明非一个仓皇而美丽的背影,和诺诺一路的惨叫与抗议。 “诶?!等等!苏晓樯!我没换衣服!我脸没洗!头发没梳!你就让我这样出去见人?!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苏晓樯——!!!” 诺诺的惨叫声和挣扎声越来越远,伴随着“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的巨响,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回头看了看凌乱不堪、还残留着暧昧气息的床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两个女孩的淡淡香气。 他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捂过苏晓樯嘴、又被她舔过的手心,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半晌,他才挠了挠自己同样乱翘的头发,喃喃自语: “搞什么啊……一个比一个奇怪……” 不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至少,看起来,某人精神很好,活力十足。 虽然,有点……过于“活泼”了。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至于那两位以奇特造型冲出去觅食的姑娘……希望她们不会吓到早餐店的老板吧。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七)上 卡塞尔学院,某间阶梯教室。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讲台上,一位戴着眼镜、声音平板的教授正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解着《龙族家族纹章学》的某个冷门分支,催眠效果显着。台下,学生们或强打精神,或昏昏欲睡,或偷偷在桌子底下摆弄手机。 教室靠窗的中间位置,伊莎贝尔·劳伦斯正襟危坐,漂亮的浅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侧脸。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学院制服,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清晰,时不时抬头看向讲台,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听讲——如果忽略她微微绷紧的唇角,和握着笔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的话。 而造成她此刻略显僵硬状态的“元凶”,正泰然自若地、几乎半个人都歪靠在她身上。 苏晓樯在课程进行了一半之后偷偷溜了进来,虽然没闹出什么动静,但是她很直接的就坐在了伊莎贝尔身边。这还没完,她坐下后,非常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上半身的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伊莎贝尔的胳膊和肩膀上,乌黑的长发有一半都散落在了伊莎贝尔深色的制服上。更过分的是,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而翘起的那条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隔着薄薄的裙摆,压在了伊莎贝尔并拢的膝盖上! 伊莎贝尔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柔软体温和淡淡馨香,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腿上那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妙触感。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忍了又忍,眼看苏晓樯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反而有变本加厉、把脑袋也往她肩窝蹭的趋势,伊莎贝尔终于忍无可忍。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力压低的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窘迫,艰难地开口: “师姐……你这样,不太好吧……” 她甚至不敢完全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张近在咫尺的、明媚得过分的脸。 苏晓樯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嘴唇贴到了伊莎贝尔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笑意,轻轻拂过: “哦?”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纯然的无辜和好奇,“具体……哪里不好呢?” 她的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在伊莎贝尔被压着的大腿上,轻轻划了一下。 伊莎贝尔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提醒:“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她试图用眼神示意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以及——这里是课堂! “哦?是吗?” 苏晓樯眨了眨那双如同黑宝石般润泽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伊莎贝尔强作镇定却难掩羞窘的脸庞。她甚至又往前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伊莎贝尔的脸颊,让自己的影子在对方瞳孔中更加清晰,语气里充满了玩味,“我甚至能看到……你眼中,我的倒影呢。很近吗?我觉得还好呀~” 伊莎贝尔被她这近乎无赖的回答和直白的注视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仿佛被那双倒映着自己的、带着笑意的黑眸吸住了。 “就我们这样的关系,” 苏晓樯继续用气音说着,手臂甚至自然地环上了伊莎贝尔紧绷的腰身,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密友,“再近一点……又有什么人会说呢?嗯?” 我们这样的关系?什么关系?!伊莎贝尔在心底呐喊。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礼貌,声音干涩地提醒,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这才第三次见面吧,苏晓樯师姐。” 明明,这才是她们第三次正式的、有对话的见面!怎么就到了可以上课时贴在一起、腿压腿、甚至搂腰的地步了?!这位在学院以骄纵明艳闻名的苏家大小姐,行事作风未免也太……自来熟,太……让人招架不住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里是课堂啊! 教授还在上面讲着枯燥的纹章学!周围还有那么多同学!虽然大家看起来昏昏欲睡,但保不齐就有人注意到了她们这边。 伊莎贝尔感觉自己二十年来接受的淑女教育和冷静自持的修养,寸寸崩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晓樯那张漂亮的笑脸,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不容忽视的触感和温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答应也不是,推开……好像更奇怪,而且以苏晓樯这架势,恐怕也推不开。 苏晓樯欣赏着伊莎贝尔脸上那混合了羞窘、慌乱、难以置信和一丝恼怒的精彩表情,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眸里清晰的动摇,心中对自己的效果十分满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快速打破安全距离,制造亲密假象,让她习惯自己的靠近,同时观察她的底线和反应。 至于课堂?同学的目光?呵,她苏晓樯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bushi) 她甚至故意动了动压着伊莎贝尔的腿,感受到对方瞬间更加僵硬的身体,唇角笑意更深。 “三次见面,也不少啦。” 苏晓樯笑眯眯地,用气音在伊莎贝尔耳边下了结论,仿佛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我觉得我们挺投缘的,伊莎贝尔。你说呢?” 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觉得?她觉得这位师姐可能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她自己需要立刻、马上逃离这个教室! 可惜,现实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苏晓樯虽然睡着了,但身体的重量大半还压在她身上,那条腿也依旧霸道地横在她膝上,像是焊住了一样。她尝试过极其轻微地挪动,试图从这负担下脱身,但只要稍有动作,熟睡中的苏晓樯就会无意识地发出不满的嘟囔,手臂收紧,或者腿压得更实。伊莎贝尔简直欲哭无泪,生怕动静太大吵醒这位祖宗,引来更多关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状,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而另半边则被苏晓樯的体温烘得发烫。 更要命的是,苏晓樯似乎睡得很沉,甚至……还流口水了!一小缕晶莹的、可疑的液体,从她微张的、泛着健康光泽的唇角蜿蜒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她自己那如瀑的乌黑长发上,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莹莹的光泽,随着她平稳的呼吸,那点水光还在微微颤动。 伊莎贝尔:“……”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讲台,试图用教授枯燥的讲解和复杂的纹章图案来净化心灵,但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触感,以及眼角余光那一点闪亮的水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刻处境的荒谬和尴尬。她从未觉得一节课如此漫长过。 终于,在伊莎贝尔觉得自己快要石化,马上要因血液不通而截肢的时候,下课铃如同天籁般响起。讲台上的教授合上书本,宣布下课,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响起了椅子的移动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伊莎贝尔如蒙大赦,立刻轻轻地,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的苏晓樯。 “师姐,师姐。” 她压低声音呼唤,动作尽可能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睡美人”,又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没办法,苏晓樯不起来,她也出不去,教室成排的座椅是单向出入的…… “嗯……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苏晓樯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非但没醒,反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脑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甚至还咂了咂嘴,那缕口水又有拉长的趋势。 伊莎贝尔:“……” 周围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了!伊莎贝尔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了。她深吸一口气,稍微加重了点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点:“师姐!下课了!” “嗯……?下课……?” 苏晓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迷蒙,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逐渐起身离开的同学,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伊莎贝尔那虽然焦急但仍然极力保持礼貌的俏脸。 “诶?” 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在做什么。苏晓樯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压在伊莎贝尔身上的重量和腿瞬间移开。 伊莎贝尔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半边麻木的身体涌上一阵酸麻,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苏晓樯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睡得有些蓬松的黑色长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那缕湿漉漉的地方,她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然后迅速而自然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又顺手将那缕沾了可疑液体的头发拨到耳后,脸上飞起两团淡淡的、自然的红晕。 “不好意思啊……” 苏晓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但笑容已经重新挂上,明媚又带着点歉然,“昨天晚上没睡好,太困了!不知不觉就……没压着你吧?胳膊麻不麻?” 她说着,还非常体贴地伸出手,作势要帮伊莎贝尔揉揉肩膀。 “没、没事!” 伊莎贝尔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而巧妙地避开了苏晓樯伸过来的手,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只是有点麻,活动一下就好。师姐你……睡得很熟。”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师姐在课堂上的……睡相,只能干巴巴地陈述事实。 “哈哈哈,这课是有点无聊嘛。” 苏晓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泪水,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和娇憨,冲淡了刚刚睡醒的尴尬。“对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也表示谢意……” 她眼珠一转,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刚刚收拾好书本、正准备起身离开的伊莎贝尔的手腕。 “我请你吃午饭吧!我知道校外有家新开的店,甜品特别棒!走走走!” “等、等等,师姐,不用了,我……” 伊莎贝尔还想婉拒,但苏晓樯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拉着她就往教室外走,态度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别客气嘛!就当是陪我啦,我一个人吃饭多无聊!而且我们都这么‘熟’了!” 苏晓樯回头朝她眨眨眼,仿佛刚才那节课的亲密接触已经让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伊莎贝尔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走,感受着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注视,心里一片混乱。熟?哪里熟了?就因为你在课堂上靠着我睡了一觉还流了我一肩膀口水? 可看着苏晓樯那理所当然、热情洋溢的笑脸,以及手腕上不容置疑的力道,伊莎贝尔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反抗意愿。 或许,只是觉得拒绝这位行事跳脱、背景深厚的师姐太麻烦? 或许,是对她那种毫不做作的亲近有了一丝好奇?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家店的甜品,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 伊莎贝尔甩了甩头,将杂乱的思绪压下,任由苏晓樯拉着她,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走向教室外明亮的走廊。 算了,一顿饭而已。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七)下 校外一家装潢精致、以甜品出名的咖啡馆角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将两份造型可爱、点缀着新鲜莓果和奶油的舒芙蕾照得格外诱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甜品的甜蜜气息。 苏晓樯用银质小勺挖了一大口蓬松的舒芙蕾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然后,她放下勺子,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发出并不算很响但架势十足的“砰砰”声,脸上写满了得意。像是在说“信我准没错” “怎么样,姐没骗你吧?这家的舒芙蕾,绝对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甜品,动作优雅,仪态无可挑剔。听到苏晓樯的话,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化作礼貌的浅笑,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好吃。谢谢师姐破费。” 她的道谢很真诚,甜品的美味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位苏晓樯师姐的热情和接近,总让她心里有点没底。 从课堂上莫名其妙的就过来贴着自己,到下课不由分说地拉她来吃甜品,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得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可伊莎贝尔很清楚,她们这才第三次见面!这位师姐到底想干什么? 她确实对路明非师兄有好感,但自从那次短暂的、无果的接触后,她已经很识趣地将那份心意深深埋藏,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路师兄身边有自己面前的这位师姐,还有刚刚从主席手里横刀夺爱来的诺诺师姐,还有那位冰山女王,以及全学校唯二的S级。 哪一个都不是她能比肩的。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被“搁置”了,甚至可以说是放弃了。苏师姐……总不会因为这点几乎没开始就结束的好感,就特意来“敲打”或者“报复”她吧?那也未免太小心眼了,不像传闻中苏师姐的行事风格。 一边在心里默默分析着,伊莎贝尔又舀起一小勺舒芙蕾送入口中。细腻的口感和极致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不自觉地微微眯了下眼。滋~真的好甜。甜食果然能让人心情放松一些。 苏晓樯将她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笑,面上却更加热情:“害,没事!跟我客气啥!” 她大手一挥,仿佛两人已是过命的交情,“以后姐天天带你来吃!把这当食堂了!” 天天?伊莎贝尔眼皮一跳。这热情有点过于汹涌了。她连忙放下小勺,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委婉地拒绝:“别了吧,师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平时……还有事要忙的。” 她试图暗示自己很忙,没空天天出来“约会”。 “哦?有事?” 苏晓樯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一副兴趣昂然的样子,眼睛闪闪发亮,“什么事?走走走,姐帮你处理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架势,仿佛伊莎贝尔的事就是她的事,解决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伊莎贝尔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这位师姐,是不是热心过头了?她斟酌着用词,试图让拒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额……师姐,你可能……处理不了的。是我自己的学业任务。” 她希望这个理由能让苏晓樯知难而退,毕竟苏晓樯在成绩上的表现卡塞尔也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就像是杨康的人品,那也是出了名的……英俊潇洒。) “嘿!” 苏晓樯一听,眉毛一挑,像是被小看了。她挺直腰板,下巴微扬,用勺子敲了敲精致的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点不服气的傲娇:“看不起人是吧?伊莎贝尔同学,我苏晓樯在怎么说也是卡塞尔学院的风云人物,A级混血种!有什么事是我处理不了的?你说!我倒要看看,什么事这么大场面,还能难倒我了?” 她拍着胸脯,昂首挺胸,一副豪迈模样,就像再说“天塌下来姐替你扛着”。成功吸引了隔壁桌几道好奇的目光。 伊莎贝尔看着她这副“社会我苏姐,人狠话不多”的架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那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眸,平静地、清晰地对上苏晓樯的目光,吐出了那个让无数卡塞尔学子头痛欲裂的词组: “龙族基因遗传学的小组作业。”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晓樯脸上那副“舍我其谁”、“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豪迈表情,瞬间凝固。她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敲盘子的动作也停了。那双原本闪闪发亮、充满自信的黑宝石般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然后浮现出一种名为“呆滞”的情绪。 “……”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那口没咽下去的舒芙蕾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龙族基因遗传学。 那个以晦涩难懂、公式复杂、需要大量记忆和逻辑推导、并且教授以严格和挂科率高着称而闻名卡塞尔的魔鬼课程。 来自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S级热心学院的友情提示:苏晓樯能过这一门课,完完全全是靠着某人的言灵“蛇”共享答案,甚至听着答案,苏晓樯才勉强来到了及格分数。 小组作业?还是这门课的?! 苏晓樯的气势以光速萎靡了下去。她默默地、缓缓地放下了举着的勺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点强撑的镇定,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心虚: “那个……龙族基因遗传学啊……嗯,是门……很有深度的课程。” 她试图用严肃的学术口吻评价,但听起来干巴巴的。“小组作业……嗯,团队合作,很好,锻炼能力。” 伊莎贝尔看着她从斗志昂扬的孔雀瞬间变成缩起脖子的鹌鹑,心里莫名有点想笑,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晓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是的,教授要求很严格,小组报告占比很大。我最近正在为选题和数据分析头疼。” 苏晓樯:“……” 她感觉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选题?数据?那是什么天书? “所以……” 伊莎贝尔看着苏晓樯那副“欲言又止”、“心虚气短”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恐怕真的只能我自己来。就不麻烦师姐了。” 苏晓樯看着伊莎贝尔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仿佛在嘲笑她的舒芙蕾,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捶地。 出师不利啊! 但是!苏·永不言弃·晓樯,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 自从选下这门成绩以来,我就一只遭人非议,说苏儿不够格,可是我不言败,我要从咖啡厅走向世界! 短短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后,苏晓樯猛地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新的、诡异的火焰。 “谁说的!”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伊莎贝尔吓了一跳。 “小组作业是吧?团队合作是吧?” 苏晓樯凑近伊莎贝尔,压低声音,但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壮,“正好!我也选了这门课!虽然……上学期分数不太理想,但这学期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伊莎贝尔同学,你看,我们俩一组怎么样?我……我给你打下手!端茶递水,查找资料,整理文献,跑腿买咖啡……我全包了!保证不拖你后腿!怎么样?” 伊莎贝尔:“……???” 她看着苏晓樯眼中那混合着心虚、强撑、以及莫名兴奋的光芒,彻底懵了。 这位师姐……到底想干嘛啊?! 为了接近她,连最讨厌的龙族基因遗传学的小组作业都愿意硬着头皮上? 这已经不是“小心眼”或者“自来熟”能解释的了吧?! 苏晓樯却不管伊莎贝尔的震惊,已经拿出手机,眼睛亮得吓人:“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跟教授申请,把我们调到一个组!放心,有姐在,这个小组作业,我们一定拿高分!” 伊莎贝尔看着已经自顾自开始操作的苏晓樯,又看了看面前甜得发腻的舒芙蕾,忽然觉得,这甜品……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完)上 路明非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试图处理一些教授们交给他积压的琐碎事务。苏晓樯则像只浣熊一样,扒在他椅子扶手上,已经软磨硬泡、哼哼唧唧了快十分钟。 “亲爱的~老公~明非~路师兄~~” 苏晓樯用能腻死人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一遍遍叫着,双手紧紧拽着路明非的衬衫袖子,来回摇晃,“你一定一定得帮我啊!这次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忍心看你最最可爱的老婆,在知识的海洋里淹死吗?你忍心吗?忍心吗?” 路明非被她晃得头晕,打字都打不利索,屏幕上敲出一串乱码。他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苏晓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捣乱。 “停,停,停。” 路明非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一脸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在这求了快十分钟了,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是‘帮帮我’、‘救救我’、‘你一定得帮我’……” 他模仿着苏晓樯刚才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把苏晓樯都逗得噗嗤一笑,但随即又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总得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吧?”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你是杀人放火还是抢银行,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吧,划出条道来啊。” 苏晓樯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啊?我没说吗?” 路明非:“……” 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猜?” “哦哦哦!” 苏晓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赶紧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我要说正事了”的严肃表情,虽然配上她那张明媚的脸和刚才撒娇的模样毫无说服力就是了。 “那我现在说!就是,我刚加入了一个学习小组,是关于龙类基因遗传学的,然后我们有一个小组作业,特别特别难!所以,你得帮我啊!路大学霸!S级的大佬!救救孩子吧!” 她语速飞快,说完还双手合十,对着路明非拜了拜,眼神虔诚得像在看救世主。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身体微微后仰,上下打量着苏晓樯,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你再说一遍?谁?加入了什么?” “我!苏晓樯!” 苏晓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声音洪亮,“加入了学习小组!龙、类、基、因、遗、传、学!” 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伸出手,探向苏晓樯的额头。 苏晓樯敏捷地往后一仰,躲开了:“干嘛?我没发烧!”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或者昨晚没睡好产生幻觉了。” 路明非收回手,表情古怪到了极点,“你,苏晓樯,主动加入龙类基因遗传学的小组?还做小组作业?你不是……”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上学期期末,在图书馆学到崩溃回来后,抱着我的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誓说这辈子再碰跟龙类基因遗传学有关的东西你就是小狗吗?” 他还记得当时苏晓樯对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教材,咬牙切齿地说“这破学科就是反人类!是龙类对混血种的诅咒!我苏晓樯就是饿死,死外边,从卡塞尔钟楼跳下去,也绝不再看这破书一眼!” 那悲愤决绝的模样,至今印象深刻。 苏晓樯被路明非翻出黑历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理不直气也壮:“我这不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嘛!人都是会变的!我觉得这门课……嗯,充满了奥秘!值得深入探索!” 她说得大义凛然,眼神却有些飘忽。 路明非不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用那种揶揄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像在说“你看我信吗” 苏晓樯被看得心虚,气势弱了下来,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学习了。四发五?不是,五发四?” 路明非依旧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继续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苏晓樯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她垮下肩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路明非腿边,仰起脸,用那双湿漉漉的、能蛊惑人心的眼睛看着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好吧,是因为……伊莎贝尔。她也在那个小组里。” “伊莎贝尔?” 路明非这次真的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你找她干嘛?” 他记得就在前天,他刚刚跟伊莎贝尔把话说开了,苏晓樯当时虽然醉的不轻但是说她没听到,绝对不可能啊。 苏晓樯眼神游移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这个嘛……你就不要管了嘛……反正,就是有点事……” 她试图含糊其辞。 “说实话。” 路明非不为所动,甚至眯起了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他太了解苏晓樯了,这丫头一旦开始支支吾吾,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而且多半不是小事。 苏晓樯见蒙混不过去,眼珠一转,又使出了“杀手锏”。她干脆重新站起来,一屁股坐到了路明非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贴上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糯: “哎呀,老公~别这么斤斤计较嘛~人家就是想跟她交个朋友,顺便……嗯,深入了解一下嘛~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你最好了~” 说着,还凑上去,在路明非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润的印记。 路明非身体微微一僵,但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被“美色”迷惑。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苏晓樯的额头,语气是满满的无奈,还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控诉: “呵……我上次就是没‘斤斤计较’,轻易信了你的鬼话,结果呢?” 他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你就拉着我,跟诺诺师姐‘摊牌’了。这次又是因为伊莎贝尔……苏晓樯同学,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算是明白了,苏晓樯的“撒娇”和“亲亲”,往往是大事不妙的前兆。尤其是当这大事还牵扯到其他漂亮女孩子的时候。 苏晓樯被戳穿“前科”,又见撒娇耍赖效果不佳,撇了撇嘴,从路明非腿上滑下来,站直了身体。她知道,今天不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路明非这关是过不去了。 她眼珠转了转,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稍微正经点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其实呢……我是觉得伊莎贝尔同学,是个可造之材!你看她,劳伦斯家的大小姐,血统优秀,能力也不错,关键是长得还漂亮,气质也好……” 她掰着手指数着,看到路明非脸色微变,赶紧补充,“当然没我漂亮!我的意思是,她很有潜力!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她发展成……嗯,自己人!” 苏晓樯的秋季攻略(完)下 “自己人?” 路明非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带着探究,仿佛已经看穿了苏晓樯华丽辞藻下的“用心”。 “对啊!” 苏晓樯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开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分析起来,试图增强自己观点的说服力,“你看啊,咱们这边,虽然有你这么个S级顶梁柱,有诺诺师姐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人脉还广的助力,有零这个神秘又靠谱的超级战力,还有小绘梨衣那么可爱又厉害……” 她正说得起劲,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勾勒未来“家庭”其乐融融(鸡飞狗跳)的美好画面,却被路明非突然提高的声音打断。 “停停停!” 路明非伸出手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哭笑不得,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晓樯,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你等等……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咱们这边’、‘自己人’、还挨个数人头……苏晓樯,你该不会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又打算给我……招新女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着一种荒谬感。那神色传达出来的意思分明是“你是不是疯了” 诺诺的事情还没彻底理清呢,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苏晓樯被他一语道破心思,脸上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干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哈……哈……亲爱的,你、你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我的用意了哈……” 语气虚得不行。 “不是,这种事……” 路明非放下手,露出一张写满无奈的脸,他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惊喜’,你不先跟我商量商量的吗?你当是集卡还是抽盲盒啊苏晓樯同学?!” 他想起之前诺诺那件事,也是苏晓樯先“斩”后奏,搞得他措手不及,这次居然又来?对象还是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伊莎贝尔? 苏晓樯见他似乎真的有点头疼,赶紧蹭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试图萌混过关:“额……我、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看,伊莎贝尔多好啊,又漂亮,又有气质,家世也好,能力也不错,拉进来多划算……”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路明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惊是有了,喜在哪里?” 路明非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而且,这算哪门子惊喜?这是惊吓好吗!” 苏晓樯撅了撅嘴,小声嘟囔:“惊喜就是……家里人多热闹嘛……”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路明非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双手叉腰,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跟苏晓樯讲“感情不是做生意”、“人际关系不是拉帮结派”这些大道理估计是对牛弹琴,这丫头的脑回路一向清奇。他决定换个方式。 “行,先不说这个‘惊喜’到底惊不惊喜。”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表情严肃了一些,“给我一个理由,苏晓樯。一个能说服我的、真正的理由。为什么是伊莎贝尔?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别再用什么随口胡诌的理由糊弄我,说点实在的。” 他太了解她了,这丫头虽然行事跳脱,但并非毫无章法。她突然对伊莎贝尔这么“上心”,甚至不惜主动去啃最讨厌的学科,背后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诺诺那次是因为诺诺本身就特殊,而且有历史遗留问题。那伊莎贝尔呢?一个之前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低调的新生。 苏晓樯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真正的理由啊……她能说吗? “能……不说吗?” 她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路明非,试图再次发动“萌混过关”技能,声音软糯,带着点恳求。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软了一瞬,但立刻又硬起心肠。不行,这次不能再被她糊弄过去。他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的微笑,就像在说“你猜我会不会同意”,然后他慢悠悠地反问: “你猜呢?” 语气平淡,但是意思是很明显了“这件事今天每个了解不算完。” 苏晓樯知道,这次是真的混不过去了。她垮下肩膀,像是斗败了的公鸡,慢吞吞地松开路明非的胳膊,走到旁边的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靠垫里,抱着一个抱枕,把下巴搁在上面,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似乎在组织语言。 路明非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过了一会儿,苏晓樯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活力四射,反而带着点难得的迟疑和认真: “其实……也不全是刚才说的那些漂亮话。” 她揪着抱枕的流苏,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柔软的穗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气息,“大多……都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 路明非一愣,原本准备好的、带点调侃和无奈的回应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了平日里的神采飞扬,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他看不懂的疲惫和……挣扎? “私心?” 路明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什么意思?” 他预感到,接下来听到的,可能不是他以为的、苏晓樯式的异想天开。 苏晓樯沉默了几秒,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犹豫:“你真的要继续听吗?其实……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挺好的……” 她似乎想退缩了。 路明非的心微微揪紧。他放下手臂,走到沙发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窝在沙发里的苏晓樯平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平和:“话总得有个始末,不能说事情做一半,对不对?告诉我,晓樯。你的‘私心’,是什么?” 苏晓樯避开了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 “我……有点,扛不住了……”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扛不住”?什么扛不住?在他印象里,苏晓樯永远是活力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怕面对龙王,她也敢拿着炼金刀剑冲上去。是什么,能让这样的她说出“扛不住”? “嗯?” 他轻轻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在,他在听。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她依旧没有看路明非,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路明非心上: “说认真的,明非,我也才19岁。” “就在一年前,我还是那个肆意妄为的‘小天女’,想干嘛干嘛,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怼过去,从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感受。谁都管不了我。” “我也想……就像绘梨衣那样,单纯地喜欢你,依赖你,不用想太多别的。或者像零那样,冷静强大,只专注自己的目标和你的安全就好。我也想没有顾及、简简单单地去谈恋爱啊!” 她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委屈和疲惫,那是路明非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可是……不行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总得有人……来照顾这个‘家’啊。零只在乎你从来都不管别人,绘梨衣更需要保护……你……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不想你再为这些琐事分心。” “可是我也不想像个老妈子一样,吃力不讨好地去管这管那,去平衡每个人的心情,去揣摩每个人的想法,去担心会不会有人不开心,会不会闹矛盾,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圈微微发红,“明明都……为什么感觉……这么累呢?”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路明非,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盛满狡黠或热情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迷茫。 “明非……” 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好累啊……” “我过去的十八年,从来、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人的情绪。我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发脾气,全世界都得围着我转。可是这一年多来……我每时每刻,都得顾及这,顾及那。要调节你和诺诺师姐之间微妙的气氛,要注意零的感受,要照顾绘梨衣的情绪,要想着怎么让大家尽量和平共处,哪怕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委屈,会吃醋,会难过……” “我明明也才19岁啊……”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叹息,也像是对自己无处安放的青春和任性的、迟来的悼念。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 他蹲在那里,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将最脆弱、最疲惫、最真实一面展露在他面前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震惊、愧疚、怜惜……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她才19岁。 那个曾经飞扬跋扈、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苏晓樯,那个应该被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享受青春和爱情的苏家大小姐。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努力地、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管理”一个复杂得完全超过一般意义的家庭关系,去平衡他身边那些一个比一个棘手、一个比一个特殊的女孩,去试图为他分担压力,哪怕那压力本不该由她来承担。 而他,路明非,却一直以为,她只是像以前一样,在玩一个有些过火的、属于苏大小姐的游戏。他享受着她的热情却从未真正低下头,仔细看看她笑容背后,是否藏着一丝勉强。 他以为她天性乐观,能处理好一切。 他以为她总是活力无限,不知疲倦。 他却忘了,她也只是一个19岁的女孩,会累,会委屈,会想要被宠爱,而不是一直去宠爱别人、照顾别人。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路明非淹没。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苏晓樯的脸颊,指尖却微微颤抖。 “晓樯……”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特别篇 尾声(一) 苏晓樯却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别过头,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深吸几口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脆弱又勉强。 “哎呀,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她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掩饰,但通红的眼圈和鼻尖出卖了她,“我就是……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矫情了!什么累不累的,本小姐精神好着呢!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忘掉,忘掉!” 她越是试图掩饰,路明非心里就越是疼得厉害。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将那个故作坚强的女孩轻轻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苏晓樯身体一僵,随即软化下来,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路明非感觉到颈间传来温热的湿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晓樯柔软的发顶,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对不起,晓樯。” “是我太迟钝了,一直没发现……你也很辛苦。” “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是我们所有人的。你不需要,也永远不要强迫自己去做那个‘老妈子’。” “累了,就告诉我。委屈了,就发脾气。吃醋了,就大声说出来。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做那个‘小天女’苏晓樯,不用勉强自己长大,不用勉强自己懂事。” “至于伊莎贝尔,或者其他任何人……” 路明非顿了顿,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梢,“顺其自然就好。有我在,你不需要为我去算计这些。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高高兴兴的,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好吗?” 苏晓樯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得更深,肩膀的颤动渐渐平息。路明非温柔的话语和拥抱像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和疲惫,让她贪恋这份难得的、卸下所有负担的温暖。但仅仅几秒钟后,那丝被她强行按捺下去的清醒和现实感,又顽强地冒了出来。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几分理智,甚至多了一丝罕见的锐利和质疑: “明非,你……确定?” 路明非毫不犹豫,想用更坚定的承诺安抚她:“我当然……” 但苏晓樯打断了他,她微微抬起头,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距离,湿润的黑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刚才的脆弱和迷茫,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不是要你的承诺,” 她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而是你……确定你能办得到吗?” 路明非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那句“我能”却卡在喉咙里,没能立刻说出来。苏晓樯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他那些安慰的话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 苏晓樯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字字敲在路明非心上: “我说认真的,明非。”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冷静下来,“这种事,你处理不了。我不是说你不想,或者不愿意,而是……你性格里,就不会处理这些类似……嗯,‘妯娌’间的纠纷。” 她用了一个有点奇怪但意外贴切的比喻,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你太温和,太……怕麻烦,总想着大家和和气气就好,不愿意面对冲突,不愿意做选择,更不愿意让别人难堪或者伤心。诺诺师姐的事,零的事,绘梨衣的事……哪一件不是你被推着走,或者我们逼着你,你才不得不面对的?让你主动去协调、去平衡这些关系?太难为你了,也太不现实了。” 路明非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想说“我可以学”,想说“我会努力”,但苏晓樯说的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要害。是的,他被动,他逃避,他希望所有人都好,却常常因为自己的犹豫,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在感情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处理上,他确实笨拙得可以。 “我……” 他再次语塞,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脸上浮现出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无力。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他刚才的温柔而升起的希望小火苗,又黯淡了一些。但她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动作温柔,眼神却有淡淡的疲惫。 “所以啊,”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抱着膝盖,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才想找伊莎贝尔啊。” 路明非心头一震,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没完全抓住。 苏晓樯的声音继续飘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像是在分析一项不得不为之的任务: “她喜欢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能看出来。她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一个喜欢你,却又理智、克制、有分寸、有背景、有能力,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而且看起来,似乎不那么‘麻烦’的女孩。她不像诺诺师姐那样骄傲又敏感,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和家族;也不像零那样神秘又独立,有自己的目标和难以接近的领域;更不像绘梨衣那样,需要倾注太多的保护和照顾才能安稳。” “她像是一块质地优良、棱角不那么锋利的玉石,可以很好地……嵌入现有的格局里,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和反弹。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成为很好的粘合剂,或者……一个稳定的、新的支点。至少,她能帮你分担一部分…也能让这个‘家’……更稳固一些,不那么容易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摇摇欲坠。” 苏晓樯说完,沉默了下来。她没再看路明非,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和脆弱。 路明非则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苏晓樯那些看似胡闹、甚至有些“荒淫无道”的行为背后,竟然藏着如此……算计,和如此沉重、如此……让人心疼的“深谋远虑”。 她是在用一种她自己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试图为他构建一个更安全、更稳定、更能让他安心前行的“后方”。 而这一切的出发点,竟然是因为她看透了他的无力,看透了他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和情感纠葛,所以她才会想着,自己去替他“处理”,用一种近乎“物化”的方式,去“优化”他身边的人际关系结构。 荒谬吗?很荒谬。 让人心疼吗?心疼得路明非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那个平日里嚣张明艳、仿佛无所畏惧的女孩,此刻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累,背负着本不该由她背负的东西,却还在为他算计着未来。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和酸醋的混合物里,又暖又涩,胀得发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晓樯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苏晓樯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路明非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珍重。 “晓樯,”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和坚定,“听我说。” “首先,谢谢你。”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闪躲,“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谢谢你……这么辛苦。” 苏晓樯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你错了。” 路明非继续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我不需要你去为我‘算计’这些。诺诺是诺诺,零是零,绘梨衣是绘梨衣,伊莎贝尔是伊莎贝尔……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感情和选择,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可以随意摆布。” “我承认,我是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我很被动,很笨拙,常常把事情搞得更糟。这是我的问题,是我需要去学习、去面对、去成长的课题。但这不是你的责任,更不是你该用这种方式去‘弥补’的缺陷。” “你才19岁,苏晓樯。” 路明非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心疼和责备,“你的世界应该是明媚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你应该去享受爱情,享受青春,享受属于你的一切美好。而不是像个未老先衰的谋士一样,在这里为我……做这些!” “这个‘家’,如果它存在,那也应该是我们所有人,基于感情和自愿,一起慢慢经营、一起面对问题、一起学着相处,慢慢构建起来的。它可能会很乱,会有矛盾,会吵架,会冷战,但那是真实的,是活的。而不是靠你一个人在这里绞尽脑汁,去‘设计’一个看似稳固的架构!” “至于伊莎贝尔……” 路明非顿了顿,语气放缓,“如果她对我有好感,那是她的事。如果未来有什么发展,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顺其自然,真诚相待。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合适,就去刻意接近,甚至……带有目的地去做这些。” “那样对她不公平,对你不尊重,对我……也是一种侮辱。” 路明非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所以,把你的‘引进计划’停掉,好吗?” 他低声恳求,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把那些不该你承担的担子放下来。累了,就靠着我。委屈了,就告诉我。吃醋了,就大声说出来。想当‘苏老大’,就去当。别再为了我去算计这些,也别再勉强自己长大了。” “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学着去处理,去沟通,去面对。可能我会做得很糟糕,可能会搞砸,可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但这是我必须自己走的路。而你,只需要做我的苏晓樯,就够了。行吗?” 苏晓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心疼、自责和坚定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感受着他额间传来的温度。 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迷茫,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呜……路明非你混蛋!你知道我多累吗!你知道我多怕吗!我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我怕这个家哪天就散了!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我怕我留不住你!我怕……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拳头不轻不重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路明非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发泄,一遍遍地抚着她的背,低声重复着:“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家不会散……你什么都不用做,留在我身边就好……” 特别篇 尾声(二)上 苏晓樯发泄般的哭泣渐渐停歇,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和紧紧抓住路明非衣襟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路明非的怀抱和话语像温暖的港湾,暂时安抚了她翻涌的情绪。然而,有些想法一旦扎根,便不会轻易消散,只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生长。 她在路明非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用还带着浓重鼻音、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的声音,闷闷地开口: “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件事……其实还是可以做个尝试的。” 路明非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只露出一个发顶的女孩,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鼻音:“嗯?” 他以为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苏晓樯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仰起脸。她的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可怜兮兮,但眼神却已经褪去了刚才的脆弱和迷茫,重新变得清亮,甚至带着一种经过思考后的、执拗的光芒。 “我是说,”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清晰,“把记忆给她吧……有关那几年的相处,甚至……关于……那场追猎。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路明非愣住了,随即眉头深深皱起,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件事,其实很复杂……” 他想说这涉及到太多秘密,太多危险,太多不确定性。伊莎贝尔毕竟出身劳伦斯家族,一个与秘党关系密切的欧洲老牌混血种家族。让她知道太多,就像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后果难以预料。 “嗯?” 苏晓樯只是微微偏头,用一个简单的音节,表达出她的疑问和坚持,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的黑眸,此刻却显得格外通透,仿佛已经看穿了路明非的顾虑。 路明非知道躲不过去,他叹了口气,决定将最核心的担忧说出来:“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一切,那她就会知道我的身份,或者说,至少会知道一部分真相,认为我是龙王,或者与龙王有着极深的、不可分割的关联。以她的立场和家族背景,她很可能会……参与对我的追杀,或者至少,将情报泄露出去。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局面会更加被动和危险。” 这是最现实的威胁,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伊莎贝尔保持距离的根本原因。 苏晓樯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她轻声说,但语气却异常肯定,“我反倒觉得,不会。最起码在不接受到命令的时候她不会主动做这些。” 路明非看着她。他知道苏晓樯虽然常常跳脱,但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尤其是在看人方面。 “可是,” 路明非仍有疑虑,眉头紧锁,“如果她真的选择那么做呢?我们该怎么办?再给她删除记忆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沉重和不赞同,“这算什么?把人当物件,当工具吗?可以随意写入、擦除?伊莎贝尔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如果我们单方面替她做决定,隐瞒、欺骗,甚至在她可能做出选择后强行抹去,那和那些把我们混血种当作工具、当作武器的存在,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是路明非的底线,也是他一直坚持的某种原则。他痛恨被操纵、被利用,同样也不愿如此对待他人,尤其是一个对他怀有好感的女孩。 苏晓樯静静地听他说完,眼神柔和了一些,似乎为路明非的这番话感到欣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路明非有些冰凉的手指。 “相信我的直觉,可以吧,明非?”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看人很准的。伊莎贝尔……她和那些人不一样。她喜欢你,这份喜欢或许还不够深刻,但足够真诚。更重要的是,她足够聪明,她有自己的判断力,更不会被立场绑定。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知道你身份,或者最起码知道一部分的,早有其人了,不是嘛?” 苏晓樯见状,继续说了下去,条理清晰,显然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已经盘桓了许久: “我其实很早就觉得,”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校长……其实是知道些什么的。关于你,关于你的血统,……他可能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路明非没有否认,只是眼神变得深邃。昂热校长的态度,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谜。那个老人绝对是知道些什么,甚至自己的一切,但却又从不点破,给予了他超乎寻常的信任和自由。 “所以啊,” 苏晓樯的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就算伊莎贝尔真的知道了,甚至真的因为家族的立场或者自身的信念,做出了一些对我们不利的选择……这件事,也会有校长压下去的,或者至少,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他不会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至少现在不会。打不了,到时候你去求一求校长,让他老人家多动一动……”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人都视为潜在的威胁。但有时候,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下别人,也给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 “把记忆给她,把选择权交给她。这既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的一种……解脱。” 苏晓樯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路明非心上,“如果她选择离开,甚至站在对立面,那我们至少提前看清,也问心无愧。如果她选择留下,选择相信我们,甚至愿意与我们共同面对……那对我们而言,不是多了一个盟友,而是多了一份真正的、基于知情和自愿的羁绊。这比你之前担心的,要可靠得多,也真实得多,不是吗?” 路明非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晓樯的话,虽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却并非全无道理。这个看似最冲动、最不计后果的女孩,却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比他更透彻的视角和更大的……勇气。这背后,不仅是对伊莎贝尔某种程度的信任和评估,更是对她自己、对路明非、对他们之间关系的一种信心。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疲惫、脆弱,却又异常明亮和坚定的光芒。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女孩,在经历了迷茫和痛苦之后,似乎找到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虽然艰难却更加坦荡的道路。 他反手握紧了苏晓樯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你说得对。” 良久,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或许,这才是对她,也是对我们,最好的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樯,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但是,这件事风险很大。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后果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我确定。” 苏晓樯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多一个需要防备的敌人。但最好的结果……” 她眼中闪过一道光,“可能会多一个真正的同伴。这个险,值得冒。而且……” 她忽然凑近,在路明非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你不是说,剩下的交给你吗?那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好了。无论她选择什么,我们一起扛。” 路明非看着她,终于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带着释然,也带着新的决心。 “好。” 他点头,“我们一起。” 特别篇(尾声)二,中 听到路明非终于松口,苏晓樯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释然、期待的明亮神采。她胡乱用手背抹了抹还有些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随意,随即笑容便如同雨后的阳光般绽开,明媚得几乎有些晃眼。 “那我去约人喽!” 她语调轻快,带着一股说干就干的冲劲,仿佛刚才那个缩在沙发里哭得稀里哗啦、疲惫不堪的女孩只是路明非的幻觉。她甚至已经伸手去够旁边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寻找着伊莎贝尔的联系方式。 路明非被她这堪称变脸不扣豆的操作弄得一愣,刚刚涌起的那些沉重、感动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淀,就被她这急不可耐的行动力给冲散了不少。他下意识地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迟疑和无奈: “这么急的吗?” 他看了看窗外还未完全西斜的太阳,又看了看苏晓樯那副“立刻、马上、现在就要联系”的架势,感觉节奏有点跟不上。“我们……要不要再好好计划一下?比如,怎么跟她说,在哪里谈,要说哪些,不说哪些……” 他习惯性地开始思考细节和风险控制。 苏晓樯已经找到了伊莎贝尔的号码,闻言抬起头,用一种嗔怪地眼神看了路明非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磨叽”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已经开始编辑短信了。 “哎呀,我的好老公啊~”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甜又软,但内容却毫不含糊,“凡事从快从急嘛!趁着现在气氛……呃,趁着你没反悔,赶紧把这事儿敲定了!夜长梦多知不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就得打铁趁热,一鼓作气!” 她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字,速度快得惊人:“再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饭后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就不错,人少,氛围也……嗯,适合谈严肃话题。内容嘛,就按我们刚才商量的,开诚布公,把记忆给她看,让她自己选。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三言两语就把时间地点内容定了下来,然后按下发送键。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向后一靠,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路明非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真的想的有点多,都显得有点……迂腐。 他看着苏晓樯那副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仓促而产生的不安,忽然就被冲淡了。是啊,这就是苏晓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决定了就立刻行动,风风火火,从不拖泥带水。自己那些瞻前顾后的毛病,在她面前,有时候确实显得有点……可爱? “额……” 路明非最终也只是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 短信提示音很快响起。 苏晓樯一个激灵坐直身体,抓过手机一看,眼睛顿时一亮,把屏幕转向路明非:“看!伊莎贝尔回话了!她说……‘好的,苏师姐。晚饭后七点,图书馆后花园见。’” 她念出回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又有点紧张地看向路明非:“看,人家答应得挺爽快。那我们……真的就这么定了?今晚?”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手机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回复,又看了看苏晓樯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期待的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定了。”该来的总会来。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是被动承受。他身边有这个虽然莽撞、但永远充满勇气和能量的女孩,和他一起。 苏晓樯得到肯定的答复,笑容更加灿烂。她跳起来,扑到路明非身上,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放心吧,老公!有我在,没意外!” 她信心满满地宣布,虽然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保证作用。 路明非接住她,无奈地笑着摇头 晚上七点,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后的小花园。这里白天是学生们喜欢散步、小憩的地方,但到了夜晚,尤其是晚餐后,就显得格外僻静。几盏古朴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蜿蜒的石子小径和旁边几张长椅。茂密的灌木和树木在夜色中投下憧憧黑影,空气中浮动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图书馆的、略带陈旧的书籍气味。 伊莎贝尔·劳伦斯准时出现在小径的入口。她依旧穿着下午那身简洁优雅的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米色的薄风衣,淡金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表情平静,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略显紧绷的肩膀,透露出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松弛。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一张长椅上的苏晓樯。苏晓樯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显得利落了不少,但脸上那混合着兴奋、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的复杂表情,让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学姐,晚上好。” 伊莎贝尔走上前,礼貌地点头致意,声音清冷如常,“有什么急事吗?” 她看了一眼苏晓樯旁边的空位,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只有她们两人。 苏晓樯看到她,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有点用力过猛,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来啦?坐,坐!”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像是觉得不妥,指了指对面另一张长椅,“坐这儿也行!随便坐!” 伊莎贝尔依言在苏晓樯对面的长椅坐下,保持着得体但疏离的姿态,浅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苏晓樯,等待她的下文。她能感觉到,苏晓樯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下午在甜品店的那种跳脱和热情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紧张的情绪取代了。 苏晓樯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转向伊莎贝尔身侧不远处的阴影,语速很快地说道:“嗯……那个,伊莎贝尔,其实……这件事,让你路学长跟你说吧,我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而且……嗯,他才是当事人。” 她话音刚落,伊莎贝尔身侧的阴影仿佛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紧接着,一个人影仿佛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清瘦但挺拔的身影,正是路明非。 “诶?” 伊莎贝尔显然没料到路明非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她微微一怔,浅蓝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她立刻站起身,转向路明非,微微颔首:“学长也在啊。”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黑夜的掩护下,那瞬间亮起的、混合着意外和喜悦的眼神,并未被对面两人完全捕捉。 “嗯,晚上好,伊莎贝尔。” 路明非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正式的、近乎肃穆的味道。他走近几步,走到路灯的光晕边缘,既能被看清面容,又不过分靠近,保持着一个礼貌而清晰的距离。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凝重,与平时温和甚至略带疏懒的气质有所不同。 伊莎贝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她没有再坐下,而是站在原地,身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是一个标准而略显紧绷的淑女姿态。她看着路明非,等待着他开口。 路明非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伊莎贝尔:“还记得,前两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伊莎贝尔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在那个微妙的时刻,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中许久、关于既视感和缺失记忆的问题。那是对自己内心疑惑的追寻。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记得。就是有关于……我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你,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直接的表述,“以及你们是否知道一些……有关于我的情报,甚至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 她说出这句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晓樯,又迅速收回,重新定格在路明非脸上。 “嗯。” 路明非也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记忆。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夜晚的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此刻的寂静有些沉重。 “现在,” 路明非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我来告诉你答案。”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吟唱,没有复杂的炼金矩阵光芒,甚至连一丝元素的波动都难以察觉。就在伊莎贝尔的注视下,一点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晨曦的露珠般,凭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光芒迅速扩大、凝实,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光球。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流转、组合,隐约构成一些模糊的画面和符号的轮廓,散发出一种宁静、深邃,又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 这并非是简单的光元素操控,伊莎贝尔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超她理解范畴的、关于精神、记忆乃至规则的奇异力量。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 路明非托着那枚记忆光球,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伊莎贝尔,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不过,在给你看之前,我还是想提醒你,”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劝诫的意味,“有些时候……知道答案,不一定是好事。不知道,也未必是坏事。真相往往伴随着重量,甚至是危险。你……真的准备好承受了吗?” 这是最后的确认,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伊莎贝尔此刻选择退缩,路明非或许会尊重她的选择,用另一种更温和、更模糊的方式处理。 伊莎贝尔的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到他掌心那枚散发着诱人又危险气息的光球上。她的眼神起初有些震动和犹豫,但很快,那丝犹豫就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她想起了那些困扰她的梦境碎片,想起了那种仿佛缺失了重要拼图般的不完整感,想起了自己对真相的执着追寻。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重新迎上路明非的目光。夜色中,她淡金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拂动,浅蓝色的眼眸在路灯和记忆光球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而坚定。 “可是……”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花园中回荡,带着一种与她年纪和外表不甚相符的冷静与通透,“一件事的好坏,总得是让事情发生了,结果显现了,才能清楚判断,不是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书卷气的笑意,引用了她所学过的东方智慧:“中国的古话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失祸福,有时并非当下所能预见。求知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改变和机遇。”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枚记忆光球上,眼中的最后一丝迟疑也消散了。 “求知和好奇,是人类发展和生存的原动力呢,学长。” 她轻声说道,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真的笑容,哪怕是在这昏黄疏淡的光芒下,都像是蒙特卡洛的阳光。 路明非看着她,甚至有些恍惚,如果只论朝夕相处的时间……伊莎贝尔无疑是他前世交集最深的那些女孩里面时间最长的一个。他掌心的记忆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微微流转,变得更加柔和…… “你,决定好了?” 他最后问了一次,声音很轻。 “嗯。” 伊莎贝尔的回答,然后她朝着那团光芒探出了手, 路明非托着光球的手指也微微一动,那枚承载着过往、秘密与真相的乳白色光球,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轻盈而稳定地,向着伊莎贝尔的掌心,缓缓飘去。 伊莎贝尔则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迎接,也仿佛在奔赴。 光球,无声无息地在与她接触的时候消散了。 下一秒,伊莎贝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有无数信息、画面、情感、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她的脑海。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小花园,也笼罩着这即将被揭晓的、尘封的过往。 您还真是,会伤人心啊 记忆的光流如潮水般涌入,又在短暂的冲击后归于平静的、深邃的海洋。伊莎贝尔站在那里,身体最初的震颤早已平息。最初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恍惚,最终沉淀为一片清明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那里面混杂着重逢的悸动,迟来的恍然,一丝淡淡的幽怨,以及…… 她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在适应脑海中那重新归位、清晰起来的庞大记忆,又像是在消化这短短瞬间带来的身份与认知的颠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率先落在了路明非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一个普通新生对传奇学长的仰望或含蓄好感,而是一种更加熟稔、更加深沉、带着时光与经历打磨过的痕迹的凝视。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的称谓自然而熟稔,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和一种跨越了生死与立场的、奇异的平静: “主席……好久……不见。” 这个称呼,这个语调,让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又随即被某种酸涩的暖意充满。果然,她都记起来了。那个在另一个时间线、另一段残酷命运中,曾站在他身边,也曾与他兵戎相见的伊莎贝尔·劳伦斯。 一旁的苏晓樯原本还屏息凝神,紧张地观察着伊莎贝尔的反应,听到这声“主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凑上前,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带着点邀功般的雀跃:“诶?伊莎贝尔,你这就有点偏心了哦?我还以为你会先跟我这个劳苦功高的学姐打招呼呢?” 她眨眨眼。 伊莎贝尔闻言,目光这才转向苏晓樯。她眼中的复杂情绪似乎收敛了一些,化为一种更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学姐,你也好,谢谢。” 这声感谢含义颇深。 苏晓樯被这正式的感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额……感觉像是顺带的感谢,不够热情啊。” 她嘴上抱怨着,眼神却在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之间转了转,立刻做出了决定。猛地一拍手,做出恍然大悟状:“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你们这老相识久别重逢,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我在这儿杵着多碍眼啊,像个大灯泡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潇洒地转身,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行了行了,你们好好叙旧,慢慢聊!不用管我,我自己找地方玩去!”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叫住她:“别……” 他还没想好怎么单独面对恢复了全部记忆的伊莎贝尔,苏晓樯在这里,至少能起到一点缓冲作用。 然而,伊莎贝尔清冷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将路明非的话堵了回去:“您?有什么问题吗,主席?” 她用了敬语,但语气却并不疏远,反而带着一种老朋友间的熟稔和一点点……调侃? 路明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听到这熟悉又亲近的语调,一瞬间,之前面对伊莎贝尔时那种S级学长的从容和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又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肩膀微微垮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尴尬、无奈的复杂表情。 “额……没有。” 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睁睁地看着苏晓樯的背影,一溜烟地消失在小径拐角的树影后,彻底不见了踪影。 好了,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和伊莎贝尔了。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显寂静。 伊莎贝尔看着路明非这副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静谧的花园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生动。她向前走了半步,离路明非更近了一些,昏黄的路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也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您……还跟以前一样呢。”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路明非被她这么一说,更加窘迫,只能抬手摸了摸后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道:“唉……我就这样了,改不了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啊。” 伊莎贝尔却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您不需要改变什么。一直都是。” 短暂的沉默后,伊莎贝尔再次开口,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微的埋怨。她微微偏头,浅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路明非,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您为什么不早一些‘叫醒’我呢?” 她问,仿佛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只是一场漫长的睡眠,“看着您整天为那些事情烦忧,而我却懵然无知,甚至可能因为无知而做出让您更困扰的言行……我会觉得,自己很失职。” 她微微蹙起眉,那神情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懊恼和关切。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但伊莎贝尔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依然平和,却抛出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 “还是说……”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受伤,“您觉得……我会跟您站在对立面,就像那时候,服从命令,参与对您的追杀一样?” “我……” 路明非心头一震,被她说中了部分心事,顿时语塞。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担忧。 伊莎贝尔看着他瞬间变得复杂和有些无措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路明非心上。她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起脸,目光清澈而坦荡,直直地望进路明非眼底,里面没有怨恨,没有犹豫,只有一丝淡淡的、被误解的伤感。 “您还真是……” 她微微弯起唇角,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会伤女孩子的心啊……” 我们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时候,我们互为对立。我首先是卡塞尔学院的秘书,是执行部的专员,是劳伦斯家族的继承人,然后才是伊莎贝尔。作为军人,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高于一切个人情感的准则。我无法违背,也不会违背。”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陈述着一个冷酷却真实的事实,也是一个出身于纪律严明、背负着家族责任的混血种少女,在当时情境下无法逃避的选择。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明亮和炽热,那光芒几乎要灼伤路明非的眼睛,“此时,此地,不会再有那样的命令了。没有学院的强制任务,没有家族的绝对意志,没有你死我活的立场之争。”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深沉,仿佛不仅仅是在调整呼吸,更是在将往日的枷锁、身份的桎梏、时空的阻隔,统统吸入胸腔,再随着这声叹息,彻底呼出,消散在卡塞尔清冷的夜风里。 “您还记得吗?” 她微微偏头,淡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浅蓝色的眼眸在路灯下闪烁着清澈的光,“您当选学生会主席那日,我说过的话。” 路明非当然记得。那个夜晚,他像个被赶上架的鸭子,穿着不合身的礼服,挂着僵硬的微笑。而伊莎贝尔则是“黄袍加身”的首席功臣。他怎么可能忘记? 可是,此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能近乎狼狈地、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目光无措地落在地面摇曳的树影上,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伊莎贝尔将他这近乎条件反射般的躲避尽收眼底。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只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怨怼,甚至还有近乎宠溺的无奈。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笑容并非她惯常的、礼节性的浅笑,也不是带着疏离的清冷微笑,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仿佛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凝重的、灿烂笑容。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颊甚至浮现出两个极淡的梨涡,整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骤然被点亮了,散发出一种鲜活、生动、甚至有些夺目的光彩。 “忘记了也没关系的,主席。”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我再说一遍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在路明非略带惊愕的注视下,她微微退开半步,站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小拳头,贴在身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朝着寂静的花园,朝着深邃的夜空,朝着眼前这个总是让她心绪难平又无比在意的人,大声地喊了出来: “路师兄!我们喜欢你!” 这声呼喊打破了花园的寂静,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向远处。余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真诚。 喊完之后,伊莎贝尔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并非全然是羞涩,更有一种释放后的激动。她似乎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也惊到了一下,但眼神却越发晶亮,没有丝毫退缩。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 她再次上前,这一次,不再保持任何社交距离。她直接凑到了路明非的身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微微仰起脸,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织。 此刻,她的声音不再高昂,反而压得很低,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着灼热的温度,穿透了寂静的夜色,也仿佛穿透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些纷乱的过往、对立的立场,直直地、毫无保留地,抵达路明非灵魂的最深处: “路师兄,我喜欢你。”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而坦荡的情感,听着那跨越了时间、立场、甚至生死再度响起的告白,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预设的应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被击的粉碎。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着。 砰。砰。砰。 特别篇 不像恋人……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路明非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看到伊莎贝尔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依旧固执地、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蓝色眼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让路明非落荒而逃的前一刻,伊莎贝尔却忽然“噗嗤”一声,轻轻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却瞬间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她眼中的水光还未完全散去,笑意却已漾开,如同春风吹皱一池湖水,让那张原本因激动和告白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些锐利的脸庞,重新柔和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的温柔。 她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令人心跳失序的过近距离,给了路明非一丝喘息的空间。然后,她歪了歪头,淡金色的发丝随之滑落肩头,目光在路明非那副呆若木鸡、耳根通红、眼神躲闪的窘迫模样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您……” 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润,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带着笑意的亲昵,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这么……” 她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这么‘可爱’呢。” 路明非猛地打了个激灵,从那种石化状态中稍微恢复了一点,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甚至感觉头顶都在冒热气。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好了,别整我啊……” 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底气,倒更像是在讨饶。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落到伊莎贝尔的眼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看着路明非这熟悉又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应,伊莎贝尔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那笑容里,有对往昔的怀念。无论身份如何变幻,记忆是否完整,眼前这个人,在应对这种直白情感冲击时的手足无措,简直和那个青涩的新任主席一模一样。 “好,好。” 她连连点头,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近乎纵容的迁就,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路明非的反应而变得更加明媚真切,“不整你,不整你。”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给路明非做了一年多的秘书,她可以说是深谙此道。 于是,她极其自然地切换了话题。她微微侧身,伸手指向花园另一个方向的出口,那里隐约可见卡塞尔学院内几栋供访客或举办小型活动使用的、风格典雅的独栋公馆轮廓。 “别干站在这里说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条理清晰,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安排事务时的干练口吻,“晚风有点凉了。刚好,那边不远就有一处对外开放的小公馆,这个时间应该还提供简餐和热饮。我去给你点些吃的,我们到里面坐着,慢慢说。” 路明非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和此刻的窘迫中,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诶?” 他茫然地看了看伊莎贝尔,又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 伊莎贝尔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转过身,正对着路明非,微微仰起脸,那双恢复了清明和睿智的蓝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不容置疑和绝对自信的语气,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彻底堵回了路明非所有可能的疑问或推拒: “不需要问这些了,” 她摆了摆手“你吃没吃饭,我看一眼就能知道。” 说完,她不再给路明非任何发呆或反驳的机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轻轻地牵了一下路明非的衣袖 路明非嘴里下意识地咕哝着想推拒:“诶,其实不……” 但话还没组织完整,就被伊莎贝尔打断了 伊莎贝尔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晕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她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因为路明非的犹豫而减少,反而愈发灿烂,如同夜风中徐徐绽放的优昙。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促狭的调侃。 “您……”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还跟我客气呢?” 她歪了歪头,浅蓝色的眼眸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目光在路明非那带着窘迫和犹豫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轻快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故作伤感的评判: “就这点,变得不那么好了哦,以前在学生会,您可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跟我推三阻四。” 她说着,仿佛是为了坐实这一点,之前只是虚虚牵了一下衣袖的手,这次毫不犹豫地、径直向前,轻轻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腕下方一点的位置。 不是十指相扣那种过于亲密的握法。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路明非身体微微一僵,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伊莎贝尔那带着明快笑意。 “走了,主席。再晚些,热汤该没了。” 伊莎贝尔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牵着他的手,便朝着公馆的方向迈开了脚步。她走得不快,步态轻盈,甚至还带着点雀跃,淡金色的马尾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路明非就这样被她牵着。夜风拂过脸颊,稍微冷却了他脸上的热度。他空着的那只手,只能习惯性地、无措地抬起来,挠了挠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 伊莎贝尔似乎心情极佳,甚至轻轻地哼起了一小段不知名的、旋律轻快的曲子,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那栋风格典雅、灯火通明的小公馆便近在眼前。柔和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隐约可见里面雅致的陈设和零星的人影。公馆门前的小径旁立着复古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路明非以为伊莎贝尔会直接拉着他推门而入时,走在前面的她却忽然在公馆门口那级矮矮的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却微微侧过身,仰起脸看向路明非。脸上的笑容依旧。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带着点玩笑般的口吻问道: “您猜猜看……” 她微微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路明非的耳廓,“会不会有人……在跟踪,或者偷听我们呀?”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间谍接头般神秘感的问题,让路明非一愣。伊莎贝尔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中的某个匣子 那是在六旗游乐园事件之后不久,夏弥去探望重伤的楚子航。那时候,他、零、苏晓樯,还有绘梨衣,四个家伙就像做贼一样,趴在楚子航病房的门缝外,竖着耳朵,屏息凝神,试图偷听里面夏弥对楚子航说的“悄悄话”……那时候的紧张、好奇,还有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此刻莫名清晰地浮现出来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相似的画面便接踵而至。似乎……这样的行为,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并不算太罕见?…… 路明非一个晃神,仿佛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往事,带着时光沉淀后的模糊和温馨。但随即他猛地惊醒——不对!六旗游乐园的事,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一个多月而已!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是这短短一个多月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密集、太颠覆了吗?让他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了…… 伊莎贝尔看着路明非脸上闪过怔忡、回忆、恍然、以及最后的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知道他肯定想起了什么。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直到路明非似乎从回忆中完全抽离,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伊莎贝尔才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带着点俏皮的催促: “回神啦。那么您的答案呢?” 路明非被她这么一晃,彻底回过神来。他看着伊莎贝尔那双带着笑意和询问的蓝眼睛,又想起刚才脑海中闪过的、苏晓樯她们几个趴在门缝外偷听的画面,凭对那几位“前科累累”的同伴的了解,以及苏晓樯今晚离场时那过分雀跃的背影…… 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浮上心头。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摇了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公馆的墙壁和外面的夜色,看到某个或几个躲在暗处、竖着耳朵、可能还因为憋笑而肩膀抖动的身影。 “她们啊……”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笃定,和一丝淡淡的、近乎宠溺的叹息,“都比较贪玩的。” “诶,这样嘛。” 伊莎贝尔笑着应道,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意料之中的小秘密。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自然地挽回路明非的手臂,带着他往里走。 “那我们先走,找个地方坐一下。” 她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被人窥探的不悦,反而有种轻松。 伊莎贝尔熟门熟路地拉着路明非,穿过公馆典雅静谧的前厅。这里并非热闹的餐厅主区,更像是提供会客、阅读和小憩的休闲区域,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矮几和书架,灯光柔和,环境私密。她挑了一个靠里、有高大盆栽半掩着的角落沙发,示意路明非坐下。 “您先坐,我去点些吃的。很快。” 她将路明非安顿在柔软的沙发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然后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不远处的服务台。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淡金色的长发在暖色的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很快便融入了公馆温暖的背景中,与侍者低声交谈起来。 路明非独自坐在沙发上,身下的皮质触感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书的味道。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方向,又迅速收回。外面肯定有人,以他对那几位的了解…… 他几乎能想象出外面的场景了。 公馆门外,茂密的冬青树丛阴影后。 五个毛茸茸的脑袋,以高矮不一的姿态,紧紧凑在一起,几乎要扎进灌木丛里。 “怎么样,怎么样?有信号没?听到什么关键内容了没?告白了没?回应了没?急死我了!” 苏晓樯蹲在最前面,身体前倾,耳朵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墙壁上,一只手还不忘急切地拍打着旁边零的手臂。 零被她拍得微微一晃,但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带着微型天线和耳塞的银色设备,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一个类似定向麦克风的东西,正对准公馆墙壁的某个位置。她眉头微蹙,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设备上闪烁的微小指示灯,语气平静无波:“伊莎贝尔点餐去了。暂时……应该没重要对话了。” “啧” 苏晓樯不满地咂嘴,但还是收回了手,转而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相处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啊?” 她回想着刚才远远瞥见的画面。 “嗯。” 零言简意赅地表示同意,将监听设备暂时关闭收回。她也察觉到了,那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的和谐。 一直靠在旁边树干上,抱着手臂的诺诺闻言,挑了挑她那修长锋利的眉毛,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跳动的火焰,:“感觉不像是恋人久别重逢。” 蹲在苏晓樯另一边,眼睛亮晶晶的夏弥连忙咬着指甲,歪着脑袋,努力寻找贴切的比喻,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不是……像是妈妈在带孩子?” 这个比喻一出,旁边几个脑袋同时顿住了。 苏晓樯眨了眨眼,零的冰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诺诺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连一直安安静静的绘梨衣摩梭起了下巴。 然后—— 四个脑袋,动作近乎一致地,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监听设备效果不佳,而且单纯靠听已经不能满足几位的好奇心了。苏晓樯第一个按捺不住,她朝零使了个眼色,零会意,将那个精巧的监听设备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于是,五个身影开始小心翼翼地、以近乎匍匐前进的姿态,从茂密的冬青树丛后挪了出来,借着公馆外墙壁柱和装饰灌木的掩护,猫着腰,踮着脚,像一串训练有素的企鹅,朝着公馆那扇透着温暖灯光、能隐约窥见内部景象的玻璃大门侧方移动。 就在苏晓樯打头阵,已经摸到门边一株大型盆栽后面,正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试图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和室内植物的缝隙,寻找路明非和伊莎贝尔所在角落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好奇、四分调侃,毫无征兆地在她们背后响起。那声音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似乎都拂过了苏晓樯的耳廓。与此同时,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还轻轻戳了戳苏晓樯的胳膊。 “哟,都干嘛呢?这么热闹?” 轻松随意,仿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苏晓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大业上,心神紧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和问话惊得一哆嗦,想也没想,头也不回地反手就是一拍,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嘴里还压着声音不耐烦地嘟囔道: “别闹!办正事呢!小声点,别惊动里面……”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努力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那只被拍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兴趣更浓了,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哦?这样啊……” 声音的主人从善如流地也压低了声音,但那份好奇和凑热闹的劲儿却更明显了,“那……能让我也看一下吗?我保证不出声。” 苏晓樯正全神贯注,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吵,嘴里习惯性地接道:“没问……” “题”字还没出口,苏晓樯挥舞到一半的手臂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脸上的表情从专注、不耐烦,瞬间凝固,然后像是生锈的齿轮般,一点点转向惊愕、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见鬼了”的极度震惊和心虚上。 剩下的字被她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抽气声。 她脖子有些僵硬地、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不止是她,旁边的零、诺诺、夏弥,甚至包括绘梨衣,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一致地、带着不同程度的愕然,齐齐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此刻正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笑容的来者。 特别篇 最后的晚餐(一)上 苏晓樯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哒”一声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幻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转了过去。夏弥几乎同时转头,脸上那得意的小表情还未来得及收敛。 然后—— “咚!”“咚!” 两声清脆的板栗就敲在了苏晓樯和夏弥的脑门上。不重,但足够让人一个激灵。 “哎哟!”苏晓樯捂着额头,痛呼一声,眼泪花差点飙出来。夏弥则是“嗷”地一嗓子,抱着脑袋,小虎牙都龇了出来,委屈巴巴地看向袭击者。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们身后。他脸上此刻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表情。他显然将刚才外面这群家伙鬼鬼祟祟的行径尽收眼底。 收拾完两个最闹腾的路明非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零和绘梨衣身上。零依旧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蹲在灌木丛后拿着监听设备的人不是她。绘梨衣则微微睁大了的眼睛,有些茫然,又带着点被抓包的无措,像只迷路的小鹿。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显然没被这两位蒙蔽。他伸出两只手,不由分说地分别按在了零和绘梨衣的脑袋上——零是顺滑的金色长度,绘梨衣是柔软蓬松的红色色长发。 然后,他开始用力地、胡乱揉了起来! “还偷听!还偷窥!” 他一边揉,一边压低声音数落,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敢不敢了?嗯?零,你平时最稳重的,也跟着她们胡闹?绘梨衣,学点好的!” 零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微微蹙起眉,似乎想躲开,但也只是徒劳地晃了晃脑袋,金黄的发丝被揉得翘起几缕,破坏了原本一丝不苟的造型。绘梨衣则是,被揉得东倒西歪,红色的长发瞬间变成了乱糟糟的鸟窝,她也不反抗,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略带控诉地看着路明非,小声嘟囔:“Sakura……头发……乱了……”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又有些滑稽。几个人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心虚、委屈、或哭笑不得的表情,互相看了看。 唯独诺诺。 她从一开始就靠在门边的墙柱上,抱着手臂。路明非出现,收拾苏晓樯、夏弥,揉零和绘梨衣的头发……整个过程,她都只是静静看着,脸上甚至带着点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然而,当路明非挨个处理完完其他四人,目光最后扫过她时,却只是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手也收了回去。 诺诺脸上的那点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淡去。 虽然偷听偷窥不是什么光彩事,被这样对待也算不上什么好事,但……不患寡而患不均。 路明非对其他人,虽然形式不同,但都是一种亲昵的最起码认为彼此都是自己人。唯独对她,什么都没有。连一句带着笑意的责备都没有。 这种区别对待,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反而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让她瞬间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像个纯粹的旁观者,像个……与这个混乱又亲密的小团体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红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抱着手臂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一种熟悉的、带着点自嘲的疏离感,悄然弥漫开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偏开了一点,看向旁边黑黢黢的树影,似乎对眼前的闹剧失去了兴趣。 然而,就在她刚刚低下头,心头那点莫名的、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的失落感刚刚泛起时—— “啪!” 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精准地弹在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诺诺猝不及防,被弹得脑袋向后微微一仰,愕然地抬起眼。 只见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神色,手指还保持着弹出去的姿势。 “还有你,师姐,” 路明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神却温和,“你都多大人了,还领着她们胡闹。” 诺诺愣了两秒,额头上被弹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和热意,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一小块。但奇异的是,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疏离感,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脑瓜崩,给弹得烟消云散。 她看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那点自怨自艾有点可笑。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没好气地瞪了路明非一眼,但眼神里已然没有了刚才的阴霾。 就在这时,公馆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温暖的光线和食物的香气流淌出来。 伊莎贝尔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袅袅的饮品和一些精致的茶点,站在门口。她显然将门外这场小小喜剧尽收眼底底,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路明非身上,语气轻快: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她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其他人,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仿佛刚才在花园里惊天动地告白的人不是她,“师姐们好啊。夏弥,你们也在呀。” 诺诺和苏晓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毕竟,伊莎贝尔和路明非现在这种关系……说是两个人一手策划的都不为过。面对伊莎贝尔这坦然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招呼,两人也都很给面子地露出了笑容。 诺诺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额头,挑眉笑道:“晚上好。” 苏晓樯也嘿嘿一笑,凑上前:“伊莎贝尔!东西点好了?有没有我们的份啊?” 然而,与诺诺和苏晓樯的熟络回应不同。 站在一旁的零,在伊莎贝尔目光扫过时,将脸朝旁边偏了偏,冰蓝色的眼眸垂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地面,彻底无视了伊莎贝尔的问候。 而另一边的绘梨衣,在路明非停手后,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长发。听到伊莎贝尔打招呼,她抬起小脸,看了伊莎贝尔一眼,然后……也默默地,把小脑袋转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伊莎贝尔,甚至还微微鼓起了脸颊,一副极为别扭样子。 一左一右,两颗偏向不同方向的脑袋,清晰地表达了对这位突如其来“小五”展现了各自的不满。 伊莎贝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不变。她早就料到会有阻力,而且她也不从来都害怕人际间的问题和矛盾。 特别篇 最后的晚餐(一)中 “那都别在这站着了,晚风凉。” 伊莎贝尔脸上那抹了然的笑意迅速转化为一种得体而周到的姿态,她侧过身,让出公馆大门的位置,手中的托盘稳稳端着,热气袅袅上升,“里面暖和,我也给几位都准备了些吃的,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我们进去说。” 她语气自然亲切,仿佛招呼的是来家中做客的友人。说话间,她已经动作利落地将托盘暂时放在门边的矮几上,然后端起上面事先准备好的、尚温热的茶杯,一杯杯递到每个人手里。茶杯是素净的白瓷,里面的茶汤色泽清亮,散发着淡淡的果木香气,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挑选的。 苏晓樯接过茶杯,触手温热,驱散了指尖的些许凉意,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嘿,谢啦” 诺诺也接了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对伊莎贝尔这恰到好处的应对投去一个略带欣赏的眼神,微微颔首致意。 夏弥接过茶杯,小口啜饮着,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喝完茶,她笑嘻嘻地将空杯放回托盘,拍了拍手:“谢谢款待啦!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楚师兄那边好像找我有点……嗯,学术问题要讨论!” 她找了个明显很敷衍的借口,然后对着众人,眨了眨眼,“接下来的,我就不参与啦!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哈!”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就像只灵巧的猫儿,笑嘻嘻地挥挥手,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夏弥的离开,让气氛似乎又有了些变化。路明非揉了揉眉心,对夏弥这种行径早已习惯,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伊莎贝尔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笑着目送夏弥离开,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众人进入公馆,来到她之前就安排好的、较为僻静的角落座位。 这是一张足够容纳六七个人的长方形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爽的小菜、汤品和主食,热气腾腾,香气诱人。伊莎贝尔显然考虑周到,连人数都预估了。 苏晓樯和诺诺交换了一个眼色,很自然地想往伊莎贝尔那边凑,毕竟这位是她俩搬来的救兵,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一路人,想先帮她抗过今晚这最难熬的一晚。 伊莎贝尔却仿佛没看到她们暗示的眼神,脸上笑容自若,脚步轻盈地一转,径直走到了餐桌的一侧。那里,零已经冷着脸坐下,绘梨衣则挨着零,正小口抿着热茶,时不时偷瞄一眼伊莎贝尔。伊莎贝尔非常自然地在零和绘梨衣中间的空位坐了下来,刚好将两人隔开,也隔开了苏晓樯和诺诺试图靠近的路径。 苏晓樯和诺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好家伙,这是直接冲着最难搞的两位去了?有胆色! 路明非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伊莎贝尔对面的位置坐下,正好面对零和绘梨衣。苏晓樯和诺诺则顺势坐在了路明非旁边,形成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座位分布。 这是记忆复苏后的伊莎贝尔,第一次,与路明非身边这些关系紧密的女孩们正式同桌。气氛不可避免的有些凝滞和尴尬。就连平时最活跃的苏晓樯,一时也不知道该挑起什么话题。 于是,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晚餐开始了。只有餐具偶尔碰触的轻微声响,以及细微的咀嚼声。 伊莎贝尔却仿佛毫无所觉,她用餐的姿态无可挑剔,神情自然,甚至偶尔还会低声询问旁边的绘梨衣是否需要添汤,或者将某道离得稍远的菜往零那边推一推,虽然零毫无反应。 就在这顿沉默得有些令人窒息的晚餐进行到一半时,侍者端上来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龙虾。这显然是照顾了不同人的口味。 伊莎贝尔眼睛微微一亮。她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份,而是拿起一旁备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开始剥虾。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纤长的手指灵活地拧开头、抽出虾线、剥出完整的虾肉,很快,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就堆起了一小撮晶莹剔透的虾仁。 然后,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伊莎贝尔将那碟剥好的、堆得整整齐齐的虾仁,整个推到了零的面前。 零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无懈可击,声音温和清润:“师姐,我听说……你格外钟爱这个。希望合你口味。” 这话说得客气又周到,甚至点明了,是特意为对方准备的。若是旁人,恐怕很难拒绝这份细致的好意。 然而,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碟虾仁,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哼。” 声音不大,但其中的不屑和拒绝之意,表露无遗。她收回目光,对那碟近在咫尺、诱人的虾仁,看都没再看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别来这套,我才不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收买。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零的冷遇早在预料之中。她甚至笑意更深了些,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后身体微微转向零说道: “零师姐,能劳驾您,跟我先出来一趟吗?就一会儿,很快。” 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冰蓝色的眼眸再次转向伊莎贝尔,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疑问和冷淡:“嗯?” 一个单音节,充满了不悦。 伊莎贝尔依旧微笑着,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很快的,我保证。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的路明非,唇角弯起弧度,用近乎气声,继续说道: “师姐,这点面子……总不能不给路师兄吧?毕竟,有些表面的体面,大家还是要维持一下的,对不对?” 她的话很轻,甚至带着笑意,但其中隐含的意思却很清楚:当着路明非的面,把事情闹得太僵,难堪的只会是路明非。她给了零一个台阶,也是无法在明面上拒绝的理由。 零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她看向伊莎贝尔,仿佛要穿透那完美的笑容,看清她心底真正的盘算。伊莎贝尔坦然回视,眼神清澈,毫无闪避。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嗡鸣。 终于,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动作很轻。她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甚至没有再看伊莎贝尔一眼,也没有看桌上任何人,只是丢下一个冰冷却简洁的音节: “走。”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公馆另一侧通往后面小露台的门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也优雅地起身,对桌上其余人——主要是对路明非——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们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然后,她便跟在零身后,也走向了那个小露台。 玻璃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餐桌上,剩下的四人一时无言。 特别篇 最后的晚餐(一)下 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食物的香气,以及那几道或明或暗的注视。小露台上夜风更凉,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两人的发丝和衣角。这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路灯和室内透出的些许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伊莎贝尔与零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零背对着室内透出的光,面容大半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映出伊莎贝尔带着微笑的脸。 伊莎贝尔站定,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她似乎想先开启一个相对友好的对话开头:“师姐……” “客套就免了。” 零直接截断了伊莎贝尔的话头。她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愿,开门见山,“有什么话,直说。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听到。” 她的目光扫过伊莎贝尔,继续道,声音平静:“外面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我可以接受。至于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了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柔、坦然,“我的出现,对您来说,确实有些突兀,甚至可能带来困扰。师姐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零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 伊莎贝尔话锋一转,“还是让我把话说完嘛,师姐。” 说着,她从制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卡片。卡片是哑光的深蓝色,边缘有银色的烫金纹路,设计简约而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的卡片 伊莎贝尔将这张卡片,用双手捏着,微笑着递向零。 “这是我给师姐准备的见面礼,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她的态度恭敬而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呈递一份寻常礼物。 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张卡片,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写着疑问和……不屑。 她缺钱吗?显然不。零从来不缺物质资源。银行卡,又或是什么,在她看来也毫无吸引力,甚至有些……可笑。用这种世俗的礼物来试图讨好她?这个伊莎贝尔,未免太看轻她了。 然而,伊莎贝尔接下来的话,却让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这是学校那家龙虾店的终身至尊会员卡,” 伊莎贝尔仿佛没看到零眼中的不屑,依旧微笑着,语气平稳地介绍,“只要在学校范围之内,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拨打上面的专属服务电话……” 她顿了顿,确保零听清了每一个字: “十五分钟内,就会有专人将最新鲜、最合您口味的龙虾,送到您指定的地点。包括……”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所有限量的、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特殊新品,以及主厨的隐藏菜单。” “……” 零在听到伊莎贝尔的话后,眼神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那光芒极其短暂,却如同冰层下骤然跳跃的火星,清晰无比。甚至,连身体,都因为内心的震动而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晃动,几缕发丝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但零毕竟是零。在最初的动摇之后,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她甚至有些僵硬地,将头别向了一边,不再去看伊莎贝尔手,用行动表示拒绝。 只是,那别过去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了。 伊莎贝尔将零这细微到极致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却依旧不显山露水。她没有因为零的拒绝而收回手,也没有气馁,反而上前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师姐,不管您现在心里怎么想我,怎么看这件事……”一时半刻,您也不能真的和大势对着干,不是吗?” 特别篇:结局(上) 绘梨衣依旧闭着眼,仿佛还沉浸在那个只属于自己内心的小小世界里,消化着有些陌生悸动和隐约释然。 伊莎贝尔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安抚的、将人拉回现实的温和,轻声提醒道: “那,师姐……我们先回去,好吗?” 她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公馆方向,语气自然: “出来时间太长的话,路师兄……会担心的。” 绘梨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眼眸,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丝水汽和未散的恍惚,但似乎比之前更加的澄澈透亮。她看了看伊莎贝尔,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公馆大门点了点头。 “……嗯。” 她轻声应道,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干涩。 然后,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伊莎贝尔脸上,投去了无比真挚的感激, “谢谢” 伊莎贝尔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维持着得体笑意的嘴角,难得真心实意地、毫无保留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她整张脸,让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也如晴空般明媚。她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清脆悦耳: “嘿……” 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能收获这样一句真心实意的感谢,确实会让人由衷地感到开心。这份开心,甚至冲淡了之前对话带来的沉重和疲惫。 “嗯,” 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暖地看着绘梨衣,“这样就最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回公馆。气氛与离开时截然不同,虽然依旧安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气氛。 回到餐厅,桌上几人看似在吃东西,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门口。看到她们进来,苏晓樯和诺诺交换了一个眼神,零则依旧面无表情地小口吃着东西。路明非则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显然刚才的时间……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伊莎贝尔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先是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体贴的殷勤,快步走到绘梨衣的座位旁,动作流畅地为她拉开了椅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柔声道:“师姐,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桌上其余几人眼神又动了动。 绘梨衣似乎还有些恍惚,坐下后,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路明非,琉璃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前所未见的光芒,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安排好绘梨衣,伊莎贝尔才直起身。她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转过身,面向路明非。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伊莎贝尔脸上那温暖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甚至带着几分严肃的平静。那双总是含笑弯起的浅蓝色眼眸,此刻也沉静下来,目光清凌凌的,直视着路明非。 “路师兄,” 她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出来一趟,我有些话,需要跟你单独谈谈。”她罕见地,对着路明非,没有展露任何笑容。这与她之前对零、对绘梨衣、甚至对初次见面的苏晓樯和诺诺时,那种无时无刻不带着的温和笑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手里拿着的筷子都顿在了半空。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熟悉的、不太妙的预感涌上心头。明明伊莎贝尔语气平静,眼神也算不上严厉,但他就是觉得……有点慌。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突然点名去办公室慌乱。通常在这时候路明非会怎么做呢……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晓樯,这位可是高中三年跟经常跟路明非一起蹲办公室的主,而苏晓樯的反应也与高中时候老师单独叫路明非时别无二致,苏晓樯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路明非内心oS:啥情况?刚才不还跟绘梨衣有说有笑地回来吗?怎么转头对我就是这个态度了?我又做错什么了…… 伊莎贝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动作,那目光沉静而坚持,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放下筷子,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干笑了一下:“啊?哦,好,好啊……谈,谈什么?”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但声音里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刚才她和零谈话的那个小露台方向。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更没底了。他磨磨蹭蹭地离开座位,在伊莎贝尔平静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朝着那个小露台走去。 伊莎贝尔对桌上剩下的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跟在了路明非身后。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特别篇:结局(中) 露台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餐厅里微妙的目光和隐约的谈笑声隔绝开来。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动着薄纱窗帘,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这里只剩下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两人,以及远处庭院里模糊的树影。 路明非有些局促地站在露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伊莎贝尔。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伊莎贝尔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走到露台的栏杆边,背对着路明非,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欣赏夜色,又像是在整理思绪。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直,甚至有些紧绷。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路明非心里发毛。 终于,伊莎贝尔转过身。她没有绕任何弯子,甚至没有给路明非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严厉。那目光更是锐利,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路师兄。” “我知道,你一直不擅长处理感情上的问题。” 路明非肩膀一塌,脸上露出认命表情,这几乎是所有人对他的共识,他自己也认了。 “可是,” 伊莎贝尔语气加重,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痛心的失望,“我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差劲!” 伊莎贝尔仿佛没看到路明非脸上的难堪。她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及路明非,但那气场却完全将他压制: “你们几个人现在这种……这种混乱又脆弱的关系,居然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崩盘,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表情: “我真是不敢想,苏师姐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做了多少工作,咽下了多少委屈,才勉强维持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一颤 伊莎贝尔没有给路明非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审讯官盯着试图狡辩的犯人: “路师兄,主席大人。” 她甚至用上了略带讽刺语气,“你老实交代——” 她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和深深的失望: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啊?!” “你是真的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还是说……” 她顿了顿,“你只是单纯地觉得麻烦,所以干脆装傻,逃避,把所有问题都丢给苏师姐,丢给她们自己去消化,去解决?!” 路明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因为他自己是明白的,很多时候,他确实是……在逃避。他害怕面对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害怕做出选择会伤害任何人,所以他选择不作为,选择糊弄,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天真地希望时间能解决一切…… 看着路明非那副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伊莎贝尔胸中的郁气似乎发泄出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她抬手扶了扶额,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唉,我真……” 她放下手,重新看向路明非,眼神复杂: “你看看她们,再看看你自己。”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 “而你呢” 伊莎贝尔最后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语气严厉,“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维持着这个建立在沙滩上的、脆弱的平衡?直到有一天,有人彻底耗尽,或者……彻底崩溃?” 夜风吹过,路明非站在露台上,只觉得浑身冰凉。他低着头,不敢看伊莎贝尔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伊莎贝尔说的都是真的。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擅长?是,他从小就是衰仔,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唯一一次暗恋还无疾而终,他就是不擅长。没经验?更是大实话,处理一个女孩的感情就够他头疼了,现在是三个,还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他上哪去找经验? 他真的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啊……就是情感上的白痴啊……就像那时候,明明暗恋了陈雯雯三年,却连一件礼物都没送过。 路明非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可怎么改?从哪里开始?他一片茫然。 伊莎贝尔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不知所措窝囊样子——胸中翻腾的怒气、失望,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她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缓解某种头痛。 “我早该知道的。”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像是终于放弃了对牛弹琴。她看向路明非,目光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像刚才, “就当我上上辈子欠你的,” 伊莎贝尔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声音也低了下去,“真是冤家啊!” 路明非听到这话,这才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羞愧和茫然,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确定。 伊莎贝尔没有理会他呆愣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随着这口气呼了出去。然后,她重新看向路明非,目光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 “听我的,没问题吧?”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当然!当然!我什么时候不都是听你的!” 这话倒是不假。在卡塞尔的时候,在学生会,在面对各种棘手的任务和烂摊子时,伊莎贝尔的计划和指令,几乎就是路明非的行动指南。 “那就好。” 伊莎贝尔的语气略微缓和。她转过身,面向露台栏杆外沉沉的夜色,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她没有看路明非,仿佛是在对着夜色说话 “第一件事,” 伊莎贝尔的声音平稳“先把这间公馆租下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租公馆?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他没敢问,只是竖着耳朵继续听。 伊莎贝尔似乎能猜到他的疑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今年卡塞尔学院附近,像诺顿馆,已经被学生会赢走了。安珀馆也被狮心会租走了。其他零散的公寓或者小别墅,要么太分散,要么条件一般。”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灯火通明的公馆内部,虽然隔着门,但能想象里面的大致格局。 “这里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对我们目前的人数来说,完全够用。房间足够,设施齐全,环境也安静,有独立的会客和活动空间。最关键的是,它现在空置,我们可以立刻谈下来。” 她转过头: “总之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家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过蜗居式的生活了!” 伊莎贝尔显然深谙此道,她接着解释: “大家性格不同,目标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缺乏必要的私人空间和距离感,只会让细小的摩擦不断累积,矛盾越发尖锐。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我们需要一个更合理的居住环境,既能保证大家日常的相处和交流,又能给每个人足够的独立空间,去消化情绪,去做自己的事情,保持必要的边界感。这是缓解紧张关系、减少无谓摩擦的基础。” 路明非听得连连点头,不得不承认伊莎贝尔说得有道理。 “租下这里,是第一步。” 伊莎贝尔下了结论,然后话锋一转,“然后,我会试着引导大家,先去找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看向路明非: “你就给我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学习如何提升你自己的情商!去学习如何正确地表达,如何有效地沟通,如何体察他人的情绪,如何承担责任,别再等着别人把一切都处理好,把情绪都消化掉,再把结果喂到你嘴边!” 路明非被说得面红耳赤,头又低了下去,嘴里嘟囔着:“我学,我肯定学……” 伊莎贝尔看着他这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摇了摇头: “说真的,路师兄,您作为S级,全科全A的人,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不那么伤人的措辞,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明非 “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最终还是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毕竟,事实就摆在这里,多说无益,还是留点面子吧,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的主席,说的太多也显得自己专业水平不够。 “总之,” 伊莎贝尔拍了拍手,“第一,租下公馆,给大家,也给你自己,一个更健康的生活和相处空间。第二,引导大家分散注意力,找到各自的支点。第三,你,专注于学习一下为人处世的方法,哪怕是照本宣科,也比现在强多了。课程表和学习材料,我稍后会给你。有问题吗?” 路明非赶紧摇头:“没,没问题!都听你的!” 他现在只觉得伊莎贝尔的安排简直太有道理了,逻辑清晰,步骤明确,比他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那先回去吃饭吧,菜要凉了。具体细节,晚点我再跟苏师姐她们沟通。” 说完,她率先转身,推开了露台的门。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再次涌来。路明非看着伊莎贝尔挺直而可靠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跟着伊莎贝尔,重新走回那片灯光之中。 特别篇:结局(下) 这间位于新租下的公馆二层、属于绘梨衣的房间,与她在日本蛇歧八家那座冷清和室般的闺房截然不同,也与之前宿舍时期那个简单到几乎只有床和衣柜的临时空间大相径庭。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温暖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衣橱。 衣橱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挂得满满当当、分门别类的衣物。有设计精致的洋装裙,有柔软舒适的休闲卫衣,有印着可爱动漫图案的t恤,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传统振袖和服。它们被细心地用防尘罩套好,或用精致的衣架悬挂,每一件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颜色鲜亮如新,显然得到了主人极致的爱惜。这些,都是她和Sakura在一次次外出、逛街、网购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战利品”。每一件衣服,或许都关联着一次平凡的出行,一个简单的约定。对绘梨衣而言,它们不只是衣物,更是被具象化的、温暖幸福的记忆凭证,需要被最妥帖地珍藏。 房间整体是温馨的米色调,搭配着柔软的浅色地毯和印有星星月亮的窗帘。一张宽敞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印有小恐龙图案的蓬松羽绒被和同系列抱枕。与这略显童趣的床品相映成趣的,是床头那个略显庄重的实木相框。相框里并非单张照片,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类似微型剪贴簿的展示区。 最醒目的,是几张简单到没有构图的照片和明信片:有绘梨衣和路明非并肩站在东京天空树观景台玻璃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绘梨衣微微侧头看着路明非,眼眸在灯光下闪着光,路明非则有点拘谨地看着镜头傻笑; 有两人在卡塞尔学院林荫道上,绘梨衣抱着一本书,路明非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她身边,秋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还有一张似乎是庆祝乔迁的合照,画面里苏晓樯搂着绘梨衣的肩膀笑得灿烂,诺诺在旁边比着耶,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面无表情但眼神温和,路明非被挤在中间一脸无奈,伊莎贝尔则端着蛋糕站在最边上,笑容得体。 照片周围,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和明信片,上面用娟秀而略带稚气的字迹,记录着点点滴滴。 其中几张明信片被特意翻到背面,上面写满了字: “11.24日,和Sakura搬了新家,新家好大,有好几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呢。我跟Sakura在同一层哦(●●)。” 文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和一座简笔房子。 “11.25日,和Sakura一起去上课,老师讲解的很好,我都听懂了呢!Sakura还给了我棒棒糖,好甜~(?>?<?)” 旁边贴着一根真正的棒棒糖小棍,被小心地用透明胶带固定住。 “11.26日,和Sakura去了东京天空树。Sakura好厉害,从美国到日本原来只需要几步远……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除了东京天空树的顶上,还有…Sakura的怀里。(/w\*)” 这段文字写得有些断续,最后一句的字迹似乎比前面要淡一些,像是写完后害羞地涂改过,但最终还是留下了。旁边贴着一小片东京天空树的门票票根。 “11.27日,学校好像又爆炸了,这个月的第七次了吧?好像还是装备部的事,而且有蛇跑出来了,我抓到了一条……棕色的,有花纹,很粗,摸起来凉凉的。可惜Sakura不让养。( ??w?? )” 旁边用铅笔画了一条抽象的、胖乎乎的蛇,蛇头上还打了个问号。 在不起眼的角落,有另一行极小的、似乎后来添加的备注:“pS:伊莎贝尔说,那不是普通的蛇,是森蚺,很危险。但她夸我抓蛇的姿势很帅。” “11.28日,今天早上,见到诺诺从晓樯的房间偷摸跑了出来,头发乱乱的,还有黑眼圈……不知道她们昨晚做了什么。(伊莎贝尔说可能是熬夜打游戏或者看恐怖电影了,让我不要学。)” “11.29日,今天伊莎贝尔来找我玩了,带了一盒新的拼图,是星空图案的,很难。我们还聊了很久,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但是她不让我往外说……(是秘密哦。(′▽`))” 这些记录,琐碎,天真,充满了绘梨衣式的观察和感受。它们像一扇小小的窗口,透过它,能看到她正在慢慢展开的新生活:新的住所,新的日常,新的体验,以及新的、逐渐融入她世界的人际关系。 在床头柜上,整齐地排列着那些熟悉的小伙伴:憨态可掬的轻松熊,明黄色的小黄鸡,橡皮鸭子,还有戴着蝴蝶结的helloKitty。它们被细心擦拭过,一尘不染。而在这些可爱玩偶的底座下方,依旧贴着那熟悉的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 “Sakura && 绘梨衣 の Rilakkuma”、 “sakura&&绘梨衣のhellokitty”、 “sakura&&绘梨衣のduck”、 “sakura&&绘梨衣のkiiroitori”、 “sakura&&绘梨衣のkeroro”、 (未完待续) 这个篇章就到此为止了,还有最后一点作者有话说,单独开一章,留着明天聊一聊定一定最后的基调,终于也是要准备进完结篇了。 第1章 亲爱的妈妈 亲爱的妈妈: 展信佳。 这个月中就要开始期中考试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今年我选修的课程是微观经济学、西方近代史和机械传动学3级。微观经济学的图表分析有点费神,但曼昆的教材写得很清楚;近代史的论文题目我选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中专利制度的影响”,正在查档案;机械传动学主要是齿轮应力计算,需要多练习。三门课跟下来感觉都不算太难,希望能跟上学期一样全“A”通过。 伊利诺伊州的春天就要开始了。宿舍窗外的山毛榉已经开始冒嫩芽,每天早晨校园里都会起雾,草地上湿漉漉的。今天还看见两只红松鼠在橡树下抢松果,您如果在,肯定又要拿面包屑喂它们了。 下周植物社有活动,可能会抽一天时间去州立森林公园采集早期叶芽做标本。社长说这个季节的桦树芽最适合做浸制标本,我想试试看。 别的就没什么了。您叮嘱的实习我会认真申请的,已经整理了高盛、摩根士丹利和世界银行的发展项目部招聘信息,简历也请写作中心的老师修改过了。争取这个暑假能在纽约或华盛顿找到合适的实习岗位。 对了,今天的早饭是煎双蛋(单面流心)和黄油面包,中饭在食堂吃了土豆沙拉和培根汉堡,晚饭是胡萝卜炖猪肘配鲜虾浓汤。食堂新来的德国厨师做猪肘很地道,就是配的酸菜太酸了。 您要记得每天喝牛奶。提醒佟姨一定要用中火加热,沸腾前关火,差不多五分钟就好,这样营养保留得最好。 夏弥像只无声无息又理所当然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将自己柔软的身体和下巴,轻轻搁在了他挺直的后背上。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垂落在他胸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他睡衣上的线头。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封即将发送的邮件上,将那字斟句酌的平静生活尽收眼底。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完了全部,包括那些关于食物和松鼠的、过于具体的细节。然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日少有的、近乎飘忽的柔软,气息拂过他耳廓: “诶,给妈妈的信啊……” 她顿了顿,似乎花了点时间消化那些内容,然后才慢悠悠地接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写得真认真。” 楚子航的身体,在夏弥靠近的瞬间,稍稍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同样平稳,但略微放低的声线解释道:“我妈妈是普通人。她……不能知道这些。” “普通人啊……” 夏弥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更轻了,像是叹息。她搁在楚子航肩上的下巴微微动了动,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作微凉的衣料。片刻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楚子航从未听过的、空茫的怅然,仿佛透过眼前这封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家书,看到了某些遥不可及、与她绝缘的东西: “这就是母亲嘛……” 她低声说,“是……足以抵御龙王言灵的存在啊。”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古怪。 在夏弥——龙王耶梦加得——那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里,人类母亲对子女的牵挂与爱,是她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力量。它无关血统,不依赖元素,其力量不源于黑王尼德霍格的权柄,却能在无形中构筑起最坚固的屏障。 这种基于短暂生命、脆弱血缘和无条件信任……让夏弥十分的……羡慕……她既没有妈妈……我没有办法成为妈妈…… 她什么都能做到。她能掀起地裂,能呼唤亡灵,能与她的兄弟共撼山岳。在人类无法想象的时间尺度里,她是主宰,是灾厄,是神话本身。 唯独“母亲”这个身份,这个承载着最平凡的血脉延续、最琐碎的日常牵挂、和最强大温柔屏障的身份,是她的权能与永恒也无法触及的领域。那是完全不属于她的、脆弱又坚韧的魔法。 楚子航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把入鞘的刀。但夏弥能感觉到,被她倚靠着的身躯,刚刚放松下来有变得有些紧绷。 楚子航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解释徒增伤感。 他无法向她承诺一个“家”的寻常未来,就像他无法将真实的任务报告发送给母亲。 他能斩开死侍的骨骼,能分析复杂的炼金矩阵,能一丝不苟地编造出完美的留学生活图景。可此刻,面对背后女孩那一声轻如叹息的怅然,他却词穷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夏弥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了贴他的后背,手臂也微微收拢了一些,仿佛要从这具温热的人类躯体上,汲取一点点那种名为“母子”的、陌生而温暖的“魔法”余温。 第2章 卡塞尔的日常 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玻璃剧烈震颤,发出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成齑粉。紧接着,一声沉闷如地心怒吼的巨响,伴随着地面清晰的震感,从学院中心方向猛地传来!整栋宿舍楼都随之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摆动,投下乱舞的光影。 楚子航放在桌角的玻璃水杯晃了晃,水波荡漾。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甚至没有离开按键,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远处,卡塞尔学院的地标建筑之一,古老的英灵殿方向,一道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火柱,裹挟着滚滚黑烟,从殿前那口据说深不见底的古井中冲天而起,高度轻易超过了十米,将小半个夜空和下方的哥特式建筑群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燃烧的碎石和不明碎片如逆流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 几乎是同时,他所处的3号宿舍楼外墙,靠近东侧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砖石开裂的“咔嚓”声。一道狰狞的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自上而下,贯穿了至少三层楼的外墙,灰尘和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楚子航面前的书桌也轻轻震动,几缕细腻的墙灰从天花板的缝隙飘落,恰好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他垂下眼帘,看了看那层薄灰,既没有惊呼,也没有跳起来查看,只是很自然地、甚至有些习以为常地,凑近笔记本,轻轻地、均匀地吹了一口气。 “呼——” 墙灰被吹散,在台灯的光柱下纷纷扬扬。他看了一眼恢复整洁的字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可能危及建筑结构的爆炸和开裂,而只是窗外吹过了一阵稍强的风,带进来一点灰尘。 不必去看,不必去猜。这熟悉的震动频率,除了装备部那些……“天才”,也没别人了。 这次是精炼硫磺调配失衡?还是水银蒸汽增压管道老化爆裂?抑或是他们在尝试将龙类血液与硝酸甘油混合谁知道呢。在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实验室的爆炸,就像芝加哥的风一样常见,只是规模和破坏力时大时小罢了。 尖锐的救火车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充斥了校园。几辆涂装醒目的重型消防车以一种近乎漂移的姿态,狂飙到仍在喷涌血焰的井口附近,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门弹开,跳下来的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消防员。 那是一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贲张如同健美先生、穿着特制防火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壮汉——卡塞尔学院校工部,一支由退役海军陆战队、前特种部队成员。他们处理的事务从修剪草坪、维修管道,到镇压失控的炼金生物、清理高危实验残留物,范围广泛得惊人。 面对十米高的诡异血焰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这些壮汉神色轻松,甚至有人一边从车上拖出高压水龙带,一边和同伴大声谈笑着今晚的啤酒和昨天的橄榄球赛。他们动作迅捷而娴熟,架起粗大的水龙,调整角度,数道高压水柱如同白色的巨蟒,狠狠撞向喷涌的火焰根部,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浑浊水汽。 “是硫磺火焰!掺了东西的!” 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壮汉抽了抽鼻子,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兄弟们,上防毒面具!老规矩!” 于是,壮汉们齐刷刷地、动作整齐划一地掏出全覆式防毒面具扣在脸上,瞬间从一群猛男变成了科幻片里的生化士兵。水龙的数量还在增加,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井口,水流与血焰交织,发出更加剧烈的嘶吼。只是,那火焰似乎异常顽固,且有灵性般,在高压水流的冲击下,竟分出数股火舌,开始向着附近的建筑,特别是离得较近、且刚刚外墙开裂的3号宿舍区方向,蜿蜒蔓延过来,点燃了草坪和几棵景观树的树冠。 然而,与这救火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学生们的淡定。3号宿舍楼里,除了少数几扇窗户后有人影好奇地晃了一下,绝大多数窗户依旧紧闭,甚至拉紧了窗帘。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夺门而逃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 因为今天恰逢学生会每月一度的正式舞会日。此时此刻,在富丽堂皇的安珀馆内,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麾下那些穿着昂贵礼服、蕾丝白裙摇曳的少女们,恐怕正随着悠扬或热烈的舞曲,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旋转翩跹,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荷尔蒙的气息。 至于不在舞会挥洒青春的广大学生群体——他们大概率正集体上线,涌入卡塞尔学院内部网络那个流量巨大的论坛。此刻,论坛首页一定已经被各种相关的帖子刷屏。他们会在帖子里热烈讨论、插科打诨、分析火焰颜色推测爆炸物成分、就灭火时间下注、顺便吐槽装备部这个月的预算是不是又超标了。对于见多识广的卡塞尔学生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的校园日常事件罢了。 所以,当硫磺味的空气顺着3号宿舍楼外墙的裂缝丝丝渗入,当远处救火的水声、喊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隐约可闻时,楚子航所在的这间寝室,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夏弥不知何时已经从背后挪到了他旁边的窗台上坐着,晃荡着两条腿,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那幅奇景,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她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楚子航又看了一眼窗外蔓延的火势,以及那道离自己宿舍越来越近的火舌,然后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光标闪烁着。他推了推眼镜,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准备继续他的新论文。 嗯,火大概还要烧一会儿。希望校工部的人动作快点,别烧到网络线路。他平静地想。 第3章 礼物 想到网线之后,楚子航突然想了起来什么,他合上笔记本,动作平稳地将其放入抽屉,锁好。他转向坐在窗台上晃着腿、哼着歌、仿佛在欣赏免费大片的夏弥,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出去一下。” 夏弥闻声转过头,眸子里映着窗外跳跃的血色火光,亮晶晶的,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诶?” 她歪了歪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要出去凑热闹吗?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装备部那帮疯子也不嫌腻。” 她的语气轻松,显然认为楚子航是难得起了好奇心,想去现场近距离观摩一下。 楚子航摇了摇头,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不是,我……去吃点宵夜。” “哦~~” 夏弥故意拖长了语调,从窗台上轻盈地跳下来,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凑到楚子航面前,仰起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我去吃点宵夜~~” 她学着他的语气,然后噗嗤一笑,“真不会说谎。怎么,想去私会哪个小姑娘?是图书馆那个总偷看你的红发学姐,还是上次任务里帮你处理伤口的新生医护?”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楚子航的胳膊,挤眉弄眼,“说说嘛,需不需要老婆我帮你参谋参谋?保证手到擒来!” 楚子航看着夏弥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戏谑和好奇的脸,沉默了两秒。窗外的火光在她眼底跳跃,给她平日灵动狡黠的眉眼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他并没有被她的调侃带偏节奏。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过于灼人的视线,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玩笑意味的声线,清晰而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 “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来的内容让夏弥差点跳了起来: “你爸。” 夏弥:“……”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零点几秒。窗外的爆炸声、救火声、水流的嗤嗤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屏蔽了。夏弥脸上那灵动狡黠、带着戏谑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像慢镜头一样,一点点碎裂、消失。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哈?”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困惑的单音,琉璃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楚子航平静无波的脸。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硫磺烟呛到了,出现了幻听。 楚子航看着她这副难得呆滞的模样,很有耐心地,又确认了一遍,依旧是那个单调的音节:“嗯。” 这一个“嗯”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夏弥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慌乱? “等等!” 夏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了半步,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旁边的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脸上强行挤出的笑容僵硬而扭曲, “要不……师兄你还是去找小姑娘吧!真的!今年新来的学妹有几个特别水灵,对你好像也挺关注?或者……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平时偷偷看上的?隔壁班的?执行部新来的文员?你跟我说,我帮你撮合!保证成功!我最擅长这个了!” 她语无伦次,目光游移 楚子航也不知道该怎么理会,只能说“那我走了。” “别!” 几乎是同时,夏弥的声音拔高。她再也顾不上维持那勉强的笑容和蹩脚的转移话题,她一个箭步上前,双手齐出,不是拉住他的衣袖,而是直接、用力地,拽住了楚子航的手腕。 “最起码……和我一块!” 她抬起头,仰视着楚子航,眼眸里是异常执拗的坚持,“我是不会让你单独见路明非的!” 餐厅里静悄悄的,与不久前人声鼎沸、载歌载舞的景象判若两然。 这座拥有高大穹顶、精美壁画和华丽水晶吊灯的巴洛克风格大厅,足以轻松容纳上千人同时用餐,平日里总是充满了刀叉碰撞、欢声笑语和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但此刻,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一盏位于角落的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其他地方都沉浸在朦胧的阴影里,显得空旷而寂寥。 唯一的食客,正趴在长长餐桌的末端,埋头大啃大嚼。他的吃相谈不上优雅,甚至可以说有些凶猛,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在他面前堆叠的餐盘里,内容堪称丰盛:一只烤得外焦里嫩、几乎只剩骨架的整鸡,一块带着厚重熏烤痕迹、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猪腿肉,一个夹着厚实肉饼、酱汁淋漓的牛肉汉堡,一份被搅得有些凌乱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大坨浇着浓郁肉汁的土豆泥……看起来,这家伙的胃口确实好得惊人,就在他吃到浑然忘我、物我两忘、仿佛与盘中餐点天人合一之际,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一个人挨着他坐了下来,动作平稳地将自己的餐盘放在了桌上。盘子里只有简单到近乎寡淡的食物:两颗单面煎的、边缘微微焦黄的鸡蛋,一碗用牛奶浸泡着的、看起来毫无味道可言的麦片,还有一杯澄澈的柳橙汁。 路明非吐出一根被他吮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丝都不剩的鸡骨头,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嘴里还咀嚼着最后一点鸡肉。当他看清身旁坐下的人时,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一声:“师兄?” 楚子航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拿起勺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搅拌自己那碗牛奶麦片,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坐在这里吃一份健康但乏味的宵夜,是这个喧嚣夜晚后最自然不过的选择。 窗外,深夜的校园恢复了宁静,只有布谷鸟不知疲倦地发出“咕咕”的求偶声,一声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寂寥。 灯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但此刻沾染了油渍和酒液的大理石地板上,有种“形影相吊”的感觉。 “好久不见。” 楚子航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舀起一勺牛奶麦片送入口中,目光却落在路明非脸上。 路明非正对付着一根难啃的骨头,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腮帮子鼓动着,有些狼狈地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腾出空来说话:“是、是啊……最近……我比较……比较忙嘛……又是搬家……安顿下来总得花时间……又是这啊那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叉起一大块土豆泥塞进嘴里。 楚子航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寡淡的麦片,用同样平稳的语调纠正补充道:“不是……我是说……我们之前,也在这里见过。” 路明非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他当然记得, “嗯……嗯……” 他放下叉子,用油腻的手指挠了挠头,“那时候,你怂恿我去抢亲呢……” 路明非笑着说“所以啊……” 路明非重新拿起那块被他啃了一半的猪腿肉,用力咬了一口,话语也随着咀嚼变得断断续续,“我今天……是有……礼物……要送给……师兄你的……” 他抬起眼,看向楚子航, “你做个……心理准备……” 他补充道,然后继续低下头,跟那块坚韧的猪腿肉较劲,“一定要……做好……足够的……准备” 楚子航停下了搅动麦片的动作,抬起头,眼中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礼物?来自路明非的礼物?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老爹——什么礼物啊?我能一起看看吗?” 一个清亮、带着十足好奇、又隐隐有些紧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凝聚起的微妙气氛。 夏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楚子航旁边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眸子亮晶晶地盯着路明非,脸上挂着天真无邪、充满探究欲的笑容。 楚子航侧目看了夏弥一眼。 夏弥假装没看到楚子航的目光,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路明非,等着他的回答,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路明非似乎对夏弥的突然出现并不太意外,他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大口肉,终于放下了那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仔细,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并排坐着的楚子航和夏弥,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随意意味的笑容。 “嗯,没问题啊。” 他回答得异常爽快,仿佛夏弥的要求再正常不过,“刚好,说完礼物的事,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谈谈。” 第4章 楚天骄 路明非抬起右手,手掌平伸,对着两人座位侧后方、原本是餐厅坚实墙壁的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元素波动,甚至没有空气的扭曲。就那样简单、自然,如同拂开一缕轻纱,又像是推开一扇本就存在的门。 一道散发着柔和微光、边缘轮廓略显模糊的“门”,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空气中。门框是淡淡的金色流光勾勒而成,内部并非墙壁后的厨房或走廊,而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分明的黑暗,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如同星屑般划过。这存在是如此突兀,与周围巴洛克风格的华丽装饰、杯盘狼藉的餐桌、乃至整个现实的物理空间都格格不入,仿佛一个独立的、强行嵌入此地的异度空间碎片。 “进来吧,” 路明非率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邀请朋友去隔壁房间坐坐,“一起就好。” 他甚至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路明非率先踏入了那扇光门。他的身影瞬间被门后的黑暗吞没, 穿过光门的感觉很奇异,像是穿过了一层微凉的水膜,又像是踏入了失重的虚空,但仅仅是一刹那的恍惚。 等视线重新聚焦,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陈设简单的起居室。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但光线柔和,布置得干净整洁。一张看起来舒适的单人沙发,一张小茶几,一个靠墙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杂物,还有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两幅不起眼的风景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和阳光混合的气味,安静,甚至有些……温馨?与外面餐厅的杯盘狼藉、卡塞尔学院的哥特式奢华,以及那扇光门本身的诡异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单身男性的房间,或许是某个教职工的宿舍,或许是学院某个不起眼的休息室。但楚子航和夏弥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空间结构稳定得过分,而且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气息,仿佛一个精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盒子”。 “诶,有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带着些许疑惑和好奇的男声,从房间靠里的角落传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话,但语调却透着一种自然的、甚至有点……大大咧咧的随意。 楚子航,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立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瞳孔剧烈收缩,黄金瞳中的火焰仿佛被狂风吹拂般摇曳不定。他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完全停滞了,血液似乎也冻结在了血管里。 这个声音……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听到。每晚,每晚,重复着那场雨夜高架桥上的追逐,重复着男人最后嘶哑的吼叫,重复着那辆破旧的迈巴赫消失在雨幕和神只阴影中的瞬间。自从六年前,他像个懦夫一样逃离了那个吞噬一切的尼伯龙根,这个声音就如同跗骨之蛆,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去。 清晰,又模糊。真实,又虚幻。是他无数次试图抓住,却又一次次从指缝溜走的梦魇与回响。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颈骨仿佛生了锈。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了房间角落,那张单人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沧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是相当英俊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似乎刚才正在翻看,此刻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涣散,焦点不太集中,微微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的三个不速之客。 “你们好,” 男人放下了杂志,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和困惑的笑容,那笑容有些熟悉,熟悉到让楚子航的心脏猛地一抽,“我叫楚天骄。几位是……?” 楚天骄。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楚子航的胸膛,又缓慢地搅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理智,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失真,只剩下那个坐在沙发上、面带疑惑笑容的男人。是他……还是不是他…… 楚子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灼热的棉花,又干又涩。他只能死死地盯着,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烙印进灵魂深处,又仿佛在恐惧下一秒他就会像泡沫般消失。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现在的样子,脸上那随意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已经完全呆住的夏弥的肩膀——夏弥也愣住了,她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他对着夏弥说道,语气平静: “我们俩先走吧,给人家父子一点独处的空间。刚好我们父女,也好好聊聊。” “哦……哦……” 夏弥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还无法从那个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完全移开。直到路明非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恍然回神。 她没有反抗,任由路明非拉着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扇样式相同、散发着微光的门。路明非推开那扇门,门外并非他们来时的餐厅,而是另一片朦胧的光景。 光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楚子航,和那个坐在沙发上、因为看不清而显得有些不安、又努力保持礼貌笑容的男人。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只有楚子航那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赋予了灵魂,却不知该如何动作的雕像,面对着那个他寻找了六年、梦魇了六年、以为早已永别在雨夜和神只阴影中的……父亲。 第5章 约法三章 夏弥的呼吸还有些不平稳,眼眸中惊涛未平。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她是龙王耶梦加得,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有些意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嗯……夏弥。” 她的思绪被路明非平静的声音打断。 路明非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将夏弥有些涣散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啊?……哦?老爹你说。” 夏弥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片流动的光中,身形显得有些模糊。他没有看夏弥。片刻的沉默后,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提起一件很久以前、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得,之前在师姐宿舍里,我跟你提过的事情吗?” 夏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师姐宿舍……那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 “……” 夏弥沉默了。难得的,长久的沉默。她慢慢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中瞬间翻涌起的复杂情绪——以及狼狈。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抿住了嘴唇,纤瘦的肩膀在无形的光流中,似乎微微绷紧了。 路明非也没有催促,只是同样沉默地等待。虚空中的光无声流淌,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嗯……,这件事,我应允了。” 夏弥猛地抬起头!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或者这片诡异的空间扭曲了她的感知。她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盯住路明非的脸,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玩笑或欺骗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没看到。这……件事……真的…… “嗯,我应允了。” 路明非似乎看穿了她的难以置信,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他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仿佛一个正式的、不容置疑的宣告,带着不容置喙的的权威如同一位帝王发布的圣旨: “我……路明非,应允你,耶梦加得可以诞育后代。” “啊?” 夏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脑子依旧嗡嗡作响,一片混乱。诞育后代……这对人类、对混血种、甚至对许多龙类亚种而言,都是自然之事。但对龙王,对她耶梦加得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是法则层面的禁锢。纯血龙王的子嗣……那意味着什么? 狂喜的萌芽刚刚在她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冒出一点尖,立刻就被更深的警惕和疑虑所覆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干涩:“代价……是什么?” 路明非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要与我约法三章,没问题吧。” 沉默。 又是长久的沉默,比刚才更加凝重。虚空中的光似乎也流动得缓慢了一些。夏弥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中轰鸣。约法三章……她毫不怀疑,这三章,每一章都可能是沉重的枷锁。但…这个条件…,对此刻的她而言,足以让她付出近乎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入肺腑,来支撑自己接下里的抉择。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路明非时,挺直了脊背,用一种极为正式、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您说。” 她用上了敬称。 路明非对夏弥的郑重并不意外,他同样认真地说: “第一,只能有一个孩子。当然如果是双生子也可以,这属于例外。” 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夏弥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任何犹豫:“嗯。” 一个,就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也足够了。这已经是超越奢望的恩赐。 “第二,你要亲自负责孩子的教育和引导。” 路明非继续说,“从出生,到成长,到他/她能够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他/她的力量,他/她的心性。如何让他/她不成为灾难,是你必须用生命去履行作为母亲的职责。” 夏弥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一个模糊的、有着琉璃色眼睛或者暗金色瞳孔的小小身影,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学习控制力量,认识这个世界,或许会叫她“妈妈”,会扑向下班归来的楚子航……。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点迷茫:“这是自然。”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是她的孩子,她耶梦加得的孩子,她当然会倾尽所有,护他/她周全,引导他/她前行。 路明非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我会施加一道封印,以五百年为界。五百年后,封印自行解除。在封印生效期间,他/她只能拥有……S级混血种的力量上限。” S级混血种的力量上限! 这意味着,在至少五百年的时间里,这个孩子无法动用属于龙王的、真正毁天灭地的伟力,无法完全展现其血脉中属于耶梦加得的那部分权能。他/她将“只是”一个站在混血种顶端的、强大的S级,而非行走于世间的龙王幼崽。 五百年,对龙王而言或许不算太长,但对一个从零开始成长的生命,尤其是一个注定不平凡的生命而言,是至关重要的成长期。 夏弥的呼吸滞了滞……就这……这就没了? 她沉默一会,打算听听会不会再有下文? “你……这是打算拒绝?”路明非有些调侃的问。 “不不不,我接受,接受。”夏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满口答应,完全没有跟往常一样讨价还价的打算,这种条件……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了…… “好。” 路明非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不再多言,抬起右手,伸到面前。下一刻,在夏弥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食指的指尖皮肤无声裂开,一截非金非骨、泛着冰冷暗金色泽、弧度优美而致命的利爪,缓缓探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这截利爪,对着自己摊开的左掌掌心,轻轻一划。 嗤—— 细微的、如同裂帛又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泛着奇异光泽的血液,瞬间从伤口中涌出。那血液并非寻常人类的鲜红,色泽更加深邃,隐隐有极淡的金色光点在其中沉浮,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而又无比神秘的气息。血液没有滴落,而是违背重力般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蠕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来吧,” 路明非将流血的左掌平伸向夏弥,脸色恢复平静,“血誓。” 以血为媒,以言为契。这是龙族之间,最为古老、也最为郑重的誓约方式,一旦成立,将受到血脉本源力量的束缚,几乎无法违背。 夏弥看着路明非掌心那悬浮的、散发着奇异气息的血液,又抬眸,深深看进路明非的眼睛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样抬起自己的右手。纤细的手指指尖,同样探出了属于龙王的、尖锐的利爪。她没有看自己的手,目光始终与路明非对视。 然后,利爪划过自己白皙的掌心。 同样色泽奇异的血液涌出,带着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沉重而浑厚的气息。 她将自己的流血的手掌,坚定地,与路明非的手掌,贴合在了一起。 双掌贴合,暗红泛金的血液瞬间交融,没有发出任何炫目的光芒或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世界最深处规则的共鸣,在两人血脉相连处无声地荡漾开。在某种更高权柄的见证与约束下,誓约建立。掌心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烫,仿佛有看不见的符文顺着血液刻入彼此的灵魂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誓约已成。 夏弥缓缓抽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的伤口。眼神有些发直,有些不知所措的恍惚在交织翻涌,让她平日里的灵动狡黠消失无踪,反而显出一种罕见的的怔忡。她抬起头,看向路明非,声音很轻,带着做梦般的不确定,甚至有些结巴: “我……这就……这就有了……成为母亲的……权力?”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想确认眼前的路明非、掌心的白痕、以及刚刚那庄严肃穆的血誓仪式,都不是她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路明非也收回了手,掌心同样只余一道浅浅的白痕,迅速淡去。他看着夏弥那副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模样,嘴角勾起带着点温和笑意的弧度。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当然。你的限制,在立下血誓的同时,就已经解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松,“现在开始,理论上,只要你愿意,并且……嗯,另一位当事人也配合,”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扇早已消失的方向“你就可以尝试去拥有一个属于你和楚子航的孩子了。当然,能不能成功,什么时候成功,这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和……努力了。” 他略带调侃的补充说。 “老爹——!” 夏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簇被点燃的火焰,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所有的不确定和恍惚,都在这一刻被滔天的、纯粹至极的喜悦所冲垮! 那是在无尽冰冷岁月中,从未敢真正奢望过的可能;那是身为龙王耶梦加得,被剥夺的最基本权利;那是她看着楚子航给母亲写家书时,心底深处那丝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刺痛与渴望……如今,竟然真的被允准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口中发出一声混合着狂喜和撒娇的呼唤,身体比思维更快地行动了! 只见她一个健步,如同乳燕投林,又像扑向主人的大型猫科动物,带着一阵风,猛地冲向了路明非。在路明非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已经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然后,在路明非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她踮起脚尖,飞快地、重重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mua!” 清脆的响声在这片光之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就知道!老爹最好了!老爹还是爱我的!” 夏弥把脸埋在路明非的肩窝,手臂收紧,声音因为激动和喜悦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洋溢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信赖。她像只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宝物的小女孩,蹭着路明非的颈侧,毫无保留地宣泄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狡黠多变的龙王耶梦加得,也不是卡塞尔学院那个古灵精怪的A级新生夏弥,更像是一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礼物、欣喜若狂、只想抱着父亲撒娇的女儿。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和亲吻搞得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那点淡笑也凝固了一瞬,显得有些无奈,他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的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但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他嘀咕着,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真正的责备,“别蹭了,鼻涕眼泪都蹭我衣服上了……” 夏弥闻言,稍微冷静了一点点,但依旧紧紧抱着路明非的脖子不肯撒手,只是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但亮得惊人。她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嗯!我知道!我……我会注意的!谢谢老爹!谢谢你……真的……” 她说着,又把脸埋了回去,肩膀微微耸动,这一次,是真的有温热的液体,悄悄浸湿了路明非肩头的衣料。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次真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哭鼻子的孩子。 “好了,别哭了。路还长着呢。” 第6章 第二次约法三章 路明非任由夏弥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蹭了一会儿。这丫头……他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才稍稍用力,将这个过于热情的“挂件”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扶着她站好,“他们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我们进去收个尾,刚好我也解释几句。” “哦!哦!那快去快去!” 夏弥一听,立刻把残留的泪花一抹,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两簇兴奋的小火苗。她迫不及待地拉着路明非的胳膊,恨不得立刻冲进那扇门里。她现在满心都是楚子航,满心都是那个刚刚被允准的、不可思议的未来,以及……(不可说,不可说) 路明非由着她拽,再次抬手,对着虚空一划。与之前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光门无声洞开,拉着夏弥,一步踏入了门内。 场景转换。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温馨却带着奇异隔离感的起居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氛。 楚子航和楚天骄正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楚子航依旧挺直着背脊,但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而楚天骄——那个看起来比楚子航记忆中年长了些、沧桑了些,但眼神依旧带着熟悉的不羁和温暖的男人——正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有些无措地停在半空,脸上有一种失而复得后小心翼翼的笑容。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楚天骄,在看清进来的两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他看起来比楚子航平静得多,虽然眼神深处也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恍惚,但至少表面维持着镇定。他好奇地打量着路明非和夏弥,尤其是目光在夏弥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赞赏,然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带着客气和试探地问:“那个……你们是……?” 路明非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带着点随和的笑容。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话:“我啊,路明非啊。您不记得了?” 然后,他手臂一拐,顺势还将夏弥往前轻轻带了一下,介绍道:“这个是您儿子的女朋友,夏弥。” “行啊!” 楚天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那点的客气和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骄傲取代。他猛地用力一拍身边楚子航的肩膀,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得意:“小子眼光不错啊!找的女朋友不比你妈年轻时候差啊!好!真好!” 他打量着夏弥,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好像已经看到了将来含饴弄孙的画面。 夏弥被楚天骄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她偷偷瞟了一眼楚子航,发现对方虽然依旧紧绷着脸,侧对着她,但耳根似乎也有些可疑的红晕。她抿嘴笑了笑,乖巧地对着楚天骄微微鞠躬:“楚叔叔好。” “等等再聊呗。我先说我可以吗?”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诡异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这开始跑偏的氛围。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楚天骄这的气氛调整能力着实有点强。 “哦哦,你说,你说。” 楚天骄这才意识到正主还在,连忙收敛了过于外放的喜悦,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看向夏弥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慈爱和满意。楚子航也重新将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楚子航身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师兄,你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北京地铁的那趟尼伯龙根吗?” 楚子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场行动改变了许多人命轨的旅程。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嗯。我就是在哪里……知道的……这些。” 这些,自然指的是关于龙族、关于龙王、关于夏弥的真实身份,以及路明非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对。” 路明非点点头,语气平淡,“当时,我放过了奥丁。除了因为他有着足以与世界同归于尽的筹码外,还因为,我与他做了两个交易。” 他顿了顿“这第一个交易,就是用他的命,换回来了楚叔叔。” 楚天骄,在听到路明非这番话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看向路明非的目光,是多了一层审视…… “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楚天骄沉声说。作为曾经密党最顶尖的S级专员之一,他潜伏多年,明面上的身份是那个不着调的司机,暗地里却肩负着监控路明非的成长任务。他自然对路明非的身份,他自然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 “嗯,我知道了。” 路明非再次点头,对楚天骄的反应毫不意外,表情依旧平静,“所以,这就是我们要谈的第二件事。” 他转向楚天骄,语气郑重:“我还是想以正常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生活。所以,我需要与您约法三章,您同意,我才能放您离开这里。” 楚天骄挑了挑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示意他继续说 路明非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清晰明确说道: “第一,楚天骄这个人,这个名字,在六年前那个雨夜,在密党的记录和所有人的认知里,已经死了。您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再用这个身份行事。您需要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与过去彻底切割的身份。” “第二,您不能再与密党产生任何瓜葛。不能联系旧识,不能透露任何信息,任何一点主动的消息泄露都不行。楚天骄和他所知道的一切,对那个曾经所属的阵营,务必要保持绝对的沉默和远离。” “第三,现在的这个相貌也不可以用。因为这几年人工智能和监控技术的突飞猛进,面部识别无处不在。所以,改头换面,是必须的。” 他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楚天骄的眼睛:“就这三点的要求。只要您同意,并且能做到,那么,出了这个门,无论您是想找个地方隐居,还是想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是想在暗中看着师兄,我都不会加以任何限制。您将拥有真正的、不被过去阴影纠缠的自由。” 楚天骄他看了看身边虽然强作镇定、但眼中满是紧张和期盼的儿子楚子航,又看了看那个漂亮灵动的女孩夏弥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他沧桑面容有些不相符的、带着点痞气和释然的笑容。 “同意啊,我当然同意!” 他声音洪亮,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你是不知道啊,给密党上班多累,不发工资就算了,还要自己搭钱……简直就是付费上班啊!而且……我早就把自己的命交给密党了,培养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对过去生活的吐槽,但眼神却无比清明。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楚子航依旧紧绷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世情的豁达: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孩子呢!” 他看向楚子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只要能看着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什么不能答应啊……” 第7章 新形象 “身份的问题,凭借您的能力和人脉,这肯定只是小菜一碟,我就不多插手了,相信您能处理得天衣无缝。” 路明非笑着说,“至于相貌的改变……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我在这里就能直接为您定制出来,完成后,您就可以直接以新面孔离开了。” “诶?居然还能定制?” 楚天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露出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和兴奋。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又看看身边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轮廓冷峻硬朗的儿子楚子航,眼睛转了转,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着楚子航,对路明非说,“你结合一下,我和我儿子的相貌,‘搓’一个呗!要帅的,但不能太年轻显得不像爹,最好……嗯,看起来稳重可靠还有点小帅的那种!” “嗯,没问题。” 路明非笑着点了点头,仿佛楚天骄提出的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他抬起右手,再次伸出食指。这一次,没有利爪弹出,只是指尖的皮肤自行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滴。 只有一滴。 暗红色、色泽比之前与夏弥立誓时更加深沉、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星璇缓缓旋转的血液,如同有生命的红宝石般,从伤口渗出,悬浮在他的指尖之上。这滴血出现的瞬间,整个小屋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尊贵的威压悄然弥漫,虽然极其微弱,却让楚天骄和楚子航同时感到一阵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这滴血,” 路明非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悬浮的血珠,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介绍某种特殊化妆品,“可以按照您的心意,帮您重塑相貌。同时,它也会完成我们之间的契约签订,确保规则生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看向楚天骄,也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楚子航。 “而且,它还有一个额外的作用——稳固血统。” “S级的血统,力量强大,但通常也伴随着不稳定和暴走的巨大风险。这滴血,可以在不改变您血统本质和力量层级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升其稳定性,免除失控的概率。算是……一份小小的保障。” 他看向楚天骄,眼神清澈,“毕竟,您以后要过普通人的生活,稳定的血统,对您,对您身边的人,都至关重要。” 楚天骄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他认真地看着那滴悬浮的血珠,又看了看路明非平静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儿子楚子航身上。他清楚地知道S级血统意味着什么,更清楚不稳定带来的痛苦和危险。 “嗯……这个好,这个好……” 楚天骄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嘴唇嗫嚅了几下,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希冀,声音也低了下去: “就是……这个……稳固血统……假设,我是说假设啊……”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仿佛这是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我以后……要是再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结婚,那……生出的孩子……不会再……像子航小时候那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担心自己即使血统稳定了,与普通人结合,后代依然会继承那不稳定的、危险的血统。 他当然明白楚天骄在担心什么。楚子航能平安长大,本身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路明非是知道的——那是因为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在很久以前,就将自己的龙骨十字,也就是“卵”,以某种隐秘的方式,悄然种入了幼年楚子航的体内。这份来自龙王本源的力量,完全压抑住了楚子航体内血统,这才让他得以存活、成长,甚至拥有了远超普通混血种的潜力与韧性。 路明非看着楚天骄眼中那混合着愧疚和忐忑的光芒,缓缓地,但无比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会。” 他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绝对的稳定。” 楚天骄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巨大喜悦和感激。他甚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好!太好了!路……路明非,不,小路,不……总之,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意味着,他不仅自己能摆脱过去阴影,安稳生活,甚至在未来,或许还有机会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不会因为他的血脉而遭受痛苦的孩子!这对他而言,是比给予他新生更大的恩赐。 楚子航在一旁听着,身体微微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父亲在担心什么。他看着路明非,看着那滴悬浮的、蕴含着奇迹般力量的血液,又看向激动得眼眶发红的父亲,喉结上下滚动着,最终,只是对着路明非,极其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那么,楚叔叔,请放松,心里想着您希望变成的模样,最好是清晰一些的形象。” 路明非不再多言,指尖托着那滴血珠,缓缓递到楚天骄面前。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勾勒一个形象:要有子航那小子挺直的鼻梁和好看的眉眼轮廓,但不能那么冷峻,要柔和些,带点自己年轻时玩世不恭的洒脱味道;脸型可以像自己方一点,显得可靠;最好眼角有点细纹,显出阅历,但不要太多沧桑……嗯,头发嘛,就黑色,稍微打理一下显得精神点…… 就在他心神沉浸其中时,路明非指尖那滴暗红色的血珠,无声无息地飘起,如同有生命的精灵,轻盈地贴上了楚天骄的眉心,瞬间融入。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痛苦嘶吼。只有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涟漪,以楚天骄的眉心为中心,缓缓扩散至他的全身。他的面容、身形,在涟漪中开始发生微妙而迅速的变化。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皮肤的光泽和纹理在调整,五官的轮廓在重塑…… 楚子航和夏弥屏息凝神地看着。 片刻之后,涟漪消散。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气质儒雅沉稳的男人。他有着与楚子航相似的眉眼轮廓,但线条更加柔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经世故后的温润。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感到亲切的弧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不仅不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身材保持得很好,匀称挺拔,穿着不知道怎么变出来的一套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看起来就像一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或者某个大公司的高管。 最妙的是,这张脸,仔细看,能看出楚天骄原本的几分不羁底子,也能清晰地看到楚子航的影子,但组合在一起,却是一张全新的、英俊而富有魅力的面孔。即便走在街上,即使是曾经最熟悉他的人,也绝难认出。 第8章 哈?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以及旁边眼睛亮晶晶、明显还沉浸在巨大喜悦和未来憧憬中的夏弥,知道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收尾了。他语气平和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接送: “您对于落脚点,有什么想法吗?我可以现在就给您‘送’过去。” 楚天骄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新面孔让他还稍微有点不习惯。他沉吟了一下,眼神有些飘远,似乎穿过了这间小屋的墙壁,投向了某个遥远而熟悉的城市角落。 “嗯……就回之前的城市吧。” 他开口说道,声音透过新嗓音发出,少了几分过去的沙哑不羁,多了几分沉稳,但语气里的怀念却是一样的,“在那里生活了快20年,房子虽然小,但也算个家……街坊邻居都熟了,菜市场王阿姨卖的鱼最新鲜,楼下老张头的修车铺手艺不错,虽然总是偷工减料……”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细节,脸上露出一种温暖而复杂的笑 路明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对那座城市的留恋固然是原因之一,但绝非全部。最主要的原因……是那里有楚子航和母亲苏小妍生活过的痕迹…… 路明非了然地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那……我给您送回您的秘密基地?” 楚天骄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他用力一拍大腿,朗声道:“那是在太谢谢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小路!”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目光转向了夏弥,又看了看自家儿子,搓了搓手,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试探着问: “不过,走之前,我还是想跟夏弥的家长好好谈谈。你看,两个孩子也不小了,感情我看着也挺好……我下一次再见到这俩孩子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他笑眯眯地看向两人“要不,咱们先看看,把婚事先定下来呗?也好让我这当爹的放心不是?”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儿子找到了这么好的女朋友,第一件要紧事不就是赶紧把名分定下来,免得这么好的儿媳跑了嘛!至于什么龙王、什么世界危机……现在自己都退居二线了,只是一位朴实无华的老父亲,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啊 路明非被他这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他看了一眼瞬间变成鸵鸟的夏弥,和耳朵尖通红、试图维持面瘫但明显已经破功的楚子航,无奈地叹了口气: “额……那倒不用了。” 他指了指自己,在楚天骄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道,“夏弥的家长,就是我。” “你……?” 楚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看看路明非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还带着点学生气的脸,又看看旁边明艳动人、怎么看都和路明非不像有血缘关系的夏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但紧接着,他作为前S级专员,立刻醒悟了过来: “所以……所以……” 楚天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夏弥,“她是……龙王?!!” 这个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是知道路明非身份的……所以,既然不是,新生的女儿,那就是…… 面对楚天骄震惊的质问,夏弥并没有惊慌,也没有否认。她反而轻轻挣脱了楚子航下意识握紧的手,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她没有看路明非,只是对着楚天骄,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活泼狡黠截然不同的、带着古老威严与平静的微笑。那笑容,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您可以叫我另外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同时…… 柔和的光芒自她体内透出,并非刺眼,却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她的身形在光芒中悄然拔高、舒展,不再是那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模样,而是化作一尊身高超过三米、体态修长完美的女性身影。原本休闲的衣物不知何时已被一身华美到极致的、绣着日月星辰与山川大地纹样的大红色龙袍所取代,龙袍逶迤曳地,雍容华贵至极。一顶精致繁复、镶嵌着无数宝石、垂下珍珠流苏的帝王冠冕缓缓浮现在她如瀑的黑色长发之上,那长发仿佛拥有了生命,无风自动,在她身后蜿蜒铺开,如同流淌的夜色。 她微微抬起下颌,露出线条优美而凛然的脖颈。那双总是盛满灵动笑意的琉璃色眼眸,此刻化作了冰冷、威严、仿佛能洞穿万物本质的金色竖瞳,如同熔化的黄金,又如亘古不变的星辰,平静地凝视着楚天骄,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属于古老君王的、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 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力量的宣泄,但那周身弥漫开来的、仿佛与整片大地山川共鸣的沉重威压,那属于“王”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存在感,便已让空气凝滞,让呼吸艰难。 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以完全解放的、尊贵无匹的君王之姿,降临于此。 “耶梦加得。” 她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象征着力量与权柄、在龙族历史与混血种梦魇中回荡了无数岁月的名字。声音不再清亮活泼,而是变得低沉、恢宏,仿佛地脉的震动,山峦的回响,带着穿越时光的古老与沧桑。 第9章 等…… 楚天骄,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当年在雨夜高架桥上,他直面过那位裹挟着死亡与风暴的奥丁……但是那是生死搏杀。像现在这样,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灵动、刚刚还被自己打趣为儿媳妇的女孩,转瞬间化作一尊身高逾三米、身着帝王冠冕龙袍、金色竖瞳俯瞰众生的古老君王……还是让他这颗久经考验的心脏都有些超负荷运转了。 儿媳妇是龙王……龙王是我儿媳妇……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对撞,搅得他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太阳穴,指尖却触到了光滑紧致的皮肤——哦,对,脸都换了。这魔幻的现实让他更加恍惚。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令人心神震颤的龙袍和金瞳。 他伸出手,一把将楚子航拉到自己身边,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抓住什么坚实的东西来确认自己还活在现实。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儿子那张轮廓分明、已然褪去稚气、写满坚毅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带着无比复杂感慨、甚至有点自嘲和骄傲的叹息: “……儿子,” 楚天骄的声音还有些发干,他拍了拍楚子航结实的肩膀,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你比你爹强。” 楚子航看着父亲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紧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极其认真、也极其郑重地,对着父亲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沉沉地应了一声: “嗯。” “嘿,你小子!” 楚天骄被儿子这简短的回应逗乐了,那点恍惚和震惊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他笑着,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揉了揉楚子航的头发,把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有些乱。触手是硬硬的发茬,不再是小时候软软的触感。他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随即是更深的感慨,“都比我高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时光流逝的怅惘,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眼已经收敛了大部分威压、但依旧保持着龙王形态、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的夏弥,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混合着市井气和豪爽的笑容,拍了拍手,大声说道: “行!不管怎么样,那这俩……额……孩子就算是见过家长了!我这儿当爹的,也算完成任务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看向路明非,搓了搓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熟稔,甚至还带着点调侃,“麻烦小路……哦,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亲家公了!麻烦亲家公了,给我送一程呗?” 他这叫得无比顺口,脸皮之厚,心态转变之快,让一旁的楚子航都嘴角微抽,夏弥那威严的黄金竖瞳里,也闪过类似“无语”的情绪。 路明非也被他这声叫得眼皮一跳,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行了,就别调侃我了。” 他不再纠结称呼,抬手对着虚空,再次信手一划。 一扇散发着稳定微光、边缘清晰的门户悄然出现。门的那边,不再是卡塞尔学院的景象,而是一个略显昏暗、堆满各种杂物、但依稀能看出生活痕迹的室内环境——正是楚天骄隐藏在那座城市角落里的、连楚子航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过去就是了。这两边是有时差的,你过去后,大概是下午。出去后,注意安全” 路明非简单交代了几句。 “得嘞!还是亲家公想得周到!” 楚天骄乐呵呵地应道,对路明非的安排毫不意外。他整了整身上崭新的西装,又看了一眼儿子,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期待。他用力抱了一下楚子航,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看向夏弥,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句:“丫头,子航就交给你了。他性子闷,你多担待。” 语气郑重,完全是一个父亲托付儿子的口吻。 夏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行,拜拜。常联系啊,儿子。” 楚天骄潇洒地挥了挥手,不再犹豫,转身,一步就跨过了那扇光门。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略显凌乱的景象中。 “爸!等……” 楚子航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叫住他。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换任何联系方式! 然而,光门在他指尖触及之前,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迅速变淡、透明,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楚子航甚至连父亲新背影的衣角都没看到,眼前就只剩下餐厅温暖的灯光和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身边尚未解除龙王形态的夏弥,和一脸平静的路明非。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黄金瞳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无措的茫然。父亲……就这么走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没有留下任何即时联系方式……就像六年前那个雨夜,他冲下高架桥回头时,只看到消失的尾灯一样。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失落和担忧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虽然知道父亲这次是安全离开,是去开始新生活,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准备的分别,还是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僵住的背影和伸出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1章 自由一日(一) 路明非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卡塞尔校园小径上。空气清冷,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更衬得夜色静谧。 他双手插在兜里,脚步不紧不慢,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思绪有些飘忽 “年轻真好啊……”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感慨,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拐过熟悉的林荫道,一栋在夜色中依旧显得气势恢宏的古典建筑映入眼帘——诺顿馆。即使在黑暗中,它那哥特式的尖顶、精美的浮雕和宽阔的台阶依然清晰可辨,无声地彰显着其作为卡塞尔学院地标建筑之一的地位。 路明非在馆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栋建筑,每次见到,他内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类似的感慨。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宏伟,更因为它所承载的、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堪称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届自由一日的记忆。 “还真是……足够大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不久前的自由一日,卡塞尔学院成为了史无前例的四方势力角逐的舞台。 与以往纯粹是学生会与狮心会这两大王牌社团的“巅峰对决”不同,这一届的自由一日,参与竞争的势力,足足有四方。混乱程度、激烈程度、戏剧性,都远超以往任何一届。而路明非自己,则因为“规格过于超出”,被联命“恳请”(实际上是强制)排除在了参赛名单之外,只能和校长昂热一起,坐在安全的观战席上,喝着红茶,看着下面打成一片——虽然昂热校长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开盘下注,而他则有些百无聊赖。 这四方势力分别是: 以恺撒·加图索为首的学生会。黄金铠甲,狄克推多,加图索家的少爷依旧风度翩翩,率领着学生会精锐,试图卫冕自由一日的荣耀,扞卫学生会“最强”的名号。 以楚子航为首的狮心会。村雨寒光凛冽,楚子航的“杀胚”本色在团队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狮心会众人士气高昂,誓要一雪前耻,从学生会手中夺回荣耀。 以上两方是传统豪强,他们的对决本是自由一日的标准戏码。 但这一届,多了两个变数: 由夏弥主导、联合了部分新生和少数对两大社团不感冒的老生组成的“新生联谊会”。夏弥虽然隐藏了绝大部分龙王实力,但仅凭其A级血统展现出的卓越领导力、战术头脑,就足够让这支看似散漫的“杂牌军”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搅局力量。偷袭、伏击、制造混乱,让学生会和狮心会都头疼不已。 最后一方,则是最令人意外,也最具“个人特色”的——上杉绘梨衣。她既没有加入任何社团,也没有组建队伍,而是以纯粹的个人名义报名参赛。没有战术,没有同伴,只有她自己,她没有穿任何作战服,依旧是那身洁净得不染尘埃的红白巫女服,长长的绯袴在硝烟渐起的风中轻轻摆动。她没有携带任何现代枪械,甚至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使用装备部特制的冷兵器。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修长的、有着精美鲛鱼皮包裹刀鞘的日式仪式剑——一柄纯粹的、用于神社祭祀或贵族礼仪的礼器,甚至没有开刃。在周围手持突击步枪、狙击枪、炼金刀剑的参赛者们看来,这装扮和装备简直像是走错了片场,来参加一场古典cosplay而非实战演习。 然而,当自由一日正式开始,硝烟弥漫,绘梨衣动了。 她只是安静地、迈着平稳的小步子,朝着人群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而是在春日神社宁静的石板参道上散步。但那身醒目的红白,在迷彩服和战术背心的海洋中,却成了最突兀也最吸引火力的目标。 最初,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的成员,看到这样一个手持礼仪剑、穿着巫女服、神情平静得甚至有些空茫的漂亮女孩独自走在战场上,大多都愣了一下,直到有人试图用弗丽嘉子弹请她出局,毕竟规则上只要被击中就算“阵亡”。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绘梨衣甚至没有拔刀。她只是微微侧身,就让过了射来的子弹。然后,她继续前进。有试图阻拦的人冲了上来,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然后就昏死了过去……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都让人是不是怀疑这人当场死掉了。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仿佛只是衣袂拂过,那人就“死”了。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手或迈步,都精准地让过了攻击,并让攻击者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撞”上她手中那未曾出鞘的礼仪剑的剑鞘。 她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散步……所有挡在她前行道路上的人……就像是被随意踢开的小石子,无论是学生会骄傲的蕾丝白裙少女团,还是狮心会悍不畏死的突击手,都在一个照面间,伴随着剑鞘点中身体的声音……一个个直接就倒地不起。 她没有攻击任何非直接阻挡她的人,对远处射来的冷枪也只是轻轻偏头或挪步就避开。她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前进,走到地图的中心,或者,走到某个能找到所有人的地方。 随着她如同闲庭信步般、却无可阻挡地深入战场,沿途留下一路目瞪口呆的“尸体”,恐慌开始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交战的双方中蔓延开来。 “那女孩是谁?!” “她用的是剑道?不……完全不像!” “见鬼!根本打不中!她好像能预知子弹轨迹!” “别让她靠近指挥点!” 混乱中,恺撒和楚子航几乎同时通过各自的指挥频道,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当实时画面传来——那个红白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安然前行,所过之处己方成员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两位会长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都拥有顶尖的战术素养和敏锐的直觉,瞬间就判断出发生了何等的事件…… 于是,在自由一日的历史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正在激烈交火、争夺诺顿馆控制权的学生会和狮心会主力,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攻势,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火。双方的指挥官,恺撒和楚子航,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达了类似的指令: “所有人注意!红白巫女服目标!优先级提到最高!暂时停止对狮心会/学生会的攻击,集中火力/人员,阻止她前进!” “新生联谊会”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同步听到双方指令的夏弥,在最初的惊愕后,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虽然爱玩爱闹,但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是跳着脚在对自己的“杂牌军”下令:“撤!全体向b区树林撤退!远离那个穿巫女服的!快快快!那是人形自走天灾!看热闹会死的!” 就这样,在绘梨衣这个带来的巨大压力下,原本互为死敌的学生会和狮心会,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与合作倾向。一部分火力被临时抽调出来,试图封锁绘梨衣的前进路线;擅长近战的成员被组织起来,试图从侧翼包抄拦截;甚至双方的狙击手都在通讯频道里短暂交流,试图寻找协同狙击的机会…… 然后,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10章 急不可耐 随着楚天骄以崭新身份和面貌存在的父亲一步跨入光门,身影连同门扉一起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在空气中,楚子航和夏弥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那感觉并非眩晕或不适,更像是意识与空间发生了短暂的错位,视野中的景象如水墨般晕染、重组。 当他们重新聚焦视线,稳住心神时,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卡塞尔学院深夜的食堂里。四周是熟悉的、略带油腻的桌椅,空气里残留着晚餐结束后清洁剂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而有些苍白的冷光。他们面对面坐着,面前的桌子还是那张桌子,甚至连之前留下的餐盘都还摆在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 楚子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沉沉的、化不开的夜色,远处路灯在浓郁的黑暗里晕开昏黄的光圈,树影摇曳,万籁俱寂。布谷鸟的咕咕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夜正深。他猛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时间清晰地显示着: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时间……仿佛被凝固,或者被拨回了原点。那些漫长的对话在外界看来,或许只是短短一瞬的失神?夏弥也瞪大了眼睛,眸子里同样充满了惊疑不定,但随即,看到了路明非,以及对于血誓的联系……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放松下来的带着巨大喜悦的疲惫。 路明非依旧坐在他们对面,姿态甚至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有点惫懒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他们的幻觉。 他看着两人脸上残留的震惊和恍惚,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时间的问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杯柠檬水,轻轻晃了晃,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结束一次普通的夜谈: “嗯,事情,和礼物,都交代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楚子航和夏弥脸上扫过,尤其在那双重新牵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那……预祝两位,接下来的日子,生活愉快。” 他说着,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对着两人,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祝福,随意地挥了挥。 “嗯呢!” 夏弥率先反应过来,或者说,她从路明非的话语和眼神里,接收到了明确的信号。巨大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的急切期待,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没等路明非把话说完,也没顾得上让楚子航好好道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老爹再见!谢谢老爹!” 她语速飞快地丢下一句,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拽住了旁边还有些怔忡的楚子航的衣领。 楚子航:“……?” 他甚至没来得及对路明非说出一句完整的“再见”或者“谢谢”,只感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衣领处传来,紧接着视野天旋地转。他只来得及看到路明非脸上那抹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似乎还想说什么的表情,和食堂迅速倒退的模糊景象,人就已经被夏弥以惊人的速度拽离了座位,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飞”了出去。 “注意身……” 路明非那句叮嘱才刚刚开了个头,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维持着挥手的姿势,看着那对少年少女如同“白驹过隙”消失在食堂门口,只留下摇晃的玻璃门。 他剩下的话语,无声地消散在食堂空旷寂静的空气里。 路明非眨了眨眼,放下手,又端起那杯冰柠檬水,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脸上那点错愕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好笑表情。 “看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调侃“确实是……十分急切了。”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深夜的食堂,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头顶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但离真正的黎明,还有一段距离。 “年轻真好啊……” 他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楚子航和夏弥,还是在说刚刚获得新生的楚天骄,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夏弥和楚子航消失的方向,转身,双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朝着食堂另一个出口走去,身影很快也融入了卡塞尔学院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食堂重归寂静,只有那几只空杯子还留在桌上,证明着刚才确实有人来过,聊过,并且,改变了某些人一生的轨迹。窗外的布谷鸟,再也没有叫过。夜晚,似乎终于可以安然入睡了。 第12章 自由一日(二) 绘梨衣的感知,敏锐到了非人的地步。常态之下,就足以让她分辨出千米之外猫头鹰掠过树梢的振翅声,捕捉到草丛中昆虫摩擦腿节的细微响动。战场上,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调动,那些压低的通讯声,那些狙击手上膛、调整呼吸的微响,在她耳中,就如同站在交响乐池边,毫无秘密可言。他们的战术布置,人员调动,在她面前,滑稽而又徒劳。 绘梨衣的步伐依旧平稳,红白的巫女服在因爆炸和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草地上移动,却依旧纤尘不染。终于,她走到了那片开阔地的中心。这里原本是双方争夺的焦点,但现在,因为她的到来,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的成员,都下意识地远离了这片区域,只在远处的掩体和建筑窗口后,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窥视着。绘梨衣在空地中央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抬起那双清澈得如同深山古潭、却又平静得令人心慌眼神,视线缓缓扫过四周。两侧的廊柱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更远处,是几栋用作实战掩体和狙击点的教学楼,哥特式的尖顶在蓝天背景下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一些窗户后面,隐约有狙击镜反光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挑衅或威慑的意味,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确认环境。 然后,她弯下腰,从脚边一具“阵亡”的学生会成员“尸体”旁边,捡起了一把掉落在地的m4A1卡宾枪。枪身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和泥土。绘梨衣拿起枪的动作很自然,她掂了掂重量,检查了一下弹匣,拉动枪栓,确认枪械状态。整个过程熟练而流畅,没有丝毫滞涩,完全不像一个古典仪式的巫女,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士兵在检查自己的武器。 绘梨衣在卡塞尔学院,已经学习了两年时间。她的课程安排,与路明非完全一致的——涵盖了从龙族谱系学、炼金化学,到实战射击、近身格斗、战术指挥等所有重要科目。而在枪械的构造原理、使用维护、实弹打靶等考核中,她都是以全A的优异成绩完成的学业。对于现代枪械,她掌握得相当好,只是平日里几乎没有使用的必要和机会罢了。 此刻,她单手提着步枪,另一只手随意地拂了拂巫女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些教学楼的方向 没有瞄准,她就那么平举起步枪,枪托甚至没有完全抵肩,只是随意地靠在脸颊旁。她的姿势并不完全符合标准的射击教范,但…… 下一秒,她扣动了扳机。 清脆而有节奏的点射声,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寂静。声音并不密集,甚至可以说有些稀疏,但每一声枪响之后,远处必定会有一处窗户后爆开一团红色的血花,或者某个正在战术移动的身影猛地一颤,愕然倒地不起。 她的射击快、准、狠。没有多余的瞄准时间,几乎是抬枪即射,子弹就精准地命中了那些躲在掩体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或枪管的狙击手,或者那些自以为利用建筑物死角移动的突击队员。 她甚至没有去看是否命中。开完一枪,便射出下一发。动作行云流水。 “狙击手全部沉默!重复,A区、c区、E区狙击点全部失效!” “撤退!从右侧楼梯撤离!快!” “她到底是怎么看到我们的?!” “别露头!别露头!” 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更深的恐慌和混乱。通讯频道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急促的撤退命令。绘梨衣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绝对的火力压制”和“无处可藏的战场”。 她一个人,一把随手捡来的步枪,就压制了多个方向的潜在威胁,如同死神,安静地站在战场中央,每一次抬枪,每一次点射,都让这红白色的巫女服在开阔地上显得更加刺眼,而她手中的步枪就像是成为了死神的叹息。那些原本还试图组织反击、或者用火力压制她行动的学生会和狮心会成员,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和逃命的冲动。什么战术,什么配合,什么荣耀,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这近乎一边倒的溃败气氛中,恺撒的声音从狮心会的加密频道里面传了出来 “楚子航。” 恺撒直接呼叫了对手频道,省略了所有客套。“楚子航。” 他又重复了一遍名字,似乎是在确认通讯畅通。 短暂的沉默,只有频道里细微的电流杂音: “怎么了?” “我们必须合作了。” 恺撒语速加快,“其他成员的阻击已经毫无意义,只是在徒增伤亡。联合所有能叫得上的A级学员,联手。只有顶尖战力集中,才有可能……尝试阻拦她。” 频道另一边,楚子航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楚子航言简意赅地同意。 “叫上你那个小女朋友。我们需要所有可用的高端战力。” “诶?找我吗?” 夏弥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背景似乎还有她“新生联谊会”残余成员的小声哀嚎和催促逃跑的声音,“我们新联谊会这边……呃,经过民主投票,决定单方面宣布投降了!这仗没法打了!这也太吓人了!那根本就不是人!是披着美少女外皮的最终兵器吧?!”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带着一贯的夸张和吐槽。 “别闹。” 楚子航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一丝无奈和……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夏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收敛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哦,好吧。” 她应道,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喊着要投降的不是她。“那会长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打架我可不太在行啊……” (恺撒没理会夏弥最后的话, “行,学生会这边,A级及以上,能立刻赶到的,有我,诺诺,伊莎贝尔,零。” “狮心会这边,” 楚子航接口,声音平稳,“有我,苏晓樯,苏茜。” “我们这边……” 夏弥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惋惜,“只有我了。我们会长奇兰,刚刚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一发流弹……呃,好像是跳弹?正中头盔,现在人已经躺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同情。 “行。” 恺撒迅速汇总,“八个人。我,诺诺,伊莎贝尔,零;楚子航,苏晓樯,苏茜;夏弥。图书馆门口集合。那里视野相对开阔,也远离现在的交战中心……如果那里还算交战中心的话。” 他最后略带自嘲地补充了一句。原本激烈的攻防,因为绘梨衣的出现,已经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图书馆正门,” 楚子航确认。 “收到。” “明白啦。” 夏弥和恺撒那边的人也陆续回应。 第12章 自由一日(三) 实力的差距,如同横亘在凡人面前的山峦,又如深不见底的海渊,绝非勇气、人数亦或是策略所能填平。 当苏晓樯、零、恺撒、楚子航、夏弥,这五位在卡塞尔学院乃至整个混血种年轻一代中都堪称佼佼者的存在,真正在图书馆前那片开阔的草坪上与绘梨衣对上照面,亲眼目睹那身红白巫女服如同从古画中走出,不染尘埃地踏过狼藉的战场,他们才无比真切地、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何为真正的、令人绝望的“强大”。那不仅仅是力量数值的碾压,而像是生命层次上就存在本质上的天堑。 绘梨衣停下了脚步,就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她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清澈依旧,接着,她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手,轻轻挥了挥,能看出是在打招呼。甚至,她的嘴角似乎还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见到熟人总还是开心的。 甚至让苏晓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也动了动手指,差点就要回以一个“嗨”。 然而,下一秒,绘梨衣的手放下,重新握住了那柄一直提在手中、未曾出鞘的仪式剑的剑柄。 “锵——啷——” 一声清越悠长、宛如龙吟又似冰裂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那柄有着精美鲛鱼皮包裹剑鞘的礼仪长剑,终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缓缓出鞘。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华光,没有剑气冲霄的异象,甚至没有凛冽的杀意。就只是一把造型古朴华美、剑身修长、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礼仪剑而已。剑身并非现代工艺的亮银,而是带着岁月沉淀的暗色,上面似乎有着极其繁复古老的花纹,但在阳光下并不显眼。剑刃看起来也并不如何锋利,甚至可能真的没有开刃。 可就在绘梨衣拔剑、缓缓平举,剑尖斜指前方地面的那个简单动作完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潮,轰然席卷了整个空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恺撒感觉自己的黄金瞳不受控制地自行点燃,楚子航握刀的手瞬间绷紧到指节发白,苏晓樯呼吸一滞,零的瞳孔骤然收缩,连一直显得最轻松的夏弥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金芒,她感觉到了,这位后妈有些……不同了 仅仅是举剑的动作,就让对面五位身经百战的A级精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恺撒和楚子航,这两个宿命的对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甚至无需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错,便读懂了彼此的想法——不能等!不能再让她蓄势!必须主动出击,打断她的节奏,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楚子航动了。他没有任何预兆,身形骤然前冲,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扑向猎物的猛虎。村雨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这是最简洁、最直接的进攻,毫无花哨,将速度与力量提升到他此刻的极致。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试探和虚招都是徒劳,唯有将自身最强的攻击,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来! 几乎在楚子航启动的同一刹那,恺撒也动了。他没有冲向绘梨衣,而是身形向侧后方敏捷地滑步,手中那把标志性的银色沙漠之鹰已然举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凭借千锤百炼的枪感和对楚子航动作的预判,在楚子航刀光即将触及绘梨衣的前一瞬,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特制的弗里嘉炼金子弹脱膛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目标并非绘梨衣的身体,而是她身前大约半米处的空当,封死了她可能用来闪避楚子航刀锋的路径!这是完美的配合,攻防一体,将楚子航的刀和恺撒的枪结合到了极致!苏晓樯、零、夏弥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电光石火般的联手一击! 然后—— 没有然后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所有人,包括在图书馆高处刚刚架好狙击枪、通过瞄准镜观察的苏茜、诺诺、伊莎贝尔,都只看到——绘梨衣握着那把出鞘仪式剑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真的只是“似乎”,因为那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的极限,更像是一种光影的错觉。 下一帧画面,楚子航前冲的身影猛地顿住,僵在原地。他手中那道凄冷的刀光,那名为村雨的名刀,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又像是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扭转了方向,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轨迹,高高抛飞而起,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哐当”一声,掉落在十几米外的草坪上,斜插进泥土里,刀身兀自嗡鸣不止。 而绘梨衣手中那柄古朴的仪式长剑,不知何时,已经以一种举重若轻,轻轻点在了楚子航的喉结前。剑尖距离他的皮肤,或许只有零点零一毫米。剑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土,依旧闪烁着幽幽的寒光。楚子航甚至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一丝冰冷却不刺骨的凉意。 楚子航僵立着,保持着出刀后前冲的姿势,只是手中空空如也。他脸的表情很……怪异,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以及……无力。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剑是如何动的,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股完全无法抵御、沛然莫御的巨力,然后……陪伴他多年的村雨,就这么轻易地脱手飞了出去。快,太快了!而且那种力量……完全抵御不了……仿佛真的在于一头巨龙角力! 绘梨衣依旧举着剑,剑尖轻轻点在楚子航喉前。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地看着楚子航,仿用剑尖点了点他的喉咙,提醒他注意一下。然后,她似乎想了想,又慢慢把剑收了回去,重新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她还对着楚子航,轻轻偏了偏头,像是在问:还打吗? 图书馆前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楚子航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足足有两三秒。黄金瞳中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他没有去看掉落远处的村雨,也没有去看绘梨衣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是认输,是对于那无法逾越实力差距的认可。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徒增狼狈。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楚子航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抬起右手伸向自己战术背心的侧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备用的、装填着弗里嘉子弹的格洛克手枪。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他没有将枪口对准绘梨衣,也没有指向任何其他人。他只是调转枪口,抵住了自己战术背心左胸的位置。 “砰!” 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声。特制的麻醉弹在极近距离击中了他的胸口,爆开一小团红色的烟雾。楚子航的身体晃了晃,他最后看了一眼绘梨衣,又用余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恺撒、夏弥等人,眼神复杂然后,他闭上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草坪上,失去了意识。 第13章 自由一日(四) 短暂的沉默被打破。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绘梨衣和其他三人之间。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发干,但异常清晰: “麻烦诸位……帮我掠阵!” 她朗声道,目光紧紧看向着不远处的绘梨衣,“我来!” 零和夏弥明白了,夏弥的真实身份是龙王耶梦加得,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人,真的只是A级的血统,以A级对上绘梨衣,就像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对上A级混血种没有任何差别。 但苏晓樯不同,她体内流淌着特殊的血脉。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她的潜力与实力,是足以被冠以“皇”之名的。此刻,在夏弥不能暴露、楚子航已“阵亡”、其他人难以正面抗衡的情况下,她确实是唯一一个合格且全力出手,尝试与绘梨衣进行较量的存在了。 恺撒深深看了苏晓樯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沉声道:“小心。” 随即向侧后方退开几步,手中的沙漠之鹰再次抬起,但这次没有轻易开枪,而是全神贯注地寻找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破绽。零默不作声地移动到了另一个侧翼,匕首反握,身体微微压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夏弥咬了咬下唇,也向后撤了几步,眼眸紧紧盯着绘梨衣,但终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几人迅速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将绘梨衣和苏晓樯围在中间。这既是掠阵,也是方便在苏晓樯不支时,能够第一时间出手救援——虽然他们都知道,在绘梨衣那种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救援”可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苏晓樯感受到身后和侧翼同伴们的支持,心中稍定。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突击步枪的背带松开,任由其滑落在地——面对绘梨衣,枪械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微微屈膝,沉腰坐胯,双手抬起,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古朴而扎实的起手架势。这并非卡塞尔学院传授的任何一种现代格斗术。随着架势摆开,她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原本还有些跳脱和紧张的气息迅速沉淀、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却又隐含锋锐的气势。她的眼瞳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流光掠过,虽然远不如楚子航或恺撒的黄金瞳那般璀璨耀眼,却更加凝实、内蕴。 她调动起了属于青铜与火之王传承的血统,属于她体内那份特殊血脉的力量。她要以“皇”的姿态,挑战对面那位真正的、而且是被强化过的“皇”。 绘梨衣似乎对苏晓樯的架势和气息变化产生了一丝兴趣。她第一次认真地、带着些许打量意味地看向了一个人。但也仅此而已。她依旧提着那柄出鞘的仪式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放松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苏晓樯动了。没有像楚子航那样一往无前的爆发冲刺,她的步伐沉稳而迅捷,如同贴地滑行,瞬间拉近了与绘梨衣之间的距离。她的双手化作一片模糊的掌影,虚实相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绘梨衣的中路!这一击,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技巧,都远超她平日表现,远超所谓A级水准!空气似乎都被她的掌风撕裂! 然而—— 结果并无二致。 绘梨衣只是再次抬起了握剑的手。依旧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 “铛!” 一声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沉闷的金属交击声响起。不是剑刃相交,而是绘梨衣手中那柄未开锋的仪式长剑的剑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后发先至,轻轻拍在了苏晓樯攻势最强、也最难以变招的右手手腕内侧。 苏晓樯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山岳崩塌般的沛然巨力从手腕处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凝聚的力量和架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一旁踉跄跌出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微微颤抖,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用力了。 绘梨衣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剑后的姿势,静静地看着苏晓樯,仿佛只是拂开了一片飘落的树叶。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击败对手的得意或轻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澈。 差距,依然是无法理解的差距。 绘梨衣是什么存在?她是蛇岐八家供奉的“月读命”,是真正的“皇”,是拥有“审判”这种bug级言灵的超级混血种。而经过路明非的特别“关照”后,她的血统问题得到解决,力量更加稳定可控,甚至可以说,她的实力已经摸到了初代种的门槛,是行走于人间的、近乎完美的“究极”混血种个体。 而苏晓樯,虽然同样身负特殊血脉,潜力巨大,但终究是“刚刚摸到‘皇’的门槛”,或者说,称之为“伪皇”更加贴切。她的力量与绘梨衣这种已经完成,完全不是一个阶级,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物种层面的较量。 这并非技巧或经验能弥补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能量层级上的绝对碾压。就像刚学会挥拳的孩童,去挑战身经百战的巨人,无论孩童的拳头多么标准,意志多么坚定,结局在开始前就已注定。 苏晓樯稳住身形,左手捂住酸麻的右腕,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仅仅一次交手,一次轻描淡写的格挡,就让她瞬间失去了大半战斗力,而且她能感觉到,对方甚至没有用上多少的力量。那种深不可测、如同面对浩瀚星空般的无力感,比楚子航刚才的瞬间败北,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恺撒、零、夏弥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最后的希望,也如同泡沫般,一触即碎。 第14章 自由一日(完) 绘梨衣依旧站在那里,红白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静谧如画,与周围紧张、挫败、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她似乎对这场较量结果毫不意外,平静地扫过脸色发白、捂着手腕的苏晓樯,又掠过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恺撒、零,以及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的夏弥。最后,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他们,投向了他们身后那座巍峨的、拥有巨大石柱和穹顶的图书馆。她的目光在图书馆高处的几个窗户和天台边缘略作停留,她是可以看到的,看到那里匍匐着的、正通过狙击镜望紧张观察这里的苏茜、诺诺和伊莎贝尔。 死寂持续了数秒,被苏晓樯一声带着无奈和释然的叹息打破。 “没得打,不打了,我不玩了。” 苏晓樯很干脆地说道,放下了捂着右腕的手,尽管手腕还隐隐作痛。她甚至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标准的美式投降姿势,脸上倒是没什么屈辱,反而有种轻松惬意。她心里门清,绘梨衣很来就是自己人嘛,到时候诺顿馆还能不给自己一个房间吗?绘梨衣赢了,某种程度上也等于她苏晓樯没输啊。 紧接着,零清冷声音也响了起来,言简意赅: “不打了。” 她将手中那柄乌黑的匕首随意地插回腿侧的刀鞘,动作干脆利落。她并非真的没有底牌,但是那些一旦动用……非死即伤。说到底,自由一日只是一场演练,并非你死我活的屠龙战场。更重要的是,绘梨衣是路明非身边的几个女孩之一,与她也算得上是最亲近的两个人之一了。真打出了火气,伤到谁,到时候……那个男人也会伤心吧。零垂下眼帘,将这个念头压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夏弥的反应格外跳脱。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小块白色的布条,看样子像是从什么织物上撕下来的,然后像模像样地绑在了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小树枝上,做成了一面简陋的“白旗”。她把这面小白旗插在了自己后衣领里,让旗子在她脑袋后面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显得颇为滑稽。 “认输,认输啦!” 夏弥举起双手,声音清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表情。“我去看看我家男人怎么样了,可别摔坏了。” 她说着,真的就溜溜达达地朝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楚子航走去,完全无视了还站在场中的绘梨衣,以及旁边严阵以待的恺撒,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插曲。 最后,只剩下恺撒·加图索。这位骄傲的学生会主席,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挫败,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理智和一种属于领袖的担当。在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屠龙战场上,他自然不吝于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此刻,自由一日终究只是一场演练,一场游戏。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无谓的牺牲和纠缠毫无意义,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体面地承认失败,保留尊严,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柄银色的沙漠之鹰插回枪套,整理了一下因为之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白色西装前襟。然后,他上前一步,面对着绘梨衣,同时也是对着图书馆高处可能观战的众人,以及所有尚未“阵亡”或正在关注此处的学生会成员,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宣布: “我代表学生会,” 恺撒停顿了一下,“认输。” 这意味着,卡塞尔学院本届自由一日,这场四方混战,最终以这样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绘梨衣的目光从图书馆高处收回,重新落在眼前这几人身上。她似乎偏着头,很认真地听完了每个人的表态,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柄出鞘的仪式长剑,缓缓地、平稳地,收回了那精美的鲛鱼皮剑鞘之中。 “锵。” 还剑入鞘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图书馆前显得格外清晰。随着这个动作,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阳光似乎重新变得温暖,微风再次拂过草坪。 第15章 回家、 路明非的思绪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的气泡,这些画面和声音逐渐淡去,被拉回到现实的夜色中。他依旧站在那条回公馆的路上,两侧是沉默的橡树,头顶是云隙间漏下的、清冷如水的月光。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刚刚在脑海内回忆,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残留的影像彻底驱散,脚步未停,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温暖的灯火在树影间透出。那是“家”的灯光,在这个冰冷而真实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到一丝真正暖意和归属感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却又在接近时放缓,仿佛在调整着某种心绪。 然而,就在他刚踏上小楼前碎石小径的刹那,二楼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身影,穿着洁白的、有着精致刺绣的丝绸睡裙,如同夜色中翩然降落的鹤,又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从那扇窗户轻盈地跃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朝着楼下路明非的怀里落来。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如同盛开的优昙花。 是绘梨衣。 路明非早听到了那扇窗户被无声推开的声音,也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正在下坠。他没有丝毫惊讶或慌乱,甚至在绘梨衣跃出的瞬间,就已经微微调整了姿态,张开了双臂。当那个带着沐浴后淡淡清香和体温的娇小身躯落入怀中时,他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借着下坠的力道原地转了小半个圈,将冲击力巧妙地卸去,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绘梨衣的双臂立刻环上了他的脖子,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小脸,在朦胧的月光和门廊灯光下,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Sakura,”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却又透着清晰的喜悦,“你回来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那双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和他的影子,纯净得令人心颤。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回忆带来的复杂心绪,也仿佛被这笑容悄然融化。他紧了紧环住她腰肢的手臂,防止她滑下去,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嗯,回来了。” 他轻声应道,目光扫过她单薄的睡裙,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赞同,“怎么穿这么少就跳下来?而且……”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这个时间,你该睡觉了。又熬夜等我?” 绘梨衣闻言,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红色的长发扫过路明非的下巴,痒痒的。她睁大了眼睛,努力做出那种有点小委屈的表情,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小动作泄露了秘密: “睡了的!真的真的!” 她急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像是急于辩解,“我……我是听到Sakura出门的脚步声了嘛,就……就想等着Sakura回来嘛,等着等着就……就刚好听到Sakura你走回来的声音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又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泛红的耳朵尖。 路明非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撒谎。以他的感知,自然能知道呼吸和心跳都处于清醒时的平稳状态,直到他回来前才故意放平缓装睡。但他并不拆穿,只是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促狭: “哦——这样啊——” 他抱着绘梨衣,转身朝着公馆的大门走去 绘梨衣听他语气就知道自己被看穿了,脸颊顿时变得更烫。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鼓起脸颊,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被识破的羞恼和更多的撒娇意味,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声音也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Sakura!你不相信我吗?” 她晃了晃环着他脖子的手臂,“要不……你来我房间看看!我真的躺了很久!” 她说出这句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没什么说服力,但还是一脸倔强地看着他。 路明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他已经走到了门口,用脚尖熟练地勾开门,抱着她走进温暖的室内。玄关柔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信,信,我哪有不信啊。” 他忍着笑,语气满是宠溺和纵容,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柔软地毯的玄关地面上,弯腰帮她穿上被她胡乱踢掉的、毛茸茸的小兔子拖鞋。“我们家绘梨衣最听话了,说睡了肯定睡了,对吧?” 绘梨衣穿上拖鞋,踩了踩柔软的鞋面,听着他明显哄小孩的语气,脸颊更红了,但又不好意思继续辩解。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指揪着自己睡裙的蕾丝边。沉默了半晌,她才又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盼: “那……Sakura要……睡觉了吗?” 路明非直起身,看着她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后颈的乖巧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 “嗯,准备去睡了。你也该……”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绘梨衣打断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映着他的脸,里面盛满了某种纯粹而直白的渴望。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声音依旧很小: “那……Sakura要不要一起睡?” 她说完,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垂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敢盯着他睡衣的纽扣,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玄关温暖的灯光下,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绘梨衣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路明非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散发着羞涩和期待气息的小脑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涟漪,眼神恢复了清明和温和。他伸出手,而是轻轻捏了捏绘梨衣小巧精致的鼻尖,带着无奈的宠溺,低声哄道: “不早了,快去睡吧,乖。” 绘梨衣被捏了鼻子,下意识地皱了皱小脸,却没躲开。她等了等,没等到期待的拥抱或肯定的答复,那双明亮的眼眸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点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松开揪着裙摆的手指,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睡衣的袖口,力道很小,像是小猫用爪子轻轻扒拉。 “Sakura……”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更多的不舍,还有一点点不甘心的、软软的央求。她没有再问,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问:真的不可以吗? 第16章 月色 路明非终究还是受不了绘梨衣这样的目光和那软软的央求。那双清澈见底、此刻蒙上淡淡水汽的深玫瑰红色眼眸,像两汪能溺死人的潭水,直勾勾地望着他。他所有的坚持和理智,在这目光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宠溺和妥协。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捏鼻子,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几缕调皮的发丝,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底颤了颤。 “好。”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比想象中更温柔,“但是,” 他刻意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威严,“说好了,不能早上赖床,要按时起来吃早餐。” 绘梨衣的眼睛几乎是在他答应的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那点黯淡和失落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长发随着动作晃动,脸上绽开一个比春花更灿烂、比蜜糖更甜的笑容,整个人都散发出雀跃的气息。她松开拉着路明非袖口的手,转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嗯嗯!我就知道,Sakura最好了!” 路明非被她抱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他回抱住她,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走吧,上楼睡觉。” “嗯!” 绘梨衣立刻松开他,改为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拉着他就要往楼梯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路明非任由她拉着,脸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比柔和的笑意,跟着她走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昏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与此同时,在五层的宽阔露台上。 夜风吹拂着露台上精心栽培的观赏植物,沙沙作响。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卡塞尔学院的夜景,灯火阑珊,远处的钟楼在月光下轮廓分明。而更远的方向,依稀能辨认出学院边缘那片静谧的宿舍区。 露台的白色雕花栏杆旁,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小圆桌和两把舒适的扶手椅。桌上放着一个冰桶,里面镇着一瓶开启了的、标签古朴的红酒,以及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黑色液体。 苏晓樯和零,此刻正坐在这里,穿着舒适的便装。零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她手中端着一只晶莹的高脚杯,里面是小半杯深邃如红宝石般的酒液,随着她手腕的轻微晃动,在杯壁上留下挂杯的痕迹。 而苏晓樯,则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她的左手也端着一只同样的高脚杯,但杯子里装的,却是冒着气泡的可乐,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的右手,从手腕到手掌,缠着洁白的绷带,固定着,显然伤势未愈。她翘着腿,姿态看似闲适。 两人刚刚似乎并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望着看着楼下的卿卿我我,各自想着心事。零偶尔抿一口红酒,动作优雅而沉默。苏晓樯则小口啜饮着杯中的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似乎能稍微驱散一些心头的窒闷。 过了一会儿,零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苏晓樯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又瞥了一眼她杯中的可乐。她放下酒杯,清脆的杯底与玻璃桌面碰触,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没好?” 她问的是苏晓樯的手。 苏晓樯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感觉到隐隐的酸痛和无力感。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她晃了晃手中的可乐杯,冰块叮当作响,“校医部已经处理得很好了,说是没有伤到骨头,但软组织挫伤和经络震荡需要时间静养。啧,真是的,一个照面就……” 她没说完,只是又喝了一大口可乐。 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错过她笑容下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和不甘。她沉默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她看着苏晓樯杯中黑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自己杯中殷红的酒液,忽然问: “那你还敢喝碳酸饮料?” 酒精和碳酸饮料,理论上都不利于伤势恢复,尤其是碳酸饮料,还会造成钙流失。 苏晓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她晃了晃杯子,看着里面不断上升又破灭的气泡,声音低了一些: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心情苦闷,才更要喝可乐啊。” 她抬起眼,看向远处黑暗中卡塞尔学院星星点点的灯火,眸子里映着微光,“不然……我可能早就疯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露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零端起自己的红酒,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液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谢…谢谢。” 她说得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向人道谢,尤其是为这种事情……这份情,零记在心里。 苏晓樯似乎没料到零会突然道谢,她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了零一眼。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冰雕玉琢般的侧脸在月光和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苏晓樯看了她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了许多,仿佛驱散了一些阴霾。 “害,都过去了。” 她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再说了,还得是伊莎贝尔,处理得又快又专业啊,不愧是专业的嘛,比我自己瞎搞强多了。” 她笑着,又将话题轻轻带过,。 零看着她明朗起来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柔和了一丝。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苏晓樯也笑了,同样回以一个: “嗯。”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苏晓樯脸上带着促狭又带着点依赖的笑意,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唇角似乎有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们不约而同地再次举杯,晶莹的杯壁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露台上格外清晰。苏晓樯杯中的可乐气泡欢腾,零杯中的红酒液面微漾,映着同一片清辉。 苏晓樯抿了一口可乐,放下杯子,向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那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给卡塞尔学院的古老建筑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夜风微凉,吹动她披散的发丝。她似乎有些出神,低声喃喃,像是对零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今晚的月光……真美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还有一点点……难以名状的寂寥。此刻右手隐约传来的酸痛,都在这宁静的月色下被放大,又被抚平。这月光很美,美得有些不真实,美让人心生惆怅。 第17章 梦呓 零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那轮明月。听到苏晓樯的感慨,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侧过脸,看向苏晓樯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忽然,她唇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极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这笑容如同冰原上乍现的昙花,清冷,短暂,却足以撼动人心。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大的起伏:“不是上去看过了吗?” 苏晓樯悻悻地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嘀咕道: “嗯,是啊。看过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该休息了啊。” 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兴阑珊,和一点点不想独自回到空旷房间的落寞。右手受伤,很多事情不方便,在这寂静的夜里,情绪似乎总是更容易发酵。 零看着她这副有些蔫蔫的样子,那极淡的笑意从嘴角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将自己杯中所剩无几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站起身,黑色的裙摆如流水般垂下,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似乎准备离开。 “嗯,那先回房间吧。” 她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夜已深,露寒重,是该休息了。 然而,就在零转身欲走的刹那,苏晓樯忽然伸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拉住了零的衣袖。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看向苏晓樯: “?” 一个简单的眼神,表达了询问。 苏晓樯仰着脸看她,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柔软,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轻,更软: “要不……留下来陪陪我?”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晃了晃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可怜巴巴地补充道,“好姐姐,你看我这么不方便的……右手动不了,连倒杯水都费劲呢。” 她眼巴巴地望着零。 零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苏晓樯会来这么一出,零定定地看着苏晓樯,露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苏晓樯以为零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者一个冷淡的眼神拒绝,然后抽回袖子离开时,零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晓樯一愣: “再叫一声。” 零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啊?”苏晓樯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零。 零很有耐心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微光,: “再叫一声” 苏晓樯没想到零会提出这种要求,这简直……这简直不像是零会说的话!不过这样不耽误……她扯出一个更甜的笑容,拉着零衣袖的手轻轻晃了晃: “好姐姐~陪陪我嘛~就今晚,我保证乖乖的,不乱动,不吵你!” 零又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能拿捏苏晓樯的时刻。终于,她轻微地叹了口气。重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坐得笔直。 “就这一次。” 她说道,声音清冷,但已经没有了要离开的意思。 苏晓樯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右手都不疼了。她赶紧用左手笨拙地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小心翼翼地给零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续上可乐,冰块叮咚作响。 “嗯嗯!就这一次!” 她重新靠回椅背,这次姿态放松了许多,受伤的右手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着。她看着零在月光下完美的侧脸,又看看杯中欢腾的气泡,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好像真的更美了一些。 …… 零的身体在苏晓樯蹭过来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如同被触碰的含羞草,但并未立刻躲开。她任由苏晓樯将自己贴了过来,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着一丝可乐的甜香。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对她而言是陌生而不适的。但……或许是今晚的月光太柔,或许是苏晓樯那声“好姐姐”和此刻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她难得地心软,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眼眸垂落,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蹭在自己肩窝的脑袋。 苏晓樯似乎得寸进尺,不仅靠着,还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环住了零的腰。零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但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苏晓樯感受到零身体最初的僵硬,渐渐放松,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深了。她将脸埋在零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瓮声瓮气的声音感叹: “哎呀,好姐姐……”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软啊……清清冷冷的香味,像雪一样,凉凉的……贴着真舒服。” 她的话语直白而亲昵。零身上的味道确实很特别,不是香水,更像是一种天生的、干净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冷香,混合着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味道,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清晰可辨,确实让人联想到高山之巅未染尘埃的雪,凉而清冽,但此刻被体温微微晕染,又透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柔和。 零的身体因为这举动再次僵硬。她从未与人如此贴近。陌生的、细微的躁意从心底升起,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热意,好在没有人看到 她抿紧了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下的清冷所覆盖。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无波无澜,甚至带着点不耐: “……别乱动。”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再乱动就回去。” 但这威胁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力度,甚至因为那一点点的颤音而显得色厉内荏。她也没有真的推开苏晓樯,只是试图用冰冷的侧脸和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波澜。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苏晓樯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瞄到零那看似冰冷实则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猫。果然这位冰山美人,内里其实……很有趣嘛。她见好就收,不再乱蹭,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叹了口气。左手依旧虚虚地环着零的腰。 “不乱动,不乱动……” 她小声嘟囔着,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姐姐身上凉凉的,好舒服……夏天抱着睡觉一定很棒……”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糊不清,像是梦呓。 第18章 夜袭 翌日,夜。 卡塞尔学院的喧嚣早已随着白日的课业与训练散去,沉入静谧的深潭。月光如洗,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漫入零在诺顿馆顶层的私人套间,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流淌成一片清冷的水银。窗外,古老橡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斑驳破碎的树影投在阳台与室内,光影婆娑,宛若活物。 浴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氤氲的温热湿气裹挟着清冽的沐浴露淡香,丝丝缕缕地渗入凉爽的空气中。零赤足走出,细小的水珠从她光洁的脚踝滑落,在月光映照的地板上留下几点深色痕迹。她身上只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堪堪遮住重要部位,露出大片细腻如冷瓷的肌肤。长期训练塑造的身体线条流畅而紧实,并非夸张的肌肉,而是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宛如猎豹般的优雅体态。水珠沿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落,蜿蜒过起伏的曲线,没入浴巾的边缘。 她走到宽敞的阳台门边,那里摆着一张简约的梳妆凳。夜风从微开的玻璃门缝隙间溜入,带着庭院植物的微腥和夜露的凉意,轻轻拂动她湿漉漉的、如同流淌的黄金般耀眼的修长金发。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有的滴在她圆润的肩头,有的顺着光滑的脊背曲线滑下,没入浴巾深处,带来一丝凉意。 零似乎并不在意这微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各种严苛的环境。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条柔软干燥的白毛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长发。动作并不温柔。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和清冷的月光,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白日训练带来的疲惫似乎并未在她眼中留下痕迹,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月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纤长的睫毛,淡色的唇。水汽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仿佛月下偶然显现的精灵,下一秒就会随着雾气消散。只有发丝与毛巾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若有似无的夜虫鸣叫,点缀着这片寂静。 她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手中的动作,仿佛那短暂的凝神只是错觉。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松动,她腾出一只手随意地拢了拢,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锁骨下的一小片肌肤,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旧痕,在月光下泛着比周围皮肤更浅的珍珠白色,转瞬便被垂落的湿发掩住。 夜风渐起,吹得阳台外的树叶哗啦作响,更多的月光和斑驳树影洒入室内,将她笼罩在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之中。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擦拭着长发,周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洁净气息和一种与生俱来的、孤高清冷的疏离感。 零走到靠近门口墙边的实木晾衣架旁,那里只了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日常衣物。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湿漉漉的金发披散在肩头,水滴顺着发梢无声滴落。她伸出手,好像是去拿晾着的衣物,然后不知道从那件衣服后面拿出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枪 转身,抬臂,瞄准,扣动扳机——整个过程在不到半秒内完成,没有丝毫犹豫。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几声沉闷短促的“噗噗”声,枪口焰光在昏暗室内一闪而逝。子弹精准地擦着阳台门框上方边缘飞过,在月光投下的、那片摇曳得最不自然的浓重树影轮廓处,打出了一串几乎连成一声的闷响! “扑通!” 一个重物跌倒的声音立刻从阳台方向传来,伴随着压抑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某人揉着脑袋,龇牙咧嘴从阳台阴影里爬出来的身影。路明非揉着额角一块迅速肿起来的红痕,那里显然是慌乱中撞到了阳台栏杆或门框。他穿着一身便于夜间活动的深色衣服,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用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语气低声叫道: “谋杀亲夫啊你!”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零看都没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连一丝波澜都欠奉。她只是将打空了弹匣的手枪随手挂回晾衣架原来的位置。然后,她转身,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深色丝绒床单的大床边,背对着阳台和路明非,坐了下来。浴巾因为她坐下的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线条优美的大腿,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毛巾继续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长发。 (路明非见状,充分发挥了他脸皮厚如城墙拐角的特质。他屁颠屁颠地从阳台溜进房间,凑到零面前,弯下腰,试图从下方看零别过去的脸,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讨好、实则有点欠揍的笑容: “零?皇女殿下?宝宝?……” 他毫无诚意地认错,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零在月光和室内暖光交织下、宛如冰雪雕琢的侧脸。 零听到他的声音靠近,立刻把头偏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金色的湿发甩动,几滴水珠溅到了路明非脸上。她的呼吸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丝,但表情依旧冷若冰霜。 路明非锲而不舍,又跟着挪到另一边,再次把脸凑过去:“真生气啦?你看今晚月色多好,适合……呃,赏月?”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借口拙劣,但脸上笑容不变。 零再次把头偏回去,这次幅度更大,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扭了过去,只留给他一个裹着浴巾的、曲线动人的背脊。她能感觉到心底那股无名火在蹭蹭往上冒,混杂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半夜爬阳台来找她,她内心应该是……高兴的。但……总之,她就是不想理他,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路明非见她如此,准备接着往前凑。然而,就在他刚把脸再次凑到零面前,露出一个自以为最无辜、最可爱的表情时—— 一股从心底涌起的、混杂着羞恼、烦躁、委屈和某种她自己都无法厘清情绪的无名火,在这一瞬间冲破了临界点。她甚至没怎么思考,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裹着浴巾的修长左腿如同蓄势已久的鞭子,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自下而上蹬出! 这可不是平时那种情侣间调情似的玩闹。零这一脚,因为心底那股莫名的邪火,下意识地,一点力都没收! “砰!” 一声闷响,脚底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路明非凑过来的那张大脸上! 路明非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错愕,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迎面击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被闷在脚底板下的“唔!”,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敞开的阳台门倒飞了出去! “哗啦——噼里啪啦——” 楼下传来一连串重物砸进灌木丛、压断树枝、滚落在地的杂乱声响。 房间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动窗帘的轻微声响。 零保持着踹出的姿势僵了一秒,浴巾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有些散开,她连忙用手拢住。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空空如也的阳台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抬着的、光裸的脚。脚底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踹中某人脸部的触感……有点硬,但更多的是温热。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那个角度飞出去……虽然知道他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会不会摔坏? 第19章 第二次 这念头升起后,零就有些坐不住了。她从床边站了起来,连身上有些松动的浴巾都顾不上重新裹紧,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冲向阳台!金色的湿发在身后甩出细碎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 然而,当她冲到阳台边,急切地探头向下望去,准备看到某个四仰八叉躺在灌木丛里哼哼唧唧的倒霉蛋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场景。 楼下灌木丛确实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几根枝条折断,一个装饰用的陶土小花盆可怜地碎在旁边,泥土散了一地——看来刚才那阵“哗啦”声主要是它的功劳。而路明非本人…… 只见这家伙正用一只手牢牢扒着阳台边缘的外沿,另一只手居然还悠闲地挠了挠头,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虽然姿势略显狼狈,但脸上却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小得意的傻笑,正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零:“……” 她看着路明非那张近在咫尺、毫发无伤甚至还带着贱兮兮笑容的脸,又看了看楼下那个纯粹是花瓶造成的狼藉现场,冰蓝色的眼眸里刚刚泛起的担忧和急切瞬间冻结,然后咔嚓碎裂,被更加汹涌的羞恼所取代。亏她还……还真的担心这个混蛋!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零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她抿紧了唇,脸上的冰寒之色几乎能凝结出霜来。她看也不再看路明非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气呼呼地又走回了房间,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浴巾因为她过于用力的动作又滑落了一点点,她也顾不上,只是用力把它往上拽了拽,然后一屁股重新坐回床边,背对着阳台,用后脑勺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强大气场。 路明非见她这副模样,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更来劲了。他手臂一用力,像只灵活的猴子般翻身又跃回了阳台,轻巧落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凑到零背后,弯下腰,从侧面探过脑袋,试图去看零别过去的脸,语气里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真生气啦?” 他眨巴着眼,“我错了嘛,皇女殿下,女王大人?我不该吓你,我保证下次爬阳台……啊不,我保证下次走正门!绝对先敲门!” 零把脸扭向另一边,用后脑勺的湿发对着他,表示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路明非锲而不舍,这回不凑脸了,他直接绕到零面前,然后——蹲了下来。这个角度,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零低垂的脸。他收敛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虽然眼底还藏着笑意,但语气明显认真了许多。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零搭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零的手有些凉,指尖还带着沐浴后未完全擦干的水汽,细腻光滑。被路明非温热的手掌握住,她轻轻的颤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但路明非握得不紧,却让她抽不回来。 “别气了嘛。” 路明非仰头看着她,月光透过阳台门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跟我出趟门呗,就现在。去见个……老朋友。” “哼。” 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依旧偏着头,但被他握住的手没有再用力抽回,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心里还在为刚才被他戏耍的事情恼火,但又因为他此刻难得的正经语气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路明非见她虽然还是不理人,但没再一脚踹过来,也没把手抽走,知道有戏。他晃了晃她的手,语气更软了些:“我说认真的,不骗你。是个……你可能会想见见的。走吧,嗯?” 零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慢慢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睨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路明非,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她没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微微上扬的鼻音: “嗯?” 然而,就在这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之时……没有人注意到阳台的玻璃门一直敞开着。夜风从未停歇,此刻一阵稍强的穿堂风恰巧灌了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了零湿漉漉的金发,也吹动了她身上那条因为之前一系列动作早已不甚牢固、只是被她用手勉强拢住的浴巾! 零的一只手还被路明非拉着,另一只手刚才因为转头看他而松开了些对浴巾的掌握。这阵风来得突然,力度恰好,只见那宽大的白色浴巾一角被风掀起,随即……整条浴巾顺着她光滑的肌肤,如同失去了束缚的流水般,一下子滑落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明非还蹲在零面前,仰着脸,一只手还拉着零的手。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毫无遮挡地,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月光、灯光、水汽、还有那惊心动魄的……全部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零整个人僵住了。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路明非那张瞬间呆滞、然后迅速涨红的脸。她甚至能感觉到夜风吹过肌肤带来的凉意,以及……那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视线。 一股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热血猛地冲上零的头顶,瞬间席卷了她的脸颊、耳朵、脖颈,甚至蔓延到锁骨以下。 被路明非拉住的那只手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挣脱了他的掌握。与此同时,她那条刚刚获得自由、还光裸着的长腿,以比之前踹脸那次更快、更狠、更毫无保留的力道和角度,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再次蹬在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路明非的脸上! 这一次,零是含怒全力出手,没有丝毫保留! “砰——!!!” 一声比刚才响亮数倍的闷响!路明非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比刚才更迅猛、更笔直的轨迹,倒飞了出去! “哗啦啦——轰隆!噼里啪啦——!!!” 这一次,楼下的动静堪称惊天动地。不仅仅是灌木丛被砸烂的声音,似乎还伴随着花架倒塌、陶盆碎裂、甚至可能撞到了什么金属栏杆的刺耳噪音,最后是一声沉重的、肉体砸在地面上的闷响,然后……一片死寂。 房间内,零保持着踹出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浴巾已经彻底滑落在地。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此刻没有任何旖旎。她迅速弯腰,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浴巾,胡乱裹在身上,动作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她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阳台门口,那里还残留着路明非被踹飞时带起的劲风。 过了好几秒,楼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连哼哼声都没有。 零紧紧攥着胸前的浴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冰蓝色的眼眸里真的有些的慌乱。刚才那一脚……好像……真的没控制力道……而且,他刚才好像……是脸朝下飞出去的? 夜风继续从敞开的阳台门灌入,吹动她凌乱的金发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楼下依旧一片死寂。 第20章 新妆造 路明非四仰八叉地躺在楼下小径旁、被他砸得一片狼藉的灌木丛和花盆碎片中间。月光清冷如水,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正好照亮了他仰面朝天的脸。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点惫懒或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印着一个微红的、小巧的脚印轮廓,从颧骨斜斜延伸到嘴角,边缘甚至能看出一点脚趾的细微形状,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他闭着眼,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身下是压断的枝条、冰凉的泥土和碎陶片,周围是歪倒的花架和撞弯的装饰铁艺栏杆。夜风吹过,带来植物汁液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草木芬芳。他没有立刻爬起来,甚至没有去抹掉脸上的脚印,就那么躺着,仿佛身下不是冰冷的废墟,而是最柔软的云床。 受伤?当然是不可能的。即便零在盛怒之下毫无保留的一脚,对现在的他而言,也顶多算是被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脑门,有点晕,有点懵,脸上留个印子,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此刻不想动,与其说是被踹懵了或者赌气,不如说是一种久违的、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后背紧贴着大地,冰凉的土壤和破碎的植物根茎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粗粝而坚实的触感。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夜晚的凉意。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浸润着他的皮肤,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抚慰。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如同深井中缓慢上涌的泉水,渐渐包裹了他。这感觉如此陌生,又似乎潜藏在血脉深处,带着亘古的呼唤。 黑王尼德霍格,是自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由世界本身的意志凝聚、孕育而生的究极存在。是孤独的起源,也是注定的终末。若硬要为他寻一个“来处”,一个“根源”,那孕育、承载他无数次苏醒与沉眠的、广袤无垠的星球本身,或许可以称之为……母亲? 这个念头模糊而遥远,却又在此刻,与后背传来的大地坚实感、周身萦绕的草木气息、天空中流淌的月华奇异地重合了。他不是那个在叔叔婶婶家谨小慎微的路明非,也不是在卡塞尔学院挣扎求存的“普通人”,更不是背负着沉重过往与使命的怪物。他仅仅是“存在”于此,躺在“母亲”的怀抱里,被冰冷而包容的土壤承托,被亘古的星光与月光注视。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社会关系、情感羁绊、责任使命之后的纯粹“存在”感。孤独,却安然。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最初,一切尚未开始,也无需结束。纷扰的思绪、复杂的情感、明争暗斗、爱恨情仇……都像被夜风吹散的薄雾,暂时远离了。只有身下这片土地,深沉,无言,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与亘古的寂静,温柔地接纳着他的一切,包括他脸上的那个清晰的脚印。 他就这么躺着,脸上的脚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时间仿佛变慢了,夜晚的嘈杂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与大地的连接无比清晰。一种孩童般单纯的、近乎回归本源的安心感,缓慢地流淌过四肢百骸。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感到如此纯粹的安宁,或许还是在……不,或许从未有过。作为路明非的人生充满了不安与挣扎,而作为黑王的过往,则是无尽的杀戮、吞噬与孤寂。此刻这种奇异的、与大地相连的宁静,陌生得让人沉溺。 “嗒、嗒、嗒……” 赤脚踩在冰凉碎石和泥土上的细微声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路明非的身边。一片阴影投下,遮住了原本洒在他脸上的清冷月光。 路明非没有立刻睁眼,依旧保持着那奇异的、与大地相连的安宁感,仿佛沉浸在一个古老而悠长的梦境里。直到那阴影停留了数秒,一个清冷中带着点复杂情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还不起来?” 是零的声音。比平时似乎快了一点点,呼吸也略显不稳,大概是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的缘故。 路明非这才像是被从深水中缓缓拉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月光被零的身影挡住,她的脸逆着光,有些模糊,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似乎……漾着一层很淡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看到什么出乎意料又有点滑稽景象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点新奇和好玩意味的笑意,虽然被她努力抿着的唇线压制着,却依旧从眼底漫了出来。 她身上胡乱裹着一件厚实的晨褛,带子系得有些歪斜,露出里面白色浴巾的一角。金色的长发还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有些水珠落在她赤裸的、沾了些泥土的脚背上。她就这么站在他身边,微微低头看着他,晨褛下摆扫过他的手臂。 路明非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种奇异的安宁感,又对零眼中那罕见的一丝笑意感到有些新奇。他慢吞吞地用手肘撑地,坐了起来,拍了拍后脑勺沾着的草叶和泥土,动作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他看着零,语气自然地发问,仿佛刚才不是被一脚踹飞,而是自己躺下赏月: “怎么这么开心?”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个脚印,有点憨憨的。 零没回答,只是那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没看他,反而转身,赤脚踩过碎石和泥土,又快步走回了楼里。片刻后,她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面小巧的、带有手柄的化妆镜。 她走到依旧坐在地上的路明非面前,将镜子递到他眼前,语气平淡,但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诺,你自己看。” 路明非有些疑惑地接过镜子,举到面前。镜面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清晰无比地映出了他此刻的尊容。 只见他脸上,左右对称地印着两个清晰的、微红的脚印!一个在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是之前第一次踹脸留下的;另一个在右脸颊,斜斜延伸到嘴角,边缘甚至能看出小巧的脚趾轮廓,颜色鲜红。两个脚印一左一右,遥相呼应。这还不算完,他那一头原本就略显凌乱的黑发,此刻更是精彩发间横七竖八地插着好几根细小的、带着叶片的树枝,还有几片完整的、绿油油的叶子顽强地挺立着,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脸上、额角、甚至脖子上,还沾着些黑乎乎的泥土和草屑。 路明非:“……”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野人”也眨了眨眼。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家伙脸上两个红脚印也跟着动了动。他抬手拨了拨头发,一根小树枝落在他的手心里。 饶是路明非的脸皮厚,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形象……难怪零刚才眼里会有笑意,这画面换谁看了估计都得乐。 他抬起头,看向零。零已经侧过身去,假装在看旁边倒塌的花架,但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晨褛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笑意。月光照在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和湿漉漉的金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强忍笑意的模样,竟比平时冷若冰霜的样子生动可爱了不知多少倍。 路明非看着看着,心里的那点哭笑不得忽然就散了。他低头,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噗嗤”一声,自己也乐了。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那个颜色更红一些的右脸脚印,指尖传来微微发热的触感。嗯,零的脚……还挺小巧精致的。 他放下镜子,没有立刻去擦脸或者摘掉头上的“装饰”,而是就那么顶着一脸一头的狼狈,对着零的背影,用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和一点点好笑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嗯……这下对称了,挺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发型有点乱,可能需要个……园艺师?” 零终于忍不住,肩膀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些,虽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但路明非能清楚地看到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甚至能看到她微微弯起的、泛着水光的唇线。她飞快地抬手,似乎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大半,但眼底残留的愉悦光芒还未完全散去,让她冰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活该。” 顿了顿,她又瞥了一眼,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很适合你。” 路明非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干脆就那么顶着新造型,手一撑地,利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叶。头顶的树枝和叶子,他倒是没急着摘,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第21章 白月黑海(一) 零的手被路明非温热的手掌握住,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她的手总是带着些凉意,像是浸在冷泉中的玉石,此刻被那灼热的掌心包裹,奇异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她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就感觉周身一凉——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无形的水流温柔包裹又瞬间抽离的感觉。紧接着,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胡乱裹着的、沾了泥土的晨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纯黑色晚礼服。礼服设计简约而优雅,没有多余的装饰,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身,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柔滑的光泽。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也传来不一样的触感——一双同样黑色、跟高适中的缎面高跟鞋取代了赤裸的双足。 路明非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装扮,以及那张冰雪雕琢般的脸上难得出现的、带着点呆怔的愕然表情,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准备、对方却猝不及防收到的礼物,语气轻快地说: “早就准备好了哦。” 话音未落,在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路明非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已经迅捷而轻柔地环过了她的腿弯。他身体微微一矮,手臂发力,在零下意识的、低低的惊呼声中,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黑色礼服的裙摆如夜幕般在他臂弯间流淌散开。 零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路明非的脖子,稳住身体。冰蓝色的眼眸瞪圆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还带着淡红色脚印轮廓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泥土和青草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味道。心跳漏了一拍,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别的什么。 路明非抱稳她,低头,对着怀里有些僵硬的女孩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然后,他向前,轻轻地,迈出了一步。 没有风声呼啸,没有空间扭曲的剧烈波动,甚至没有明显的失重感。零只感觉眼前的光线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又像是眨了一下眼。下一秒,周遭的景物、温度、气息、乃至整个世界的基础法则,都彻底改变了! 温暖舒适的卧室,带着泥土芬芳的庭院夜风,远处卡塞尔学院的灯火……一切熟悉的事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寂静到令人心悸的海面。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板或柔软的泥土,而是平滑如镜的巨大水面,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尽头。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色的海水,冰冷,死寂。抬头仰望,一道横贯天际、璀璨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浩瀚银河,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光芒清冷而纯粹,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悬挂。 而就在这片海水之下,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游弋而过。那轮廓模糊而庞大,带着古老蛮荒的气息,是鲸?还是别的什么深海巨兽?它们投下令人窒息的、缓慢移动的黑暗剪影,仿佛蛰伏在时间尽头的幽灵。 最令人震撼的,是远方的地平线。在那里,海平面与幽暗天穹的交界处,一轮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苍白色的月亮。此刻,它正将自己另外半个月轮,从墨蓝色的冰海之中,托举出来。月面上的环形山、陨石坑、苍茫的平原,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带着一种冰冷而死寂的美感。冰面如镜,完美地倒映出那升起的半个月轮,与天空中的半个月轮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完整、完美无瑕的、横跨天与海的、苍白的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这轮诡异而壮丽的双生白月之下。 路明非抱着零,就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水中央,站在那轮巨大白月投下的、清冷如霜的光辉之中。踩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步伐平稳,仿佛行走在最寻常的街道。怀里的零,裹在优雅的黑色礼服中,像是这荒诞死寂世界里唯一一抹精致的墨色。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冰面上细小的雪粒,也吹动零金色的长发和路明非额前的碎发。 零的呼吸在瞬间屏住了。冰蓝色的眼眸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倒映着头顶的银河、脚下的海水、远方那轮巨大白月,以及水下游弋的、如同山峦般的黑影。带着一种原始、宏大、冰冷、非人、令人灵魂颤栗的美与死寂。 她环在路明非脖颈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路明非的脸上还残留着那两个淡淡的脚印痕迹,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可笑,可他的眼神,却平静深邃得如同脚下这万古寒冰下的深海,倒映着整个诡异而壮丽的世界,没有一丝波澜。 他低头,对怀里明显处于震惊中的零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在双生白月的光芒下,显得有些模糊,有些遥远,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温柔。 第22章 白月黑海(二) 路明非将怀中的零轻轻放下。零穿着黑色缎面高跟鞋的纤足,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踩在了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奇异的是,水面竟如同最坚实的透明玻璃一般,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只在鞋跟触及的瞬间,漾开一圈圈同心圆般的涟漪,向外缓缓扩散,倒映着头顶横贯的璀璨银河和那轮巨大的、连接天海的双生白月,美得虚幻而不真实。 零站稳了,礼服的裙摆拂过水面,没有沾湿半分。她冰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震撼,。她环顾四周,无尽的冰海,游弋的巨影,诡异的白月,以及脚下这违反常识的、承载着她的水面,一切都超出了常理,带着一种神圣与死寂交织的诡谲氛围。 路明非看着她站稳,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湿漉漉的金发动作熟稔,零却微微僵了一。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我去给你带点东西。”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要去隔壁房间取个物件。 零抬眸看他,冰蓝色的瞳孔映着他带着淡红脚印的脸。她抿了抿唇,简短地回应: “哦,快去快回。” 路明非笑了,那笑容在苍白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放心,没问题的。”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后退半步,双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快速而玄奥地划动。没有吟唱,没有光效,但零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了琴弦,。那是言灵的力量,而且不止一种!坚固如叹息之壁的物理防御,隔绝能量冲击的屏障,稳定精神防止侵扰的心智守护,锚定空间防止被放逐或转移的坐标锁定,甚至还有针对极端环境温度、压力、毒素、乃至时间流速异常的适应性调整……层层叠叠,繁复精密到令人咋舌,瞬间将零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为她在这片诡异天地中建造了一座绝对安全的、无形的堡垒。 路明非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一边施为,一边还仔细感知、调整着每一层防御的强度和衔接,确保万无一失。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零,确认她在这层层防护下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被这里的寒风吹乱。 零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周身那无形却厚重如实质的防护力量。她没有说话,只是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去了。 路明非这才转身,面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的冰海。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做什么准备动作,只是向前一步,如同投入母亲怀抱般自然,身体向前倾斜,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平滑如镜的水面。 仿佛石子投入深潭,水面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迅速扩散,搅碎了水中倒映的银河与白月。很快,涟漪平息,水面恢复如镜,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留下零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完美的白月之下,被无形的堡垒拱卫,如同黑色冰海中一枚孤独而精致的墨点。 路明非入水的瞬间,身体以一种违背流体力学的方式,优雅而迅捷地破开墨蓝色的海水,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潜去。 光线迅速消失,上方那轮巨大的白月投下的光辉,在深入海下数百米后便已微不可见。四周是无尽的、浓稠的黑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然而,在路明非的感知中,每一道海流的走向,每一粒悬浮的微尘,每一丝水中蕴含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元素波动,都在他意识中纤毫毕现。 他下潜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压力指数级增长,温度降至生命的绝对禁区,偶尔有形态怪异、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深海生物被他的到来惊动,仓皇逃窜,它们扭曲的轮廓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如同噩梦中的剪影。 但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海底最深处,那片连最怪异的深海生物都绝迹的绝对黑暗领域前进。 因为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这片位于日本海某处,秘密档案称为“神葬之所”的深海海沟,这处被诡异力场包裹的绝地,这封印着白色皇帝的场所——高天原! 正是他,或者说,是“黑王”尼德霍格,在遥远的太古时代,亲手创造、并最终将背叛者,白色皇帝,连同其麾下的龙族大军,一同埋葬于此! 这里的一冰一石,一水一涡,都残留着他当年的意志和力量。 对路明非而言,回到这里,就像回到自己亲手打造……陵墓。每一步下潜,都能感受到“过去”的气息,感受到那场导致龙族文明几乎毁灭的、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叛乱的余波,被永恒地封存在这片时空的坟墓里。 路明非继续向着深海的更深处下潜,四周的黑暗愈发浓稠,压力足以将最坚硬的合金压成薄片,温度低至接近零度,这里是生命的绝对禁区,连最顽强的深海微生物都无法存活。但他如鱼得水,不,他比任何深海生物都更适应这里。这片海域,这座高天原,本质上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延伸,是他意志的造物。 不过他此行的目标。并非是为了那被层层封印、陷入永恒沉眠的白色皇帝的核心,对于白王,他自有更长远的安排。他真正要找的,是另一样东西。 邦达列夫,或者说奥丁,他曾带走了一枚至关重要的卵——属于“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中一员的,尚未孵化的卵。1991年,载着这枚卵、载着无数秘密和野心的核动力破冰船“彼得大帝号”沉没在了这片被遗忘的海域,沉入了这名为“高天原”的龙族坟场,与白色皇帝的封印为邻。 路明非停在了某个深度。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光线,连深海生物特有的磷光都消失了,只有纯粹、沉重、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黑暗。不过他不需要视力也完全可以看得到,那艘长达数百米的钢铁巨兽,以一种扭曲而沉默的姿态,侧卧在海底的山峦之间,被厚厚的沉积物和奇异的、如同珊瑚又如同冰晶的凝结物所部分覆盖。岁月的痕迹和龙族封印逸散的力量,共同在这人类造物上留下了诡谲的印记。 路明非伸出手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一个音节从他的唇间吐出,清晰,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能: “言灵·炽日。” 没有通常言灵发动时剧烈的元素波动,没有刺目的光芒爆发。在他指尖触及的虚空中,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金红色火苗,如同黑暗中最初诞生的星辰,悄然浮现。这火苗违背了深海高压、无氧、极寒的一切物理规律,静静地燃烧着。 紧接着,这一点火苗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光芒骤然扩散!温暖的金红色光芒以路明非为中心,如同涨潮般向四面八方漫延开去,所过之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畏惧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第23章 白月黑海(三) 光芒照亮了海水,照亮了悬浮的微粒,照亮了下方嶙峋的海底山脉,也照亮了那艘沉睡已久的钢铁巨轮。 “彼得大帝号”核动力破冰船,终于在其沉没数十年后,再次暴露在“光”中。 巨大的船体锈迹斑斑,覆盖着厚厚的海底沉积物和奇异的矿物结壳,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变形,巨大的裂口如同怪兽狰狞的嘴。舰桥的舷窗大多破碎,里面黑洞洞的,仿佛藏着什么不祥的秘密。船身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俄文标识和红色五角星的残迹,诉说着它曾经的归属与使命。它静静地躺在海底,像一具巨龙的骨骸,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掩盖的、充满野心与毁灭的历史。 路明非悬浮在沉船上方,炽日的光芒将他笼罩,也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不断晃动的影子,映在下方沉船扭曲的钢铁躯体上。他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艘人类的造物。他能感觉到,那枚卵,那彭博的生命力……它就要孵化了…… 路明非静静的悬浮在沉船残骸的上方。 对初代种龙王而言,物质的形态、物理的阻隔,在绝对的权与力面前,意义有限。龙王与混血种最大的鸿沟,不仅在于力量层级,更在于对世界底层规则元素绝对掌控力,那是无可逾越的的权柄。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着下方那艘巨大的钢铁沉船,虚虚一握,然后五指缓缓张开,如同拂去灰尘般轻柔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在光芒的映照下,那艘长达数百米、由高强度特种钢材建造、即便在深海高压和岁月侵蚀下依旧保持着大体结构核动力破冰船,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拆解的积木玩具,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船体上厚厚的锈蚀、沉积物、矿物结壳,首先如同风化的沙堡般簌簌剥落、消散。紧接着,巨大的、相互铆接焊接的钢铁构件,开始无声无息地分离、滑开。钢板、龙骨、管道、设备……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井然有序地、一层层地解开,仿佛有一双神明的手在逆向进行着这艘船的建造过程。没有扭曲,没有爆炸。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庞大的沉船就露出了其最核心的部位一个位于船体的密封舱。此刻,这个密封舱也如同花瓣般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最核心的卵。 枚卵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能量波动和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柔和的海蓝色光晕,与路明非的“炽日”光芒交相辉映。随即,它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盈地、平稳地穿过层层解体的船体结构,向上飘飞,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路明非的掌心之中。 入手微凉,触感温润,并非坚硬的蛋壳,更像是一种具有生命弹性的特殊材质。卵的内部,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心跳般的搏动。路明非低头,注视着掌心这枚承载着海洋与水之王权柄与生命的卵,眼眸中倒映着它流转的光晕。他嘴角勾起笑意,低声自语,声音在这海水的静谧空间中依旧清晰可闻: “快要出生了呢。”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掌心的卵骤然明亮了一瞬,光晕如同呼吸般涨缩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波动。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手腕一翻,那枚闪烁着海蓝色微光的卵便如同被无形的口袋收起,瞬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并未立刻离开。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炽日”光芒照耀的范围,投向了更远处、更深邃的、连炽日的光芒都无法完全穿透的黑暗海域。那里,原本是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但此刻,却热闹得有些过分。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着虚空自语 “困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在他视线的尽头,那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影影绰绰,难以计数的存在正在聚集、徘徊。 那不是寻常的深海生物。在那片被“炽日”光芒吸引而来存在: 有保持着部分人类形态、但浑身覆盖鳞片、眼眸赤红、爪牙锋利的死侍,它们像最虔诚又最恐惧的朝圣者,在光芒边缘的黑暗中匍匐、颤抖;有形态各异、体型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的龙类亚种,它们继承了部分龙族的特征,但形态更加扭曲怪异,有些像放大的深海怪鱼,有些如同多肢的节肢动物,共同点是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畏惧交织的光芒;甚至有几头气息格外强悍、体长几十米的巨兽,它们拥有类似蛇颈龙或沧龙的轮廓,但头部更显狰狞,口中利齿如林,巨大的章鱼触手上长满了扭曲的骨刺和眼睛;成群结队的怪鱼眼球凸出,嘴里布满利齿,鳞片下渗出惨绿的光;甚至有一些类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体内流淌着污浊的彩色流光,散发出不祥的精神波动……它们是被白王封印逸散而出的气息污染的海洋生物。 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蚁群,从深海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将路明非所在的这片光明区域团团围住,却又在某个无形的界限外止步,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墙。 它们渴望着那光芒中的温暖,更渴望着那源自生命与力量本源的、无上诱惑的气息。但源自血脉深处、镌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与臣服,又让它们不敢有丝毫靠近。只能在那片被照亮的区域外围,焦躁地游弋、低吼、彼此挤压,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着的黑暗之海。 路明非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君王俯视着领地内躁动不安的蝼蚁。他伸出左手食指,意念微动,指尖的皮肤无声破开一个小口,一滴殷红中闪烁着细碎金芒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第24章 白月黑海(四) 这滴血出现的瞬间,仿佛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轰——!!!” 远处那片由无数被污染生物构成的墙,瞬间沸腾了!所有存在,无论是最低等的污染鱼群,还是强大的血齿龙奎,亦或是那些还保留着些许神智的死侍,全部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疯狂!它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极致渴望与痛苦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动,又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海水剧烈地搅动起来,形成无数混乱的旋涡和暗流,气泡翻涌,光芒与阴影剧烈地晃动,仿佛那片海域本身都因这滴血的出现而活了过来,陷入了癫狂! 然而,尽管疯狂,尽管渴望到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却依旧没有任何一个,敢真正跨越那道无形的界限,踏入光芒照耀的范围。那滴血对它们而言,是终极的诱惑,是甘美的毒药,是点燃飞蛾的火炬。 他不再浪费时间,毕竟还有人在上面等着他呢。于是屈指,对着远处那片沸腾的黑暗之海,对着高天原无垠的、被白王力量浸染的海水,轻轻一弹。 那滴殷红中蕴藏着细碎金芒的血液,一脱离路明非的指尖,便不再受任何物理规则的束缚。它并未被深海的重压所影响,也未因海水的阻力而减速,而是如同一道划破永恒黑暗的赤金色流星,又似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轻盈而迅疾地射入了那片被疯狂、黑暗与无数扭曲生命所充斥的海域。 路明非的目光平淡地追随着那滴血远去,直至其没入沸腾的黑暗,消失不见。对他而言,白王遗留在高天原污染了这片海域无数岁月的混乱力量,不过是些许的残渣。他自身自然不需要这点斑驳混乱的力量来补益自身。但是,还是可以用来废物利用一下的。 眼前这些被白王之力污染的生物,虽然力量性质斑驳不堪,充满了暴戾、混乱与侵蚀性,但其本质毕竟是源自龙王级别的力量。直接吸收自然有害无益,但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用来修补、温养那具残破的龙躯,却也勉强算是恰如其分的材料。 思路既定,路明非不再耽搁。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壮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在远处黑暗海域中,因那滴血而陷入疯狂、却又因恐惧而不敢靠近的无数存在无论是凶威赫赫的血齿龙奎,还是形态各异、气息森然的龙族亚种,或是那些保留人形、却已成死侍的扭曲个体,乃至数量最为庞大的、被污染变异的海洋生物群,在同一瞬间,猛地僵直! 紧接着,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它们体内最深处猛地攥紧!无数道或粗或细、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血流,从它们的口、鼻、眼、耳,或是皮肤鳞甲的缝隙中激射而出……万千道色彩诡谲、性质各异的血流,如同百川归海,朝着路明非虚握的掌心汇聚! 这景象恐怖而凄美。那些被强行抽离了血液与核心力量的怪物们,连最后的嘶吼都无法发出,庞大的身躯或是迅速干瘪枯萎,化作灰白色的残渣,溶解在海水之中;或是直接崩解,散作一团团浑浊的、失去活性的有机物,缓缓沉入更深的海底。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先前那将路明非围得水泄不通、数以万计的亚种,已然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海水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血腥,证明着它们曾经的存在。 而路明非的掌心之上,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压缩的暗红色血球正在迅速成形。这血球最初驳杂混乱,各种颜色的血流在其中重装嘶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但随着路明非心念微动,掌心仿佛有无形的熔炉点燃,暗金色的、纯粹至极的火焰虚影一闪而逝。 那拳头大小的血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驳杂的颜色被强行剥离,刺耳的嘶鸣被净化,只留下最精纯的暗金色能量流。血球越来越小,颜色却越来越纯净、明亮,最终化作一滴仅有珍珠大小、通体呈现璀璨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缓缓流转的、无比凝练的能量精华!它静静地悬浮在路明非掌心之上,散发出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气息,以及一种深邃如海的权能波动,与之前那混乱污秽的景象判若云泥。 “炽日”言灵所散发出的、温暖而恒定的金红色光芒,再无任何阻碍,如同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奔涌、延伸!光芒所及之处,黑暗如冰雪消融,露出了这片海域被掩藏了无数岁月的真实面貌,荒凉、空旷、死寂,唯有极远处,隐约可见更加深沉、连光芒似乎都能吞噬的黑暗区域,那是高天原更核心的封印所在,白王尸骸沉眠之地。 路明非身处这无边光芒的中心,如同掌控光明的神只。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滴璀璨的暗金色能量精华,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这片异常干净的海域,也没有去关注远处那更深的黑暗。此行的两个目的均已达成。他反手,如同收起那枚卵一样,将这滴暗金色的能量精华也收纳于未知之处。 随后,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数千米深的海水,穿透了上方厚重的冰层,再次看向了那个被他留在冰面之上、被层层言灵守护的、小小的黑色身影。 “该回去了。” 他无声地低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柔和弧度。身形微晃,从这片深海空域中悄然消散如同融入了海洋本身。 第25章 白月黑海(五) “哗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声响,打破了冰海上空永恒的寂静。并。路明非的身影,像是从水面的倒影里一步踏出,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了零的身前,距离她不过半步之遥,恰好站在那轮巨大横跨天海的双生白月的光辉之下。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衣物,脸上那对称的淡红色脚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额发间还残留着一两片极小的、翠绿的叶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为他此刻带着笑意的脸平添了几分滑稽的生机。 零似乎对他突然出现早已习以为常,冰蓝色的眼眸在他出现的瞬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她依旧站在那承托着她的水面上,黑色的礼服裙摆纹丝不动,周身的无形言灵屏障也完好无损。她看着路明非,目光快速而细微地扫过他全身,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那总是紧抿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清冷的声音在这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回来了,没事吧?” 路明非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得意。他挺了挺胸,拍了拍自己同样干净整洁的衣襟,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的骄傲: “放心,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朝着零眨了眨眼 零看着他这副模样,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但脸上却故意板起,别过脸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臭屁。” 语气是嫌弃的,但微微上扬的尾音,和那在月光下似乎柔和了几分的侧脸线条,却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路明非哈哈一笑,非但不以为忤,反倒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又一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零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黑色的裙摆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瞪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眸子里有羞恼,有无奈,似乎还想再踹他一脚,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任由他抱着。 “还有更臭屁的呢!” 路明非低头,对着怀里脸颊微红的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他抱着她,在那光滑如镜的水面上轻轻一点—— 没有助跑,没有发力,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仿佛只是踩在了一片最柔软的羽毛上,又像是踩中了某个无形的基点。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脱离了水面,如同一对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鸟儿,轻飘飘地,向着高天之上,那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冲天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又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隔绝在外,只留下气流拂过脸颊的微凉触感。脚下的海面迅速变小,那轮连接天海的巨大白月也从仰望变成了平视,最后逐渐沉沦在下方的视野边缘。头顶的银河越来越近,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清冷的光辉如瀑布般洒落。零下意识地抱紧了路明非的脖子,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飞速掠过的星光和流云,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感受。 路明非抱着她,在云层与水汽之间悬停了下来。下方是翻涌如海的无边云海,上方是清澈到近乎黑色的天穹,以及那条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璀璨到令人屏息的银河。空气稀薄而寒冷,但笼罩两人的无形屏障将一切不适都隔绝在外。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零,眼神温柔。然后,他轻轻地将她放在一片洁白、蓬松、厚实得如同最上等天鹅绒的云层之上。那云层柔软而富有弹性,稳稳地托住了零穿着高跟鞋的双足,甚至随着她的体重微微下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简直比世间任何昂贵的床垫都要舒适。 零踩在云端,有些新奇地微微动了动脚尖,感受着脚下那不可思议的柔软与坚实并存的感觉。她环顾四周,上下四方,皆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与云海,那轮巨大的白月此刻已在他们脚下极远处,如同沉在云海中的另一个倒影。她站在这里,仿佛立于世界的中心,又像是漫步于神话中的天国。 路明非也落在了她的身边,同样踩在柔软的云朵上。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零的手。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的目光,被眼前这壮丽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所吸引,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整个璀璨的星河。 第26章 白月黑海(六) 零正沉浸在这前所未见、震撼灵魂的绝景之中。脚下是柔软而坚实的云床,头顶是触手可及的浩瀚银河,身周是无垠的星空与翻涌的云海,那轮连接天地的巨大白月悬在极远处,将清冷而神圣的光辉洒满整个世界。这一切都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带着神迹般的壮丽与孤高。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线不自觉地微微松开,呼吸都放得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亘古的寂静与辉煌。她甚至能感觉到路明非牵着她的那只手传来温暖的触感。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迷失在这无与伦比的景色中时,她感觉到被路明非握住的那只手,被他轻轻地地托了起来。 她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地顺着那力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还残留着星辉的璀璨,看向自己被托起的手。然后,她看到路明非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指尖拈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而奇异的秘银戒指。材质并非闪耀的钻石或黄金,而是泛着柔和月光般色泽的秘银,表面篆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仔细看去,仿佛蕴含着流动的星光,又像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解读的龙文,彼此勾连缠绕,形成一个完美而神秘的闭环,隐隐散发着微弱却永恒的能量波动,与周遭的星空、脚下的云海、甚至远处那轮白月,都产生了玄妙的共鸣。戒指的造型简洁而优雅,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非人造物的气息。 路明非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他托着零的手,将那枚秘银戒指,稳稳地、郑重地,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仿佛本就属于那里。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秘银特有的、沉静的温度。零整个人僵住了,她呆呆地、怔怔地,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突然多出来的戒指,看着它在星光下流淌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看着那些繁复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自己的心跳、与周遭的天地产生着微弱的共振。 时间,空间,漫天星辰,无垠云海,脚下遥不可及的白月与冰海……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模糊、褪色、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只剩下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只剩下路明非托着她手的、温暖而稳定的力道。 然后,毫无征兆地,两行清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冰雪般白皙光滑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泪水划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在下颌汇聚,滴落在她黑色的礼服前襟,晕开两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抽泣都没有,只是睁大了那双冰蓝色的、此刻却盈满了水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戒指,看着路明非托着她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只剩最本能的泪流不止。 她不是爱哭的女孩。从小到大,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痛苦、孤独甚至死亡威胁,她都习惯于用冰冷和沉默将自己包裹,将眼泪死死压在心底。可这一刻,被这枚突如其来的戒指,轻易地、彻底地冲垮了堤防。 无名指……戒指……秘银……繁复如誓言的纹路……星空下……云巅之上……他给的…… 无数破碎的念头和汹涌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无法思考,无法言语,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违背意志地奔涌而出。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她流泪,没有惊讶,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去擦拭。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如同包容了整个星空的夜色,静静地映照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冰冷伪装、流露出最真实脆弱一面的女孩。他依旧托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指根。 直到零的泪水稍稍平息,只剩下微微的抽气和泛红的眼眶,路明非才微微倾身,靠近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光洁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他呼出的气息温热,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认真,在这万籁俱寂的云巅星河之下,清晰地问道: “喜欢吗?” 零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透过模糊的水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那双此刻盛满了自己倒影的、温柔而专注的眼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哽塞,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被泪水浸润的唇间,挤出一个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 “……嗯。” 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坚定。然后,她似乎觉得不够,又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小小的、无比真实的笑容。 “这其实是……”路明非的话刚刚起了个头,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咸涩泪水味道和决绝意味的吻,堵了回去。 零踮起脚尖,双手猛地环抱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过于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和凶狠,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不顾一切的索取和宣泄。她的唇瓣冰凉,还沾染着自己泪水的湿意,微微颤抖,却又带着火山爆发般的热度与力量,几乎要将路明非整个吞没。冰蓝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闭合,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并非出于抗拒或震惊,而是这突如其来的、与零平日冰冷内敛形象截然相反的激烈主动,瞬间冲垮了他刚刚组织好的语言和思路。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带着清冷香气和一丝泪意的气息将他包围,唇上传来的触感生涩却灼热。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应,手臂也环住了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零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吻。在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唇齿交缠后,她的一只手松开了他的脖颈,转而开始有些急切、甚至粗暴地去扯他身上那件单薄衣物那件刚刚经历了深海之行却纤尘不染的衣服。她的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慌张的决绝。同时,她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他,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曲线和急剧升高的体温。 “等……先别……”路明非终于从那个激烈的吻中稍稍夺回一点呼吸和神智,他艰难地偏开头,避开了她再次追索上来的唇,气息有些不稳地试图阻止。他的理智在提醒自己,但是他的意志其实早就不再那么强烈 尤其是,他并非未经人事。与苏晓樯的那次,早已打破了他身为男性最后的懵懂与屏障。所谓食髓知味,身体的记忆和本能,远比未经体验时更加鲜明和难以抗拒。零此刻生涩却热情主动的靠近,她身上传来的独特冷香混合着泪水的微咸,她指尖无意划过皮肤带来的战栗,都在疯狂挑动着他的神经。曾经或许还能靠着懵懂和无知硬扛过去的诱惑,在体验过情欲滋味后,反而变成了更加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血液在加速奔流,体温在升高,环住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零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这似乎更加刺激了她,她的吻开始沿着他的下颌、脖颈游移,带着湿润的触感和微微的喘息,另一只手甚至试图去解开他裤子的纽扣。 路明非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用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意志力,才勉强抓住零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汗,握住零微凉的手腕时,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他强行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零也抬起眼看他。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着情欲、不安、渴望的复杂光芒。她的唇瓣被吻得嫣红微肿,呼吸急促,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黑色的礼服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散,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她看着路明非,眼神里有迷茫,有祈求,有不容置疑的坚持,像一只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热源、拼命想要汲取温暖的小兽,哪怕那热源会灼伤自己。 路明非看着这样的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又酸又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在如此直白而脆弱的情感和欲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深沉而克制的欲望,声音因为压抑而沙哑得厉害,几乎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问道: “你……确定吗?” 他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犹豫或后悔,“在这里?现在?零,你想清楚。” 他给了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喊停的机会。尽管他自己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第27章 白月黑海(七) 然而,回应他的,是零更加激烈的吻。她挣脱了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双手重新环上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再次堵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比之前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拒绝,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绝望的热情。她的舌尖笨拙地探入,生涩地搅动,像是要将他所有的疑问、犹豫、理智都吞噬殆尽。与此同时,她不再满足于仅仅扯他的衣服,而是开始胡乱地拉扯自己身上那件优雅的黑色礼服,似乎急于摆脱这层阻碍。 答案,不言而喻。 路明非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吻和零毫无保留的动作中,彻底崩断。所有的顾虑、犹豫、未尽的话语,都被这滔天的情欲和零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也不再克制,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过去,不再是刚才被动的承受,而是带着灼热的侵略性和同样压抑已久的渴望。他一手紧紧箍住零的腰肢,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向上,找到了那件黑色礼服的隐形拉链,轻轻一拉 华丽的黑色礼服,如同夜色褪去的羽翼,从零的身上滑落,堆叠在柔软洁白的云层之上。星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象牙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清冷而圣洁的光晕,与眼前这炽热旖旎的气氛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云海在他们脚下无声翻涌,星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巨大的白月静默地凝视着云巅之上这抵死缠绵的一对身影。路明非将那枚戴着秘银戒指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抚过她微微颤抖的脊背,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终于决堤的欲望,将两人一同带入了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由星光与云朵编织的床笫之中。 冰冷的秘银戒指贴着他滚烫的皮肤,上面古老的纹路在星月光辉下,流淌着静谧而永恒的光芒。 …… 激烈的浪潮终于平息,只剩下余波在四肢百骸间微微荡漾。无垠的星空依旧在头顶缓缓旋转,璀璨的银河如同倒悬的光之河流,静谧地流淌。巨大的白月已沉入云海之下,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苍青色的曦光,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未至。柔软如絮的云层温柔地承托着相拥的两人,被压出亲昵凹陷的形状,仿佛世间最蓬松的床榻,还残留着灼热的体温和旖旎的气息。 路明非侧卧着,手臂依旧环在零纤细光滑的腰际,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零背对着他,蜷缩着,将脸埋在他胸膛,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铺散在他手臂和洁白的云朵上,有些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她光洁的背脊和泛起粉红色的脸颊边。她身上只松松地盖着他那件被揉得有些皱的衣服,裸露的肩头在稀薄的晨光和残余的星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温润的光泽,上面还留有几处暧昧的淡红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混合着情欲、汗水与零身上清冷体香的微妙气息,寂静中只有两人逐渐平复的、交错的呼吸声,以及云海在脚下极深处无声翻涌的、遥远的回响。 路明非的下颌轻轻抵在零的发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已经平息,但肌肤相贴处传来的热度依旧滚烫。他闭着眼,感受着怀抱中这具身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依赖,心中被一种近乎饱胀的、混杂着满足、怜惜、以及一丝事后惯常的、温柔的空茫所充斥。片刻的静谧后,他微微动了动,将唇凑近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低声问道: “嗯……还好吗?”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怀里的身躯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过了好几秒,才听到从自己胸膛处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和未散情潮的、细若蚊蚋的回应: “嗯……” 只是一个单音节,含糊不清。又停顿了一下,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用更低、更轻,几乎要融化在云气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补充道:“还……好。”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出来的、身体不适导致的细微颤抖,以及更深处的、不知所措的羞赧。 第28章 白月黑海(八) 零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高空的风掠过耳畔,带来清晨稀薄的凉意,却也吹散了些许残留的燥热和暧昧气息。她的思绪渐渐从方才的眩晕与空白中抽离,被情感暂时淹没的细节,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重新浮现在脑海。 她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仰起脸。晨曦的金红色光芒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水光和慵懒。她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他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餍足而温柔的弧度,抿了抿唇,终于将盘旋在心头的疑问轻声问了出来,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微哑,却清晰了许多: “对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你之前想跟我说什么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秘银戒指静静地圈在那里,古老的纹路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冰凉坚硬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她想起他将戒指戴上她手指时,那句被打断的、未尽的话语。 路明非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才想起来这茬,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得意和分享秘密的雀跃。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开始了滔滔不绝: “哦!你说这个啊!” 他举起零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尖在那枚秘银戒指上点了点,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这个戒指啊!我跟你说,这可是诺顿,就是老唐,我兄弟,这是最新的技术突破!储物戒指!自带独立空间的那种!厉害吧?” 零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没太跟上他跳跃的思路。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看着他。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怀里女孩微妙的神色变化,兀自沉浸在分享的兴奋中,口若悬河地继续: “你别看它看起来像是个纹路炫酷的普通戒指,但它里面铭刻了超级复杂的空间折叠炼金矩阵!是老唐花了老大功夫,结合了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和对空间规则的最新理解才搞出来的!稳定性超高,容量虽然比不上尼伯龙根,但放点随身物品、武器、甚至储存一些活物什么的都完全没问题!而且存取方便,意念操控就行!我跟你说,老唐真不愧是我兄弟,天才啊!这种玩意儿都能让他给弄出来,简直是炼金术的革命性……” 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从戒指的原理讲到老唐的研究多么废寝忘食,从储物空间的稳定性扯到未来可能的应用前景,恨不得把老唐夸成一朵花,把这枚戒指夸成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宝贝。 零起初只是愣愣地听着。但随着路明非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讲述,尤其是听到他一口一个“老唐”、“我兄弟”、“天才”,把这枚在她心中已然承载了完全不同重量的戒指,完全等同于一件“新技术产品”来炫耀时……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还带着淡淡红晕的脸颊渐渐变得苍白,冰蓝色的眼眸一点点眯起,里面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结冰。 她抿紧了唇,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苍白的线。握着戒指那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却不是之前那种情动的喘息,而是某种压抑的、即将喷发的怒火的前兆。 路明非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解说中,完全没察觉到怀中佳人周身气压骤降,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甚至兴致勃勃地试图演示:“你看啊,就这样,集中精神,想着要放进去的东西……呃,不过里面现在是空的,我还没来得及……” 零用另一只手的手肘,不算用力但绝对不含糊地,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路明非终于停下话头,这才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然后发现,零的脸色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好看”可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羞愤、恼怒,冰蓝色的眼眸里像是凝结了暴风雪前的乌云,黑沉沉地瞪着他,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红。 他眨了眨眼,甚至有点无辜地问: “怎么了?” 语气好像真的在疑惑。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零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带着颤抖的冰冷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跟、你、的、老、唐、过、去、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就要把左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同时右手抬起,就要去摘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看那架势,是要狠狠把它丢到下方的云海里去! 路明非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握住零摘戒指的那只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那枚秘银戒指卡在她的指根,微微发红,显然她刚才用了不小的力气。 “哎哎哎!别!别扔啊!” 路明非赶紧说道,“我就开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呢?这戒指老贵……不是,这戒指很重要啊!” 零被他握住手腕,挣脱不得,抬起眼狠狠瞪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强忍的泪光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迅速弥漫开来,凝聚成晶莹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她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就那么死死地瞪着他,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委屈、愤怒和受伤,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零红了眼眶,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懊恼。他也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在零听来,恐怕完全曲解、甚至亵渎了这枚戒指在她心中刚刚建立起的、无比珍重的意义。 他连忙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他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哄劝和认真的解释: “我的错,我的错,零,你别哭啊……”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开玩笑的,我嘴欠,我该打!” 他顿了顿,看着零依旧倔强地瞪着他、但泪水暂时被忍回去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 “我的意思是,这枚戒指,它首先是我给你的戒指。” 他看向她的眼睛,“是我在……刚才那种时候,给你戴上的。它代表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更清楚。” 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瞪着他的眼神微微松动,但依旧抿着唇,不说话。 路明非继续解释,语气更加柔和,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至于储物……那只是它附带的一个小功能,是老唐帮忙弄的,为了让它在作为‘戒指’之外,还能有点别的用处,给你行个方便。就像……就像一件很贵重的礼物,包装盒也很精美实用,但你不能说这礼物就是包装盒,对吧?” 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腹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和繁复的纹路,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不是说不当这是戒指……恰恰相反,它首先、而且最重要的,就是给你的戒指。其他的,都是添头。你明白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笑和炫耀,只剩下满满的认真、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生怕她还不肯原谅自己。 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复杂难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没有再试图摘下来。脸颊上,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悄悄爬了上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29章 白月黑海(九) 听到路明非小心翼翼的问话,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更用力的“哼”,不仅别过脸,还把身体也微微侧转了一些,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侧影和微微鼓起的脸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还很生气,不想理你”。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却依旧被他握在掌心,没有抽走。 路明非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又软又无奈。他抓了抓自己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你也知道我嘴笨,” 他小声嘀咕,像是抱怨自己,又像是在对她解释,“有时候一高兴,就……就胡说八道,词不达意……” 他话音未落,零忽然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眸子斜睨着他,那眼神里是一种凉飕飕的、带着明显嘲讽的意味。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调子: “呵~”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睫毛颤了颤,“刚才某人说的可好了,对吧?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炼金革命,天才兄弟……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嘴笨呢。” 路明非被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脸皮有点发烫。零说的……好像、似乎、确实没错?刚才他……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现在来解释简直是自打脸。 “我……” 他卡壳了,俊朗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吞了只苦瓜,又是尴尬又是懊恼,最后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零,眼睛里写满了可怜神色就像是海豹的小眼神,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真诚的悔过。 零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的窘迫样子,心里那股憋着的气,不知怎么的,就消散了一半。但她脸上依旧绷着,不肯轻易露出缓和的神色,只是又把脸别回去了一点,只留给他小半张精致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金色睫毛,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悄然放松了一丝。 一阵微凉的晨风恰好拂过,卷起她几缕金色的发丝,也让她裸露的肩头轻轻瑟缩了一下。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胸膛贴住她微凉的后背。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带着薄茧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皮肤,动作亲昵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只试图用蹭蹭来获得原谅的大狗。 零的身体僵了一瞬,似乎想挣开,但最终还是没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介于抗议和默许之间的轻哼。 路明非见她没有更激烈的反抗,胆子稍稍大了点,保持着从背后环抱她的姿势,嘴唇凑近她泛红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小声地、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 “戒指是给你的,只是给你的。别的都不重要。” 这次,他没有提老唐,没有提储物,只是重复着最核心的意思,“我错了,原谅小的这一次吧?下次……下次我一定想好了再说。”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零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零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她转过头,似乎想瞪他,但撞进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讨好和真诚的眼眸里,那点强撑的怒气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她飞快地转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耳根和一句依旧没什么好气、但明显软化了许多的嘟囔: “笨死了” “对,我就是笨蛋,大笨蛋,我深刻反省!” 他一边说,一边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零的金发,像只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的大型犬。 零感受着他蹭来蹭去的动作,还有那毫无诚意的道歉,心里那点残存的恼意又冒出来一丝。她微微偏头,躲开他蹭过来的脸,冰蓝色的眸子斜睨着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审问的意味,故意冷着声问: “哼,下次还敢不敢了?”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但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眼中那丝几乎藏不住的笑意,暴露了她此刻更多是带着点娇嗔。 路明非立刻挺直腰板,空着的那只手刷地举到耳边,做出标准的发誓姿势,表情严肃,眼神坚定,声音洪亮: “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誓言。 零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却故意撇了撇嘴,扭回头不看他,只丢出轻飘飘的两个字: “不信。” 路明非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垮掉,举起的手也僵在半空,一脸的窘迫和委屈,拖长了声音: “诶——?!” 他这声音还没完全落下,零却忽然动了!她猛地转过头,趁路明非还没反应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仰起脸,张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近在咫尺的、还带着笑意和委屈弧度的下唇上! “唔!” 路明非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眼睛瞬间睁大。唇上传来的刺痛感清晰而尖锐,零这一下是真没留情,用了不小的力气,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味并没有传来。零只觉得牙齿咬下的地方,触感并非寻常的血肉柔软,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到不可思议的弹性,仿佛咬在了最顶级的皮革上,任她如何用力,那层皮肤都纹丝不动,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零:“……” 她松开嘴,微微后退一点,更加的羞恼。她瞪着路明非依旧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嘴唇,又抬眼看了看他因为惊讶而显得有些无辜的脸,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鼓。 路明非也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入手一片光滑,连点破皮都没有。毕竟……他是黑王,哪怕此刻是人类形态,其防御力也绝非寻常。 他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看着零那副小表情,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憋着,眼神飘忽。 零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磨了磨自己刚刚用力的牙尖,然后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和找回场子,故意板起脸,用凶巴巴的语气 “给你留点记号!” 她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戳了戳他刚才被咬的部位,虽然依旧没能留下任何痕迹,“记在心里!下次再敢乱说话……哼!” 尾音上扬,威胁意味十足,只是……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第30章 俄罗斯,西伯利亚的荒原。极地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永无止境地刮过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代号“023”的城市,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超级工业复合体—。巨大的厂房骨架如同巨兽的骸骨,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烟囱诉说着被时光侵蚀的痕迹。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废墟,但一些高大的、印有褪色红星和模糊标语的混凝土建筑依然顽强地伫立,沉默地对抗着时光与严寒。 路明非牵着零的手,踩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零穿着厚实的白色防寒服,兜帽边缘一圈蓬松的银狐毛领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精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荒凉破败的景象,看不出什么情绪。路明非则是一件看起来单薄许多的黑色长风衣,领口随意敞着,仿佛感受不到西伯利亚零下数十度的严寒。 路明非带着零穿过积满灰尘的大厅,踏上嘎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家具大多腐朽,墙面上,上面挂着褪色的苏联国旗,以及一幅蒙着灰尘的领袖的挂像。 路明非松开零的手,在空旷的房间里击了几下掌。掌声在寂静中回荡。紧接着,墙面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通道。通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显然这个地方对她而言也并不陌生。路明非则对她微微一笑。他走到一旁几乎散架的办公桌边,打开一个看起来同样陈旧的铁皮柜,从里面取出一盏老式的、带有金属护网和厚重电池包的矿灯。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按下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房间的昏暗。 他侧身,对着通道入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随意却优雅,如同邀请女伴步入舞池。然后,他拎着那盏沉甸甸的矿灯,率先走入了黑暗。零没有丝毫犹豫,紧了紧防寒服的领口,迈步跟了上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通道狭窄、曲折,不断向下延伸。墙壁是厚实粗糙的水泥,摸上去冰冷潮湿,渗着水珠。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陈旧的金属锈蚀气息。路明非手中的矿灯光柱是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范围,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每隔一段距离,粗糙的水泥墙上就会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警告牌,上面用猩红的俄文油漆写着:“未授权的闯入者会被击毙。”字迹在岁月侵蚀下有些模糊。 路明非走过这些警告牌时,耸了耸肩,仿佛那只是某个无聊的涂鸦。零则是看了眼路明非,似是想到了什么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他们沉默地向下走着,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矿灯电池包偶尔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下行的深度远超寻常防空洞,粗略估计已经超过了十层楼的高度,光是这条通道的工程量和消耗的水泥,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终于,脚下倾斜的坡道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黑暗。零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忽然间带出了空旷的回声,那回声悠长而遥远,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矿灯的光柱射出去,也失去了明确的落点,光芒被前方深邃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踏上了一道同样由水泥浇筑而成的栈桥。栈桥狭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仿佛无尽的深渊。矿灯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水泥桥面,却无法照见栈桥两侧的底部。他们沿着栈桥向前走,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中激起层层回音,更显得此地空旷死寂。 走到栈桥大约中央的位置,路明非停下了脚步。零也随之停下,站在他身边。路明非举起矿灯,将光柱指向头顶上方。昏黄的光线向上延伸,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高耸的圆柱形拱顶轮廓,以及一道道横跨穹顶的、厚重的半圆形水泥梁。拱顶之高,超出了矿灯光柱的有效范围,隐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这个地下空间大得超乎想象,空旷得令人心悸,仿佛真的能塞下一枚重型运载火箭。然而此刻,它空无一物,只有无边的黑暗、潮湿的空气,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零。矿灯的光芒从下方映亮他的侧脸,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却让他嘴角那丝笑意显得格外清晰。他刻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表演性质的、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 “知道我们中国人会怎么说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才慢悠悠地说,“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零闻言,转过头,在昏黄光线下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然后,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装,继续装。这地方明明就是上辈子老布宁,带着他们一块来看……故弄玄虚。 矿灯昏黄的光柱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过空旷的黑暗,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向下偏移,最终,定格在了栈桥下方极深、极深的黑暗底部。光芒艰难地穿透浓稠的黑暗,勉强勾勒出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的轮廓。 第31章 黑蛇(一) 那里没有水,只有冰冷、坚硬、布满尘埃和可疑污渍的水泥地面。而在那地面上,正趴伏着一个令人望之生畏的黑色生物。它的体型庞大到超乎常理,即使隔着如此距离,即使大部分身躯仍隐于黑暗,其显露的部分也足以让人心神剧震。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粘稠的漆黑,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淤泥,又像是冷却凝固的火山岩。无数粗大、锈蚀、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链,如同巨树的根系,狰狞地钉入它身体的各个部位,将它牢牢锁死在地面。那些原本应该坚硬光滑的黑色鳞片,此刻沾满了厚厚的污垢和某种暗沉的水渍,灰暗无光,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暗淡的、如同岩石般的皮层。 它没有通常龙类所具备的、象征力量与威严的、覆盖鳞片的巨大利爪,也没有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骨膜坚韧的膜翼。它匍匐在那里,粗壮、绵长,看起来就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失去活力的黑色巨蟒。更令人感到诡异和不适的是,这生物的后半截身躯,从大约中段开始,竟然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肉!只剩下一根粗大、呈现出古旧青铜色泽、布满了奇异扭曲纹路的脊椎骨,孤零零地拖在后面,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那脊椎骨末端空空荡荡,与前半截尚有血肉覆盖的身躯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硬生生剥离、腐蚀,或者……自然死亡、朽烂。 路明非手中的矿灯光似乎刺激到了这沉睡的巨物。它那如同山峦般沉寂的身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蠕动了一下。这动作让它身上无数沉重的铁链随之拖动,与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金属噪音,在空旷巨大的防空洞里反复回荡、放大,令人头皮发麻。它的姿态笨拙而扭曲,真的像是一条巨大的、残疾的蛇,在污浊的地面上艰难地蹭行,全然没有神话中古龙应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威严与美感。 路明非沉默地站在栈桥中央,矿灯的光柱稳定地照射着下方那个缓慢移动的可怖轮廓。他的眼眸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只有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一条古龙,或者说,一具古龙的残躯,只是它失去了翼和腿,形态扭曲,看起来更像一条可悲的黑蛇,就像一个失去了四肢、只能在地上爬行的人。 路明非的目光从下方那诡异蠕动的黑蛇残躯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的零身上。 零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原本虚扶着栈桥栏杆的手,缓缓地蹲了下来。她将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并拢的膝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栈桥边缘。她的视线向下,穿过栏杆的缝隙,牢牢锁定着下方深槽中,那漫无目的、拖着沉重铁链、在冰冷污浊地面上缓慢爬行的巨大黑色生物。 路明非手中矿灯的余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厚重的白色防寒服此刻也掩不住她身形的小巧,金色长发从兜帽边缘滑落几缕,垂在颊边。她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雪雕成的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一种茫然的、孩子般的专注。就像一个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罩,呆呆看着熊山中笨拙狗熊爬来爬去的小小孩童。 路明非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看到了她眼中那种空洞。那不是简单的放空,而是唯有他们彼此才能真正理解的空洞。那空洞深处,足以让最坚硬的冰也融化成泪水的、无声的悲悯。 零似乎察觉到了路明非的注视。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被微风吹皱。涣散的目光从下方黑暗的深槽中缓缓收回,一点一点,重新聚拢,。她转过头,仰起脸看向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映着微弱的光。 路明非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条巨大的黑蛇,对他们上方的短暂注视毫无反应,依旧遵循着某种僵化的、可悲的本能,拖着哗啦作响的铁链,在深槽底部漫无目的地游弋、转身、摩擦。它确实死了,至少作为拥有完整意志和荣耀的古龙已经死了。驱动这具庞大残躯的,不过是些残存的生命惯性,一具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可悲的僵尸。 这个巨大的、空旷得令人心悸的防空洞里,只有黑蛇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在回荡。他们头顶上方,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金属结构那是属于这座军事堡垒巅峰时期的、严密的自动防御系统……它们如同沉默的机械蛛网,笼罩着整个空间。然而此刻,所有这些致命的安保系统都一片死寂,瞄准光束偶尔扫过,却对栈桥上的路明非和零视而不见,仿佛他们只是空气。而下方那个囚禁着黑蛇的黑暗深槽,更是被系统彻底,无论扫描到其中有何等可怖的存在,都不会触发任何警报或攻击。 路明非看着这荒诞而悲哀的一幕,看着那在绝对囚笼中徒劳挣扎的残破龙躯,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融入了此地永恒的阴冷与寂静。 就在这时,深槽中的黑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尽管它早已失去完整的感知能力,但某种更深层的、或许是铭刻在龙骨与血脉中的本能,被上方的气息所触动。它那光秃秃的、布满陈旧伤痕和污垢的、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龙头猛地昂起,尽管失去了双翼和四肢,它仍旧竭力摆出了一个属于巨龙的、仰天咆哮的姿态!尽管那姿态因为残缺和铁链的束缚而显得扭曲可笑。 紧接着,它张开了布满残缺利齿的巨口,一道暗蓝色的、仿佛凝聚了绝对零度的吐息。 寒气瞬间爆发!防空洞内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直线下降,空气中稀薄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仿佛一场冰冷的暴风雪在地下空间凭空生成!古龙威严的余烬如同实质的高压气场扩散开来,带着冰冷、死寂与不甘的意志,压迫着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让人心跳都为之一滞,血液似乎都要冻结。 整个庞大的防空洞剧烈地摇晃起来,如同遭遇了强震。他们脚下的水泥栈桥更是首当其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的黑暗深渊。栈桥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路明非手中的矿灯光芒一阵摇曳,但最终稳定下来,光柱向上移动,正好照亮了那个从深槽边缘探出的、试图攀爬上来的巨大龙头。 那是一个何其悲惨的龙首!岁月的折磨、人为的损毁、或许还有自我腐烂的侵蚀,使得它头上原本象征着力量与威严的、狰狞华丽的角质凸起和外骨骼大部分都已磨平、断裂或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布满深浅不一沟壑和疤痕的头骨轮廓,看起来丑陋而滑稽,像某种可悲的、被拔光了毛的巨鸟头颅。然而,就在这可笑可悲的头颅上,那双本该是璀璨黄金瞳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浑浊的、惨白色的、仿佛已经失明的巨大眼球。可就在这惨白的眼球深处,竟然还顽固地、微弱地闪烁着两点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此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却偏偏执着地不肯放弃,在这片黑暗与死亡中,透出最后一丝属于古龙的高傲与不甘。 第32章 黑蛇(二) 路明非和零就站在这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栈桥中央,与那从下方黑暗中奋力昂起、试图挣脱的残缺龙首,静静地对视着。狂风裹挟着冰晶吹拂着他们的衣发,栈桥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残缺的、被无数铁链禁锢的龙,像一个无助的、却被困在深渊中的孩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徒劳地想要爬向光明。而那个娇小的、穿着白色防寒服的女孩,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中屹立不动,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那双惨白中透着暗金余烬的龙瞳。然后,她微微启唇,用一种极轻的语调,低声哼唱起某种曲调。那调子古老、简单、带着西伯利亚荒原的苍凉,像是童谣般的韵律,仿佛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重逢。一个失去一切、仅剩残躯与本能的囚徒,与一个同样从漫长冰冷中走出、灵魂深处刻着类似伤痕的,哼着歌谣的少女。在冰冷、黑暗、布满尘埃与铁锈的巨大坟墓里,在这摇摇欲坠的栈桥上,完成了一次悲怆的共鸣。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零的身侧,为她挡住最猛烈的寒风和掉落的碎石。他没有打扰这一刻的宁静,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那挣扎的龙首。 刺耳到极点的爆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来自四面八方,头顶,侧壁,数不清的枪口从伪装的水泥板后旋转弹出,炽热的火线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而目标便是那个刚刚探出深槽边缘、试图挣脱的、光秃丑陋的龙首! 暗红色的瞄准光束如同蜂群归巢,瞬间从分散扫描状态全部聚焦在黑蛇的头部。下一瞬,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下!狠狠撞击在古龙那坚硬无比、却也早已伤痕累累的头盖骨上,溅起密密麻麻、刺目耀眼的火花!那声音震耳欲聋,子弹撞击龙骨的闷响、金属弹头变形碎裂的尖啸、以及机枪持续射击的狂吼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纯粹暴力的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囚禁黑蛇的深槽本身,是不在这个庞大安保系统的识别和攻击范围之内。然而,一旦它试图离开深槽,哪怕只是将头颅探出边缘,立刻就会被感应器捕捉,识别为越狱者,招致最无情的火力打击。 人类的子弹,即便是特制的穿甲弹,理论上也无法轻易洞穿古龙那经过千年魔力淬炼的头盖骨。但这条黑蛇早已不是全盛时期的尊贵古龙。它的身体残破不堪,生命力枯竭,鳞片剥落,骨骼裸露,防御力早已跌至谷底。此刻,在如此密集的火力攒射下,虽然头骨并未被击穿,但子弹巨大的冲击力、以及与旧伤碰撞产生的震荡,依然让它本已脆弱不堪的血肉再次崩裂!紫黑色的、粘稠的、带着刺鼻腥臭和浓重死亡气息的龙血,如同被暴力挤压的浆果,从那些新旧伤痕中飙射出来,化作一片污浊的血雾! 一些血点甚至飞溅到了栈桥之上,溅落在零白色的防寒服衣摆和深色的大衣上,留下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污迹。零依旧保持着那个蜷蹲的姿势,对近在咫尺的枪林弹雨和飞溅的污血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在弹雨中痛苦挣扎、昂首咆哮的龙首,仿佛要将其最后的姿态刻入灵魂深处。 黑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痛苦、暴怒与无尽悲怆的咆哮!那不是之前那种本能驱动的嘶吼,而是真正源于灵魂深处的呐喊!它疯狂地、大幅度地摆动头颅,试图躲避或甩开那如跗骨之蛆般的弹雨,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拼命想要将整个身躯从那冰冷的深槽中拔出来!每一次摆动,都牵动周身无数沉重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崩断的金属呻吟! 然而,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那些将它钉死在地面上的铁链,另一端深深锚固在深槽底部及其周围的钢筋混凝土之中,其坚固程度远超想象。此刻,在黑蛇竭尽全力的挣扎下,这些铁链早已绷紧,每一根都被拉到极限的,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却纹丝不动!它将残躯内最后的力量都压榨了出来,却连将自己的头颅再抬高哪怕一寸都做不到,更遑论挣脱这永恒的枷锁。 看着这曾经翱翔于九天、尊贵高傲、近乎不朽的生物,如今像条可怜的疯狗一样,被人类制造的,凡俗自动武器凌虐,在污秽和束缚中徒劳地发泄着最后的怒火与悲哀,路明非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股深沉的、冰冷的悲哀。龙族的骄傲,人类的造物,永恒的囚禁,无望的挣扎……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悲哀中太久。 第33章 黑蛇(三) 黑蛇的咆哮声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大量的、极寒的白雾,让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空气中凝结的冰晶更多更厚,仿佛瞬间进入了冰河世纪。 整个地下空间硝烟弥漫,浓重的火药味、金属灼烧的气味、水泥粉尘被震落的土腥味,以及那浓烈刺鼻的紫黑色龙血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自动武器持续不断地喷吐着火舌,枪口焰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将黑蛇那颗饱受摧残的龙头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中的受刑景象。 终于,在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发子弹的攒射后,黑蛇残躯内那支撑它最后挣扎的力量似乎耗尽了。它发出一声低沉、不甘、又充满疲惫的哀鸣,昂起的头颅再也无法支撑,被密集的弹雨硬生生地压制、砸了下去!庞大的、残缺的龙首重重地磕在深槽边缘,溅起大片的碎石和污血,然后无力地、拖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的粘稠血痕,滑落、坠回了那幽暗冰冷的深槽底部,发出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物落入了无底泥潭。 枪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如同它们突然响起时一样突兀。所有自动武器瞬间停止了射击,旋转的枪管缓缓停歇,炽热的枪口冒着缕缕青烟。那些致命的暗红色瞄准光束再次如同归巢的蜂群般分散开来,不再聚焦于一点,而是恢复了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机械的扫描状态,将硝烟弥漫、尘埃浮动的巨大空间,切割成无数块明暗不定的网格。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缓缓飘落的灰尘和冰晶,以及下方深槽中传来的、铁链拖动的、有气无力的窸窣声 栈桥上,路明非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他低头,看向依旧蹲在那里、衣裙上沾染了龙血污迹的零。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抬起了手,动作随意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他只是对着防空洞那高不可及、布满各种自动武器和管线的穹顶,轻轻一挥。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防空洞那由数米厚钢筋混凝土浇筑、内部镶嵌着金属骨架的坚固上层结构包括那些刚刚倾泻完弹药的自动武器平台、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照明系统、以及厚重的拱顶本身,瞬间出现了无数道平滑如镜的切面!然后,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这些被切割成巨大碎块的结构,如同失去重力的积木,又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起,远远地消失在外界西伯利亚永夜的风雪之中! 裹挟着雪沫的寒风,从上方巨大的豁口中毫无阻碍地灌了进来!外界铅灰色的天空和永不停歇的暴风雪取代了原本压抑的穹顶,冰冷清新的空气冲淡了地下空间里弥漫的硝烟、血腥和尘埃味。狂风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呼啸,卷起地上的灰尘和冰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路明非放下手,甚至还无奈地低声吐槽了一句:“真是的,你跟一堆自动武器叫什么劲啊。” 吐槽完,路明非转过身,面向零。他没有去看上方灌入风雪的缺口。他伸出手,轻轻托起零那只戴着秘银戒指的左手。戒指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闪烁着内敛的光泽。 路明非的手指在那枚秘银戒指上轻轻拂过,动作温柔。下一瞬,两点微光从戒指上浮现,并迅速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凝聚、变大。 其中一点,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银色波的卵状物。它静静悬浮,散发出柔和而澎湃的生命波动。 另一点,正是路明非当初在高天原深处,浓缩了数以万计龙类亚种精血,提炼出的那滴血脉精华! 路明非伸出另一只手,那两件物品如同受到召唤,轻盈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托着这两样东西,纵身跃下!身影在灌入的暴风雪和下方深沉的黑暗映衬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深槽底部,那污秽冰冷的地面上,就落在黑蛇那刚刚遭受重创、无力垂落的巨大头颅旁边。 深槽底部光线昏暗。路明非踩在冰冷粘腻的地面,走到黑蛇的头颅前,蹲下身。 近距离看,这头颅更加惨不忍睹。弹孔、旧伤、污垢、剥落的鳞片、裸露的惨白头骨……还有那双浑浊惨白、却仍旧顽固闪烁着两点暗金余烬的眼眸。此刻,这双眼眸似乎感应到了路明非的靠近,那微弱的暗金光芒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黑蛇残破的身躯也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些贯穿身体的铁链随之发出低沉的、有气无力的哗啦声。它似乎想要抬起头,像一条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伤痕累累的老狗,想要用头顶去蹭一蹭主人的掌心,寻求一丝慰藉。但方才的镇压和它本身早已枯竭的力量,使得这个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它的头颅只是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点点,便再次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鼻孔中喷出两股带着冰晶的、微弱的气息。 路明非看着它,伸出手,没有在意那污秽的血迹和粘液,轻轻按在了黑蛇光秃丑陋的头顶,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如同抚摸一只垂死的宠物。他声音很轻,在这冰冷污浊的深渊底部响起: “嗯…嗯…,我在,我在。” 黑蛇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那两点暗金色的余烬似乎明亮了极其微弱的一丝,然后,彻底地、缓缓地黯淡了下去,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只有残破的胸膛还维持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路明非收回了手,站起身。他没有再看那奄奄一息的黑蛇,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掌心的两样东西——幽蓝的卵,与暗金的血珠。 他伸出食指,指尖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一划。没有用力,皮肤却自行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呈现出瑰丽暗金色、内部仿佛有熔岩流淌、散发着远比那滴龙血精华更加纯粹、古老、威严气息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这滴血出现的瞬间,整个深槽底部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少许,空气中弥漫的污秽气息都被一种无形的、崇高的威压所驱散。 路明非屈指一弹。 那滴暗金色的血液,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轻盈地飞向悬浮在他另一只手掌上方的卵 血珠滴落在卵壳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都“咔嚓”。 如同雏鸟破壳,又如同冰面初裂。 原本光滑的表面,从血珠滴落的那一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蜿蜒的裂纹。裂纹迅速扩散,如同有生命的脉络,瞬间布满了整个卵体。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又带着新生般纯净活力的气息,从那即将破碎的卵中弥漫开来! 第34章 新生 那枚卵壳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幽蓝的光芒从裂缝中汹涌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将深槽底部映照得一片通明,连上方灌入的暴风雪似乎都在这光芒面前黯然失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混合着新生与古老、纯净与浩瀚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潮汐,缓缓弥漫开来。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原地,掌心托着那枚即将彻底破碎的卵,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他看着那光芒中心,轻声说道: “欢迎重临世界,我的孩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慈祥,仿佛一位父亲迎接远游归家的子嗣。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认真,是唯一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和称呼。 话音刚落—— “轰!!!” 并非爆炸,而是某种更本源力量的瞬间释放与共鸣!以那枚光芒大放的卵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的冰环无声炸开,如同超新星爆发!冰环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冻结!深槽底部污秽的地面、凝固的龙血、锈蚀的铁链、溅落的碎石……乃至整个防空洞巨大的内壁、栈桥的残骸、上方豁口边缘的水泥断面、甚至灌入的暴风雪和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全部 在刹那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厚达数尺的坚冰!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冻结在了一个永恒的冰晶时刻!只有那具匍匐在地、残破不堪的黑蛇龙躯,以及站在龙躯旁、托着光卵的路明非,安然无恙,未被冰封。就连黑蛇身上那些沉重铁链,也被坚冰包裹,固定成了扭曲的冰雕。 即使是站在极高处栈桥残骸边缘的零,也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能将思维都冻僵的极致寒意!她身上的防寒服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呼出的气息在空中直接化为冰晶簌簌落下。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握紧了手中的矿灯,仿佛下方的防空洞里那是来自幽冥地狱最深处的寒流! 这股威压是如此浩瀚、如此古老、如此纯粹,带着君临天下的傲慢与冰冷,几乎要将人的意志和躯壳一同摧垮! 冰晶的中心,光芒逐渐内敛。一个身影,缓缓从那破碎的卵壳中站立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燃烧着的、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璀璨夺目的竖瞳!纯粹的、灿金色的光芒取代了眼白和虹膜,炽烈地燃烧着,里面仿佛倒映着亘古不化的冰川与奔腾咆哮的深海。然后是他的面容——那是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轮廓深邃,却布满了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就像是冰蓝色的寒流与深蓝色的水脉,将他的面庞分割成无数块,如同干裂的大地,裂缝中透出幽蓝的光芒!水与冰的力量在他脸上具象化,流动不息,让他的表情在威严与扭曲之间变幻,显得既神圣,又可怖之极。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是玉石般的冷白色,下半身笼罩在幽蓝的光芒与水汽中,看不真切。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修长,指甲锐利如冰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路明非。那张可怖的脸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微微扭动,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并非善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新生者的迷茫与古老存在的威严,仿佛沉睡万古的凶兽,第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和眼前这个唤醒他的存在。 第35章 复苏(一) 四周,被冻结在半空的飞雪冰晶,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排斥,自动地、环绕着他飘飞旋转,却无法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在他与路明非之间,形成了一片绝对的、连空气尘埃都被排开的真空地带。只有那纯粹的、凛冽的、属于王的威严,充斥其间。 新生龙王的目光,与路明非平静的视线对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十足“手感”的响声,打破了这威严神圣、仿佛史诗开场般的景象。 路明非抬起手,动作自然流畅,照着那张布满冰蓝纹路、威严可怖的脸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扇了一个一巴掌。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你笑个鬼啊,装什么装?”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呢?刚出来就嘚瑟?” 那弥漫四周、足以让次代种都战栗跪拜的恐怖威压,那冻结万物的极寒领域,那狰狞神圣的出场姿态……在路明非这一巴掌之下,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路明非那慈父般的面容,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新生龙王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歪了歪,脸上那威严狰狞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像破碎的冰面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点茫然、委屈和尴尬。他眼底燃烧的灿金色火焰都闪烁了一下,差点熄灭。周身的异象也随之一滞,然后迅速消散。他捂着自己其实根本没被打疼的后脑勺,那双刚才还酷烈威严的黄金瞳,此刻湿漉漉地、可怜巴巴地望着路明非,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带着浓浓鼻音和委屈的嘀咕: “我……错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软,跟刚才那副“本王重临天下”的派头判若两人。 “行了,行了。” 路明非看他这副样子,终究是没绷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新生龙王那头短发,发丝触手冰凉柔顺,带着水汽。他上下打量着对方此刻的模样,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你现在这副尊荣,跟康斯坦丁刚孵出来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傻乎乎的。” 提到“康斯坦丁”这个名字,新生龙王的身体还是轻微颤抖了一下,那双的黄金瞳微微睁大。他有些忐忑地向前倾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还……” 他只吐出了两个音节,就哽住了,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只是用那双燃烧的、却盈满脆弱期盼的金瞳,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样子,揉了揉他脑袋的手稍稍用力,语气平和而肯定,重复道:“还活着呢。”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安抚的力量:“放心,都活着呢。” 新生龙王眼中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释然所取代,那璀璨的金色火焰都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温暖了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喉咙滚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您……”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能笨拙地表达着内心的激荡。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应该会十分冗长的煽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有点欠揍的笑容:“行了,先别忙着感动。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那具被冰封的、残破不堪的黑蛇龙躯,“喏,那是你原本的龙躯,虽然破是破了点,但底子还在。你融合,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新生龙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那具被铁链贯穿、冰封、残破丑陋的巨龙尸体。他黄金瞳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也瞬间明白了自己此刻的状态和路明非的用意,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您……其实不必为我如此……” 他是指路明非提早唤醒他……这显然需要付出代价,至少是那滴珍贵的、蕴含本源之力的血液。 话还没说完—— “啪!” 又是一下不轻不重的一下,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我是老子你是老子?废话那么多呢?”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语气蛮横,但眼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长辈的专断,“赶紧的,麻溜融合去!这地方冻死个人了。” 新生龙王捂着再次被拍的后脑勺,他也明白,自己再扯皮就真是不知好歹了。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情绪和力量,脸上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肃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具残破不堪的、属于他的龙躯额头。触手冰凉,带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却又在最深处,与他此刻的生命本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覆着冰晶的睫毛垂下,遮盖了那双燃烧的黄金瞳。 下一瞬,以他手掌与龙躯接触的点为中心,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那具仅凭本能残喘的龙尸,也开始微微震颤。而他新生的、人形的躯体上,那些流动的水纹光芒开始绽放,与龙尸额头接触的部分,开始有如同液态光芒的丝线蔓延而出,缓缓渗入那冰冷僵硬的龙躯之中。双方,一具是新生却弱小的容器,一具是古老却残破的力量遗骸,在此刻开始了缓慢而的融合。 路明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眸中倒映着光芒,神色平静。接着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仪式,看上去就像是是随意的勾勒,可是一道道繁复、玄奥、由纯粹暗金色光芒构成的线条便凭空出现,相互交织、嵌套、旋转,瞬息之间,一个庞大、精密、散发着古老浩瀚气息的炼金法阵,便将下方正在进行融合的一人一龙完全笼罩其中!法阵的光芒呈现暗金,带着至高无上的、仿佛能定义规则、重塑物质的威严。 与此同时,他左手掌心,那蕴含了无数龙众的精华,如同拥有生命的露珠,自动漂浮起来,悬浮在炼金法阵的核心上方。 那滴血液的加入,如同流星坠入深海又像是投入干柴的烈火,瞬间,光芒爆发! 比之前冰封全场时更加炽烈、更加纯粹、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在地下引爆了一颗小太阳,以融合点为中心,轰然炸开!那光芒好像是一种辉煌、神圣、仿佛熔融黄金般的灿金!它瞬间充满了整个被冰封的、巨大的防空洞,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冷,将每一寸冰晶、每一道裂痕、每一根铁链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如同黄金铸就的殿堂!连上方灌入的暴风雪,都被这光芒染上了一层金色! 在这灿金色的光芒海洋中,一声清越、高亢、穿透一切阻碍、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响彻天地! 零站在高高的栈桥边缘,看着这冲天而起的光芒……眼中是盈盈泪光。 伴随着这声宣告归来的龙吟,那充斥天地的灿金色光芒,如同被震碎的琉璃穹顶,砰然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一场神圣的金色光雨。 光芒散去,显露出其中的景象。 第36章 复苏(二) 那具残破的、如同黑色橡皮管般的龙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昂然挺立的、巍峨的轮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已然睁开、如同两轮小型太阳般璀璨燃烧的黄金龙瞳!不再是之前残烛般的暗金余烬,而是炽烈、威严、洞穿一切黑暗与虚妄的纯正金色!目光所及,连空间都仿佛为之震颤! 紧接着,是身躯的变化!原本光秃丑陋、布满污垢和伤口的黑色鳞片,此刻如同潮水般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更加致密、更加坚硬、呈现出一种深邃如极地寒渊般的带着宝石色泽的龙鳞!每一片鳞甲都如同最上等的黑宝石打磨而成,边缘流转着冷光,排列整齐,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防御力与美感。而在这新生龙鳞覆盖的身躯上,最引人注目的变化。 一双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深槽天空的、覆盖着坚韧半透明膜翼的龙翼,率先从龙躯背后猛然展开、生长出来!那膜翼并非蝙蝠般的肉翼,而是更加优雅、强健,骨刺狰狞,翼膜呈现出渐变色的从深黑到幽蓝,上面流淌着天然形成的、玄奥复杂的纹路!这对龙翼在展开的瞬间,并未拍打,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向前合拢,将正在剧烈变化中的整个龙躯温柔而严密地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枚巨大无比的、流光溢彩的茧! “咔嚓……咯吱……嗤啦……” 令人牙酸的声响,从那双合拢的龙翼形成的“巨茧”内部不断传出。那是新生的、更加强健的骨骼在疯狂生长、接续旧骨的脆响;是丰沛的血肉如同潮水般增殖、填充、重塑的闷响;是鳞片新生、甲壳硬化、筋膜拉伸的摩擦声……仿佛有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塑,正在那华丽的“茧”内激烈进行!磅礴的生命力与浩瀚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扩散开来,冲击着四周的冰层,发出嗡嗡的共鸣! 这过程似乎漫长,又似乎只在一瞬。 终于,那合拢的、流光溢彩的膜翼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新生的庄严与无匹的力量感,向两侧展开! 当这双遮天蔽日的龙翼完全展开后—— 呈现在路明非眼前的,已然是与之前那苟延残喘的“黑蛇”完全不同的、堪称完美的存在! 这是一头体长超过六十米、巍峨如山岳般的巨龙!它通体覆盖着深邃如夜空寒渊的幽黑色鳞甲,鳞甲边缘流转着月华般的银白冷光,在冰晶反射的微光下,如同披着一身流动的星河。修长而强健的脖颈,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躯干,四只同样覆盖着幽黑鳞片、爪趾锋利如万年寒冰的龙爪稳稳抓地。背后,是那对刚刚展开的、仿佛能轻易撕裂天空的遮天龙翼,此刻微微收拢在身侧,翼膜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它的头颅——不再是光秃丑陋的模样,而是覆盖着嶙峋而优雅的骨甲,骨刺向后延伸,形成威严的头冠。那双燃烧的黄金龙瞳,如同镶嵌在深渊中的两轮烈日,目光深邃,智慧与古老并存,威严与力量内敛。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小的冰晶旋风,周围的温度随着它的心意悄然变化。虽然静立不动,但那股磅礴的、君临天下的、属于完全体海洋与水之王的威严,已然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万物俯首! 第37章 复苏(完) 巍峨如山岳的巨龙静静地矗立在冰封的深槽之中,那双如同两轮烈日的黄金龙瞳低垂,凝视着下方渺小却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与温暖的身影。磅礴的龙威如同有形的潮水,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无声地回荡,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起细碎的冰晶旋风,彰显着它作为完全体海洋与水之王的无上威严与力量。它似乎有些沉浸在重获新生、力量归来的震撼与喜悦中,下意识地想要将这威严的姿态维持得更久一些,仿佛在向唤醒它的存在展示这份“礼物”的完美。 路明非仰着头,看着这头光是头颅就比他还高的巨兽,眼眸里倒映着那幽蓝的鳞光和炽烈的金瞳,脸上却没什么震撼或欣赏的表情。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冲着上方喊道,像是在招呼一个玩嗨了忘了时间的熊孩子: “差~不~多~行~了” ,“有你耍威风的时候,现在先收收,看着眼晕。” 巨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不情愿意味的咕噜声,像是大型猫科动物被阻止展示漂亮皮毛时的闷哼。但它显然不会违逆路明非的意思。那双璀璨的黄金龙瞳眨了眨,里面闪过人性化的神色。 “嗯。” 一声简单的、却奇异地清晰传入路明非耳中的回应,带着少年般的清越音质,与它此刻巍峨的龙躯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紧接着,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从巨龙身上爆发出来,但这一次并非力量的宣泄,而是柔和、内敛的收缩与转化之光。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那巍峨的、数十米长的龙躯轮廓在光芒中迅速缩小、变形、凝实…… 光芒散尽。 原地,巨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的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颀长,略显清瘦,穿着一身不知何时幻化出的、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腼腆。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皮肤是冷调的白皙。一双眼睛很大,眼窝深邃,瞳孔是那种沉淀的、如同雨后晴空般的浅蓝色,此刻正透过一副精致的圆框眼镜镜片望过来,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好奇。他的头发是柔软的、带点自然卷的咖啡色,蓬松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稍稍遮住了点眉毛。整体气质干净、温和,甚至有点内向,像个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沉迷学术的年轻学者。 他的长相有种奇特的混血感,硬要说的话,似乎带点伊朗人那种深邃立体的轮廓影子,但特征并不十分明显;若说他是某个古老英伦贵族家气质忧郁的少爷,似乎也完全说得过去。 路明非看着这张脸……他盯着眼前这个清秀腼腆、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男人,尤其是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还有那咖啡色蓬松的头发和浅蓝色的深邃眼眸……这模样,这气质,这似曾相识又绝不该在此处出现的组合!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涟漪。他确实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但在另一个时间线,在哪个被奥丁改写的世界里面,代替楚子航的人。他认识这张脸——阿卜杜拉·阿巴斯! 电光火石间,路明非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然后他磨了磨牙,对着旁边的空气说 “好啊,果然是你啊!” ,接着他提高了声音,轻喝: “路鸣泽!给我出来!” 他面前不远处的空气,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光影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营业式微笑的小男孩,凭空浮现,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一把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华丽的高背椅上。正是路鸣泽。 小魔鬼路鸣泽似乎对路明非的怒气早有预料,他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又略带抱怨的表情,摊了摊手,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又带着点慵懒的童音: “哥哥——” 他拖长了调子,“这种感人至深、跨越生死、兄弟重逢……呃,不对,是主仆……也不对,是‘父子’相认的激动时刻,你照顾我干嘛呀?我很忙的,忙着看戏……哦不,是忙着处理一些……嗯,非常重要的业务。” 他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深邃的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路明非根本没被他这套糊弄过去,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旁边那个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新生龙王的鼻子,对着路鸣泽低吼道:“那个家伙,代替楚子航的家伙。是不是你做的?!” 路鸣泽脸上的无辜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的委屈巴巴的表情,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小抱怨,又有点耍赖: “你问我?我问谁啊?” 他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我对于上辈子的记忆,可都是从你这拿来的,哥哥。你让我怎么回答一件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逻辑清晰,狡辩得滴水不漏,如果路鸣泽的记忆真的全部源自路明非的共享,那么路明非不知道的事情,路鸣泽理论上也确实不应该知道。所以阿卜杜拉.阿巴斯为什么会代替楚子航,似乎成了一个罗生门。 第38章 一定会好好的 路明非盯着路鸣泽那张小脸看了几秒,眼眸里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他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那股紧绷的气势也随之消散。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算了,算了。” 他摇了摇头,“不纠结了。管他长什么样。都过去了。” 就在路明非以为这场小插曲告一段落,准备招呼新生的龙王和上方的零离开这个冰窟时,一直坐在高背椅上晃荡着小短腿的路鸣泽,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消失。他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正经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调侃,多了些别的东西: “哥哥……” 路明非正准备转身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自家弟弟。这小魔鬼向来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风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好奇: “嗯?” 他上下打量着路鸣泽,“怎么还犹犹豫豫的,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又憋什么坏水呢?” 路鸣泽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或者插科打诨。他从小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其实一尘不染的手指,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那双清澈得过分的大眼睛,看向路明非,眼神里有种路明非很少见到的……复杂情绪,就好像……老父亲嫁女儿似的。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用一种罕见的、带着点郑重和别扭的语调说道: “……好好对我的小棉袄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看着弟弟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不放心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温暖。他走上前,伸手想揉路鸣泽的脑袋,被对方敏捷地偏头躲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语气坚定: “当然……”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更深的东西,“你这不是废话嘛。我知道的。” 路鸣泽看着哥哥的笑容,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嘟囔道:“嗯…我也知道你知道的…但是哥哥,你要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啊,” 他摊了摊手,表情夸张中带着真实的感慨,“这可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啊。” 那语气,活像个看到自家水灵灵大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菜农,充满了不舍、担忧和惆怅。 说完,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或者不好意思,没等路明非反应,挥了挥小手,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声音也飘忽起来:“不跟你说了,肉麻死了!我先走了!” 眼看路鸣泽的身影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路明非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路鸣泽即将完全淡化的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重新凝实。他坐在高背椅上,歪着头,那双眼睛里,此刻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异,甚至忘了维持那副小大人的模样: “嗯?哥哥?” 他确实很惊讶。路明非主动开口留他……这可不常见。 路明非没立刻回答,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弹他脑门或者揉乱他的头发,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按在了路鸣泽那穿着小西装的、略显单薄的小肩膀上。他拍了拍,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言万语。然后,他看着路鸣泽那双惊讶的眼睛,眸子里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声音平静: “没事,” 他说,“就是想再看看你。” 路鸣泽明显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路明非,看着哥哥脸上那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温和,看着那眼眸深处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忡的小脸。几秒钟的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 然后,路鸣泽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什么肉麻的东西击中了,小脸皱成一团,一边做出夸张的嫌弃表情,一边迅速将身体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只留下他那清脆又带着点别扭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远: “咦~~~哥哥,你煽情得有点恶心人了!走了走了!”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散,连同那把华丽的高背椅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路鸣泽的、难以言喻的气息,以及路明非手掌上那一点点虚幻的触感。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消失的地方无奈的摇头。他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转身,看向旁边完全搞不清状况的龙王,又抬头看了看栈桥上那道白色的、一直静静伫立的身影。 “好了,插曲结束。” 路明非对着新生龙王抬了抬下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表情。他侧过身,示意了一下上方栈桥边缘那个在风雪中静立的白色身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别发呆了。走吧,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是她第一个朋友啊。” 新生龙王顺着路明非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冰封的记忆仿佛被投入了热石,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他微微歪了歪头,蓬松的咖啡色刘海随着动作轻晃。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仿佛从记忆的尘埃深处,拾起了一块被遗忘的拼图,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记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那是在梦里……在哪个……叫黑天鹅港的地方。我……死后的那个地方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沉睡者初醒时的朦胧。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他点了点头:“嗯。”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一个简单的肯定音节,然后,他侧开一步,为新生龙王让出通往栈桥的道路,声音平稳: “你先上去吧。” 他说,目光投向高处的零,“她……一直都很想你。” 新生龙王望向栈桥上的零,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犹豫,只是对着路明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迈开了步伐。踏着结冰的、坑洼不平的深槽地面,走向那架摇摇欲坠的栈桥。咖啡色的头发在灌入的寒风中轻轻飘动,深蓝色的西装背影渐渐融入昏暗的光线与飞舞的雪沫之中。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目送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沿着残破的栈桥,一步步向上。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栈桥上方的拐角,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最终被风雪声吞没。 然后,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松懈了下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他就那样有些随意地,向后一靠,坐在了冰冷污秽、覆盖着冰层和龙血残迹的地面上。防寒服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深槽里那被冰封的残骸,也没有去看头顶被撕裂的穹窿和永夜风雪。他只是有些出神地、茫然地,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那里只有漂浮的灰尘,偶尔闪过的冰晶,以及从上方豁口漏下的、惨淡的天光。他的眼神没有聚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防空洞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外面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以及冰层偶尔开裂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似乎传来了零和那个新生龙王对话的声音,很轻,被风雪切割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路明非似乎并没有在意那些声音,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冰冷和寂静里,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一场漫长演出、卸下所有面具的演员,独自沉浸在无人知晓的幕后时光里。眼眸深处,仿佛有万千情绪流转,又仿佛空无一物,只剩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后的空旷。 他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片被风卷下的雪花,轻轻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凉。 那片雪花带来的冰凉触感,让路明非略微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屑融化,带来一点湿意。视线里,那片飘落的雪花被一个身影挡住。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栈桥上下来,走到了他面前,微微俯身,正看着他。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防寒服,表情很平静,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湖泊,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出神的脸。原来,刚才那片“恰好”落在他睫毛上的雪花,并非风的恶作剧。 零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她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似乎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回神了,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间还夹着一小撮刚刚从旁边冰棱上掰下来的、晶莹的雪沫。她刚才就是用这个砸他的。 “还不走啊?” 她问,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冰窟里却格外清晰,语调平平。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指尖那点即将融化的雪,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熨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他拍了拍身上其实并不存在的雪花和尘土,仿佛这样就能拍掉刚才那片刻的失神和空旷。他应道: “嗯,就走,就走了。” 像是在回答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零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直接地问: “怎么了?这么……惆怅?” 他没有直接回答零的问题,那些情绪太复杂,一时也说不清。他只是看着零,看着她清澈见底、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没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们……要好好的。” 他摇了摇头,又立刻自我修正,语气肯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不对,你们……一定会好好的。” 第39章 莫名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作男人。”——鲍勃·迪伦 推开诺顿馆宴会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食物的香气立刻驱散了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寒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苏晓樯正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从保温箱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餐点。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晨光在她发梢跳跃,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目光在路明非和零身上转了一圈声音轻快: “回来了?”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忙碌的背影和桌上丰盛的早餐,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丝。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有些发沉,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这一路上,从西伯利亚的冰窟回到卡塞尔学院,他都异常沉默,几乎没有主动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零跟在路明非身后进门,顺手带上了门,将室外的寒气隔绝。她看了一眼苏晓樯,点了点头,简短地道谢: “谢谢。” 她脱下沾着雪沫和尘灰的白色大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露出了里面干净的衣物。 苏晓樯将最后一道菜摆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手,笑容明亮:“猜到你们没吃早饭了,留下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她指了指桌上,中式西式都有,豆浆油条小笼包,培根煎蛋烤吐司,甚至还温着一小锅皮蛋瘦肉粥。“慢慢吃,不够还有,厨房里温着呢。” 路明非和零在餐桌旁坐下。路明非拿起筷子,但眼神有些放空,显然没什么食欲。零倒是吃得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动作优雅,只是速度不慢,显然也是饿了。 苏晓樯没有坐下一起吃,而是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足地看着两人。 但很快,她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路明非的异常。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沉郁,一种心不在焉的疏离感。她微微敛了笑容,身体前倾,轻声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沉默?” 她顿了顿,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事情办得不顺利?” 路明非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抬起头,对上苏晓樯那双清澈的眼眸。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但效果不太好,反而显得有些勉强。他摆摆手,语气试图轻松,想去遮掩住那份深深的倦怠: “没什么,” 他说,避开了苏晓樯探询的目光,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却只是看着热气升腾,“就是有些累了,一晚上没睡,有些困。” 但苏晓樯太了解他了,这明显是托词。真正的疲惫或许有,但绝不会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苏晓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但她最终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路明非身后。 “好吧,好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包容和心疼。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按上路明非略显僵硬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她的指尖带着暖意,动作轻柔而熟练,慢慢缓解着那紧绷的肌肉。她弯下腰,凑近路明非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疲惫的孩子:“早点休息,知道你累坏了。” 路明非的身体在她的按摩下微微放松,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僵硬。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指尖的温暖,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的叹息。 苏晓樯按摩了一会儿,然后,她微微俯身,在路明非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她体温和清浅香气的吻。那吻一触即分,如同羽毛拂过。 “睡吧。”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如同念诵一句温柔的咒语。 路明非没有睁眼,只是在她唇瓣离开额头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放下一直没怎么动的勺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似乎真的打算就在这晨光和食物的香气中,在苏晓樯温柔的注视和零安静的陪伴下,小憩片刻。一夜的奔波、对过去未来的思虑……似乎都被暂时挡在了诺顿馆温暖的大门之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苏晓樯站在他身后,手依旧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侧脸。零也停下了用餐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又低下头,小口地咬了一口吐司。清晨的阳光洒满宴会厅,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寻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有些疲惫的远行,然后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清晨,回到了家。 第40章 不知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紧绷的肩膀在自己的按摩下彻底松弛下来,甚至连一直无意识蹙着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眼眸里闪过温柔和一丝心疼。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坐在对面的零。 零也已经用餐完毕,正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她也正看着陷入浅眠的路明非,眼神平静,但似乎也在观察他是否真的放松下来。 苏晓樯朝零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用夸张但清晰的口型示意: “睡着了。” 她的手指在路明非肩头轻轻点了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 零看到了苏晓樯的口型,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路明非脸上,虽然睡的并不深,但他此刻显然卸下了部分心防,允许自己在这个安全的环境里短暂休憩。 苏晓樯继续用口型说,同时用手指了指路明非,又指了指宴会厅通往楼上卧室的方向,做了个抬的动作: “我们把他抱回房间啊。” 她眨眨眼,表情里带着点熟悉的、属于她们之间默契的跃跃欲试,还有一丝对过去时光的怀念。 零再次点了点头,这次动作更肯定一些。她放下手中的纸巾,动作轻巧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但在安静的清晨宴会厅里依然显得清晰。她绕过餐桌,走到路明非的另一侧,和苏晓樯一左一右,形成了合围之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心领神会。 是的,就像两年前,在那些可以暂时抛开一切负担的夜晚。大部分时间是在酒吧路明非总会成为第一个倒下的那个。那时,常常是绘梨衣、苏晓樯和零三个人,像现在这样,把那个不省人事或者胡言乱语的家伙架起来,在夜色中穿行,把他运回住处。她就像是狩猎成功的女猎手,而烂醉如泥或昏睡不醒的路明非,就是她们高举的战利品。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苏晓樯和零对视一眼,甚至她们脸上那几乎同时浮现出那带着点怀念和促狭的笑意,都仿佛将时光拉回了从前那些喧闹又温暖的夜晚。 苏晓樯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架住路明非的一边胳膊,零则在另一侧抬起路明非的双腿。她们没有试图摇晃或大声叫醒他,只是稳稳地将他从餐椅上架了起来。路明非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眉头又皱了一下,似乎要醒,但或许是太疲惫,或许是对身边的气息太过熟悉和信任,他终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重。 苏晓樯和零再次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笑意。她们架着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路明非,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宴会厅外、通往楼上卧室的楼梯走去。清晨的阳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诺顿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和路明非偶尔无意识的、细微的呼吸声。这安静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羁绊,那些沉重的秘密,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 将路明非安顿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掖好被角,又调暗了窗帘,确保没有一丝多余的阳光打扰他的睡眠后,苏晓樯和零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两人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来到五楼那处开阔的露台。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却也清新,吹散了最后一丝室内带出的暖意。阳光已经升得更高了一些,金灿灿地铺洒在露台的木质地板和围栏上,也落在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孩身上。远处是卡塞尔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和葱郁的树林,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富有生机。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苏晓樯没有立刻开口,她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凉的原木栏杆上,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让阳光和微风拂过她的面颊,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零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处,眼眸平静如同的湖面,倒映着天空和远山。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苏晓樯有话要说。 片刻的沉默后,苏晓樯睁开眼,没有转头看零,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零: “怎么了?这是?” 零沉默了几秒。晨风吹动她的头发,发丝拂过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眼眸微微转动,似乎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 “嗯……其实我也不清楚。” 她说的是实话。她亲眼见证了西伯利亚发生的一切,但是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在进防空洞的时候,两个人还有互相打闹。 听到零的回答,苏晓樯似乎并不特别意外。她看着零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零放在栏杆上的手背,触感微凉。 “你也不知道嘛……” 苏晓樯的语气有淡淡的感慨,“那好吧。” 她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沐浴在晨光中的校园,声音很轻,“那就让他自己待会儿吧。他要是想说,总会说的。要是不想说……我们就陪着他。” 她没有再追问零。她能做的,就是准备好温暖的早餐,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房间,和一个不问缘由的拥抱。 零也转过头,看向苏晓樯的侧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安静的坚韧。零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两个女孩就这样并肩站在晨光中的露台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树林的清新气息和隐约的鸟鸣。 第41章 离开 夜色悄无声息地漫入房间,取代了白昼的光明。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下一盏壁灯在墙角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路明非在柔软的被褥间动了动,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如同潜水者从黑暗的海底上浮。他睁开眼,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迷茫,适应了几秒,才看清了坐在床边的身影,和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苏晓樯一直没离开。她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似乎是炼金术相关的古籍,但书页许久没有翻动。听到床上的动静,她立刻合上书,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柔而自然。她伸手探了探路明非额头的温度——并不烫,只是有些睡眠后的微热。然后她转身,从保温壶里倒出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路明非唇边。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晚: “醒了?来,喝点水。” 温水蒸腾起淡淡的白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路明非撑着手臂,有些费力地从柔软的枕头里坐起身。长时间的深度睡眠让他四肢有些酸软,头脑也有些昏沉。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热,也触到苏晓樯微凉的手指。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微烫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也驱散了些许残余的混沌。他喝完水,将杯子递还,声音还有些的低哑: “嗯,谢谢。” 很平常的道谢,但或许是因为刚醒,或许是因为心事,语气显得格外客气。 苏晓樯接过空杯,放在床头柜上,闻言微微一挑眉,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嘴角却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她俯下身,双手撑在路明非身体两侧的床铺上,脸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可闻,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浅的香气。她笑着,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 “怎么还突然客气上了?” 她的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似乎想透过眼睛,读出他此刻真正的心绪。 路明非被她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柔软的床头。他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眼睫,盯着被面上精细的刺绣花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只有壁灯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抬起头时,神杂神色还有些……不安。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很轻: “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终于说了出来,像是卸下了第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更加的紧张。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反应。 苏晓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她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担忧。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那罕见称得上脆弱的犹豫。她撑在床边的手没有收回,反而身体又压低了些,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身上。她抬起眸子,从下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明艳飒爽。她的声音也放得更轻: “嗯?你说。” 路明非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包裹。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被犹豫堵了回去。他该怎么开口?从何说起?最终只吐出一个音节: “我……” 然后,再次语塞。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更不知如何说出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开场白。 苏晓樯静静的看着她……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了,刚刚拆掉石膏的手臂长时间支撑上半身其实还有会些疼痛,不过她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她只是保持着那个近乎依偎的姿势,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路明非的脸颊。她的指尖和零总是相反的,带着温度好像能真的治愈人心的寒冬。她仰着脸,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进他眼底,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的,说就可以。” 她重复道,“无论是什么,你总得先告诉我对吧。”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而温暖,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窗外,夜色正浓。 “其实,是想让我离开?” 苏晓樯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路明非紧绷的心弦上。她问得太直接,太精准,精准到路明非甚至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惊愕。他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盈盈水光的有些……滞涩。 “你……” 路明非喉头发紧,只吐出一个音节。他想说些什么,想要做一些解释,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苏晓樯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依偎的姿势,仰着脸看他。她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眉心,那里因为长时间的思虑和挣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不易察觉的褶皱。 “我怎么知道了?” 她重复着他的未尽之语,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记得我说过吗?我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滑到太阳穴,轻轻的按呀按,“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进他眼底,那里有挣扎,有愧疚,有不舍,还有她熟悉至极的从她哪天面试时见到路明非一直到今天的沉重。她的声音更轻了:“所以啊,能让你犹豫这么久的,让你连觉都睡不安稳,醒来后都开不了口的……” 她微微歪了歪头,“除了想让我离开,还能有什么呢?”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将所有潜藏的心思都摊开在暖黄的灯光下。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路明非心头发堵,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一些,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注视,很轻、很沉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嗯。” 承认了。 苏晓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加柔和。她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愤怒。她只是保持着那个亲昵的姿势,甚至将脸颊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口,听着他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然后,她才开口,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却异常清晰: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她问,“告诉我真正的、具体的理由。路明非,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你知道的……我也会伤心啊” 她的问题很平静,也表明了她不接受模糊的托词,她要一个真正的答案。一个能说服她,或者至少,能让她理解他为何做出这个决定的答案。她抬起脸,重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42章 想法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被苏晓樯靠住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知道。不能再含糊。他需要给她一个理由,一个至少能部分解释他为何做出这个艰难决定的理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仿佛剥离了所有犹豫和私情。他缓缓开口,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有一道言灵,” 他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道足以更改整个世界、所有级别在我之下之人的认知的言灵。” 他顿了顿,似乎给苏晓樯一点消化的时间,“但是,它需要一套基底。” 他抬起眼,看向苏晓樯,目光深邃,“一套……在我认知里,足够坚实、足够真实,能够支撑起这个庞大幻象的基底。” 苏晓樯靠在他胸口,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环抱着他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也就是……” 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重生之前的……一切。” 苏晓樯轻轻“嗯”了一声。 “我刚刚唤醒了海洋与水之王,埃吉尔。” 路明非继续说,声音平稳,“并且,帮他完整地补全了龙躯。他不再是苟延残喘的残次品,而是一位……完整的成年体的龙王” 他略微停顿,“奥丁当然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奥丁……注定会鱼死网破。他不会坐视另一位龙王以完全体姿态加入战局完全打破他仅有的那点希望。” “所以,埃吉尔需要存在。” 路明非继续说,“他需要重新不被奥丁知晓,他需要不突兀地加入到学院里,加入到……我们这边。他需要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在奥丁认知之外的胜负手。” 苏晓樯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路明非的侧脸,她轻声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 “所以,就需要一个在奥丁认知之外的人离开。”一个奥丁从未见过、从未了解的‘普通人’,这样,维吉尔就可以以某种方式,顶替这个消失之人的身份、命运、甚至因果,这样就不会引起奥丁的警觉和怀疑。因为对奥丁而言,这个人本就不存在于他的剧本里,她的消失和另一个存在的出现,不会构成逻辑上的矛盾,只会被视为……某种他未能预见的、微不足道的变数,或者干脆被忽略。” 路明非点了点头。 苏晓樯看着他,目光沉静,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清晰的认知:“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这个唯一一个,在上一个时代的普通人和这一个时代与你产生深刻交集的人,是在上一个时代中奥丁漫长布局和观测中完全空白的人……也就是唯一的选择。” 她陈述得如此清晰,因为她知道答案。她是路明非“新时间线”里最大的变数,是上个时代里面奥丁认知的盲点。让她消失,让埃吉尔“替代”她在这盘棋局中的位置,是理论上最完美的伪装。 路明非再次点头,这一次,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更低:“嗯……” 他无法否认。这就是最“合理”的方案。牺牲苏晓樯的“在场”,换取一位完整龙王的“入场”,并在奥丁眼皮底下埋下一颗致命的钉子。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路明非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跳动的声音,他在等待苏晓樯的反应。愤怒?悲伤?质疑?还是……失望? 然而,苏晓樯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很淡、很平静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勉强。 “嗯,我明白了。” 她说,声音平稳,“没关系的,事关大局。”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他,“你的安排,我都会听。”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缩。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心疼,也让他更加愧疚。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质问,宁愿她骂自己几句。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对她的安排。 但下一秒,苏晓樯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突然不再那么平静,那双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水光,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猛地用力,紧紧抱住路明非,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但是,你不准忘了我啊!” 她也是一个害怕被遗忘、害怕失去所爱的普通女孩。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路明非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回来的!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们其实在你最后要面对的敌人面前,都只是累赘……所以,你的安排,我都会听,我会乖乖离开,不给你添麻烦……”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用力,“但是,你一定、一定要赢啊!我等着你回来接我!一定!” 说完,她松开了紧抱的手臂,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她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白皙的小指伸到路明非面前,眼睛红红的,还蒙着一层水汽,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执拗和期待,还有一种孩子气的坚持: “拉勾!”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认真,“说好了,你要赢,要回来接我。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这是孩子间最幼稚的约定方式,此刻从苏晓樯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路明非看着她伸到面前的那根微微颤抖的小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眼中倔强的泪光,看着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愧疚、怜惜,还有不能言明的真相,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冲撞着他的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和眼底的湿热,慢慢地、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她那根微微冰凉的手指。 两根小指紧紧勾连在一起,指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微颤。路明非看着苏晓樯的眼睛,眸子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拉勾。说好了。我一定会赢。” 苏晓樯终于破涕为笑,虽然那笑容还带着泪光,却比阳光更加明亮。她用力晃了晃两人勾连的小指,然后突然扑上来,再次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嗯!说好了!” ———————————————— ...............(未完待续)............... 第43章 欺骗 苏晓樯离开后,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路明非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暖黄灯光投下的、随着窗外树枝晃动而微微摇曳的光影。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发梢的香气,和拥抱时留下的温度。他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不舍,有沉重,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至少一切顺利…… 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小小身影,凭空出现在床尾的扶手椅上,以一种极其悠闲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是路鸣泽。他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歪着头,看着路明非那副放空的样子,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哥哥……还真是坏心眼啊。” 路鸣泽晃荡着小腿,“就这么欺骗女孩的真心啊,明明就是,只有她可以彻底安全的被剔除出场外。还胡编乱造了这么一大堆的理由……啧啧,真是辛苦哥哥了呢,编得这么煞有介事,连我差点都要信了。”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路明非最真实的意图,这一切其实并非为了什么宏大的、精妙的计划替换,而仅仅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他可以确保,能够绝对安全地离开这场即将到来的、注定毁天灭地的终局之战的人。其他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早已被卷入了命运的漩涡,与过去的因果纠缠太深。只有苏晓樯,是他新生之后才出现的,是他唯一有能力,强行将其从棋盘上抹去,送到绝对安全地带的人。那些关于龙王、关于言灵、关于替换的说辞,半真半假,更多的,是给她……一个能坦然接受的理由。 路明非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天花板,仿佛能从那片光晕中看出什么玄机。对于路鸣泽的突然出现和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似乎并不意外。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答非所问,却又像是承认了路鸣泽的潜台词: “你……也感觉到了吧。” 路鸣泽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他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不符合外表的深沉表情: “嗯,是啊。感觉到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压力,“那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沉睡在时间与因果的尽头,只差那一丝的灵智,就足以颠覆整个世界,重写所有规则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令人战栗的名字,“我们的‘哥哥’,也是我们最大的仇人,尼德霍格。” 这个称呼带着无比的讽刺和寒意。既是血脉相连的兄长,又是必须你死我亡的终极仇敌。 路明非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似乎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嗯……奥丁,从我们重启这个世界以来,就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以为他在下棋,以为他是棋手,以为他的宿敌是我,是其他龙王……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棋盘有多大,真正的对手,正在从沉眠中醒来,而他,连作为棋子的资格,都岌岌可危。” 他收回目光,看向路鸣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所以,我也没算骗她嘛。我会赢的……至少,我会杀死奥丁的。” 路鸣泽听着,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轻轻“呵”了一声: “怪不得……刚才拉勾的时候,只说‘会赢’,说‘会回来接她’……却完全略了过去啊。” 他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哥哥,你给自己留了退路吗?或者说,你根本没打算有回来……对吧?你只是给了她一个‘你会赢’的希望,和一个‘你会接她’的、永远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好让她安心离开,然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 ................(未完待续)..................... 第44章 方法。 路明非沉默了。他没有否认。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很轻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认命的坦然: “嗯,没希望的。” 他重复了一遍,“不牺牲些什么,没有希望赢的。” 更是成长了千年之久的存在,那是至高无上的黑色皇帝。面对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他早已有了觉悟。 路鸣泽猛地从扶手椅上跳了下来,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几步走到床边,仰头看着路明非,清澈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激烈的火焰,声音也不再是那种故作成熟的童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决绝: “所以啊,哥哥……你不要再犹豫了啊!” 他挥舞着小拳头,“我们联手!你和我,彻底融合!二对一!不,是合二为一!就算他有近千米的龙躯,就算他是至高无上的黑王,我们在权柄也要远高于他!我们联手,才是唯一的机会!唯一战胜他、活下去的机会!” 路鸣泽提出的,当然是所谓的最优解,就像龙王可以合二为一,黑王自然也可以……如此一来当然可以与完全体的尼德霍格殊死相搏。 路明非转过头,眼眸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低吼着打断了路鸣泽: “路鸣泽!”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死死盯着路鸣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命令:“你,要给我好好活着!” 路鸣泽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哥哥!你在固执什么!” 他尖声反驳,“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彻底融合,才是唯一的机会!你明知道的!你想死吗?你想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死吗?还是你想牺牲你自己,去换一个渺茫的可能?让我活着?让我看着你去死?哥哥!你休想!”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争吵,两个人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路明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小男孩,这是前世他最害怕的的魔鬼,也是今生与他共享灵魂、共享记忆、共享痛苦与喜悦的弟弟。 这个是他绝不允许再次失去的亲人。他从床上坐直身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异常坚定: “不可能!牺牲你换来的胜利,你让我怎么可以接受!我做不到!路鸣泽,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对他而言,失去路鸣泽,与失败无异,甚至比失败更难以承受。 “哥哥!” 路鸣泽也红了眼睛,他扑上来,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小小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你清醒一点!这不是选择题!这是生存题!这不是死亡,要么我们一起活,要么我们一起死!……这是唯一合理的解!” “这件事绝不可能!” 路明非猛地一挥手,不是要推开路鸣泽,而是做了一个虚空下压的动作。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降临,精准地笼罩在路鸣泽身上! 路鸣泽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的神色。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了!这是直接作用于他存在本质的压制!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最坚硬的琥珀,将他牢牢封在其中,连思维似乎都变得迟滞。他试图调动力量反抗,却发现与路明非同源的力量此刻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哥哥!什么时候!” 路鸣泽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骇。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言灵,也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 路明非是什么时候,对他施加了这种程度的咒印。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从床上下来,走到被定住的路鸣泽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路鸣泽平齐。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轻轻拂过路鸣泽额前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碎发。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事情会在白王复苏不久之后就彻底了结。” 他说,“无论是奥丁,还是尼德霍格……”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路鸣泽那双充满了震惊、不解、愤怒和担忧的大眼睛,冰眼眸里漾开一丝近乎虚无的笑意,“而你,要好好的活着。” 他重复,语气是不容辩驳的命令,“记得吗,你说过的你的梦想……你要开创一个全新非时代……我看不到了,所以啊,你才更要好好的,好好的替我看看那个时代……看它日出日落,看它四季轮转,看它……在没有我们这些怪物的阴影下,能变得多好。” 说完,他不再看路鸣泽眼中汹涌的情绪,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表达激烈抗议的弟弟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却再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房间里,只剩下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愤怒、焦急、不解姿势上的路鸣泽,和天花板上那团摇曳的、暖黄却冰冷的光晕。路鸣泽拼命地想要移动,想要呼喊,想要冲破这该死的束缚,但他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有那双瞪大的、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弥漫开无法言说的、近乎绝望的悲伤和愤怒。他知道,路明非这次是认真的。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排除在了最终的计划之外。而他,只能在这里,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等待命运的终章。 门外,路明非靠在紧闭的房门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眸闪烁着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与苏晓樯拉勾时的触感,以及……刚刚拂过路鸣泽额发时的温度。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我会赢的。” 他在心里,再次对自己,也对门内无法动弹的弟弟,无声地说道,“一定会赢。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或许,根本就没有……然后。 ———————————————— ...............(未完待续)............... 有关于这一段内容的想法,是我重新看龙族五的时候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感觉,就是路明非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他说自己不想死,但是支撑活着的理由...就只是他想要知道自己是个什么... 仅此而已,我也觉得写出来可能会被骂。 所以如果反响不好,就当是if线看看,我再调整。 不过也请大家说说看自己的意见。 (明天更一点番外,收集一下大家的想法。) 番外篇:卡塞尔的生活(一) 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鸟鸣啁啾,春日的暖风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悄悄溜进房间。这无疑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夏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只精力过剩的猫儿,轻盈地蹦到床边。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楚子航的白色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笔直光洁的腿。她俯身,双手撑在楚子航脑袋两侧的枕头旁,亮晶晶的黄金瞳里盛满了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还有毫不掩饰的、雀跃的期待。她伸出手,扯了扯楚子航的睡衣袖子,声音又甜又糯,拖着长长的调子,翻来覆去地念叨: “风和日丽~日光熹微~晴空万里~” 她每说一个词,就轻轻拽一下他的袖子,“出去玩,去不去啊?去不去嘛?” 她歪了歪脑袋,长发滑落肩头,发梢扫过楚子航的下巴,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和她身上特有的、阳光与青草般的活力味道。 被她缠着的人,此刻正深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与这明媚的春光和身边人蓬勃的生气形成了惨烈的对比。楚子航……几乎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他平躺着,一双往日锐利如刀锋的、此刻却黯淡无光的黑眸下方,是浓重到几乎要掉到颧骨上的、泛着青黑色的阴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部分甚至有些浑浊。他脸颊明显凹陷了下去,使得原本线条清晰的下颌骨更显嶙峋。嘴唇有些干裂,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带着倦意的苍白。即便盖着薄被,也能看出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睡衣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他呼吸很轻,很慢,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力气。当夏弥拉扯他袖子时,他甚至连抬眼看她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沉重。 听到夏弥欢快的邀请,楚子航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磨过,气若游丝,还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掏空后的虚无: “你……让我……缓缓……” 短短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说完便闭上眼睛,眉头因为某种深层次的倦怠和不适而紧紧蹙起,仿佛光是说这几个字,就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在意夏弥几乎趴在他身上的亲昵姿势,或者那诱人的春光。他现在只想……不,是连“想”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让意识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好好休养生息。 自从夏弥身上的“限制”被彻底解开,这位大地与山之王、尊贵的耶梦加得女士,就展现出了一种让楚子航这位身经百战、体质超群的A级混血种都感到恐惧和绝望的……热情与执着。她的目标明确而单纯:想要一个孩子。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夏弥女士充分彰显了“坚持不懈”的精神。 过去的十多天里,这间宿舍的门几乎没有被完全打开过。窗帘大部分时间都拉着,只有需要透气的时候才会拉开一条缝。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情欲、汗水、以及各种补药和食物气味的复杂气息。楚子航的记忆里,这十几天的时间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被切割成无数个或长或短的片段。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而夏弥就是那永不疲倦、不知餍足的风暴。他记不清次数,记不清时间,只记得自己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的极致体验。 如果不是夏弥还惦记着自己枕边人其实还是“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大量据说是固本培元、补充生命精元的“补药”,每天掐着点、用各种方式给他灌下去,恐怕别说A级混血种,就算是S级,此刻也得变成人干。饶是如此,楚子航此刻的状态,也堪称濒临极限。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分力气、每一丝精力都被榨取得干干净净。他从未如此怀念过执行部的那些S级任务,哪怕是面对次代种,至少那是在燃烧意志和体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连灵魂的底色都要被某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给冲刷、融化掉。 看到楚子航这副仿佛被暴风雨摧残了十天十夜、奄奄一息的模样,又听到他那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回答,夏弥终于后知后觉地停下了拉扯袖子的动作。她眨了眨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楚子航此刻的状态——浓重的黑眼圈,凹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涣散的眼神,以及那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生命力的、脆弱的气场。她脸上那欢快雀跃的表情渐渐凝固,然后慢慢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惊讶、心虚、以及一丝丝……微妙神色。 她收回撑在楚子航耳边的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柔顺的长发,黄金瞳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难得的嗫嚅: “我……是不是有些玩过头了啊……” 她小声说,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楚子航那张脸。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十几天里的行为,可能、大概、也许……对一位人类伴侣来说,强度有点太高了……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已经再次陷入了半昏迷般的浅眠,或者说,就是真的昏迷了。只有那微微起伏的、略显急促的胸膛,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 夏弥蹲在床边,看着楚子航沉睡(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憔悴的容颜,咬了咬下唇。灿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楚子航眼下浓重的阴影,小声嘀咕: “好吧……今天……就放你假好了。” 她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让步,“不过等你醒了,得把今天的份补上!为了宝宝!” 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又看了看楚子航苍白瘦削的脸,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嗯……先等你恢复一下……补药还得加倍……” 番外篇 (二) 芝加哥某个僻静角落的一栋独栋小楼,这里是老唐和他弟弟康斯坦丁的临时居所兼“炼金工坊”。此刻,工坊的门被毫不客气地“砰砰”敲响,力度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过了半晌,门才被猛地拉开。老唐顶着一头乌巢般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身上套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疑似炼金试剂残留的白色实验服,扣子还扣错了两颗。他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爽,尤其是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大包的夏弥时,不爽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他毫无形象地用力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发,没好气地吼道: “我正研究关键时候呢!什么大事啊,非得让我出来!” 他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熬了夜,但比起楚子航那种被掏空的状态,他这纯粹是研究者废寝忘食的通病。 夏弥可不管他什么研究不研究,她今天心情显然很好,阳光照在她脸上,黄金瞳都显得没那么有压迫感,反而亮晶晶的。她完全无视了老唐的怒气和邋遢形象,闻言只是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包往他怀里一扔,动作干脆利落: “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啊,废话这么多。拿着!” 那包看起来分量不轻,落在老唐怀里让他下意识接住,还趔趄了一下。 老唐手忙脚乱地抱住那个沉甸甸的大包,入手感觉材质奇特,似乎是某种坚韧的兽皮,还带着淡淡的、混杂的药草和某些……呃,难以形容的矿物质气味。他皱着眉,掂量了一下,狐疑地看向夏弥: “啥东西啊?” 他可不觉得夏弥会好心给他送礼物。 夏弥已经转过身,背着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闻言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 “补药”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美女出来逛街怎么能不找个拎包的呢?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打算去大采购!这些东西,” 她用下巴指了指老唐怀里的包,“都是高级货,你得给我拿好了,少了一味,唯你是问!”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毫无气势的威胁。 老唐抱着那包沉甸甸的、气味可疑的不明物……嘴角抽搐了一下,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他快走两步跟上夏弥,试图讨价还价,并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是……妹子,你讲点道理!”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你逛街就逛街,抓我当苦力?你怎么不找康斯坦丁和芬里厄啊?他们俩不也闲着?” 老唐觉得这很不公平,凭什么每次“体力活”都找他?他可是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是搞研究的文化人!而且……自己觉醒前就被她压榨,现在还要被压榨嘛! 夏弥闻言,终于停下了轻快的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老唐,黄金瞳里闪烁着的光芒。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缓缓说: “压榨儿童和特殊人群的事情,即使是我,也不忍心啊!” 她指了指小楼的方向,“康斯坦丁还是个孩子啊,需要快乐成长,不能让他沾染逛街拎包这种世俗的劳累!” 又指了指远处指了指,“哥哥他……嗯,算了……不提了,而且他力气太大,万一把买的东西捏坏了怎么办?你不一样啊,老唐,” 她拍了拍老唐肩膀,力道不小,“你身强力壮,经验丰富,形象确实是差了点,但最重要的是,耐压榨!是拎包的不二人选!” 她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情深意切,仿佛给了老唐多大的荣耀似的。 老唐听着她这一套歪理,看着夏弥那副得意的表情,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控诉,但还是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充满疲惫、无奈。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短促而充满嘲讽的: “呵。” 他认命地把那个沉甸甸的、气味可疑的补药包往上拎了拎,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勒手。然后,耷拉着肩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脏兮兮的实验服,像条被强行拉出来遛弯的、生无可恋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昂首挺胸、兴致勃勃的夏弥身后,朝着熙熙攘攘的商业街走去。阳光很好,天气很棒。 番外篇 (三) 夏弥像一只被放归山林的小鹿,在芝加哥商业街琳琅满目的店铺间穿梭。从奇奇怪怪的食材店到高定时装屋,从古籍书店到稀奇古怪的路边地摊,甚至还有一家新开的中药铺子。 而她的购物方式简单粗暴,但效率惊人: “这个,包起来。” 她指着路边古董地摊的一个青花瓷,店员刚露出笑容。 “这些,全要了。” 她对着时装屋里一整排的货架、风格从冷酷到休闲不等的衣物挥了挥手,店长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如花。 “那几瓶,还有那边的,打包。” 她在草药铺子前,手指飞快地点过几个装着奇异植物的水晶瓶和几个贴着古老标签的陶罐,老板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个,这个,这个,” 她在一家售卖奇奇怪怪小物件的摊贩前,嫌弃地指了指几个造型浮夸的摆件,“这三样不要,其余的全部打包。” 摊主从狂喜到失落再到狂喜,心情如坐过山车。 她的话语清脆利落。说完之后,甚至不等摊主报价,就毫不停留地转身走向下一家,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香草气味。 而可怜的老唐,则成了她身后那个毫无感情的付钱机器和……本应是苦力搬运工。一开始,他还需要手忙脚乱地接过一个个被打包好的商品,很快怀里就堆成了小山,视线都被遮挡。他不得不一边艰难地跟上夏弥风风火火的步伐,一边在每一个夏弥停留过的摊位或店铺前,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 “刷卡。” “刷卡。” “刷卡……” “刷……卡……” 他怀里抱着、肩上挂着、手里拎着的商品越来越多,从衣服袋子到沉重的矿石箱,从瓶瓶罐罐到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很快,他就被淹没在了购物袋的海洋里,只能歪着脖子,艰难地从一堆袋子缝隙中辨认夏弥的方向,脚步踉跄,仿佛一个移动的、随时会倒塌的商品堆。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嚎: “你慢点!我跟不上了啊!救命!东西要掉了!” 他试图抗议,声音闷在购物袋后面。 夏弥正拿起一条看上去颇为华丽的丝绸领带在手里比划,闻言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里,张嘴就准备开嘲讽: “不是,你一个大老爷们!活了这么多年了,又混了这么久社会,这么一点东西你扛不动?你可是炼金术……” 她的嘲讽戛然而止,因为她转过身后,看到的情景让她瞬间愣住了。 老唐身边,空空如也。 没有堆积如山的购物袋,没有摇摇欲坠的礼盒,没有叮当作响的瓶瓶罐罐。只有老唐本人,依旧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实验服,顶着一头乱发,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抽空整理了一下自己扣错的扣子。刚才那副被商品淹没、狼狈不堪的样子,仿佛只是夏弥的错觉。 夏弥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老唐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周围的地面,表情从准备开嘲切换到茫然,再到惊愕。她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扫荡过的几个摊位,确认那些商品确实被买走了,而不是幻觉。 “我东西呢?”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和惊讶。她明明看到老唐接过了所有东西,怎么一转眼全没了?就算老唐用炼金术烧了,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而且以她对元素的感知都没有感应。 老唐看着夏弥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呆萌的错愕表情,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慢悠悠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腕,在夏弥面前晃了晃。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俗气、金光闪闪、花纹繁复到有些夸张的大金镯子。在普通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个暴发户审美的小玩意。但在夏弥眼中,她看出来了,那镯子上流转着异常精妙复杂的炼金符文光辉,那些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层层叠叠、精密构筑的炼金符文!秘银的底色在金漆之下隐隐流动,提供着稳定的能量传导。 “嘿,怎么样?” 老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得意洋洋地说,“上次在青铜城,你吐槽我的时候记得吧,空间收纳……我可都记着呢!”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镯子,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光,“回来之后,我就想了想,琢磨了一下空间折叠和稳定锚定的可能性,结合了一些尼伯龙根入口的符文原理,再掺了点我自己的理解……哝,搞了个小玩意儿出来。我叫它‘弥芥子’,不过外形嘛,为了低调,就弄成了这样……不只是储物,连活物都可以放进去,就跟进了尼伯龙根差不多的样子。” 夏弥看着老唐手腕上那个闪烁着炼金微光的“大金镯子”,又看了看老唐那一脸得意的表情,眼眸微微睁大,罕见地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和……赞叹。她确实记得自己在青铜城时随口抱怨过,也幻想过那种传说中的“空间装备”,但那真的只是天马行空的幻想!毕竟,稳定的、可随身携带的、内部空间远大于外形的炼金物品,涉及到的空间法则极其深奥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空间乱流或者直接崩毁,风险极高,成功率更是低得可怜。即使在龙族辉煌的年代,这类东西也没有任何记录。 她知道老唐是炼金术的巅峰,被称为“炼金术第一人”并非虚言,但真没想到,他不仅把自己的吐槽听进去了,还真的把这近乎幻想的东西给捣鼓出来了!而且看起来……还挺稳定? “你真做出来了啊?” 夏弥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那个金镯子,甚至伸出手指想碰碰,但又怕干扰了上面精密运转的符文,手指停在半空,“这玩意儿……稳定吗?不会走着走着突然把里面的东西全喷出来,或者把我俩吸进什么空间裂缝里吧?” 惊讶过后,她提出了合理的质疑。 老唐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瞪起眼睛:“喂!你质疑我的专业水平?我可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炼金术的巅峰!” 他拍着胸脯,“绝对稳定!我用我的……呃,我用康斯坦丁的棒棒糖担保!只要我不主动解开符文或者我死了,里面的东西绝对安全!空间锚定得死死的!” 夏弥看他急眼的样子,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眼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她绕着老唐转了一圈,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金镯子:“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哥,可以啊你!这回算你厉害!” 她难得大方地夸奖了一句,然后眼珠子一转,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那……既然这么能装,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多买点?我看那边还有家不错的家具店,刚好家里的椅子好像该换了,还有床垫是不是也应该换个更……” 老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看着夏弥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发明这个“空间手镯”,可能、大概、也许……是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夏弥当做“人形自走无限仓库”的悲惨生活。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戴着金镯子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但显然,为时已晚。 ———————— ............(未完待续)............ 第45章 巨大的轰鸣声持续穿透机舱壁,即使有特殊的隔音材料,那经过装备部强化后的引擎咆哮和气流尖啸依然清晰可闻。路明非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这椅子被装备部拆掉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调节,只剩下最基础的坚固骨架和一层薄薄的防燃面料,美其名曰——减重增效。他面前的折叠桌板也冰冷坚硬。机舱内部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应急灯和座位上方可调节的阅读灯提供照明,营造出一种近乎军用运输机的冷硬氛围。 他无视了耳边持续不断的噪音和机身偶尔传来的轻微颤动——这对于“斯莱布尼尔”来说是常态,毕竟在装备部那帮疯子看来,能突破音障、进行超机动规避、必要时还能释放干扰弹和诱饵的飞机才是好飞机,静音?那是对他们艺术的侮辱。 他伸手拧亮了座椅上方的阅读灯。一束集中而冷白的光线落下,照亮了桌板上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很薄,触手坚实。封口处,一道醒目的、仿佛用鲜血盖上去的“SS”红色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这两个字母代表着卡塞尔学院的最高机密级别而这个文件袋,是登机前,昂热校长亲自交到他手中的。老绅士当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深处带着罕见的凝重,只是他没有多说什么。 路明非眼眸平静无波,他看着那枚红章,指尖抚过纸张粗糙的边缘。没有犹豫,他用指甲熟练地挑开特殊蜡封,解开了文件袋的封口线。动作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文件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少。他将其中的物品一一取出,放在冷白的灯光下。 首先是一张黑白照片。 其次是一张小小的、黑色的记忆芯片。 最后是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纸张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俄文,字迹有些潦草。文件的边缘还贴着翻译便签,是卡塞尔学院俄语专家的笔迹,将关键的段落和术语翻译成了英文。 路明非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照片拍摄的角度似乎是从另一艘船的甲板或某个较高的观测点,画面带着明显的年代感,颗粒粗糙,但依然能清晰地展现出那艘钢铁巨舰的雄伟。通体白色的船身在灰暗的海天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黑色的上层建筑,尤其是高耸的舰桥,线条硬朗,透着苏式重工业特有的粗犷与力量感。舰艏位置,镶嵌着一枚鲜艳的红色五星,即使在黑白照片中也因不同的灰度而显得突出。这无疑是一艘属于前苏联时代的造物,带着那个红色帝国鼎盛时期的烙印与荣光。 他拿起那份俄文资料,快速浏览着旁边的英文翻译。文件详细记录了这艘名为“彼得大帝号”的破冰船的辉煌历史:世界上第一艘核动力破冰船,北极航线的开拓者与守护者,“全海域”极地航行能力的拥有者,北方舰队的功勋战舰,荣誉等身……然而,所有的记录,都在1991年12月25日,那个标志性的日期,戛然而止。档案在此中断,再无后续。这艘满载荣誉的“红色巨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北方舰队的序列中,也从历史的记录里,硬生生地抹去。没有退役仪式,没有拆解报告,没有事故记录,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放下纸质文件,路明非拿起那张漆黑的记忆芯片。芯片入手冰凉,边缘的激光蚀刻在阅读灯下泛着微光。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经过诺玛加密加固的笔记本电脑,将芯片插入读卡槽。屏幕闪烁了几下,一个简洁的进度条出现,快速读取。随即,诺玛那沉稳、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通过他戴着的无线耳机清晰传来,直接在他耳中响起,避免了机舱噪音的干扰。 诺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叙述着任务背景,但内容却让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路明非,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调查前苏联‘彼得大帝号’破冰船的残骸。” 诺玛开门见山。“功勋破冰船‘彼得大帝号’被称作极地的红色巨兽,是全世界第一艘号称‘全海域’的极地破冰船,因为没有它到不了冰海。” 这与档案记载相符。“苏联解体前夕,它违背北方舰队的命令,进行了一次秘密的航行,航向日本海域。在接近日本领海的地方,它发出了海难呼救信号,但在日本自卫队的救援船到达前沉入了深海。” “日本分部将支持你们的行动。” 诺玛补充道“芯片将在三秒钟后自动格式化,祝好运。” 诺玛的声音落下,耳机里传来三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随即归于寂静。路明非拔出已经变成空白的芯片,指尖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第46章 路明非的目光看向舷窗外璀璨如星海的东京夜景。再收回视线看向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两名同伴姿态迥异。靠窗坐着的那个,即使闭目养神,也如同出鞘的利刃。他双手扶着一柄修长的黑鞘武士刀,刀柄抵在膝盖上,身姿挺拔如松,肌肉线条在合身的黑色作战服下清晰可见,仿佛随时都能暴起拔刀,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脑袋歪在同伴的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缕晶莹的哈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鼾声,与飞机的轰鸣和同伴的肃杀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路明非看着这两人,眼眸里闪过笑意,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临行前,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的那场“鸡飞狗跳”。 那是个阳光不错的下午,昂热校长坐在他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背后是占据整面墙的藏书,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老绅士今天没抽雪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明非啊,” 昂热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注视着路明非,“这次日本之行的任务,很凶险,你需要可靠的同伴。” 他推过来一份厚厚的名单,上面罗列了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目前可调动的精锐,各种能力和专长都有标注,阵容堪称豪华。“看看,挑选一下你的同伴吧。” 路明非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份名单。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昂热,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早已有了决定。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太多犹豫: “嗯,那就选四个人吧。” 他报出名字,“绘梨衣,楚子航,夏弥……” 他顿了顿,目光在名单的某个角落停留了一瞬,“……还有他。” 他指向了那个人。 昂热顺着路明非的手指看去,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意外神色。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路明非,语气中带着探究: “哦?” 昂热身体微微前倾,“真是意外呢,你居然会选他?” 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嗯,他……很重要。” 他重复了一遍。 昂热盯着路明非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最终,他靠回椅背,脸上严肃的表情稍稍放松,他耸了耸肩,拿起内线电话: “行。” 昂热对着话筒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带着点调侃,“我给你要人。不过……” 他看向路明非“希望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准确。” 不久,被点名的四人陆续抵达, 楚子航,夏弥,绘梨衣。 那最后一位,则是被执行部的专员“请”来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伴随着杀猪般的哀嚎。 “校长——!” 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着名的前废柴,此刻毫无形象地扑倒在昂热校长锃亮的皮鞋前,一把抱住了后者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裤裤腿,开始了他声情并茂、涕泪横飞的表演。 他抬起那张胡子拉碴、写满了“沧桑”的脸,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真的就作势要往那昂贵的面料上抹: “校长啊!我亲爱的校长!您看看我,我都毕业了啊!” 他嚎得情真意切,“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危险、这么恐怖、一听就是要命的任务会轮到我这个已经脱离苦海的毕业生头上啊?我还年轻,我还没娶老婆,我还没用我的笔书写完学院的辉煌历史啊!” 他扯开嗓子,嚎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仿佛不是去出任务,而是直接被押赴刑场,今天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就是永别了他心爱的校园网、免费的猪肘子…… 昂热校长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他试图抽了抽腿,没抽动。芬格尔抱得死紧。校长清了清嗓子,指向路明非:“你别找我,人都是他选的。有什么话,你跟他说吧。” “他指定我?” 芬格尔猛地扭头,用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望向站在一旁的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不解以及悲愤,“路专员!路神人!路大侠!我平时虽然蹭过你几顿饭,在守夜人论坛上帮你吹过几次牛,偶尔用你照片赚点流量……但罪不至死啊!你行行好,放过我吧!这种拯救世界、跟龙王拼命这类的光荣任务,应该让给楚子航、恺撒那样的精英去啊!我……我晕船!我还怕黑!我还深海恐惧症!” 他开始胡乱给自己添加病症。 夏弥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小声对楚子航嘀咕:“芬格尔师兄……演技比我中学话剧社的还好诶。” 楚子航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47章 路明非被芬格尔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眸里写满了无奈,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别闹了,废柴师兄。名单定了,命令下了,飞机都快到了。你现在就是把校长办公室哭成游泳池也没用。” 他放下手,看着芬格尔那副“全世界都欠我一条命和一个女朋友”的悲愤表情,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没得商量,“我人都选完了,你闹也没用了啊。” 然而,路明非的安抚显然没能熄灭芬格尔的悲愤之火,反而像是浇了一勺油。芬格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点,瞪大了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睡不醒、此刻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手指几乎要戳到路明非鼻子前,声音拔高: “不是啊!路明非!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他唾沫横飞,“你是什么?啊?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生赢家!S级混血种!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传奇!看看你身边!四个女朋友啊!” 他掰着手指数,越数越悲愤,“足足四个!四个如花似玉、各有千秋的女朋友!住在诺顿馆那种豪宅里,每天过着酒池肉林、左拥右抱的神仙日子!” 他痛心疾首,仿佛路明非的奢靡生活是导致他此刻不幸的根源。 “我呢?!” 芬格尔用力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表情扭曲,“我一个在学校混了八年才勉强混到毕业的‘G’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留级之王!现在蜗居在狭窄的宿舍里,跟同样散发着单身狗清香的糙汉子挤在一起!空气里都弥漫着雄性荷尔蒙过剩的绝望!”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你摸着你那被美女环绕的良心说说!你见过我牵过哪个女孩的手吗?啊?!连食堂大妈给我打菜都恨不得抖三抖!我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就像一条在阴沟里仰望星空的咸鱼!现在,你,路大少爷,人生赢家,要去执行一个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玩命任务,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拉上我这条只想在阴沟里安静发霉的咸鱼垫背啊!你要送死自己去啊!给条活路行不行?!” 他最后的呐喊简直撕心裂肺,仿佛路明非不是在找他出任务,而是要把他绑上十字架献祭给邪神。 路明非却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师兄,我在帮你啊。师兄,我当然会帮你!就算你没用又憋屈,就算你没钱又虚荣,就算要你请我喝顿酒你都啰里啰嗦...可我不帮你帮谁呢?你是我的兄弟,我也没用又憋屈,我也没钱又虚荣,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败狗和败狗,怎么能不走同样的路?” 芬格尔愣住了他认识的路明非,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传奇,是昂热校长青睐的后辈,是身边总有优秀女孩环绕的焦点,是住在诺顿馆、手握权柄、执行最危险也最荣耀任务的精英。他或许有烦恼,有压力,但那在芬格尔看来,都是“幸福的烦恼”,是“精英的负担”。他习惯了用“人生赢家”的调侃和略带酸味的羡慕来定位路明非,也习惯了用自己“废柴”、“败狗”来逃避现实和责任。 可刚才,路明非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剥开了他自己那层厚厚伪装,也同时剥开了路明非那耀眼光环下的某些东西。 没用,憋屈,没钱,虚荣,连请喝酒都啰嗦……这些标签,芬格尔用来贴给自己。但从路明非口中,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出来,指向他自己,味道就全变了。 那不是安慰,不是同情,是认同。一种剥离了所有外在身份、地位、实力差距后,对某种本质的认同。 “败狗”……路明非居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自己?芬格尔试图从路明非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新型忽悠话术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沉浮起落后沉淀下来的疲惫,那种感觉是……一种奇异的、温暖。那温是施舍,而是同类在寒冷黑暗中,认出彼此体温时,本能靠近的微光。 路明非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经历过什么?芬格尔自诩是卡塞尔学院的“包打听”,对路明非的“传奇经历”也如数家珍:3E考试的高分,自由一日的一鸣惊人,三峡水下的惊险,北京地铁的力挽狂澜……每一件都足以写成英雄史诗。可是为什么?哪有那种是“没用又憋屈”的时光?是“没钱又虚荣”的挣扎?是“败狗”一样的路?芬格尔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的了解过这个学弟。那些辉煌战绩之下,或许掩盖着同样,甚至更加深重的泥泞与孤独。 路明非的手还搭在芬格尔的肩膀上,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刚才那番耳语还在芬格尔胸腔里回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惯用的插科打诨、胡搅蛮缠,在这一刻全都失灵了。 芬格尔就这样因为这一番话跟着路明非上了贼船。 …… 路明非的思绪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重新聚焦于此刻嘈杂的机舱内。他扫过对面座椅上姿态迥异的两人:楚子航依旧保持着标枪般挺直的坐姿,双手扶刀,双目微阖,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峻和紧绷并未完全消散,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肩扛着无形的重担。而芬格尔则彻底放弃了形象管理,歪着脑袋,口水在嘴角拉出晶亮细丝,睡得四仰八叉,鼾声与引擎轰鸣交相辉映,毫无防备得像头死猪。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清甜花香和阳光气息的脑袋突然从路明非座椅侧后方探了出来,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下巴搁在座椅靠背上,黄金瞳滴溜溜地转,目光在楚子航和芬格尔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楚子航那张即使入睡也线条冷硬、眉头微蹙的脸上。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对路明非吐槽: “啧,你看这家伙,睡觉都这么板正。” 她用下巴点了点楚子航的方向,“每次我们一起滚床单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活在邵氏出品的老武侠片里。就像那种,名门正派的少侠中了魔教妖女的独门毒掌,命悬一线,然后某个路过的女侠为了江湖道义,不得不忍着羞涩,剥光了衣服,用体温或者什么双修大法给他推送真气疗伤……啧啧,就这氛围。” 她摇头晃脑,绘声绘色,“分明他都闭着眼睡着了,呼吸平稳,可你就是觉得他剑眉星目,神色凛然,好似睡着了还在梦里忧国忧民,天下大事、黎民苍生都扛在他那副小身板上。真是的……” 她撇了撇嘴,但眼神里却漾着柔软的笑意,“不是都说心结都解开了嘛,爹也认了……呃,反正就是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怎么还天天绷着个脸,梦里都不放松,累不累啊。” 她最后那句嘀咕,声音很轻,路明非知道其实她是心疼的。 路明非听着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夏弥近在咫尺的精致脸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带着几分无奈和长辈式的告诫,压低声音回道: “你还说呢!”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楚子航,又看回夏弥,语气微妙,“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及时把他捞出来,楚师兄现在恐怕就不是坐在这里神色凛然地睡,而是躺在医务室神色安详地输营养液了。你这是打算把他直接做成人干吗?” 夏弥被戳穿,也不恼,反而朝着路明非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她迅速转移话题,纤细的手指指向舷窗外,东京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张铺陈开的、缀满钻石的黑丝绒毯,而在那片光海之中,有一处区域的光芒尤为集中、耀目,如同镶嵌在毯子上的顶级明珠。 “看那边!最亮的那片,就是银座吧?” 夏弥的语气带着游客般的新奇,“我查过资料,据说日本地产价格泡沫巅峰时期,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就能买下整个美国!虽然现在泡沫破了,但听起来还是好夸张啊!” 她眼中闪烁着对繁华之地本能的好奇,显然对购物天堂心向往之。 第48章 芬格尔揉着惺忪的睡眼,把脸贴到冰冷的舷窗上,俯瞰着下方那座被灯火勾勒出磅礴轮廓的巨城,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口水和睡痕的、由衷赞叹的笑容。他指着那片璀璨灯海中某片区域,兴奋地嚷嚷: “东京欸!我们到了!快看快看!不知道哪里是秋叶原?” 他眼睛里仿佛瞬间点亮了小星星,属于资深宅男的灵魂在燃烧,“‘御宅族之街’秋叶原啊!那可是圣地!街上有上千家电器店,最新最潮的游戏、手办、电子产品都在那里首发!还有……嘿嘿,” 他搓着手,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又期待的笑容,“特色女仆咖啡店!江湖故老相传,只要心够诚,等身长头从家乡一路磕到秋叶原,宅男之神就会显灵,赐予你温柔可爱的妹子和不限量的游戏首发特典……”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徜徉在电器海洋和女仆裙摆间的美好未来。 然而,他预想中的热烈响应并没有到来。楚子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御宅族圣地”、“女仆咖啡店”、“宅男之神”这类话题毫无兴趣,甚至可能无法理解其兴奋点,直接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芬格尔是在对空气演讲。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路明非……芬格尔兴奋的声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路明非的脸色,在听到“秋叶原”三个字的瞬间,骤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奈、头痛或者严肃,而是一种……芬格尔从未在路明非脸上见过的、沉郁到近乎阴沉的晦暗。那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冰冷刺骨的东西在迅速凝结、蔓延,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随之降温。路明非甚至没有看芬格尔,他的视线有些空洞地落在舷窗反射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夏弥原本听了芬格尔的话,眼睛一亮,显然对“女仆咖啡店”这种新奇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准备接话调侃几句,顺便再逗逗楚子航。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身上陡然变化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带着痛苦回忆气息的冰冷感,让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看了看路明非阴沉的侧脸,又看了看对面还在状况外、一脸茫然的芬格尔,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是悄悄往楚子航身边靠了靠,小手在下面拉了拉楚子航的衣角。 机舱内的气氛,因为路明非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阴沉,瞬间降到了冰点。连“斯莱布尼尔”的引擎轰鸣声,似乎都变得压抑起来。 芬格尔脸上的兴奋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看面无表情的楚子航,看看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的夏弥,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难看得吓人的路明非身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踩雷了?虽然他不知道“秋叶原”这个词怎么就触了路明非的逆鳞,但察言观色是他的求生本能之一。他干笑两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试图圆场的意味,搓着手道: “呃……哈哈,那个……我的意思是……各位英雄一路舟车劳顿,人困马乏……不如等落地之后,先找个地方歇息歇息,养精蓄锐,再战不迟,再战不迟嘛!东京这么大,好玩的地方多得是,不急于一时,不急于一时哈!” 他试图用夸张的措辞和蹩脚的江湖腔把话题岔开,但效果甚微。路明非依旧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阴郁情绪中,仿佛对外界失去了反应。 路明非没有理会芬格尔的圆场。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被“秋叶原”这三个字拉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冰窟。一种迟来的、尖锐的自我认知,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这些天以来努力维持的、看似平静甚至强大的外壳。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个没出息的熊孩子。一个会因为一个地名、一段回忆,就瞬间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的熊孩子。 原来……自己可以表现得那么好,可以背负那么多责任,拥有那么多在旁人看来光辉夺目的英雄名号,可以一直努力维持着华贵、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表象……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因为那个女孩曾经在那里,用她全部的世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是她想让自己,成为不输给任何人的、最好的人。是她想在抬头看自己喜欢的男孩时,那仰望天空的瞳孔里出现的身影……能够璀璨如星辰。 可如今呢?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天了,他……再也不可能披挂着漫天的星辰、踏着荣耀与力量归来了。 路明非只觉得剩下无边无际的孤单,孤单得连天上的星辰,都仿佛失去了光彩,想要坠落。 这种被世界抛弃、被回忆淹没的孤独感,如此熟悉,如此刻骨。它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力量的增强、身份的转变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在某个不经意的触发点,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好像一个人被生生剥去了所有温暖的外壳,赤身裸体地抛到了北极的荒原上,寒风如刀,割裂皮肤,深入骨髓。那种难受,不仅仅是心理上的,甚至带来了生理上的不适,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冰冷的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没时,一个轻柔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sakura……” 绘梨衣不知何时也从夏弥身后探出了头,她之前没在这里,也没有感觉到气氛的沉默。她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仰着小脸,看着他阴沉的侧脸,小声地问:“我也可以去吗?秋叶原。” 她记得sakura曾经跟她提起过很多有趣的地方,秋叶原似乎是其中之一,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和好看的漫画。她想去看看,和sakura一起。 绘梨衣的声音,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路明非从北极荒原般的冰冷孤寂中,一点点拉了回来。他浑身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绘梨衣。女孩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此刻难看的脸,带着纯粹的信任和期待。 路明非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混杂着愧疚、心疼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不能,也不应该把自己的痛苦和阴影,加诸在这个女孩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向上扯动,试图拉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苍白和勉强: “嗯……”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一些,“等我们……等稍微不忙的时候,我陪你去看。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他承诺着,目光却有些飘忽,不敢与绘梨衣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对视太久。 绘梨衣并没有察觉到他笑容下的勉强和语气里的细微异样,她只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纯净无暇的笑容: “嗯呢!约好了啊!” 她伸出小指,期待地看着路明非,这是他们之间约定时的习惯动作。 看着绘梨衣伸出的、纤细白皙的小指,路明非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也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然而,就在这一个简单的、勾手指承诺的动作做到一半,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更加猛烈凶险的既视感,如同海啸般毫无征兆地冲击而来!那仿佛来自命运本身的恶意预警!眼前绘梨衣带着期盼笑容的脸,与他记忆中另一张面孔,瞬间重叠! 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却又更加尖锐的——被丢弃在天地之间的、无边无际的孤单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从这架飞机,从这群同伴身边,从绘梨衣勾住的小指带来的微弱温暖中,硬生生地剥离出来,狠狠地抛向一片绝对虚无、绝对冰冷、绝对死寂的荒原!那不再是北极,而是比北极更荒凉、更绝望的所在! “难受的感觉甚至让他身体上有些不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擂鼓,带来窒息般的闷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他握着绘梨衣小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 他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别开脸,不再看绘梨衣瞬间变得有些困惑和不安的眼神,转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却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东京灯火,紧紧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机舱内,气氛再次跌入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滞。芬格尔张着嘴,彻底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夏弥担忧地看着路明非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苍白的侧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楚子航的手。楚子航皱着眉看向路明非,张了张嘴,但是说不出什么。绘梨衣则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小指,又看看路明非紧闭双眼、仿佛在忍受极大痛苦的侧脸。 “斯莱布尼尔”继续降低高度,准备着陆。东京璀璨的夜景近在咫尺,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第49章 神奈川县,横滨市以南,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海岸线。 二战前渔火点点的村落早已人去屋空,只留下断壁残垣和那些被潮水反复拍打、朽烂不堪的木制码头,像一排排伸向大海的、嶙峋的枯骨,在月色黯淡的夜晚更显凄清。远处横滨市的灯火如同天边的星辰,与这里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两道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刃,悍然劈开浓重的夜幕。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悍马车,从年久失修的县级公路路肩上一跃而下,碾过遍布碎石的盐碱滩,朝着海岸线深处驶去。轮胎卷起带着咸腥味的海沙和枯草。 驾驶座上,源稚生握着方向盘,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长风衣,衣摆在灌入车窗的海风中微微拂动。即便是在这种荒郊野外执行接机任务,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日本分部的执行局局长,依旧保持着一种冷峻而从容的气度,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郁。 副驾驶座上,樱正低头查看手中的导航设备,屏幕的冷光映亮她沉静秀丽的脸庞。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西装搭配修身长裤,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干练的秘书或助理。 源稚生瞥了一眼窗外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质疑: “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机场?” 在他的认知里,机场应该灯火通明,设施完备,而不是眼前这片仿佛被世界抛弃的荒滩。 樱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像在汇报工作: “确实是有机场的,不过废弃了很多年,跑道也很短。”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以‘斯莱布尼尔’号机师的技术,应该可以安全降落。” 悍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忽然,樱指向车灯照射范围的边缘:“就是那里,前方的跑道。” 源稚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即使在车灯照射下,眼前的景象也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荒芜的盐碱滩尽头,紧邻着漆黑的海面,果然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笔直的带状结构。那确实是一条跑道,混凝土浇筑,但表面已经开裂,丛生着耐盐碱的野草。更诡异的是,这条跑道只有大约一半还露在滩涂上,另一半已然浸没在起伏的海水之下,随着波浪若隐若现,仿佛一条被拦腰斩断的巨蟒,徒劳地想要爬回陆地。 “这条跑道修建于1941年,” 樱适时地解释道,“那时候地球还没有温室效应,海平面还没有这么高。” 源稚生没有再多问,他将悍马车稳稳地停在跑道尽头,调整车头,让两道强劲的大灯光柱笔直地照射向那条半淹的跑道,为即将降落的飞机提供唯一的光源指引。 他推开车门下车,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咸湿和凉意。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下摆,走到车头前,翻身坐到了宽大的前保险杠上,目光投向跑道延伸向的、漆黑一片的大海方向。樱也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她没有像源稚生那样坐下,而是走到发动机舱盖前,动作利落地铺开一张雪白的亚麻餐巾,接着樱从车内置物箱里取出几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在餐巾上一字排开。又拿出一瓶冰镇好的香槟,金黄色的酒液带着细腻的气泡,被她稳稳注入酒杯,恰到好处地停在杯腹最圆润的位置。然后,她取出一束明黄色、象征着胜利与圆满的郁金香花束,精心摆放在酒杯旁边。 这大概是日本对外接待,具仪式感的欢迎准备模式了:有专车接驳,有象征胜利的黄色花束,有庆祝用的香槟。只差热烈的拥抱和寒暄但源稚生显然不打算提供那部分,尤其是对某人。 做完这一切,樱退后一步,安静地站在车侧阴影里,如同她一贯的位置。源稚生端坐在保险杠上,看着樱布置的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话题却跳转到了私事上: “简单地准备一下吧,好歹有个欢迎仪式的样子。”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樱说,“你说……绘梨衣会跟着一起来吗?” 他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不确定,和思念与怅惘,“自从她跟着那小子跑了之后,已经两年多没回过家了……” 最后半句,几乎微不可闻,消散在海风里。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妹妹。也正是这个想法,让他放弃了把接机这件事丢给乌鸦和夜叉的念头,亲自来到了这荒凉的海边。万一绘梨衣也在呢?万一……她也想哥哥了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樱站在阴影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知道,少主并不需要答案,只是在倾诉。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就在这时,从大海方向,那浓稠如墨、阴云密布的夜空中,传来了低沉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起初如同闷雷滚动,旋即迅速变得清晰、尖锐,仿佛某种巨大的、金属制成的猛禽正撕裂空气,裹挟着风雷之势疾扑而来! 源稚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表盘上跳动的指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还算准时。” 斯莱布尼尔如同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切入被海水浸没的跑道末端。就在机轮即将触及咸涩海水的刹那,机身所有外部照明灯——着陆灯、滑行灯、标志灯——骤然全部点亮!刺目的白光撕破翻滚的水幕和浓重的夜色,将这架线条流畅却充满攻击性的湾流照得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挣脱而出的魔鬼,带着一身水汽与轰鸣,悍然降临! 轮胎猛烈地摩擦着湿滑、布满煤渣和裂缝的混凝土跑道,发出刺耳尖啸,拖出两道炽热耀眼的火花轨迹,在黑暗中画出惊心动魄的光带。巨大的惯性推动着这头钢铁猛兽,沿着那条短暂得可怜、且一半淹没在水下的跑道疯狂冲刺,直扑跑道尽头那辆亮着大灯、如同礁石般静止的黑色悍马! 源稚生依旧端坐在悍马宽大的前保险杠上,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和风衣下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架裹挟着风雷之势、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和悍马一同碾碎的钢铁巨鸟。他甚至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柔和七星”香烟,抖出一支,叼在嘴边。火光映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那潭深水般的平静。 跑道实在太短了!对于一架刚刚结束超音速巡航、需要足够距离减速的湾流来说,这半条淹没的跑道简直是死亡陷阱!最后的五十米,生死一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撞击不可避免的瞬间—— “轰——!!!” 斯莱布尼尔机首下方和翼根处的喷气式发动机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反向的怒吼!橘红色的炽热火流狂暴地向前方喷吐,形成肉眼可见的锥形高温气流,瞬间将跑道上的积水和碎石吹飞!逆向推力全开!这是飞行员最危险的刹车手段!高达数百度的热浪席卷而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悍马车身的油漆似乎都在微微扭曲,车体被气流推得轻轻晃动,手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源稚生依旧端坐不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微微眯起,透过灼热扭曲的空气,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飞机鼻锥。叼着的香烟甚至没有被气流吹落。这份定力,已经不是简单的胆大可以形容,近乎于疯狂!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和金属呻吟声中,斯莱布尼尔这头发狂的钢铁公牛,终于在最后几米被无形的缰绳死死拽住!机头几乎要抵到悍马的车头栅格,灼热的气流拍打着源稚生的面庞和车身。生死,就在毫厘之间! 舱门尚未打开,驾驶舱的侧窗却猛地滑开,戴着飞行头盔的机师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方端坐不动、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表演的源稚生,狠狠比出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第50章 。 “疯子!” 如果他的技术稍有瑕疵,如果这架经过魔改的湾流发动机逆向推力系统出现哪怕一丝故障,此刻这荒凉的海滩上已经多了一堆燃烧的残骸和几具焦黑的尸体。源稚生用自己的命,赌机师的技术,也赌这架飞机的性能。 若是其他分部的接机人员敢这么玩,以装备部机师的暴脾气,恐怕会立刻跳下飞机跟对方友好交流一下。但对方是日本分部的人……机师只是竖了中指,骂了一句,便悻悻地缩回驾驶舱。他知道这帮日本疯子的行事风格,黑道文化,崇尚极道美学,视死如归、面不改色被奉为最高荣誉。在他们看来,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是大将之风,呆若木鸡是名将之姿。按这套审美,昂热校长自然是风流倜傥的英雄豪杰,连副校长那种老流氓也能算作风尘奇侠。跟这群疯子较真,只会显得自己没风度。 机师只注意到源稚生面对死亡威胁时巍然不动,宛如雕塑,却未必留意到,自始至终,站在源稚生侧后方阴影里、手捧那束明黄色郁金香的樱,也同样纹丝未动。她的马尾甚至没有在狂暴的气流中凌乱分毫,平光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如冰。 主仆二人,在这惊险一幕中展现出了如出一辙的、令人心悸的定力。 当然,源稚生并非真的不惜命。他不是街头逞勇斗狠的混混。他敢这么玩,是因为他清楚昂热这架专属座驾的机师是谁。他也绝对信任樱的判断。樱既然选择了这条跑道,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机师能成功降落。樱确定的事,源稚生从不怀疑。这既是对同伴能力的信任,也是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 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轮胎摩擦过后的余温。机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向外打开,舷梯自动放下。按照常理,作为东道主的源稚生此刻应该起身,面带笑容,上前迎接本部的专员们,尤其是那位身份特殊的S级。 然而,他没有。 源稚生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悍马的保险杠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他取下叼在嘴里、被热风吹得有些发蔫的“柔和七星”香烟,夹在指间,抬了抬眼皮,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海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傲慢的意味: “本部的诸位,” 他晃了晃指间的香烟,“谁带了打火机?借个火。” 他盯着舱门,眼中含着刀剑的清光。懦夫面对这样的眼神都会觉得被蝎子蜇了一口。所以源稚生很少正眼看人,不希望对方因为他的眼神觉得不舒服。但今天他想到要见那个拐走绘梨衣的小子……他就很不爽,非常不爽!他也承认,那家伙确实很强,比自己强的多,按照日本人惯常的习惯,弱者就该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于诚惶诚恐的态度来对待前辈,先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一根烟,但是他就是不想给那家伙面子。 源稚生预想中的场景本该是:机舱门打开,本部的精英专员们在经历了刚才那堪比过山车加急刹车的极限降落后,至少也该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强忍着胃部不适,甚至可能真有几个扶着舱门呕吐的。他端坐不动,借火发问,正是在这种对方狼狈不堪的背景下,最能彰显己方气定神闲、掌控全局的姿态。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荒诞绝伦的答案。 舱门开启,舷梯放下。预想中的摇晃身影、干呕声、或是强作镇定的僵硬步伐并未出现。相反,首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串清脆悦耳、节奏分明的“嗒、嗒”声,那是木屐踏在金属舷梯上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四柄撑开的、色彩斑斓的纸伞,如同四朵奇异的花,依次从昏暗的机舱口飘了出来,在惨白的飞机照明灯和海边朦胧的夜色映衬下,格外扎眼。撑着伞的,是四个穿着同款深色底、印有繁复日式传统纹样丝绸和服的身影。他们脚下踏着分趾白袜和咯噔作响的木屐,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木屐清脆,在荒凉的海滩和身后狰狞的钢铁飞机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其违和又充满戏剧性的画面。 源稚生叼着未点燃的香烟,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见过无数种本部专员的出场方式,从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到全副武装的战斗形态,再到低调隐秘的便装,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剑豪访问团?还是歌舞伎町的夜间游行队伍? 他目光飞快扫过那四柄纸伞和伞下的人: 最右侧那柄,伞面上画着优雅展翅的白鹤与怒放的菊花,透着一股子附庸风雅又用力过猛的味道,伞下之人身形高大,却缩着脖子,和服穿得松松垮垮,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混混。 中间靠右的,伞面是喷发的富士山,意境倒是磅礴,可配上伞下那人冷峻到近乎面瘫的表情、挺直如松的站姿,以及腰间那柄即使隔着和服也能看出轮廓的、煞气逼人的黑鞘长刀,组合出一种奇特的“暴力美学”感。 中间靠左的,则是满伞烂漫的樱花,纷纷扬扬,伞下之人身形清瘦,和服穿得倒是规整,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沉静或者说阴郁的气场与绚丽的樱花伞形成微妙反差。 最左边,也是最前方的,是一柄最为嚣张的纸伞——纯白伞面,没有任何花哨图案,只有墨意淋漓、笔走龙蛇的四个狂放大字:“天下一番”!伞下是个娇小的身影,和服穿得一丝不苟,木屐踩得哒哒响,昂首挺胸,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而是来参加祭典游行。 这个组合,这幅装扮,这场面……源稚生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微微跳了一下。他预想了各种强硬、谨慎、甚至傲慢的应对方式,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近乎行为艺术、又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姿态登场。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四把花里胡哨的纸伞和人刚在舷梯下站定,抱怨声就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显然没打算避讳他。 撑着白鹤菊花伞的芬格尔第一个开口,他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嘴里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海滩上格外清晰: “见鬼,这是成田机场么?我怎么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假装用手在眼前摸索,演技浮夸,“说好的霓虹闪烁、高楼林立呢?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学院给的降落坐标是不是搞错了?” 撑着“天下一番”伞的夏弥立刻接话,她拢了拢和服的袖子,撇着嘴抱怨: “真够冷的!海风跟刀子似的!他们就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么?好歹有个廊桥挡挡风啊!这接待规格也太低了!” 她跺了跺脚,木屐发出清脆的响声。 芬格尔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过分花哨、且明显不太合身的和服,愁眉苦脸: “我们真的有必要穿成这样么?行动多不方便啊!而且这图案……” 他嫌弃地看了看自己伞上的白鹤菊花,“也太老气了吧!感觉像是要去参加老年茶话会!” 夏弥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说是校长送的‘礼物’,祝我们日本之行一帆风顺,入乡随俗。” 她抖了抖“天下一番”的伞面,“还特意嘱咐下飞机前换上,说是能体现对日本文化的尊重……虽然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这份礼物怪怪的,尤其是这题字。”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伞面上那霸气外露的“天下一番”,嘴角抽了抽。 芬格尔似乎已经迅速接受了这荒诞的设定,甚至开始憧憬起来,他凑近夏弥,压低声音问: “喂,你说日本分部会不会派一辆超长豪华礼宾车来接我们?我们可是坐校长的专机来的,接机的车怎么也得高档一点吧?最好里面有香槟、有小电视那种!” 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舒适豪华的座驾。 夏弥挺了挺胸,撑着“天下一番”的伞,做出一副“我很懂”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分析: “很有可能!日本人是死要面子的民族,最讲究‘款待’和排场了。没准还会安排一队穿着漂亮和服的少女团,捧着花环来给我们献花呢!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迎接重要外宾什么的。” 她说着,还踮起脚向黑暗中张望,似乎在寻找想象中的献花少女团。 源稚生:“……” 源稚生坐在悍马保险杠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一团五颜六色、还会自己吐槽的里!剑豪访问团? 怒火在源稚生胸中升腾。他很少如此动怒,作为蛇岐八家的少主、执行局局长,他多惯了血腥与阴谋,习惯了以冷酷手腕处理事务。但对于纯粹的废物和自甘堕落、毫无专业素养的人,他的容忍度向来是零!眼前这帮人,不仅废柴,甚至懒于伪装,以如此儿戏荒唐的姿态踏上这片土地,简直是对任务、对对手、也是对自身性命的极端蔑视和侮辱! 盛怒之下,那双被称为“邪眼”的眼眸,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狠狠看向那四个还在嘀嘀咕咕、旁若无人的身影,试图用最直接的精神威压让他们清醒,让他们感受到这里是谁的主场! 然而,就在他邪眼锋芒最盛的刹那—— 那个撑着“喷发的富士山”伞、腰间佩刀、一直沉默的身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扭过头,朝着源稚生的方向,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不是刻意对视,更像是被某种不适感牵引的下意识动作。然后,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楚子航其实什么都没看清。任务来得太突然,临行前他要戴美瞳夏弥非吵着闹着要帮他,结果手忙脚乱戴反了左右眼,导致角膜一直不舒服。刚才下飞机时,他实在忍不住,偷偷把美瞳摘掉了。此刻,他那双永不熄灭的、如同熔金般纯粹炽烈的黄金瞳,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没有美瞳的遮掩磅礴而古老的龙威,如同实质的岩浆,透过这一瞥,毫无保留地、汹涌地涌入了源稚生的脑海! 源稚生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仿佛面对巍峨山岳或深邃古龙的森严压迫感瞬间袭来!那绝不是普通混血种的黄金瞳!那是更高阶、更古老、更纯粹的存在才能拥有的威仪!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碾压般的凝视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邪眼”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后仰,想要闪避,那是低阶生物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的本能恐惧!虽然只有短短一瞬,楚子航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揉着他因为摘掉美瞳而有些不适应海风的眼睛,但源稚生的背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打击!惨遭两轮打击!第一轮,对方用荒诞滑稽彻底消解了他的生死威慑;第二轮,对方中看似最“暴力分子”的一个,用无意间泄露的一缕真实气息,就轻易碾碎了他试图建立的精神优势! 短短半分钟,源稚生所有的威慑手段还没正式用出来,就宣告失败!他预感到,接下来对这个“风情游旅行团”的接待任务,将会前所未有的……艰巨和令人头疼。 更让他火大的是,那个“旅行团”似乎根本没把他这位威风凛凛、刚才还差点被飞机撞死的执行局局长放在眼里!他们聊着天,抱怨着,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尊比较逼真的街头雕塑。然后,他们开始自顾自地往他那辆军用悍马的后备箱里扔行李几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旅行包,还有夏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带着可疑“药味”的大包裹。 芬格尔一边扔行李,一边还继续抱怨:“这车停得也太近了,刚才多危险,差点撞上!开飞机的那家伙技术不行啊,刹车这么猛。这接待方安排得也忒不专业了,车都不知道停远点,没公德。” 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惊险一幕是源稚生刻意为之,反而把锅甩给了飞行员和接待安排。 源稚生沉默地坐在保险杠上,指间的香烟已经被捏得变形。这些人……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意识吗?他们难道就不去想想,刚才只要飞机再往前滑行几米,现在这里就是一片火海和残骸?他们和自己,都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芬格尔确实没觉得多危险。一来,这是他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对降落滑行距离根本没概念;二来,飞机上最后一段旅程,几个人因为之前的气氛问题,都各自闭目养神,降落时的颠簸在他们看来只是寻常。灯光一亮,他们就起身,换上校长给的奇怪和服,只觉得一阵摇晃就落地了,仅此而已。 风情游旅行团的成员们已经麻利地把行李扔进了悍马。夏弥还顺手从发动机舱盖上拿起那杯属于她的、杯口插着日本国旗柠檬片的香槟,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嗯,酒还行,就是太冰了。喂,开车的那位,” 她终于注意到了源稚生,用“天下一番”的伞尖指了指他,“别傻坐着了,赶紧开车吧,冻死人了!还有,这花不错,我收下了!” 她顺手把源稚生准备的那束明黄色郁金香也捞了过去,抱在怀里。 源稚生:“……”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劲敌”。不是力量上的,不是智慧上的,而是这种完全无法预测、不按牌理出牌、把严肃危险当成儿戏、偏偏队伍里还藏着能一眼瞪退他邪眼的怪物的……奇葩组合!最可怕的敌人,往往就是你最不了解、也最无从下手的那一类。 凭借记忆和资料,他快速确认了眼前几人的身份:“白鹤与菊花”——芬格尔·冯·弗林斯,着名的G级废柴,成绩单惨不忍睹,除了搞八卦和蹭饭似乎别无长处;“喷发的富士山”——楚子航,狮心会会长,学生中的暴力标杆,血统存疑的凶徒,刚才那一眼证实了传闻非虚;“天下一番”——一个不认识的金瞳女孩,看起来古灵精怪的;而那个撑着樱花伞、一直没怎么说话、却让他莫名觉得最是恼火的家伙就是路明非!那个拐跑了他妹妹两年多的混蛋!而且,绘梨衣没有出现! “白鹤与菊花” ——芬格尔,似乎终于从“豪华礼车和献花少女”的幻想中清醒了一点点,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后座车窗探出头,操着一口极其蹩脚、发音诡异、语法混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塑料日语,对着源稚生喊道: “哇达西哇……这个……芬格尔……呆死……” 他憋了半天,似乎想自我介绍,又或者想问路,但贫瘠的日语词汇量让他词不达意。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组织语言,直接挥舞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个酒店宣传册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某个连锁商务酒店的logo和地址,试图递给源稚生,嘴里还夹杂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单词:“hotel!this!Go!Go!” 那神态,那动作,活脱脱一个在异国他乡迷了路、把本地司机当成导游兼翻译的糊涂游客。 源稚生看到芬格尔挥舞名片、挤眉弄眼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涌上头顶。他明白了,在这帮人眼里,他这位蛇岐八家少主、执行局局长、亲自驾车来接机的东道主,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警惕或尊敬的对象,而是一个……导游!一个负责安排行程、解决食宿、甚至可能要帮忙提行李的导游!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深长而缓慢,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不能再被带偏节奏了!他是源稚生,不是导游! 他没有看芬格尔,也没有看那张可笑的名片,而是面向车内,对着那四个穿着不合时宜和服的身影,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角度接近九十度,姿态无可挑剔,如同最严谨的日本企业职员迎接重要客户。然后,他用纯正、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下源稚生,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毕业。欢迎各位,光临日本。”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和渊源,不是导游,是校友,是前辈,是此地的负责人!他用中文,既是为了沟通顺畅,也是告诉他们 我知道你们的底细,别把我当傻子。 这一番动作和自我介绍,总算让车厢里叽叽喳喳的“旅行团”稍微安静了片刻。夏弥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源稚生挺直的背脊和冷峻的侧脸,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似乎终于把眼前这个开车、摆酷、还会说中文的“导游”,和“前辈师兄”这个身份联系了起来。她脸上立刻露了有点谄媚的表情,赶紧也学着竖起大拇指,用她那同样蹩脚、但充满肯定语气的塑料中文夹杂着奇怪的日语腔调称赞道: “你地……中文……大大地好!师兄,厉害!” 她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为自己敏锐而得意。 源稚生:“……”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感觉刚才那口深呼吸压下去的血气又有翻涌的趋势。他怀疑这帮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而另一边,“喷发的富士山” 楚子航,从上车开始就怀抱长刀,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此刻听到源稚生的自我介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实际上,他确实在养神,因为没戴美瞳,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实在不便在普通人面前长时间睁着,正好借机休息。至于源稚生是谁,说了什么,他似乎并不关心。 第51章 源稚生深吸了第二口气,感觉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他放弃了与芬格尔和夏弥这两个“二货男女”沟通的打算,也暂时无视了那个“杀手一样的面瘫睡觉男”。他将目光投向车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至少没有表现得那么离谱的人——那个撑着樱花伞、一直很安静、却莫名让他觉得最是恼火的家伙,路明非。 他走到路明非那边的车窗旁,微微俯身,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冷硬: “路明非,” 他直接点名,“你是这个组的组长吧?” 按照学院惯例,以及他对路明非的了解,他应该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跟旁边那俩二货和那个面瘫杀手相比,路明非虽然也让他不爽,但至少看起来像个能沟通的正常人。 路明非原本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源稚生叫他,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俯身询问的源稚生。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因为对方点破身份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稍等,组长还没下车。” 说完,他又将视线转回了窗外,仿佛源稚生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答案需要等待。 源稚生:“……”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组长还没下车?什么意思?车里除了你们四个,还有别人?藏后备箱了?还是隐形了?他强忍着把路明非从车里揪出来问个清楚的冲动,进行了今晚的第三次深呼吸,感觉自己快要得内伤了。 他不再废话,直起身,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隔着车窗,递向路明非,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那你们那个组长,到底在哪?”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丝嘲讽,“这是本次任务的初步简报和注意事项,你们看看吧” 他将文件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封面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显然是日本分部准备的资料。 源稚生正强压着怒火,看着路明非那副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根本看不懂!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用更直接甚至更不客气的方式追问组长下落、或者至少让路明非给出一个明确答复时 一个轻柔、有些陌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哥哥,你别欺负sakura。” 源稚生闻声回头,脸上原本酝酿着不耐、愤怒、审视的复杂表情,如同被强光照射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巨大惊喜的笑容。 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旁不远处的阴影里。没有撑伞,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月光和远处微弱灯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眸澄澈地望着他,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 源稚生的呼吸一滞。他有多久没见到绘梨衣了?两年多。自从她跟着路明非离开日本,就再没回来过。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想过她过得好不好,想过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这个哥哥。而此刻,她不仅出现了,还……开口说话了!用如此清晰、流畅,带着完整情绪和逻辑的句子!这对于从小因为龙血侵蚀而无法正常发声、只能通过写字板交流的绘梨衣来说,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源稚生。他甚至忽略了绘梨衣话语的内容,满心满眼都是妹妹安然无恙、并且能够自由表达的样子。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 “绘梨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感慨。 然而,绘梨衣似乎并没有被哥哥的惊喜所感染。她完全没在意源稚生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高兴,反而更紧地蹙起了眉头,小巧的鼻子也微微皱起,眼眸里满是认真和……责怪。她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哥哥!你为什么要欺负sakura啊!” 她抬起手指,指向车窗内依旧平静坐着的路明非,又瞪向源稚生,仿佛在指控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源稚生脸上的惊喜笑容瞬间僵住。就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柠檬汁,哗啦一下从他头顶浇下,浇了个透心凉,还带着酸涩。 他欺负……sakura?他刚才……那就算欺负吗?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和无奈都随着这口气排出去。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份被路明非随手递回、甚至都没翻第二页的日文文件收了回来,折叠好,重新塞回风衣内侧口袋,动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僵硬。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在这个身份上,尽管这个身份现在看起来无比讽刺。他微微颔首,用尽量平稳、但依然能听出些许生硬的语气说道: “那么,今后的几天里,请各位多多关照。”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个仿佛永远在状况外、随时可能睡着或蹦出惊人之语的芬格尔,又一次从车窗探出了他乱糟糟的脑袋。他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现场微妙的气氛,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问题: “对了,源……源师兄是吧?” 他艰难地回忆着源稚生的名字和辈分,“现在你们日本人,还流行男女共浴么?就是那种……混浴温泉?” 他双眼放光,充满了对异国文化的向往。 源稚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一个荒诞的、充满暴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也许……当初就不该亲自来。派夜叉和乌鸦来就好了。接到人,直接拉到偏僻处,把这几个聒噪、麻烦、不着调、还拐带他妹妹的家伙,统统浇筑成水泥桩,打进这片荒凉的盐碱滩里,一了百了。然后,他就可以带着绘梨衣,安安静静地回家……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对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极道少主特有的冷酷和此刻被极度挑衅后的烦躁。 就在源稚生内心天人交战。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盐碱滩上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高音喇叭被放大的、严厉的日语警告声,如同狂风般席卷过空旷的滩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黑色悍马车上的人注意了!我们是神奈川县警察!你们涉嫌暴力犯罪,立刻停车接受检查!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同时,不远处那条原本安静的高速公路上,警笛声撕心裂肺地轰鸣起来!大片大片的红蓝警灯疯狂闪烁,将夜空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颜色。不知何时,那条高速公路上已经停满了警车,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以车门为掩体,手持突击步枪、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瞄准了这边荒滩上的黑色悍马! 这阵仗,根本不像是对付偷渡客或者普通嫌疑人,更像是围剿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或武装集团! “我靠!怎么回事?!” 芬格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到车顶,他惊慌失措地大叫,“我们刚刚落地!还没过海关呢!连日本国土都没正式踏上,怎么就惊动警察了?还暴力犯罪?我们犯什么罪了?非法入境吗?那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源稚生面色沉凝,扫视着四周密不透风的警力包围圈。听到芬格尔的惊呼,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很快: “这里可不是成田机场,没有海关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那片被警灯照亮的、影影绰绰的黑暗,“看看你的周围就知道了。” 芬格尔这才惊魂未定地再次看向车窗外,借着刺目的警灯和探照灯光,他看清楚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荒滩,哪里是什么简易机场的跑道旁?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堆积的……坟场,跑道是用煤渣和碎石夯成的,简陋不堪。而跑道周围的黑暗里,隐隐约约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形态各异的黑影——那是飞机的残骸!有折断的机翼,有扭曲的机身,有塌陷的尾翼,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荒凉的海边。 “这是什么鬼地方?坟场么?!” 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 “确实是坟场,飞机坟场。” 源稚生证实了他的猜测,语速平稳地解释道,“这是当年‘神风特攻队’的临敌机场。他们从这里起飞,驾驶着填满炸药的零式战斗机,寻找机会撞击美军的航母。为了确保有限的航程能够够得着美军舰队,他们把机场设在非常靠海的位置。后来废弃了,这些无法修复或没有价值的废旧飞机就被堆放在这里,任凭海风腐蚀。” 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子航,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他的黄金瞳在昏暗的车内并不明显,但眼神锐利。他抓住了关键点问: “这么说,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学院希望这次任务全程保密。” 源稚生没有否认,“你们不能在海关留下任何记录。当一阵子偷渡客,没什么大不了的。日本分部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还保证个鬼的安全啊!” 芬格尔指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警灯和枪口,声音都尖了,“刚下飞机就被几百条枪指着!这是要抓偷渡客吗?抓偷渡客需要这么多人?带这么多枪?这他妈是来剿匪的吧!” 他说的没错,这警力配置,这如临大敌的阵势,绝非针对普通偷渡客。他们这几人,怎么看也不像需要动用如此规模警力围剿的武装集团。 芬格尔的咋呼声在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高举双手,动作夸张,脸上写满了急切,试图撇清关系:“太君不要开枪!我是良民!我跟这帮土八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车内其他人赶紧照做。 然而,源稚生对他的表演毫无反应,甚至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依旧平静的樱: “他们不是盯上了你们,而是盯上了我们。” 他顿了顿,“樱,夜叉和乌鸦,是不是开我的车出去过?” 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出在自己这边。这辆悍马是他的私人座驾,车牌醒目。如此大规模的警力调动,针对的绝不是几个刚偷渡入境的家伙。 樱微微侧头,略作思索,语气依旧平稳:“昨夜,他俩踏平了横滨市一家俄国人开的脱衣舞夜总会。那些俄国人每个月从俄国贩运几十个女人,逼迫她们卖淫,用皮肉钱支付偷渡费,不服从的直接杀掉。当地其他夜总会向家族投诉过,但俄国人拒绝接受调查。” 她简单解释了背景,“领取清理任务的是夜叉的一个朋友,他们俩只是去帮忙。” 源稚生听着,脸色稍缓,如果只是帮派间的常规行动,虽然暴力,但在极道的灰色规则内,还不算太出格。他追问:“就这么简单?” 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但……他俩的风格您是了解的,很容易踏过界。夜叉一时兴起,就把那家店……烧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 源稚生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混账!焚烧古物这种事会被那些文物保护协会捅给媒体,这对家族的名誉是重大影响!他们难道没考虑到?” 他不由得流露出怒气。极道行事虽在阴影中,但也讲究规则和分寸。 樱似乎早料到源稚生会这么问,平静地回答:“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您觉得以他们高中都没上过的水平,能认得出古物么?大概是踏平对方的地盘后还有点余兴,就按照老习惯,浇上汽油,扔个打火机过去。” 她替两个莽夫解释,理由朴实得让人无语。 源稚生捏了捏眉心,有种无力感:“烧了也就烧了吧。” 他摇摇头,知道跟那两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计较这个没用,“但应该还有什么别的。” 仅仅是纵火烧了一栋古建筑,也不至于让警视厅如此大动干戈,甚至署长亲自带队围堵。 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那些俄国人之所以敢跟家族对着干,是因为当地警察署的署长在给他们撑腰。所以,夜叉和乌鸦……” 她停顿了一下。 源稚生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见鬼,他们杀了警察署长?” 樱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只是变态,又不是杀人狂。” 源稚生稍微松了口气,只要没出人命,事情还有回旋余地。他猜测着那俩变态可能干出的其他“杰作”:“那是什么?切了他的手指?阉了他?还是把他浇成了水泥桩?” 樱再次摇头,脸上的尴尬笑容更明显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出那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答案:“也没有。警察署长有个情妇,帮他打理各种违法生意。夜叉和乌鸦……冲进了那个情妇的公寓,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浑身用保鲜薄膜缠好,然后……在她的身体上摆满了生鱼片和寿司,做成了‘女体盛’,放到了警察署长的办公室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正用高音喇叭冲我们喊话的人,就是那位警察署长。他们应该是锁定了这辆车的牌照。”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刚才还在大喊的芬格尔都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夏弥瞪大了眼睛,他们……玩的真花。楚子航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路明非依旧没什么表情,低着头。 源稚生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他一拳重重砸在悍马的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是变态。” “这种愚蠢的举动只是激怒对方而已!” 源稚生低吼道,“做了也就做了,可他们就不能把车牌遮上么?!非得开着我的车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源稚生的怒火,窗外的高音喇叭再次响起,这次换成了那个警察署长气急败坏、几乎破音的声音:“车里的人听着!把握你们最后的机会!我们要开始倒数了!” 芬格尔这才如梦初醒,惊叫道:“见鬼!两分钟都过去了,他怎么才开始倒数?!” 他想起之前对方只给了十秒钟,现在拖延了这么久,显然不对劲。 源稚生冷冷道:“区区一个警察署长,无权决定对嫌疑人直接开枪。他一定是电话请示了上司。”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蠢蠢欲动的警察队伍,“但这表示,他已经得到了授权。” 事态升级了。 “那我们还闲扯什么?!” 芬格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赶快下车投降啊!反正夜总会也不是我们烧的,他情妇的光屁股我们也没看到!我们就说是偷渡过来打工的!误入此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他再次高举双手,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滚出去。 然而就在此刻…… 夏弥,那个一直表现得古灵精怪、甚至有些脱线的“天下一番”。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刚刚抬起、似乎想做些什么的手腕。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平时表现出的娇俏模样。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玩笑或抱怨,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严厉的急切和惊疑: “等等!你要干嘛?!” 这一声低喝,让车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窗外的警匪对峙,转移到了路明非身上。楚子航猛地转头;芬格尔的咋呼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绘梨衣也担忧地望向路明非;就连已经半只脚踏出车外的源稚生,也猛地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心头一震的景象——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然转回了头。此刻他的眼睛已完全化为了熔金般的颜色!不仅仅是黄金瞳,那瞳孔更是收缩成了如同冷血动物般的、令人心悸的竖直细线!熔金色的竖瞳!一股无形却令人窒息的血统威压,正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让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夏弥死死抓着路明非的手腕,紧盯着他那双非人的竖瞳,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路明非!” 她罕见地没有用“老爹”,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怎么回事?!自从上飞机你就不对劲!” 她显然一直关注着路明非的状态,从他听到“秋叶原”后的阴沉,到后来的沉默寡言,再到此刻这危险的眼神和抬手的动作,都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窗外的警察还在用高音喇叭喊话,刺耳的声音和闪烁的警灯不断刺激着紧绷的神经。夏弥眉头紧蹙,似乎被那噪音吵得心烦意乱。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另一只手随意地朝车窗外一挥没有吟唱,没有手势,仿佛只是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一挥,异变陡生! 以悍马车为中心,周围方圆数十米内的盐碱滩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般,轰然向下塌陷!那塌陷并非普通的坑洞,而是仿佛地面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流沙或泥潭!停靠在周围的、组成包围圈的十几辆警车,连同车上的警察,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下陷的地面一同陷落下去!轮胎陷入泥泞,车身倾斜,警灯在翻滚中闪烁、破碎,喊话声和警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呼、咒骂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第52章 仅仅一击,或者说,随手一挥!夏弥,这位大地与山之王,便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局部的地形,将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警察包围圈瞬间瓦解!这就是龙王权柄的恐怖!无关言灵,只是对“大地”最本源的掌控! 车厢内一片死寂。芬格尔张大了嘴巴,看着窗外瞬间“消失”的警车和混乱景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源稚生僵在车门外,瞳孔地震,他作为混血种中的皇,对力量的感知远超常人,夏弥这轻描淡写的一击,其中蕴含的威能让他头皮发麻! 然而,夏弥对窗外自己造成的混乱毫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明非身上。她死死盯着路明非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她自己的眼眸,也在这一刻化为了 同样的熔金色竖瞳!怪物对怪物!两双同样威严、同样非人的眼眸在狭窄的车厢内对峙! 夏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迫,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路明非!你说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上飞机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现在你的眼睛……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刚才抬手的那个瞬间,那更像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某种黑暗冲动的、近乎本能的反应。而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暴戾、却又带着无边孤寂与悲伤的复杂气息,让她回想起了那过往的日子。 夏弥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轰击而来,一声比一声更高,一句比一句更尖锐,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她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路明非,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平时的狡黠或灵动,而是愤怒、失望,以及一种深切的、近乎恐惧的担忧, “还是你打算跟上古一样,继续你独裁的统治!”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指控,指控他可能滑向那个所有龙王、甚至所有智慧生物都曾恐惧过的深渊。 她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路明非面前,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更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路明非!” 她连名带姓地喊,“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你豁出性命?!,被你拉上了这艘看起来就快沉的破船!你还记得你怎么许诺的吗!你现在又打算干嘛?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脑子里只有那些独裁思维……那我跟芬里厄现在就退出!”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黄金瞳炽烈如火,“反正不过是跟以前一样,跟着你,与跟着尼德霍格,有什么不同?!至少尼德霍格不会假装给我们选择,不会在利用完之后,让我们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芬格尔缩在座椅角落,看看夏弥,又看看路明非,满脸惊恐和茫然。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插话,试图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那个……各位……我、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这、这是我能免费知道的吗?我怎么感觉……真的上了贼船了?” 他试图用吐槽来掩饰内心的震撼和恐惧,但效果甚微。 夏弥没有理会芬格尔的插科打诨。她松开了路明非的手腕,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和疑虑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的激动更加冰冷: “抱歉,刚才我有些激动了。” 她先道了个歉,但眼神没有丝毫软化,“但是,路明非,要么你今天就在这里,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关于你的状态,关于你的计划,关于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要么,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否则,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芬里厄退出。我说到做到。” 这是最后通牒。没有转圜余地。她不再容忍模糊、拖延或敷衍。 说完,她不再看路明非,而是直接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拉开了悍马另一侧的车门。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她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楚子航的手腕,声音不容置疑:“跟我走。” 楚子航被她抓住手腕,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向夏弥,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跟随夏弥的动作,而是坐在原地,目光在夏弥紧绷的侧脸和路明非沉默的背影之间移动。 夏弥感觉到了楚子航的迟疑,这让她更加烦躁和失望。她猛地转过头,盯着楚子航,声音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楚子航!跟我走!” 她根本不在乎楚子航是否愿意,也不在乎这是否会让他为难。 话音未落,她手上用力,以与娇小身形不符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将楚子航从座位上拽了起来!他被夏弥拽着,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被拖出了车外。 夏弥的厉声质问还在冰冷的夜风中回荡,带着不容回避的决绝。路明非被她逼到墙角,刚刚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试图开口解释 然而此时另一个声音,轻快、悦耳、带着一丝熟悉的笑吟吟的意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拨动了一个不合时宜却异常清晰的音符。 “我来说吧。” 这声音太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夏弥猛地循声转头,黄金瞳瞬间点亮,警惕与惊疑交织:“谁?!” 她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如此近距离的气息!这怎么可能?以她的感知能力,就算是擅长隐匿的混血种或龙类,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么近的地方! 而路明非,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不仅仅是身体僵硬,连思维、呼吸、甚至血液的流动,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声音……是她?真的是她吗?那个他用“基底替换计划”为借口送走、以为已经安全置身事外的人?她怎么会在这里?在东京?在这个混乱的海滩?在这个他最狼狈、最不堪、团队濒临分裂的时刻? 就在夏弥和楚子航身前不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盐碱滩空气中,一阵淡淡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黑色烟雾凭空出现,随即迅速消散。烟雾散尽,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瞩目的女性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左边那位,高挑挺拔,一身黑色皮质紧身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尤其是一双长腿,在月光和远处残留的警灯映照下,更显笔直修长,充满了力量与性感的美感。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慵懒而锐利,正是许久不见的酒德麻衣。 而右边那位,也是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则与酒德麻衣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面料精致的米白色风衣,内搭浅色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沉静,仿佛不是出现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而是即将出席一场高级晚宴。正是——苏晓樯! 酒德麻衣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出场效果,她慵懒地靠在苏晓樯身上,凑到她耳边,用在场众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笑盈盈地说:“嗯,诺顿那个发明确实不错,对于气息的掩盖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龙王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呢。” 然后,她低头凑到苏晓樯耳边悄悄说:“那,你的要求我带到了,人我也安全‘快递’过来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哦,苏小姐。” 说完,她抬起头,朝着依旧僵在车旁、如同雕塑般的路明非,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飞吻,红唇轻启:“小樱花,再见喽~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这么糟糕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阵飘渺的黑烟,迅速消散在夜色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高级香水的余韵。 此刻,苏晓樯,面对着惊疑不定的夏弥和楚子航,以及……彻底失去反应能力的路明非。 夏弥和楚子航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晓樯身上。夏弥眼中更多的其实是困惑。楚子航则微微蹙眉,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他们都是仕兰中学出身,对这位当年赫赫有名的“小天女”、家境优渥、容貌出众的学姐自然不陌生。只是,此刻的苏晓樯,与他们记忆里那个骄傲、明媚、或许还有些跋扈的富家女孩,气质上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更加沉静,更加……深不可测? “你是……苏晓樯?” 夏弥试探着问,语气里的惊疑多于确认。楚子航也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苏晓樯朝他们两人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嗯呢,是我。夏弥,楚学长,好久不见。” 她的态度自然大方,仿佛老友重逢,只是场合有些特别。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了那辆沉默的黑色悍马,落在了副驾驶座那个僵硬的身影上。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或许还有……责备。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明非,我都到这来了,你还不打算下车吗?”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催促。 绘梨衣坐在路明非身边,担忧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身边的sakura在听到那个女孩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就变得像石头一样冰冷坚硬,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唤道:“sakura?” 但路明非毫无反应。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那副鸵鸟般的逃避姿态,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我都已经来了,不就代表……我都知道了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悍马更近,月光照亮她温婉却坚定的脸庞,“你还是这样,总是想当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沙子里,问题就会自己消失。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路明非冰封的外壳上。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车内那个僵硬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路明非。” 她叫了他的全名,“我怀孕了。” 第52章 苏晓樯的话语如同平静湖面上投下的石子,却激起了千层惊涛。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 她看着车内僵如木偶、眼神剧烈动荡的路明非,声音轻柔却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解开吧,路明非。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她微微偏头,月光照亮她柔和却坚定的侧脸线条,“有这个孩子在……无论我躲到哪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手,不自觉地轻轻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动作温柔至极,与她话语中的残酷现实形成刺眼对比。 “你赢,我们就一起,好好的在一起。” 她的目光穿越车窗,仿佛要望进路明非灵魂深处,“你输……我也一定会被找出来,被杀掉的。所以,那个‘言灵’,那个把我从这个世界‘基底’里抹去的保护,没有必要了,不是吗?” 她说的如此坦然,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而不是生死存亡的抉择。她还是看穿了这计划背后路明非试图独自背负一切的意图。 “解开……什么?” 夏弥听得云里雾里,她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苏晓樯,黄金瞳里满是困惑。刚才的愤怒和决绝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打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什么,这触及了她作为龙王对规则层面的理解,但她不明白具体指什么,尤其不明白这跟苏晓樯怀孕有什么关系,又跟路明非的沉默焦虑有何关联。 苏晓樯转向夏弥,耐心解释:“就跟奥丁之前覆盖世界对于楚学长的存在一样,” 她指了指楚子航,“路明非也用一道特殊的言灵,覆盖了世界对于‘我’的存在认知。这就是为什么,他必须让我离开。这大概就是,他这一路上都显得这么沉默、这么焦虑的原因之一。” 她顿了顿,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疼惜,“他这么沉默,大概我也能猜到原因……其实他在伤心,也在害怕。” “啊?” 夏弥更疑惑了。害怕?路明非害怕?那个眼神深不见底的家伙,在害怕? 苏晓樯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他应该是感应到了……尼德霍格,因为几千年的积累……量级之间的差距……不牺牲些什么,是不可能赢的,对吧?”路明非大概是……打算牺牲自己,达成某种类似‘封印’的状态。我想,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所以啊,不管怎么变,经历多少事,拥有了多少力量,他还是他。没有办法的时候,就想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以为这样就能换回一切。” 夏弥被苏晓樯这段话蕴含的信息砸的有些懵。她理解了苏晓樯话里面的内容,但还是不能接受,那份深入骨髓的偏执,那份宁可孤注一掷、自我毁灭也要将所爱之人推离险境的决绝,依然让她感到困惑甚至愤怒。她黄金瞳微微闪烁,看着车内路明非那张苍白、沉默、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脸,下意识地追问: “可是……他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能相信同伴?我们就这么不值得? 苏晓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转向夏弥。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倒映着月光和夏弥眼中的不解。她轻声反问: “夏弥,你这一生,失去过什么?” 夏弥愣了一下,黄金瞳中闪过一丝茫然。失去?作为龙王耶梦加得,她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见证过沧海桑田,王朝更迭。她失去过什么?漫长的岁月里,失去的东西太多了。臣民?领土?力量?尊严?还是……更隐秘、更私人、更刻骨铭心的东西?她一时竟无法立刻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因为失去太多,反而变得模糊,或者被漫长的时光冲刷得淡了。 苏晓樯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仿佛那反问本身就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她继续说道: “作为龙王,漫长的生命里,一定失去过很多很多吧……但是时间真是天底下最神奇的良药……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里,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被抚平和淡忘。”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路明非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可路明非……没有时间,在短短三五年的时间……朋友,前辈,爱他的,他爱的,父亲,母亲,兄弟……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她每说出一个词,路明非的身体就几不可察地颤抖一下,仿佛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和伤痛正被无情地翻掘出来,曝晒在月光下。 “他的一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的整个世界,所有珍视的、依赖的、视为光芒和希望的人和事……全都在他眼前崩塌、失去……” 苏晓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夏弥,你经历过彻底的空无一物吗?经历过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乌有,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可疑、变得无足轻重的绝望吗?” 夏弥沉默了。她或许经历过失败,经历过蛰伏,经历过漫长的等待和复仇的煎熬,但路明非所经历的那种密集的、彻底的、属于人类情感的、在短暂时间尺度内发生的连环失去,那种将一个人从内到外掏空、摧毁的绝望,她可能从未以这样的方式体验过。 苏晓樯看着夏弥眼中逐渐明悟的复杂神色: “就是因为经历过,彻彻底底地经历过,所以他才会害怕。怕到骨髓里,怕到灵魂都在颤抖。所以他才会想要一个人承担这一切,想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隔绝在自己身后,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因为他尝过失去的滋味,那比死更难受。他宁可自己死一万次,也不想再体会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但依旧清晰: “他这么沉默,这么焦虑,这么……疯狂地计划着牺牲,不是因为他觉得你们无足轻重,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足够珍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比他的生命珍贵千倍万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早就已经是个疯子了。一个被失去逼疯,被恐惧吞噬,只能用‘牺牲自己’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来寻求一点点掌控感和安全感的……可怜又可恨的疯子。” 绘梨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激流中的小石子,暂时打破了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围。她望着车外的苏晓樯,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很纯粹的恳求。她能感觉到身边sakura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掉的巨大痛苦和悲伤,那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心疼。她拉了拉路明非冰冷的手,又看向苏晓樯,小声地说: 别说了……可以吗?sakura……他很难过。” 她的话语简单直白,却直指核心。在她看来,不管那些到底是什么都不如此刻sakura的感受重要。 苏晓樯微微一怔,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开,看向车内那个紧紧挨着路明非、一脸担忧的女孩。绘梨衣的眼神清澈见底,写满了对路明非毫不掩饰的关心。苏晓樯的眼神柔和下来,对着绘梨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放缓了些: “好,好,我不说了。” 她安抚地对绘梨衣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路明非,点向路明非的方向,看到路明非依旧僵着,“这里也确实不太适合长篇大论,等换一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慢慢谈。” 第53章 源氏重工大厦,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如星海的夜景,窗内却被凝重肃穆的气氛笼罩。 一侧,是风尘仆仆、经历了一夜惊涛骇浪的本部“旅行团”及新增成员:路明非坐在主客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部分清明,只是眉宇深处还是显得阴郁;他身边紧挨着苏晓樯,她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柔软的针织开衫,神色平静,手依然习惯性地轻放在小腹上;夏弥和楚子航坐在他们旁边,夏弥脸上的怒意已消,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复杂,楚子航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不时落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身上;芬格尔则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还在消化今晚爆炸性的信息;绘梨衣安静地坐在路明非另一侧,时不时看看他,又看看苏晓樯。 另一侧,是日本分部:源稚生坐在主位,脸色依旧冷硬,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路明非这个家伙有了全新的、更加危险的认知,他也在考虑不行得把绘梨衣留在日本,不能再跟着这种危险的家伙了;樱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后,依旧面无表情;源稚女坐在兄长下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若有所思地扫过对面众人;而上杉越,这位曾经的影皇、现在的拉面师傅、绘梨衣的亲生父亲,则大喇喇地坐在另一边,他穿着随意,甚至带着点厨房烟火气,与这严肃的会议室格格不入。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明非和苏晓樯,尤其是看到绘梨衣依偎在路明非身边时,眼神微动,但更多的注意力似乎放在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 苏晓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略显沉闷的寂静。她环视众人,目光坦然,声音平稳,接续着之前在盐碱滩上未说完的话: “那,我接着说下去了。之前的部分,关于言灵覆盖、关于路明非的计划和……心态,我就不再重复了。” 她看向上杉越,微微颔首致意 上杉越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说:“小姑娘,你继续,不用管我们这些老家伙。老头子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女儿,顺便听听热闹。你们年轻人折腾的事,我听着就行。” 他确实对具体阴谋计划兴趣不大,但事关绘梨衣和日本,他不得不在场。 苏晓樯点了点头,继续道:“在我被‘覆盖’之后,按照计划,我回了家,回到了国内,远离卡塞尔,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漩涡。” 她顿了顿,“但是,路明非……他大概还是不放心,或者觉得不够保险,暗中派了老唐——诺顿,还有康斯坦丁,偷偷跟着我回国了。” 她的话让芬格尔瞪大了眼睛,夏弥也挑了挑眉。龙王当保镖?还是两位?这手笔可真不小。路明非垂下眼帘,没有否认。 “我起初其实是没发觉的,” 苏晓樯笑了笑,“毕竟对方是龙王,隐藏气息的本事一流,而我,说到底只是个混血种。”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是,我一直都觉得有什么地方讲不通,不对劲。”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因为我们这边的实力,应对奥丁,明明绰绰有余。哪怕是路明非和夏弥出任务,还有诺顿两兄弟,再加上已经补全龙躯的埃吉尔(黑蛇,阿卜杜拉阿巴斯)……这样的阵容,正面对抗奥丁,胜算极大。为什么一定要把水王埃吉尔隐藏起来,就为了阴他一手……没道理啊。” 她看向路明非利:“而且,他之前跟我讲过,他不能直接杀死奥丁,在找到‘圣宫医学会’的那条船之前。” 看到芬格尔等人脸上露出略带鄙夷表情,苏晓樯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小女人的娇憨和自嘲:“你们也别吐槽我怎么当时没想到……一孕傻三年嘛。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嘛,就觉得那几天头脑不太清晰,又被他那些半真半假的理由唬住,心里乱糟糟的,光顾着伤心和担心了,很多细节就没往深处想。” 苏晓樯的叙述继续,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依旧轻轻护着小腹,语气从容,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夏弥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我就想,总得找个知道‘我’还存在、并且可能了解内情的人问问情况吧?” 苏晓樯摊了摊手,“光靠自己瞎猜也不是办法。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办法从各种渠道搜集信息的时候……酒德麻衣她们,主动联系上了我。起初我也不认识她们,更谈不上信任。” 苏晓樯坦白道,“但麻衣姐……嗯,她很有办法。” 她脸上浮现一丝微妙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旁边的夏弥,压低了声音:“她给我提供了……零的私房照。一整本相册哦。” 说完,她还朝夏弥眨了眨眼。 夏弥原本还沉浸在严肃的思考中,闻言一愣,随即黄金瞳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八卦和好奇的光芒,她立刻凑近苏晓樯,同样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真的?一整本?什么时候的事?都有什么风格?快,到时候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看!详谈!” 她甚至激动地拍了拍苏晓樯的手背,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楚子航看了夏弥一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没说话。芬格尔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源稚生和樱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上杉越倒是乐呵呵的,觉得年轻人真有意思。 苏晓樯轻咳一声,坐直身体,将话题拉回正轨,但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总之,通过一些……特别的‘交流方式’,我和麻衣她们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并互通了消息。” 她正色道,“从而,我发现了两个关键的时间点巧合。” 她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第一,路鸣泽失踪的时间,和我被‘言灵覆盖’、从世界‘基底’中抹去的时间,是同一天。” 她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第二,麻衣她们一直有监控所有已知龙王的账户动向——别问我她们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但是老唐的账户,从美国转移到了国内,时间点也在我回国前后。” 她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这让我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就像龙王可以通过融合,将‘权’与‘力’合而为一,路明非和他弟弟路鸣泽,这对同源的双生子,自然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甚至……吞噬彼此。” 她顿了顿,观察着路明非的反应,“但我更倾向于,明非将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封印或者保护了起来。目的,也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卷入最终的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可是,这样一来,逻辑就更矛盾了。他放弃了如此多、如此重要的战力仅仅是为了‘隐藏战力’这个理由,就完全说不通了。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她紧紧盯着路明非:“凭我对他的了解,我自然就想到了那个最疯狂、也最符合他性格的可能性” 她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他是打算,在解决完奥丁和‘圣宫医学会’那条船的问题之后,只身一人,去面对尼德霍格!” 第54章 苏晓樯接下来的话题也转向了更加私人的领域。她低下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平日飒爽的高傲截然不同的、充满母性光辉的慈爱微笑。这笑容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下来,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微小生命的律动,然后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路明非,眼神里带着娇嗔和一丝后怕:“至于……我怀孕这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大概是我回家半个月左右吧,总觉得没胃口,又时不时犯恶心,还特别容易累。一开始以为是心情不好加刚刚回国上水土不服,就悄悄去做了个体检。” 她说着,突然伸出手,揪住了旁边路明非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但动作自然亲昵,像极了寻常小夫妻间的打闹,“结果!都怪你!” 她瞪了路明非一眼,脸颊微红,不知是羞是气,“我差点被我爸打断腿!我们家体检都是家庭内系统直联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说你是我在国外的同学?还是说……哎呀,反正那几天鸡飞狗跳的!” 路明非被她揪着耳朵,没有躲闪,只是身体微微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眸里都是窘迫、愧疚,还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这样严肃的会议上,这么丢脸……他也是这辈子第一次了,只是与上辈子那次不一样,他并没有觉得难堪,反而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这种寻常恋人间的亲昵埋怨,对他而言,陌生又珍贵。 苏晓樯松开了手:“医生说了,孕期不长,才两个月。算算时间……” 她看向路明非,“大概就是大二暑假的时候,在你生日那几天。” 她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点。 话音刚落,一直竖着耳朵听、眼神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打转的夏弥,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黄金瞳闪闪发亮,她一边摸索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边连连点头: “嗯!这就合理了!时间对得上!” 她看向路明非,“老爹生日后没几天,不就茧化了嘛!茧化完成,他让人受孕的能力就完全受他本人控制了,理论上是可以做到想生就生、不想生就绝对生不了的。” 她说着,还故意朝路明非眨了眨眼。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苏晓樯笑着说,“我先跟孩子他爸单独聊一点私事……马上回来哈。” 苏晓樯拉着路明非的耳朵,像牵着一只犯了错又不敢反抗的大型犬,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里面的惊涛骇浪暂时隔绝。 走廊里灯光柔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苏晓樯并没有走远,只是将路明非拉到走廊拐角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窗旁。窗外是东京不眠的璀璨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她松开了揪着路明非耳朵的手,但并没有放开他,而是转而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直视着自己。 脸上的娇嗔和调侃褪去,只剩下认真和忐忑。她仰头看着路明非两人目光对视,开门见山: “说说吧,路明非,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不能到时候真让我当单亲妈妈吧?孩子不能一生下来就没爸爸……” 她刻意用了轻松一点的语气,但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 路明非嘴唇翕动了一下,看着苏晓樯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又茫然的样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干涩的音节:“我……”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踮起脚尖,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唉,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她微微退开一点,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目光清澈,“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吗?” 路明非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光芒。他闭了闭眼: “很难……” 他的声音沙哑,“除非……牺牲我,或者路鸣泽。或许能倚靠权柄的份量去填补巨大的力量鸿沟,争取到一线机会……”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选项。 苏晓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追问:“哪怕我们这边有足足五位龙王都没戏……五位龙王,还有蛇岐八家,还有学院……” 路明非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沉睡在时光尽头的黑色阴影:“不够。除非……有全部的地、风、水、火,八位初代种君主齐聚,权柄完整,力量共鸣,或许……才有一战之力。否则,面对完全体的尼德霍格,数量优势意义不大,质量上的差距……是本质的。” “地、风、水、火……八位君主……” 苏晓樯喃喃重复着,秀眉紧蹙,大脑飞速运转。突然,她眼睛一亮,猛地抓住路明非的胳膊:“等等!风……未必是只有奥丁,对吧?” 路明非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肯定啊,还有斯维利尔(李雾月)……” 他以为苏晓樯指的是另一位天空与风之王。 “不是,不是指另一位龙王!” 苏晓樯摇头,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迷雾中抓住了一丝微光,“我是指……奥丁不是有纯血的后裔吗?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脉!难道他的后裔,不能代替他,凑齐‘风’的权柄吗?就像……” 路明非猛地怔住,眼眸中闪过错愕和茫然,他张了张嘴:“啊?” 这个可能性,他从未想过。在他的认知里,初代种君主的权柄是独一无二、与王座绑定的。自古而今从来没有过初代种的纯血后裔…… 苏晓樯看他愣住,以为是自己异想天开,有些不确定地问:“不行吗?” 路明非回过神来,眼神急剧闪烁,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推翻着自己固有的认知枷锁:“不……不不不……我只是……思维惯性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血脉后裔如果足够纯粹,是可以的……未必不能引动对应的权柄共鸣!这……这或许是一条路!” 但兴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路明非的眉头再次拧紧:“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后裔是谁。奥丁行事隐秘,他的直系后裔可能早就隐藏在现代混血种家族中,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身世。而且……”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就算找到了,他凭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父亲?帮助我们去对抗尼德霍格?这需要理由,需要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足够大的利益或威胁,我们没有这个条件啊。” 苏晓樯眼中希望的光芒并未因路明非描述的绝望差距而熄灭,她握紧了他的手,语气依然带着某种执拗的乐观:“事在人为嘛……只要不是零,总归是有希望的啊。一点一点去拼,总比直接放弃好。” 路明非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坚持,眼眸深处泛起波澜。他何尝不想抓住任何一丝希望?但现实的重压和对时间流逝的恐惧,让他无法轻易乐观。他低声叹息般说道: “时间不够啊,晓樯。” 他的目光穿透观景窗,仿佛望向遥不可及的未来,又像在凝视迫近的阴影,“拖延得越久,尼德霍格汲取的力量就越多,他与那个位格的融合就越深。他有一整个地域的‘生物圈’作为支撑,每一天都在变强。只等他彻底掌握那个‘位格’,完成最终的蜕变……到那时,他就真的能傲视天地,重写规则。我们拖延,是在给他时间变得更完美,更不可战胜。”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手,追问道:“那就……真的一点加速的办法都没有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不确定性:“嗯……理论上,如果真的要找,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锁定奥丁纯血后裔的方位。但是……这个办法,需要有人牺牲些什么。很大的牺牲。” 苏晓樯心头一紧:“什么意思?牺牲什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勇气:“奥丁同源的龙骨……也就是另一位天空与风之王,斯维利尔(李雾月)的龙骨十字。它现在……在校长体内。” 他看着苏晓樯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解释,“凭借这份同源龙骨之间的血脉共鸣,如果由我来引导和放大,理论上可以,定位到拥有最浓郁、最接近奥丁本人血脉的后裔。这是。” 苏晓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就去做啊!既然有办法,总得试试!” 路明非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怎么做?杀了校长吗?” 他看到苏晓樯瞬间僵住的表情,缓缓说出那个残酷的现实,“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全靠这份龙骨十字的力量在硬撑着。这些年他使用了太多太多次‘爆血’,远超安全界限,身体和血统早就处在崩溃边缘。取出龙骨十字的瞬间……他人类意识就会彻底被龙血吞噬,他会立刻……变成死侍。”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的僵局时,一个轻快、带着些许戏谑的少年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走廊拐角响了起来。 “唉,哥哥啊,你看,这就是你不听人把话说完的后果啊。” 路明非和苏晓樯同时回头。只见路鸣泽不知何时斜靠在几步之外的墙壁上,双手插在黑色小西装的裤兜里,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只是溜达过来串个门。 路鸣泽还朝着苏晓樯挥了挥手,笑容格外灿烂,语气熟稔地打招呼:“哟,嫂子好!小侄子也好啊,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但一定会是个健康活泼的好孩子。” 他甚至俏皮地朝苏晓樯平坦的小腹方向眨了眨眼。 路明非瞳孔微缩,盯着突然出现的弟弟:“你……解开了?什么时候?怎么……” 路鸣泽摊了摊手,笑嘻嘻地说:“我自己当然不行啦。哥哥你下的‘禁制’还是挺麻烦的。但是嘛……我有内应啊。” 他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啦。”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自己如何脱困的话题,将重点拉了回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路明非和苏晓樯,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狡黠:“关于奥丁的孩子,他那个纯血后裔……我其实是知道一部分的哦。” 路明非闻言,看向路鸣泽一脸不悦:“你知道?你不是说,你绝大部分的记忆和知识,都是后来从我身上‘拿’走的吗?关于奥丁,关于他的后裔,我并没有清晰的记忆。”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点的俏皮,就像被抓住小辫子的孩子,却又理直气壮:“哎呀,哥哥,你就不要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重点了嘛。” 他摆摆手,“记忆的来源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可能对你们……对我们,都很重要。” 第55章 但为君故 路鸣泽话音刚落,苏晓樯就立刻接口,她轻轻白了路明非一眼,语气带着嗔怪和亲近,“别听你哥的,他就是个老古董,死脑筋。”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戳了戳路明非的胳膊,然后转向路鸣泽,脸上露笑容,“来,跟嫂子说说?那孩子到底可能是谁?或者,有什么特征?” 路鸣泽眼睛一亮,立刻像找到靠山一样,亲亲热热地凑到苏晓樯身边,还真的像个小孩子似的,伸出胳膊虚虚地环抱住苏晓樯的腰,同时朝路明非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就是!还是嫂子对我好!哥哥就知道凶我,还把我关起来!” 他这副做派像极了找家长告状的小孩子,冲淡了刚才话题的沉重,也让苏晓樯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闹了一会,路鸣泽稍微正了正神色,但依旧靠在苏晓樯身边,仿佛这样更有安全感,也能气到哥哥。他看向路明非,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缓缓说道:“其实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奥丁那家伙。”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说法,“他不是单纯地把孩子藏起来,而是……把他儿子,拆开了。” “什么?” 路明非瞳孔一缩,眼中满是惊愕,“拆开?这是什么意思?” 路鸣泽似乎很满意哥哥的反应,他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就像我们熟悉的,初代种龙王往往将自己的‘权’与‘力’拆分开,形成双生子一样。奥丁对自己的孩子,也用了类似的方法……精他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纯血后裔,从灵魂到血脉,一分为二。” 他看路明非眉头紧锁,补充道:“这样,才不会被任何人,包括其他龙王,甚至包括尼德霍格可能残留的感知,发现端倪。因为‘完整’的奥丁之子被拆成了两个看似独立、甚至可能彼此对立或毫不相干的‘半身’,甚至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另一半的存在。” 路明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两个?一分为二?你是说……” 路鸣泽点了点头,肯定了路明非的猜想,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没错,两个。而且,这两个孩子,哥哥你其实……都是熟悉的。”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路明非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面孔,几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异,试探着问:“嗯?是谁?” 他需要路鸣泽的确认。 路鸣泽看着他哥哥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大半,便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第一个名字:“帕西·加图索。” 他顿了顿,观察着路明非的反应,然后缓缓吐出第二个名字的前缀,“还有……” 他故意又停顿了一下。 没等他说完,路明非已经用低沉而肯定的声音接了下去:“恺撒,对吗?”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bingo!哥哥果然聪明,一点就透!没错,就是他们俩——帕西,还有你亲爱的学生会主席,前老大,恺撒·加图索。他们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奥丁之子。” 他看着路明非虽然猜中但依旧凝重的神色,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哦?看哥哥的表情,似乎早有察觉?不是完全意外?” “嗯,有一些想法,但之前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深想。” 他顿了顿,“恺撒,他进行过爆血,次数虽然不算最多,但确实很奇怪,他的血统稳定性高得异常,血液检测没有出现明显的龙化倾向,言灵‘镰鼬’的适用性和掌控力也强得不合常理。”他顿了顿,像是在理清思路:“镰鼬虽然是序列不高的言灵,消耗相对较低,但像他那样几乎当作被动毫无影响的进行一整场战斗,这不是一个普通A级混血种能做到的。”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之前的疏忽有些自嘲,说到这里他轻轻握住苏晓樯的手,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抑:“我明白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其实……脉络已经清楚了。” 路明非是对着苏晓樯,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是我焦虑过头了,钻进了死胡同。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其实还有很大的希望。”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种久违的一点点放松。 苏晓樯看着他现在这样,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欣慰几秒,路鸣泽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提醒着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小事: “那……哥哥,在思考那些宏图大业之前,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该怎么安慰一下嫂子的心情,顺便处理一下眼前的‘小麻烦’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哦~” 话音袅袅,这次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苏晓樯忍不住笑出声来,朝着路鸣泽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真诚的喜爱:“哎呀,弟弟真的很乖很可爱嘛,又聪明又会说话。不像某些人——” 她拖长了语调,眼风斜斜地瞟向路明非,意有所指。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底气不足地辩解:“我那不是……情急之下,没办法嘛。当时觉得那是唯一能保护你……” “呵,” 苏晓樯轻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解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路明非一愣:“什么……怎么办?” 他一时没跟上苏晓樯的思维。 苏晓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开始数落:“我是偷跑出来的啊” 她顿了顿一脸的生无可恋,“现在我的卡全被我爸妈停了!零花钱、信用卡、副卡,全冻了!要不是麻衣帮忙,我连来东京的机票都买不起!” 她走近一步,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换位想想你想想,要是你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突然有一天,肚子大了,问孩子他爹是谁,死活不说,现在还玩失踪,离家出走跑到国外……你猜我现在回家会不会被我爸把腿打断。” 路明非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讷讷点头,路明非丝毫不怀疑……现在他要是跟着苏晓樯回家,他会被大卸八块的…… 苏晓樯看他那副呆样,又好气又好笑,继续掰着手指算:“所以,眼下的事情是分轻重缓急的。尼德霍格那边,既然有了新思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她看着路明非点头,接着说,“好,那现在,第一,你先想想,怎么跟里面那两位好好解释一下吧” 她用下巴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源稚生,还有小绘梨衣的父亲,解释一下我们几个人之间混乱的关系。” 她摸了摸小腹,“总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始乱终弃,……然后被前女友大着肚子找上门的……渣男吧……虽然某种意义上你确实是。” 她又白了路明非一眼。 “第二,” 苏晓樯伸出第二根手指,“你得想办法,怎么跟我爸解释清楚,这件事我真的爱莫能助……。”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认真,“这不是开玩笑的,路明非。我爸就我一个女儿。你得给他一个交代,一个能让他放心、至少不会立刻提着刀来砍你的交代。” 第56章 但为君故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脸上的麻木几乎要凝固成石膏像。他垮下肩膀,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哀叹: “要不……你现在就在这杀了我吧。给个痛快。” 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你是了解我的啊……在你之前,我的恋爱经验是彻彻底底的zero啊!跟女孩说话都打怵,见父母这种高难度副本……我更办不了啊!要不你还是让我去跟尼德霍格拼了吧!”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夸张,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是面对长辈,确实比面对刀剑更让他头皮发麻。 苏晓樯被他这副怂样逗笑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嗯,杀人犯法的。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还没出,以后考公考编政审都过不了。” 路明非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支个招啊,老大,大姐头……你最聪明了!你这样让我怎么解释啊?” 他越想越觉得前景黯淡。 苏晓樯也有点心虚,她咬着指甲想了想,眼睛一亮:“嗯……要不,你联系一下伊莎贝尔?” 她试探着建议,“她……处理各种棘手事务、安排日程、协调关系应该很拿手吧?而且她一直都是很干练、很靠谱的样子。这种……嗯,这种感情纠纷加家庭伦理剧,说不定她能有办法?” 苏晓樯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主意有点病急乱投医,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对啊!伊莎贝尔!”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去摸手机,“她处理这种麻烦事最在行了!以前学生会那么多破事……她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然而,他刚把手机掏出来,苏晓樯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你先等等!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提醒道,“你得先给我‘解开’啊!那个覆盖我存在的言灵!要不然,伊莎贝尔根本不记得世界上有我苏晓樯这个人,她会以为你突然打电话过去,是让她帮忙处理一个不存在的‘怀孕女友’和‘黑道岳父’的关系……她可能会觉得你疯了……打工人的怨念……你懂的吧?她说不定真的会想杀了你的。” 路明非动作一僵,随即打了个冷颤。他想起了伊莎贝尔平时微笑但实际压迫感十足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真那么干了之后可能面临的后果,他不由得抖了抖,讪讪地收回手机:“你说得对……得先解开。”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新的担忧涌上心头:“不过……就算解开了,联系上伊莎贝尔,我觉得她也挺难办的。” 他看向苏晓樯,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这么混乱的感情、家庭关系,还是这么……混乱的情况。伊莎贝尔再能干,也只是个学生,还是个没怎么谈过恋爱的姑娘……让她处理这种东亚家庭伦理剧加黑道大小姐情感纠纷,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苏晓樯也陷入了沉思,她刚才也是灵光一现,现在仔细想想,确实有点不靠谱。她看着路明非刚摸出电话又犹豫的样子,忽然想到了更深一层的问题,脸色变得更加古怪和担忧她掰着手指头分析,越说越觉得头大:“第一件,是怎么跟源稚生和上杉越解释。重点不在于我怀孕,而在于——你在已经有了我这个‘大着肚子的女朋友’的前提下,还跟绘梨衣……这相当于在泡了黑道少主的妹妹之后,还被发现有个正牌怀孕女友找上门。这不仅仅是感情问题,还涉及到蛇岐八家的脸面、绘梨衣的声誉,以及上杉越作为父亲的愤怒。这属于黑道伦理剧,处理不好可能真的会引发家族冲突。” 路明非悲鸣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飘荡,苏晓樯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会议室厚重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上杉越背着手,慢悠悠地从里面踱了出来。这位曾经的影皇,如今的拉面老师傅,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笑容,目光在走廊里这对姿态亲昵又神色各异的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路明非有些尴尬的脸上,呵呵一笑,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聊得差不多了吧?”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完全听不出兴师问罪的意味。 苏晓樯心里一紧,脸上迅速挂起礼貌又略显紧张的笑容,微微躬身:“嗯,叔叔好。聊……聊得差不多了。” 她暗自掐了路明非一下,示意他别傻站着。 上杉越笑眯眯地摆摆手,目光在苏晓樯的小腹上极快地掠过,没有多做停留,反而用一种的理解口吻说道:“嗯,我没什么别的意见。其实说真的,我也没资格去管些有的没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掠过一丝对过往的怅惘,“我自己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错过了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现在老了,还是明非让我知道了这些事,现在,我能看着两个儿子以后娶妻生子,能看着绘梨衣开心,比什么都强。她啊……” 他看向路明非,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她是真的喜欢你小子。我这当爹的,还能说什么呢?”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那手掌宽厚,带着常年劳作的力量,但落下时却只是轻轻一按,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意味。“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就一句话,” 他收敛了笑容,虽然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却锐利,影皇的威严,“别让她受了委屈。绘梨衣心思单纯,她认准了你,你就得好好待她。其他的,我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番话,其实也是一种无奈的放手。他承认了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也因此他其实最没有资格去要求些什么,底线仅仅是不让绘梨衣受委屈。这已经是一位愧疚的父亲,所能给予的最大宽容和最低要求了。 说完,上杉越脸上的威严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寻常老人模样,他背起手,仿佛真的只是出来透口气:“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些事听着就头疼。剩下的,你和源稚生聊就可以了。家族的事,现在都是他在管。” 然后,他真的就像个遛弯结束的老头子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厚重的地毯上。 路明非看着上杉越消失的背影,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就……完了?想象中的黑日临头、蜘蛛切架颈呢?就这么轻飘飘几句话,拍了拍肩膀,就走了? 苏晓樯也愣了几秒,随即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苏晓樯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彻底放松下来,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就从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 “那你吓死得有点早哦,姐妹。” 夏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此刻正从苏晓樯身后探出脑袋,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她亲昵地挽住苏晓樯的胳膊,完全无视了旁边路明非瞬间僵硬的表情,关切地问:“我小弟弟在肚子里还乖不?没怎么闹腾你吧?” 她边说边好奇地往苏晓樯小腹方向瞟。 苏晓樯被夏弥的神出鬼没弄得哭笑不得,但对方语气里的关心是真切的,她放松下来,摸了摸小腹,脸上不自觉带了点温柔:“还好,前几个月孕吐有点厉害,也是正常的。” “哎,怀孕是辛苦哈。” 夏弥一副小大人模样感慨,随即话锋一转,朝会议室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地说:“不过姐妹,我跟你讲,你真别跟进去了。里面现在那个气氛哦……啧啧,源稚生那脸,黑得跟用了十年的锅底似的,还冒着寒气!绘梨衣在旁边不说话,但看样子也有点懵。芬格尔都快缩成鹌鹑了,源稚女在喝茶看戏,这阵仗,你进去不合适,还是让我老爹——” 她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一个人去承担这份生命的重量吧!男人嘛,就该有点担当!” 她笑嘻嘻地拉住苏晓樯的手,就要把她往另一边带:“走走走,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让我听听我小弟弟的动静!我还没听过小宝宝的心跳呢!” 苏晓樯被夏弥拽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轻拍开她试图贴上自己小腹的耳朵:“别闹!这才两个月,还没成型呢,能有什么动静?听也听不见啊。” 夏弥这才恍然地“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还是紧紧挽着苏晓樯不放,转头对还在原地发愣、仿佛在思考人生终极难题的路明非一瞪眼,叉腰道:“老爹!你还杵在这儿干嘛?!摆什么忧郁pose呢?没听见里面都快结冰了吗?还不快进去!是男人就勇敢点!别怂!”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路明非赶紧去面对源稚生,那架势,活像在赶自家不争气的孩子上考场。 目送路明非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影走进会议室,苏晓樯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担心,但夏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她身上,确切地说,是她的肚子上。 夏弥亲亲热热地挽着苏晓樯,把她拉到走廊另一边稍微安静点的休息区,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双手托腮,一双黄金瞳亮晶晶地充满了好奇,完全没有了刚才“驱赶”路明非时的彪悍,反而像个对世界充满疑问的少女。 “喂,姐妹,”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怀孕……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又或者,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怀上了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嗯,肚子里多了个小东西在动?还是力量波动有变化?” 她问得十分认真 苏晓樯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私人又细节的问题问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烫:“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弥一看苏晓樯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连忙摆手,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期待和茫然的好奇:“唉,实不相瞒啊,” 她叹了口气,“我活了……嗯,反正挺久了,几百万年总是有的吧?可我还真没有过孩子。这不是最近嘛……最近才……嗯,才放开管制,算是能正儿八经考虑这件事了。我就想着,提前做做准备,打听打听经验嘛!万一我将来……嗯,那个,孩子来得早,我们还能定个娃娃亲什么的!”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小豆丁在一起玩闹的场景,完全不顾及苏晓樯肚子里这个连性别都还不知道。 第57章 但为君故。 苏晓樯听得有点懵:“啊?你不是路明非的……呃,我是说,你不是他女儿吗?怎么……” 夏弥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解释清楚,挠了挠头,有点苦恼地组织语言:“害,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说呢,在他没有完成最后那一步‘龙化’我跟他其实没有真正的、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更多是一种……嗯,象征意义上的关联和契约。现在嘛,他是真的、彻底的是我老爹了,位格和血脉上的联系都确定了。但之前不算嘛!所以严格来说,你这个孩子,算是“路明非”唯一的孩子!” 苏晓樯消化了一下这复杂的信息,勉强理解了大概,但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嗯……这个我大概懂了。但是,你问我感觉,我也没法给你参考啊。我是人类……呃,至少大部分算是人类。你是龙,还是龙王,我们……生理结构都不一样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生怕伤了这位“几百万岁少女”的心。 夏弥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对吼!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种族隔离了属于是。” 她咂了咂嘴,显得有些遗憾,但求知欲并未减退,“不过你还是说说嘛!人类怀孕是什么感觉?我参考参考!就当是……嗯,跨物种生育学研究素材!” 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苏晓樯被她的执着逗笑了,想了想,尽量描述:“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一开始会很容易累,没胃口,然后就是孕吐,闻到一些味道就想吐。情绪也会比较敏感,容易想哭或者生气。至于知道怀孕……就是生理期没来,然后去医院检查,验血或者b超,就看到结果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反问,“不过,哺乳类和爬行类……能混为一谈吗?话说,你先别问我了,我还想问问你呢,” 她好奇地看向夏弥,“你跟楚师兄……呃,我是说,如果将来你们真的有孩子,那孩子会是怎么……出生的啊?是胎生,还是……卵生?”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很久了,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夏弥被问得一愣,显然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挠了挠头,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迷茫,迟疑着说:“额……这个嘛……理论上,如果我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不完全龙化的话,生理结构应该更接近人类女性?那……应该是胎生吧?大概。” 她越说越不确定,“可如果我完成了茧化……获得了龙躯,大概率就是卵生。哎呀,好复杂!楚师兄又是个混血种,基因序列也乱七八糟的……算了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 她干脆放弃思考,挥了挥手,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 路明非硬着头皮,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几乎是瞬间,一道冰冷锐利、饱含怒意的目光就如实质的刀锋般钉在了他身上。主位上的源稚生面色铁青,手按在面前的会议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到路明非进来,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路明非!” 源稚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感,“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绘梨衣,还有外面那位苏小姐……” 他此刻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作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作为将绘梨衣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兄长,路明非这混乱的感情状况无疑触碰了他的逆鳞。 然而,没等路明非开口,另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你坐下!” 是绘梨衣。她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学着源稚生的样子,小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然后……桌子碎了……她伸手指着源稚生,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不满和坚持。 源稚生一僵,他看了看满是裂痕的圆桌,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妹妹。绘梨衣很少用这带着责备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在对上绘梨衣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妹妹“凶狠”的瞪视下,颓然坐回了椅子上,刚才那气势汹汹的大家长风范荡然无存,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旁边的源稚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声。他优雅地放下茶杯,打着圆场:“路君回来了。我哥哥有些古板,脾气急了点,你别介意。” 源稚生猛地转头瞪向弟弟,眼神里写满了传达的意思也很明确“你到底站哪边”。 源稚女笑容不变,迎着哥哥的怒视,轻声细语,却字字戳心:“哥哥,你在这里拍桌子瞪眼睛,除了让妹妹更讨厌你,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绘梨衣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源稚生感觉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还是来自亲弟弟的背刺。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紧紧抿着唇、明显站在路明非那边的绘梨衣身上……只觉得一阵心累,内心受到了一百万点暴击,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源稚女不再刺激自家哥哥,转而看向路明非,表情稍稍严肃了些,但语气依旧平和:“害,路君,虽然哥哥方式不对,但有些话,我作为绘梨衣的兄长,还是要说一下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喜欢自己,自己也愿意全心全意去对待的人,真的很难,很难。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第58章 但为君故、 一行人离开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在源稚生安排的人员引领下,前往准备好的住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有压抑的沉默和……芬格尔抓狂的碎碎念。 芬格尔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除了他自己,其他人路明非,表情深沉;楚子航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眼神放空;苏晓樯和夏弥走在稍后一点,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笑。只有他,芬格尔·冯·弗林斯,感觉自己像是唯一一个没拿到剧本的演员,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头晕目眩。 他终于憋不住了,快走两步挤到路明非和楚子航中间,压低声音但难掩崩溃:“不是……有没有人理我啊?!你们说话啊!这不对吧?!这很不对吧!” 他抓着头发,“楚子航!路明非和夏弥!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夏弥看路明非那眼神,路明非看夏弥那态度……那绝对不对劲吧?!还有那力量,那眼神……楚子航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要不然你不可能这么淡定!” 他试图抓住楚子航这根救命稻草。 楚子航被芬格尔晃得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嗯,确实不对。” 然后,就没下文了。 芬格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啊!师弟!你这反应也太敷衍了吧?!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一起偷拍过守夜人副楼女澡堂的好兄弟了?!” 他口不择言。 楚子航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视了前半句“那是你、恺撒、路明非干的,跟我没关系。” 芬格尔彻底抓狂,转向路明非,但又不太敢直接质问现在气场明显不同的家伙,只能继续对着楚子航哀嚎:“不是啊!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啊!那个力量,那种非人的黄金瞳……夏弥她刚才瞪我那一眼,我腿都软了!那绝对是龙对吧?!是龙类对吧?!路明非他也不是人对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并肩作战啊?!还有那个什么尼德霍格……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有些变调。 走在前面的路明非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就在芬格尔即将开始新一轮嚎叫时,夏弥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身后,突然伸出手臂,轻松地揽住了芬格尔的脖子,把他往下按。夏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但那双此刻已经变为璀璨金色的黄金瞳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废柴师兄” 夏弥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甜,但手上的力气却大得让芬格尔完全无法反抗,只能“哎呦”一声被按得弯下腰。 芬格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能感觉到夏弥身上散发出的、绝非人类的恐怖气息,连忙求饶:“美、美女师妹……有话好好说,咱别动手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对,淑女动口不动手……” 夏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眯眯地说:“废柴师兄,你要是再敢乱嚎,问些不该问的……” 她瞟了一眼前面的路明非,“我就只能把你打晕,然后塞进源氏重工地下室的混凝土桩里封起来了呢。听说那里最近在翻修哦,多一根少一根,没人会发现哦~”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但内容却让芬格尔汗毛倒竖。 芬格尔正要尖叫,突然——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夏弥“哎呦”一声松开了芬格尔,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满地撅起嘴,转头看向突然出手的路明非:“老爹!你干嘛打我头!打头会变笨的!将来影响孩子智商怎么办!” 路明非收回敲了夏弥一个栗暴的手,瞥了她一眼:“别随便吓唬人”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芬格尔。 夏弥揉着脑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嘁,没意思。我这不是帮你解决麻烦嘛。” 但还是听话地收敛了气息,黄金瞳也变回了原本的浅褐色,又恢复了那人畜无害的邻家小妹模样。 夏弥朝芬格尔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便又亲亲热热地挽住苏晓樯的胳膊,两个女孩凑在一起,继续之前被打断的研讨会,嘀嘀咕咕,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仿佛刚才威胁要把人灌水泥桩的恐怖场景从未发生过。 芬格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世界观又碎了一地。他看看前面神色平静、但气场已然不同的路明非,又看看后面那个瞬间从暴力萝莉切换回甜美少女的夏弥,再想到楚子航那副淡定模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求生欲涌上心头。他快走几步,追上路明非,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扑通一下抱住了路明非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开始嚎:“明非!大哥!老板娘!您行行好,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我保证!我以我的人格、我未来十年的猪肘子配额、还有我新闻部部长的职位担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今晚就失忆!我马上买机票回芝加哥,继续当我的废柴,守夜人论坛的八卦随便你们编,我绝对不掺和了!这浑水我真趟不起啊!” 路明非被他抱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可言的师兄。神色复杂,他并没有生气。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地问:“师兄……你确定吗?” 芬格尔抬起头,泪眼婆娑,斩钉截铁:“我当然……” 他“确定”两个字还没说完。 路明非打断了他,用更轻、却更清晰的声音说道:“哪怕这行动,是针对‘太子’的呢?” “太子”惊雷,劈在芬格尔的天灵盖上。他所有的哭嚎、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抱着路明非大腿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从夸张的哀求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某种更深沉的看不出来的情绪。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再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剩下的凝重。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但异常清晰:“什么?!” 这个代号,或者说这个称谓,所代表的意义,他显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恐怕比一般人更多。 路明非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话:“嗯,是针对‘太子’的行动。当然这一次也不是说就一定能杀死他,但是确确实实有针对太子的全套行动。” 芬格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但眼神紧紧盯着路明非:“你们……要跟他打正面?”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当然。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芬格尔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那种插科打诨、故意装傻的沉默截然不同。直面龙王……不是谁都能说豁出去就豁出去的……更何况……是跟这么一群本就没有办法信任的家伙合作。 路明非看着他沉默挣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伸出手,没有去拍芬格尔的肩膀,而是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就像之前在车里那样。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但此刻听起来,意义截然不同: “师兄……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在意。” 他看着芬格尔的眼睛,“我还是当我们是兄弟。就像我之前说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那段让芬格尔无法反驳、也无法逃离的话: “师兄,我当然会帮你!就算你没用又憋屈,就算你没钱又虚荣,就算要你请我喝顿酒你都啰里啰嗦...可我不帮你帮谁呢?你是我的兄弟,我也没用又憋屈,我也没钱又虚荣,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败狗和败狗,怎么能不走同样的路?” 路明非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很废,很怕死,很贪财,很没用。我也一样。但我们是一路人。所以,哪怕是地狱,我也会和你一起走。因为我们是兄弟,是败狗,注定要一起在泥潭里打滚,也注定要一起朝着看似不可能的目标蹒跚前行。 …… 芬格尔走在前面带路,脚步比刚才沉重了些,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发泄着对路明非的不满,但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的阴霾和深藏的渴望……就在路明非以为这番插曲就此揭过时,走在前面的芬格尔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路明非……如果是你的话……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那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路明非脚步未停,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芬格尔耳中:“做到什么?” 芬格尔身体一僵,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用刻意拔高、恢复了惯常腔调的声音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砍死太子那事儿!我知道了,那我就等着看你们大展神威,砍瓜切菜一样弄死那劳什子太子了!” 他干笑两声。 路明非却没有让他轻易蒙混过关。他看着芬格尔显得有些仓促的背影,声音平稳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嗯。你要是想亲自动手……我也可以帮你。” “嗯?!” 芬格尔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有一丝茫然。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亲手?向太子复仇?就凭他?一个靠着小聪明和苟活技能混到今天的废柴? 路明非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解释,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跟他之间,有某种古老的‘血誓’约束。在某个特定的前置条件达成之前,我和他不能直接互相厮杀。这是规则,暂时无法打破,我与他都不行。” 他摊了摊手,表示这并非他不想,而是不能。 路明非接着给出了更具体的方案:“所以,我可以暂时将力量借给你。看过武侠小说没有?类似‘灌顶’或者‘传功’,明白吧?” 他顿了顿,看到芬格尔眼中燃起的狂喜的火苗,却接着破了一盆冷水,“只是,这股力量是暂时的,并非永久赋予。而且,也只有你,拥有‘青铜御座’这种强化体魄的言灵,身体强度勉强跟得上,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暂时性力量灌注,短时间内将你强化到足以参与到……龙王级别的战斗之中。”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直视着芬格尔,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恐惧都看透:“但是,代价……也称得上‘惨痛’。”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你应该清楚,龙王,尤其是成年体的龙王,意味着什么。”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太子,也就是奥丁,他是真正的、完全体的天空与风之王。哪怕是最顶尖的S级混血种,在使用三度爆血、燃烧生命的情况下,以性命为代价,也仅仅只能将幼年体的龙王重创,甚至做不到完全的一换一。” 他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而你,芬格尔师兄,你的血统评级是A。哪怕经过我的力量暂时强化,哪怕你有青铜御座打底,哪怕你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成体的奥丁,你能支撑多久?一分钟?三十秒?还是仅仅一次攻击?” “这股借来的力量,会像最狂暴的洪流冲刷你脆弱的经脉,会像烧红的烙铁灼烧你的灵魂。战斗结束后,最好的情况是永久性的损伤,血统跌落,言灵失效,甚至沦为废人。更可能的是,在你挥出那一刀,或者仅仅是被奥丁的力量擦过的瞬间,你的身体就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溃,就像吹胀到极限的气球,‘嘭’的一声。” 路明非做了个粉碎的手势,“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因为你的灵魂可能都会在那股力量的冲突下彻底湮灭。” 他停了下来,给芬格尔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第59章 往事历历在目 路明非最后看着脸色惨白的芬格尔,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感慨。他摊了摊手,语气放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其实……没必要纠结于是不是‘亲手’完成了复仇。” 路明非的目光似乎有些放空,“不需要你的参与,奥丁也一定会死。这是早已写好的结局之一。即使不是死在我手上,他也一定会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通往终局必须被抹去的路标。” 芬格尔猛地抬起头看向路明非……这算什么?奥丁必死?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笃定的宣言!但没等他完全明白,路明非继续说: “在一切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有余力的话,” 路明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可以尝试着,复活诺玛。” “什么?!” 芬格尔失声惊呼,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死死盯着路明非,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第二个音节。复活?诺玛?那个他以为早已随着格陵兰冰海沉入永恒黑暗的、他心底最深的伤口和执念?这怎么可能?! 路明非迎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解释,仿佛在讨论一项复杂的炼金术课题,而非生死人肉白骨的禁忌:“嗯,我是知道很多内幕的。就像龙王拥有‘茧’重生的权能,我……作为更接近规则本身的存在,既然能创造出类似重生的‘权能’,自然也有对应的‘权柄’,可以让未完全死亡的存在……复苏。”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芬格尔耳中:“真正灵魂完全消散的死亡,我无能为力。那是连我也无法轻易触及的领域。但是,像诺玛……或者说EVA那样的情况,她的意识、她的核心数据,并非完全‘死去’,更像是以一种特殊的状态‘存续’着。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通过精密的炼金法阵,重新制造一副能够完美容纳她灵魂或者说意识核心的‘躯壳’——无论是机械的,还是某种炼金造物——对于我,或者对于精通炼金术的诺顿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看着芬格尔眼中那死灰复燃、却又夹杂着巨大恐惧和狂喜的复杂光芒:“所以啊……师兄,眼光放长远点。你的好日子,说不定还在后头呢。没必要学之前的楚师兄,动不动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有那么强的自毁倾向。” 他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动的楚子航,“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尤其是……当你可能有机会,把失去的重新找回来的时候。” 人在思绪混乱,情感翻涌的时候往往会找一个出口,或者至少是一个缓冲,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芬格尔也是这样。他下意识地扭头,然后跟以前一样有些贱兮兮的问: “老板,老板娘他……” 他指了指路明非,“是不是有过情伤啊?看这感慨人生的架势,还有之前那副调调,妥妥的有故事啊!” 苏晓樯正要挽住路明非的胳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一种“你可算问对人了”的笑意。她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满是笑意,故意拿腔拿调地说:“可不是嘛!当年啊,那可是被狠狠地伤透了心呢~” 她瞥了一眼身旁略显尴尬的路明非,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了点怀念,“唉,可惜我当时提前离席了,不然也能好好看看我们路大情圣那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儿,肯定特别下饭!” “不是……这事咱能不提了吗?” 路明非耳根微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阻止再次被公开处刑,“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别拿我逗闷子了行不行?” 那些关于文学社、关于电影院,那夕阳下的奔跑,是我逝去的青春……早已是隔世般遥远的记忆,此刻被提起,除了淡淡的窘迫,竟也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暖意。 苏晓樯却不管他,趁他不注意,轻轻一跳,灵巧地跳到了他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路明非下意识地托住她,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苏晓樯趴在他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怀念:“可是啊……那一天,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呢……”她顿了顿然后叫道,“芬格尔” 芬格尔还处于半懵状态,下意识地接话:“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苏晓樯问:“有冰可乐吗?” 芬格尔一愣,看了看路明非,又看看趴在路明非背上的苏晓樯,犹豫道:“额,老板啊……您现在身体不太适合喝冰的吧?” 他还是记得苏晓樯刚才说过怀孕的事。 苏晓樯从路明非肩膀后探出半张脸,斜睨了芬格尔一眼,“你差事做的越发好了,连我的事情也要过问。” 芬格尔一个激灵,立刻从口袋里(天知道他为什么总能从各种地方掏出东西)变魔术般摸出一听冰镇可乐,双手递上,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老板,来,这是您要的冰可乐。”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晓樯满意地接过那听冒着寒气的可乐,却没有自己喝。她将冰凉的可乐罐轻轻贴在了路明非的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路明非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苏晓樯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穿透时光的清晰,将路明非,也将旁听的几人,拉回了那个盛夏的傍晚:“还记得吧……我们高三那年,文学社的最后一次聚会,就在万达广场门口。” 她的目光有些悠远,“那时候啊……我蹲在门口哭,妆都花了,觉得自己可丢人了。然后,你就拿着这么一瓶冰可乐,贴到我脸上。” 苏晓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浸于回忆的柔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趴在路明非肩头,继续细数着那些早已褪色、却被她珍藏心底的碎片:“那时候啊,你跟我说……我其实不是喜欢赵孟华,……那时候你跟我说,你也喜欢过一个人……那时候你跟我说,我憧憬的其实就是一个幻影……那时候你跟我说什么是真正喜欢一个人……” 她每说一句,路明非的记忆就被撬动一分,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笨拙的安慰和少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怜悯与理解,如同褪色的胶片被重新上色,变得鲜明而滚烫。他感到自己肩头的衣料,被一点点温热浸透。 “别哭啊。”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小心地、稳稳地将她从自己背上放了下来,让她站好。他低头看着苏晓樯微微泛红的眼圈和鼻尖,那张总是明艳骄傲的脸上此刻挂着小女孩般的委屈和怀念,让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苏晓樯的发顶,动作熟稔而自然,像拂过一片倔强又柔软的羽毛。指尖顺势下滑,极其轻柔地抹去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未干的湿痕。“好了,别闹脾气了,” 他的语气里含着无奈的笑意,“这样多难看。苏大小姐的偶像包袱不要啦?” 说完,不等苏晓樯反应,他俯下身,一只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晓樯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路明非抱着她,脚步稳健,嘴角噙着一丝追忆的微笑,低头看着怀里脸颊微红的女孩:“那时候……你就这样在那边落地生根 死活不动,最后……我就是这样把你抱回车里的,对吧?”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她轻得像片羽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与此刻怀中这个鲜活、温暖、孕育着新生命的她,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哼!” 苏晓樯把脸扭向一边,耳根却红透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或者两者皆有。但她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旁边的芬格尔目睹了全程,从煽情回忆到“公主抱”一气呵成,忍不住咂咂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打趣道:“老板……您这有了小少爷之后,性格变化很大嘛。以前可想象不出老板您还有这么……呃,小鸟依人的时候。” 他本想用“娇羞”,但觉得可能不太准确,临时换了个词。 苏晓樯闻言,扭回头,瞪了芬格尔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一种傲娇。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满是甜蜜的认命,故意用抱怨的语气说:“唉,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喽。”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路明非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深情,“谁让真正让我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怎么去心疼一个人、怎么去等一个人的……是这家伙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然后,对着芬格尔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第58章 绘梨衣大作战! 另一边,走廊的岔路口。源稚生正半是无奈、半是强硬地拉着绘梨衣,朝着与路明非等人相反方向的、为绘梨衣准备的房间走去。绘梨衣被他拽着手腕,虽然力气不大,但身体却诚实地向后倾斜,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小嘴微微嘟着,用带着点执拗语调,一遍遍重复: “哥哥,你要干嘛!别拽我,我要去找sakura。” 她的目光还追随着路明非他们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脚步拖沓。 源稚生感觉一阵头疼。刚才在会议室被妹妹“训斥”,现在又要面对妹妹的“离心”,他这个大家长、好兄长当得实在憋屈。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可信,语气也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绘梨衣,sakura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楚子航、芬格尔他们商议。是很严肃的正事。你在旁边,他会分心的,没办法好好思考。乖乖听话,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好不好?等他们谈完了,我第一时间叫sakura来找你好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绘梨衣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哥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她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尤其能敏锐感知到他人情绪。哥哥刚才在会议室那么生气,现在又急急忙忙把自己带走,肯定有猫腻。 被亲妹妹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盯着,源稚生感觉胸口又中了一箭,内心在疯狂diss“我这是为你好啊傻妹妹!那小子身边现在情况多复杂你不知道吗!”,但脸上还得维持着温柔兄长的形象。他强撑着点了点头,语气更加笃定:“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绘梨衣扁了扁嘴,脸上“不开心”三个字写得更大更清晰了。但或许是因为源稚生平时确实极少骗她,也或许是她自己也隐约感觉到sakura他们确实有要紧事,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松开了那点微弱的挣扎力道,小声嘟囔:“行吧。” 但脚步依然沉重,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路明非离开的方向。 见妹妹终于肯挪步,源稚生松了口气,赶紧跟上。他试图找点话题,弥补一下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好哥哥形象,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提议:“那,绘梨衣感觉无聊吗?需不需要哥哥陪你玩拳皇?哥哥最近新练了一个连招哦!” 他知道绘梨衣喜欢打游戏,尤其是格斗类。 然而,绘梨衣此刻心情不佳,完全不吃这套。她看都没看源稚生一眼,径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语气平淡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寒冷:“不用了,哥哥你忙你的吧。” 言下之意:别来烦我,我不想理你。 源稚生伸出去想摸摸妹妹头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绘梨衣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扇雕刻着浮世绘风格樱花的木门,此刻仿佛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走廊里只剩下源稚生一个人,对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才无可奈何地、长长地、充满挫败感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累啊。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更不听话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叫路明非的臭小子! 想到这里,源稚生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有点往上冒。但他很快又颓然下来。生气有什么用?打又打不过,真骂了,回头这小子找绘梨衣告状,难受的还是自己,谁让……在绘梨衣那里,路明非就是最大的道理。 深夜,蛇岐八家安排的客房里。路明非大致梳理了目前关于奥丁、帕西、以及加图索家可能动向的零碎信息,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洗漱休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特殊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可怜兮兮的颜文字:“sakura!紧急求救‘- ??? ?? ? ??” 路明非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嗯!小怪兽汇报情况。? ˙?˙ ?” 几乎是秒回:“sakura!肚子里的小人要饿死了!???????” 路明非看着屏幕,愣了一下:“哈?!?(?? )???” 肚子里的小人?随即他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是你自己饿了对吧…… ? ???? ” 绘梨衣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嗯,哥哥不让我晚上吃零食???﹏???,哥哥是个大坏蛋→_→”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跟过来,理直气壮中带着点狡黠:“可是,我听到了,是冰箱里面的巧克力和大福在呼唤我!他们需要我的拯救?(?? )???” 路明非仿佛能看见绘梨衣贴着冰箱门,一脸认真的模样,忍着笑回复:“……别闹,他们怎么会呼唤你? ??.?? ” 绘梨衣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过了一阵,弹过来一条简短的语音。路明非点开,只听里面传来清晰而悠长的“咕噜噜~~”一声,正是肚子饿时肠胃蠕动的声音。然后绘梨衣的文字消息紧跟而来:“是真的,sakura,你听。” 路明非失笑,也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胃部,今晚忙着处理各种事情,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自己泡了一碗泡面都被芬格尔那个狗贼抢走了半碗,还被他抢走了火腿肠。他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回复:“我也饿啊……今晚上的晚餐就吃了半碗泡面,另外半碗被芬格尔那个狗贼抢走了,连火腿肠都没给我留下(╥w╥`)” 绘梨衣的注意力立刻被新奇事物吸引:“泡面,就是那种弯弯的,香香的面条对吧,绘梨衣也想吃。? ˙?˙ ?” 路明非正要回复“明天带你去吃”,绘梨衣的下一条消息带着兴奋的意味弹了出来:“sakura,哥哥房间灯暗了。这是机会!? ˙?˙ ?”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紧打字:“诶,你慢点,别撞到东西???????” 绘梨衣的回复充满行动力:“忍者出动? ?)?” 路明非扶额:“为什么是忍者啊?只是偷自家的冰箱嘛。^ ? ? ^” 绘梨衣的解释“有理有据”:“因为要大只,哥哥的耳朵像雷达。 ˋ????ˊ?” (大只,的详情在龙族一第一次卡塞尔集会上,路明非说过的安静???·?·?)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再嘱咐两句,绘梨衣的“捷报”就传了过来,带着满满的自豪:“sakura,我成功了!?????>w<)?,现在手里面有巧克力,大福,牛奶……还有一个方方的盒子。巧克力好甜????˙?˙? ?” 路明非看着“方方的盒子”,心里警铃大作:“方方的盒子?等等……那是什么。??°□°??” 绘梨衣很听话地“查看”了一下,然后语音转文字,或者干脆照着念了出来:“嗯……我看看啊。上面写着Seven Stars(七星) 还有……たばこの烟は、周りの人の健康に悪影响を及ぼします。健康增进法で禁じられている场所では吃烟できません(这种烟雾会对周围人的健康造成不良影响。在健康促进法禁止的场所不能吸烟)。” 路明非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等等,这不是从冰箱里面拿的吧……??°□°??” 绘梨衣的回复天真无邪,还带点小得意:“sakura真聪明,这是哥哥床头的哦。? ? ” 路明非几乎能想象源稚生发现烟不见后的黑脸,赶紧打字,颜文字都透着急切:“快,快给放回去,不然我们明天会挨骂的??°□°??” 绘梨衣似乎对那盒烟做了点什么评估:“哦 ? ? ? ?,这东西硬硬的,不好吃。??? ??????” 路明非扶额,赶紧哄:“所以啊,放回去,听话??°□°??” 绘梨衣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紧急信号:“不好,哥哥房间灯亮了……绘梨衣要撤退!??°□°??” 路明非也紧张起来:“快撤,快撤!??°□°??” 一阵令人揪心的等待后,绘梨衣的“捷报”再次传来,带着成功脱险的雀跃:“sakura,忍者绘梨衣任务完成? ?)?” 路明非最关心的是那个“危险物品”:“Seven Stars放回去了吧。? ˙?˙ ?” 绘梨衣发来一个“放心”的表情:“嗯呢,放回去了哦,绝对不会被哥哥发现的?????? ? ? )?” 路明非长长松了口气,瘫回床上:“嗯,那就好,那就好。” 绘梨衣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最初的目的,并发来交易请求:“sakura,明天我可不可以跟你吃泡面啊,我用大福和巧克力跟你换。? ? ” 路明非对绘梨衣的要求向来难以拒绝,但还是要嘱咐一句:“嗯,可以的,不过不能常吃,这东西不是很健康。?? ?˙?˙? ??” 绘梨衣乖巧答应:“嗯嗯,我知道了????? ” 停顿了一下,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带着绘梨衣式简单直接又无比真挚的逻辑:“不过,sakura……跟sakura一起吃饭就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事? ?)?” 第59章 传说中的土财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和室的门窗,洒下温暖的光斑。路明非刚醒来不久,枕边的手机就轻轻震动,特殊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手机,看到绘梨衣发来的消息:“sakura,哥哥说今天要带你们熟悉一下日本,本来这是昨天的事情,但是因为特殊情况耽误了。(?′?`?) ” 路明非几乎能想象源稚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回复道:“哦,知道了。那小怪兽今天早上在吃什么啊? ?>?o?” 绘梨衣很快发来照片,是一个精致玻璃杯里盛着的、颤巍巍的焦糖布丁,旁边还配了把小银勺:“嗯,新出炉的布丁哦,sakura要来点吗?我去给你们送? ?)?” 路明非赶紧制止,怕她真的端着布丁跑过来,也怕她耽误吃饭:“不用了,你好好吃饭,别等晚上又饿肚子了 ? ? ? ” “感谢sakura长官关心,绘梨衣下士收到 o?o” “绘梨衣下士!今天不准偷偷打游戏 (.? _ ? )” “sakura……???﹏???,sakura是大坏蛋???????^??? ????” “sakura哥哥问我,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嗯嗯,那你等等,我问问。 ?˙?˙? ” 路明非回复完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放下手机,走到套房客厅,拍了拍手,将其他几个或清醒或迷糊的家伙召集过来。 芬格尔第一个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从房间晃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的不爽:“怎么了怎么了,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正梦到和穿和服的美女共进早餐呢……” 路明非没理会他的抱怨,言简意赅:“源稚生今天带我们出去转转,熟悉日本,问我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刚才还睡眼惺忪的芬格尔瞬间精神了,眼睛“噌”地亮了,高举右手,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某种男人都懂的期待:“歌舞伎町!歌舞伎町啊老板!这可是东京的名片,文化的瑰宝,我们作为文化交流的使者,怎么能不去体验一下呢!”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脸上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按下了芬格尔高举的、激动挥舞的手臂。他凑近芬格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额……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他顿了顿,确保芬格尔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辉夜姬,蛇岐八家的人工智能,能监控整座源氏重工。而辉夜姬,和卡塞尔学院的诺玛,是直联的。” “??!” 芬格尔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蔫了,讪讪地放下手,干咳两声:“咳咳……那什么,我突然觉得,歌舞伎町也没什么意思,人多嘈杂,不利于我们深入体验日本传统文化精髓……还是去点清净高雅的地方比较好,比如……浅草寺?明治神宫?”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嚷嚷着要去歌舞伎町的家伙不是他。 路明非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怂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只是松开了按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嗯,有觉悟。其他人呢?有什么想法?” 他看向楚子航和夏弥。 场面一度有些冷清。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楚子航肩膀上、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夏弥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她举起手,声音清脆: “来东京了,怎么能不体验当地的‘特色’呢!” 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我们去把最大的牛郎店包下来开派对吧!嘿嘿,半裸男模,想想那八块腹肌,那公狗腰……” 她越说越兴奋,嘴角居然真的亮晶晶的,疑似有口水要流下来。 旁边的楚子航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默默伸出手,用轻轻擦过夏弥的嘴角,然后平静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芬格尔本来因为不能去歌舞伎町而蔫了,听到夏弥这劲爆提议,立刻又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对夏弥说:“学妹啊,不是学长说你,注意节制啊!你看看,你看看楚师弟,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才多久不见,整个一白面书生啊!面无血色,脚步虚浮!”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楚子航,确实……楚子航有一种被榨干了精气的虚弱模样。 夏弥也不在意被说,反而笑嘻嘻地敷衍道:“嗨,嗨,学长说得对,我注意,我注意。” 但那亮晶晶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明显没把芬格尔的“劝告”当回事。 芬格尔见状,故作伤心地摇头叹气:“唉,真是冷淡啊。想当年,那个在北京出任务时候,热情邀请我去她家里做客的可爱小学妹哪去了啊?果然,有了新人忘旧人……” 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被负心汉抛弃的怨妇。 夏弥闻言,转过头,对着芬格尔露出一个甜美至极、却让芬格尔背后汗毛倒竖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哦?学长你想去我家做客啊?” 她眨了眨眼睛,“可以哦~我家里还有几个哥哥呢,他们都特别好客……你要不要……见一面呀?” 芬格尔脸上的哀怨瞬间僵住,他干笑两声,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往后仰,连连摆手:“那……那还是算了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嗯,有点水土不服,不适合串门,不适合串门!哈哈哈……” 夏弥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摊摊手:“嘁,我还想好好介绍我哥哥们给你认识的说。他们一定会很‘喜欢’学长的。” 芬格尔头皮发麻,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姑奶奶,求放过!我错了,我再也不瞎提议了!” 路明非听着夏弥那离谱的提议,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用一种“你是不是对我们的生活费有什么误解”的眼神看着夏弥,无奈道:“你当我们是mint俱乐部的会员啊?还是你把我当恺撒了?我们哪有能力包下东京最大的牛郎店开派对?就算把我和师兄、芬格尔师兄全卖了,估计也凑不够包场费的一个零头。” 他说的mint俱乐部是欧洲某个极其隐秘奢华的顶级会员制俱乐部,入会门槛高得吓人,以恺撒那种级别的贵公子或许能轻松加入,但他们这几个……还是算了吧。 夏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过过嘴瘾,听到路明非提到mint俱乐部,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拍手笑道:“诶,等等!你说的是mint俱乐部对吧?那个入会要查三代血统、验资至少九位数的mint?我还真知道一个能轻松进去的人!” 她脸上带着一种“你也有不知道的事”的得意。 路明非一愣,有点懵:“啊?你还认识我不知道的超级富豪呢?” 他实在想不出夏弥除了他们这几个,还能认识什么有钱到那种程度的人,除非是……某些古老的存在? 夏弥嘿嘿一笑,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害,不是别人,就你好兄弟啊!” “啊?你是说……老唐?!” 路明非更懵了。在他印象里,老唐不是个整天宅在炼金工坊里敲敲打打、偶尔接点私活赚外快的“技术宅”吗?虽然知道龙王肯定不穷,但跟mint俱乐部那种地方联系起来……画风有点不对啊? 夏弥看着路明非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乐了,摊了摊手,开始爆料:“嗯呢,你以为他整天在工坊里瞎捣鼓那些炼金材料是白来的?这货现在有钱,非常有钱!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点炼金实验的‘废料’,都够那些混血种家族抢破头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上次他给你弄的那个什么‘空间戒指’的试验品,那些失败作、边角料,都被他随手挂到黑市上卖了。”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卖了……多少啊?” 他实在好奇,龙王级别的炼金废料,在混血种黑市能值多少钱。 夏弥歪了歪头,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一种轻松语气说,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不多,也就是……日本经济泡沫时代、地价最巅峰的时候,东京银座核心区,一栋标准写字楼的地皮钱吧。哦,可能还得加上建筑本身。” 她看着路明非瞬间呆滞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好像还是好几家抢着付的,老唐嫌麻烦,打包一起卖了。” “啊?!” 路明非彻底石化,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知道龙王诺顿的炼金术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银座的地皮?!还是泡沫时代巅峰的价格?!那是什么概念?!他知道老唐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这已经不是“富豪”能形容的了,这是移动的金库啊! 旁边的芬格尔也听到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喃喃道:“炼金废料……银座地皮……打包卖了……老天爷,我现在去给诺顿大佬当学徒还来得及吗?专门负责扫地捡垃圾的那种!” 楚子航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眉头也微微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金额也有些意外。 夏弥看着路明非震惊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的语气说:“所以啊,包个牛郎店算什么?只要你开口,把你那好兄弟从工坊里拽出来,让他掏钱,别说包店了,把整条街买下来给你开派对都行。反正他的钱多得没处花,整天就知道捣鼓那些金属疙瘩。” 第60章 重温旧业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那个备注为“老唐”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那边传来老唐(诺顿)略显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还带着点兴奋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有金属熔炼的细微声响和某种规律的敲击声: “喂,明明!怎么样,我上次给你那个戒指用着怎么样啊?” 老唐显然对这件“作品”很上心,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夸,“我给你讲,那可是最新改良款!不只是可以用来储物,还有保命功能呢!只要不是涉及精神和灵魂层面的直接攻击,那戒指在受到致命威胁时,能激发一个类似我们‘茧’的炼金矩阵,能暂时庇护你的精神核心,后续捡回来再做一副肉体将精神寄生上去就能完成复活!我听说你要送女朋友,那不就是我未来弟妹嘛!我还专门熔了一滴心头血进去加强绑定和灵性呢,绝对安全可靠,童叟无欺……” 他滔滔不绝,像个推销产品的狂热工程师。 路明非听着老唐机关枪似的话语,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枚古朴戒指在零指间闪烁微光的模样,又想起在“白月黑海,天地云水”之上,她戴着戒指……路明非耳根微微发热,打断了老唐的喋喋不休:“嗯,送了,效果……很好。她很珍惜。” 老唐在电话那头似乎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才问:“嗯,有用就行。这次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先说好啊,我最近研究到了关键时期,不是太方便出面战斗。如果不是实在没人可用、天塌下来的大事,你看……” 他话没说完…… 路明非赶紧说:“害,不是这回事,不找你打架。是听说……你最近很有钱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钱,于是迂回了一下。 老唐愣了一下:“啊?哦!你说我卖那些炼金废料挣的啊。害,没多少,就一点零花钱,买点材料都不够烧的。” 他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能买下银座地皮的钱,而是街边卖废品的几块钱。“怎么,缺钱了?缺多少,跟哥说个数,我给你打过去。” 语气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路明非于是把夏弥的提议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老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揶揄:“哦~包牛郎店啊~没啥大问题,不过明明,你得看着点耶梦加得啊,前两天她拉着我逛街的时候可买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补药,别把人玩死了” 老唐又咳了一声“你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清场也需要一点时间安排。下午……嗯,下午过去,报我的名字就行。打个招呼的事。” “额……行,那你忙吧,注意休息,别光顾着研究。” 路明非愣愣地挂了电话,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就……搞定了?报个名字就行?这龙王的社会关系网是不是有点过于宽广了? 他走回众人中间,夏弥立刻凑上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怎么样,怎么样?老唐怎么说?” 路明非看着夏弥,又看看竖起耳朵的芬格尔,以及看似不在意但目光也瞥过来的楚子航,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唐说……让我们下午过去,报他名字就行。他安排清场。” “耶!” 夏弥兴奋地小小挥了下拳头,脸上是“我就知道”的得意笑容。 夏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你看,我就说吧。老唐这家伙,虽然整天宅在工坊里敲敲打打,像个自闭症儿童,但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办事爽快,给兄弟撑场子绝不掉链子。”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一点,倒是比某个不靠谱的老爹强多了,你说是不是?” 路明非听着夏弥对老唐的评价,只能干笑两声,“呵~呵~” ,不置可否。这个话题他选择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晓樯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显然刚睡醒不久,长发还有些蓬松。她看到客厅里聚在一起的几人,尤其是夏弥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奇地问:“哈~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兴奋?” 夏弥眼睛一亮,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盟友,立刻兴冲冲地凑到苏晓樯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开始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苏晓樯起初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听着听着,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小星星。 隐约能听到她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一米八五,八块腹肌……”、“包真的,那可是最着名的牛郎店,头牌听说帅得人神共愤……” 苏晓樯越听越精神,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兴奋的。但就在夏弥说到关键处时,苏晓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个激灵,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甚至轻轻推开了夏弥挽着她的手,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说:“额,夏弥!” 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持重,“我们新时代女性,要懂得自尊自爱,坐怀不乱,面对诱惑要安定如山,知道吗?怎么能去想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她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路明非那边瞟,耳根悄悄红了。 夏弥早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也不戳穿,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眯眯地问:“别扯那些大道理。你就说,心里想不想去吧?” 她问得直截了当。 苏晓樯被问得一噎,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继续维持“正气凛然”的形象,但挣扎了不到两秒,在夏弥促狭的目光和路明非略带笑意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飞快地瞥了路明非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才小小声地、几乎是气音地、飞快地吐出一个字:“想。” 说完这个字,她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其实很整齐的衣角,脸颊飞起两片红云,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刚才那点强装的严肃彻底崩塌,只剩下一片被抓包的心虚和羞赧。 夏弥得逞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苏晓樯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诚实一点多好!放心,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大家都去,你还是超S级混血种,还真能让你吃亏不成?咱们就是去看看,纯欣赏,纯学术交流!” 她说得煞有介事。 夏弥见苏晓樯羞得抬不起头,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用一种“姐妹我懂你”的语气开导道:“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像男人都喜欢看美女,大街上走过去个身材好的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我们女人看看帅哥怎么了?天经地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嫌弃,但又带着点自豪的比较:“不过啊,只看图片或者隔着屏幕看那些牛郎,说实话,那个头牌的身材估计也就那样。我给你讲吼,” 她凑到苏晓樯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但以在场众人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楚子航那家伙,别看他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脱了衣服那可是实打实的!那腹肌,一块一块的,跟刀刻出来似的,线条清晰得能当尺子用,还有那背肌,那腰……” 她越说越起劲,还用手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楚子航的耳根已经红透,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已经飘向窗外,仿佛在研究庭院里那棵松树的品种。 苏晓樯听得脸颊更红,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移开了视线,眼眸里也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他虽然没刻意锻炼出那种夸张的肌肉,但茧化后的人类的形体和相貌其实都是可以随意改变……这个念头刚出来让他自己都有点窘。 芬格尔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地对楚子航说:“可以啊师弟!深藏不露!怪不得夏弥师妹这么……咳,精力旺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惹得夏弥回头瞪他,楚子航则默默握紧了拳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个聒噪的师兄来一下。 夏弥瞪完芬格尔,又转回来对苏晓樯总结道:“所以啊,看真人,看高质量的真人,才是正经事!下午咱们就去开开眼,就当是……嗯,艺术鉴赏!提高审美水平!” 苏晓樯被她说得又害羞又想笑,心里那点小小的罪恶感和期待感交织在一起。她偷偷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小声问:“你会一起去的吧?” 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和确认。 路明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只能点了点头:“嗯,一起去,就当重温一下老本行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第61章 源氏重工 夜晚的东京褪去了白日的秩序与克制,霓虹如流淌的星河,勾勒出大厦的轮廓,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空气中仿佛浮动着电子音与欲望交织的微粒,整座城市像一位盛装的和服美人,在夜色中舒展着妖冶而危险的身姿。而白天的东京则截然不同,它更像一个高效、自律、穿着运动服奔跑的少女,色调是干净利落的灰白蓝,远眺过去,摩天楼群与淡色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线条分明却无突兀之感。街道上,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地铁口吞吐着沉默的人潮,红绿灯前,人群如同等待指令的精密部件,安静地聚集,又随着信号灯的切换,精准地分流、涌动。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被无形轨道束缚的压抑感。 加长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目的地的街道上。车内,楚子航望着窗外这规律到近乎刻板的都市脉动,微微侧头,看见身旁的路明非也正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出神。路明非瞳孔里,倒映着车水马龙的流光溢彩,却似乎没有焦点,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清晰而冷静:“这是个被规则约束到极致的国家,整个社会像一部庞大而复杂的精密机器,每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预设好的零件,被无形的规则驱动着高速运转,很少偏离轨道。这样的生活,想起来也真有些可怕。” 他顿了顿,看向路明非的侧脸,“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他以为路明非眼中倒映的城市流光,是对这种生存状态的观察与思索。 路明非被楚子航的声音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他转过头,看向一脸认真、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社会学分析的楚子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茫然和古怪的表情。然后,他挠了挠头,用一种近乎坦诚到令人无语的语气,慢吞吞地、带着点思索地说:“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指了指窗外几个刚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穿着职业套裙、步履匆匆的年轻女白领,她们的西装裙下,是包裹在肤色丝袜里、因长期穿着高跟鞋和快节奏通勤而显得线条略显结实的小腿。 路明非语气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说道:“……我是在想,日本女孩的小腿……看起来好像普遍有点粗?” 他说完,还求证似的看向楚子航,似乎在等待这位观察力敏锐的师兄给予专业性的确认或反驳。 楚子航:“……” 他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窗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社会规则的深沉思考从未发生。只是那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某种无语凝噎。夏弥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芬格尔则直接毫不客气地捶着座椅狂笑,差点喘不上气。 路明非无辜地眨眨眼,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关注点有什么问题。对他而言,那些宏大的社会规则、冰冷的人际秩序,远不如眼前具体而微的、属于“人”的细节来得有趣。 或许,在楚子航眼中,那是林黛玉式的、值得品味与感怀的、充满宿命感的“这妹妹我曾见过的”;而在路明非眼中,那大概就是薛蟠式的、直白而朴素的、“萝莉有三好,声娇体柔好推倒” 日本人还是格外注重形式,昨天的迎接仪式出了大问题,也没来得及让本部的专员认真的见识一下源氏重工的形态,所以,就把昨天应该的安排放在了今天…… 加长轿车缓缓停稳在一座气势恢宏却风格迥异的摩天大楼前。与周围淡雅灰色的现代建筑群不同,这座大厦通体被深沉的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线条冷硬锋利,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如同一块沉默的黑色巨碑,矗立在东京繁华的街区,无声地彰显着入驻机构的非凡实力与某种不容置喙的权威。车门被恭敬地拉开,一名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深深鞠躬,双手紧贴裤线,声音清晰而恭敬:“欢迎本部专员驾临日本分部参观。” 早餐之后,日本分部的接待人员与车辆就已等候在酒店。早餐是由餐车直接送入套房的,除了精致的主厨特制餐点,还附有一份详细的传真行程表。这份行程表精确到以每十五分钟为一个时段,从上午九点直至傍晚六点,排得密不透风。他们被安排参观日本分部东京办公中心、由宫内厅特别安排进入日本皇宫内部参观、前往拥有1400年历史的浅草寺参拜、前往银座购物。午餐预订在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厅,晚餐则由蛇岐八家的本家厨师亲自操刀,呈上顶级日式料理,所需鲜鱼已于今晨六点整从着名的筑地市场发出,其中甚至包括一条长达1.86米的珍稀深海蓝鳍金枪鱼。其详尽与周全程度,连一贯严谨的楚子航都略感惊讶,甚至连遭遇交通拥堵的备用方案都罗列清楚。从踏入轿车的那一刻起,他们似乎也被纳入了东京这座精密机器既定的运转轨道,身不由己地随着预设的节奏前行。 “我本来还以为,会有一排排黑衣墨镜男夹道九十度鞠躬,高喊‘欢迎大哥’之类的场景呢。” 芬格尔第一个钻出轿车,仰头望着那座压迫感十足的黑铁大楼,咂了咂嘴,语气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调侃。 樱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清晰,带着职业化的恭敬:“如果是在家族神社举行仪式,本部专员到访时,本家确实还保持着传统的夹道迎宾礼。但在东京市区内,未免惊扰周边企业与居民,不得不保持低调,还请诸位贵宾见谅。” 她昨夜已与众人见过,此刻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漆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马尾,显得干练而清冷,是日本女性中少有的高挑纤细类型。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继续道:“由于早间交通拥堵,诸位的抵达时间比原定行程表晚了四分钟。不过请放心,我们已根据实时路况调整了安排,与家主们的会面相应顺延了十五分钟。现在,请允许我先带诸位参观一下本部的办公区域。” 樱侧身引路,带着路明非一行人走入源氏重工大厦开阔的一楼大厅。大厅挑高惊人,光线透过巨大的黑色玻璃幕墙洒入,被过滤成冷调的光晕。地面光可鉴人,脚步声清脆回响。随处可见衣着得体、步履匆匆的职员,他们抱着文件夹或端着咖啡,低声交谈或快速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氛与纸张油墨的气息,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此起彼伏,节奏紧凑。眼前的一切,与东京任何一座顶尖的现代化商务中心毫无二致,高效、专业、充满都市精英氛围。 “这座大厦于2004年年底落成启用,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同时,也是卡塞尔学院在东京的官方办公中心与联络处。” 樱一边引路,一边用平稳的语调介绍,“表面上看,这里与银座的顶级写字楼并无区别……” “课长!沼鸦会的传真,他们和火堂组的关系最近急剧恶化,三天来四次械斗,两人轻伤一人重伤住院,请本家出面调停!” 一个戴厚底眼镜的年轻人跟着中年课长冲出电梯,语速飞快地念着文件。课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沼鸦会影响力萎缩,社团规模同比缩小22%,对本家供奉缩减11.2%!这样下去只能把它的信用级别从‘c’降到‘d’!本家怎么可能在它和‘b’级的火堂组冲突中偏袒它?可这破事不解决,又要影响大家的年终奖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课长,我还在还房贷呢……要不咱们干脆把沼鸦会这个包袱甩掉?” 另一边,两个面色凝重的黑衣男人在角落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虑:“昨夜装运战斧导弹战斗部的船在长崎港外沉了!海域被海岸警备队封锁,要是让他们捞上来……” 另一人急道:“贿赂负责人呢?那批货值12亿美金!落到警备队手里咱们都得切腹!” “那家伙油盐不进!要不……用他老婆孩子威胁?” “新版家规禁止绑票了!用了也得切腹!” “那……用他老婆的色情录像?” “强制拍摄也被禁止了!家规第六章第四节第三条!现在这规矩,咱们还能算黑道吗?连cIA能干的坏事都比咱们多!” “等等,不用强制,档案显示他老婆婚前是咱们旗下AV工作室的签约艺人……” “太好了!快调作品出来验货!” 休息区的沙发上,一位衣着考究、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对三个不断鞠躬的年轻人谆谆教诲,话语充满正能量:“事情都办妥了,青川议员那边解决了牌照。你们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好好在横滨干一番事业!要记得回报家族,给后辈做榜样!” 领头学生感激涕零,跪地奉上一张纯金卡片:“没有老师哪有我们的夜总会和赌场!老师如父!这是我们夜总会的终身名誉金卡,所有消费全免,请老师带朋友来,一定安排最年轻的小妹!老师还喜欢水手服吗?” 老者花白眉毛抖动,压低声音:“唉,学生的心意老师领了,但这卡不能收……不是对水手服没兴趣了,是师娘最近管得严,还说她也可以穿……” “大家都……很有‘干劲’啊。” 芬格尔眼角抽搐,低声吐槽,“这就是……新时代的极道风采?” 樱面不改色,仿佛那些只是普通的商务洽谈。她平静地继续介绍:“准确说,这里是黑道的管理中枢。源氏重工的数据中心存储着全日本黑道的档案,所有成员皆有备案。为管理这个庞大网络,家族下设十三个科,超两千人轮班,仅接线生就有六百名,昼夜接听来自全国黑道成员的求助电话。此处,可视为日本阴影社会的‘信息中心’与‘调度总部’。” 路明非即使并非初次见识,仍有些感慨:“一个建立在阴影里的完整社会……遇到麻烦,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向你们求助,而非警察。” 樱点头:“是。凡承认本家、定期缴纳会费的帮会,本家均有义务提供帮助。新入会的年轻人签署合同的同时,会得到一张家族认证的身份卡,凭此卡可直接致电本家求助。此外,家族下设专项基金,为成员提供医疗与养老保险。” “还有医保社保?!” 芬格尔惊叹,“这待遇……” “多数保险公司对黑道从业者颇为苛刻。因此,本家筹集了一千六百亿日元作为基金,全球投资,以红利支付福利,运作模式参照加拿大教师退休基金。若成员不幸亡故,本家将承担其子女至十八岁的全部学费与生活费。” 樱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项普通的员工福利政策。 “说得我都想加入了!” 芬格尔半真半假地搓着手。 “这方面我可以尝试为您联络人力资源部,但坦白说,家族很少招募外籍成员。” 樱礼貌而疏离地回应,刷卡打开了贵宾专用的观景电梯,“请。” 电梯无声上升,铁黑色的玻璃幕墙外,新宿区密集的楼宇与蛇形高架路逐渐铺陈脚下。 令人惊异的是,其中一条高架公路竟如巨蟒般径直穿过了源氏重工大厦的中部。 从电梯内可以清晰看到,大厦的五楼和六楼被完全掏空,取而代之的是灯火通明的公路隧道,车流在其中川流不息,而上方和下方的楼层却巍然不动,正常运作。 “大厦临近竣工时,东京都政府决定修建这条高架路,路线无法避开此地。协商后,政府无法接受本家的拆迁报价,最终放弃拆除,转而签订了百年租约,租用五、六两层修建公路。其上楼层由巨型承重柱悬空支撑。” 路明非也有些动容,以东京都政府的财力,有钱修建耗资惊人的高架公路,却无力买下这座大厦,可见这座大厦的惊人地价以及蛇岐八家在日本的地位。 楚子航他仰头看向那些支撑上部楼层的巨型承重柱,眉头微蹙:“六层以上数万吨的重量,仅由十二根承重柱支撑?结构稳定性可靠么?日本是地震与台风频发之地。” 樱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傲然:“设计与承建方是橘家旗下的丸山建造所。在日本建筑界,无人会质疑丸山建造所的作品。它已有五百年历史,创始人曾为丰臣秀吉修筑江户天守阁。东京都政府正是基于对丸山建造所的绝对信任,才允准这条关键的高架公路穿楼而过。大厦落成近十年来,无论地震抑或飓风,从未影响隧道通行。” “厉害。” 路明非简短赞叹,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在第28层。门开的瞬间,景象豁然开朗。整层楼被打通为极其开阔的办公大厅,数以百计的年轻女孩坐在整齐划一的隔间里,头戴耳麦,面对多屏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清脆悦耳的“哈伊哈伊”(はいはい)应答声不绝于耳,汇成一片柔的背景音浪。她们语速快而清晰,表情专注,偶尔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些都是本家的接线生。家族设立的热线电话24小时畅通。对黑道成员而言,永远有数百位接线生等待倾听他们的求助。” 樱引领众人步入这片汪洋,“设立这条热线时,家族的要求是:服务必须优于警视厅的报警电话,语气与态度务必亲切。即便在地震、海啸等重大灾害期间,我们也承接普通民众的求助。家族旗下超过五万人曾参与各类救灾行动。” “本家真是……日本人民的亲爹啊!” 芬格尔环顾这规模惊人、井然有序的接线中心,半是调侃半是感慨地摇头。 沿着呼叫中心侧面的楼梯步行上到29层,景象又是一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幅东京纸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五颜六色的飞镖。工作人员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快速在小纸条上记录,随后将纸条卷在飞镖尾羽上,扬手掷向地图。另一群年纪稍长、气场沉稳的人则面对地图或站或坐,时而有人起身,从地图某处拔下一枚飞镖,回到自己办公桌前。立刻便有黑衣下属围拢上去,低声而迅速地展开讨论与部署。 “跟作战指挥部似的。” 芬格尔评价说。这里的气氛与楼下接线中心的“客服”风格截然不同,更接近军事化的指挥节点。 樱点头:“这里称为‘联络部’。黑道帮会间的冲突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若事态轻微,接线员会直接转给对应科室处理。但若接线生判断事态必须上报,信息便会传递到这个地方。联络部的干部,都是黑道中资历深厚、人脉广阔的长者,有的与警方关系密切,有的与帮会领袖私交深厚,有的则是特定行业的行家。他们依据自身所长,主动领取任务处理。这些老人不惯用电脑,本家便允许他们沿用旧法办公。” 她指了指那些飞镖,“每枚飞镖的颜色与位置,代表不同性质与地域的事件。效率虽看似原始,但是效果确实很好的呈现了。” 与28层的快节奏、29层的肃杀紧张不同,登上第30层,氛围陡然松弛。整层是典雅的日式风格,榻榻米铺地,移门轻掩,几位身着传统和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坐在矮几旁,静静品茶,偶尔低声交谈,声音几不可闻。空气中浮动着线香的淡雅气息。 “这是……老干部活动中心?” 芬格尔压低声音,跟路明非笑着说。 樱微微摇头,神情恭敬了些:“此处名为‘战略部’。唯有本家中地位最尊隆、资历最老的诸位大人,才能进到这一层。他们昔日皆是黑道帮会的领袖魁首,如今已基本不会再有事需劳动他们亲自出面。平日他们在此品茶静修即可。但他们坐镇于此,这座大厦在黑道中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他们,才是支撑此处的真正中流砥柱,是蛇歧八家的‘柱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不过,他们通常不便公开露面。因为这几位大人,每一位都被警方通缉超过十年了。” 芬格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些看似平和垂暮的老人,才是蛇岐八家底蕴与权力的真正象征,是盘踞在日本阴影深处、真正一言可定风波的老龙。 “我们是要与这几位……开会沟通?” 楚子航开口问。面对这些“通缉犯”元老,他并无惧色,但知道与这种人打交道,需格外谨慎。 “不。” 樱摇头,“虽然这几位大人亦备受尊崇,但有资格与本部诸位贵宾正式会谈的,是家族中地位最高之人——八姓家主。”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路明非,“虽然,目前是七姓家主。此刻,他们已在‘醒神寺’恭候。请随我来。” “八姓缺一”,以及樱看向路明非的那一眼,路明非自然是心知肚明。缺失的,正是蛇岐八家上三家之一的橘家。而那位名义上的橘家家主,橘政宗,或者说赫尔佐格,早在两年多前,就被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削首示众了。当然,路明非比谁都清楚,那个阴魂不散的老怪物并未真正死去。他像一条褪了皮、潜伏在最深最冷暗处的毒蛇,只是暂时隐匿了行迹,或许正用他疯狂的眼睛,窥视着一切,等待某个时机。 樱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伸手在某个隐蔽的接缝处一按,一扇与墙壁颜色、纹理完美融合的拉门无声滑开。刹那间,明亮的阳光与微凉的空气一同涌入昏暗的楼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敞的露天平台,巧妙地隐藏在大厦的转角结构之中,从地面和天空都极难察觉,唯有通过这扇隐蔽的门,才能踏入这别有洞天之地。 这里便是“醒神寺”。虽名为寺,却非佛寺制式,而是典型的日本神道教风格。一座小巧的朱红色“鸟居”立于露台一侧,象征着神域的入口。背后的花岗岩墙壁上,繁复而古老的浮雕覆盖了大片面积,刻画着神道教传说中的诸般神魔——从至高主神天照大御神、月读命,到勇武暴烈的须佐之男,再到形貌各异、狰狞可怖的妖鬼:有的狮面獠牙,怒目圆睁;有的盘坐于累累骷髅之上,姿态诡谲。风与云的纹路缭绕其间,仿佛描绘着一场凝固的“百鬼夜行”图卷,肃杀、神秘,又带着原始的蛮荒之力。 第62章 茶道(确信) 与这面充满力量感与神怪气息的石雕墙形成奇妙对比的,是露台另一侧的景致。一道清澈的流泉自石隙中汩汩涌出,蜿蜒流过精心布置的白石与青苔,构成一幅意境悠远的枯山水。泉声淙淙,与远处都市隐约的喧嚣隔绝开来,竟真透着几分山林古刹的幽静禅意。神力与妖异,杀戮与静修,现代摩天楼中隐藏的古老神域,矛盾的元素在此地突兀又和谐地共存。 樱捧上盛着清水的铜盆,众人依序净手漱口,完成神道教参拜前的“手水”仪式,以示对神域及主人的尊重。随后,他们被引至露台中央。黑白两色石料拼合成巨大的太极图案,构成圆桌,桌边已静候六人,见他们到来,齐身鞠躬致意。 樱立于一侧,开始逐一介绍:“诸位已经见过的,源家家主,源稚生先生。同时,他也是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 源稚生微微颔首,神情较昨日稍缓,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大家长的沉凝尤其是看向路明非,眼神十分甚至是九分的不满。 “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先生。龙马先生亦是现任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分部长。” 被点名的男人站起身,他既不形销骨立也无阴鸷之气,反而像个被生活重担压得透不过气、正经历典型中年危机的上班族。西装熨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黯淡,神色疲惫,整个人散发着“加班过度、上司苛责、升迁无望、家庭失和、人生灰暗”的颓丧气息。芬格尔眼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这货就是黑道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之一?还是日本分部的现任部长?怎么看都只是个被社会毒打至麻木的中年 loser 啊! “犬山家家主,犬山贺先生。犬山贺先生是日本分部第一任分部长,也是昂热校长的老朋友。” 樱介绍说。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起身,笑容灿烂如阳光,甚至有些过分热情地挠着头哈哈笑道:“哎呀哎呀,因为杀不掉昂热嘛,只好跟他当朋友了。真是遗憾啊。” 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女士。她同时兼任日本分部监察员。” 起身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即便穿着刻意保守的套装裙,也难掩其火热曼妙的曲线。深红色粗框眼镜后的眼眸明亮锐利,素颜却艳丽如盛妆,自带一股成熟干练又极具侵略性的美。芬格尔的眼睛瞬间直了。 “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先生。蛇岐八家‘若头’(二号人物),大家长不在时,家族事务由风魔先生决断。风魔先生不在日本分部任职,但为协助本次任务,我们借用了风魔家精锐的‘忍者组’,故风魔先生亦出席今日会议。” 这位身着黑色和服的老人,终于符合了传统黑道大佬的想象。他身形精悍如铁,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时如同实质的刀锋,令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只是“风魔小太郎”这个名字,让路明非莫名联想到某些战国题材游戏或动漫里的角色,与眼前这位活生生的、气势逼人的老人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最后,新任上杉家家主,上杉越先生。” 上杉越乐呵呵地站起来,完全无视了此刻正式会面的氛围,像是老朋友打招呼般随意:“各位,早上好啊!昨晚睡得还踏实吗?说真的,要不是为了正事,我真不想回来,这儿形式主义忒重了。”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走向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路,来来,坐我旁边。让他们聊他们的,咱爷俩聊咱的。” 他又冲其他人笑笑,“宫本家主还在后面准备点东西,诸位稍等就能见到。” 樱介绍完毕,深鞠一躬:“高层会议,我不便在场,这就退席。” “不急不急,” 上杉越摆摆手,笑道,“等等我和犬山、风魔先生。我和风魔先生不属于日本分部编制,这次来就是全力配合学院的任务。犬山君嘛,虽然是老分部长,但如今退休了,这种机密会议也不便参加。我们跟小路他们见个面,聊几句家常,然后就去楼下战略部,陪那几个老不死喝茶去。” 桌上点着一个炭火炉子,炉上坐着一把铁壶。铁壶黝黑看起来十分沉重,上半截像刺猬有无数钝刺,下半截雕刻着赤面獠牙长鼻的鸦天狗,如同在流云火焰中张开双翼飞翔。壶底被炭火烧得通红,荧荧的火光在鸦天狗的脸和羽翼边缘泛起。水沸腾。风吹过,壶咕咕作响。 而在这么高的地方能直接眺望到东京湾的海面,阳光下白帆片片。 上杉越提起那柄造型古拙雄奇的关西铁壶,水流如银线注入茶碗,热气蒸腾。他神情专注肃穆,麻布和服的宽袖在晨风中微扬,搅拌茶汤的动作轻灵而富有韵律,竟真有几分琴师抚弦的意境。露台高悬,可远眺东京湾的粼粼波光与片片白帆,壶中沸水咕咕,炭火微红,一时间,肃杀的黑道总部顶楼,竟弥漫开一种古老而宁静的仪式感。 路明非还是记得的,上一世他们几个来这里,也是喝茶,自己在《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的附录里查到了茶道礼节! 步骤繁琐:煮茶者奉茶时,会将茶碗有花纹的一面朝向客人;客人需用名为“古帛纱”的小方巾垫着接碗,顺时针旋转两次,将花纹转向煮茶者以示尊敬;饮毕,再逆时针转回,低头欣赏花纹,可适时赞叹…… 他立刻压低声音,快速向身旁的楚子航、夏弥、芬格尔和苏晓樯复述要点。好在圆桌够大,他们低声交谈并未引起对面过多注意,只看见几个年轻人略微交头接耳。 上杉越提壶斟水,动作行云流水,麻布和服的大袖在微风中飘拂,神情专注肃穆,俨然茶道大师风范。沸水冲入茶碗,茶筅轻搅,碧绿茶汤泛起细密泡沫。他取出一方金色古帛纱垫着茶碗,双手捧起,在掌心轻轻旋转,将绘有竹雀花纹的一面朝向路明非,微微躬身奉上。 早有准备的路明非神色不变,同样用自己面前的金色古帛纱垫着,双手接过茶碗,在掌心顺时针旋转两圈,将竹雀花纹朝向煮茶的上杉越,这才低头啜饮。他动作看似沉稳,实则口腔上颚瞬间被滚烫的茶汤袭击,一股灼痛直冲天灵盖,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面皮只是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强行将茶汤咽下。楚子航、夏弥、苏晓樯、芬格尔也依样画葫芦,一个个看似从容地仰头饮尽,实则内心都在咆哮,只是凭借过人的意志力(其实是死要面子)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几人动作整齐划一,饮毕,略作停顿,缓缓复位,逆时针旋转茶碗两次,将花纹重新对准自己,低头观赏,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叹之色,仿佛真在品味绝妙茶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舌头和上颚怕是已经烫麻了。 上杉越依次为其余几人奉茶,众人皆一丝不苟地照做。待到所有人饮毕,上杉越哈哈一笑,洒脱起身:“煮茶也算是我能跟拉面并驾齐驱的手艺之一了。好了,就不耽误大家宝贵时间,我和风魔先生、犬山君先行告辞。学院事务,就由稚生、樱井女士和龙马君与诸位详谈。” 他笑容和煦,“祝诸位在日本期间愉快,任务顺利。” 路明非带领众人起身回礼。上杉越领着始终面无表情的风魔小太郎和笑容灿烂的犬山贺,转身离开了醒神寺。拉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一离开露台,步入无人的走廊,风魔小太郎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冷硬的脸上带着一丝疑虑:“皇……您觉得,他们真能胜任么?” 上杉越脚步不停,脸上轻松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思索的神色:“稚生对他们敌意不小,这我知道。但两年前那件事,你也清楚。路明非那孩子,我听稚女提过一二,能力强得……不可思议。而且他是昂热那老家伙如今最看重、倾力培养的接班人,这本身就说明问题。楚子航,” 他顿了顿,“也不像档案里说的那样完全不可控。我方才与他相对,感觉不到丝毫杀气外泄。这说明他虽血统高危,但自我约束力极强,能牢牢锁住龙血的躁动。这种素质,万中无一。其余几人我虽不熟,但希尔伯特·让·昂热相信的人,全世界都得掂量掂量。” 风魔小太郎眉头微皱,沉吟道:“我亦有同感。他们明知我们是黑道魁首,却无惧色,应对也算得体,甚至通晓茶道古礼……” 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困惑,“只是,您用滚水冲点,他们竟能面不改色一饮而尽……难道,不觉得烫么?” 上杉越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花白的眉毛扬了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摸了摸下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道:“或许……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别具一格吧。” 说罢,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露台上,随着三位“老资格”家主的离开,气氛似乎为之一肃。源稚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笔记本、摊开复杂的海图和各种文件资料,准备开始正式会谈。樱井七海扶了扶她的深红眼镜,目光锐利。龙马弦一郎也强打精神,坐直了身体。 而本部小组这边,五人依旧坐得笔直,看似专注地等待会议开始,实则暗流涌动。 路明非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气音,对旁边的夏弥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和泪珠:“我看见你眼中含着热泪。” 夏弥同样用气音回复,漂亮的眼睛里确实有点水光,不知是烫的还是憋的:“可那不是因为我的心中满怀深情。” “老爹,你那本该死的《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附录上,就没说那茶要凉一凉再喝吗?!” 夏弥感觉自己的上颚可能已经起泡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没说!一个字都没提!它就光说怎么转碗怎么看花纹了!”上辈子就是这样…… “不过……” 路明非舔了舔同样火辣辣的口腔内壁,强忍不适,试图找回点场子,“好歹我们没露怯,算是破了这场下马威吧……” 虽然这……方式有点惨烈。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默默用舌尖抵了抵口腔上颚,那里一片麻木的灼痛,他怀疑那杯滚茶可能真的烫掉了一层皮。他还是觉得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他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似乎也没立场去抱怨什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将“日本茶道”列入了需要提高警惕的事项清单。 芬格尔偷偷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用口型对苏晓樯说:“我舌头麻了。” 苏晓樯悄悄看他一眼,示意他严肃点,但自己也不动声色地轻轻吸着气。 第63章 救生圈(确信) (有关接下来的任务内容和下潜安排,大家可以移步龙族三,源氏重工(二、三)。) 夜幕彻底笼罩东京,这座城市的性格仿佛随着霓虹灯的次第点亮而悄然转变,从白昼素净自律的运动系少女,化身为夜色中眼波流转、衣香鬓影的诱惑御姐。醒神寺露台上,榻榻米已铺就,长桌中央,那条长达1.86米的深海蓝鳍金枪鱼被料理得如同艺术品,鱼腹被光明如镜的本烧厨刀精准剖开,粉红色的大理石纹鱼腩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光泽。围绕主菜的,是照烧河豚、碳烤多春鱼、牡丹虾刺身,乃至从法国空运而来的蓝龙虾刺身。冰镇清酒在瓷壶中泛着琥珀光泽。今夜掌勺的是曾侍奉天皇家族、以刺身征服无数外国使节的国宝级主厨,他为这顿晚宴取了个诗意的名字——“生如夏花”,意在呈现日料最盛大绚烂的一面。 但在源稚生看来,这无异于对牛弹琴。桌对面那几位,正沉浸在白天“团队建设”的收获中,完全无视了眼前的“夏花”。 楚子航安静地擦拭着他新入手的关西铁茶壶,旁边放着苏茜嘱咐要带的烧果子;夏弥喜滋滋地把玩着抢到的朝比奈实玖瑠限量版手办旁边路明非没抢过她,暗自郁闷; 而苏晓樯的“战利品”需要用一辆厢式货车才能装下,此刻正停在楼下。自从逛街开始,芬格尔就自动代入管家角色,鞍前马后,刷卡拎包,甚至还神通广大地雇来了货车。 苏晓樯则在解开家族误会、恢复财力后,开启了疯狂的购物模式。 源稚生就这么被当了整整一天的导游兼保镖,看着她带着货车横扫银座各家名店,刷卡声不绝于耳;看着夏弥、芬格尔甚至路明非在秋叶原街头兴致勃勃地与各路cosplay女孩合影;看着楚子航独自撑着burberry雨伞,在突如其来的春雨中漫步,樱花落在伞上,像个格格不入的诗人。这几个人全然不顾明夜即将执行的SS级高危任务,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这种脱衣人偶就是你喜欢的朝比奈实玖瑠?真是色狼玩具啊。” 芬格尔抿着清酒,凑过来打量着夏弥炫耀的手办,满脸属于钢铁直男的困惑。 夏弥瞪他一眼:“首先,这叫手办!其次,这不是色狼玩具!能脱衣服是为了换装,不是为了让你看裸体!” 芬格尔耸肩:“我看到有家店里有卖类似的,跟真人一样大,也能换装。” 夏弥扶额:“那你进的绝对是奇怪的成人用品店!那不是手办,是充气娃娃!” 芬格尔恍然大悟:“哦,确实是充气的……我当时还想日本人干嘛做人形的救生圈。”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蜘蛛切,竭力屏蔽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他很想立刻起身离去,但身为家主和对接人,他必须留下。 就在这时,楚子航的声音打破了令他烦躁的背景音:“可以看看你的刀么?” 源稚生抬眼,对上楚子航平静的眼神。他想起来,情报显示这位狮心会长擅用的也是日本刀。他没说什么,双手将蜘蛛切捧了过去。楚子航同样双手接过,就着桌上烛火的微光,凝视着弧度优美的刀刃。忽然,他凑近,轻轻吹熄了蜡烛。 周遭光线暗下,唯有远处东京湾的灯火与天际星光作为背景。奇异的是,失去烛火照耀,蜘蛛切的刀身反而泛起一层幽幽的清冷光华,仿佛被无形的月光点亮,刀刃上隐约流淌着水波般的纹路。 “喂喂不能灭灯啊,黑灯瞎火的我会把芥末吃到鼻孔里。” 路明非抗议。 楚子航无视了他,指尖拂过冰凉刀脊,良久,才将刀递还:“是古刀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还用作实战武器?” 源稚生接过蜘蛛切,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与细微震颤,仿佛能与刀中沉睡的杀戮记忆共鸣。他淡淡道:“放在博物馆里,算是古物。但刀,要用才能称之为刀。放进博物馆,不过是刀的尸体。” 楚子航沉默片刻,说:“总觉得透着一股血腥气。” 源稚生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楚子航。烛火已熄,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缓缓道:“刀造出来就是脏东西。用得越多,越脏。沾过的血能洗掉,腥气却留在上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子航腰间,“我看见你的资料,你也用日本刀。” 源稚生的问题让楚子航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闪过不久前与那个不靠谱老爹通话的画面——阳光、沙滩、墨镜、香槟,以及楚天骄那张即使隔着屏幕也帅得张扬欠揍的脸。 “嘿,儿子!想爸爸了没有啊?” 拥有了崭新身份、穿着大花裤衩、戴着墨镜的楚天骄,在视频那头大咧咧地打招呼,背景是碧海蓝天和隐约的欢声笑语。 “你……有没有去看过……” 楚子航当时迟疑地问,指的自然是母亲苏小妍。 “你说你妈啊?你看那边——” 楚天骄把镜头一转,画面里出现了一群穿着各式比基尼、正在沙滩上嬉笑打闹的……美艳少妇们。 楚子航:“……?” “我现在身份是你家的管家,少爷。” 楚天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镜头又晃了晃,对准了其中两位正举着椰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士,赫然是苏小妍和她的好闺蜜们,“你妈,还有你姗姗姨她们,出门旅游呢,我负责拎包。” 楚子航闭了闭眼,将那张骚包的脸和那些喧闹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他抬起手,做了个“不必再提”的手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就是嘴角忍不住抽搐:“算了,没什么。” 就在这时,路明非突然凑了过来,一把揽住源稚生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多年老友。 源稚生身体瞬间绷紧,皱眉瞪向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你要干嘛?” 他很不习惯这种过于亲近的肢体接触,尤其对方是路明非。 “我说大哥——” 路明非笑嘻嘻地开口。 “谁是你大哥?” 源稚生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同时有些嫌恶地推开他的胳膊,“你和绘梨衣还没结婚呢!” 语气严肃,就是兄长对妹妹交往对象本能的挑剔。 路明非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从善如流地改口:“行,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看着源稚生,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带上了罕见的认真,“我是想问问你,还孤独吗?” “嗯?” 源稚生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就像……象龟。平塔岛象龟,乔治。” 路明非轻声补充,目光澄澈,仿佛能穿透源稚生冷硬的外壳,看到他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孤独的影子。 “我为什么……” 源稚生下意识想反驳,话说到一半,却蓦地顿住了。他想起来了。平塔岛象龟“孤独的乔治”,世界上最后一只它的亚种,在人类发现它之前,它独自在岛上生活了数十年,直到死亡,也未能留下后代,其亚种彻底灭绝。一个关于终极孤独的象征。 他看着路明非。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温暖和某种释然的笑容。 源稚生与他对视着,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诚的关切。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扭过头去,刻意用生硬的语气掩饰那一瞬间的动容:“哼,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接受你作为妹夫!” 第64章 我见过 源稚生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双沉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坦然。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而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源家后裔。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理应为种族延续努力繁殖;最后一个源家后裔,理当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但是,乔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里打滚,而我只是想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东京湾闪烁的灯火,又转回路明非脸上,“我就是这种人。其实,蛇岐八家的黑道事业,乃至秘党的使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去卖防晒油。”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陈述一个被层层责任包裹之下,最核心也最朴素的渴望。 路明非听完,没有惊讶,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一丝微妙的怀念。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在圈形的木质扶手栏杆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如果在这里的是恺撒,那你跟他一定很有话聊。”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轻快起来,“他一定会挑着眉,用他那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口气对你说:‘那为什么还不去?如果你在午夜跳上飞机,明晚任务开始的时候,你已经在南美洲的阳光里喂鸽子了。任务的事我们自己可以搞定。’” 他耸耸肩,“可惜了,我不是恺撒。” “这……这算什么?挑战吗?” 源稚生微微皱眉,似乎不太能理解这种过于“自由”的逻辑。 路明非想了想,认真点头:“应该算是吧。”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描述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和想象中的场景,“所以我才说你们会很有话说啊。如果你真的接受这个‘挑战’,今夜就跳上飞机离开东京,我保证,恺撒那家伙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不仅会替你保密,还会在任务完成后,也跳上飞机去找你,而且肯定会带上学生会的所有漂亮女生,让她们都穿上白色的蕾丝裙。然后,你们一群神经病就在海滩上喝酒,晒太阳,胡闹。” 他描绘的画面荒诞又带着某种令人向往的、不顾一切的浪漫。 “哈?这是……神经病吗?” 源稚生被这番描述弄得有点迷糊,下意识说。 一直安静聆听的楚子航忽然出声:“哈,那你还是不了解那家伙。他一定会挑着眉对你说:‘人生里最值得回忆的旅行,就是和某个来你窗下喊你的神经病一起跳上加满油的车,挥舞着地图冲向夜幕的旅行啊!连目的地在哪个方向都没弄明白,只是想跑得越远越好。世界上不该有任何牢笼能困住一个真正的男人,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你喜欢的姑娘。’。”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过于跳跃和奔放的思维。他看向路明非:“不过,为什么你要突然提到恺撒?” 他不认为路明非只是随口闲聊。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因为接下来的任务,就要由恺撒跟你对接了。” 继续说道,“我有一些别的事情,必须要去处理。” “?”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现在,不太适合让你知道,不过……以后会跟你讲的。” 源稚生盯着路明非看了几秒。最终,他像是暂时放弃了追问,转而将话题拉回了更让他耿耿于怀的领域,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特有的挫败感的复杂情绪:“那不说这个。我还是想问一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源稚生吸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但其中的“怨念”几乎要满溢出来:“绘梨衣,她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啊?” 这个问题显然憋在他心里很久了。在他眼中,自己妹妹是世界上最纯净珍贵的存在,怎么就……看上眼前又不怎么靠谱、还带着一堆麻烦的家伙?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露出一个介于怀念和感慨之间的笑容:“你说这个啊,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 “别赛脸!” 源稚生没好气地打断他,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下,“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敢跟你动手。” 这话说得有点色厉内荏,但也透露出他确实拿路明非没办法的无奈。 路明非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着源稚生,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认真。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因为……在我之前,从没有人,真心实意、不带任何目的地,去喜欢她。” 源稚生,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路明非继续平静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这些跟她最亲近的人,看待她的眼神里,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点……看‘怪物’的意味。或许你们自己都未察觉,但那种谨慎、评估、甚至潜藏的恐惧或利用,是存在的。她虽然不谙世事,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 他顿了顿,“但越是澄澈的心灵,看人,反而越准。她能感觉到,哪些目光是温暖的、平等的、只因为她是‘绘梨衣’而注视她的,哪些目光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源稚生彻底沉默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作为兄长,他无疑深爱绘梨衣,愿意用生命保护她。但这份爱里,因为分身问题掺杂了太多,太多其他的……在内心深处,他也曾将她视为需要小心掌控的、威力巨大的“武器”,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疼爱和陪伴的、单纯的妹妹…… (路明非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源稚生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丝。他没有再看路明非,而是将目光投向露台之外,那片被霓虹与夜色浸染的东京湾。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也有些释然:“……照顾好她。” 这不再是一个兄长的质问或警告,更像是一种……带着沉重负担的托付。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着点调侃、又藏着深意的笑容,“那当然。不过啊……” 他拉长了语调,眼眸在夜色中闪烁,“说真的……考虑一下,别在这个城市当黑道老大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离开这里。”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性的热切,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梦境:“想一想,也许正有一个女孩,在那架即将起飞的航班上等你。如果你不去的话,她的邻座就会被一个秃头的咸湿佬占了。你现在冲过去,就可以用枪指着那咸湿佬的眉心,叫他乖乖把位子让出来。然后,你就可以跟你喜欢的姑娘一起,飞往法国的天体海滩!棒极了对不对?” 这番描述荒诞不经,充满暴力美学的色彩,却又奇异地契合了源稚生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的、关于自由与逃离的幻想。这简直是将黑道少主的蛮横与少年人追求浪漫的冲动结合到了极致,粗暴,直接,却有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浪漫。 源稚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真的抛下一切,冲进机场,用最蛮横不讲理的方式抢到一个座位,飞向那个只存在于明信片和幻想中的、阳光灿烂的自由海滩……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沉默了几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清酒杯,举了起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棒极了。” 他环视桌边众人,“大家,为这个棒极了的想法,喝一杯。” 楚子航、夏弥、芬格尔、苏晓樯、路明非,都举起了酒杯。几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都仰头,将杯中清冽略带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确实,无论这个想法多么不切实际,多么疯狂,但它关于自由,关于挣脱枷锁,关于不顾一切地奔向某种可能性。这本身,就值得为它干一杯。 路明非放下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灼热感。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同样在日本的夜晚。那时,他们三个——恺撒、楚子航和他——也是作为“王牌飞行员”被派到这里执行任务,也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讨论着逃离与自由。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他记得恺撒喝了酒之后,浑身就会散发出那种无可救药的、澎湃的正能量。即使从他嘴里说出“少年啊我们就是要向着太阳奔跑”这样中二到有些傻气的台词,也会因为他眼中那纯粹的信念,而显得无比动人,甚至让人心潮澎湃。 路明非回想着自己少年时的那份感动,自己想象着那个倾盆暴雨的夜晚,恺撒双手持着沙漠之鹰连续开火,从三楼的窗口一跃而下,以绝对的王者姿态,宣布要占据诺诺的副驾驶座。枪火映亮雨夜,也映亮他飞扬的金发和炽烈的眼神,那一刻的他,必然是帅气爆表的,耀眼得如同划破夜空的雷霆。大概连诺诺那样骄傲又特别的女孩,也无法拒绝那样璀璨夺目的存在吧。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很希望成为那一幕的主角,像恺撒一样,像晨星一样璀璨,照亮某个人的世界,也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现在……路明非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远比上一世此刻强大得多的力量。他知道,更华丽、更震撼、更能扭转乾坤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甚至可能比恺撒做得更加轻而易举,更加波澜壮阔。 只是,他终究不是恺撒。他做不到像恺撒那样,永远燃烧着太阳般炽热的光芒,将一切行动都染上浪漫主义的英雄色彩,活得那样恣意张扬,璀璨耀眼。他是路明非,是经历过失去、背负着沉重过往、在阴影与阳光之间行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默的路明非。他的光芒或许不再那么刺眼,却更加深邃,也更加……孤独。 路明非伸出手按住了源稚生的肩头。 源稚生看向他,两人对视的刹那源稚生感觉那双有些惫懒的眼睛彻底洞穿了自己的内心,直视着他内心最矛盾、最柔软的角落。 路明非收起了之前关于私奔和海滩的玩笑语气,“从江户时代起,这片土地上,那些被压迫、被欺侮的人们,为了自保,自行组织起来,形成了现在的黑道。他们是没落的武士,是挣扎求生的手工艺人,是出卖力气的码头工人,是身不由己的妓女。他们凭借一技之长,勉强糊口;他们抱团取暖,只为了不被人轻易践踏。从此,他们在这片夹缝中,有了立锥之地。” 他微微侧头,看着源稚生轮廓分明的侧脸:“你认为,他们多年前是弱者,现在依旧是弱者。而蛇岐八家,在庇护他们。让他们不至于……死在无谓的街头斗殴中,不至于让女人被逼着卖身,不至于让走投无路的父母出卖自己的女儿。” 路明非顿了顿,“你维系着这地下世界里,最脆弱、却也最基本的规则。所以,你没办法下定决心,真的爬向自己渴望的那个‘水坑’。你并不贪恋权势地位,但你不能动摇家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对吧?” 源稚生死死盯着路明非,他的内心此刻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惊讶、震动、被理解的触动,以及彻底被看穿最隐秘软肋的狼狈,交织在一起。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没有谁可以如此清地剖析过自己这份沉重而矛盾的责任感。可这一瞬间,源稚生真的感到一种灵魂被触碰的震颤,几乎要将路明非引为平生知己。 路明非没有等源稚生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多了一份劝慰:“其实,你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这世界不会离了谁就不转了。蛇岐八家在这里,有其他的几位家主在,有无数个愿意为了维持这份地下世界的‘安定’而奔走、流血、甚至牺牲的人。你,源稚生,只是其中一个,或许是重要的一员,但绝非不可替代。” 他看着源稚生眼中翻腾的情绪,缓缓道,“你只是被橘政宗……灌输的理念,影响得太深了。你被他,也被你自己的责任感,绑架了。你把自己看得太重,又把家族的担子看得太独一无二。其实……没有你,蛇岐八家依旧会屹立不倒,依旧能维系住这份脆弱却顽强的‘规矩’。” “你怎么知道?” 源稚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干涩,“你又没有……” “我见过。” 路明非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仿佛穿越了时光的确信。 第65章 记得我说的话 “记得我说的话。那,再见。” 路明非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只是暂时离开去趟便利店,而不是即将投身于某项危险莫测的秘密行动。他朝源稚生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转向夏弥。 “唉,宝宝,要记得想我啊。” 夏弥笑嘻嘻地凑到楚子航面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无视了周围瞬间凝固的空气。 “你也要走?” 楚子航难得地怔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显然没料到夏弥也会离开。 “嗯呢,计划的一部分嘛。” 夏弥点点头,黄金瞳里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芒,她拍了拍楚子航的胸口,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充道,“这几天记得好好‘补补’,养精蓄锐哦~” 语气暧昧,意有所指。 楚子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不止一个度,耳根却可疑地泛红。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绷紧了下颌线,移开了视线。 “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啊……” 路明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想势说教两句。 “行了老爹,现在就别教训我了。” 夏弥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肘,打断了他的唠叨,“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鱼吧。” “行行,不唠叨了。” 路明非举手做投降状,无奈地笑了笑。他最后看向苏晓樯。 苏晓樯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是理解和包容的微笑,尽管还是有些担忧。她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轻声说:“行,那你注意安全。我去陪绘梨衣了。” 她知道路明非必然有他的理由和安排,她选择相信,并在他身后处理好她能处理的事情。 “嗯。” 路明非看着她,眼眸柔和下来,“你们照顾好对方。”既指苏晓樯和绘梨衣,也包括留在东京的楚子航和芬格尔。 “是是是,会照顾好你的‘心肝宝贝’的。” 苏晓樯故意拖长了语调,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冲淡了些许离别的凝重气氛。 交代完毕,路明非和夏弥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没有吟唱,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明显的空间波动——就在源稚生、楚子航、芬格尔和苏晓樯的注视下,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一般,极其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前一秒还站在那里,下一秒,原地只剩下夜风吹过榻榻米的轻微声响,以及桌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烛火,兀自摇曳。 就在路明非和夏弥的身影彻底消失于空气中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以一种同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水蓝的瞳孔在醒神寺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璀璨如宝石,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压迫感。恺撒·加图索,就这么出现了了。没有传送的光芒,没有空间的扭曲,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而在同一瞬间,原本站在楚子航身旁的苏晓樯,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她的离去同样寂静无声,没有引起空气的波动,甚至没有带走一片衣角的风。 这接踵而至的异常,本该引起更大的惊骇、质疑甚至戒备。然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楚子航,露台上所有人的神情,都在极短的凝滞后,迅速接受了眼前的景象。源稚生看向恺撒,微微颔首,仿佛恺撒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几分钟的谈话,此刻只是恰当地接替了路明非的位置。他甚至对苏晓樯的消失毫无反应,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苏晓樯此刻就应该不在这里。 芬格尔脸上的震惊表情也迅速平复,他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哦对,老大,刚才你再说什么来着” 好像刚刚只是忘了一些什么。 他们的记忆,不,不仅仅是记忆,而是整个世界的现实被其他的力量修正覆盖了。 原本不存在的记忆,无缝嵌入了他们的认知,抹去了那超出常理的突兀感,抚平了逻辑的褶皱。整个世界线的这一段,对除楚子航和苏晓樯之外的所有观察者而言都改变了。(虎天帝的,“四海之内皆兄弟领域效果”? ?)?) 源稚生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对话和离奇的人员变动都未曾发生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确实没有发生过。他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冷硬,将话题引向看似轻松的晚间安排:“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了。你们的行程表上没有晚间节目,有没有什么想法?本家在歌舞伎剧院有固定的包厢,犬山家经营的玉藻前俱乐部号称东京美女最多的地方,土耳其风情浴场?或者,去寺庙为你们明天的任务上炷香,求个平安?” 他列举的选项涵盖了高雅艺术、声色犬马、异国风情乃至精神慰藉。 第66章 老朋友 恺撒慢悠悠地将杯中残酒饮尽,冰蓝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他看向源稚生,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说得那么有意思,怎么忽然就不说了?你提的那些,我都没兴趣。”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不如,领我们见识一下,你说的‘真正的日本黑道’。” 真正的日本黑道。不是剧院包厢里的衣香鬓影,不是俱乐部里的莺歌燕舞,也不是旅游指南上的异国体验。是那些隐藏在繁华霓虹背后,充斥着暴力、金钱、欲望与最原始规则的黑暗角落。 源稚生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意外,但也不赞同:“那些都不是什么上等地方。在那种地方,我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是事实,也是警告。新宿、涩谷、池袋……那些被极道组织划定的街区,夜晚是属于另一种秩序的,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安全问题我们自己会搞定。” 恺撒无所谓地耸耸肩,姿态放松,但语气里的自信不容置疑,“我对什么上等地方也没兴趣。街头巷尾的小馆子,混杂着油烟、汗水、酒精和廉价香水味道的地方,才是本地特色。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示意了一下楚子航和芬格尔,“喜欢‘本地黑道’。”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此刻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听起来会有意思。” 源稚生的目光在恺撒自信飞扬的脸和楚子航沉静无波的眼眸之间扫过。他知道,这些来自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大概不会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们渴求的不仅是任务简报上的文字,更是直面这个国家阴影面的触感。拒绝,或许会显得蛇岐八家怯懦或有所隐瞒。 “樱,给三位贵宾准备合适的‘制服’。另外,去联络部取一支飞镖来,要扎在新宿区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樱清冷而略带担忧的声音:“少主,今晚新宿区的状况很棘手。沼鸦会和火堂组正在冲突,歌舞伎町一带聚集了数百人,随时可能擦枪走火。战略部的老人们已经分作两批,分别拜访火堂组和沼鸦会,正试图平息局面。这个时候……不建议您和贵宾接近歌舞伎町。” ……… 另一边 东京某处高楼天台,夜风凛冽。路明非与夏弥凭空出现在这里,脚下是璀璨如星河倒悬的都市灯火,头顶是墨蓝近黑的天穹。远处的醒神寺已化为微小光点。 “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 夏弥松开环抱的双臂,夜风吹拂她的长发,黄金瞳在黑暗中亮如星辰,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把楚子航和那帮家伙扔在蛇岐八家,把我拐出来,总不会真是为了看东京夜景吧?” 路明非走到天台边缘,俯瞰脚下流转的车河与霓虹,眼眸倒映着城市的流光,却深不见底。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其实没那么复杂。核心就两点:换防,和现实修正。” “什么意思?” 夏弥挑了挑眉,走到他身边,歪头看他。 路明非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栏杆,伸出五根手指,逐一屈下:“我会连续施加五种‘现实修正’。 第一,修正‘我重生归来’这件事本身的存在痕迹与相关因果,让其在世界线层面被‘覆盖’或‘模糊化’; 第二,修正奥丁对我的认知,让他‘认为’我们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存在转圜余地,甚至可能合作,血誓的存在反而能加深这种印象; 第三,修正‘我从高天原取走埃吉尔核’这一事件的相关因果与信息流向,制造一个虚假的、符合逻辑的替代‘事实’; 第四,修正此次日本行动的人员名单与任务记录,在官方层面和部分相关者认知中,将你、我进行‘隐藏’; 第五,也是最后一步,修正‘埃吉尔’在卡塞尔学院内部的存在记录与认知,通过类似障眼法的效果,加上我对其进行血统隐藏,用来代替你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夏弥依旧困惑的脸,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简单来说,因为某些原因,我和奥丁之间立下了‘血誓’一类的东西。我不能直接对他出手,至少在这次白王复苏事件中,无法‘亲手’杀死他。所以,我需要一个他完全不清楚、不做防备的‘存在’,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 夏弥沉吟了一会,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接话道:“哦,我大概懂了。第一条修正是障眼法,让你‘重生者’的身份和潜在威胁性在奥丁的认知里被弱化或掩盖; 第二重修正是为了第一重做铺垫,让他误以为你只是个空有力量却认知受限的蠢货、可以谈判甚至利用的‘蠢货’; 第三重还是障眼法,让他觉得抓住了你的把柄,自以为找到了‘真相’或‘弱点’从而掩盖后面的修正效果; 第四和第五重修正,则是为了我们‘换位’做铺垫将我的存在‘置换’或‘隐藏’到关键位置,同时让‘埃吉尔’在学院的记录变得无害或合理,避免提前引起奥丁或学院某些人的警觉。 而选择我,是因为我可以完美模拟出……‘归墟’的权能特征,对吧?” 她的分析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 “嗯,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路明非赞许地点点头,“真不愧是我最聪明,最优秀的女儿。”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却没有沾沾自喜,她抱着手臂,微微歪头,带着深思问:“不过,你觉得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嗯?” 路明非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奥丁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死白王的继任者呢?” 夏弥缓缓说道,“如果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跟他合作,共享世界呢?毕竟他也找过我,而对于我们龙王来说,跟自己相同位格存在共享战利品并不会如何。”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的额发。他缓缓摇头,:“不存在这种可能。” “为什么?” 夏弥追问。 “因为血誓。” 路明非直视夏弥的眼睛,“限制我的,同样会限制他,他无法与白王结盟,在这件事上,他有任何意图,都会被视为对誓言的严重潜在违反。以他的权柄和誓言的反噬强度……他会直接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上次去高天原,可不仅仅是为了取走埃吉尔的‘核’。白王真正复苏的时间、地点、乃至方式……现在,都由我‘亲自’控制,这一场,他没有机会。” “那……接下来这几天,在‘大戏’开场前,你打算干嘛?” 夏弥定了定神,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 路明非转过身,重新面向脚下无边无际的灯海,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他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敌人低语:“我啊,我当然是要……好好‘照顾照顾’我的那位‘老朋友’了啊。” 一股无形的、凛冽的寒意,以路明非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杀意与压迫感,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夏弥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搓了搓手臂,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咦——你身上都冒冷气了呢。” 她看着路明非在霓虹背景中显得格外孤寂又危险的侧影,默默在心里为那个被路明非称为“老朋友”的家伙点了根香。(这家伙……注定活不长了啊。被这个状态的路明非盯上……咦……会死的很惨的吧。) 第67章 黑道的工作 “那不正好么?” 源稚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让本部的王牌专员们,看看真正的‘影中社会’。至于安全……”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后座兴致勃勃的恺撒和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的楚子航,“能在秘党中号称王牌的,难道还怕街头拿棍棒的小混混么?” 这话既是激将,也是事实。他不再劝阻。 火红色的法拉利FF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在东京夜晚的高架公路上疾驰。大排量V12引擎发出高亢而持续的轰鸣,撕裂夜风。开车的不是源稚生,而是那位看起来温婉低调的女助理樱。此刻的她,手握方向盘,眼神专注而冷静,驾驶风格却凌厉得如同职业赛车手,法拉利在她的操控下如同游鱼,在密集的车流中灵活穿梭,一次次超越前车,将璀璨的街灯甩成一道道流光。 “你的助理很棒!” 恺撒坐在后座,毫不吝啬地大声赞美。他欣赏一切能将车开得如此迅猛又精准的女性。副驾驶上的源稚生不置可否,只是从前排递过来一支尾部带着鲜艳羽毛的飞镖。 那支飞镖,正是樱从联络部取来的。在蛇岐八家的联络部,墙上挂着巨大的东京地图,每一支飞镖都代表一个需要本家出面处理的“麻烦”。此刻这支飞镖,就精准地插在新宿区歌舞伎町的中心。源稚生平静地开始说明情况:“新宿区的一家老牌夜店向我们求助。街上的黑帮,沼鸦会,忽然要求把保护费提高15%。如果不同意,就威胁砸店。黑帮的人已经在店里坐了三天,没有客人敢光临。” “这么小的事情?” 恺撒接过飞镖,在指尖转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不过是费率变化而已。我期待的是……双方首脑在神社里正襟危坐地谈判,神社外站满黑衣保镖,空气里都是火药味的大场面。” 他想象中的极道,是充满仪式感和张力的古典暴力美学。 “不是砸便利店那么简单。” 源稚生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道出了其中的利害,“新宿区,尤其是歌舞伎町,是保护费的‘丰收地’。靠近那边的很多夜总会、酒吧,都按期缴纳保护费,比例通常是利润的20%。脱衣舞夜总会,以及那些有女人陪酒的场子,交得更多。如果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费率上调,哪怕只是几个百分点,帮会每年能多收上百亿日元。这种事情,本家不能不过问。而且,” 他顿了顿,“那些场子自己也会雇保镖。如果黑帮的人逼得太紧,保镖和黑帮冲突起来,没准真的会见血,出人命。这,不算是小事情。” 上百亿日元的利益流动,潜在的暴力冲突,这已经足够影响一个区域的稳定,触及蛇岐八家管理的底线。 恺撒的眼睛亮了起来,失望之色一扫而空:“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冲进那种……放眼都是短裙和大腿的夜总会?黑帮头目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武器就明晃晃地放在桌上?听起来有意思多了!” 他打了个响指,已经开始构思剧本,“我们是不是该用枪指着头目的脑门,然后优雅地给他递上一支烟,说‘抽完这支烟,从正门离开。今后不要让我在新宿区看见你,否则我见一次,砍下你一根手指’?” 。 前排的源稚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中二病阶段的黑帮电影情节。” 他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通常,不需要有任何过激手段。我们只需要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们看到我们的‘制服’,就会明白我们的身份。然后,握手,寒暄,照本宣科地告诉他们:按照规矩,想变更费率的话,本家会在新年的年会上开会讨论。现在是营业时间,还请他们‘照顾照顾’,不要在公共场所惹出事情来。一般来说,事情就解决了。” “这腔调是黑道么?” 芬格尔忍不住插嘴吐槽,“倒像是银行里做理财的客户经理,在跟人谈分期利率。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可我说完那番‘银行理财’的话之后,” 源稚生一边推开车门,一边淡淡地补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如果对方有任何不驯服的地方,比如拍桌子、说脏话,或者试图掏武器……我会直接拔枪,对他的脚面开枪。银行里做理财的,大概不会这么干。” “不过,需要用枪的时候,很罕见。” 源稚生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袖口,目光扫过眼前这栋灯火璀璨的建筑,“一旦他们明白你身上这身‘制服’代表什么,明白我是谁,通常他们会纷纷起身,客客气气地说‘抱歉,失陪一下,要去洗手间’,然后就从后门溜走。你甚至来不及跟他们说完第三句话。” 他转过身,面对恺撒小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有件事,我必须提醒诸位。今晚,请务必和我一起行动,不要单独离开。因为很不巧,沼鸦会和火堂组,也就是我们马上要去‘劝和’的双方,此刻正在歌舞伎町大规模对峙。这两个帮会控制着进出歌舞伎町的物流命脉。火堂组近年势力膨胀很快,而老牌的沼鸦会不肯轻易出让地盘。现在,双方聚集了可能有几百人,在歌舞伎町一带。本家的使者已经在出面调停,警视厅也在严密监视那个地区。那里现在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恺撒已经下车,点燃了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口腔里盘旋,然后缓缓吐出。他叼着雪茄,姿态慵懒而傲慢,眼眸在霓虹灯下闪着玩世不恭的光:“我们穿上这身衣服,今晚就由您说了算。” 他耸耸肩,“我们正赶着去处理脱衣舞夜总会的麻烦,谁还有心思去管一帮抢地盘的……‘物流工人’?”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对这位本部王牌专员骨子里的骄傲与散漫有了新的认识。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真不敢当。您这气势,比我强多了。还抽这么……‘男人’的烟。” 恺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将雪茄从嘴边取下,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入乡随俗嘛。既然要见识‘真正的黑道’,总得有点符合气氛的小道具。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嘴上说着知道分寸,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68章 真。 远离歌舞伎町核心区的喧嚣。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Fantasy toy & ic”(奇幻玩具与漫画)商店的玻璃橱窗,在霓虹灯光下泛着迷离的光晕。 晚间七点半。麻生真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个小小的液晶闹钟,心一点点沉下去。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那个穿着花哨白风衣、腰里别着吓人大球棒的混混都会准时出现,风雨无阻,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他一来,就大咧咧地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不说话,只是玩着那根球棒,或者翻看店里的漫画,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真下班。有他在,根本没有客人敢进门。 今晚的雨特别大,街面上的积水已经能没过脚背。真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暗暗祈求:也许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不会来了吧?这么大的雨…… 麻生真,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或者说,没能负担起上大学的费用。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各自有了新家庭,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祖孙俩只靠奶奶微薄的养老金度日。但真心里那团上大学的火苗还没有熄灭。她找了这家玩具漫画店的店员工作,决心努力工作,攒够钱,再去追寻她的大学梦。她甚至偷偷想象过,在大学里会遇到什么样的男孩,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生活虽然清苦,但未来似乎还有光亮。 可运气真是糟透了。这家小小的玩具店,居然也被黑帮盯上了。街面上的野田组非说这间店铺以前是家卖情趣用品的,一直给他们交保护费。现在店换了老板,改卖玩具和漫画了,但保护费还得继续交。店主是个老实的中年人,试着讲道理,说玩具店利润微薄,刚开业还在赔本,而且从没听说做小孩生意也要交保护费的。结果呢?野田组的人丢下话:不交?那就砸店。砸店之前,他们会每晚派人来“坐坐”。 于是,噩梦开始了。这几周轮到真上晚班,每天晚上都是她独自面对那个名叫野田寿的混混。她只能躲在柜台后面,死死盯着收银箱,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堡垒。而野田寿就坐在店中央,有时百无聊赖地转着球棒,有时居然真的拿起店里的漫画看得入神。店里甚至不能报警,因为“在玩具店里玩球棒”和“坐着看漫画”都不犯法。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恐吓,比直接打砸更让人绝望。 “叮当”一声,门上的青铜小铃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门被推开,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雨丝涌了进来。 真浑身一颤,抬头看去,心彻底凉了。他还是来了。 野田寿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件略显浮夸的白色长风衣,腰间用链子挂着一根几乎和他身高不相称的、油光发亮的硬木球棒。他甩了甩风衣上的雨水,环顾了一下冷冷清清的店铺,目光落在柜台后脸色苍真的真身上。 “今晚还是你值班啊。” 野田寿用熟人似的口吻打招呼,语气甚至算不上凶狠,反而有点…… “欢、欢迎光临。” 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身体微微发抖。她觉得自己完了。高中毕业的学历,只能找店员这类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最近经济又不景气……这份工作要是丢了,上大学的梦想就彻底破灭了,奶奶又要为那点养老金精打细算,愁眉不展。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水,淹没了她。 第69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野田寿似乎没注意到真的恐惧,或者说,他习惯了别人对他这副打扮的畏惧。他熟门熟路地搬了把椅子,放在店铺正中央,那个最能被所有顾客看到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脱下湿漉漉的白色长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风衣背后,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图案:一条盘绕升腾的巨蛇——那是野田组的家纹,“螣蛇”。 在歌舞伎町一带的帮会中,野田组算不上规模很大,但以作风勇猛、下手狠辣出名。组长浩三是野田寿的堂兄。野田寿从小看着那些袖口绣有螣蛇纹的哥哥们在街面上呼啸来去,所到之处,行人自然避让,他们的背影在年幼的野田寿眼中,就像大河中坚固的礁石,充满了力量和威严。他觉得,天下最英武的男人,就是混黑道的男人。于是中学没读完,他就辍学追随了堂兄浩三。 浩三很欣赏这个小堂弟的“志气”和不怕事的劲头,把自己地盘上的七家店铺都交给野田寿“打理”,主要工作就是按月收取保护费。从那一天起,野田寿穿上了象征身份的白色长风衣,他觉得这样很帅,像漫画里的主角,别上了标志性的球棒他觉得这比刀更有气势。 看见他这身行头,店主们都会诚惶诚恐地鞠躬,说着“您来啦,拜托您的照顾,生意最近又有增长”之类的客气话,每月不用催促,就会把保护费恭恭敬敬送到野田寿的公寓。以前的同学也都视野田寿为靠山,经常引见班里最可爱的女孩跟他认识。甚至有传言说,浩三有意让野田寿将来接管野田组,因为他觉得这个堂弟“年纪轻轻就那么有魄力”。野田寿自己也颇有些得意,觉得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但俗话说,男人注定要走崎岖路。好景不长,野田寿地盘上那家原本利润颇丰的“情趣用品店”突然撤店关门了。野田寿的“产业”一下子缩水到六家店,每月的“收入”也减少了。更要命的是,新进驻的这家,居然是卖玩具和漫画的!店主还是个不懂规矩的老实人,居然敢拒绝交保护费,理由是“玩具店利润有限,新开业还在赔本,而且没听说做小孩生意也要交这个”。 这简直是挑战野田组的权威!野田寿决心拿这家玩具店立威,让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对野田组无礼会是什么下场。组里其实也有几个小混混听命于他,他本不用亲自来店里蹲守。不过,野田寿私下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漫画迷,而这间“奇幻玩具与漫画”店的漫画收藏又意外地很全。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店里看漫画,既能“工作”,又能满足个人爱好,一举两得。 刚出来混的时候,他也曾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去自己罩的酒吧,让店主找来最红的陪酒女陪他喝酒。但红牌陪酒女客人太多,往往陪他坐不了多久,就被其他客人叫走。野田寿收了人家的保护费,也不好意思当人家工作上的绊脚石,只能讪讪地说“辛苦了,快去忙吧”。几次之后,他就对这种需要看人脸色、充满了虚伪客套的“大人的娱乐”失去了兴趣。还是漫画好啊,尤其是热血漫画,那里面是纯粹的、男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鞠躬和寒暄,握紧刀柄的男人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用力量和信念赢得一切! “叮当——” 门铃再次响起,比刚才那声更清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野田寿不耐烦地从漫画书后抬起眼皮,谁这么不长眼,没看见他野田寿大爷在这儿“办公”吗?真也惊愕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个子不算特别高,穿着简单的深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他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莫名觉得放松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个走错门的大学生。他手里还拎着把滴水的长柄黑伞,很随意地靠在门边。 是客人?真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客人看到店里有黑帮,肯定会立刻掉头就走! “呦,下这么大雨还来呢。” 路明非笑呵呵地说,语气熟稔得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目光扫过店中央大马金刀坐着的野田寿,又看了看柜台后眼圈发红的真,最后落回野田寿身上。 野田寿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地窜起。这小子谁啊?这副口气?他“啪”地合上漫画书,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故意掂了掂搭在椅背上的球棒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对方那身普通到甚至有点廉价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 “不是你谁啊?” 野田寿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下巴指着路明非,“没事快滚!没看见这儿正忙着吗?” 他试图模仿堂兄浩三教训手下时的凶狠表情,可惜配上他那张还带着点少年稚气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路明非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依旧笑呵呵的,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玩具和漫画,像是在认真挑选商品。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野田寿挡在店中央的椅子似的,用伞尖虚点了点野田寿和椅子之间的空地。 “嗯,事倒是没什么事。” 路明非挠挠头,笑容不变,“就是你有点挡我的路了。我想去那边看看手办。” 他指了指野田寿身后靠墙的玻璃柜。 “……” 野田寿简直要被气笑了。挡路?这小子是瞎子还是傻子?没看见他野田寿大爷坐镇在此,闲人退避吗?还看手办?他以为这里是秋叶原的宅男圣地吗? 怒火冲昏了野田寿的头脑,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球棒,金属链条哗啦作响,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路明非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小子别他妈不知好歹!看到这是什么了吧!” 他晃了晃手中沉重的硬木球棒,又扯了扯自己风衣背后绣着的金色螣蛇家纹,试图用这两样东西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到家纹和球棒,再横的普通人也会怂了。 路明非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先是落在球棒上,然后又落在那狰狞的螣蛇纹上,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嗯,腾蛇,野田组的啊。” 他顿了顿,轻轻啧了一声,“好大的威风啊。” 这语气……不像是害怕,反倒像是在评价什么有趣的物件。野田寿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小子知道野田组?知道了还敢这样?难道……是其他组来踩场子的?可看这打扮气质也不像啊。 他正惊疑不定,路明非却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促狭的表情,仿佛要分享什么小秘密:“知道还不快……” 野田寿下意识想接话,呵斥他“知道还不快滚”,却见路明非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别害怕。”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但听在野田寿耳中却莫名地让人汗毛倒竖。“这个,就是个美瞳。” 话音刚落,路明非眨了眨眼。 就在那一瞬间,野田寿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拉长,变成了冰冷的、宛如爬行动物般的竖直缝隙!更恐怖的是,那瞳孔的颜色也从深黑,瞬间转变为熔岩般流淌、燃烧的炽金色!那金色如此耀眼,如此纯粹,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和……非人的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掠食者,在俯视脚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美……美瞳?”野田寿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见过纹身,见过刀疤,见过各种凶神恶煞的眼神,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那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美瞳?哪家美瞳能做到瞬间变色、瞳孔变形还自带这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漫画里那些拥有“邪眼”、“魔眼”的反派boSS形象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结合眼前这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手里的球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沉重的实木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他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椅子上,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白色长风衣从他撞歪的椅子上滑落,堆在地上,那狰狞的螣蛇纹此刻看起来可笑又脆弱。 “你看,落伍了吧。” 路明非笑着,甚至伸手拍了拍野田寿僵硬的肩膀,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安慰受惊的同学,“这是新科技,小子。最新款的‘美瞳’,声控变色,还带瞳孔变形功能,吓不吓人?”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展示什么新奇的玩具。 野田寿抱着球棒,惊魂未定地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从骇人的熔金色竖瞳,瞬间变回普通的深黑色,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让他脑子更乱了。 “新……新科技?” 野田寿的脑子勉强转动了一下,但刚才那非人的威压和恐惧感实在太过真实。可对方现在看起来又确实是个普通年轻人……难道是某种他没听说过的高科技整蛊道具?或者……是更深不可测的东西?他混乱了。 恐惧稍退,被戏耍的羞恼和极道成员的面子问题又冒了上来。野田寿猛地甩开路明非拍他肩膀的手,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低吼道:“靠!你丫到底来干嘛的?吓唬人玩呢?!” 他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但声音还有些发颤,抱着球棒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 “这倒不是。” 路明非收回手,插回裤兜,转头继续浏览玻璃柜里的手办,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主要是在这等一个老朋友。他应该快到了。” 等人?在这么个破玩具店?等谁?野田寿更迷糊了,但对方那副理所当然、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他火大。他梗着脖子,指着门外大雨:“去去去!要等去别地等!别在这儿碍事!没看见我这儿正……” 他本想说自己“正办事”,但一想到刚才的丢人表现,后半句又噎了回去。 路明非终于从手办柜前转过身,正面对着野田寿。他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虽然还是没什么凶狠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让野田寿心里又是一突。 “浩三,” 路明非慢慢吐出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教你的?” 野田寿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浩三,野田组组长,他的堂兄,也是他敬畏和追随的对象。眼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居然直呼浩三的名字?语气还这么不屑? “你……你认识浩三哥?” 野田寿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惊疑不定地问。难道真是其他组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他从来没见过这号人啊!打扮也太……普通了。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得野田寿心里发毛。然后,路明非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用一种近乎吩咐手下小弟的平淡语气说:“去,滚回去问问浩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打听打听。” 野田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路明非看着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一个名字:“他知不知道,佐伯龙治。” “佐伯……龙治?” 野田寿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作为在歌舞伎町厮混、渴望成为“真正极道”的年轻人,他或许没见过那位大人物本人,但绝对听说过这个名字!不,不仅仅是听说,那是需要仰望、甚至带着恐惧去敬畏的名字! 佐伯龙治!蛇岐八家!被黑道中人敬畏地称为“乌鸦”的煞星!那是真正站在东京阴影世界顶端的大人物之一,一句话就能决定像野田组这样的小帮会是生是死的存在!浩三哥在“乌鸦”面前,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居然让他回去问浩三哥,知不知道佐伯龙治?! “怀疑我身份呢?”路明非笑着说,“来,你把浩三叫过来,看看他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野田寿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比刚才看到金色竖瞳时流得还凶。他手里的球棒再次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要握不住。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野田寿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那件象征身份和威风的白色长风衣,也顾不上穿,胡乱抱在怀里,连那把椅子都忘了扶,对着路明非的方向胡乱鞠了一躬,然后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仓皇冲向门口,连伞都忘了拿,一头扎进门外倾盆的大雨中,瞬间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地上几滩狼狈的水渍。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真目瞪口呆的呼吸声。 路明非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转身继续看向玻璃柜,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手办的展示盒,对还在发愣的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现在,能帮我看看这个了吗?” 麻生真看着路明非那副轻松自若、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恐惧和疑惑并未完全消散。她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工作服的衣角,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当、当然……您请便。”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打开玻璃柜,小心翼翼地将那个“saber”手办的展示盒取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犹豫了一下,真还是没忍住,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怯生生地问:“那个……那个……您、您真的是……什么佐伯龙治吗?” 问出这个名字,她都觉得嘴唇发干。对她这样的普通女孩来说,“佐伯龙治”或者“乌鸦”,只是都市传说里模糊而可怕的名号,代表着东京最黑暗层面的权势与暴力,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还吓跑了凶神恶煞的野田寿! 路明非正低头仔细端详着手办,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干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他连连摆手:“啊?哦,你说这个啊!” 他指了指门口野田寿消失的方向,“我唬他的!我这种小人物,那肯定是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啊。” 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挠挠头纠正道,“哦哦不对,应该是我认识他,他不是认识我,差不多意思,你理解了就行。” 听到这个有些诙谐的解释,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不是那位“乌鸦”,那岂不更糟?野田寿回去万一问清楚了,发现被骗了,肯定会带着更多人回来报复!到时候这个年轻人可就要倒大霉了,连带着她的店也要遭殃! 善良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真急切地小声说:“那……那您要不快跑吧!趁着他们还没回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大雨,仿佛在催促路明非立刻冲进雨幕消失。 路明非看着真那副又怕又急、真心实意为陌生人担忧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宽慰:“还,放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什么肌肉,但语气里却有种莫名的笃定,“我还是很能打的。而且,” 他转头望向门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光,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等我等到了朋友,我就走。很快的。” “能打”?真看着路明非那略显单薄的身板和温和无害的脸,实在无法将他和“很能打”联系起来。但对方那种平静笃定的态度,又莫名地有种说服力。而且他说在等朋友……也许他的朋友很厉害用也说不定。 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她只是低下头,细若蚊蚋地说:“那……好吧。您、您注意安全。”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一走,她就立刻打电话给店主说明情况,然后赶紧下班回家,这几天都请假躲一躲。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尖锐得让人心头一紧。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出,来车速度极快,刹车更是毫不留情。店内的真和路明非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五道黑色的身影带着屋外凛冽的雨水气息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四男一女,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剪裁精良,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质料上乘。雨水顺着他们利落的短发、冷峻的脸颊和笔挺的衣角滚落,在地面留下深色的水渍。唯一的女性个子高挑,在日本女孩中十分少见,她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他们的黑色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华丽的丝绸衬里。那并非普通的里衬,而是绘制着繁复而狰狞的图案,有的绘着青面獠牙的夜叉正在撕裂恶鬼的身躯,筋肉贲张,充满暴力美感;有的则是妖艳的裸女骑在猛虎背上,裸女腰间系着红色丝带,丝带上赫然捆着一柄长刀,顾盼间眼神妩媚又带着凛然杀气。这些图案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某种身份与力量的象征,带着浓烈的、不容错认的极道风格,却又比野田寿背后那粗糙的螣蛇纹身精美、威严、恐怖得多。 第70章 又见面了 这五个人站在那里,黑衣衬着他们冷硬的面孔,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裁决者。店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真在柜台后,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惊喜、恐惧、不安、茫然……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确实曾通过一个有点门路的同学,拿到了一个据说能联系到“本家”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女声甜美但公式化,重点询问了“费率调整”的事,真当时被吓坏了,语无伦次,只能含糊地说是是是。对方最后说会委托“合适的部门”处理,请她等待。之后便再无音讯。真几乎已经绝望了,高高在上的本家,怎么会理会她这样一个小玩具店的麻烦? 可现在,本家的人……真的来了!而且看这气势,绝非普通角色! 但惊喜只持续了一瞬,更大的惶恐攥紧了她的心。那个凶神恶煞的混混野田寿已经被店里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吓跑了!而且,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冒充了本家的人!如果被这些真正的本家精英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戏弄本家?会不会迁怒于她和她的店?那个年轻人又会怎样?他刚才还说自己“很能打”……可面对这五个看起来就可怕极了的人,他真的能行吗? 真吓得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抓住边缘,指节发白,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她甚至不敢去看路明非,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暴露什么。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真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恐惧中,路明非却仿佛对身后那五位的压迫感毫无所觉。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个“saber”手办的展示盒放回柜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还对着真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等下再看”。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他完全站直身体的那一刹那 时间和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绝对的力量瞬间凝固了! 店内的一切——飞扬的灰尘、顺着黑衣人衣角滴落的雨珠、真因为恐惧而急促起伏的胸口、恺撒刚踏入门内半步抬起的脚、楚子航微微收缩的瞳孔、源稚生正要开口说话的嘴唇、樱按在腰间武器上的手、芬格尔举着手机定格的表情,全部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的静止状态。 光线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声音被彻底抽离,世界变成了一幅无限细节却毫无生气的巨幅油画。只有路明非,是这幅凝固画卷中,唯一能动的“变量”。 他脸上那温和甚至带点慵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漠然,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熔金色的余烬一闪而逝。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五个来自蛇岐八家执行局、足以让任何极道分子胆寒的精英,甚至没有去看门口那几位卡塞尔学院的“王牌”。 他就像散步一样,轻松地、随意地,从源稚生、恺撒、楚子航、芬格尔和樱的身边走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仿佛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凝固的时空中“滑行”。源稚生眼眸似乎极力想转动,追踪这个模糊的身影;恺撒的眉头在静止中蹙起;楚子航的手指甚至微微向村雨的刀柄移动了极其微小的距离,但这一切都徒劳无功,他们的意识或许还在挣扎,身体却被牢牢锁死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更看不清路明非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带着无边冷意的影子,如同幽灵般从他们身侧掠过。 路明非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出了玩具店的玻璃门,踏入门外瓢泼的大雨之中。 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门外那倾盆的、密集的雨幕,竟然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雨滴悬停在空中,构成一片晶莹剔透、静止不动的珠帘,在远处霓虹灯的映照下,反射着迷离而虚幻的光。路明非走入这片静止的雨幕,雨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静止的雨帘,精准地锁定了街对面小巷阴影中的一个角落。那里,本该空无一物,但在路明非的眼中,或者说,在他的感知里,那里“存在”着什么东西。一个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却又散发着令他无比厌恶、熟悉到作呕气息的“存在”。 “赫尔佐格博士,” 路明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被凝固的时空,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他的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北京一别之后,已经有一年多不见了呢。” 他顿了顿,“哦,你还不知道呢。”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刻骨的寒意,“我说过……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你找出来,然后……” 他的身影,在下一瞬间,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又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小巷阴影的深处。他的手,快如闪电,又稳如磐石,精准地扼住了一个人的咽喉!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穿着类似雨衣的伪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个造型奇特、如同注射枪般的装置。在被路明非掐住脖子的瞬间,那伪装似乎波动了一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戴着眼镜、属于中年研究者的脸,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那正是赫尔佐格!或者说,是他的一个“影子”,一个分身! “全部杀掉。” 路明非补完了最后四个字。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淌,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极寒与毁灭气息。那气息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周围静止的雨滴都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余波。 被扼住咽喉的“赫尔佐格”连挣扎都做不到,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里面倒映着路明非那双冰冷无情的、仿佛俯瞰蝼蚁的眼睛。他手中的“激素枪”当啷一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 玩具店内,时间依旧凝固。源稚生、恺撒、楚子航、芬格尔、樱,以及恐惧的真,都如同栩栩如生的蜡像。只有门外那片被凝固的雨幕中,正在上演一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寂静的杀戮序幕。路明非,正以神只般的姿态,宣判着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幽灵的死刑。 第71章 尸体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路明非的声音在凝固的时空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的嘲弄味道。他掐着“赫尔佐格”脖子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松开了些许,任由对方因窒息而本能地微微挣扎,然后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捡起了掉落在湿漉地面上的那把造型奇特的“激素枪”。枪身冰凉,泛着金属和某种有机材质混合的光泽,结构精密,针管内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微微发光的粘稠液体。 他举起枪,对着远处玩具店橱窗里透出的、被静止光线扭曲的霓虹光芒,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仿佛在鉴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孩子在打量新奇的玩具。“这……就是足以让‘皇’异化的催化剂吗?” 他轻声自语,指尖拂过枪身上某个微小的、如同蛇类竖瞳的标识,“只有这等程度的血统,如此卑贱之人,居然能研究出这等程度的基因药物,真不愧是天才啊,对吧,赫尔佐格博士?”路明非笑着问,不过他也没有指望会有人回答“诱发血统的进化……只是这种不可逆转的变异……更像是会变成次代种级别的死侍呢,你还真是弄出了不少有趣的‘玩具’。” 被他扼住咽喉的“赫尔佐格”分身,脸上充满了惊怒、恐惧。他徒劳地试图扭动,试图发出声音,但是凝固的时空让他无法移动,路明非的手如同铁钳,不仅禁锢了他的身体,似乎连他发声的能力也一并剥夺了。 “哦,我都忘了,” 路明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因窒息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赫尔佐格”,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你现在不能说话。” 他手上的力道,随着话语,微妙地加深了一丝。骨骼受压的细微“咯咯”声,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 “那你说……” 路明非将激素枪的针头,缓缓对准了“赫尔佐格”分身的左胸口,那里是模拟心脏的位置。他的笑容变得灿烂,“这东西,如果给你自己注射,会怎么样呢?”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探讨一个学术问题“我们来试试吧。” 他轻声宣布,如同下达判决。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给“赫尔佐格”任何反应或哀求的时间。路明非扣动了扳机。 “噗嗤——”一声轻微的、液体被高压推动的声响。针头精准地刺入“赫尔佐格”分身的胸口,暗金色的药剂在微型炼金矩阵的驱动下,瞬间全部注入! “赫尔佐格”分身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全身剧烈地痉挛起来,既是在凝固的时空之中赫尔佐格身上也在发生剧变!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扭曲凸起,呈现出不祥的金黑色,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类似龙类的鳞片纹路,又迅速龟裂、渗出暗色的血珠。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怪响,脸部肌肉扭曲变形,牙齿变得尖利,瞳孔彻底化为爬行类的竖瞳,却充满了混乱与痛苦!注射点周围的肌肉骨骼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变异,仿佛有怪物要破体而出! 路明非冷漠地看着手中“造物”的崩溃与异化,如同观察一场实验。直到对方身体的变异达到某个临界点,他才像是丢开一件垃圾一样,松开了手。 几乎在他松手的同时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玩具店内,雨滴继续落下,灰尘继续飞扬,真猛地吸了一口气,因缺氧而眼前发黑;恺撒的脚落在地面,楚子航的手指按上了刀镡,源稚生的话即将出口,樱的手握紧了武器,芬格尔的手机录像键刚刚按下……一切仿佛只是中断了一帧,又无缝衔接。但他们的感官,却捕捉到了门外瞬间爆发的异常!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而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从门外雨幕中传来! 源稚生、恺撒、楚子航三人反应最快,如同猎豹般瞬间转身,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帘,锁定了街对面小巷的阴影!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雨衣的人影正以扭曲的姿态从阴影中踉跄扑出,重重摔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痛苦地翻滚、抽搐。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人影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部分肢体不自然地膨胀,皮肤变色,发出非人的嘶吼!而一道模糊的、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从容地走入小巷更深的黑暗,转眼消失不见,只有声音仿佛带着冰冷的笑意,随风隐约飘来一句低语:“好好享受吧,博士……这才只是开始。” 雨,哗啦啦地落下,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那个在积水中挣扎、变异、发出非人哀嚎的“怪物”。玩具店的灯光和远处的霓虹,将这一幕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与诡异。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已按上了蜘蛛切的刀柄。楚子航的黄金瞳无声点亮。恺撒皱紧了眉头,手探向风衣内侧。樱瞬间挡在了源稚生侧前方。 第72章 原因。 “叮当。” 玩具店门口那青铜小铃,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道身影,推开门,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深色连帽衫干燥清爽,连帽檐都没有一丝水渍,仿佛刚才那场倾盆大雨,以及门外那场短暂而惊悚的变故,都与他毫无关系。 是路明非。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他径直走向柜台,目光落在那个“saber”手办上,然后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在还处于半恍惚状态、刚刚被铃声惊醒、挣扎着从柜台后扶着边缘想站起来的麻生真面前,轻轻晃了晃。 “别愣神了。”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何如此失态,“那个‘saber’的手办,我买了。多少钱?” 真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穿着黑衣服、很可怕的人冲进来了?然后……好像外面有很大的动静?还有惨叫声?这位客人……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衣服怎么一点没湿?我……我晕倒了吗?还是出现了幻觉?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感知碎片在她脑中冲撞,让她无法思考。但路明非那平静的语气,将她从惊涛骇浪般的混乱思绪中暂时拉回现实。她用力眨了眨眼,看向路明非对方神色如常,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催促她算账的询问意味,身上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雨水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我太害怕,出现幻觉了?那些黑衣服的人,门外的动静,还有这位客人……都是我的想象?因为压力太大?毕竟野田寿那个混混刚刚才被吓跑…… 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不真实感。她看着路明非平静的脸,又瞥了一眼门外雨依旧在下,街道上似乎空空荡荡,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刚才那些……难道真的是幻觉? “哦哦……您、您稍等。” 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办和收银机上,这是她的工作,是熟悉的日常,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办,查看背面的标签,又看向收银机的屏幕,试图计算价格。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不时飘向门外,又快速收回,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路明非耐心地站在柜台前等待,他微微侧身,挡住了真部分看向门外的视线,也隔绝了门外可能投来的目光。他的姿态放松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在雨夜偶然走进玩具店、看中了一个心仪手办的年轻顾客。 而在门外,雨幕之中,那变异的“赫尔佐格”分身已经停止了挣扎,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暗色的体液混合着雨水流淌。源稚生、恺撒、楚子航三人呈三角站位,缓缓靠近,神情凝重。樱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芬格尔则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地上的“怪物”,嘴里喃喃道:“我勒个去……这什么玩意儿?新型毒品过量?你们国家不也是禁毒的吗?” 门外的雨声似乎掩盖了部分动静。源稚生站在雨中,黑色西装的下摆已被打湿,他紧盯着地上那具快速失去生机、呈现诡异龙化特征的躯体,眉头紧锁。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雨水的气息混合,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樱,查一查这一片到底发生了什么。” 源稚生沉声下令,“至于这个家伙……” 他瞥了一眼那扭曲的怪物,“应该已经死了。待会联系家族的研究部门,让他们派人来回收,小心处理。” “是,少主。” 樱立刻躬身,手已按在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上,开始低声传达指令。 “这么明显的龙化特征……” 源稚生低声自语,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是猛鬼众吗?自从稚女和樱井小暮……回家之后,已经两年多没有发生过这种当街异化的事了……难道是王将……他又有什么打算?”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猛鬼众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新的风暴。地上这具尸体的出现方式太过诡异,不像是自然失控,倒像是被……瞬间“处理”掉的。那个消失在雨中的模糊身影,是谁? 这时,芬格尔凑了过来,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提醒道:“话说……我们刚刚接的活儿,那家漫画店,还管不管?” 恺撒也收回了审视街上尸体的目光,重新看向玩具店,他甩了甩金色头发上的水珠,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闪过一丝深思:“去看看吧。还是得了解了解情况。” 他顿了顿,向源稚生,“不过为什么是漫画店?联络部的飞镖不是应该插在脱衣舞夜总会么?难道日本分部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二次元产业了?” 源稚生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他重新拿出那支从联络部地图上取下的飞镖,确认了一下上面的标记和门牌号,又抬头看了看玩具店招牌,眉头皱得更紧:“从门牌号看,确实是这里。但家族……好像确实很少跟玩具店打交道。” “这种小事情,怎么还需要联络部出面?” 他有些不悦地看向刚刚结束通讯的樱,“那帮坐在联络部里的老人,领着高薪,每天处理的就只是……玩具店被人讹诈这种事?” 这简直是对本家执行局资源的浪费,也让他带着卡塞尔的人白跑一趟。 樱也有些窘迫,低声解释:“少主,可能……是接线员误判了。求助电话里可能提到了‘费率调整’,接线员可能误以为是整条街、甚至整个区域的黑帮保护费政策有变,那确实算是大事。他们……在联络部待久了,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联想到大规模冲突,神经有点过敏。” 源稚生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需要善后的“龙化尸体”,最终挥了挥手:“先进去。把那个吓晕的混混弄醒,问问清楚。顺便……看看店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们重新走向玩具店。樱留在门外,一边指挥迅速赶来的、穿着黑色制服、行动无声的“后勤人员”处理街道上的尸体,一边继续警戒。源稚生、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四人则再次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第73章 中二病 店内,真刚刚给路明非结完账,包装好手办,正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盘,准备给这位“解决了麻烦”又买了东西的客人倒茶。看到四个气势迫人、黑衣湿透的男人去而复返,还带着屋外的寒意和隐隐的血腥气,她吓得手一抖,茶盘差点掉地上。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强撑着,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各、各位……请喝茶。” “哎呀哎呀,真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来我来。” 芬格尔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他那口带着怪诞口音但还算能听懂的日语说道,同时稳稳接过了真手中的茶盘。得益于出发前路明非塞给他的那本小册子,这种简单的日常对话他倒是记熟了。作为卡塞尔学院食物链的“底层”,芬格尔深谙“有活抢着干,没事不惹事”的生存法则,端茶倒水这种工作他干起来那是得心应手,毫无心理负担。恺撒则没管这些,他随手将那柄名为“狄克推多”的黑色猎刀“哐当”一声扔在旁边的桌子上,沉重的刀身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闷响。然后,他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还晕晕乎乎、吓得魂不附体的野田寿面前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混混。 “本家大家长亲自出面,开着法拉利一路飙车过来,你很有幸啊,小子。” 野田寿刚刚从极度的恐惧中苏醒,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完全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眼前这个金发蓝眼、气势逼人的外国男人,以及他随手扔在桌上的凶悍猎刀,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玩具店老板,捞点零花钱,或者至少树立一下威信,根本没想真的把事情闹大。按照“行业惯例”,只要店主服软,说几句好话,给个台阶,他野田寿大爷也不是不能“宽限”几日。他万万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居然会惊动“本家”的执法人!而且一次性出动了五个!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外国人!莫非是本家雇佣的外籍佣兵?是了,听说本家势力庞大,雇佣国际佣兵也不稀奇…… 各种惊恐的念头在野田寿脑海里爆炸,恺撒的话他只听懂了“本家大家长”、“法拉利”几个词,但结合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桌上的凶器,他自动脑补成了最凶狠的威胁。他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又点头,不知是想否认还是想求饶。 芬格尔端着茶盘,正打算给几位“大佬”递茶,目光扫过店里,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蹲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低头专心致志地摆弄手里刚买的saber手办盒子。芬格尔心里嘀咕:这哥们儿心理素质可以啊,外面刚“处理”了个怪物,里面一群黑道大哥杵着,他还有心思玩手办? 本着“有疑点就要排查”的职业素养,以及一点恶作剧的心态,芬格尔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口音奇怪的中文(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冲着那背影喊道:“诶,兄弟。你好?” “啊?叫我呢?” 路明非仿佛这才听到,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顺手扯下一边耳机。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一张脸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找不到的东亚大众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顾客。 芬格尔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这张脸。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带着点威胁的语气说:“我们这黑道办案呢!你不走啊?” 边说还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煞气腾腾的源稚生、恺撒和楚子航。 “啊?” 路明非眨了眨眼,表情更加迷茫了,他把另一边耳机也扯下来,露出耳朵,侧着头,仿佛听力不太好,“啊?你说啥?我刚才戴着耳机听歌呢,没注意到来人了。” 他这才像是刚发现店里多了好几个人,尤其是看到源稚生那冷峻的面孔和恺撒那副外国黑帮大佬的派头,脸上瞬间露出明显的惊慌。 “我说……” 芬格尔还想重复。 “哇!怎么这么多人!” 路明非没等他说完,突然一惊一乍地低呼出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手办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受惊的仓鼠。他怯生生地看着芬格尔,又快速瞟了一眼源稚生和恺撒,声音发颤:“我……我能走吗?……” 那副胆小怕事、只想尽快远离是非之地的模样……不像演的。 恺撒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他看向源稚生,用眼神询问: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死宅,吓成这样,要放走吗?毕竟这里是日本,源稚生才是地头蛇。“让他走吗?” 恺撒问,意思很明确:入乡随俗,你说了算。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平静地打量着路明非,从对方那平平无奇的脸,到惊慌的眼神,再到紧紧抱着手办盒、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一个在雨夜独自逛玩具店买手办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没注意到外面和店内的变故,看起来合情合理。但他刚才背对门口,真的什么都没察觉?那具龙化尸体出现时,他就在店里……源稚生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虑,但对方的表现又实在挑不出毛病。 沉吟一秒,源稚生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稍等。在离开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点简单的盘问。只要你回答得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让你离开。” 这是例行程序,也是最后的试探。 “嗯,嗯,您问,您问。” 路明非忙不迭地点头,身体依旧绷紧,脸上写满了“我一定配合千万别为难我”。他抱着手办盒,像个小学生一样。 源稚生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路明非问道:“你为什么在这个店里?” 路明非像是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立刻挺直了背,但声音还是带着点紧张,用磕磕绊绊的回答:“我……我在这附近……嗯,逛。这不是下雨了吗,我就刚好进来躲躲雨,顺便……还能看看漫画。” 他边说边指了指那边的漫画书架,表情自然,理由也说得通。 源稚生不置可否,继续问:“那这家伙来的时候,”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野田寿,“没赶人吗?” 野田寿之前坐镇店中央,普通顾客看到这阵仗多半会离开。 “啊?这是谁?” 路明非顺着源稚生的目光看向野田寿,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后怕,“我之前……一直都在那个角落看漫画,戴着耳机,没注意有人进来啊。我不认识他。” 他指了指店铺最里面、靠近手办柜的角落,那里确实比较隐蔽,而且有书架遮挡部分视线。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似乎真的没注意到野田寿的存在。 源稚生看了一眼野田寿。野田寿此刻魂飞天外,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根本不敢抬头,更别提指认或反驳了。源稚生无法从野田寿那里得到佐证。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路明非,忽然换成了流利的中文,语速平缓但带着审视:“你为什么会中文?” 路明非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突然说中文,随即脸上露出一点点窘迫,也用中文回答,带着点南方口音:“啊?我、我是留学生,大学专业学的就是翻译……中日方向的。让您见笑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 源稚生沉吟,这个解释也合理。他伸出手,用中文说:“学生证。有吗?” 这是要查验身份。如果对方真是留学生,身上应该携带学生证或在留卡。 “有有有!太君您看!” 路明非忙不迭地回答,语气甚至带着点谄媚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他手忙脚乱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朴素的黑色证件夹,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姿态放得很低。 源稚生接过证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张东京某私立大学的留学生证,照片上正是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姓名、学号、有效期等信息清晰,印章齐全,看起来毫无问题。他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抬眼看了看路明非本人,对比了一下照片。照片稍显青涩,但确实是同一个人。证件本身也看不出伪造的痕迹,当然,以蛇岐八家的能力,真要细查,一个电话就能核实学籍,但眼前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源稚生又扫了一眼路明非那副胆小怕事、紧紧抱着手办盒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这就是个普通、甚至有点怂的中国留学生,雨天躲进漫画店,不小心卷进了无关的事情。虽然外面刚发生了诡异事件,但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那件事联系起来。 他将证件夹递还给路明非,语气缓和了些,用日语说:“行,走吧。” 然后对门口的樱示意了一下:“樱,给他把伞。” “诶,诶!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路明非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接过自己的证件夹,连声用中文道谢,语气里的感激和庆幸溢于言表。他接过樱沉默递来的一把黑色长柄伞,又对着源稚生和恺撒等人鞠了一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手办袋子,脚步匆匆但不敢太快地走向门口,仿佛生怕走慢了对方会反悔。 就在他经过楚子航身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以一种略带惊慌和疑惑的姿态,慢慢转过头,看向手的主人,楚子航。 楚子航就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刀,黑色的额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冷峻。但当路明非转过脸,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 路明非就知道,师兄认出他了…… 仅仅一瞬,楚子航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他按在路明非肩上的手微微用了点力,然后松开。他对着路明非,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波澜的语调:“路上一个人……注意安全。” 声音不高。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一句例行公事的结语。 路明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又带着点惧怕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用更加惶恐的语气连声道:“诶,诶,谢谢,谢谢!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缩了缩脖子,抱着手办袋子的手臂收得更紧,加快脚步向门口挪去。 在他转身的刹那,楚子航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看着路明非那刻意显得怯懦仓皇、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波澜,但脸上依旧是一片冷硬的平静。 他知道是他。即使面容、气质、乃至眼神都伪装得毫无破绽,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在路明非经过他身边的瞬间,让他知道,这就是路明非! 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熟悉感,是暴血时并肩怒吼的默契,是北京地铁里背靠背的信任,是无数次默默守望形成的、无法斩断的联结。 他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你还好吗?你一个人……又在面对什么?无数的问题堵在胸口,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他不能。场合不对,时机不对,路明非的伪装显然有他的目的…… 楚子航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种混合着无力、自责和深切担忧的情绪,如同潮水,漫过心头。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真的很想,用力地抱一抱这个总是独自背负一切、将笑容伪装在玩世不恭之下的兄弟。用行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雨夜。他知道,路明非听懂了。他也知道,前路危险。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相信,以及……变强。强到足以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目送他独自走入风雨。 楚子航缓缓吸了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店内,放回源稚生、恺撒,以及那个瘫软在地的混混身上。 路明非推开店门,门上的青铜小铃发出“叮当”一声轻响。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些,他撑开黑伞,快步走入朦胧的雨夜中,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街角。 源稚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对恺撒和楚子航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只是个无关的路人。 路明非撑开黑伞,走入淅淅沥沥的夜雨中。冰冷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街道上的霓虹在水洼里晕开模糊的光影。他脸上那副怯懦惶恐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怀里的手办盒子被他随意地夹在腋下。 没走出多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亮着,是一条新信息,发信人:芬狗。 他点开。信息内容以芬格尔特有的、混不吝又带着点贱兮兮的语气呈现 “兄弟,你跟哥几个装什么啊。(附带一个挖鼻孔的表情) 算了算了,你有你的想法,哥们也不会拆穿你,谁让我们是兄弟呢。(附带一个碰杯的表情) 不过等这次回去了……你得给我准备香槟,雪茄,美女啊!最好的那种!要不是为了你这档子事,我现在应该正飞往世界各地和性感的师妹们执行任务呢!在古巴公路上飙车抽雪茄,在夏威夷的海滩上躺着让人给我抹防晒霜,在湄公河上和偶遇的东方妞儿划船……(省略号后是几个流泪的表情)我的浪漫邂逅!全泡汤了!所以,你懂的,赔偿!必须狠狠赔偿!”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几乎能想象出芬格尔在那边挤眉弄眼的样子。这家伙……果然也没瞒住。 路明非看着手机屏幕上芬格尔那充满不着调勒索的短信,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那点因为被认出而产生的细微暖意,很快被更深沉的疲惫和自嘲淹没。他摇摇头,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在雨中前行。 雨丝斜织,在街边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迷离的霓虹和他自己模糊的影子。他无意间瞥见水洼中那张平平无奇、带着些许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没头没脑地嗟叹了一声:“唉,老了……” 这念头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可紧接着,一个更遥远、更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也是,都快要当爸爸了呢……” 这个想法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茫然。他停下脚步,低头,更仔细地看着水洼中那个被雨水搅乱的倒影。倒影里的人,年轻,平凡,眼神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苍凉和某种非人的冷寂。 自己这种人…… 他无声地问着水中的影子,真的会有家庭和睦、美满的日子吗? 像普通人那样,上班下班,柴米油盐,为孩子的奶粉钱发愁,为学区房奔波,在温暖的灯光下吃一顿寻常的晚饭,在周末带着家人去公园散步……这样的画面,美好得如同童话,却与他身处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的手,碰过冰冷的刀锋,染过温热的血,凝视过深渊,也化身为怪物。他走过的路,铺满了谎言、背叛、牺牲和注定无法回头的抉择。家庭的温暖?寻常的幸福?那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到的景象,模糊,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 店里,审问仍在继续。芬格尔把一杯热茶“哐”地一声重重放在野田寿面前的小矮桌上,茶水都溅出来几滴,他瞪着眼睛,用那口音奇怪的中午恶声恶气地问:“你的!什么的干活?!” 架势摆得很足,可惜用词和语气活脱脱是从老旧抗日剧里学来的。 源稚生在一旁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杯茶,淡淡提醒:“茶是给你的,不是给他的。” “哦哦哦!” 芬格尔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我说呢!我跟他客气什么啊!” 他立刻把那杯茶端了回来,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继续气哼哼地对着野田寿开喷,反正有樱翻译:“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来混黑道!混黑道很酷是不是?穿着这种花哨的白风衣,提着根棒球棒,就觉得很拉风么?中二病没毕业吧你?!” 他指着地上那件被野田寿丢下的、沾了水渍的白色长风衣,一脸恨铁不成钢 既然确认了对方只是个不入流、被吓破胆的小混混,芬格尔的胆气立刻就壮了。旁边坐着日本黑道的大家长,外面还有一队本家精英待命,踏平歌舞伎町不敢说,捏死这么个小虾米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他这狐假虎威的架势摆得十足。 樱面无表情,但很尽责地将芬格尔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给了瑟瑟发抖的野田寿,各种离奇古怪的腔调,樱也换了种别人能听懂的说法。 恺撒看着芬格尔的表演,觉得这出戏自己也得参与一下才够味。他优雅地抖动了一下肩膀,刻意将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服两襟拉开,露出里面那华美森严、绘制着“夜叉食魔”图案的丝绸衬里,在店内灯光下,狰狞的夜叉和挣扎的恶鬼栩栩如生,充满了暴力美学和威圧感。他很满意这身行头带来的效果,现在他觉得自己完美融入了日本黑道大人物的角色。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野田寿,眼眸里不带丝毫温度,冷冷地问:“你的名字。” 。 源稚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内心默默吐槽:“你的中二病也不比他轻……” 第74章 极道 他觉得恺撒这刻意显摆衬里、凹造型的样子,和野田寿那身“白风衣+球棒”的打扮,在追求“拉风”的本质上,恐怕属于“大哥不说二哥”的水平。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懒得管,交给恺撒和芬格尔去玩吧,正好让樱翻译把控一下尺度。他站起身,背着手,开始沿着货柜随意溜达,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塑胶手办,咧嘴大笑的路飞、酷酷的佐助、活力四射的凉宫春日,还有角落里那台一人高、涂装精致的高达模型。他心想,既然是玩具店,处理这种小混混,吓唬一下,让他以后不敢再来,也就行了。本家确实没有处理这种底层小角色的标准流程。 野田寿被恺撒的气势和那恐怖的衬里图案彻底镇住了,再加上旁边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外国佣兵和面无表情但眼神能杀人的女干部,他吓得魂不附体,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东、东京都新宿区歌舞伎町野田组……未来的三代目野田寿,现、现在是跟着二代目野田浩三做事……” 他试图给自己脸上贴点金,抬出组里的名头。 樱听完,冷笑一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补充道:“不用说得好像是什么新宿区黑道名门似的。根据本家的资料,野田组最初是负责新宿区下水管道疏通的工程队,在新修了现代化排水系统之后,你们无事可做,才开始在街面上收保护费,对吧?” 她精准地戳破了野田寿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你们这种小帮会,在本家那里根本排不上名次。就凭你们,也敢私自提高保护费的费率?” 最后一句,已是严厉的质问。 野田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感觉自己像是在被警察审讯,不,比警察审讯可怕多了。他哭丧着脸辩解:“这、这个店以前是给组里交保护费的,现在换了店主就不交了……上、上涨费率什么的,只是我随口说说,想吓唬一下……按、按照以前的规矩走就好,大家都是讲规矩的男人……” 。 “我是女人,” 樱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没听说过玩具店也要收保护费的。” 野田寿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玩、玩具店和情趣用品店……也没多大区别……总之都是卖些好玩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楚子航忽然开口,他的问题总是很直接,切入角度也常常出人意料:“你多大了?” 野田寿正心慌意乱,被楚子航那冷冽的目光一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上了他平时在女孩面前卖弄时最常用的说辞,脱口而出:“平、平成六年五月四日生,双子座,属狗。” 说完他就后悔了,在黑道审讯场合报星座属相,这简直蠢透了! “喂喂!有没有必要说得好像来算命一样啊!” 芬格尔立刻大声吐槽,他想起了路明非以前跟他扯淡时聊过的星座八卦,“我看你这副怂样,根本不像双子座,活脱脱是个死巨蟹座!” 他倒是记得双子座和巨蟹座相邻,但具体区别嘛……大概就是“怂”和“更怂”? 樱的嘴角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她还是尽职地将芬格尔的话翻译了过去,包括关于星座的评价。 野田寿更懵了,本家的干部……还研究星座?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国中参加星座社时的专业口吻:“上升星座是巨蟹,金星也落在巨蟹……确实是偏巨蟹的双子座。” 说完,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野田寿那句关于星座的补充,在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滑稽。 芬格尔本就借着“本家干部”的威风在虚张声势,加上之前在居酒屋喝的清酒酒劲有点上头,立刻“勃然大怒”,指着野田寿的鼻子,用大佐口音的怪话吼道:“你你你你你还敢搭话?!你这是蔑视本家干部么?!” 他脸红脖子粗,看起来比野田寿这个正主还激动。 樱实在不想让这场闹剧继续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归正题,转向了躲在柜台后、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麻生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清晰而冷静地问:“麻生真是么?是你向本家投诉,说野田组不仅要收取玩具店的保护费,而且擅自提高费率?” 真被樱点名叫到,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强撑着,用细弱蚊蚋的声音回答:“是、是的……” 她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野田寿,又快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悔,“店长说……店刚刚开起来,还在亏本经营,进货周转都要钱……而且玩具店赚的钱也不够交保护费的。如果不能把黑帮赶走,就干脆关店算了……我、我新入职不久,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所以,所以就冒昧地打电话求助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通求助电话,可能招惹了多么可怕的存在。 野田寿听到这话,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小声辩解:“这、这种小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想说,他其实没想逼得太紧。 樱的眼神骤然转冷,不再有丝毫温度。她的手腕微微一抖,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如同变魔术般从袖口中滑出,悄无声息地架在了野田寿的后颈上,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野田寿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不敢动。 樱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本家的人来了,你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想,你还不知道自己所犯的错误有多严重。” 她微微俯身,在野田寿耳边低语,声音不大,却让店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这条街,甚至歌舞伎町,乃至于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费率,都是固定不变的。由各个帮会的大佬们开会通过,形成决议。你们野田组,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在这条街上,没有人敢提增加费率。提过的人,都死了。”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寒意渗入骨髓,“本家不允许这类事情,影响这条街的繁荣。所以,通常都是采取最严苛的处理方式。换而言之,这件事,可以很大。” 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几乎要站立不住。她没想到,自己的一通电话,竟然会招致这样可怕的后果,甚至可能……会闹出人命!樱在说这话时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肃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仿佛看到了黑色的、干涸的血。短刀已经微微陷入了野田寿后颈的皮肤,只要樱再轻轻一用力,就会见血。而真最初的想法,仅仅只是吓走这个每天来骚扰的混混,至多给他一些喝骂那样的惩罚罢了。 恐惧和内疚淹没了真,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对着樱的方向深深鞠躬,声音颤抖而急切:“请……请原谅这位先生!他来店里的这些天,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翻翻漫画,对我也很礼貌!我……我没想到是这样的!这位先生真的……真的只是来这里坐坐!请给他一个机会!求求您了!” 她语无伦次地为野田寿求情,虽然野田寿之前确实在威胁她,但罪不至死啊! 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早就料到真会心软求情,这也是她刻意将后果说得如此严重的原因之一,给这个不懂事、乱打热线电话的女孩一个小小的惩罚和教训,让她知道本家的热线电话不是用来解决这种鸡毛蒜皮小事的。 “既然有事主求情,” 樱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手腕一翻,短刀离开了野田寿的后颈,被她“哐当”一声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浸透后背的野田寿,“看在你那么年轻,切指谢罪吧。至于真,在电话中夸大其词,也会有相应的惩罚。” “切指谢罪”四个字一出,野田寿直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真也吓得捂住了嘴。 恺撒在一旁抱着手臂,听到“切指谢罪”和真的“夸大其词”,忍不住挑了挑眉,用中文低声对旁边的芬格尔吐槽,语气带着荒诞感:“来玩具店里坐坐就要切指?那路明非做过的事情加起来,早该切腹了吧?” 他想起了路明非那些不靠谱的宅男行径。 芬格尔正沉浸在的威严中,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那家伙干啥了?就该切腹?” 他完全没跟上恺撒的思路。 恺撒一本正经地小声说:“做尽宅事,还下载盗版漫画。” 芬格尔:“……”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樱听到了恺撒和芬格尔的低声吐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用中文解释,语气平静:“不给街面上的小混混一点脸色看的话,他们不会懂得尊重本家。总有一天,他们中会有人一步步上升到帮会领袖的位置。那时候,他们才会真正面对黑道中血腥残忍的一面。趁早吓唬一下,让他们有所敬畏,不滥用暴力,是为他们将来好。就像小时候,妈妈教育你说,做了坏事会被警察抓去关监狱。” 这番话,从一个刚刚用短刀抵着别人脖子、用最冷酷的语气宣布“提过的人都死了”的黑道女忍者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意味。她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而是在解释这套残酷规则背后,某种扭曲的、试图维持秩序和减少不必要流血的逻辑。 芬格尔惊讶地看着樱的侧脸,这个永远穿着黑色西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朵黑色有毒花朵的女孩,此刻在他眼中似乎有了一些不同,但此刻,他却在樱那凌厉冷酷的外表下,窥见了一丝如同姐姐教导不懂事弟弟般的、别扭的“温柔”。他忍不住低声赞叹:“樱,真温柔啊!” 语气真诚,简直想要鼓掌。 罕见的,樱那常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尴尬神情。似乎不习惯被人用“温柔”这个词形容。她立刻别过脸,岔开话题她转向源稚生、恺撒、楚子航和芬格尔,微微躬身,用中文低声快速说:“拜托诸位贵宾配合一下,你们现在的表情,好像是在看喜剧。” 在樱宣布惩罚后,气氛骤然一变。恺撒收敛了之前看戏般的表情,虽然嘴角还挂着略带讥诮的弧度,眼眸深处泛起一丝真正的、属于掠食者的寒意。他刻意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配合着那身华丽又危险的黑西装,以及衬里若隐若现的夜叉食魔图,一股属于上位狩猎者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楚子航则更直接,他那双原本就缺乏温度的黑色眼眸,此刻更是冷得像是北极的冻土,不带丝毫感情地落在野田寿身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猎物。那目光让野田寿毫不怀疑,如果樱一声令下,这个沉默的黑发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任何血腥的命令。 真彻底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跟眼前这些真正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本家干部”比起来,野田寿那种穿着白风衣、提着球棒、虚张声势的做派,简直就像个在街头模仿黑道电影的高中生!是她,是她那通夸大其词的电话,把这些比野田寿可怕百倍的“狼”引进了店里!她抱着茶盘,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最让野田寿从心底感到恐惧的,反而是那个看起来最不正经、说中文的芬格尔。这个男人的眼神极其不稳定,时而空洞无物,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时而又闪烁着下贱猥琐的光芒……。这种难以捉摸、神经质般的气质,比单纯的冷酷更加让人毛骨悚然。野田寿毫不怀疑,这是个真正的、游走在疯狂边缘的危险人物。 野田寿的视线,最终凝固在桌上那柄被樱随意扔下的短刀上。刃口泛着幽冷的青芒,血槽的设计狰狞而高效,微微翘起的刀尖仿佛在渴望着撕裂皮肉、刮擦骨骼。这不是街头混混手里抛来抛去、用来吓唬人的玩具,这是一柄真正用来杀戮、为了迅速放干敌人血液、为了不在骨缝卡住而精心打造的凶器!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种纯粹的、为剥夺生命而生的造物,甚至仿佛能呼吸到那上面萦绕不散的、阴冷残忍的气息。他之前的那些幻想穿着拉风的白风衣,提着球棒在歌舞伎町称王称霸……在这柄短刀面前,幼稚得可笑。难怪歌舞伎町那些真正的“前辈”们,都不愿轻易提起“本家”和它的干部们。如果说歌舞伎町的男人们是骄傲而凶猛的野兽,那么本家的干部们,就是手握生杀大权、冷酷无情的“死神”! 樱冷眼旁观,看着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野田寿紧绷的额角滚落,看着真无力地委顿在椅子上,抱着茶盘瑟瑟发抖如同风中落叶。她觉得威吓已经起到了足够的效果,毕竟只是两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一个是涉世未深、被吓坏的女学生。她准备收手了,给予最终的警告,然后让他们滚蛋。切指?那更多是仪式性的威慑,并非真要执行,尤其在这种小事上。 然而,就在樱准备开口宣布最终处置时 “都是我的错!跟真小姐无关!” 野田寿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打断了樱的话。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光芒。“是我索要保护费!我也确实说过费率要涨!真小姐只是原样地说了我说的话!我愿意……向本家谢罪!” 无论是扮作狂暴外国佣兵的恺撒,还是扮作嗜血冷酷刀手的楚子航,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樱。这个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的小混混,居然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野田寿吼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但动作却没有停下。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狠狠地、一圈一圈缠紧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然后,他伸出右手,缓缓地、无比沉重地,抓起了桌上那柄冰冷的短刀。刀柄入手冰凉沉重,那股寒意似乎要顺着他的手臂钻进心里。野田组未来的三代目、十八岁的野田寿,此刻眉宇间写满了少年人强行撑起的、混杂着恐惧与痛苦的“坚毅”,他眉毛紧锁,眼角抽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双手紧握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被手帕缠紧的小指根部。 “喂喂,想点办法。” 芬格尔用中文飞快地低声对恺撒和楚子航说,“我看这小子很愣,这是要真切。”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他们只是来吓唬人的,可没真想看人现场表演切手指。 但樱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野田寿的一举一动,仿佛在评估他的决心。在黑道中,切指谢罪是极具仪式感的事情,在真正切下去之前,还有一些步骤和话语要说。 野田寿深吸一口气,昂起头,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喊道,试图掩盖声音里的颤抖:“我是自愿切指向本家谢罪的!没有人逼我!我知道自己触犯了本家的家规,心甘情愿地受到惩罚!” 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即使切了指,过错的痕迹还在那里。在本家看来,你还是犯过错误的人。想明白了么?” 野田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即,他眼中那股混杂着恐惧和某种幼稚热血的光芒再次亮起,他几乎是吼着回答:“想明白了!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犯错不算什么!关键是承担得起责任!失掉了一根尾指,我还握得起球棒!握住球棒的男人,就能在歌舞伎町的街头站直了!” 这番话他说得铿锵有力。 樱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在歌舞伎町的街头站直?犯过错误的人,还能不能当野田组的三代目,就很难说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野田寿心上。他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随即,他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最后的倔强,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不敢认错的男人,更不配成为野田组的三代目!” “你说了,真小姐并没有夸大其词,是你威胁她要涨保护费?” 樱追问,这是最后的确认。 “都是我的错!每个字都是从我嘴里说出的!” 野田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喊,“男人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是铁打的!说出来就不能吞回去!” 一旁,芬格尔听得嘴角直抽抽,压低声音用中文对恺撒吐槽:“见鬼,这就是那个什么极道文化么?怎么满篇都是港漫的风格?” 恺撒也微微皱眉,低声回应:“强者逻辑?” 他倒是能理解这种思维。 芬格尔翻了个白眼:“大概就是‘弱是一种罪’、‘我就算死了灵魂也会撑着我站在战场上’和‘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那一套。” 恺撒摸了摸下巴,居然点了点头:“最后一句我倒也蛮赞同……听着很有感觉。” 站在书架边,一直背对着这边,假装研究手办的源稚生,此刻听着野田寿那一套套充满中二热血气息的“极道宣言”,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在本部的贵宾面前,任由一个黑道底层的小混混大谈特谈这种幼稚的、充满了漫画和电影色彩的“男子汉理论”,简直让他这个蛇岐八家的家主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蛇岐八家多年来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就是,虽然家族高层如贵族般冷峻从容,讲究礼仪与规矩,但黑道底层,充斥着大量像野田寿这样教育欠缺、满脑子热血和义气、会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信奉“男人直立于天下”、“膝盖永不打弯”这类简单粗暴逻辑的混混和青年。跟他们讲道理往往是讲不通的,只能用更强大的力量威慑,或者借鉴儒家那套“忠义”理论来统御他们。 第75章 人生的遗憾 樱似乎也觉得这场“热血宣言”该收场了。她上前一步,用公式化的冰冷语气问道:“那么,现在正式宣布本家对你的惩罚。你是野田组的野田寿么?” “是!东京都新宿区歌舞伎町野田组野田寿,跟随组长浩三做事!” 野田寿强硬地昂起头,尽管声音还在发颤。 “年纪是十八岁,对么?” “是!” 野田寿握紧了刀柄,仿佛那冰冷的金属能给他力量,热血在他胸膛里涤荡。 樱点了点头,然后……“你暗恋真小姐?” “噗——!” 正在旁边假装喝茶、实则竖着耳朵听的芬格尔,一口茶全喷在了野田寿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野田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先是惊恐,随即因为被说中心事和被喷茶水而恼羞成怒,但立刻又在对上樱冰冷的视线后萎靡下去。 “不、不……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否认,脸瞬间涨得通红。 樱不为所动,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语气说道:“你身为野田组三代目的人选,晚上赖在小姑娘看的玩具店里看漫画,一周以来,看了真小姐足足二十多个小时。不光如此,你每次来,居然还自己花钱买咖啡。你的衣服很整齐,这不符合你这种人的身份,显然你来前特意换了衣服。你还做了发型。” 她说着,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根铝制球棒,“你还把真小姐的名字,刻在球棒上。” “喔!刻得很用心啊!” 芬格尔早已擦干净嘴,此刻唯恐天下不乱地捡起那根球棒,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球棒手柄上那歪歪扭扭、但明显是精心刻下的字,赞不绝口,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恺撒,“老大你看,还是手刻的,有诚意!” “啊!” 柜台后面,一直捂着脸、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真,从指缝里看到球棒上的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们男人……” “中学生闭嘴!” 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抬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不轻不重地劈在野田寿的脑门正中。野田寿“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精心吹得蓬松的发型中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手刀印记。 “哦哦!樱真的好厉害!我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球棒,我还握在手里玩了半天呢!” 芬格尔惊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他之前确实拿着那根球棒比划了几下,完全没留意手柄上刻了字。 “其实这些都是参考证据,” 樱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最重要的是女性的直觉。以前,也有人这么关注过我,后来被我知道了。所以,我能感觉出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一旁的源稚生,心里却是微微一动。虽然跟夜叉、乌鸦和樱共事了很久,每天都能看到他们三个在自己身边出没,可想起来,自己并不真正了解他们三个,对他们的往事一无所知。譬如,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暗恋樱。 他已经太习惯樱的低调和敏捷了,渐渐地,甚至都很难觉察樱的漂亮,觉得她就像一个始终笼罩在黑衣中、不露真容的忍者,只需要代号而没有身份。直到此刻听樱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起往事,又想起之前恺撒和芬格尔私下里议论樱的身材和相貌,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这个沉默能干的助理,原来对男人还会有吸引力。 樱不再看满脸通红、捂着额头说不出话的野田寿,转身对柜台那边缩成一团的真说:“去跟真小姐道个歉。然后,在这间店里帮工三个月。本家的规矩,没有对玩具店收取保护费的,这项费用,免除。帮工期间,服从店里的规矩。” 她说完,伸手拿回了桌上的短刀,袖口一翻,短刀消失不见。“惩罚措施,就是这样。去吧。” 真已经捂着脸,小跑着躲回柜台最深处,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朵尖。樱这才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野田寿能听到的音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奇:“你这种人……不该喜欢妖艳型的么?为什么会看上她?” 野田寿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是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回答:“男人需要娶了贤妻良母,才能放心闯荡世界!” “啪!” 又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准确劈在同一个位置。野田寿“嗷”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 另一边 路明非撑着伞,并没有走远。他在距离玩具店几十米外的一个僻静巷口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将自己完全隐没在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和瓢泼的雨幕之后。雨水顺着伞沿哗哗流下,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溪流。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隔着迷蒙的雨帘,望向玩具店门口那条此刻气氛肃杀、一触即发的街道。 瓢泼的大雨中,数百名黑衣男子沉默地站立着,泾渭分明地分为左右两拨,几乎堵死了整条街道。他们大多穿着廉价的黑色西装或运动服,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管、球棒,还有一些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更危险的家伙。雨水顺着他们紧绷的脸颊和凶戾的眉眼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前的死寂和浓烈的敌意。左边是火堂组,右边是沼鸦会,新宿区两个素有积怨的帮派,今夜似乎终于要在这里彻底了断。只要一个火星,这条街瞬间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然而,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却被街道正中央的一样东西硬生生斩断、凝固。那是一柄深深插入柏油路面、在雨中泛着冷冽幽光的日本刀,源稚生的佩刀,蜘蛛切。它斜插在那里,刀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刀身周围数米之内,空无一人。所有黑衣男子,无论属于哪一方,目光在扫过那柄刀时,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恐惧。这柄刀,以及它所代表的蛇岐八家执行局的意志,以不可撼动的姿态,强行镇压了这场即将爆发的血腥械斗。 路明非知道,这是樱在不久前,从玩具店里走出,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到街心,将这柄刀插了下去。然后,她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没有说一句话,便转身回了店里。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躁动沸腾、喊打喊杀的两拨人马,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僵在原地,再不敢妄动分毫。这就是蛇岐八家在本土的威严。 路明非蹲了下来,将伞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雨幕中这诡异而肃穆的一幕。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他的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这时候,他们几个……会在干什么呢? 他想。店里那场荒诞的“审讯”应该结束了吧?以源稚生的性格,大概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耽搁太久。那恺撒、楚子航,还有芬格尔那个活宝,现在在做什么?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恺撒应该正倚在某个干净的柜子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那种他以前绝对不屑一顾、称之为“庶民饮料”的玩意儿。皱着眉头,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新奇地小口啜饮。另一只手,可能无意识地拨弄着柜台上某个手办,也许是阿贝鲁尔,或者其他什么他小时候喜欢的、但以加图索家的标准看来“粗劣”的玩具。他可能会一边把玩,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贵族式挑剔却又隐含炫耀的语气,对芬格尔和楚子航讲述自己童年的“趣事”。 “那时候我十二岁,” 恺撒可能会这样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和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我贿赂了女仆,让她偷偷帮我带了一台游戏机,pS2。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就躲在被窝里玩。” “不过还是被管家发现了,”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糗事,“那个老古板,直接把我的pS2从窗户扔了出去,砸在花园的石板上,碎得彻彻底底。他还警告我,以后再买,见一次,砸一次。” “然后呢然后呢?” 芬格尔肯定会配合地追问,眼睛发亮,对这种“豪门秘辛”充满兴趣。 恺撒会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孩子气的笑容:“然后?我买了一卡车的pS2,就堆在花园里,当着管家的面玩。玩坏一台,就换下一台。最后,那个可怜的老家伙,累得两眼通红,像……嗯,像个连续杀人狂。吓得我家里那些老家伙,赶紧给我换了个新管家。”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不过,那之后,我也就再也没玩过pS2了。其实……我想要的不是玩游戏,只是想跟那个管家斗智斗勇罢了。赢了,也就没意思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或许会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那是一个被无数规则和期望束缚的、孤独的天才孩童,用极端方式进行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呵,” 楚子航可能会在此时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或许是嗤笑,或许是别的什么。然后恺撒就会立刻把矛头转向他,用那种混合着挑衅和优越感的语调说:“不像某个家伙,大概童年就只有剑道和补习班吧?真是个没有童年的可怜家伙。而我不一样。” 而楚子航,大概只会用那双漆黑平静的眸子看他一眼,懒得反驳,或者用更简洁有力的方式回击。然后,这两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可能会在某种奇怪的默契下,暂时“和解”,甚至会史无前例地愿意站到同一条战线,成为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该死的友谊吧。” 路明非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有点羡慕。 思绪继续飘飞,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滑向更久远、更晦暗的记忆角落。“要是自己小时候有几千块钱……” 他默默地想着,“那样就不用愁着每天去网吧的钱了啊……” 那点微薄的零花钱,要精打细算,才能在周末去网吧痛快地玩上几个小时。如果有几千块,不,哪怕只有几百块,他大概就能“快乐的像个小皇帝”了吧?至少,在虚拟的世界里,可以短暂地忘记现实的一切。 “说起来,自己好像也想买过pS2……”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是的,他也想过的。在无数个看着别人讨论游戏、自己只能默默走开的午后,在无数个眼巴巴望着橱窗里游戏机海报的瞬间。他甚至“傻傻的攒了三年的钱”,从牙缝里省,从早点钱里扣,从任何可能的地方一点点抠出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就差100块啊……” 就差最后一百块,他就能去二手市场,把那台梦寐以求的、或许已经有些陈旧的pS2抱回家了。 可是……“可有一次他把叔叔那块值钱的梅花表碰到了地下,表被摔停了。”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冰冷而浑浊的污水涌了出来。那是个慌乱的下午,他不小心碰掉了叔叔珍视的手表。表停了。路鸣泽,他的堂弟,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立刻凑了上来,带着威胁的、得意的笑容:“要是让妈知道了,你猜你会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呢?在婶婶的咆哮和叔叔失望的眼神里,他只会更加无地自容,更加像个多余的累赘。于是,“路明非决定出钱买平安。” 用他攒了整整三年、只差一百块就能实现一个微小梦想的钱。九百块,厚厚的一沓,带着他体温和无数次期盼的零钱,全部给了路鸣泽。 “路鸣泽买了两台情侣mp3,送了一台给他心仪的女生。” 路明非记得,后来他看到路鸣泽拿着那对漂亮的银色mp3,在同学面前炫耀。其中一个,送给了班里最漂亮的女孩。路鸣泽的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而他,路明非,什么也没有。没有pS2,没有mp3,没有游戏,没有音乐,只有空荡荡的口袋,和一颗在无人角落慢慢冷掉的心。 “那是他攒了三年的钱,只差一百块就能买一台二手pS2了……”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路明非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远处的街道上,数百名黑道分子在蜘蛛切的威慑下如同泥塑木雕。近处,玩具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关于热血、关于暗恋、关于少年幼稚的坚持和大人世界残酷又带点好笑的规则。 而他,路明非,蹲在东京冰冷潮湿的雨夜阴影中,像一个幽灵,旁观着这一切。脑海里翻腾的,却是很多年前,中国一个小城里,一个衰小孩攒了三年、最终为了一块摔停的表而拱手送人的九百块钱,和那台永远差一百块的、二手pS2。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打断了雨声的单调和脑海中那些陈年旧事的回响。路明非愣了一下,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苏晓樯”。冰冷的雨水似乎在这一刻都远离了伞下的小小空间。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还带着一点没完全从回忆中抽离的恍惚。 电话那头传来苏晓樯清脆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声音:“喂,怎么了?” 她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点点不对劲。 “在忙吗?” 她问。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瓢泼大雨,对峙的黑道,森严的蜘蛛切,远处玩具店模糊的灯光,以及自己藏身的、冰冷潮湿的阴影。忙吗?似乎是在忙,忙着在昔日同伴面前伪装,忙着在东京的黑夜中独行。但他对着话筒,只是用平静的、甚至带上了点轻松的语气说:“没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真没事啊?” 苏晓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最细微的变化,哪怕隔着电话线。 “嗯,真没事了。” 路明非重复道,这次语气更确定了些。那些关于pS2、关于九百块钱、关于童年卑微渴望的冰冷潮水,似乎被这个电话带来的暖意逼退了几分。 “那来陪我玩嘛!” 苏晓樯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亲昵,“绘梨衣都想你了。哦,对了,记得带泡面,她吵着闹着要吃,我也不能出去帮她买。” 理由找得理直气壮,仿佛路明非就是她们的专属跑腿和玩伴。 “嗯……玩什么啊?” 路明非顺着她的话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冰冷的雨夜,东京街头血腥的阴影,似乎都被这通寻常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电话隔开了。 “你忘了?你去年生日我给你买的pS5啊,我带过来了。这边插槽很多的,我们三个人,刚好可以玩黑夜*临。” 苏晓樯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快夸我贴心”的小得意。她还记得他喜欢打游戏,记得给他买生日礼物,甚至把游戏机都带到了日本。 黑夜*临。三个人。pS5。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路明非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温暖的室内,柔软的沙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柄的震动,还有身边人因为游戏胜负而发出的惊呼或欢笑。这幅画面,与他刚刚回忆中那个攒了三年钱只为买一台二手pS2、最终却一无所获的衰小孩,形成了尖锐到令人恍惚的对比。 “嗯……我记得某人因为上次打不过夜王,气的又哭又闹,呜呜呜呜,好可怜啊。” 他下意识地接话,用上了他们之间熟悉的调侃语气。他想起了以前一起打游戏时,苏晓樯有时候急了会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演的,为了耍赖。 “嘿!你知道的,孕妇情绪不好控制的!” 苏晓樯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地“警告”,甚至搬出了“孕妇”这个尚不显怀但已被她用了无数次的“特权”。 路明非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扬起下巴、一脸“你敢不让我你就完了”的表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穿过雨幕,带着真实的温度:“行,行。泡面要什么口味啊?” “all in!” 苏晓樯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她一贯的、属于小天女的豪迈作风全都要。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路明非缓缓放下手机,握在还有些湿润的掌心。他依然蹲在阴影里,面前是肃杀的黑道对峙,冰冷的蜘蛛切,和无穷无尽的雨。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着他、几乎要将他拖回那个灰暗冰冷过去的悲伤和衰气……在苏晓樯那通咋咋呼呼、充满了琐碎要求和温暖蛮横的电话之后,突然显得……遥远而不真实起来。 就像做了一个漫长而潮湿的噩梦,醒来时,发现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脸上,身边是爱人均匀的呼吸声。 原来……真的不是那样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会记得他喜欢打游戏,会给他买最新的游戏机,会理所当然地叫他一起去玩,会理直气壮地让他带泡面,会在他可能情绪低落的时候,把他拉回“现在”。 原来,真的会有人关心他是不是“在忙”,是不是“没事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他自己都几乎快要忘记的时候,用一种近乎霸道和宠溺的方式,帮他补齐那些年少时卑微的、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不是pS2,是pS5。不是一个人偷偷玩,是三个人一起。不是为了跟谁斗气,只是单纯的,“来陪我玩嘛”。 那九百块钱的遗憾,那台永远差一百块的二手pS2,那个在叔叔家小心翼翼、无人问津的衰小孩……仿佛被时光这只温柔又无情的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推到了很远很远的身后。它们依然存在,是记忆里无法抹去的刻痕,但再也不能定义现在的路明非,再也不能将冰冷的潮水灌满他的心脏。 第76章 喜欢什么 路明非撑着伞,慢慢从阴影里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街道中央那柄象征着蛇岐八家无上权威的蜘蛛切,又看了一眼玩具店的方向。恺撒、楚子航、芬格尔,他们或许还在里面,或许已经离开,去处理那具尸体,去面对他们作为卡塞尔专员和蛇岐八家家主的命运与责任。那是他们的世界,充满刀光剑影、权谋恩怨、以及“男人该死的友谊”的世界。 而他,路明非,也有自己的世界要回了。 他转过身,不再停留,撑着黑伞,迈步走向与玩具店、与蜘蛛切、与那些对峙的黑道分子相反的方向。雨依然在下,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他得去找一家便利店,买泡面。all in。所有口味。 绘梨衣还在等着呢。 苏晓樯也在等着。 而那个需要攒三年钱、最终为了一块摔停的表而放弃梦想的衰小孩,似乎也终于可以,被这场东京的夜雨,和那通温暖琐碎的电话,轻轻地留在身后了。 …… 玩具店里的尴尬还在继续。柜台那边,野田寿正结结巴巴地向麻生真道歉,言辞恳切,但遣词造句里混杂了太多从热血漫画和黑道电影里学来的“强者语言”,听起来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一场漏洞百出、但勇气可嘉的蹩脚表白。 真满脸通红,窘迫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含含糊糊地回应,说什么“父亲一直在国外”“交朋友什么的还需要先询问父亲的意见”“奶奶年纪很大了对黑帮大概有些害怕还请野田寿不必费心去探望了”……语无伦次,完全是害羞少女慌乱之下的推脱之词。 店里其他几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看那边,各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实则个个竖着耳朵。恺撒摆弄着刚刚到手、还没付钱但已经决定买下的阿贝鲁尔手办,芬格尔和楚子航各自拿着一本漫画书翻得哗哗响,源稚生则靠在窗边,小口啜饮着杯子里已经凉掉的速溶咖啡。老旧的换气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外面哗哗的雨声清晰入耳,反而衬得店里这片小小的空间里,那对少年少女笨拙的互动声愈发清晰。 “这就是你们日本黑道式的爱情么?” 恺撒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问旁边的源稚生。他没有看那边,目光落在手中手办的细节上。 源稚生也望着窗外的大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日本漫画式的爱情。看上女孩,就想尽方法去纠缠,让她注意到自己。黑道里很多这种没什么见识、教育层次低的年轻人,追女孩的手法,都是从漫画里学的。”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你也这么追过女孩么?” 恺撒随口问,带着点好奇。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钟,才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被拒绝了。” 恺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侧头看了源稚生一眼。源稚生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线条分明,确实带着一种过于精致、近乎中性的俊美。“你长得不错啊,” 恺撒实话实说,“为什么会被拒绝?” 源稚生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她说我长得像女人。她更喜欢男人味重点的。” 短暂的沉默后,恺撒和源稚生几乎同时,极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苦涩,更像是一种对过往趣事的无奈调侃。两个在外人眼中同样出色、也同样背负着沉重责任的年轻男人,在这雨夜的玩具店里,因为一个有些无厘头的拒绝理由,找到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恺撒摆了摆手,示意这场小小的、关于少年恋情的闹剧该收场了,正事要紧。他把几张足够买下那个手办、甚至能买下好几个的钞票压在咖啡杯下,然后将阿贝鲁尔的模型小心地揣进风衣内侧的口袋。为了不惊动那边陷入奇妙气氛的野田寿和真,樱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手指微动,轻松摘下了门上那枚会叮当作响的青铜铃铛,将它轻轻放在门边的雨伞架上。对她这样的女忍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五个人,五柄黑伞,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外瓢泼的雨幕中,将玩具店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和青春气息留在身后。 恺撒点燃了一支雪茄,叼在嘴里,走在最前面。烟雾混着雨水的气息,弥漫开来。他望着前方迷蒙的雨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近乎感慨的倦意:“我觉得自己开始老了。” 这位二十一岁的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加图索家的贵公子,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看着年轻人为了爱情那么拼命。” 他说的是野田寿,或许也指别的什么。 芬格尔和楚子航跟在他身后,都没有接话。芬格尔罕见地没有吐槽,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楚子航则一如既往地沉默,黑色的眼眸隐藏在伞沿的阴影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过一个街口,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瓢泼大雨中,数百名黑衣男子沉默地站立着,分为左右两拨,泾渭分明。他们手中提着钢管或者球棒,在雨中如同两片黑色的、沉默的礁石。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暴戾气息,仿佛两军对垒,只等一声令下,就会爆发出最原始的厮杀。然而,街道中央,一柄深深插入地面的日本刀——源稚生的蜘蛛切——如同定海神针,以不可撼动的姿态,强行斩断了火堂组和沼鸦会之间一触即发的械斗。雨水冲刷着冰冷的刀身,泛着幽光。 源稚生面色平静地走到街中间,单手握住刀柄,微微用力,将其从坚硬的地面拔出,雨水顺着刀身流淌。他手腕一抖,甩掉雨水,还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整个过程,他看也没看两边那数百名凶神恶煞的黑道成员。而就在他收刀入鞘的刹那,火堂组和沼鸦会那几百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同时向着他的背影,深深地鞠躬,直到他带着恺撒等人走出很远,才敢直起身。雨声掩盖了一切,只有整齐划一的鞠躬动作,诉说着蛇岐八家在本土黑道中至高无上的权威。 “走吧。” 源稚生淡淡地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捡起一件掉落的物品。 芬格尔小心地跟紧源稚生,忍不住小声问:“他们……会不会真打起来?” 他看着那些即使在鞠躬时也肌肉紧绷、眼中凶光不散的男人,有些担忧。 “会。这是没办法的事。” 源稚生的声音穿过雨幕,平静无波,“这两个帮会都靠物流吃饭,可物流的地盘有限,总得有人挨饿。必要的时候,就得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在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看来,他们争夺的利益算不上大,但在他们,就不是小事,值得动武。” 他顿了顿,“黑道,是无法根除暴力的。相比起来,谁都更喜欢真小姐和野田寿的那种故事。可要是野田寿继续在野田组中混下去,也许有一天,也会带人提着刀上街。”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又似乎是在对所有人说:“我问老爹,我说,本家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来管理黑道么?也许有更高效的手段也说不定。但是老爹说,他已经很老了,维护组织已经很勉强,无力去改革它。如果真想改革这个组织,” 源稚生的目光投向雨夜深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可以试着继承这个家族。” “所以你这只象龟,还不能爬向自己的水坑去打滚?” 恺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听懂了源稚生话语里的疲惫和那丝几乎不可察的向往向往那个遥远的、有沙滩、有阳光、有乌龟晒背的法国小城。 “是啊。” 源稚生轻声承认,没有反驳。他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冰冷的雨夜中迅速消散。“家族真正期待的人,大概是龙那样庄严强大的东西吧。可我只是一只象龟。要一只象龟承担龙的责任,真是疲倦啊。” 他难得地,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深藏于冷静面具下的倦意。但很快,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好像有个人之前跟我说过……其实这世界,离了谁都不会不转,让我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 他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停下脚步,“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茫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暴怒与疯狂的吼声,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猛地从他们身后的街道爆发出来!紧接着,是无数只脚重重踏在积水路面上发出的沉闷轰鸣,整条街仿佛都在震动!火堂组和沼鸦会,被蜘蛛切压制了一个多小时的冲突,在源稚生转身离开、权威暂时撤离的瞬间,如同挣脱锁链的猛兽,轰然爆发!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玻璃破碎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远处,刺耳的警笛声也由远及近,尖锐地响起。 源稚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镇压只是暂时的,根源的矛盾无法解决,暴力就必然会发生。这就是他必须面对和管理的,蛇岐八家阴影下的世界。 恺撒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已经陷入混乱和血腥的街区,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源稚生。然后,他从精致的铝管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新的雪茄,用雪茄剪利落地剪开,然后,将这支未点燃的雪茄,递到了源稚生面前。 “多谢。” 恺撒说。 源稚生一愣,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为什么谢我?” “接待得不错。” 恺撒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夜和身后混乱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不羁,又有些真诚。“食物很好,购物顺利,饭后余兴节目挺有意思,,好久没机会这么松懈下来发呆了。还买到了阿贝鲁尔。” 他拍了拍风衣内侧装着模型的口袋。然后,他掏出那个标志性的、喷出蓝色火焰的乙炔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递到源稚生面前,为他点上了那支雪茄。火焰照亮了两个年轻人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又见识了日本黑道。今天过得蛮好。” 恺撒收起打火机,自己也吸了一口雪茄,在弥漫的烟雾中,他看着源稚生,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可的神色。“说实在的,之前我觉得你跟楚子航一样,叫人恶心。” 旁边的芬格尔听得眼皮直跳,在心里疯狂吐槽:“喂喂老大!不要刚说两句得体的话就对人家抡起大棒啊!还捎带着把另一个也殴打一顿!” 他偷偷瞟了一眼楚子航,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源稚生倒是没生气,只是就着恺撒的火点燃了雪茄,吸了一口,被那浓烈的味道呛得微微咳嗽了一下,但很快适应。他抬眼,看向恺撒:“有这么恶心?” “那种神色冷淡、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我都不喜欢。” 恺撒直言不讳,“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例外。” 他伸出手,拍了拍源稚生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力道不轻。“你酒量不错,”, “有个漂亮的助理,” , “对车的品位很好,” , “而且,有男人的责任感。”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在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中,显得清晰而有力:“男人,就是我们这样。虽然背上背着山,也要轻描淡写地说话。承担责任,是男人的天职。” 旁边的芬格尔就在心里疯狂吐槽:“老大!你也开始用强者语言说话了啊!不要那么快就被极道文化感染好不好?!什么背山、天职的……你跟源稚生才认识多久啊!” 他仿佛看到恺撒的头顶开始冒出漫画式的、燃烧着热血的文字气泡。 但恺撒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吸了一口雪茄,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在冰冷的雨幕中形成一道短暂的白痕。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撑着黑伞、神色平静的源稚生。他说:“我觉得,我们从现在开始,可以称作朋友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任务结束后,我再请你喝酒。”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源稚生微微一愣。朋友?刚刚认识不到两天,一起经历了一场荒诞的玩具店闹剧,旁观了一场血腥前奏,然后,就成“朋友”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才淡淡回应:“忽然间,我在加图索家也能算得上贵宾了。” 这话听不出是自嘲,还是接受了。 恺撒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那点微妙的距离感,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他用力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用更加夸张、简直像是从热血漫画里直接搬出来的语气大声说道:“岂止贵宾!男人的友谊,坚若金刚啊,源君!” “坚若金刚”……源稚生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这种台词,配上恺撒那张俊美张扬的脸和一头金发,实在是……违和感爆棚。但他看着恺撒眼里毫不作伪的、纯粹的热情,心里却微微一动。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社交辞令和利益权衡,就这么直接地、甚至有些粗暴地,宣布“我们是朋友了”。这大概就是这群来自卡塞尔学院的“神经病”们表达认可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有点……廉价? 原来,就这么……赢得了神经病们的友谊。 源稚生在心里默默地想,带着一丝荒诞和无奈。神经病们的友谊,看起来真廉价啊。 …… 温暖的室内,游戏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柄还带着刚刚激战后的余温。路明非和苏晓樯并肩靠在沙发里,绘梨衣蜷在另一边的懒人豆袋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泡面,眼睛还盯着屏幕上“YoU dIEd”的字样。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淡淡的水果味棒棒糖甜味,以及一种松弛惬意的氛围,与窗外东京冰冷肃杀的雨夜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晓樯双手夹住嘴边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棍,模仿着抽烟的姿势,有模有样地轻轻“呵”出一口气,然后“啵”的一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拽了出来,仿佛那是支昂贵的雪茄。她侧过头,看着路明非,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嗯……恺撒和源稚生,能相处好吗?” 路明非回想起那时候他们中二之魂燃烧的模样,想起恺撒拍着源稚生肩膀说“男人的友谊坚若金刚”,想起源稚生那微微抽搐的嘴角。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柔软的沙发里陷得更深些,摊了摊手:“大概会不错吧。男人嘛,” 他顿了顿,想起恺撒那些关于pS2和管家的“童年趣事”,想起源稚生讲述“被拒绝是因为长得像女人”,“总是会喜欢那些……幼稚又热血的事情。” 比如并肩作战,比如一起喝顿酒,比如在雨夜中分享一支雪茄,然后宣布“我们是朋友了”。很幼稚,很直接,但也莫名地……有点让人羡慕。 “那你呢?” 苏晓樯忽然把脸凑近了些,带着棒棒糖甜香的气息拂到路明非脸上,她笑着,眼神里带着狡黠和探究,“你也一样吗?你喜欢什么?” 路明非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愣了一下,鼻尖萦绕着草莓糖的甜味和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嘴巴就先于思考,用上了以前跟芬格尔扯淡时惯用的、夸张又带着点宅男猥琐气的口吻,拖长了语调说:“我啊……可能是长发,大波浪,S形……” 他还配合着用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曲线。 “啪!”“啪!” 话音未落,几乎是同时,两记不轻不重、但足够清脆的手刀,准确无误地劈在了他的左右脑门上。 左边,是苏晓樯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神情的,力道适中,伴随着她咬牙切齿的低声:“路明非!” 虽然绘梨衣可能不太懂“S形”具体指什么,但苏晓樯觉得有必要提前掐灭任何不良苗头。 右边,是绘梨衣迅速的“补刀”。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豆袋上挪了过来,坐在路明非另一边,睁着那双清澈的、小鹿般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然后继续小口吃她的泡面,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拍掉了一只不存在的苍蝇。但路明非分明看到,她嚼泡面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嗷!”路明非捂着瞬间泛起红印的左右额头,龇牙咧嘴。苏晓樯的手刀他早有领教,但绘梨衣这悄无声息、时机精准的一下,着实出乎意料。“我错了错了!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他连忙讨饶,眼角的余光瞥见绘梨衣虽然还在专心吃面,但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苏晓樯哼哼两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然后塞到了路明非嘴里,一副揶揄的表情。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种带着点阴阳怪气、但又明显是故意夸张模仿的语气:“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喜欢那种穿着一身白,跟哭丧似的,整天耷拉着脸,眼里全是忧郁,那种含羞带怯、楚楚可怜,这一挂的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西子捧心、蹙眉垂眼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但夸张到近乎滑稽。 路明非一听这描述,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色棉布裙子、在文学社活动室里安静看书的女孩身影。他哭笑不得,下意识脱口而出:“额……陈雯雯在你眼里,就这么个形象啊?”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要糟。 第77章 上海堡垒(确信) 果然,苏晓樯等的就是他这句!她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眼睛一亮,猛地凑近路明非,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揪住路明非的耳朵:“好啊你!我就说!一提‘白衣忧郁楚楚可怜’,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雯雯!路明非同学,你这是什么?这是刻在dNA里的初恋滤镜!是青春的回忆!是白月光!啧啧啧……” 她越说越来劲,完全不顾路明非瞬间涨红的脸和疯狂使眼色的表情。“哎,绘梨衣,你知道吗?” 苏晓樯甚至转向旁边看似专心吃面、实则小耳朵早就竖起来的绘梨衣,开始了她的“科普”,“这家伙高中时暗恋我们班的文学社社长,就是那种特别有文学气息,说话轻声细语,喜欢看《情人》和《追忆似水年华》的女生……”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路明非急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苏晓樯的嘴,又顾忌着绘梨衣在旁边,动作显得滑稽又笨拙。他额头上的红印还没消,此刻脸又涨得通红,简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人家陈雯雯也不是……也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哭丧似的……人家那是文静!是气质!”他试图辩解,但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好了吧!”路明非眼看辩解无效,干脆破罐子破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颊还有点发烫,但嘴上却试图找回点场子,眼睛瞟向苏晓樯,“我确实是喜欢过人家……那时候不是年轻嘛,青春期谁还没有过暗恋对象了。再说了”他看向苏晓樯,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容,“咱们俩,半斤八两,好吧?”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晴转阴”,漂亮的眉毛竖了起来,眼睛里开始冒出危险的火苗。“路、明、非!” 她一字一顿,咬着后槽牙念出他的名字,把手里的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扔,就作势要扑过来。 路明非见势不妙,赶紧往后缩,一边抬起胳膊挡在面前,一边嘴上讨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别……别咬!别咬啊!” 他和苏晓樯太了解对方了,逼急了这位大小姐是真会上嘴的! 苏晓樯已经扑到近前,听到他这话,动作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羞恼和霸道的笑容,她一手虚扶着其实还不显怀的肚子,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地说:“谁跟你君子?我是女子,” 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腹,“肚子里是孩子!哪里有君子?” 说完,还不解气似的,真的凑过去,在路明非抬起来格挡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嗷!”路明非夸张地惨叫一声,其实并不太疼,更多的是配合演出。他哭丧着脸看着胳膊上的牙印,又看看一脸得意洋洋的苏晓樯,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绘梨衣。 绘梨衣看看气鼓鼓的苏晓樯,又看看“惨遭毒口”、表情夸张的路明非,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然后,她默默地从零食袋里又掏了掏,这次拿出了一包草莓干。她撕开包装,先自己拿了一片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动,然后,又拿出一片,没有递给正在“对峙”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自己拿着,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是一副“你们继续,我看戏顺便吃零食”的淡定模样。 路明非:“……” 得,这位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晓樯看着绘梨衣事不关己专心吃零食的样子,又看看路明非那副怂样,刚才那点被戳破黑历史羞恼也散了,忍不住“噗嗤”又笑了出来,顺势靠在路明非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你揭我短!活该!” 路明非被苏晓樯靠着,能感觉到她笑得身体都在发颤,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那句话其实,没什么杀伤力,倒更像撒娇。他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揭我短……” 话音未落,苏晓樯立刻止住笑,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看他,漂亮的眉毛挑了起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拉长的:“嗯?”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敢有意见? 路明非瞬间怂了,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我完全服从”的谄媚笑容:“没事,没事……你最大,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眼前这位不止是“好汉”,还是孕妇,双重buff叠满,惹不起惹不起。 苏晓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放松身体靠回去,倚着他手臂,手指戳了戳他胳膊上那圈浅浅的牙印,下巴微扬,露出一个得意表情。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没意见最好,要不然,这边忙完回去,我让师姐不理你了。” 路明非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别啊!小天女!苏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我保证以后只夸您眼光好,品味佳。” “好哇你!”苏晓樯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变成了抓住把柄的狡黠,她伸手就从旁边捞起一个柔软的羽毛抱枕,顺手塞到绘梨衣怀里,另一只手指着路明非,气势十足地宣布,“果然!在你眼里还是你师姐最重要!为了诺诺师姐就能这么没下限是吧?绘梨衣,来!扁他!” 她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绘梨衣抱着突然塞过来的抱枕,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义愤填膺的苏晓樯,又看了看一脸“我冤枉啊”表情、正在疯狂摆手试图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的路明非。她似乎花了零点几秒钟理解当前状况,然后,在路明非绝望的目光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握住了抱枕的两角。 “等、等等!绘梨衣你听我解释……哎哟!” 路明非的辩解被苏晓樯率先砸过来的另一个抱枕打断了。紧接着,绘梨衣手里那个柔软的羽毛抱枕也带着一阵风拍了过来,虽然力道不重,但架势很足。 “叛徒!你们两个都是叛徒!联合起来欺负老实人!” 路明非一边夸张地大叫,一边试图用手臂格挡来自两个方向的“抱枕攻击”。苏晓樯大笑着,下手“狠辣”,专挑胳肢窝和脖子等“弱点”攻击;绘梨衣则比较“讲武德”,主要攻击手臂和后背,但频率稳定,配合苏晓樯的“主攻”,形成了完美的“混合双打”。 很快,在“凶猛”的攻势和“寡不敌众”的形势下,路明非“惨叫着”被从沙发上“驱逐”,抱着头滚到了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苏晓樯立刻欢呼一声跳下沙发,绘梨衣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下来。两个女孩拿着抱枕,对着缩成一团、嘴里喊着“女侠饶命”“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师姐的事好商量”的路明非,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地毯式”痛扁。 羽毛在轻微的击打中飞扬,夹杂着路明非夸张的惨叫和苏晓樯清脆的笑声,绘梨衣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微微弯起,下手……嗯,拍打的节奏似乎还挺欢快? 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直到苏晓樯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扶着腰坐回沙发边缘,绘梨衣也停下了动作,抱着微微变形的抱枕,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路明非。 路明非瘫在地毯上,头发被揉得乱糟糟,身上沾了几根羽毛,一副“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打击”的凄惨模样,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着。他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下两个“胜利者”,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报、报告……沙包已阵亡……请求……用牛奶糖……复活……” 苏晓樯喘匀了气,看着他那副德性,又忍不住笑了,踢了踢他的小腿:“德行!还牛奶糖复活……想得美!绘梨衣,糖没收!让他躺着反省!” 绘梨衣听话地点点头,真的走过去把装着牛奶糖的零食袋拿了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弯腰,递到了路明非嘴边。 路明非:“???” 这剧情发展不太对啊? 苏晓樯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绘梨衣!你这是资敌!是同情俘虏!要不得啊!” 绘梨衣没说话,只是执拗地把那颗牛奶糖又往路明非嘴边递了递,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意思很明显:吃。 路明非看着嘴边的糖,又看看绘梨衣平静的脸,再看看笑倒在沙发上的苏晓樯,忽然觉得,被“痛扁”一顿好像……也不亏?他啊呜一口,把糖叼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化开。 “嗯,复活了。”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然后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变成了笨拙的蠕动)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现在,满血复活的路明非选手要求再战!这次我要一雪前耻!” …… 东京湾外,公海海域。黑云低垂,仿佛要压到海面上,空气粘稠沉重,充满咸腥和风暴将至的气息。墨色的海水不安地翻涌,形成连绵的黑色丘陵与深谷。一艘黑色的船,如同沉默的巨兽,切开这浓稠的黑暗,在船尾犁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白色浪迹。燃气轮机低沉有力的轰鸣,是这片压抑天地间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你们居然把它伪装成了一条渔船!”恺撒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话压过轮机声和海风,他穿着笔挺的船长白色制服,金发在海风中狂舞,语气里充满了一种介于惊叹和揶揄之间的意味。 “不,是科学考察船!”同样需要大声说话的源稚生纠正道,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抵御着海上的寒意,扫过甲板上忙碌的、穿着普通水手服但动作精干利落的蛇岐八家成员,“我们是一艘从事研究珍贵海鱼汇流路线的科考船!我们现在已经在公海海面上了,但这里是日本的专属经济区,我们申请了12个小时的航道管制,12个小时内,不会有任何船只从那片海面经过!” 日本分部将摩尼亚赫号这艘装备了顶尖技术的混血种特种船只,巧妙地伪装成了一艘略显老旧的中型渔船。船尾甚至煞有介事地挂着拖网,如果不是甲板下隐藏的武器模块和船舱内那些超越时代的设备,它几乎可以假乱真。他们从东京港4号码头出发,已经在愈发恶劣的海况中航行了近三个小时。晚间气象预报警告附近海域将有8级大风和2米高的浪涌,绝非出海良机,但航道管制的窗口只有今晚这宝贵的12小时。他们必须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潜入深海,探索那个疑似龙类胚胎的可怕目标。 离港时,夕阳如血,沉入铅灰色的海平面,大风已然刮起。大批渔船匆忙返港避风,船舷相接的短暂时刻,真正的渔民们冲他们这艘“勇敢”的“科考船”挥手致意,大声喊着祝福或提醒注意安全的话。那一幕,让站在甲板上的芬格尔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尽管他知道这比喻不太吉利。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恺撒。这位加图索家的贵公子,学生会主席,此刻似乎完全进入了“船长”角色,而且是非常享受的那种。他倚着船舷栏杆,姿态闲适地眺望着远方的风暴前兆,甚至向擦肩而过的渔民们优雅地挥手致意。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真的趁着两船接近,身手矫健地跳上了旁边一艘渔船的甲板,买下了一只鲜活的、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其神态轻松得仿佛摩尼丸真是他家的私人游艇,而他正带着满船的超模好友,驶向阳光明媚的地中海度假。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射向翻滚涌动的低垂云层,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巨兽在云层后喘息。暴风雨正在迅速逼近。湿冷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和水汽扑面而来,芬格尔裹紧了外套,仍觉得阵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窜。摩尼亚赫号技术再先进,吨位摆在那里,在中型船里也不算突出。在这种愈发狂暴的自然伟力面前,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放心吧。”源稚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轮机声。他点燃一支柔和七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日本分部做事,永远有万全的准备。很快你们就知道了。”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投向漆黑的前方海面。 此时,恺撒正揭开蒸锅的盖子,浓郁鲜甜的蒸汽“噗”地涌出,那只帝王蟹已被蒸得通体橘红,色泽诱人。他手法娴熟地拆解出大块雪白晶莹的蟹肉,仔细码放在碎冰上。旁边的小碟里,是现磨的山葵泥和顶级海鲜酱油。除了蟹,他还买了那条银红色的野生真鲷,此刻就在摩尼亚赫号船头架起的另一个小灶上,用方笋和青梅细火慢炖了足足三个小时,熬出了一锅奶白浓郁的鱼汤。这一路上,恺撒就这么迎着越来越大的风,坐在船头,一边翻阅那本厚厚的深潜器操作手册,一边照看他那锅鱼汤,耐心十足,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探索龙巢的玩命任务,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深海野餐。 “他很有耐心。”源稚生靠在船舷边,吸了口烟,对旁边默默擦拭着自己长刀的楚子航说道。楚子航的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擦拭的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完成某种仪式。 楚子航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在某些事情上很有耐心。比如等上很久,等一个女孩爱上他。又等上很久,等一个女孩嫁给他。”他顿了顿,刀锋微微偏转,反射出恺撒在船头忙碌的身影,“但也有些事情上,你让他等一分钟,他都受不了。” “先生们,先生们!”恺撒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指着冰镇上那盘蟹肉和旁边咕嘟冒泡的鱼汤,“来尝尝北海道风格的帝王蟹。烹制海鲜的技法,日本是世界第一。” 芬格尔早就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大块蟹腿肉塞进嘴里,鲜甜弹牙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世界第二,只比意大利人差一点点。” “意大利男人天生都是厨师,”恺撒挑了挑眉,毫不谦虚,“但在烹制海鲜这方面,比日本人还是有差距的。日本是个岛国,不适合放牧,在明治维新之前,平民几乎全靠渔业获取蛋白质,只有大名的宴会上才会出现牛肉。所以,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厨艺智慧,都浓缩在烹调海鲜上了——因为没有太多别的东西可以让他们发挥。”他侃侃而谈,乐于炫耀自己广博的见识。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听着,抽着烟,目光投向黑暗的海平面。他懒得费心去理解恺撒这番话到底是在赞美日本饮食文化的精深,还是在暗讽日本过去的贫瘠。跟这帮思维跳跃、行事难以常理揣度的“神经病”相处久了,他学会了最好不要试图去深入理解他们的每句话,否则只会让自己困惑。 恺撒变魔术般拿出一瓶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动着蜂蜜般的光泽。他娴熟地打开,将金黄如液态黄金的贵腐酒倾入四只玻璃杯中。 “伊甘堡的贵腐酒,配龙虾和蟹是首选。”恺撒率先举起酒杯,表情难得地严肃了一些,目光扫过楚子航、芬格尔和源稚生,“这次我们的团队……成分有些复杂,有些人立场可能并不完全一致。但我希望,至少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们不要内讧。”他顿了顿,眼眸在昏暗中显得锐利,“完成这次任务后,我们大可以在自由一日里打打杀杀,不遗余力地置对方于死地,有的是机会。用这杯酒,预祝我们共同的任务,圆满成功。” 这番祝酒词堪称古怪,但奇异地,在此情此景下,又透出一种务实甚至可以说是真诚的意味。芬格尔耸耸肩,第一个举杯碰了上去;楚子航沉默地举杯,与恺撒的杯子轻轻一碰;源稚生看了恺撒两秒,也举起了杯。四个杯子在空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四人将杯中甜美醇厚却又带着复杂风味的酒液一饮而尽。 “家主,前方就要抵达须弥座了。”乌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源稚生身后,低声汇报。 源稚生点了点头,将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残余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发灯光信号,让须弥座打开船坞。”他命令道,随即转向恺撒小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近乎自豪的光芒,“现在,容我邀请诸位,欣赏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合作的项目,‘不沉之须弥座’。”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在漆黑如墨、低垂压抑的海天交界处,奇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先是仿佛海平面自身燃烧了起来,一线耀眼的明亮撕破了厚重的黑暗。紧接着,如同神话中的海底龙宫骤然升上海面,又像是凝固的海市蜃楼被赋予了实体与光辉,一片宏伟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自黑暗的海水中缓缓显现!那并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由钢铁与巨量混凝土构筑的庞然巨物。塔吊、平台、巨型支柱、密封舱室……无数探照灯将这片人造的领域照耀得如同白昼,其辉煌与威严,甚至驱散了近处海面的浓重黑暗。摩尼亚赫号开始明显减速,朝着那片光明的海上堡垒驶去。可以看到,那“宫殿”群中,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吞噬船只的门户,正在缓缓开启,迎接他们的到来。 第78章 格陵兰阴影(上) ........................... 恺撒眯起眼睛,看着那在暴风雨前的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宏伟建筑群,瞬间明白了其本质,低声赞叹:“浮动平台?” 而且,是规模远超寻常概念,足以在恶劣海况下保持稳定,并能提供全方位支持的、真正的海上堡垒。 不沉之须弥座。蛇岐八家为这次深海任务准备的、堪称奢华的舞台与基地,正以最震撼的方式,展现在这群来自卡塞尔的顶尖混血种面前。而他们即将踏入其中,直面深海之下,那可能沉睡着的、亘古的恐怖。 “有这个必要么?”恺撒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看着眼前灯火通明、规模宏大的海上要塞,以及甲板上正在被巨型吊臂缓缓吊起、涂成刺眼亮黄色的粗短炸弹,眼睛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不过是潜水而已,怎么这准备工作,像是要打一场仗似的?”对他而言,冒险是家常便饭,但如此兴师动众,近乎军事行动般的阵仗,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过度了。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枚被吊在半空、形状滑稽如巨型雪茄的炸弹,声音在海风和轮机声中显得异常平静:“有人对我说,杀人剑的老师,总会对第一次持剑的学生说:‘想好了要握剑柄了么?既然握了,就紧紧握住不要松开。松开剑柄那天,就是你死的那天。’”他顿了顿,转向恺撒,眼眸在探照灯的光晕下深不见底,“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日本的方式。每一件事都是打仗,永远逼自己站在悬崖的边缘,后退一步就会摔下万丈深渊,这样反而能活下去。”他的目光看过恺撒、楚子航、芬格尔,“这可不是去捕捞珊瑚或者贝壳。那下面,可能是古龙级别的凶物。如果任它浮上海面的话,即便是风林火山四组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抹杀它。” 沉重的精炼硫磺炸弹被吊车稳稳放置在甲板指定位置,它那短粗的、带着可笑小尾翼的“q版”造型,与它内部装载的、足以对龙类造成致命杀伤的危险物质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居然是一枚q版的。”芬格尔小声嘀咕,试图用吐槽驱散一点心头的紧张。 “这种形状比较耐压。”源稚生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你们肯定不想中途硫磺炸弹就被海水压爆了吧?它的动力系统和制导功能很有限,只能在水下大约前进1公里。不过,1公里的距离上引爆,对你们来说是绝对安全的。毕竟,它不是靠爆炸威力杀伤龙类,而是靠精炼硫磺和水银的穿透与腐蚀。”他看了一眼腕表,“哦对了,它的代号是‘桃太郎’。现在距离预定下潜时间还有30分钟。岩流研究所会在30分钟内完成最后的检查和迪里雅斯特号的预热。这30分钟对你们来说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聊聊天,或者睡一会儿。不过,”他补充了一句,“我的建议是,去上个洗手间。深潜器里,实在没有修建厕所的空间。” “施耐德教授,这里是日本分部,源稚生报告。下潜小组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我们在等待本部的指令。” 电话那头,首先传来的并非人声,而是一阵可怕的、仿佛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那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教授标志性的声音。他的肺早已在多年前那次惨烈的事故中千疮百孔,学生们私下形容,听他的呼吸“就像听见一具干枯的尸体复苏”。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只有那恐怖的呼吸声在背景中持续。然后,施耐德嘶哑、低沉,仿佛带着铁锈摩擦声的声音响起,幽幽地,只说了一句: “等我抽完这根烟。” 卡塞尔学院本部,地下深处,中央控制室。 往日繁忙的指挥中枢今天异常空旷,只有施耐德教授一人坐在大厅中央,被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屏幕环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质的小铁盒,里面是金黄色的、品质上乘的烟丝。 对施耐德来说,烟草无异于毒药,这是学院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因为那场怪病,他的呼吸器官严重衰竭,必须时刻依靠笨重的助力设备维持呼吸,走到哪里都得拖着一台小型氧气罐车。可现在,这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男人,正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熟练地搓出一支漂亮的手卷烟,动作麻利流畅,俨然是老烟枪的手法。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进入他那残破的肺部,立刻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他佝偻着背,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脸上戴着的氧气面罩下传来嗬嗬的、令人揪心的杂音。 “你在试着自杀么?”一个冷静、甚至带着点刻薄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施耐德身体微微一僵,咳嗽稍缓,他没有回头,嘶哑道:“今天没轮到你值班啊,曼施坦因教授。” 风纪委员会负责人,曼施坦因教授走到他旁边,将一个白色的药盒放在控制台上,表情严肃:“非要抽的话,就含服这个。有镇静效果,至少你不会咳成这样。”他看着施耐德痛苦喘息、依赖着氧气面罩的样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你用来呼吸的那东西,还能称之为气管么?就算一截破烟囱都比它管用。” 施耐德没有反驳,他依言取出一片药含在舌下,又深深吸了几口纯氧,呼吸才稍微平复一些。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因为面部肌肉的萎缩而显得怪异:“我的气管被切除了三分之二,用软塑料管代替。不过,塑料气管也挺好用的,至少……我不会得咽喉炎。”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曼施坦因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不会因为咽喉炎而死的。你的死因,必然是肺衰竭。” 施耐德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的反应轻了很多。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烟草带来的、对常人而言寻常、对他却近乎奢侈的短暂慰藉与刺激。他没有接曼施坦因关于生死的话茬,而是直接问道:“这个时候,你忽然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给我送药吧?” 曼施坦因将一份文件扔在控制台上,纸张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校董会发来了正式公文,要求立刻终止‘龙渊行动’。” “执行部的事,用不着校董会的老爷们来管。”施耐德的声音冷硬起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们只是做小事的人,他们管管大事就好了。” “但你的下潜队里,有加图索家珍贵的继承人。”曼施坦因盯着他,“消息传到罗马,弗罗斯特就疯了,准备杀到本部来。但他因为过分激动,心脏病发作,否则,他可能已经把你的执行部拆掉了。” “可那艘深潜器,不是庞贝家主捐赠的么?”施耐德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还换上了‘日出东方,天佑我儿’的吉利涂装。” “每个人都知道,加图索家的家主是个怪胎。”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他的个人意见,跟家族意见没什么关系。他在校董会中的席位,是由弗罗斯特全权代理的。弗罗斯特说不,就是加图索家在说不。” “下潜名单,是校长决定的。”施耐德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嘶哑却坚定,“弗罗斯特应该去跟校长说。抽完这支烟,我就会启动龙渊计划。除非校长亲自下令停止,否则,弗罗斯特亲自来,也没用。” “你做不到。”曼施坦因冷冷地说,同时,将一张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了控制台上。卡片在屏幕冷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持有这张加图索家的黑卡,我的权限,和校长相同。我可以对诺玛下令,强行终止龙渊计划。没有诺玛的帮助,你无能为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施耐德那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响。他盯着那张黑卡,几秒钟后,才抬起眼皮,看向曼施坦因,语气里带着探究:“看不出,你会效忠加图索家。你的……‘变态老爹’(学生们私下对副校长弗拉梅尔的称呼),可是最喜欢跟加图索家对着干的。” “谈不上效忠。”曼施坦因面无表情,“我是风纪委员会的负责人,有权调查任何教授。在他们看来,我是值得争取的人。不像你,是校长的死忠追随者。”他话锋一转,“‘龙渊计划’确实很诡异。‘SS’级的任务,只经过你和校长两个人就做了决定。你们急匆匆地要把三个血统最优秀的学员送进深海里去,这不符合你们一贯谨慎的作风。我要听你给我解释。”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香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灰白的烟灰缓缓变长。他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响起:“你说错了。这个决定,跟我无关。是校长独自做出的。我只负责执行。”他看向曼施坦因,尽管戴着氧气面罩,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射出锐利如刀的目光,“这是冒险。但有些险,不得不冒。” 曼施坦因与他对视着,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真假与分量。几秒后,曼施坦因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黑卡。他没有立刻插入卡槽,而是再次问道:“我可以立刻叫停龙渊计划。也可以……站在你们这边。但你得说出理由,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着急地,要开启龙渊计划?” 施耐德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看过我的脸么,曼施坦因教授?” 曼施坦因一愣:“你的脸?”施耐德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个维系他呼吸的氧气面罩。在抽烟时,他也一直小心地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此刻,他主动将脸,挪到了控制台屏幕发出的、冰冷的光亮之下。 曼施坦因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便以他见多识广的冷静和镇定,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是一张……足以让恐怖片爱好者都做噩梦的脸。双眼以上的部分尚且正常,虽然苍白消瘦,布满疲惫的皱纹,但还能看出曾是个相貌硬朗的男人。然而,从鼻梁往下,整张脸的血肉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完全抽干、焚毁,只剩下一层干枯、紧贴在骨骼上的、暗褐色的皮。嘴唇完全萎缩消失,露出惨白的、参差不齐的门齿和部分牙床。鼻子也只剩下两个扭曲的孔洞。这半张脸,不像活人,更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风化了数百年的木乃伊头颅。 “很丑陋吧?”施耐德的声音从他那暴露在外的牙齿间挤出,带着嘶嘶的气流声,比隔着面罩时更加怪异、骇人。他扯动了一下那几乎没有肌肉的脸皮,似乎想做出一个苦笑的表情,但结果只是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狰狞。“其实,我今年只有三十七岁。却长了半张……百年干尸的脸。学生们听见我的咳嗽声,都以为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可我,甚至比你还年轻些。” 曼施坦因教授,这位以冷静、刻薄、严守规则着称的风纪委员会负责人,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施耐德那非人的下半张脸,又看向他那双深陷的、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火焰的眼睛,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怎么会……这样?” 施耐德重新戴上氧气面罩,那可怕的呼吸声再次成为他话语的背景音,但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锈蚀铁片刮擦骨头的痛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这是某次任务……给我留下的印记。”他抬手,隔着面罩,似乎想触摸自己那干枯的下半张脸,但手指只是停在半空,然后放下。“那是11年前。我们第一次听到……来自深海的心跳信号。” 曼施坦因的眉头猛地拧紧:“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发现海中的胚胎?!”他原以为日本海沟下的发现是首次,是足以震动整个混血种世界的绝密。可施耐德的话,将一段被彻底掩埋的历史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不是。”施耐德吐出一个完整的、近乎完美的烟圈,烟雾在屏幕的微光中缓缓上升、扭曲、消散,如同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往事。“那是2001年的秋天。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说的,是格陵兰冰海的悬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那次的下潜小组,全军覆没。但校董会……却勒令封存所有档案,强行终止调查。想听这个故事的话,你得耐心一点。因为这个故事很长,而且……”他抬起那双深陷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看向曼施坦因,“请你命令诺玛,离开这间房间。你现在持有黑卡,你做得到。” 曼施坦因的呼吸微微一滞:“为什么要诺玛离开?”诺玛是学院的人工智能中枢,掌控一切信息,如果连她都需要避开…… “因为诺玛也不知道。”施耐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谓的绝密,是不可能保存在系统和硬盘里的。只能保存在这里。”他用食指,用力点了点自己包裹在绷带和皮肤之下的太阳穴。“听了这个故事之后,你也不能把它用任何文字的形式留下来,甚至给自己看的备忘录也不能写。这是学院的硬性规定,铁律。你只能,尽你所能,牢牢地记住我所说的每个细节。如果忘了……也没办法。” 曼施坦因看着施耐德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执拗,和深不见底的、被冰封了十一年的痛苦。他缓缓问道:“11年前发生的事,你如今还能记得其中每个细节?” “我当然可以。”施耐德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却像北极的寒风,瞬间冻彻了曼施坦因的骨髓,“那是我平生唯一的一次……去地狱旅行。我怎么会忘记?” 彻骨的冰寒,从施耐德的话语中弥漫出来,浸透了整个空旷、黑暗的控制室。曼施坦因甚至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丑陋、强大、如同钢铁铸就的男人,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被点燃了,那是被压抑、被冰封了整整十一年的怒火,无声,却足以焚毁理智。 曼施坦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向控制台,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诺玛,离开这间屋子。留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 “明白。”诺玛柔和而毫无感情的女声响起,“从现在开始的15分钟内,中央控制室将在我的监控范围之外。祝你们交流愉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控制室内所有仍在运转的设备,屏幕、指示灯、散热风扇……全部停止了工作,陷入一片死寂。天花板上那些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红外感应器,录音设备,同时锁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照明灯光逐一熄灭,只留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勉强能照亮彼此面孔的微光。巨大的落地窗外,校园里的树影在高高的窗玻璃上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射进来。此刻,这里不再是卡塞尔学院的心脏,而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古老而阴森的教堂深处,只有两个人和一段即将被揭露的、染血的往事。 施耐德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映亮了他那半张狰狞的脸。他开始了叙述,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质感。 “那是2001年的秋天……” “那是2001年的秋天。”施耐德的声音,在只有应急灯微光的控制室里幽幽回荡,将时间拉回到十一年前那个同样寒意凛冽的季节。 “有个Id叫‘太子’的人,在网上发布消息,说他的拖船在格陵兰海深处,捕捞到奇怪的青铜碎片。他公布了照片。从照片看来,碎片上有复杂的古代文字,跟我们学院秘密收藏的‘冰海铜柱表’,完全吻合。” “当时,有人开出了惊人的天价。但‘太子’表示,他愿意把那些碎片捐给研究机构,而不是卖给商人。他不取分文,把碎片寄给了我们,并且附上了他捕捞到那些碎片的坐标。”施耐德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暗中盘旋,“我们立刻派出当时最精锐的团队,赶赴那片海域,用最先进的声呐扫描海底。我们原本希望的,是发现海底的巨型柱状物,或许能揭开冰海铜柱的秘密。但是……”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呼吸器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粗重刺耳。“我们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心跳信号。就在海床上,那个坐标附近。” “格陵兰冰海并没有日本海沟那么深,其中生活着白鲸和虎鲨这样的大型动物,所以最初,我们并没有想过……那是龙的胚胎。”施耐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或者说,是悔恨的颤抖,“但我们足足观察了几个月。海床上的东西,始终没有挪动位置。我们不得不把注意力,从柱子,集中到这个心跳信号上来。这太诡异了。如果那东西是一条鲸鱼或者鲨鱼,那么它应该四处猎食。如果它是未知种类的巨型海龟,处在休眠状态,那它的心跳……不该那么强劲。” ........................ (未完待续) 第79章 格陵兰阴影(中) 施耐德抬起头,看向曼施坦因,尽管隔着面罩,曼施坦因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骤然燃起的、混合着狂热与恐惧的光芒。“有人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那就是——那是一枚龙的胚胎。海床,是它的埋骨地。它经历了死亡和茧化之后,重新化为胚胎,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孵化。” 曼施坦因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龙类胚胎!在2001年!这简直是足以颠覆所有混血种世界认知的发现!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但是,那个心跳信号,太诡异,也太诱人了。我们每个人都对这个猜测着迷。”施耐德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充满激情与探索欲的时刻,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笼罩,“自秘党建立以来,我们只得到过一枚龙类胚胎,还是三代种以外的弱小龙类,它的血统已经很衰弱了。如果我们能得到一个强大的胚胎,分析它……就能更多地了解这种古老的生命,它们的弱点,它们的……进化之路。这诱惑,太大了。” “所以你们决定下潜?”曼施坦因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他预感到悲剧即将展开。 “不,”施耐德摇头,动作牵动了他颈部的塑料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们没有那么轻率。因为一切只是猜测。在有比较确定的结论之前,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遥控水下机器。但是……每当水下机器人接近那片海床的时候,都会失去控制。我们回收水下机器人,发现它们的电路……莫名其妙地烧毁了。” 曼施坦因的眉头紧紧锁起:“是胚胎的领域?” “这为海床上的东西是一枚龙的胚胎,增加了证据。”施耐德肯定道,“因为传说,古龙在孵化的过程中,会展开某种领域来保护自己。踏入其领域的人,会出现致命的幻觉。从生物学上来说,幻觉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大脑皮层被刺激了。而最容易刺激大脑皮层的,就是电流。我们推测,是胚胎的领域,干扰甚至烧毁了机器人的电路。” “但它对人类大脑的影响呢?”曼施坦因抓住了关键。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施耐德的声音沉重,“我们是这么想的,但我们还不想派人下潜。如果确实是胚胎的领域烧毁了机器人的电路,那它对大脑皮层的刺激,也会相当可怕。虽然我的学生们……全都是‘A’级血统,是学院最优秀的一批。但我还是不能确定,他们能否对抗胚胎的领域。在龙类制造的幻觉中,只有意志最强大的混血种,才能保持住自我意识。但凡心理防线出现一丝缝隙,就会被幻觉压垮。这在秘党的档案中,都曾有过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被狠狠拉动:“但这个时候……校董会介入了。他们勒令我们,尽快下潜,确认目标。他们的理由是,不能坐等胚胎孵化。这时候,即使冒险,也必须有所行动。” 曼施坦因的呼吸一滞:“下潜……是校董会的决议?” “对。”施耐德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曼施坦因心上,“今天,他们派你来阻止龙渊计划。当年,他们却是格陵兰计划的制定者,是最大的推手。” 讽刺,无比的讽刺。曼施坦因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十一年前,校董会催促着精英们踏入未知的死亡陷阱;十一年后,同样是校董会,却要阻止另一批精英去面对可能相同的危险。历史的吊诡与残酷,莫过于此。 “迫于压力,我们制定了下潜计划。”施耐德继续叙述,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报告式的平稳,但曼施坦因能听出其中压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悔恨,“我们从德国采购了当时最先进的潜水钟。那是种全金属的潜水设备。金属是优秀的导电体,它能构成静电屏障,应该可以削弱胚胎领域的影响。下潜小组的每个人都用细密的金属网缠裹全身,口服神经镇定药物。他们都是最优秀的混血种,我们觉得,全副武装之后,他们应该可以抵抗胚胎领域的干扰。而且,下潜小组一共有六个人。如果一个人出现状况,其他五个人可以强行带他撤离。”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精密的武器,而非赴死的决心,“为了杀死那个危险的胚胎,我们还为下潜小组特制了水下步枪,使用贤者之石磨制的子弹。那种武器……对龙类而言,是致命的。” …… “每一个败狗心里都有一段无法割舍的哀伤啊。”路明非咬碎了嘴里的牛奶糖,看着游戏屏幕上再次跳出的“GAmE oVER”字样(他又输了),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语气沧桑,仿佛看透了世事。 苏晓樯刚接过绘梨衣递过来的、刚从零食袋里翻出来的巧克力威化,闻言,头也不抬,咔哧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地接话,精准补刀:“嗯,就比如某人觊觎大嫂。”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地上弹起来(虽然他本来就瘫坐着),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辩解:“不是啊!我说的不是我!我那是……那是……陈年旧事!年少无知!而且我也没觊……我是说,我说的是芬格尔!那个留级之王!你不觉得他也很符合‘败狗’这个充满故事感的定位吗?” 他试图祸水东引。 “芬格尔啊?”苏晓樯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沾了巧克力屑的嘴角,然后在路明非拼命点头、一脸“对对对就是他”的表情中,不紧不慢地说,“人专业多过硬啊,是你这半吊子能比的?”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那这不是他在学校时间长吗!积累了丰富的……呃,经验和人脉!要是给我七年,我也……” 他越说声音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苏晓樯打断他,漂亮的杏眼眯起,里面闪着促狭又了然的光,抛出致命一问:“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卡塞尔上了多少年了?” 路明非:“……” 他张了张嘴,试图计算,然后表情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尴尬、心虚和“糟糕被发现了”的微妙神色,声音细若蚊蚋:“额……七年。” 没错,理论上来说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七年生”,虽然性质和芬格尔那种不太一样,但确实是实打实的。 苏晓樯乘胜追击,又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卡塞尔食堂第三个窗口,每天卖得最多的是什么?” 路明非愣住了,下意识开始回忆。卡塞尔食堂……窗口……第三个?好像是……烤肉?炖菜?还是那个总是排长队的、供应某种神秘东方料理的……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最终只能茫然地眨了眨眼,老实承认:“额……不知道。” 苏晓樯摊了摊手,用下巴点了点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诺,你看。 同样是“七年生”,人家芬格尔能把学校(包括食堂)摸得门清,关键时刻还能靠过硬的技术吃饭,你呢?” 绘梨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巧克力威化,看看垂头丧气的路明非,又看看一脸骄傲的苏晓樯。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威化,递到了路明非嘴边,大眼睛看着他。 路明非看着嘴边沾着女孩子牙印(绘梨衣咬的)的威化,又看看绘梨衣平静中带着一丝安慰的眼神,再看看苏晓樯那憋着笑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沮丧了? “怎么突然提到芬格尔啊?”苏晓樯咬了一口威化,歪着头看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探究。她感觉得到,路明非刚才那句关于“败狗”的感慨,虽然以玩笑和自嘲的口吻说出,但底下似乎藏着点什么别的情绪,不像纯粹吐槽芬格尔。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游戏手柄的边缘,目光有些飘忽,没有聚焦在屏幕上。他低声说:“因为……很像啊。” “像你吗?”苏晓樯挑眉。 “不是……”路明非摇了摇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是这两次的经历……很像啊。你知道的吧,芬格尔其实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得的、不属于平时插科打诨的认真。 苏晓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路明非的侧脸,昏黄温暖的灯光下,这个总是显得有点怂、有点衰的男孩,此刻脸上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混合着物伤其类的怅然和某种更深沉的理解。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也放轻了一些,不再带着调侃:“嗯,随便一查就能查得到。有一个时间节点,2001年。在那一年之前的芬格尔,像现在的恺撒,不,甚至可能更耀眼?反正是风云人物。在那一年之后的芬格尔……” 她顿了顿,看着路明非,“像以前的你。”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这次没有急着反驳只是低声重复:“真的……不是像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过墙壁,穿过东京的雨夜,看到了那片漆黑冰冷、正在酝酿风暴的日本海,看到了船上那几个即将潜入深渊的、与他命运交织的人。恺撒的张扬,楚子航的沉默,还有…… 苏晓樯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没有继续追问那个问题,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她笑着说,像是总结,又像是安慰:“好好好,不像,不像。不过肯定是在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哪一年之前,芬格尔也是全科满分的A级学员,卡塞尔的天之骄子。可是之后……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然后就……放弃了自己?” “嗯,记得吧。学院深潜的规矩。”路明非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插科打诨,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沉重的意味。他眼睛看着游戏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柄的按键,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游戏上了。 苏晓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接话:“嗯,不允许恋人之一起进行深潜。” 这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一条不成文但几乎被奉为铁律的规定,源于某些血泪教训,目的是为了避免在极端危险环境下,个人情感影响判断,或造成更惨烈的连锁悲剧。 “有关芬格尔的那场事故……就是这个规定的由来。”路明非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碴。 苏晓樯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惊异和不解:“那场事故?是什么?学院的档案……完全没有提到。” 她坐直了身体,眉头蹙起,“我专门看过01年的档案,也找诺玛询问过……” 以她的权限和细心,如果档案里有蛛丝马迹,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嗯,因为被校董会封存了。不允许以任何文字的形式出现的内容。”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目光依然有些空茫地落在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光影里,仿佛透过那些光影,看到了更黑暗的东西,“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校董会下令,取消这次深潜任务。” “啊?”苏晓樯彻底吃惊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虽然从这里根本看不到海,“为什么?” 这次的任务级别如此之高,准备如此充分,甚至出动了“须弥座”这样的海上堡垒,怎么会突然取消? 路明非终于转过头,看向苏晓樯,他的眼神复杂,有讽刺,有悲哀,还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因为,有加图索家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嘲讽,“可笑的是,十几年前,就是他们,亲手把那年最精英的学生们,推进深渊的。” “那是……学院第一次尝试深潜。”路明非的声音压的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噩梦。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神情是苏晓樯很少见到的低落与沉重,那里面是某种感同身受的悲戚。“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半人。” “一个半人?”苏晓樯的心揪紧了。 “他们遭遇了龙王。或者说……”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他们其实就是被龙王……诱骗过去的。” “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太子’?也就是……奥丁?”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可怕的猜测,“奥丁在下潜一开始……就对所有人使用了‘九婴’,他隐藏在人群中……重创了刚刚孵化的法姬娜。” “等等,”苏晓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打断了他,“法姬娜是?” 路明非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对方可能不知道的信息,他解释道:“哦,是埃吉尔的妹妹。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之一。” 顿了顿,补充道,“奥丁当时……应该没有抱着必杀的决心,不然法姬娜不可能逃得掉。但是……法姬娜向奥丁反扑的余威……波及到了施耐德教授。将施耐德教授……搞成了那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可是……就算如此。”苏晓樯消化着这过于惊人的信息,眉头紧锁,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和情感纠葛。她理解那场事故的惨烈,理解施耐德教授的伤,但……仅仅是因为任务的惨败和同伴的死亡,就让一个顶级精英彻底沉沦至此吗?她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最沉重的一环。 路明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感同身受的痛楚。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化在雨声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芬格尔的爱人……在那场事故中牺牲了。就在他眼前。” “什么?”苏晓樯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几号在瞬间明白了芬格尔眼底那深渊般的空洞从何而来。 路明非似乎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够准确,或者说,不够描述那超越生死界限的残酷。他艰难地补充,语气复杂难明:“也不能说……完全牺牲了。诺玛……也就是EVA,就是芬格尔之前的恋人。” “这……”苏晓樯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诺玛?那个无处不在、掌管着卡塞尔学院一切日常运转、声音柔和的人工智能?…… 路明非看出了她的震惊和困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苦涩、荒诞的表情:“炼金科技……无奇不有。” 这简单的八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混血种世界最尖端、最禁忌、也最悲怆的部分。 是将人的意识、灵魂或者说最后的生命印记,以某种超越现代科学理解的方式,封存、嫁接到冰冷的机械与数据之中。这不是复活,甚至可能不是延续,而是一种……一个活生生的、曾经与芬格尔相爱的女孩,变成了无处不在却又没有实体的、学院的人工智能中枢…… 苏晓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刻到骨髓的悲凉和无力。她想象着芬格尔,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却又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冰冷的形式“活着”,日日夜夜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却再也触摸不到她,感受不到她的温度。这种“活着”,或许比彻底的死亡,更加残忍。芬格尔那永远玩世不恭、插科打诨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片被永恒冰封、鲜血淋漓的荒原? 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寒意都吐出去。她……多少有些明白了芬格尔的“败狗”姿态不仅仅是一种伪装或沉沦,那根本就是一副被命运彻底击碎后,勉强拼凑起来、掩盖无尽创痕的破碎铠甲。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大概……明白了……” “所以这次任务……”苏晓樯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明显的担忧。知道了格陵兰的往事,再对比此刻海上正在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一切,那种历史重演的阴影让她无法轻松。她看着路明非,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 安慰,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路明非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驱散心头那份因回忆而泛起的寒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确定一些:“这次不一样的。这次他们不会有危险的,毕竟……有海拉护航。” “海拉……”苏晓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就是夏弥的融合型?” “海拉”,这个名字在神话中意味着死亡女神……其力量层级难以估量。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这也算是底牌之一。无限接近超进化型的龙王。” 他试图用确凿的事实来驱散不安,海拉的存在无疑是强大的保障,足以应对绝大多数预料之中的危机。 然而,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眉头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边缘,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内心惴惴不安。” “嗯?为什么?”苏晓樯立刻追问。路明非的直觉,尤其是涉及危险和复杂局面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这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已多次验证。他的不安,本身就是一种需要高度重视的信号。 路明非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困惑和一丝罕见的迷茫:“总感觉算漏了什么,但是一时间却没什么思路。” 他闭上眼,似乎在脑海里快速复盘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可能性,从任务简报、人员配置、装备情况,到已知的龙王情报、日本分部的态度、校董会的干预……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或者说,有应对的方案。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苏晓樯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哪怕是你都无法平息的局面吗?” 在她看来,路明非几乎是某种意义上的“定海神针”,如果他都觉得没把握,那事情的严重性可能远超预估。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目光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风暴将临的海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嗯……不好说。因为太平静了,我完全没有发现奥丁的任何动作……好像他在放任事态的发展一样。” 第80章 格陵兰阴影(下) 巨大的空间被钢铁和混凝土构筑,高强度的探照灯从顶棚投下冰冷刺眼的光束,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昼,也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投下两个长长的、沉默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海水、铁锈、机油和一种即将奔赴未知的、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芬格尔盘腿坐在靠近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他身上已经换好了全套黑色的潜水作战服,贴合身体的流线型设计,表面覆盖着极薄极细的金属网膜,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水波般的微光。这是为了抵御深海下可能存在的、来自龙类胚胎的精神冲击而特制的静电屏障服。在他旁边,同样盘腿而坐的,是楚子航。 两人都没有说话。芬格尔双手抱胸,后脑勺抵着墙壁,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放空。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那总是翘着的嘴角,此刻是平直的,甚至微微向下抿着。他旁边的楚子航,则是另一番光景。他坐得笔直,腰背挺得像一杆标枪,膝盖上横放着他那柄新铸的长刀。刀已出鞘,暗青色的刀身在强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寒光。楚子航正用一块上好的磨刀石,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沿着一个方向,一下,又一下,打磨着刀刃。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这么做。 因为这早已不是原来那柄陪伴他斩开无数黑夜与龙血的伙伴。现在这柄,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金工组的杰作,装备部那些疯子,当然没有心情像日本刀工那样,采用传统的玉钢反复折叠锻打千番,再用手工研磨出那吹毛断发的刀锋。他们采用的是最新型的超合金,一次铸造成型,再用高精度机床开刃,最后用金刚砂轮打磨到分子级平滑。这样造出来的刀,坚韧远超传统玉钢,刀刃极难损毁,而且以普通磨石的硬度,根本奈何不了它分毫。就算真的受损,以装备部的效率,一天之内就能给你复制出十把八把,甚至能实现量产。 楚子航只是在重复一个动作。上一个油,打磨一遍,再用雪白的棉布细细擦拭。反反复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需要的不是打磨这把刀,而是这个过程本身。听着磨石在超合金刀身上发出的、细微而均匀的摩擦声,感受着那股阻力透过指尖传来,他能让自己高速运转、时刻戒备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就像是修行者聆听山水清音,以求天人合一。 恺撒没跟他们坐在一起。这位学生会主席正在船坞中央,那个被粗大钢缆吊起、涂着刺眼亮黄色的、雪茄状的迪里雅斯特号深潜器旁。他上船时穿着笔挺的白色船长制服,此刻因为船坞内闷热的环境和检查设备的高强度工作,早已脱掉了上衣,随意搭在旁边的栏杆上。聚光灯下,他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汗流浃背,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沟壑分明的肌肉缝隙间流淌,闪烁着晶莹的光。他那头耀眼的金发被汗水打湿,在灯光下呈现出火焰般的暗红色。他正大声指挥着周围几名岩流研究所的技术人员,检查着深潜器与钢铁平台连接的各个接口、线路和保险装置。 岩流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并非都来自卡塞尔学院,很多人中文并不熟练,恺撒跟他们沟通,就用英语和中文混杂,还夹杂着这几天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几句日语口头禅,听起来就像一锅奇怪的杂煮。芬格尔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看见恺撒时而因为某个问题皱眉,时而又因为进展顺利而竖起大拇指,爽朗大笑,甚至用力拍拍技术人员的肩膀,毫不吝啬他的赞许。汗水、灯光、金属的冷光、他充满力量和感染力的声音与笑容,构成了船坞中最具活力的画面。 “他是喜欢那种感觉吧。”一直沉默擦刀的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平淡,目光却落在恺撒汗流浃背的背影上,“团队合作,汗流浃背,自己在一群人里很重要,能鼓舞士气,带领大家解决问题。”他顿了顿,依旧低着头,用棉布擦拭着刀刃,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可我不能给他这种感觉。不过你应该可以,这是你的专长。” 芬格尔从半闭的眼睑缝隙里瞥了楚子航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们两个家伙都是社团负责人啊,你跟他区别就那么大。你这样完全不往人群里钻,到底怎么管理狮心会的?靠眼神杀人么?” “我从不管理狮心会。”楚子航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坦诚,“管理狮心会是兰斯洛特的事。”他口中的兰斯洛特,是狮心会的副会长,以冷静高效和出色的管理能力着称。“兰斯洛特经常叮嘱我的一点,”楚子航继续说,“就是在社团活动中少说话。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没有恺撒能说。他天生就是领袖,你随便翻《圣经》找段话,他都能说得慷慨激昂,让人热血沸腾。兰斯洛特说,如果我不说话,会给人留下‘我不屑于多说,是个行动派’的印象。可如果我说了,又没有恺撒说得好,那狮心会就在这一项上丢分了。” “真心机啊……”芬格尔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可作为会长,这样被副会长评价,你不觉得伤自尊么?” “因为是事实,所以没觉得伤自尊。”楚子航的回答依旧直接,他停下擦刀的动作,微微侧头,看向芬格尔,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阴影中也清晰可见,里面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认真,“其实,有的时候我很佩服恺撒。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有明确的目标,很少畏惧,从不气馁。在一群人中,他永远是那个能鼓舞斗志、指明方向的人。”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但很快又聚焦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剖析的意味,“人是能选择自己怎样活着的。恺撒,就是那种要求自己像英雄那样活着的男人。不光是因为他出生于加图索家,是贵公子中的贵公子,也是因为……那是他的意志。” 芬格尔看着楚子航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摆了摆手,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冲淡这过于正经的气氛:“行啦行啦,你才几岁就来教育我?最近你说话老那么励志,老这么端着不累吗?还是准备好好提升你的领导力点数,好跟恺撒皇城pK啊?”他看着楚子航依然认真的神情,叹了口气,用夸张的口吻回应,“我知道啦,我理解啦。性格决定命运,男儿当自强,我会好好努力,活得有存在感的,行了吧,楚大会长?” 楚子航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或者听出了但不在意。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开口,:“有个问题,能问么?” 芬格尔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竖起无形的屏障,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能。别问。”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或尴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好。”然后,他果真就立刻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拭他那把根本不需要打磨的超合金长刀,仿佛刚才的提问从未发生过。 跟楚子航说话就这点好,只要你明确表示我不想谈这个,他就会立刻、干脆地切断话题,绝不纠缠,也绝不再提。只是接下来,你再想找个话题跟他搭茬,就难如登天了。 芬格尔其实……是想跟他多说几句的。在这沉闷、压抑、充满未知等待的船坞里,在即将潜入那漆黑冰冷的八千米深渊之前,有个人能说说话,哪怕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也能稍微驱散一点心头那越积越厚的、冰冷的麻木感。但他不敢。有些直觉告诉他,楚子航接下来想问的问题,可能会触及某些他拼命掩埋、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东西。毕竟,那家伙在某些方面……和自己真的很像。 一会儿,他们就要潜入那八公里深的极渊了。那是人类已知的海洋最深处之一,抵达过那里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那里,还沉睡着一枚龙的胚胎。以他芬格尔平时的表现,他此刻应该吓得瑟瑟发抖,或者用更夸张的插科打诨来掩饰恐惧才对。这才是芬格尔·冯·弗林斯该有的剧本。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冰冷、空旷、充满钢铁和机油味道的船坞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比格陵兰冰海更深的深渊,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这一路上,从卡塞尔学院到日本,再到这艘船上,他始终都有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微冷的、麻木的感觉,仿佛魂魄和躯壳有些分离。有时候,身体已经跟着队伍往前走,甚至还在跟路明非打闹说笑,魂魄却懒懒地留在后面没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有时候,脸上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了谄媚或滑稽的笑容,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 大概,是控制笑容的那部分神经,已经成功地宣布“独立”了吧。他分裂了。分裂成一个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绝不愁眉苦脸的芬格尔,和一个躲在最深处、微冷的、麻木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芬格尔。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治愈”,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他能带着那场冰海噩梦的记忆继续活下去,甚至看起来活得还不错。但此刻,在这临战的寂静里,那个麻木的、真实的芬格尔,似乎正缓缓从深渊里浮上来,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即将再次把自己送入类似绝境的世界。 …… 耳机里忽然传来电流的嘶啦嘶啦声,细微却清晰,像是毒蛇在黑暗中吐信,瞬间刺破了船坞内压抑的寂静。诺玛系统正与日本分部的辉月姬系统进行对接。这是任务即将开启的明确信号,如同舞台剧开场前的最后一次铃声。 芬格尔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远处检测平台上的恺撒也猛地停下了与技术人员的交谈,抬起手,用力按住了右耳的无线耳塞。 短暂的电流噪音过后,是一阵沉重、艰难,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然后,施耐德教授那标志性的、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三个人的耳机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恺撒小组注意,恺撒小组注意,龙渊计划即将开启。在任务开启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须叮嘱你们。现在,我正在使用加密频道。下面我要说的注意事项,只有你们3个人有权知道,该事项对日本分部,也是保密的。收到请回复。” “收到!” 耳机那头的呼吸声似乎更加粗重了一些,施耐德仿佛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几秒钟的沉默后,他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敲打进听者的耳膜: “你们即将潜入极渊,去毁灭一枚龙类胚胎。这个任务,可能很简单,也很顺利。你们只需定位它,按下硫磺炸弹的发射钮,然后上浮就可以了。”他顿了顿,“但,一切任务中,都可能出现意外。你们已经知道,人类历史上曾到达极渊底部的人,不超过10个。所以,极渊至今对人类还是个谜。在深海,你们可能面对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情况。” “你们都是优秀的学员,尤其是……恺撒和楚子航,已经可以说是资深的专员了。绝大多数情况,你们能自行判断,如何处理。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如果你们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时,绝不能靠近!更不能进入!无条件返航!” “门?”三人的心头同时闪过这个疑问。在深海极渊,看到“门”?那会是什么?古代沉船的舱门?海底岩层的裂缝?还是……别的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施耐德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他的声音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厉色:“不要问问题,只需牢记。门,在这次行动中,是一个禁忌的词汇。如果你们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无条件返航!听清楚了么?” “……听是听清楚了,”恺撒皱紧了眉头,他本能地讨厌这种含糊不清、不容置疑的命令,尤其是在如此关键、危险的任务之前,“只是还不太明白。” “不用明白,记住就好了。”施耐德的语气不容置疑,斩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转而交代起其他事项,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旧凝重,“下潜过程中,主要由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跟你们保持联系。他曾在本部进修,有丰富的潜水经验,是出色的现场指挥官。绝大多数事情,你们可以相信他的判断。”他再次强调,“唯有一条例外,就是如果看到门,就放弃勘察,立刻返航。这是不能动摇的原则!祝你们好运。” 通讯似乎要结束了,但施耐德停顿了一下,那嘶哑的声音忽然转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他叫了一个名字:“楚子航。” 楚子航微微一怔:“是。” “下潜之前,记得给你妈妈写封邮件。”施耐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一向冷静的楚子航也愣住了,“她昨天写了一封邮件给诺玛,说她几天没有收到你的邮件,也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她以为诺玛是个真实存在的女人,还表示要送她化妆品,请她帮忙去宿舍里找找你。” 船坞里安静了一瞬。恺撒挑了挑眉,芬格尔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想笑又强行忍住。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错愕、无奈和……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她真的……每天都看我给她写的邮件?我还以为她只是集中看看邮件标题。” 耳机那头,传来施耐德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叹息,或许是错觉。然后,他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跨越了年龄和经历的、近乎哲理般的告诫:“大人不该觉得自己看透了孩子,孩子也别轻易觉得自己看透了大人。” 说完,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只剩下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也消失了。耳机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三人各自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船坞里隐约可闻。 恺撒松开了按着耳塞的手,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的楚子航和芬格尔。楚子航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但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芬格尔依旧靠着墙壁,但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望着天花板某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恺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禁忌词,金发下的眉头锁得更紧。施耐德的警告绝非儿戏,那嘶哑声音里透出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恐惧,他听得出来。这为即将开始的深海之旅,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不安的阴影。 恺撒他转过身,面对着楚子航和芬格尔的方向,他摩挲着自己线条硬朗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他说‘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也许是指某种广义上的‘门’。” 他试图为这模糊的禁忌词汇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边界。 楚子航已经将刀完全归鞘,放在身侧。他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恺撒:“广义上的门就太多了。驾驶舱有舱门,通气阀有阀门,深潜器里可以称作‘门’的零件,至少也有上千个。” 芬格尔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到楚子航的话,插嘴道:“要是这些都算门,那‘艳照门’算不算?我是不是该把我手机里的照片删一删?免得看到不该看的,触发什么深海诅咒?我觉得就是普通的门,在水底会看到门也说不定呢” 恺撒瞥了芬格尔一眼,没理会他的烂笑话。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紧迫。作为组长,他需要立刻将团队拉回正轨,为下潜做最后准备。他迅速做出安排:“那就这样。楚子航,去给你妈妈写封邮件。芬格尔,就去删你的照片。我去换作战服。15分钟之后,我们在深潜器里见。” 他将搭在肩上的白色船长制服重新披上,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仪式感。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楚子航和芬格尔。聚光灯从他背后打来,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下潜之前,最后说一项原则。我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你们的工作是协助我。我不希望自己带的人,各行其是。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就得有个核心。” 他顿了顿“围绕我,oK?” 楚子航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芬格尔则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点头哈腰,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老大我岂止是围绕你,我就是你的马前走狗!你马鞭一指,我就‘汪汪汪’地往前冲!放心吧老大,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他的表演浮夸而熟悉。 恺撒对两人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船长服下摆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楚子航和芬格尔跟在他身后,也朝着各自的准备区域走去。楚子航的步伐稳定而迅捷,芬格尔则稍微落后半步,依旧保持着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 走出去好远,已经快要离开这片被探照灯重点照明的检测平台区域,步入旁边相对昏暗的通道时,芬格尔忽然鬼使神差地,扭头回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即将登上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钢铁平台上,也没有看向远处忙碌的技术人员,更没有看向走在前面的恺撒和楚子航。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们刚刚坐过的、那个船坞角落里,冰冷混凝土墙壁下的阴影中。 检测平台的一部分灯光斜斜地扫过那片区域,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恍惚间,芬格尔似乎看到,那个“微冷的”、“麻木的”,仿佛魂魄与躯壳分离的自己,还抱着双腿坐在原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灯光勾勒出那个虚幻身影模糊的轮廓,它静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钢铁的冰冷、任务的喧嚣、以及那个正在走向深潜器的、活蹦乱跳的“芬格尔”,格格不入。 那个幻影般的芬格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这片即将送他们前往深渊的钢铁丛林,望着恺撒充满活力的背影,望着楚子航沉默而坚定的侧影,也望着……那个正在回望的、戴着玩世不恭面具的自己。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芬格尔猛地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地上被灯光拉长的、他自己此刻真实的影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的冰冷与空洞,却像是烙印在了瞳孔深处,再也挥之不去。 第81章 深潜行动 “时间是夜晚10点15分,坐标为东经122度56分,北纬35度33分。龙渊计划,开启。我是现场指挥官,源稚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翻涌的黑色海面,那目光似乎要穿透数千米深的海水,直视那不可见的深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人类的温度:“祝你们好运。” 命令下达。 “须弥座”底部,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潜水坞,在液压系统的低沉咆哮中,缓缓开启。沉重的闸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海水。海水倒灌入坞内,发出巨大的轰鸣。 那涂着明黄色的、流线型的钢铁造物,如同被无形巨手推了一把,骤然下坠,瞬间没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从“须弥座”底部望去,只能看到大片白色的、翻滚的气泡汹涌而出,那是钢铁在入水瞬间,紧急排出的空气,如同巨兽沉没前最后的叹息。 几乎同时,数名早已准备就绪、全身漆黑潜水服的蛙人,如同矫健的海豹,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他们动作迅捷,目标明确,朝着下坠的方向潜去。强光水下射灯的光柱在海水中切割出晃动的通道,照亮了那正在缓缓下沉的明黄色艇身。 蛙人们迅速接近,找到艇身顶部特制的安全挂钩,将随身携带的、碗口粗细的黑色金属安全索牢牢挂上。安全索的另一端,连接着“须弥座”顶部一个巨大的、如同中世纪绞盘般的轮盘。这轮盘上,紧密缠绕着长达十二公里的同款金属安全索。这种特制的合金索,耐折、耐磨、抗腐蚀,强度惊人。与之配套的,是装备部那些疯子们特制的强力回收系统,据称能在二十分钟内,将深潜器从极渊底部暴力回收至海面——前提是深潜器还能保持完整,并且没有遇到什么“不可抗力”。 蛙人们完成挂接,检查无误,随即上浮。黑色的头颅接连破开海面,他们朝着“须弥座”顶部的源稚生,齐齐竖起大拇指,动作干净利落,是任务顺利完成的标志。 源稚生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海面。他抬起手,对着控制台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须弥座”顶部,那巨大的轮盘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震撼人心的、金属摩擦与绞合的轰鸣。沉重的黑色安全索被一寸寸地从轮盘上释放,绷得笔直,延伸向下方无边的黑暗。索身与导向轮摩擦,溅起细小的火花,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轮盘的转动,意味着这承载着人类精英、炼金科技与未知命运的钢铁棺材,正一寸寸地挣脱海面的束缚,向着地球最深的伤痕、那片名为“极渊”的绝对黑暗,坚定地、无可挽回地沉去。 海风更冷了。探照灯的光柱固执地刺入黑暗,却照不透那深不见底的海水。源稚生站在指挥台前,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像,只有被风吹动的衣角,显示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身后的屏幕上,跳动着深潜器的深度、压力、姿态等各种数据,绿色的数字和曲线,是此刻与那深渊之下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龙渊计划,已然开启。而通往深渊的门……已经打开。 深海之下,绝对的寂静与绝对的黑暗中。 柔和但绝不温馨的白色灯光照亮了狭窄的球形舱室。各种仪表盘闪烁着幽绿或暗红的光芒,指针微微颤动。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三个人沉稳的呼吸声。 下潜的失重感已经过去,深潜器正在稳定下沉。透过观察窗厚厚的石英玻璃,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有一些发光的水母或其他深海生物被灯光惊扰,拖着幽蓝或惨绿的光迹,幽灵般掠过窗前,转瞬即逝,反而更衬出这黑暗的深邃与恐怖。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流轻微的嘶嘶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源稚生平静的指令声,通报着深度、速度和水文数据。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芬格尔,正好对上观察窗外那无尽的黑暗。他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灰色的眼眸倒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与窗外如出一辙的漆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面罩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 深渊,正在将他们温柔地、不可抗拒地拥入怀中。 …… “深度30米,流速稳定,迪里雅斯特号运转正常。”恺撒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响起,平稳而清晰,带着惯有的、令人安心的自信。他一边向水面上的源稚生报告着初步情况,一边双手熟练地在那些古旧的黄铜阀门、旋钮和略显笨拙的机械操纵杆之间切换、调整。分明抵达日本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启用这艘古董级别的深潜器,更别说接受什么系统培训,装备部只是扔过来一本厚得像砖头、字迹模糊的操作手册。但仅仅一夜之后,恺撒就已经将这些复杂的操作流程烂熟于心,此刻他操控这台老家伙的样子,娴熟得仿佛一位驾驭着心爱老船、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的船长,正抚摸着熟悉的木质老舵轮,面对风浪从容不迫。 他确实是这种人,私下里可以熬夜钻研到双眼布满血丝,但一旦走到众人面前,穿上那身象征责任的“礼服”,就必须神采奕奕、淡定自若,眉宇间还得带着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慵懒贵族气。对他而言,狼狈和吃力是绝不容许示人的一面,所谓蓝血贵族的骄傲,或许就体现在这种天生牛逼、举重若轻的表象之下,无论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 芬格尔没有参与操作,他挤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仰着头,透过顶部弧形的观察窗向上望去。最后的自然光,来自海面的微光,正凝聚在视野中央那越来越小的一圈里,周围是迅速加深的、墨水般的蓝黑色。那一线天光,仿佛是从一口倒扣的、深不见底的井口投射下来的,而他们,正无可挽回地沉向井底。随着深度增加,那最后的光圈也终于被黑暗吞噬,视野彻底陷入一片虚无的墨黑。那一瞬间,芬格尔感到一种轻微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窒息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然而,这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嗤——”轻微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周围猛然亮了起来!楚子航打开了深潜器外部的高强度射灯。安装在“迪里雅斯特号”四面、被称作“瓦斯雷”的探照灯,瞬间射出数道刺眼夺目的惨白色光柱,如同数柄利剑,狠狠刺入深海的浓墨之中。光芒照亮了深潜器周围大约十米左右的范围,超过这个距离,亮度便迅速衰减,被那无边无际、粘稠厚重的黑暗贪婪地吸收、吞噬。光与暗的交界处异常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宣告着人类科技可及范围的极限。 但这被照亮的十米,已足够令人震撼。原本以为死寂一片的深海,竟在灯光下显露出勃勃生机。一大群叫不出名字的银色小鱼,身体扁平,排列成整齐而诡异的长队,仿佛遵循着某种神秘的指令,正擦着深潜器的金属外壳悠然游过。“瓦斯雷”的强光穿透海水,照亮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和精致的骨骼,将它们映照得如同一条流淌在黑暗宇宙中的、闪闪发光的银河。这寂静如坟墓的深海,竟隐藏着如此灵动而壮观的生命景象。 “根据某项测算,陆地上的生物总量,只占地球生物总量的不到1%,”楚子航平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他一边记录着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叙述科学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剩下99%的生物,都在大海里。”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奇异的鱼群上,黄金瞳在仪表盘的荧光和窗外鱼群反射的碎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这里是地球上一切生物的故乡。在地球刚刚凝固之后的几亿年里,大海温热而且富含有机物,生物学家们称它为‘原始之汤’。这锅汤,煮了几亿年之后,海水中的有机物分子彼此之间,碰撞了几亿亿亿亿亿亿次之后,经历无数次失败的反应,终于,一个成功的反应发生了,微生物诞生了。那是进化之树的起源。” 在这幽闭的钢铁舱室和窗外诡谲的深海景象衬托下,生出一种宏大而震撼的史诗感。仿佛他们此刻下沉的过程,不仅仅是一次危险的军事任务,更是一次沿着生命进化长河逆流而上、追溯生命本源的旅程。只不过,这旅程的终点,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是生命的赞歌,而是古龙的胚胎。 恺撒也因这景象和楚子航的话而微微动容,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定而富有节奏地在各个控制器上操作着,确保深潜器以最平稳的姿态继续下沉。他碧蓝的眼睛扫过窗外那片“银色星河”,又看了看楚子航专注的侧脸。 芬格尔没有加入这略带学术氛围的对话。他依旧透过观察窗,看着那片被灯光切割出的、有限的光明,以及光明之外那永恒的、似乎随时准备反扑回来的黑暗。那群银色小鱼已经游远,光芒边缘重新被虚无占据。 他缩了缩脖子,将作战服的领口又拉紧了些,仿佛这样能抵御那从钢铁外壳渗透进来的、越来越重的寒意和压力。深潜器继续稳定地下沉,仪表的深度读数不断跳动增加。外面是生命的奇迹,也是未知的深渊。而他们,正乘坐着这具钢铁棺材,一步步坠入其中。 驾驶舱内空间狭小,各种仪表盘、阀门和管线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挤在里面,几乎转不开身。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混合着三人呼吸时面罩产生的细微气流声。 恺撒从作战服内衬一个特制的防水口袋里,抽出一根铝管封装的高希霸雪茄。在这种环境下,他依然维持着某种近乎刻意的从容。通常,他会用随身携带的银质雪茄剪精心修剪茄帽,但现在显然条件不允许。他直接用牙齿咬掉了雪茄头部,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掏出防风打火机,啪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醇厚的烟雾在口腔里盘旋片刻,才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舱内弥漫开来,很快被高效的空气循环系统捕捉、过滤。 “驾驶舱就那么点地方,氧气有限啊老大,你还抽雪茄。”芬格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抱怨,但更多的是对恺撒这种无论何时都要讲究“格调”的行为感到无奈。 “迪里雅斯特号上加装了空气循环过滤系统,雪茄烟味很快就会排走。”恺撒不以为意,又吸了一口,烟雾后的碧蓝眼睛扫过狭小的舱室,最后落在楚子航腰间那柄突兀的长刀上,语气略带调侃,“我们要在海里耗上4个小时,难道就你看我我看你发呆?要说空间狭小,某人不是把刀都带下来了么?” 楚子航腰间挂着那柄装备部出品的“村雨”,刀鞘和刀柄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因为坐姿关系,刀柄末端轻轻顶着坐在他侧后方的芬格尔的后腰。从外部看,“迪里雅斯特号”是个15米长的庞然大物,但真正的载人驾驶舱只有电梯间大小,外面层层包裹着水密舱、气密舱、空气泵和密密麻麻的各种管道。这小小的球形空间里还挤满了阀门、仪表和操控杆,三个人几乎是背贴背、膝碰膝地坐着,还得微微缩着脑袋,免得撞到头顶那些凸起的管线或仪表。芬格尔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那硌人的刀柄,忍不住小声嘟囔:“我总觉得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响声,嘎吱嘎吱的,老大你确定你家这古董不会在半道解体么?” 他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深潜器外壳承受着巨大的水压,任何异响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毕竟是老设备了,”恺撒倒是很坦然,他叼着雪茄,一边注意着仪表读数,一边含糊但清晰地说,“重新启用,就像让70岁的前世界登山名将再次挑战珠穆朗玛峰,老骨头难免处处松动,发出点声音很正常。不过放心吧,装备部那些疯子在外壳内部加装了一层记忆金属来加固。只要外壳主体不出问题,别的设备出点小故障,都没事儿。” 就在这略显压抑又带着点古怪谐谑的对话间,深度计上的数字已经无声无息地跳到了300米。浅水层那生机勃勃的“银色星河”早已消失不见。此刻,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只有一片绝对的、浓稠的黑暗。那黑暗如此纯粹,如此广袤,仿佛回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而他们这具小小的钢铁棺材,连同里面三个渺小的生命,就悬浮在这空荡荡的世界中央,被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寂静所包裹。灯光照射出去,如同泥牛入海,连光本身似乎都被这黑暗吸收、消化了,只能勉强照亮深潜器周围几米的范围,更显得他们孤立无援。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寂静中,芬格尔忽然开口,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却也难掩一丝对未知的探究:“你们都说外面的压力大,老大,这压力到底有多大?给个形象点的比喻呗?” 恺撒叼着雪茄,眯起眼睛心算了一下,很快给出了答案,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按这个深度,大约是30个大气压。形象点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相当于你身上站满了200公斤重的女孩。” “体重200公斤的那是女孩么?”芬格尔立刻吐槽,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你不如直接说我身上站满了一个猪场的猪!还都是那种吃得膘肥体壮、准备出栏的!” 这粗俗却形象的比喻让紧绷的气氛略微一松。连一直沉默检查设备的楚子航,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恺撒也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烟圈在空气循环系统的气流中迅速变形、消散。他没有反驳芬格尔的比喻,只是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碧蓝的眼眸深处,倒映着仪表盘幽幽的绿光,和窗外那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恺撒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碧蓝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补充道:“等我们到达极渊底部的时候,你身上会站着20个猪场的猪!” 用芬格尔自己提出的、荒诞不经的比喻再次具象化,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轻松。 远在“须弥座”指挥中心的源稚生,也通过加密频道旁听着下潜小组这番毫无紧张感的闲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线条似乎略微松弛了一丝。想象着那三个性格迥异、某种意义上都堪称“奇葩”的精英,挤在电梯间大小的空间里,一边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一边还能如此插科打诨,甚至载歌载舞,他心底那沉甸甸的负荷,竟也奇异地略微减轻了一些。这些神经病的生命力,或者说,他们用这种近乎胡闹的方式维持精神状态的能力,或许正是执行这种任务所必需的某种特质。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这里的气氛与深海之下的插科打诨截然不同,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心脏。施耐德教授端坐在大厅中央的指挥椅上,那。他面前的空中,悬浮着数十面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屏幕。诺玛系统将来自全球各地的信息流实时处理、整合,并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声呐扫描绘制的海底地形图、迪里雅斯特号外部摄像机传回的、被黑暗统治的模糊水下录像、日本海域实时的卫星云图与气象数据、深潜器各项生命指标读数、甚至“须弥座”和“摩尼亚赫”号的状态监控……海量的信息如同瀑布般流泻。 他处理完一面屏幕上显示的问题,便随手向右侧一抹,那面全息屏幕瞬间消失,但立刻又有新的屏幕从左侧投影出来,新的状况加入“等待处理”的行列。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一位交响乐团的指挥,同时驾驭着数十个声部,让它们和谐地奏出任务的乐章。 表面上,现场指挥官是源稚生,但真正的总控大脑,是远在千里之外、端坐于此的施耐德。诺玛系统与日本分部辉月姬系统的越洋直联,加上曼施坦因拿出的、那张能100%调用诺玛资源的黑卡,使他如同亲临日本海,牢牢掌控着“须弥座”、“摩尼亚赫”号和那艘正下沉的“迪里雅斯特号”的每一个细节。 曼施坦因教授没有凑到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息屏幕前。此刻,他独自坐在控制室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正奋笔疾书,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你在写什么?”施耐德头也不抬地问道,目光依旧快速扫过面前几面关键的屏幕,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下达着指令。 曼施坦因同样没有抬头,笔尖不停,语速很快:“一份述职报告,说明我并非不服从校董会,而是坚定地站在风纪委员会的立场上。经过与执行部的良好沟通,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叫停龙渊计划,是不符合学院相关规定的。虽然校董会的决议非常重要,但不符合程序正义。所以,对不符合程序正义的决议,风纪委员会无法执行。”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向这位纯粹的武夫解释一下,“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你都不懂,你也没必要懂,这是我们文职人员的事。” 施耐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嗤笑的声音,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瞥了曼施坦因一眼,语气带着难得的揶揄:“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进校还不到10年,就已经升到了风纪委员会主任这样重要的位置上。” 第82章 不科学 曼施坦因笔尖依旧不停,头也不抬地回应:“一切英雄都需要有吟游诗人跟随着吟唱他的功绩。吟游诗人,就是我们文职人员。如果这些年不是我在后面勤奋地写报告,‘糊弄’校董会,那么以你和校长为所欲为的作风,和校董会的矛盾,早就暴露在表面上了。” 他坦率得近乎直白。 施耐德沉默了几秒。他处理完手头的一批数据,暂时没有新的紧急状况弹出。他转向曼施坦因,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我有件事不太明白。弗罗斯特不是傻子,他清楚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虽然你不是校长派系的走狗,但你也绝对不是加图索家的走狗。加图索家,何以把继承人的命交付给你,同时又给你这张黑卡呢?” 他指的是那张能让曼施坦因动用诺玛全部资源的黑卡,“以弗罗斯特·加图索的性格,他应该像上次那样,派出调查组,强行介入,而不是把这么重要的权限,交给你这个‘中间派’。” 曼施坦因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没有直接回答施耐德关于弗罗斯特的问题,而是说出了一个让施耐德都感到有些错愕的名字: “我没说,我来这里是弗罗斯特的安排。” 曼施坦因平静地说,“派我来的人,是庞贝·加图索。加图索家的家主。” “庞贝?”施耐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庞贝·加图索。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确认了施耐德的疑问,继续说道:“是。看起来,他更想通过我的手,把这张黑卡转交给你,而不是真想叫停龙渊计划。”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或许也是施耐德此刻心中共同的疑问,“这是个……不可思议的父亲。似乎,完全不介意儿子的死活。” 曼施坦因抬起头,看向施耐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安:“好像人人都知道些什么,唯有负责龙渊计划的我们,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身为现场总指挥和计划关键节点的掌控者,却隐隐觉得自己像是棋盘上被更高明棋手操控的棋子。 施耐德嘶哑的呼吸声在面罩后起伏,声音低沉:“确实有这种感觉。为了降低风险,我把恺撒编入了下潜小组,还要求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亲自担当现场指挥官。他在蛇岐八家中的地位很高,如果出了事故,他无法推卸责任。” 这是他明面上能做的、最稳妥的安排。但庞贝送来黑卡的举动,依然让他心头笼罩疑云。 “迄今为止,一切都还顺利。”曼施坦因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令人稍感安慰的、代表胚胎孵化率的数字,依旧停留在32%,一个看起来暂时安全的阈值。 “深度已经到达2100米,迪里雅斯特号运转正常。” 施耐德向全频道通报,声音平稳,试图驱散那一丝不安。 然而,他话音未落 刺耳!尖锐!毫无预兆的警报声,瞬间刺穿了指挥中心的平静!施耐德面前、身后、左右两侧,所有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屏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警报窗口疯狂弹出,叠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向上狂飙,几乎要淹没整个视野。 施耐德猛地挺直了背脊,氧气面罩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诺玛系统自动将最关键的信息放大、高亮显示在他正前方那是“迪里雅斯特号”的3d结构剖面图。此刻,原本代表正常的绿色区域,在代表1号、2号、3号空气舱的位置,全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不断急促闪烁的红色! “空气舱泄露?!” 施耐德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怒。他一直小心防范的、可能来自龙类的袭击并未出现,但这艘经过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和日本岩流研究所双重检查、理论上万无一失的深潜器,却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发生了最致命的机械故障!而且,是三个主空气舱同时泄露! “迪里雅斯特号”内部。 平静瞬间被打破!深潜器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恺撒死死抓住操控台边缘,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因为剧烈的颠簸而断断续续:“深潜器故障!深潜器故障!呼叫须弥座!呼叫须弥座!1号、2号和3号水密舱的压力同时下降,我们正失去浮力!重复一遍,我们正失去浮力!” 事先没有任何警报,没有任何异常读数,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刚刚还只是轻微的晃动,瞬间就变成了失控的下坠!深潜器猛地顿挫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所有仪表的指针和数字都开始疯狂跳动、乱窜!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舱内三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钢铁外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下坠! “2400……2680……3260……”在剧烈的颠簸和警报声中,楚子航死死盯着那个老式的、带有四个数字盘的深度表,个位和十位的数字盘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旋,快到他甚至无法读清!短短一分钟,他们已经下沉了超过一公里! “减速!想办法减速!水压暴增会损坏你们的外壳!” 耳机里传来源稚生近乎咆哮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冷静。他显然也从监控数据上看到了那恐怖的深度变化曲线。 “没法减速!我们正像石头似的砸向海底!” 芬格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死死压在座位上,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灵魂仿佛都要被这疯狂的下坠甩出躯壳。“石头怎么给自己减速?!” 深潜器不仅在下坠,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滚,对驾驶舱里的三人来说,这感觉比最疯狂的过山车恐怖一万倍!而且,看不到尽头。 “试试切断空气阀门!留住空气舱中的空气!你们必须想办法增加浮力!” 源稚生吼道,试图给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已经试过了!出问题的就是空气阀门!我对那个阀门已经失去控制权了!” 恺撒的双手在操控台上飞快操作,徒劳地扭动、拍打着空气阀门的控制旋钮,但仪表上代表三个空气舱压力的红色数字依旧在飞速归零。 翻滚更加剧烈,舱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在乱飞,三人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仍觉得天旋地转。楚子航死死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一切,艰难地说:“我可以试着打开平衡舵,先停住翻滚!这样翻来滚去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再次响起源稚生急促但带着一丝希望的声音:“呼叫迪里雅斯特号!呼叫迪里雅斯特号!岩流研究所提供了应急方案!如果你们能开启迪里雅斯特号的强动力源,配合稳定翼和平衡舵,你们能进入水中滑翔状态!能够减缓下沉速度!但是要快!再过会儿你们就会跌进海沟里,在海床上摔得粉碎!” “你说的强动力源,是装备部加装的核动力舱么?” 恺撒在剧烈的翻滚中,用尽全力抓住了舱壁上的一条安全皮带,将自己勉强固定住,然后用手肘狠狠击碎了操控台角落一个被红色玻璃罩保护着的区域,露出了里面一个醒目的黄色扳手。 “深度6400米!我们还有两公里和极渊底部撞击!翻滚已经停止,深潜器恢复正位!” 楚子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喘息,但清晰无比。就在刚才,他冒险操控平衡舵和稳定翼,奇迹般地在疯狂下坠中稳住了深潜器的姿态。“如果有动力,我们可以进行水下滑翔!” 恺撒的手紧紧握住了那个黄色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扳下这个扳手之后,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迪里雅斯特号”获得那狂暴的核动力,如轻盈的小鸟般在深海中恢复控制,进行滑翔减速;要么,那被装备部仓促加装、未经充分测试的核动力舱失控,引发一场小型的海底核爆,他们三个瞬间化为飞灰,甚至可能引发海啸和地震,波及日本列岛。 “老大你要是下不了狠心,坏事就由我来做吧!” 芬格尔说 “跟狠心有什么关系?” 恺撒一愣,下意识反问。 “你不是在担心核动力舱爆炸,引起海底地震么?” 芬格尔愕然。 “不,” 恺撒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和焦急,“我忘记自己设的启动密码了!” 他空出一只手,疯狂敲击着黄色扳手旁边的一个小型密码键盘,“怎么输入都不对!” 在这生死关头,他居然被自己设定的安全密码锁住了!这简直是最荒诞的黑色幽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驾驶舱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大力量强行弯曲、拉伸的刺耳声响!紧接着,那令人绝望的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强烈的、从下方传来的超重感!路明非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在座椅上,几乎无法呼吸。失重感和超重感在几秒钟内交替出现,伴随着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外部水流被猛烈扰动的沉闷轰鸣。 “迪里雅斯特号”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向上的力量强行拖拽、减速! 深度表的数字疯狂跳动的趋势猛然减缓,最终,在令人心惊胆战的几次剧烈晃动后,艰难地停在了,7900米。 “迪里雅斯特号”艰难地悬浮在深海中,艇身微微侧倾。仪表台上,各种指示灯和屏幕在疯狂闪烁了片刻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骤然全部熄灭。驾驶舱内陷入一片绝对的漆黑。只有外部“瓦斯雷”射灯透过观察窗,在漆黑的海水中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映出舱内三人惨白而惊魂未定的脸。 耳朵里充满了“呜呜”的尖啸声,那是高速气流和液压油在受损的管道中强行流动的声音。“迪里雅斯特号”此刻就像一个刚刚跑完一场生死马拉松、遍体鳞伤的老人,密集的管道是他的血管,刚刚经历了一场血压快要爆表的极限冲刺。但无论如何,它撑下来了。 死寂。然后是几乎同步的、三声粗重的喘息。三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各自的座椅里,冷汗浸透了内衬。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虽然完全没搞清楚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某项应急方案起了作用,将他们从粉身碎骨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恺撒第一个挣扎着坐直,抓起固定在舱壁上的应急手电,颤抖着打开,迅速检查关键的仪表和管线:“电路和管道……都还正常。四号水密舱还能正常工作……真不愧是原型机。” 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源稚生同样带着喘息、但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是安全挂钩起了作用。我遥控开启了安全挂钩的紧急制动程序,用安全索逐段减速,把你们拉住了。设备还正常么?” “电路和管道都没出问题,但是断电了。” 恺撒报告。 “这是断电保护。你们检查一下各系统,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尝试手动恢复电力。” 源稚生指示。 恺撒和楚子航立刻开始检查。片刻后,恺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沉重:“出了点问题。氧气存量……只剩44%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见鬼,空气舱泄露,为什么氧气存量会大幅减少……” 空气舱的压缩空气主要用于提供浮力,虽然也参与循环,但不应导致氧气存量如此急剧下降。 “老大……你过来看一眼,” 芬格尔虚弱的声音响起,他指着上方的一扇观察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正往上飘的那两个……蓝色的东西……是我们的氧气罐么?”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扑到那扇观察窗前。在手电光和“瓦斯雷”惨白光束的照射下,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心脏骤停的一幕: 被照亮的、墨汁般的海水中,两个球形的、涂着醒目蓝色的钢制氧气罐,正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姿态,晃晃悠悠地向上漂浮。但它们的形状明显不对 原本浑圆的罐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慢慢地瘪下去!几厘米厚的特种合金钢壁,在这近八千米深海的极致高压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捏扁的易拉罐!最后,它们变成了两片扁平的、扭曲的钢片。而就在变形到极限的瞬间,裂缝出现,里面残存的高压氧气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叹息,化作无数细密的气泡狂涌而出!那两片失去内部压力支撑的钢片,在勉强上浮了十几米后,终于失去了所有浮力,转而开始缓缓下沉,坠向下方那更深、更暗的无底深渊。 芬格尔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什么叫“极致高压”。如果“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刚才崩溃了,他们三个人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两罐氧气更好。他们显然,没有那几厘米厚的特种钢罐结实。 “那是我们一半的氧气存量……一定是刚才剧烈的震动中,固定氧气钢罐的螺栓断裂了……” 恺撒喃喃道,声音干涩。他看着那两片消失在下方黑暗中的钢片,仿佛看到了他们生还希望的一半,也随之沉没。“我们顶多……能在水底再活动50分钟。” 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刚刚逃过坠毁的狂喜,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击碎。氧气,是他们在水下存活的基础。失去了近半的氧气存量,他们就像被拔掉了氧气管的病人,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我电话请示一下执行部,看看是立刻返航修理深潜器,还是调整勘察计划。” 源稚生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凝重,“请稍等。” 频道里陷入沉默,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深潜器外部水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消耗所剩无几的氧气和希望。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恺撒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迪里雅斯特号”处在断电保护状态,驾驶舱里本该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应急手电是他们唯一的光源。但此刻,他、楚子航、路明非,他们彼此的脸,竟然能被清晰地看到!不是靠手电光,而是有一种……一种朦胧的、温暖的红光,从舷窗外渗透进来,照亮了舱内! 恺撒猛地扭头,扑向主观察窗。楚子航和芬格尔也意识到了异常,同时看向窗外。 然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深海、对极渊的一切认知! 这片海,居然是生机盎然的! 海水的颜色不再是墨汁般的漆黑,也不是“瓦斯雷”灯光照射下的惨白,而是一种温暖、瑰丽的暗红色,如同黄昏时分天边燃烧的晚霞! 在这“霞光”弥漫的海水中,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鱼,组成了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鱼群,正在悠然浮游。有的鱼群走出螺旋形的、优雅的上升弧线,如同在跳一场无声的华尔兹;有的则如同漩涡,扎向更深的海底。这些鱼形态各异,有的身体灿白如银,在“霞光”中闪闪发光;有的近乎透明,内脏骨骼依稀可见;还有的身体能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是游动的星辰。偶尔,有巨大的魔鬼鱼,扇动着它们羽翼般的肉质鳍,优雅而缓慢地穿破这些密集的鱼群,鱼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海水,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又在魔鬼鱼身后恢复原状。甚至能看到巨大的海龟,笨拙地挥舞着翼状鳍,混在鱼群中一起游动,仿佛在参加一场深海盛宴。 然而,仔细看去,这些生物又与常识中的海洋生物截然不同。那些魔鬼鱼的头部长有黑白相间的、坚硬的外骨骼,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奇幻小说中戴上了头盔的飞龙;海龟的背甲不是硬质的壳,而是覆盖着肉质的、如同裂开的红色玄武岩般的结构。绝大多数鱼类,他们都从未见过,即便有些轮廓相似,细节也迥然不同。仿佛这里的生物,都经历了一场独立而诡异的进化。 眼前的景象,有一种浩大、辉煌、近乎神圣的气势。这是一种梦幻般的美,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那晚霞色的海水,那游弋的、发光的鱼群,让人恍惚间误以为舷窗外不是深海,而是落日前的天空,而这些奇异的生物,正在天空中翱翔。 芬格尔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上方”。深潜器上方,有灰白色的、如同云层般缓慢流动的巨大阴影掠过。 “这……这太不科学了吧?”芬格尔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才的翻滚中撞坏了脑袋,产生了幻觉。 他话音刚落,那“云层”忽然“转身”了!一条长尾搅动海水,留下直径超过十米的、透明的巨大漩涡!那庞大的身躯仅仅是移动,就激荡起低沉如雷鸣的轰响!那是一条体长超过百米的巨鲸!刚才看到的“灰白云层”,不过是它腹部特有的花纹!世界上已知的任何鲸类,都不可能生长到如此恐怖的尺寸! “从外形看,像是已经灭亡的龙王鲸。” 楚子航轻声说,他的黄金瞳在窗外那奇异的“霞光”映照下,反射出瑰丽而冰冷的光泽。 楚子航的目光从那条巨大的龙王鲸身上移开,投向观察窗的下方,“这么深的深海,本该没有大型海生动物了。但我们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龙王鲸。生态环境太不正常了,说明这附近,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东西,重新构建了这里的生态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冷静,“往下看。我们现在,就在极渊正上方。” …………………… (未完待续) 第83章 龙王?! 芬格尔和恺撒闻言,立刻扑到向下的观察窗前,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们就明白了为何这里的海水会呈现晚霞般的红色。 他们正悬浮在日本海沟的正上方。左侧,是坡度相对平缓、延伸向远方的海床;右侧,则是嶙峋陡峭、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海底峭壁。左侧属于亚欧板块,右侧是太平洋板块,两大板块在此对撞,形成了这条极深的海底大峡谷极渊。 而就在这峡谷的底部,一道南北走向的、巨大无比的金色裂痕,如同大地被撕开的狰狞伤口,横亘在那里!裂痕深处,地壳仿佛真的被撕裂,烧成赤红色的岩层翻滚出来,暴露在海水之中。岩浆,那来自地幔的、灼热刺目的橙红色熔岩,正从裂痕中间歇性地喷涌而出!海水与岩浆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无数气泡和白色的水汽,形成水乳交融、又激烈对抗的奇景。那暗红色的“霞光”,正是下方地壳裂缝中透出的、熔岩的光芒,经过数千米海水的折射和漫射,将这片本应绝对黑暗的海域,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诡异的色彩。下方,隐隐传来雷鸣般的轰鸣,那是大地深处的咆哮。 “我靠!我的词汇有点匮乏啊!我本来以为极渊深处会是什么漆黑寂静的鬼地方!” 芬格尔趴在观察窗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由衷的赞叹。这景象的壮美与恐怖,超出了语言的描述范围。 “那是地球的伤口。” 楚子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龙,居然会选择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方,作为孵化场。” “运气不错啊,” 恺撒已经从氧气耗损的打击中暂时回过神来,他同样被窗外的景象震撼,但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与战意的笑容,“居然直接掉进了古龙的领地,省得我们找它了。” “这也能算运气不错么?” 芬格尔忍不住吐槽,“你去打猎,开车冲进了狮子的领地还大喊幸运,狮子也觉得蛮幸运,早餐自己来了,还开着车。” 他看着窗外那生机勃勃却又诡异万分的景象,“这些海洋生物为什么要来这里?等着被龙吃么?” “我觉得,” 恺撒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些游动的鱼群,尤其是它们游动的轨迹和聚集的方向,“它们是来吃东西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像挪威附近的海域。寒冷的海流把大量微生物带到挪威的渔场,你如果在那里潜水,就会看见类似的景象,成群的小鱼游动,要么是交配,要么是洄游,要么就是水中有细小的微生物可供它们用餐。”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微生物?” 芬格尔难以置信。这里接近地壳裂缝,高温高压,环境极端,根本不是普通微生物能生存的。 “我们可以采集一些水样回去研究,” 恺撒说,“总之,能够把这些鱼类,甚至是龙王鲸这样的史前巨兽,聚集到这种深度的深海来,肯定有特殊的原因。” 他看向楚子航,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种可能性同时浮现在他们心头。恺撒缓缓说出了那个推测:“还有一种可能……胚胎释放了某种引诱这些鱼群的信息素,把这些鱼群引来,用作它孵化……或者破壳而出后的,食物储备。” 芬格尔的怪叫打破了舱内因壮观景象而产生的短暂寂静,他指着窗外那游弋的龙王鲸和诡异的鱼群,脸色发白:“那就是说,那条龙已经准备好开餐咯?我们现在来,不是给它送外卖吧?我们潜到它面前,扭动着说:‘主人,您想先从什么开始吃呢?鱼群?潜艇?还是……我?’” 他做了个夸张的扭动姿势。 “如果是你来扭动的话,它会吐的,什么都吃不下。” 恺撒头也不回地吐槽,目光依旧紧盯着舷窗外,试图从那瑰丽而诡异的景象中分析出更多信息。楚子航则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他环视着周围海域,忽然,他低声道:“奇怪!鱼群……忽然消失了!” 刚才还浩浩荡荡、充满生机的鱼群,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短短几十秒内,如同是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散,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放眼望去,刚才还挤满了各种奇异生物的晚霞色海水,此刻变得异常空旷,只剩下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海水,以及远处地壳裂缝中透出的、忽明忽灭的岩浆光芒。一种不祥的寂静,迅速弥漫开来。 “糟糕,” 恺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在自然界,尤其是海洋中,弱小生物群的突然集体消失或规避,往往意味着顶级猎食者的靠近。 “什么东西?” 芬格尔吓得头皮发麻,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 “这个得看看才知道,” 恺撒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观察窗,“反正不会是小东西。” 能让如此庞大的、包括龙王鲸在内的鱼群瞬间逃遁,来的绝对是个大家伙。 “是那个吧?” 楚子航的声音响起,他指向右侧的一扇观察窗,黄金瞳在幽暗的舱内闪烁着微光。 三人立刻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在晚霞色的、略显浑浊的海水中,一道修长、迅捷的黑影,正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游动着。它的长尾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那姿态优雅而有力,带着顶级猎食者特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但谁都看得出,它随时能爆发出鱼雷般的恐怖速度,冲向任何被它锁定的目标。 那是一条……巨型锤头鲨!它那标志性的、扁平如铲子般的头部清晰可见,头部两侧各有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之间的间隔,目测足有两米以上!它的体型远超任何已知的普通锤头鲨,如同一艘小型的潜水艇,在深海中无声巡弋。 “应该是这片海域最凶猛的猎食者,” 恺撒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外面的巨兽,“它一出现,其他生物都自觉地避开了。在渔场中,这种情况经常出现,一旦鱼群游动的方向、密度发生剧烈变化,那就说明,猎食的大东西来了。” 芬格尔看到是只是一条鲨鱼,稍微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来条龙呢,结果是条鲨鱼。虽然大了点,但总比龙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那条巨型锤头鲨,似乎对他们这个悬浮在海水中的,明黄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上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那庞大的身躯只是轻轻摆动了几下尾巴,就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深潜器附近。然后,它竟然调整了一下姿态,将一只冰冷毫无感情、足有脸盆大小的眼睛,凑到了主观察窗的正中央,在窗外“霞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的光芒,正好对上了舱内三人的视线! “我靠靠靠!你过来干什么?!” 芬格尔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他语无伦次地对着观察窗外的巨眼喊道,尽管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我们都是胆固醇和脂肪含量很高的人类!对你的健康不好!也不太合你的口味!你可不能乱吃垃圾食品啊!”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读懂鲨鱼的眼神,可此时此刻,被那样一只冰冷的巨眼近距凝视着,他满脑子都觉得这条鲨鱼是在欣赏晚餐的主菜。 “放心,” 恺撒的声音还算镇定,但身体也微微绷紧,“基本可以确定,海洋中不存在喜欢吃人的物种。就像你说的那样,人类的营养构成,对于锤头鲨来说,不算可口的食物。它喜欢的食物,应该是霸王乌贼那样个头够大、也新鲜健康的东西,吃起来想必有刺身的口感。” 。 楚子航接口道:“一种巨型乌贼,应该是地球上最大的无脊椎动物。人类捕到的最大的霸王乌贼,有15米长。它的天敌是抹香鲸。它们在深海互相猎杀,抹香鲸把它从深海拉到浅海,它就变成抹香鲸的食物;它把抹香鲸拖到深海,抹香鲸就变成它的食物。有人曾在抹香鲸的胃里,找到过很大的霸王乌贼口器,推测深海里有体长超过100米的超级霸王乌贼。” “它有很多触手,触手上面有很多吸盘,对吧?” 芬格尔的声音带着颤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另一侧的观察窗。 “它有10条触手,都像蟒蛇一样有力。有人曾在捕获的抹香鲸身上,发现直径40厘米的吸盘状伤痕,推算起来,曾和那条抹香鲸搏斗的霸王乌贼的触手,就有60米长。” 楚子航继续补充。 “这种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兴趣讨论霸王乌贼?” 恺撒忍不住打断了这越来越偏离主题的科普,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窗外那只近在咫尺的鲨鱼巨眼,生怕它下一秒就一口啃上来。 “不,我对不能吃的海洋生物都没兴趣,” 芬格尔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恺撒和楚子航身后的另一扇观察窗,“但我偶尔也关心一下能吃我的海洋生物……你们看看另一边的观察窗……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霸王乌贼?” 恺撒和楚子航的身体,在听到芬格尔这句话的瞬间,同时僵住了。两人动作极其缓慢、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一点一点地扭动脖颈,看向芬格尔所指的方向。 然后,他们也僵住了。 在另一侧的观察窗外,紧贴着厚厚的石英玻璃,赫然是一只巨大的、如同蓝色冰球般的眼睛!那眼睛的直径几乎与观察窗本身相当,冰冷、深邃、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而在眼睛旁边的海水中,几条水桶般粗细、布满暗红色斑点和诡异花纹的腕足,正如同巨蟒般,轻盈而诡异地舞动着。腕足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直径足有半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吸盘!其中一条腕足的末端,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观察窗的边缘,吸盘收缩,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霸王乌贼。” 恺撒用几乎听不见的唇语,对芬格尔说道,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一只锤头鲨已经够麻烦,现在又来了一只看起来体型绝对超过60米的、活生生的、传说中的深海巨怪!而且,就在窗外! “体长在60米以上。” 楚子航同样用唇语确认,他的黄金瞳死死盯着窗外那只巨大的蓝眼睛,以及那些舞动的触手 “不用这么小声说话吧?外面的两只……听不懂的。” 芬格尔也用气声说道,尽管这么说,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仿佛怕惊动了窗外那两个庞然大物,“它们是靠眼睛看的,对吧?它们在看我们诶!”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窗外那只巨大的蓝眼睛,以及另一边观察窗上,那只依旧好奇打量着舱内的鲨鱼巨眼。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霸王乌贼能觉察到声波的震动,它自带生物声呐。” 恺撒一边用唇语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摸索着,切断了深潜器内部所有非必要的电源,同时将能封闭的阀门全部手动拧死,尽量减少深潜器自身发出的任何震动、热量或声音。他试图让迪里雅斯特号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希望这两个大家伙对他们这个不会动、没声音、没热量的铁疙瘩失去兴趣。 “这是临死前要节约能源造福社会么?” 芬格尔也用唇语回应,表情比哭还难看,“它们不需要靠声波震动,它们有眼睛的!它们在看我们诶!老大,你觉得它们是打算把我们当开胃小菜分了,还是打算猜拳决定谁吃?” 舱内的死寂被窗外突如其来的、更加诡异的变化打破。 那只冰冷的鲨鱼巨眼,和那只幽蓝的乌贼巨目,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它们不再观察深潜器,而是如同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僵直地、近乎凝固地,望向远处的黑暗。 然后,恺撒、楚子航、芬格尔,也看到了。 就在那片晚霞色海水的尽头,在那地壳裂缝喷涌出的、如同地狱熔炉光芒的背景映衬下,一对……巨大的、燃烧着的金色探照灯,倏然亮起! 不,那不是探照灯! 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巨大到无法想象、威严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纯金色的竖瞳! 光芒并非射出,而是那双眼眸自身在发光,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穿透数千米深海的幽暗与“霞光”,将前方大片海域都染上了一层威严而冰冷的金色!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冰冷神性,仿佛能洞穿一切,也能毁灭一切。 龙!出现了! 尽管在任务报告、在诺玛的分析、在所有人的预想中,那应该还是一枚沉睡的、未孵化的胚胎。但此刻,它真真实实地、以完全体的姿态,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条身长超越百米的巨物!它的身躯蜿蜒修长,覆盖着森然如铁的、层层叠叠的青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在自身金光和下方地裂红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华美的金属光泽。它的姿态舒展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的生物。那对金色的巨瞳,就是刚才被误认为探照灯的存在,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海域,也仿佛穿透了深潜器的外壳,注视着舱内渺小的蝼蚁。 她这优雅与威严并存的姿态,让人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位女性的龙王,在她现的同时,刚才还散发着凶猛猎食者气息的巨型锤头鲨和霸王乌贼,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又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完全停止了任何活动。它们僵直在原地,连最细微的摆动都消失了,只剩下生物本能在无边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然后,那头巨龙,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前伸出了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爪。 那巨爪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握爪动作。 然而,四周的海水,仿佛在那一瞬间,听从了君王的敕令!以巨龙握爪的那一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恐怖至极的水压冲击呈球形扩散! 那头体长数十米、凶猛无比的巨型锤头鲨,和那只触手超过六十米、恐怖诡异的霸王乌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这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挤压下 “噗!噗!” 两声沉闷到极点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两只装满水的气球被同时捏爆! 两大深海霸主,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就在巨龙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直接炸成了两团瞬间弥漫开来的、浓稠的血雾!粉色的、混杂着内脏碎块和骨骼残渣的血雾,如同两朵巨大的、丑陋的死亡之花,在晚霞色的海水中骤然绽放,随即被激荡的水流迅速冲散、稀释。 “迪里雅斯特号”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被这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抛起!整个深潜器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扭曲呻吟的巨响!连接着深潜器和上方“须弥座”的、用来紧急制动和通讯的安全索,瞬间被绷紧到极限,发出刺耳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嘎吱声!激涌的乱流如同无数只巨手,疯狂拍打着深潜器的外壳,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巨响!整片海域,似乎都因为这一次简单的握爪,而震颤不已! 舱内,天旋地转!刚刚经历过失控下坠的三人,再次被狠狠摔在座椅上,安全带勒得他们几乎窒息。所有没固定的物品在舱内横飞乱撞,警报灯疯狂闪烁,各种仪表的指针乱跳。海水冲击外壳的轰鸣、金属结构的呻吟、安全索濒临崩断的尖啸,混杂着三人沉重的喘息和心跳,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然而,在这极致的混乱和巨响中,恺撒、楚子航、芬格尔,几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观察窗外,盯着那团正在缓缓扩散、将周围海水染成一片淡粉色的血雾,以及血雾之后,那双依旧平静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大龙瞳。 时间,仿佛在龙瞳的注视下,凝固了。 那足以轻易碾碎两大深海霸主的恐怖力量,带来的冲击波尚未完全平息,深潜器仍在余震中微微颤抖,安全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舱内三人惊魂未定,死死盯着窗外那对悬浮在血雾之后、如同燃烧黄金铸就的巨瞳,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庞大。 然而,预想中紧随其后的毁灭并未降临。 那头身长超越百米的青色巨龙,在捏爆了锤头鲨和霸王乌贼、如同拂去尘埃般清场之后,缓缓地、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姿态,朝着迪里雅斯特号游来。 那看起来只是在水中的一次悠然前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她的速度与体型的反差,造成了极度诡异的视觉体验。前一瞬,她还远在视线的尽头,如同一座悬浮的山峦;下一瞬,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或缩短,那巨大的、覆盖着森然鳞甲的龙首,已然占据了整个前观察窗的视野!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无声的威压,瞬间将深潜器完全笼罩。窗外晚霞色的海水和地裂的红光,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庞然巨物所遮蔽,只剩下那冰冷华美的青色鳞片,以及鳞片缝隙间流转的、幽微的光芒。 巨龙微微低下头,将那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直径堪比小轿车的竖瞳,凑近了观察窗。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看清那金色瞳孔中细微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纹路,以及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深潜器内部三个渺小人类惊骇欲绝的倒影。那目光,冰冷,纯粹,带着神只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然后,她眨了眨眼。 第84章 失联 是的,眨了眨眼。那覆盖着半透明瞬膜的巨大眼睑,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灵动感,阖上又睁开。这个动作出现在如此庞大、威严、刚刚才展示过毁灭力量的生物身上,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感。就像……就像一个调皮的少女,在恶作剧成功后,对着吓呆的观众抛了一个俏皮的媚眼。 楚子航的身体,在巨龙眨眼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段轻快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某种恶作剧得逞般喜悦的“笑声”,以及紧随其后的、清脆悦耳、如同风铃摇曳的女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怎么样,没见过吧。我超进化型的龙躯。” 是夏弥的声音。 楚子航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他那张仿佛永远被冰封的、缺乏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裂痕般的动摇。黄金瞳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当然知道夏弥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几天前路明非和她一起离开,去处理那些他们没有办法插手上的事情。他以为,那会是漫长的离别,甚至可能是永诀。他做好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迎来再次相见,但那应该是在很久以后……。他从未想过,重逢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戏剧性,如此……令人无言以对。在这近八千米的深海,在这古龙的孵化场,在氧气即将耗尽的绝境中,以这样一种方式,她展现着完全体的、堪称完美的龙类身躯,而他,被困在一个脆弱的铁罐子里,如同玻璃缸里的观赏鱼。 似乎很满意楚子航那瞬间的愣神,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极少外露的情绪波动,那脑海中的女声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几乎可以想象出她歪着头、得意微笑的促狭笑意: “亲爱的,怎么样,很漂亮吧。” 随着这声“亲爱的”在脑海中回荡,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首,优雅地向后缓缓退开了一些距离,一直退到观察窗内的人能够完全看清她此刻庞大而完美的形体轮廓。 不得不承认,尽管眼前是毋庸置疑的、象征着终极力量和远古威严的龙类身躯,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但那具龙躯,的确拥有一种震撼人心的、令人窒息的美丽。那蜿蜒流畅的线条,那青金色的、如同最上等金属与玉石雕琢而成的鳞甲,那比例完美、充满力量感的肢体结构,那对即便收拢在身侧也显得无比华美的膜翼轮廓,以及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既神圣又妖异的竖瞳……这美丽超越了物种的界限,穷尽了人类对“强大”、“完美”、“神秘”的所有想象和溢美之词。这是一种令人本能感到渺小、却又不由自主被吸引的、近乎艺术品的终极造物之美。她是龙王,是海拉,是执掌死亡与大地的君主,但此刻透过这具龙躯,楚子航仿佛又能看到那个在图书馆咬着笔杆皱眉、在电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在雨夜的天台上轻声哼歌的、名叫夏弥的女孩的影子。这种矛盾而统一的感觉,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语言。 舱内一片死寂。恺撒和芬格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退开些许、如同在展示自己最美姿态的青色巨龙,又看了看旁边身体僵硬、脸色变幻不定、仿佛陷入某种内心剧烈斗争的楚子航,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这条龙,刚刚秒杀了两个深海巨怪,现在凑到他们面前……眨眼睛?然后楚子航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芬格尔的嘴唇哆嗦着,用气声对恺撒说:“老……老大……这龙……是不是在调戏楚子航?” 恺撒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的巨龙。尽管理智告诉他,在这公海深处,面对这种存在,他无论如何反抗都毫无意义,但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坐以待毙。 而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王,似乎对舱内众人...或者说,是对楚子航的反应颇为满意。她轻轻摆动着修长的颈项,那对燃烧的金瞳,一瞬不瞬地看着楚子航,仿佛在等待他的评价,又像是在欣赏他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表情。深海的“霞光”流淌在她完美的鳞片上,映照出一片迷离而危险的光晕。 楚子航的回应,并未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沿着那条独属于他们两人、由“蛇”的权能悄然连接的心灵通路,清晰而稳定地回荡在夏弥的意识深处。他的声音,褪去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坦诚: “嗯,很漂亮。是我生平仅见的美丽。” 在楚子航那严谨,甚至说有些贫瘠的审美世界里,这具龙躯所展现的力与美、古老与神秘、威严与优雅的完美结合,确实超越了他过往认知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在这具躯壳里,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的灵魂。这份认知,让这美丽更添了一层惊心动魄的意味。 “嘿,就是说嘛。” 夏弥的笑声立刻在他脑海中漾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接着,她那跳跃的思维,带着天马行空的、属于少女的期盼:“我觉得我们以后的孩子一定可以更好看。” 楚子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露了极浅极淡笑意。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只有她能听出的、被小心藏起的认真: “嗯,我觉得也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真诚的那一个,“毕竟,会有一位如此漂亮的母亲。” “几天不见,都学会贫嘴了,” 夏弥的声音里笑意更浓,那巨大的、燃烧着金焰的龙瞳微微弯起“快,多夸两句。” 她像个得到心爱糖果、还想要更多的小孩。 楚子航没有再说更多甜言蜜语。他只是默默地、缓缓地抬起手,隔着厚重的石英玻璃观察窗,掌心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玻璃内壁上。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他在试图触碰她,哪怕隔着一层坚不可摧的物质,和一道似乎更加深不可测的、人与龙的鸿沟。 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王,似乎完全理解了这个笨拙又温柔的动作。她也伸出了一根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尖锐的前爪指爪,与人类的手指相比,那指爪庞大、锋利,足以轻易撕开钢铁。然而,她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蜻蜓点水,将爪尖最平滑的部分,稳稳地、精准地点在了楚子航手掌所对位置的外侧玻璃上。 一人,一龙。一个在脆弱的人类科技造物内,一个在象征古老力量的完美龙躯中。相隔一层冰冷的石英玻璃,在近八千米深、高压、黑暗、危机四伏的极渊之底,在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氧气即将耗尽的绝境里。他们的指尖与爪尖,隔着那层屏障,遥遥相对。 没有声音,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彼此流淌着无需言说的思念。斯人远去白云间,一日不见似三秋。 恺撒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和难以置信。他看不懂眼前这超现实的、静谧到诡异的一幕。芬格尔的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楚子航贴着观察窗的手,又看看窗外那回应的龙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八卦之魂同时在熊熊燃烧又濒临崩溃,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看起来……这位龙王小姐目前没有把他们当点心一口吞了的打算,而且似乎……和面瘫师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物种的……交流? …… “须弥座”指挥中心,以及远在卡塞尔学院的中央控制室,此刻却陷入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恐慌与焦虑的境地! “喂!喂!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在“须弥座”的指挥大厅和卡塞尔学院的控制室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他面前的数十面全息投影屏幕中,代表“迪里雅斯特号”外部影像、生命体征、深度数据、声呐反馈的所有画面和读数,在几秒钟前,就在那头巨型锤头鲨和霸王乌贼同时出现在观察窗视野中的那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骤然变成了一片闪烁的雪花,随后彻底熄灭,只留下代表信号中断的刺眼红色“ERRoR”标志和不断旋转的加载图标!音频信号里最后传来的,是芬格尔那句带着哭腔的“它们在看我们诶!”以及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和海水激荡的噪音,随即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施耐德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氧气面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嘶哑的抽气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呼叫,尝试切换备用频道,甚至直接启用诺玛的最高权限试图强行重联,但所有努力都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只有电磁干扰的嘶嘶声,和令人心不断下沉的、无边的寂静。 “什么情况?!” 曼施坦因教授也扔下了笔,快步走到施耐德身边,看着那一大片刺目的红色ERRoR,脸色发白。他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也清楚在近八千米的深海,信号突然全部中断意味着什么,那往往是灭顶之灾! 施耐德转过头,氧气面罩的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声呐信号最后捕捉到的、已经变成静态图像的模糊轮廓。他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情绪而更加嘶哑难辨:“他们在极渊……遭遇了体长超过60米的锤头鲨,和体型相仿的大王乌贼……然后,就失去了一切联系。” 他将最后传回的那几帧模糊的、能隐约看到巨大阴影靠近观察窗的画面调出,定格。画面中,那庞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轮廓,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被两只这样的深海巨兽在极渊底部包围,深潜器还刚刚经历严重故障、氧气存量告急……后果几乎不敢想象。 曼施坦因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扶住了控制台边缘。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庞贝·加图索交付黑卡时那难以捉摸的表情,以及弗罗斯特·加图索可能有的反应……如果恺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死在这里……他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日本海,“须弥座”浮动平台。 源稚生同样死死抓着他面前的通讯器,指节捏得发白,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也绷得紧紧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对着麦克风,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能听出焦急的声音反复呼唤: “喂!喂!恺撒!楚子航!听到请回答!芬格尔!任何一个人,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耳机里只有深海特有的、空洞的电流杂音,以及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他面前的监控屏幕同样一片漆黑,只有代表“迪里雅斯特号”最后已知位置的红色光点,孤零零地停留在代表极渊深渊的黑色区域,不再移动,也不再传回任何生命信号。 樱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但她知道,此刻任何武力都毫无意义。乌鸦和夜叉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台旁来回踱步,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源稚生尝试联系。 源稚生放下通讯器,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打破了控制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看向施耐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前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任务的范畴,甚至可能超出了他们原本对“龙渊计划”危险等级的评估。与未知巨兽遭遇后全频段信号中断,在近八千米的深海,这几乎等同于宣判死亡。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反应,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哪怕希望渺茫。 “通知日本分部,立刻出动所有可用的深潜救援队,不惜一切代价尝试定位和接触!同时,立刻联系校长和副校长!启用最高保密线路!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 曼施坦因的语速极快,对于这件事,他认为事态已经严重到必须惊动卡塞尔学院的最高层,那位传说中的屠龙者希尔伯特·让·昂热,以及神秘的守夜人副校长。 在曼施坦因的判断中,深海之下发生的,绝非简单的机械故障或遭遇巨型生物,很可能已经触及了此次任务的核心,甚至涉及到了他们原本以为尚在胚胎中的目标那可能已经苏醒,或者拥有他们未知形态的龙王! 施耐德教授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犹豫。他比曼施坦因更清楚“迪里雅斯特号”此刻所处的绝境,也更明白信号全断在深海中意味着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刺眼的红色ERRoR标志和定格在巨兽阴影靠近画面的屏幕,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铁一般的决意。他将庞贝·加图索给予的黑卡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连接未知变数的凭证,然后对着控制台沉声下令: “嗯。诺玛,执行曼施坦因教授指令。启动‘深渊回声’协议,尝试一切可能手段与‘迪里雅斯特号’重建联系,哪怕只是单向信号注入。同步执行以下命令: 第一,命令日本分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深海救援预案。所有待命深潜器、深海机器人、声呐阵列全面启动,不惜代价,搜索‘迪里雅斯特号’信号,计算可能漂移坐标。授权使用一切非致命性强制联络手段。” “第二,接通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与守夜人副校长专线,加密等级‘诸神黄昏’。请求最高指令与支援介入。” “第三,执行部进入全面待命状态。通知装备部,准备‘特制深海应对方案’相关设备,随时可能投送。” 命令下达,整个系统开始运转。诺玛电子音平静地确认着每一条指令…… ……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室内只亮着一盏古旧的黄铜台灯,光线昏黄,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摆满古籍和刀剑的墙壁上。 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此刻完全没有平日喝得醉醺醺、瘫在钟楼里的模样。他罕见地穿着整齐的西装,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昂贵的红木桌面,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刚由诺玛传来的、标记着“诸神黄昏”加密等级和无数红色警报的简报。他看向坐在对面阴影中的老人,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和焦躁:“老疯子,现在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那杯原本用来提神,此刻却一口未动的威士忌,又重重放下,“庞贝那个花花公子把黑卡塞给我亲爱的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现在恺撒、楚子航,还有我手底下最好用的那小子,在八千米底下失联,旁边那是根本没法估量的史前巨物!这件事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给校董会、给加图索家一个交代,我俩在密党也算是混到头了!” 办公桌后,希尔伯特·让·昂热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银白色的鬓角,和那双如同经过时光淬炼的钢铁般的灰色眼眸。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胸前的袋巾折得一丝不苟,仿佛即将出席一场高级宴会。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折刀,刀锋在指间灵巧地翻转,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面对弗拉梅尔连珠炮般的质问,他只是平静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我知道,别催。” 昂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细听之下,也能察觉到一丝紧绷,“我也很担心。那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未来的希望,尤其是楚子航和恺撒。” 他停下了转刀的动作,将折刀咔哒一声合拢,放在那份简报上。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了遥远的日本海方向。然后,他做出了决定:“我亲自走一趟。” “你确定?” 弗拉梅尔猛地前倾身体,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你现在离开学院?校董会那几个老家伙,还有贝奥武夫家那些眼里只有规矩的石头脑袋,随时都可能发难的!他们会说你把学生扔进险境,自己又擅离职守!而且,你去又能做什么?你能潜到八千米深吗?”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弗拉梅尔的质疑,只是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漾起近乎狡猾的笑意:“那这就要靠我亲爱的副手了。” 弗拉梅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少来!我只是个守夜人!‘副校长’都不是一个真正的职务,是你硬塞给我的!帮你看着学院,偶尔擦擦屁股就算了,现在还要我给你顶住校董会的压力?你自己捅的篓子……” 他语速飞快地抱怨着,但声音在昂热平静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那样看着他,目光深邃,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百年的友谊,共同的理想,无数次并肩作战的信任,以及此刻无需言明的托付。 沉默在办公室内蔓延,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半晌,弗拉梅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靠回椅背,抓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抹了抹嘴,别开视线,不再看昂热,用近乎嘟囔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无可奈何,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啊。” 昂热笑了,那笑容在他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展开,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真诚和如释重负。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风衣,动作利落地穿上。“谢了,老朋友。” 他拍了拍弗拉梅尔的肩膀,然后拿起桌上那柄合拢的折刀,放入内袋。“学院就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别让那些老古董把屋顶掀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推开橡木门的瞬间,窗外恰好有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他挺拔如标枪的背影,和那双在闪电映照下、锐利如刀锋的灰色眼眸。 弗拉梅尔坐在昏暗的灯光里,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声中。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老疯子……每次都来这套。” 第85章 拆弹 .............................. 芬格尔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舱内与龙对视的诡异寂静。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着通讯面板,那些原本应该闪烁的指示灯此刻一片死寂,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他脸色苍白地转向恺撒:“老大,老大!我们好像……跟外面的联系彻底断开了!所有频道,一点信号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指挥部的指引,连最后的求救可能也丧失了。 恺撒靠在椅背上,罕见地没有立刻做出决断或鼓舞士气。他仰头看着舱顶那些冰冷的管道和指示灯,碧蓝的眼眸里映出红色的警报光,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自嘲的苦笑。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或者说,是绝境中贵族最后的镇定:“断了就断了吧。现在看那个也没用。” 他指了指那几乎不再跳动的通讯面板,然后目光转向不断减少的氧气存量显示,“你看一下氧气含量,然后……想想怎么写遗书吧。记得把我那份写得英勇点,符合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身份。” 他甚至试图开了个玩笑,但语气里的颓丧难以掩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绝境面前,连骄傲的恺撒·加图索也感到了无力。 楚子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观察窗外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而夏弥的声音,再次通过“蛇”,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疑惑? “诶?你们氧气不够了?” 她问,仿佛在确认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比如“你们没带伞?” 楚子航在心中回应,语气依旧平稳简洁,陈述事实:“嗯,一半的氧气泄露了。刚才的震动震掉了固定钢罐的螺栓,钢罐被水压压扁了。” 夏弥沉默了一瞬,然后楚子航“听”到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带着哭笑不得意味的轻笑。“就是刚才飘上去的那两个铁片片?” 她显然看到了那两罐氧气最后的结局。这其实……有点滑稽。 楚子航顿了顿,补充解释道:“水压太大,又有内外压差,没办法。” 然后,夏弥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楚子航的预料。那脑海中的女声带上了一种的轻松,甚至有点埋怨他们不早说的嗔怪:“害,你们早说啊。” 话音刚落,观察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王,优雅地抬起了她的一只前爪。那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爪子,在晚霞色的海水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对着“迪里雅斯特号”,轻轻招了招。动作随意得,就像招呼一个老朋友过来。 与此同时,楚子航清晰地听到,夏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心中补充道:“别担心,亲爱的。这点小事,交给我。”轻松得像是在说“我帮你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舱内,恺撒和芬格尔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看到窗外那恐怖的巨龙忽然对着他们招手,顿时寒毛倒竖。芬格尔牙齿打颤:“她……她是不是在说‘过来,让我尝尝’?” 然而,下一秒,他们感受到的不是被吞噬的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了整艘深潜器。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因为空气泄漏而不断减少、已经降至危险阈值的氧气存量显示,那个红色的、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停止了下降!然后,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数字,开始以稳定、清晰的速度,缓缓回升! 45%……46%……47%…… 不仅如此,深潜器内原本因为空气循环系统效率降低而显得有些沉闷、带着淡淡金属和汗水味道的空气,忽然之间变得清新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深海特有的、清冽的气息,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被注入了这个密闭的空间! 恺撒猛地扑到空气循环监控面板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曲线,脸上的表情从绝望的颓丧,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芬格尔也傻了,张大嘴巴看着氧气存量回升,又看看窗外那依旧保持着招手姿态的巨龙,大脑彻底宕机。 楚子航静静地看着窗外。隔着厚厚的玻璃,他能看到那双金色竖瞳中闪过的一丝得意,分明就是在说“快夸我” 楚子航放在观察窗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更深的寒意,或许来自内心。窗外,是那具完美、强大、仅仅一个意念、一个随意的动作,就能解决困扰他们生死存亡难题。 这就是龙王真正的力量吗?与人类相比,如同皓月与萤火。他拼尽一切,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获得了足以在混血种中傲视群雄的力量,可在这浩瀚如星空、深邃如海洋的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得可笑。 他不由地想,这样的差距……自己无论如何努力,真的有可能帮到路明非,去面对那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吗?一丝罕见的、近乎颓丧的情绪,悄然划过他向来坚冰般的心湖。 “好了,” 恺撒的声音打破了舱内因氧气回升和眼前超现实景象带来的短暂死寂。他拍了拍旁边仍然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的芬格尔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现在,你可以开始担心,我们与外界断联的事了。”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提议写遗书的人不是他。氧气危机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解除,至少让他们从立刻窒息的绝境中暂时挣脱,有了思考和应对其他问题比如怎么活着回去的余裕。 芬格尔被拍得一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柠檬,混合着震惊、茫然、后怕,但这都挡不住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他凑近恺撒,压低声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依旧与窗外巨龙深情对望的楚子航,声音压得极低:“老大,你说……这头龙,跟楚子航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龙王不仅没吃了他们,还顺手救了他们,而且看这架势,跟楚子航之间绝对有问题! 恺撒耸了耸肩,目光也从楚子航的背影扫过,落向窗外那巨大的青色身影,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他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和他虽然是室友,但还没熟到能打听他是不是认识一头龙王女朋友的地步。” 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想靠我们几个杀死那东西” 他朝窗外示意了一下,“估计只有楚子航出卖色相这一条路了。” 芬格尔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彻底回炉重造。他哭丧着脸问:“那,我们怎么办?” 打,明显打不过;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恺撒摊了摊手,动作潇洒:“还能怎么办,上浮吧。任务失败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楚子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嘲,“你真想对她动手啊?我敢打赌,没等我们碰到她一片鳞,估计我们两个能先被楚子航砍死。” 芬格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恺撒:“怎么?老大你打不过他啊?” 在他印象里,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虽然一直并称翘楚,但恺撒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未在任何方面真正服过输。 出乎芬格尔意料的是,恺撒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不甘:“嗯。”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打不赢楚子航。” 舱内又陷入了另一种更微妙的沉寂。楚子航转过身,面对着恺撒和芬格尔,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但眼神里透出一种罕见的坦诚,“不用担心了,” 他重复道,声音平稳,“虽然我们没有动力系统,但是……她说了,会帮我们上去的。”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芬格尔的反应最快,他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近乎谄媚:“你放心,你放心!师弟!我芬格尔以我的人格和未来的所有宵夜发誓,我绝对不会乱说的!今天的事情,出了这个舱门,我一个字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们英勇战斗,不幸遭遇机械故障,侥幸逃生!” 他飞快地编织着谎言,眼神在楚子航和窗外巨龙之间来回瞟,生怕表态慢了被灭口。 恺撒没有像芬格尔那样急于表态。他碧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楚子航,仿佛要穿透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黄金瞳,看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沉默了几秒,恺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楚子航,你……”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和这头龙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楚子航迎上恺撒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激动。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给出了一个足以在混血种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答案:“嗯,你没看错。我确实是与龙相恋。”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以至于恺撒和芬格尔都愣了一下。楚子航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补充说明一下:“我并不出自什么资深的混血种家族,至少此刻,我与龙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种族间那些……崇高的对立与竞争,”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斟酌一个并不喜欢的词汇,“我更没有任何想法。”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的立场,不源于家族,不源于仇恨,甚至不源于混血种与龙族那绵延数千年的宿命。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或者说,那条龙,是夏弥。 芬格尔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然后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个有点古怪、但又似乎能理解的笑容,试图用一句文绉绉的话来缓和气氛:“嗯,我明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嘛。中国人都这么说,爱情这玩意儿,不讲道理。”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此刻这句话,却意外地触及了某种本质。 恺撒看着楚子航,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指责。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困境让他们不得不同舟共济,或许是因为他理解楚子航那种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的性格,也或许,仅仅是因为窗外那头龙王的存在,让一切所谓的立场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知道了。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有所缓和,甚至开始转向一种诡异的,探讨哲学氛围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三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声音嗡嗡隆隆,如同沉闷的雷鸣,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韵律和质感,分不清男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微妙的、近乎无奈的提醒意味。 “先别聊了。” 那声音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的。” 它顿了顿,仿佛在给他们时间反应,然后抛出了一个让三人瞬间如坠冰窟的消息:“你们那个备用线路的核弹,快炸了。而且,” 声音里似乎有一种可以称之为“爱莫能助”的情绪,“我不会拆弹。” “核……核弹?!” 芬格尔怪叫一声,脸色瞬间从刚才的谄媚保证变成了死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哭丧着脸转向恺撒,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敬业精神:“老大,你放心!虽然时间紧迫,但我一定会用尽毕生所学,把你写得十分英勇、光辉伟岸的!保证让加图索家的族谱为你单独开一页……”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身上摸索纸笔,仿佛要在生命最后时刻完成他的战地记者使命。 恺撒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对芬格尔在这种时候还能惦记遗书文学性感到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颓然:“还写个屁啊!芬格尔!用你的猪脑子想想,那东西要是真炸了,在这点距离,在这深海高压环境下,我们连同这铁壳子,瞬间就会气化得连个原子都不剩!你写再英勇的遗书给谁看?给海龙王当厕纸吗?!” 楚子航的眉头也紧紧锁起,黄金瞳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观察窗外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嗯,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的一丝紧绷。面对核爆,任何个体力量似乎都显得渺小,即使窗外是一位龙王。 然后,那个嗡嗡隆隆、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点……思索?“也不是没有吧。”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问出了一个让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问题:“那什么,附近哪里有……核弹试炸场啊?” “……” 舱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恺撒和楚子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芬格尔,这位以废柴和八卦着称、但关键时刻总有些莫名其妙知识储备的前任天才,他脑子飞快转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美国的太平洋试验场!比基尼环礁、埃尼威托克环礁!专门搞氢弹和水下核试验的地方!”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核弹就炸了。 那声音似乎满意了,嗡嗡隆隆地说:“行,你们坐稳扶好。” “坐稳?” 恺撒下意识地重复,还没完全理解这个意思他们在一个失去动力、悬浮在深海中的铁罐子里,怎么“坐稳”? 下一秒,他们明白了。 窗外的景象猛然天旋地转!不是深潜器自己在滚动,而是外面那只巨大的、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龙爪,以一种轻松写意、却不容抗拒的姿态,直接握住了“迪里雅斯特号”!在三人的惊呼和翻滚中,整个深潜器被那巨大的爪子轻易地翻了个个儿,就像摆弄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坚固的钛合金外壳在龙爪面前仿佛蛋壳般脆弱,舱内所有没固定的物品噼里啪啦乱飞,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 紧接着,他们通过剧烈晃动的观察窗,看到那只龙爪伸出另一根指爪,轻巧地,从深潜器底部某个位置,那里正是备用线路和那要命的核弹头所在掏出了那套复杂的核动力系统!包括那枚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瞬间化为基本粒子的核弹头!在庞大龙爪的对比下,那套对人类而言精密而危险的装置,小得真的就像一粒……黄豆。 然后,就在三人头晕目眩、惊魂未定之际,眼前一花。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影,连同她爪子里捏着的、黄豆大小的核弹系统,“唰” 地一下,凭空消失了!不是游走,不是潜入黑暗,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毫无征兆的、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窗外依旧流淌的晚霞色海水,和远处地壳裂缝的红光,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恺撒、楚子航、芬格尔,都死死抓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忘了。 那枚核弹……被带走了?带去了……核试验场?她是怎么做到的?空间移动?极速?无法理解!巨大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对内心复杂到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概过了漫长的十几秒或许更短,但在感觉上无比漫长。就在芬格尔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窗外的海水轻轻扰动。 “唰。” 那道巨大的青色龙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深潜器旁边,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回来。她松开爪子,示意了一下,然后用那嗡嗡隆隆 但此刻听起来简直如同的天籁的声音平静地宣布: “事情解决了。” 接着,她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像人拍掉手上灰尘那样,轻轻拍了拍两只前爪的爪尖,尽管上面什么都没有。“接下来,我给你们送上去。人类的身体和造物太脆弱,上浮太快会得减压病,变成一罐肉酱。所以只能慢慢来,这个过程大概要两个多小时。” 她似乎还挺体贴地解释了一句。然后,那巨大的金色竖瞳似乎透过观察窗,再次看了楚子航一眼,声音里多少还是带着一些不舍:“拜拜。” 话音刚落,不等舱内三人从这一连串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他们就感觉到深潜器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包裹、托起。 失去了动力系统、本应如同石头般沉在海底的“迪里雅斯特号”,开始稳定地、平稳地、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缓缓上浮。窗外,深海的光怪陆离景象开始向下移动,地壳裂缝的红光渐渐远离。一切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一点点减少。 舱内,四人面面相觑,长时间无人说话。最终,芬格尔瘫在座椅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我……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份新的保险合同,还得是保精神损失的那种……” ............................................................ ..................(未完待续).................. 接下来故事就要进入倒数第二个阶段了。 第86章 袭击! “须弥座”浮动平台上,海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咸腥气息。源稚生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手扶着冰冷的栏杆,凝望着脚下那片吞噬了迪里雅斯特号的,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水。 他的眉头紧锁,形成深刻的褶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与卡塞尔本部的通讯虽然恢复,但“迪里雅斯特号”依旧杳无音信,那最后的画面,巨兽的阴影和骤然中断的信号,都如同冰冷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脱离掌控、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让他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作为日本分部的局长,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他习惯于掌控局面,但此刻,他只能站在这里,任凭海风吹动他黑色的风衣下摆,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他的一道影子。她依旧穿着那身贴身的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紫红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遮住了小半张精致的脸庞,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她的目光没有看海,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 乌鸦和夜叉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同样神情肃穆,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们能感觉到家主的焦虑,整个“须弥座”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只有海浪拍打平台支柱的单调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一名穿着岩流研究所标准制服的操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急切,隔着一段距离就喊道:“局长!局长!有消息了!联系上了!迪里雅斯特号有信号了!” 这消息如同惊雷!源稚生霍然转身,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爆发出的光芒,所有的烦躁和不安瞬间被期待和警惕取代。他急声问道,同时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迎上去:“什么情况?通路稳定吗?人员状况如何?” 那名操作员一边继续靠近,一边快速回答,气息因为奔跑而有些不匀:“刚、刚收到电信号,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从极渊深度传来的识别码!我就立刻来向您汇报了!” 他脸上混合着兴奋和如释重负,在昏暗的灯光和远处探照灯的光晕下,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源稚生心中急切,抬脚就要朝那名跑来的操作员走去,想要亲自查看信号详情。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樱,突然动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侧移半步,轻柔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源稚生迈步的路径!同时,她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乌鸦!夜叉!抓住他!这家伙不是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樱的右手已经如毒蛇吐信般从袖中滑出,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带起一抹冰冷的寒光,划向源稚生身前的地面,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线,也阻止了源稚生可能的前冲。她的长发在海风中扬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那名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骤然变化的操作员! 乌鸦和夜叉的反应也是极快!虽然不明白樱为何突然发难,但他们对樱的判断和忠诚毋庸置疑!两人几乎在樱出声的同时就暴起发难!乌鸦如同真正的夜鸦般悄无声息地扑出,手中已多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直指对方下盘,封锁其移动路线;而夜叉则低吼一声,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气势猛冲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对方的肩膀和手臂,意图瞬间制服! 源稚生心头猛地一紧,那远超常人的危险预知瞬间炸开!在樱出声的同时,他那远超常人的五感就已经察觉到了!从那快步跑来的“操作员”身上,随着海风飘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可能出现在普通研究人员身上的气味!那是火药味!不是开枪后的硝烟,而是未经燃烧的、浓烈的、高纯度烈性炸药特有的、带着刺鼻化学感的苦酸味!这味道被海风稀释,被海水咸腥掩盖,普通人绝难察觉。 “退回来!快!” 源稚生的爆喝几乎与樱的示警同时响起,甚至更先一步!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威严! 然后源稚生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在夜叉那庞大的身躯即将扑到“操作员”身上时 源稚生的左手如同铁钳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夜叉冲锋时扬起的衣领,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爆发!他将对方向后方的一甩!夜叉那超过两百斤的雄壮身躯,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拽得向后倒飞回去,踉跄着倒退数步,差点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源稚生的右腿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鞭,带着刺耳的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踹在了那名刚刚掏出起爆装置、脸上露出狰狞决绝之色的“操作员”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名伪装者甚至没来得及按下起爆按钮,整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他飞出的方向,不是平台甲板,而是平台边缘之外,那片漆黑深邃、吞噬一切的大海! 源稚生出腿的角度、力道妙到毫巅,既保证了最大的击飞效果,又将爆炸可能对平台造成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瞬间被海浪声淹没。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如雷、却远比雷霆更令人心悸的巨响从海面下传来!即便隔着海水,那爆炸的威力依旧骇人!只见平台外的海面猛地向上隆起,炸开一团浑浊的、夹杂着白色泡沫和可疑深色的巨大水花!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浪头,狠狠拍打在“须弥座”坚固的支柱和甲板边缘,发出“哗啦”的巨响,冰冷的海水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将平台边缘的几人瞬间淋湿! 烈性炸药在水下爆炸,威力集中于水体的挤压和冲击,声音沉闷,但破坏力集中于一点,更加致命!可以想象,如果让这个人体炸弹在平台上,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海水哗哗落下,平台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被爆炸惊动、正迅速赶来的其他人员的脚步声与呼喊声。 源稚生缓缓收回腿,站直身体。黑色的风衣下摆被海水打湿,紧贴着他的小腿。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和眼中跳动的、如同实质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海面上迅速扩散、又很快被海浪抹平的爆炸痕迹,然后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乌鸦和夜叉,最后落在樱的身上。刚才,若非樱超乎常人的警惕和果断示警,加上他自己那野兽般的直觉和瞬间爆发,此刻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樱微微对他点了点头,短刀依旧握在手中,刀尖低垂,但全身肌肉依然紧绷,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更衬得她脸色雪白,眼神锐利如鹰,继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海面平台各处。乌鸦和夜叉也反应过来,背靠背将源稚生护在中间,武器指向外侧,脸上尽是后怕。 短暂的死寂被迅速打破。平台其他区域的工作人员被那声水下闷响和掀起的浪头惊动,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由远及近。十几名穿着岩流研究所制服或蛇岐八家作战服的人员从各个方向跑向爆炸发生的平台边缘,脸上带着惊疑、紧张和关切。当他们看到源稚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身旁是严阵以待的樱、乌鸦和夜叉,而海面上还残留着爆炸后的浑浊与泡沫时,纷纷在数米外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 “局长!”“家主!”“大家长!” 不同的称呼夹杂着响起,语气中都带着尚未平息的慌乱和对现状的困惑。他们远远站定,目光在源稚生冰冷的面容、樱手中出鞘的短刀、以及海面之间游移,显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冰冷,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张面孔,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内心最深处。湿漉漉的风衣下摆贴着他的腿,海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余味吹过,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樱上前半步,挡在源稚生侧前方,手中的短刀并未归鞘,但刀尖微微下垂,以示并非直接针对这些围拢的家族成员。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回荡在嘈杂渐起的平台上:“都别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所有试图靠近或询问的人瞬间僵住。樱的目光锐利,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眼神、细微的动作,甚至呼吸。她的记忆力超群,对“须弥座”上所有常驻人员的面孔和基本特征了如指掌。 “我做一次排查,” 樱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耽误大家三分钟。”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排查,也没有安抚众人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必须执行的程序。然后,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乌鸦和夜叉低声道:“你们两个,护好家主。” 乌鸦和夜叉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左一右贴近源稚生,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手中的枪和魁梧的身躯构筑成最直接的防线。他们虽然粗豪,但此刻完全明白情况的严峻,任何不必要的靠近都可能被视为威胁。 樱则独自上前几步,更加靠近那些聚集的工作人员。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眸,平静而极具压迫感地,一个一个、缓慢地看过去。从最前面的研究员,到后面的操作员和安保人员。她的视线在每个身上停留两到三秒,像是在核对某种无形的名单。有人在她目光下下意识地避开,有人紧张地吞咽口水,也有人努力保持镇定与之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吹拂,只有浪花拍打平台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这三分钟,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樱看完了最后一个人。她缓缓转过身,面对源稚生,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没问题,都是家族的人。” 她的判断基于对在场每一个人面孔和特征的熟悉,以及刚才观察中未发现任何伪装或异常的迹象。至少,此刻围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可信的蛇岐八家成员。 樱的判断刚刚出口,她转过身,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家族成员,试图安抚情绪,稳定局面。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镇定:“大家受惊了,刚才有人袭……” 然而话没说完。 就在樱身前不到两米处,一名原本低眉顺目、穿着普通操作员制服、站在人群稍靠前位置的年轻男子,毫无征兆地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完全没有前摇,仿佛一直就在等待着这个樱转身、注意力稍有分散、且刚刚确认过,因而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瞬间! 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银光闪闪的微型注射器,针头在平台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樱脖颈侧面、颈动脉附近!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比刚才源稚生踹飞人体炸弹还要快!快到连樱这样的暗杀与反暗杀专家,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袭击下,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她只感觉到脖颈侧面传来一丝微凉,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麻痹和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刹那间被抽空,手中紧握的短刀“小豆长光”当啷一声掉落在合金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纤瘦的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布偶,软软地、无声地向后倒去,紫红色的长发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 噗通。 轻微的落地声,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尤其是源稚生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源稚生看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全过程。从樱转身安抚,再到那名“操作员”暴起发难,针剂寒光一闪,樱猝然软倒……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刻进他的脑海里。 他愣住了。 不是思考,不是判断,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悲伤。是纯粹的、一片空白的呆滞。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冷静沉着的黑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映出樱倒在地上的身影,映出那散开的长发,映出掉落在地的短刀。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月光下的雪还要苍白。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当一瞬间的伤心、惊骇、暴怒、不解、被背叛的刺痛……所有这些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同时冲击他的理智堤坝时,那堤坝不是被冲垮,而是被瞬间超越了承受的上限。于是,表现出来不是崩溃的哭泣,不是暴怒的嘶吼,不是疯狂的复仇,而是……呆滞。是大脑因为无法处理如此剧烈、如此矛盾、如此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而出现的短暂“宕机”。是潜意识在疯狂地、徒劳地否定现实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我看错了,樱怎么会……” 他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周围的一切。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下的、毫无声息身影。 “樱小姐!!!” 乌鸦目眦欲裂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瞬间打破了死寂! “我**妈!!!” 夜叉的怒骂如同炸雷,他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暴戾而微微颤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悲痛欲绝的夜叉和乌鸦,还是周围惊呆的家族成员,都被第一个袭击者吸引了注意,源稚生短暂陷入呆滞之时 真正的杀招,这才显露! 在第一个袭击者没有任何的就被周围的人按到在地。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名原本也穿着蛇岐八家制服、看似同样惊慌失措的操作员,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源稚生心神失守、防御降至冰点的完美时机!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甚至比第一个袭击者更加简洁致命!只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小臂极其细微地一振,一道银光自他袖口电射而出!那不是枪械,也不是寻常暗器,而是一支特制的、几乎无声无息的袖箭式注射器!箭体短小精悍,不过一指长短,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捕捉轨迹,速度却快得惊人,远超普通子弹的初速!它划过空气,只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尖啸,短促如同夏夜飞萤掠过,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目标,直指依旧僵立原地、心神完全被樱的倒下所夺、对自身安危毫无所觉的源稚生! 夜叉和乌鸦在哪里?他们一个正用全身力气压制着第一个袭击者,愤怒的咆哮还卡在喉咙里;另一个刚刚调转枪口,试图寻找是否还有其他威胁,目光还未来得及从樱的身上完全移开。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悄无声息的第二支毒箭!他们的心神,此刻还被樱的倒下和第一个袭击者牢牢占据着! “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海浪和喘息声掩盖的、利器穿透衣料和皮肤的细微声响。 那支快如鬼魅的袖箭,毫无阻碍地命中了源稚生的肩颈交界处!位置刁钻,正是防护相对薄弱、且靠近中枢神经和血管的要害区域! 源稚生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某种东西破碎了,又似乎有什么被强行注入了。他脸上的呆滞尚未完全褪去,就混合进了一种急剧扩散的麻痹和失控感。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似乎想看向自己中箭的位置,但脖颈的肌肉仿佛已经不听使唤。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叹息的气音。 然后,在那名第二个袭击者脸上露出得逞的、混合着狂热与决绝的狞笑,以及夜叉、乌鸦终于察觉到不对、惊骇欲绝地转头望来的目光中。 源稚生,蛇岐八家的少主,天照命的“皇”,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眼前一黑,向前直挺挺地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倒在离樱不到三米的地方。 “少……主……?” 乌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扭曲的、不成调的嘶哑声音,他持枪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夜叉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血红的眼睛瞪大到几乎撕裂眼眶,看着倒下的源稚生,又猛地扭头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脸上露出诡异笑容的第一个袭击者,再猛地看向袖箭射来的方向……巨大的恐惧和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 夜叉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而疯狂的怒吼,掐着第一个袭击者脖子的手猛地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那名射出袖箭的第二个袭击者,在得手后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源稚生是否彻底倒下,身体一颤,直接服毒自尽,连让人报复的机会都没有,软软的委顿在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平台之上,杀局连环,主君倒下,忠仆疯狂,真正的绝望,才刚刚降临! 第87章 现场救援 源氏重工,顶层静谧的和室。纸门外是东京繁华的夜色与璀璨灯火,纸门内是袅袅茶香与昏黄温暖的灯光。上杉越,这位曾经的影皇,如今退隐的老人,正难得悠闲地与次子源稚女对坐。 源稚女神态温润平和,正抬手示意身旁跪坐的樱井小暮为父亲斟茶。樱井小暮,这位曾经的猛鬼众龙马,如今已洗净铅华,眉眼低垂,姿态恭顺典雅,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正要为茶杯注入第二道热水。 茶汤清亮,热气氤氲。上杉越刚端起自己那杯茶,尚未送至唇边,放在身旁榻榻米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是乌鸦的紧急线路。上杉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放下了茶杯。乌鸦此刻应该在“须弥座”负责稚生的安全,除非有万分紧急之事,绝不会用这个号码直接联系他。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电话那头,乌鸦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油滑与咋呼,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旧透出巨大恐慌、愤怒乃至……绝望的颤抖,语速极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上杉越脸上的闲适与平和,在听到第一个词时便荡然无存。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是极度震惊和暴怒前的征兆。然后,毫无预兆地。 “什么!!!”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受伤雄狮般的低吼从胸腔迸发而出!和室内平静的空气被瞬间撕裂!上杉越猛地从坐垫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旁的小茶桌!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榻榻米上,茶具叮当作响。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洞察世事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更深层的惊惧! 电话很短,乌鸦似乎在用最简短的词汇汇报最可怕的情况。上杉越甚至没有再问第二句,他只是死死捏着手机,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被更深的铁青和暴怒取代。他挂断电话的动作近乎是“砸”下去的,手机屏幕与木质地板接触,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和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源稚女脸上的温润笑意顷刻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几乎在上杉越暴起的同时就有了动作。他原本放松置于膝上的手,瞬间抬起,轻轻而坚定地按住了身旁樱井小暮正要继续倒茶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她往后拉了拉,让她更靠近自己身后,远离可能成为目标的中心区域。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父亲身上,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凝重:“父亲,发生什么了?” 樱井小暮被源稚女一拉,立刻会意,她没有发出任何惊呼,只是顺从地微微低头,迅速而无声地调整了姿势,从温婉的侍茶女瞬间进入了某种隐晦的戒备状态,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过和室入口与纸门方向。 上杉越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团暴怒的火焰强行压下去。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源稚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源稚女极少见到的、属于昔日“影皇”的恐怖杀意和深沉痛楚。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须弥座遇袭……稚生……樱,生死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和室一侧刀架上供奉的、那柄古朴的长刀,眼中厉色一闪:“稚女,去把我的‘影打’拿来。小暮,通知所有人,一级戒备。”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正要递给绘梨衣的果汁杯停在半空,橙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所取代。他猛地抬头,望向“须弥座”所在的大致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和遥远的距离,看到那海面上的惨剧。 “什么?!” 一声低呼从他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骇然。 坐在他对面的苏晓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女孩敏锐的直觉让她放下手中的点心,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路明非瞬间失色的脸,急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紧张。她知道,能让这个如今已经沉稳许多的男孩露出这种表情的,绝不会是小事。 路明非的呼吸急促了几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依旧有些发凉。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绘梨衣一眼。绘梨衣正安静地坐着,怀里抱着她的轻松熊,似乎并没有直接接收到那令人心悸的消息,只是用那双纯净的、不谙世事的深红色眼眸,带着些许疑惑看着突然色变的路明非。但路明非知道,她与源稚生血脉相连,如果源稚生真的出事……他不敢深想。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晓樯,又看了看绘梨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其中的沉重和焦急却无法完全掩盖:“源稚生和樱……在‘须弥座’被袭击了,我安置在源稚生身上的防护起作用了,放心死亡是不会的只是暂时陷入了沉睡。” 只是他没有说,樱,那个总是沉默而忠诚地站在源稚生身后的女孩,樱身上并没有……。他顿了顿,嘴唇抿紧,说出了更糟糕的消息:“而且……而且……” 苏晓樯的心也沉了下去,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知道全部情况。她追问道,声音也带上了紧绷:“而且什么?你说啊,路明非!” 路明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还是十分沉重:“有大量死侍……开始朝着‘须弥座’汇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守不住的。” 他清楚死侍的恐怖,更清楚在失去指挥、主君重伤的情况下,面对有组织的死侍潮,“须弥座”上那些人员凶多吉少。这不仅是袭击,更是有预谋的、赶尽杀绝的围剿! 苏晓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了。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张了张嘴,看向路明非,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她问出了一个她其实知道答案的问题:“那……怎么办?你……要去吗?”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又看了看因为听到哥哥可能出事而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不安的绘梨衣。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犹豫:“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不能坐视不理,无论是为了源稚生和樱,还是为了绘梨衣,他都必须去。他快速安排道:“源氏重工有辉夜姬和家族力量护持,应该不会有危险。晓樯,你和绘梨衣……照顾好彼此,等我回来。我跟上杉越说明情况,马上赶过去” 最后,他转过身,在绘梨衣面前蹲下,平视着女孩那双渐渐泛起水汽、充满了对哥哥担忧的深红色眼眸。他伸出手,很轻、很温柔地揉了揉绘梨衣柔顺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别担心,绘梨衣。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稚生哥哥,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给你带回来。相信我,好吗?” 绘梨衣看着路明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抓住他不放。她只是用力地、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轻松熊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sakura也要注意安全。我会听话的,在这里等你和哥哥回来。”带着一个女孩全部的信任和期盼。 路明非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苏晓樯一眼。苏晓樯也对他用力点头,“放心,这里有我”。 …… 和室内,气氛凝重如铁。上杉越怒发冲冠,杀意盈野,已然起身,昔日影皇的威严与暴戾再无半分掩饰,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这宁静的茶室,奔赴血海。源稚女虽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温润眼眸深处亦是寒冰凝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显然内心绝不平静。兄长的生死、家族的存续……千钧重压,一触即发。 就在上杉越的手即将触碰到刀架上的“影打”,源稚女也微微调整气息准备随之而动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和室中央。不是推门而入,不是破窗而来,而是如同水波荡漾、光线扭曲般,悄无声息地浮现。是路明非。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刻站在这里。他身上还带着些许从外面带来的、冰冷的夜的气息,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偶尔闪过的吐槽或怂包,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深处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火焰。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解释自己如何知晓、如何到来。在两人惊愕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他一步上前,双手伸出,稳稳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了上杉越和源稚女的肩头。 上杉越浑身肌肉一绷,本能地就要挣脱反击,但按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传来的并非巨力压制,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蕴含着奇异平静与绝对信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狂暴奔涌的杀意和焦躁。源稚女也是一怔,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温和却坚定的约束,让他提起的力量悄然消散。两人竟不由自主地,顺着这股力道,重新坐回了原本的坐垫上。 “别担心。” 路明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室内的所有杂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目光扫过两人,“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源稚生不会有生命危险,这点我可以确定。我会去,把他带回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钢铁般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而非做出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和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安静等待的女孩:“你们留在这里,照看好绘梨衣。这里,现在也需要你们坐镇。” 话音落下,不再给两人任何询问或反驳的机会。路明非的身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瞬间变得模糊、透明,随即如同融入空气般,彻底消失不见。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特效,只有他站立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他话语的余音,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仍在和室中回荡。 上杉越猛地站起一半,又因肩头残留的奇异触感和那话语中的分量而定住。他看着路明非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张了张嘴,似乎有万千叮嘱、无数策略要交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担忧和未尽之意的低呼:“小路……!” 这时,一只冰凉而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上杉越紧绷的手臂上。源稚女不知何时也已起身,站在父亲身侧。他望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他转向上杉越,声音平稳而坚定: “父亲,相信路君吧。” 源稚女缓缓说道,“毕竟,他可是……眼睛里藏着狮子的男人啊。” 上杉越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路明非消失的空处,最终,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一直憋在心口的、混合着愤怒、焦虑和恐惧的浊气。他坐回原位,虽然脸色依旧铁青,杀意未消,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开始思考坐镇后方、应对可能接踵而来的风波。他沉声道:“稚女,联络大家长直属的‘赤备’,全面启动辉夜姬防御协议,监控所有通往‘须弥座’海域的通道。另外……让医疗组待命,最高规格。” 源稚女微微躬身:“是,父亲。” 东京湾外海,“须弥座”平台。 前一刻还杀机四伏,爆炸的余波未散,血腥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弥漫在空气中。源稚生和樱倒伏在冰冷甲板上的身影,如同两柄重锤砸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头。乌鸦和夜叉目眦欲裂,周围是惊惶未定、试图组织防御却因首领倒下而陷入混乱的蛇岐八家成员。更远处,漆黑的海面下,影影绰绰的、非人的身影正在汇聚,那是被血腥和动荡吸引而来的死侍,它们贪婪而嗜血的目光穿透海水,锁定了这片漂浮的钢铁岛屿,发出无声的嘶吼,蠢蠢欲动,即将发动毁灭性的冲击。 然后,下一瞬间—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极寒的冰风暴瞬间席卷了这片海域。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光影或声响的过渡,一道身影,如同从虚无中凝结而出,静静地、稳稳地伫立在了平台中央,源稚生和樱的身旁。 是路明非。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服,与周围战斗后的狼藉格格不入。夜风吹动他略长的额发,露出下方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眸。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在自家后院般自然。然而,就在他出现的刹那 哗 原本在平台四周海面下躁动不安、蓄势待发的死侍群,如同被最原始的恐惧攥住了心脏,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贪婪嗜血的气息、那蠢蠢欲动的杀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紧接着,是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抖!距离平台最近的几头死侍,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后瑟缩,仿佛遇到了天敌,遇到了凌驾于它们食物链顶端、让它们连反抗念头都无法升起的绝对存在!海面下的暗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僵直和退缩而变得混乱。 路明非甚至没有向周围看上一眼,更没有分给那些瑟缩的死侍丝毫注意力。仿佛它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蚊虫,连被他目光扫过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倒下的两人身上。 他单膝跪下,动作轻柔而迅速,先探向源稚生的颈侧,手指搭上脉搏,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睑查看瞳孔,同时感知着他体内那正在疯狂破坏的毒素和急剧衰退的生命气息。紧接着,他又以同样的迅捷检查了樱的状况,呼吸心跳近乎停止,体温冰凉,脖颈处的针孔细微却致命。 “你……!” 夜叉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直接靠近少主和樱小姐的陌生人,暴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便要扑上来阻止。在他简单的思维里,任何未经许可靠近倒下主君的人都是威胁!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旁边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了手臂!是乌鸦!乌鸦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比夜叉多了一份在极端情况下的冷静观察力。他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源稚生和樱身旁的身影,盯着那张似乎有些熟悉、却又感觉截然不同的侧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乌鸦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称呼和形象浮上心头,与眼前这个散发着无形威严的身影重合。他对着夜叉用力摇了摇头,眼神严厉,示意他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甚至微微抬手,制止了周围其他几名想要有所动作的家族成员。 乌鸦认出来了。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那确实是路明非,卡塞尔学院的那个“S”级,那年来带走小姐的家伙。更重要的是,对方出现时那匪夷所思的方式,以及……让所有死侍瞬间噤若寒蝉的恐怖威慑!这绝不是他们能理解、能抗衡的力量。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而对方的目标,似乎是……救治? 路明非对身后的骚动恍若未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两人的情况都极为棘手。源稚生是复合毒素侵入心脉,混合了神经麻痹和细胞崩解剂;樱则是被注入了某种诱导假死、实则侵蚀生机的特殊药剂,如同风中残烛。常规医疗手段,在这里,在这茫茫大海上,根本来不及。 他没有犹豫。双手分别虚按在源稚生和樱的胸口上方一寸处,闭上了眼睛没有手势,“不要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温和却磅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那气息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如同生命源头般的韵律,悄然渗入两人濒临崩溃的躯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夜叉被乌鸦死死拉住,瞪大眼睛看着;乌鸦屏住呼吸,手指掐进了掌心;周围幸存的人员也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怔怔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只有海风依旧在吹,带着淡淡的血腥,和一丝……新生的、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而那些海面下的死侍,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有些甚至开始缓缓下潜,试图远离这片让它们恐惧到灵魂深处的海域。 路明非,以这样一种近乎神明降临般的姿态,介入了这绝望的战场。而他是否能从死神手中夺回两人,尚未可知。但希望,已然随着他的到来,重新在这染血的“须弥座”上,点燃了一丝微光。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刚才高度集中精神催动那股奇异力量所带来的负担,以及目睹两人惨状的沉重,一并吐出。 他低头看着甲板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源稚生和樱,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两人体内那股狂暴的破坏力已经被强行遏制,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被重新护住了一丝火苗,生命体征从悬崖边缘被拉了回来,暂时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水平。 如果自己再晚来片刻……不,哪怕只是晚来几十秒,樱肯定是没救了。 第88章 赫尔佐格的计划 不过现在,最起码能保住性命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以某种超越常规医疗理解的手段,强行稳住了两人濒临崩溃的生命状态,如同用最精密的无形丝线,暂时缝合了他们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 但,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艰难、最紧急的一步。路明非很清楚自己力量的局限性。 龙从来都不会治愈和祛毒,都是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自然治愈。 这是刻在龙类血脉深处的本能,是它们傲慢生命力的体现。他刚才所做的,只能为两人的身体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最基本的“生存可能”,压制了毒素和药剂的进一步爆发。这就像给即将坍塌的大厦注入速干水泥暂时加固,但大厦本身的损伤、内部的结构问题、导致坍塌的根源,那些致命的毒素和侵蚀性药剂,依然存在,并随时可能再次引发崩溃。 所以,两人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绝对的安全。 他们仍然处在生死线上,脆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必须立刻得到最专业、最顶级的医疗救护,进行彻底的清创、解毒、脏器功能支持等一系列复杂处理,才能将他们从鬼门关真正拉回来。 路明非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夜叉和乌鸦如同两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近乎绝望的期盼和无法言说的焦虑。其他幸存的人员也围拢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却又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神秘出现的年轻人身上。更远处,海面下的死侍群虽然依旧在瑟瑟发抖,不敢越雷池一步,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贪婪与恐惧的气息并未散去,它们只是被更高位的存在暂时震慑,如同饥饿的狼群在狮子的领地外逡巡。 不能再耽搁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路明非转向乌鸦和夜叉,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瞬间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惶恐:“立刻准备急救!联系源氏重工,让最好的医疗团队待命,准备好对应的解毒剂和生命支持系统!他们需要立刻转移,进行深度治疗!” 路明非的指令简短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乌鸦闻言,立刻点头,声音嘶哑但迅速回应:“明白!‘须弥座’上就有最顶级的应急医护团队和全套生命维持设备,是家族直属,绝对可靠!” 这是蛇岐八家为这次深海任务准备的后手之一,此刻成了救命稻草。他看了夜叉一眼,两人无需多言,默契地点头。 路明非微微颔首,没有再赘言,只是道:“嗯,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去吧,这里交给我。”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被夜叉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甲板角落、奄奄一息的行刺者。那人的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夜叉盛怒之下下手极重,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气息。对路明非而言,确认源稚生和樱暂时脱离最危险的即刻死亡威胁后,下一步就是要弄清楚这场袭击的真相,以及……背后可能的黑手。 夜叉和乌鸦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不再犹豫,也绝不敢将少主和樱小姐的安危再假手任何可能不可靠的人。两人亲自上前,以尽可能平稳迅速的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源稚生和樱分别安置在赶来的医疗人员推来的担架上。这些医疗人员穿着绣有蛇岐八家家徽的制服,神色肃穆专业,动作麻利,确实是家族最核心的医疗力量。乌鸦低声对为首的医生快速交代了几句,眼神凌厉。医生重重点头,挥手示意,一行人护着担架,快速而无声地朝着“须弥座”内部的核心医疗区转移。 目送担架消失在通道口,路明非这才缓缓踱步,来到那名瘫软在地、出气多进气少的行刺者面前。他俯视着对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缓缓蹲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赫尔佐格博士,依附在这可怜虫身上的家伙……你还在挣扎什么呢?” 他一语道破了这具躯壳下真正的家伙,那个阴魂不散、追求进化为“神”的疯狂科学家,王将,或者说,赫尔佐格! 地上的行刺者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因为颈骨碎裂,他连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然而,他那双因为痛苦和失血而涣散的眼睛,却在路明非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凝聚起一种疯狂、怨毒而又混合着诡异满足的光芒。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试图做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伤口,让表情更加扭曲恐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破碎的喉管里挤出断续、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恶意和得意: “小子……我……就是为了……让你过来啊……” “什么?!”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赫尔佐格的目标不是杀死源稚生,或者不仅仅如此?他是故意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将自己从东京引到“须弥座”?!为什么?调虎离山?不,绘梨衣在源氏重工,有上杉越和源稚女,还有辉夜姬……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这海上平台有什么?是……那个深海下的东西?还是……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路明非脑中闪过,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起身,黄金瞳瞬间点燃,璀璨如烈日,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须弥座”平台,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藏的杀机! 然而,就在他精神力扩散开来的同一刹那 一种奇异的声音,开始在整个“须弥座”平台上回荡起来! 那不是警报声,不是爆炸声,也不是金属扭曲的声音。那是一种沉闷、单调、却带着诡异韵律的敲击声,像是用坚硬的木棒,有规律地敲击着钢铁的船体,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中使用的节拍器在作响 ,“梆……梆……梆……” 诡异而熟悉的“梆子声”如同跗骨之蛆,钻入路明非的脑海,搅动着深埋的 曾被无数次用作控制开关的记忆与神经反射。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头痛骤然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隐现。这是根植于他早期经历深处的,被赫尔佐格作为试验品的后遗症,是直通精神深处的毒刺。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剧痛中,路明非的黄金瞳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如同熔化的黄金。他强行稳住心神,抵抗着那试图唤起混乱与服从的声波,声音因痛苦和怒意而显得有些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就算是这个……现在对我也只有微乎其微的作用了!不过是些许疼痛,以及无法调用言灵罢了,我照样可以杀死这里所有的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开始疯狂冲击平台的死侍,以及平台上可能隐藏的其他杀机,杀意凛然。他确实有这个底气和力量,即使被梆子声干扰,凭借他此刻的状态和龙王级的身体素质,清理这些死侍也并非难事。 地上,那具濒死的躯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笑声,带着濒死的得意和疯狂:“足……够了……你现在……无法赶回去了吧……” 路明非心中一凛,但随即强行镇定:“那又如何?源氏重工有辉夜姬,有上杉越和源稚女坐镇,绘梨衣也在那里……” 他对源氏重工的防御仍有信心,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影皇父亲。 然而,赫尔佐格的下句话,如同最冰冷的毒箭,瞬间射穿了他所有的侥幸! “如果说……辉夜姬,包括诺玛……都在我的控制之下呢?” 那濒死者用尽最后力气,嘶声说出这石破天惊的话语。 “什么?!” 路明非猛地回头,头痛因这消息带来的冲击和更深的焦虑而加剧,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眩晕和重影!如果赫尔佐格连辉夜姬和诺玛都能控制……那意味着整个蛇岐八家乃至卡塞尔学院在日本的信息、防御系统可能都已沦陷!源氏重工的内部,此刻或许已是陷阱重重!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一刻,异变再起! 一直站在不远处,穿着研究员制服、似乎也是幸存者之一、刚刚还帮忙维持秩序的一名中年研究员。他毫无征兆地动了!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割断了地上那具残躯的咽喉,彻底终结了那“嗬嗬”的漏气声和可能的更多话语。干净利落,显示他绝非普通研究员! 紧接着,这名“研究员”转向路明非,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赫尔佐格标志性疯狂与诡异的笑容,用清晰而流畅的、与刚才濒死者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线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跟那家伙交谈太费劲了,还是我来解释吧”他笑着摊了摊手“你还不明白吗?这梆子声……不就是辉夜姬发出的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路明非的心头! 路明非的头疼在加剧,但那剧烈的情感冲击,对绘梨衣等人安危的极度担忧、被赫尔佐格算计的暴怒、对局势可能彻底失控的惊惧,都像一盆冰水混合着烈火,浇灌着他的理智。 他眼中的黄金光芒吞吐不定,死死盯着那个露出诡异笑容的“研究员”,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隐藏在幕后的那个疯狂博士的虚影。 必须立刻突破这里!必须立刻赶回源氏重工! 这个念头如同熔岩般在他胸中沸腾。但眼前的死侍潮、这无孔不入的“梆子声”,都是必须立刻清除的障碍! 赫尔佐格那充满恶意的笑声,混合着无处不在的诡异“梆子声”,如同毒蛇般钻入路明非的耳中。路明非的黄金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捏碎这缕残留意识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赫尔佐格这个疯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多,他是在炫耀,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但也必然有所图谋或许是拖延时间,或许是……透露更多“惊喜”。 “如果我是你,我就听我把话说完。毕竟,还有第三件事呢。” 赫尔佐格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仿佛在欣赏路明非眼中闪过的每一丝惊怒。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燃烧的黄金瞳死死盯着他,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竭力抵抗着那越来越响、似乎能搅乱思维的“梆子声”,并感知着“须弥座”整体和远处东京方向的能量波动。 赫尔佐格似乎很满意路明非的“聆听”,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我联系上了某位密党的高层。”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这句话带来的冲击,然后故作恍然大悟般补充道:“哦,还是更直白些吧,就是‘太子’,怎么样,惊喜吗?” 赫尔佐格的笑声更加尖锐刺耳:“他慷慨地给了我一点……有趣的炼金药剂,以及一具……嗯,相当不错的、新的白王容器。”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所以,你听到的这美妙声音,可不是只在这里响哦。现在,整个日本,但凡被辉夜姬所覆盖的地方,都在回荡着这美妙的乐章。你跑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哦,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他瞬间明白了赫尔佐格的部分意图,用“梆子声”和死侍潮将他拖在“须弥座”…… 赫尔佐格的笑声渐歇,但语气中的恶意和得意却达到了顶峰,他仿佛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炸弹:“实话告诉你吧,我亲爱的黑王大人……我的真身,此刻就在红井,等待着最后的、完美的换血仪式。而你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源氏重工嘛……” 他拖长了声音,“地下早就被我留下了无数‘小礼物’,四通八达的隐秘通道。至于你们倚仗的超级人工智能辉夜姬?呵呵,在‘太子’提供的一点小帮助下,她已经为我的孩子们……空门大开了!” “无数的死侍,我可爱的小宝贝们,现在正从四面八方,涌入那看似坚固的堡垒。你猜猜看,仅凭那个老得快掉渣的上杉越一个人,要怎么一边压制住那个因为‘梆子声’而可能随时发狂的、不稳定的源稚女,一边保护他那昏迷不醒的、珍贵无比的女儿呢?啊?哈哈哈哈!!!” 赫尔佐格那令人作呕的狂笑和恶毒的宣告仍在空气中回荡,与那无处不在、越来越急促的梆子声混杂在一起,疯狂地冲击着路明非的理智堤坝。 路明非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黄金瞳中的光芒冰冷刺骨,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又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内涌动的熔岩。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说完了?” 赫尔佐格感受到了路明非平静表面下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期待、恐惧和最终疯狂的奇异平静。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带着诡异的满足感说道:“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那具残躯猛地一颤,嘴角溢出黑紫色的、带着刺鼻杏仁味的血液 显然是早就在口腔或体内藏好了剧毒胶囊,此刻咬破。他最后看向路明非的方向,眼神空洞却又闪烁着某种扭曲的光,气若游丝地留下最后一句话:“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也能……勉强跟您……称一句……兄弟了呢……呵呵……” 笑声彻底断绝,赫尔佐格的这一缕意识残影,连同承载它的躯壳,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是指要窃取、融合白王之力嘛!疯狂的科学家的逻辑无法理解,但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了路明非的脑海,与他体内某种被“梆子声”不断撩拨、试图唤醒的东西产生了令人烦躁的共鸣。 “呃……!” 路明非猛地晃了晃脑袋,一股剧烈的眩晕和暴虐的冲动如同潮水般袭来。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梆子声”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上,干扰着他的思维,煽动着他血脉深处属于龙类的凶性与毁灭欲。 他试图集中精神,调动对地、水、风、火等元素力量。然而,精神如同陷入泥沼,感知变得混乱驳杂,元素的力量在他周围躁动不安,却难以如臂使指地汇聚。无法动用那些大规模、高效率的“言灵”或元素力量! 纯粹靠肉体力量吗?路明非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以他如今非人的体质,屠杀光这些死侍并非不可能,但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 绘梨衣等不起! 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源氏重工的局势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就在路明非内心天人交战,暴虐情绪与焦急理智疯狂撕扯的瞬间。 一个嘶哑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乌鸦。他不知道何时处理完了医护事宜,又回到了甲板上,脸上混杂着悲痛、决绝,以及对路明非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死侍,又看了一眼路明非紧绷的、仿佛在抵抗着无形压力的侧影,沉声道:“路……路君,去救小姐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蛇岐八家忍者般的觉悟:“相信蛇岐八家的意志,我们会用性命,保证少主的安全,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意思很明确,让路明非不必分心此处,立刻赶往更危急的东京,而他和夜叉,以及残存的家族成员,会死守“须弥座”,保护源稚生和樱,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乌鸦。黄金瞳中翻腾的暴虐尚未完全平息,但清晰的理智正在艰难地重新占据上风。他看着乌鸦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他强行压下的悲痛、选择承担责任的担当。这个平时油滑搞怪的家伙,此刻像一堵沉默的墙。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感动。路明非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决定。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在左手掌心毫不犹豫地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出现,但流出的并非普通鲜血,而是带着奇异暗金色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的液体。那是蕴含着庞大生命力与难以想象力量的龙血! 一滴暗金色的血珠从伤口渗出,并未滴落,而是违背重力般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路明非看着那滴血珠,又看向乌鸦,声音沙哑而快速,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吃下去。今夜,你能拥有媲美‘皇’的力量,足以暂时抵挡这些死侍,甚至……反攻。” 他顿了顿,黄金瞳紧紧锁定乌鸦的眼睛,说出了冷酷的真相:“不过你也应该明白。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 这滴血能带来短暂的力量暴涨,但更可能带来不可逆的龙化、理智丧失,最终沦为死侍。这是饮鸩止渴,是通往非人之路的单程票。 乌鸦的目光落在那滴悬浮的、散发着诱惑与不祥气息的暗金色血珠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樱,想起了昏迷不醒的少主,想起了还在东京可能陷入险境的大小姐,想起了自己作为家臣的誓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声道:“我明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不决。乌鸦上前一步,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那滴悬浮的暗金色血珠吞了下去! 第89章 人间炼狱 血珠入喉的瞬间,乌鸦的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他闷哼一声,痛苦地弓起了身子,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暗青色的血管纹路,双眼瞳孔骤然收缩,又猛然放大,眼白部分迅速被暗金色侵蚀!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体内炸开!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血脉的侵蚀和理智的流失! 路明非深深地看了正在与恐怖力量搏斗的乌鸦一眼,眼神复杂。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东京的方向,开始冲刺!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人已经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每一步踏在“须弥座”的合金甲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留下浅浅的凹痕!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在海面上奔跑!是的,奔跑!他的脚踩在汹涌的海浪上,如履平地,身后炸开一连串白色的浪花轨迹! 在离开“须弥座”平台的瞬间,他似乎随手一挥,仅仅是手臂划破空气带起的恐怖音爆和气压,如同无形的死亡之镰,扫过了从平台一侧疯狂涌来的、最密集的一波死侍群!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瞬间碾碎的闷响!那些狰狞的、嘶吼着的死侍,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上半身连同坚固的骨甲瞬间爆裂开来,化为漫天血雾和碎骨残渣,染红了一大片海水!仅仅一击,就将平台一侧的威胁清空了大半! 路明非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朝着灯火璀璨却危机四伏的东京湾彼岸,绝尘而去!将身后的战场、咆哮的海洋、痛苦蜕变的乌鸦、以及昏迷的挚友,全部抛在了身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源氏重工! 而吞下龙血、正在经历非人痛苦的乌鸦,在剧痛的间隙,抬起头,用那双正在被暗金色迅速占据、却依然燃烧着坚定意志的眼睛,望向路明非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周围再次蠢蠢欲动的死侍,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拔出了随身的短刀,挡在了通往医疗区的通道口。今夜,他将以身为墙,以血为誓,守护身后的一切,直至黎明,或者……永恒的黑暗降临。 …… 和室内,茶香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却已弥漫开无形的硝烟。上杉越与源稚女相对而坐,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等待着东京湾或源氏重工任何一处的消息。有最忠心的“赤备”和辉夜姬的次级防御系统守护,源氏重工可以说坚如磐石。然而,这份强撑的平静,在下一秒被彻底、残忍地撕碎。 “梆……梆……梆……” 诡异、单调、带着某种古老邪恶韵律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在源氏重工内部响起!不是从某个扬声器,而是仿佛从建筑的钢筋水泥骨骼中、从通风管道里、从地板下、甚至从每个人的脑海里直接钻出!声音由弱变强,由疏到密,瞬间就充斥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呃啊——!!!” 几乎是梆子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跪坐在上杉越对面、勉强维持着镇定的源稚女,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头颅!他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那总是温润平和的俊美脸庞瞬间扭曲,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如同有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他的一双眼眸,原本深邃柔和,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炭火,赤红的暴戾光芒疯狂燃烧、闪烁,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不受控制的暗金色!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异变!皮肤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细微摩擦增殖的声响,裸露的手背上,细密苍白的鳞片若隐若现,指关节变得粗大,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寒光!一股冰冷、暴虐、充满破坏欲的龙类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那无处不在的梆子声产生着邪恶的共鸣!他正在被强行唤醒、诱发、乃至推向龙化的深渊! “稚女!稚女!” 上杉越瞬间从座位上弹起,脸色剧变!他一步跨到源稚女身前,双手按住儿子剧烈颤抖的肩膀,试图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去安抚、去压制。但源稚女体内的血统似乎对这梆子声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和反应,加上他本身血统的不稳定,此刻竟如同沸腾的油锅,难以遏制!上杉越立刻想起了两年前路明非离开前的叮嘱,这必然就是赫尔佐格留下的、针对源稚女的“替代梆子声”!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恶毒的精神攻击和血脉催化剂! 源稚女在巨大的痛苦和逐渐失控的理智中,残存的意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急切的音节,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泪的挣扎:“父……亲!快……快!打晕我!趁我……还能控制……!” 他知道,一旦自己彻底龙化、失去理智,在眼下这危机四伏的源氏重工里,第一个攻击的可能就是自己的父亲和妹妹!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上杉越看着儿子痛苦扭曲却又无比决绝的脸,心如刀绞,但作为曾经的影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犹豫的后果。老辣的经验和果断的狠劲瞬间压倒了舐犊之情。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任何犹豫,手刀迅疾如电,带着精准的力道,狠狠斩在源稚女的后颈要害! “砰!” 一声闷响。源稚女身体一僵,眼中疯狂闪烁的红光与暗金骤然一黯,紧绷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被上杉越及时扶住。那正在进行的龙化趋势也随之中断,皮肤下蠕动的异状和鳞片缓缓消退,但那残留的暴戾气息和额头的冷汗,显示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何等惊险的一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甚至才刚刚开始! 就在上杉越扶住昏迷的源稚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刹那 嗡——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机械运转、齿轮咬合、气闸开启的嘈杂声音,如同连锁反应般,在庞大的源氏重工内部各处轰然响起!从最高层的家主办公室,到最深处的档案库,从常规的消防通道、电梯井,到隐秘的应急出口、通风井,甚至是一些连上杉越都未必完全清楚的、设计图纸上可能都没有标注的暗门、密道、管道检修口……所有通道,在这一瞬间,全部自动打开!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某个“开放所有门户”的总开关! “怎么回事?!”“谁开的门?!”“警报!所有安全门失效!”“辉夜姬!辉夜姬!请求封锁!请求封锁!”……短暂的死寂后,是各处监控室、安保岗位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对辉夜姬的疯狂呼叫。但所有试图联络中央人工智能的通讯,无论是内线电话、无线电,还是数据终端,全部石沉大海!屏幕上一片雪花,听筒里只有忙音,网络连接彻底中断! 辉夜姬,蛇岐八家引以为傲的、掌控整个源氏重工乃至部分东京网络的超级人工智能,在这一刻,彻底失灵,甚至可能……已经倒戈! 如同赫尔佐格宣告的那样,它“空门大开”了! 所有人,从家族高层到普通文员,从精锐“赤备”到后勤人员,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孤岛!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失去了彼此的联系,失去了对这座钢铁堡垒的控制权!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恐慌中 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从那些洞开的、黑暗的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嘶……嘶嘶……嘶……” 那是蛇类吐信的、湿滑粘腻的声音! “沙沙沙……窸窸窣窣……咯咯……” 那是无数鳞片摩擦地面、攀爬墙壁、利爪刮擦金属的混合声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从每一个敞开的门户和通道中涌来!仿佛整座源氏重工的建筑结构内部,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扭曲爬行动物的巢穴! 死侍!大量的、无法计数的死侍,正沿着赫尔佐格早已布置好的、被辉夜姬主动开启的密道,如同潮水、如同蛆虫,疯狂地涌入源氏重工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它们要将这座象征着蛇岐八家权力与荣耀的堡垒,从内部彻底吞噬、淹没! 和室内,空气凝固如铁。上杉越手持“影打”,刀锋映照着应急灯冰冷的光,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如同磐石,挡在昏迷的源稚女与那扇传来不祥抓挠声的拉门之间。然而,这位昔日的影皇,此刻内心却如沸水翻腾。一边是毫无反抗之力、昏迷在地、血脉极不稳定的次子;另一边,是在大厦另一端、情况未卜、同样可能成为死侍首要目标的幼女绘梨衣。他只有一人一刀,分身乏术!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任何一个孩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是守在此处,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还是冒险突破死侍的重围,去确定绘梨衣的安危?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上杉越几乎要咬牙做出某个痛苦抉择的瞬间 一个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决绝的平静。是樱井小暮。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原本温婉低垂的眼帘此刻抬起,目光清澈而坚定。她没有去看那扇颤动的门,也没有看窗外炼狱般的景象,只是对着上杉越,郑重地、缓缓地,施了一个标准的、古老的万福礼,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沉重。她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越先生,请将稚女大人……交给我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保证。但那双曾经浸染黑暗、如今只为一人点亮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她是猛鬼众曾经的“龙马”,是游走于黑暗边缘的女人,她或许没有上杉越那斩鬼屠龙的绝对武力,但她有在绝境中求生的狡黠,有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一切的觉悟,更有保护昏迷的源稚女、等待他醒来的、比钢铁更坚韧的意志。 上杉越转头,看向樱井小暮。老人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洞穿她的灵魂,看到最深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门外死侍的嘶吼和抓挠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和破坏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短短一瞬的对视,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最终,上杉越眼中那抹难以抉择的焦灼,化作了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丝不容错辨的托付。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嗯。丫头,这里……就拜托你了!” 没有多余的叮嘱,和其他的废话。他将自己最脆弱、最无法自保的儿子,托付给了这位愿以性命相护的女子。这是最沉重的信任,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话音未落,上杉越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源稚女,又对樱井小暮投去一瞥,那目光中有关切,有托付,也有无需言说的期望。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朝着绘梨衣所在楼层房间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走常规通道,而是直接撞破了和室的侧壁,身形在复杂的建筑结构间闪转腾挪,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每一秒,都关乎绘梨衣的生死! 然而,上杉越的行动再快,也快不过早已蔓延开来的灾难。就在他动身、樱井小暮咬牙将源稚女往更安全的角落拖拽、并抓起散落的一柄胁差警惕对门的这短短几个呼吸间 整个源氏重工,已然彻底沦为血腥的屠宰场,人间炼狱! 赫尔佐格蓄谋已久、借助被篡改的辉夜姬系统打开的,不仅仅是常规通道,更有无数隐藏在大厦结构内部、不为人知的蛇道、通风井、废弃管道、维修密道!这些通道四通八达,如同肿瘤的血管网络,瞬间将无数可怖的怪物输送到了大厦的每一个角落! 而涌入的,并非普通的死侍。它们是蛇类死侍!在死侍的诸多亚种中,蛇类死侍以其狡猾、迅捷、生命力顽强而着称,几乎每一个都拥有媲美A级混血种的战斗力,而且悍不畏死,无惧疼痛!它们并非完全人形,大多下半身为粗长的蛇尾,移动悄无声息又迅疾如电;上半身则保留着扭曲的人类特征,双臂异化为带着倒钩的利爪,面容狰狞,口中是足以轻易咬断钢筋、撕裂合金的毒牙!最可怕的是它们体表覆盖的幽暗致密的蛇鳞,不仅滑不留手,更能有效抵御普通刀剑的劈砍甚至大部分都小口径枪械! 这些噩梦般的生物,此刻正在源氏重工那迷宫般的楼层、走廊、办公室、大厅中疯狂游走、猎杀!它们沿着墙壁攀爬,从天花板倒吊突袭,从通风口弹射而出,从地板破洞中探出致命的长尾! 而源氏重工内,除了少数精锐战斗人员,还有大量的普通黑道成员、文职雇员、接线员、保洁、厨师、技术人员……在和平时期,他们是这座庞大机器运转的螺丝钉;但在这一刻,在成群结队、凶残恐怖的蛇类死侍面前,他们成了最可口、最无力反抗的点心! 惨叫声、哭喊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扯声、枪声、器物翻倒碎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永无休止!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浓雾,迅速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的消毒水味、纸张味和香水味。 一个年轻的接线员小姐,正躲在总机台下瑟瑟发抖,试图拨打永远无法接通的求救号码,下一秒就被从通风口钻出的蛇尾卷住了脚踝,拖入了黑暗,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尖叫和喷洒在控制台上的温热血液。 几个手持砍刀、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道成员,背靠背组成脆弱的防御阵型,但在三头蛇类死侍的围攻下,他们的砍刀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而蛇尾的抽打、利爪的撕扯、毒牙的噬咬,很快让他们变成残缺的尸块。 绝望在蔓延,死亡是唯一的主题。辉夜姬的沉默,让整座大厦变成了封闭的猎场,无人可以逃离,通讯全部中断,每个人都是被猎杀的孤岛。 上杉越的身影在混乱的楼宇间疾驰,耳中充斥着各种惨嚎,鼻端萦绕着浓重的血腥。老人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悲痛,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多看那些惨状一眼。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绘梨衣的身边!手中的“影打”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而樱井小暮,紧握着冰冷的胁差,背靠着昏迷的源稚女,面对着那扇已经开始出现裂缝的和室拉门,以及门外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类嘶鸣和刮擦声,缓缓摆出了一个决死的架势。她的眼神,平静而绝望,又带着一丝温柔的眷恋,投向身后昏迷的爱人。 地狱的大门,已然洞开。而生存的希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欲灭。 和室之内,死亡的阴影随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抓挠声和嘶嘶声,已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樱井小暮能清晰地听到不止一头蛇类死侍正在门外聚集,它们贪婪的嘶鸣和鳞片刮擦门板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她背靠着昏迷不醒的源稚女,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体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全部。 她没有去看那扇摇摇欲坠的拉门,而是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盒。盒子冰凉,却仿佛带着她最后的体温。她轻轻打开卡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细长的注射器。针剂内的液体,在应急灯幽绿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不祥,颜色从最左端明媚如朝霞的鲜红,渐次过渡到炽烈的橙、明亮的黄、生机的绿、深邃的蓝,直至最右端沉郁如暮霭的暗紫,宛如一道被禁锢在玻璃管中的、即将燃尽的彩虹,又像一杯为死亡调制的、绚丽而致命的鸡尾酒。 莫洛托夫鸡尾酒。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针管,眼神有些飘远。她记得这个名字的由来,那是弱小者对钢铁巨兽的绝望反击,用最简陋的燃烧瓶,点燃自己,也试图焚毁敌人。那是芬兰人,试图阻碍苏联的钢铁洪流做出的最后挣扎! 而她手中的这些药剂,其实是源自赫尔佐格的产物,毕竟她也曾经是猛鬼众的“龙马”,这种药剂,是比那更加极端,也更加昂贵的燃烧瓶。这是最禁忌的炼金技术与生物科技萃取调制而成,能在一瞬间将使用者的潜能、生命力、乃至灵魂,如同泼洒汽油般彻底点燃,爆发出远超平时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恐怖力量。但代价是……不可逆的基因崩溃,与短暂绚烂后,生命如烟花般彻底燃尽,灰飞烟灭。 她再次转过头,目光落在源稚女苍白而安静的侧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润笑意,也没有了偶尔流露的忧郁深沉,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疲惫至极、陷入沉睡的孩子。樱井小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凄美到令人心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限的爱恋,有不舍的眷念,有诀别的悲伤,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满足。 (未完待续) 第90章 爆血! 樱井小暮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无比温柔地、轻轻地抚摸着源稚女的脸颊,仿佛要将这触感,这轮廓,深深地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往来生。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如梦呓般的声音低语,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泪水与无悔: “稚女大人……陪伴您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快乐……真的,真的很快乐。比我之前所有灰暗岁月加起来,都要快乐一千倍,一万倍……”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异常清晰坚定,“以后……您的身边,就没有小暮了。您要好好的……要平平安安的……希望您以后,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您,而您也真心喜欢的姑娘……她能陪您看樱花,听您弹琴,和您……共度余生,白头到老……” 说到最后,声音已几不可闻,只有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滴落在源稚女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或许是她的私心,希望他幸福;又或许是她最深的自卑,觉得自己不配与他共度余生。但无论如何,这是她最后的愿望,最卑微,也最虔诚。 说完,她不再犹豫,也不再留恋。她直起身,擦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她一支接一支,将金属盒中的彩虹色药剂,全部注射进自己手臂的静脉!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仿佛注射的不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而是通往守护之路的通行证。 药剂入体的瞬间,樱井小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一种能量狂暴涌入、细胞被强行撕裂重组的痉挛!她闷哼一声,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凸起、蔓延,仿佛有岩浆在皮下流淌!她的双眼,瞳孔骤然收缩,眼白部分被狂暴的血丝和迅速弥漫的暗金色占据!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因为痛苦和力量的冲击而微微扭曲,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圣洁与毁灭性的妖异美感。 她能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焚烧一切的力量,正从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深处疯狂涌出!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嗡鸣,五感被提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门外死侍贪婪的喘息、远处隐约的惨嚎,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但同时,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逝、燃烧,如同风中之烛,下一刻就可能彻底熄灭。 莫洛托夫鸡尾酒,名副其实。她将自己化作了一支投向死亡与怪物的、最炽烈的燃烧瓶! 她只希望,在自己这短暂而绚烂的、用生命换来的“燃烧”彻底熄灭之前……能有人,哪怕只是一个人,能来得及赶到,能护住身后这个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如果等不到,那她就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最后一分力,用自己燃尽的灰烬,为他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咔嚓——!!!” 和室的拉门终于不堪重负,被数只布满鳞片的利爪彻底撕碎!数头狰狞的蛇类死侍,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室内唯二的两个“猎物”,尤其是那个散发着诱人气味的家伙,皇的气息如同罂粟一般,对于死侍是最致命的吸引力。 樱井小暮缓缓抬起头,那双已被暗金和血色占据的眼眸中,再无丝毫温情,只剩下冰封的杀意与焚尽的决绝。她轻轻将注射完的空盒子放在源稚女身边,仿佛放下最后的留念。然后,她缓缓抽出了那柄胁差,刀身映照着她此刻妖异而绝美的面容,也映照出扑来的死侍那狰狞的倒影。 …… 源氏重工,绘梨衣所在的特殊安全楼层。这里原本是蛇岐八家为保护“月读命”而打造的最坚固堡垒之一,厚重的合金门扉,独立的空气循环与维生系统,遍布各处的监控与自动防御武器。然而,在辉夜姬“叛变”,所有通道门户洞开的此刻,这间安全屋也未能幸免。通风管道、备用电缆通道、甚至墙壁夹层中预留的检修口……都成了死亡入侵的路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蛇类特有的腥臊气息。原本洁白的墙壁和地板,此刻溅满了暗红、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照明系统大半损坏,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烁着惨绿的光芒,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狼藉的现场。 苏晓樯矗立在绘梨衣所在卧室的合金大门前。说是矗立,其实她的身形已经因为力竭和伤痛而微微摇晃,原本利落的马尾早已散乱,几缕沾血的发丝紧贴在苍白却坚毅的脸颊上。她身上的卡塞尔学院特制作战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还在汩汩渗出鲜血,将黑色的布料染成更深的暗红色。她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了,只能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 在她身后,卧室的门虚掩着,可以看到里面柔软的大床上,绘梨衣正安静地躺着,或者说,昏迷不醒。自从那无处不在、诡异邪恶的“梆子声”响起,绘梨衣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精神冲击,闷哼一声后便失去了意识,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这让苏晓樯的心揪得更紧,她不知道这梆子声对绘梨衣意味着什么,但肯定绝非好事。她必须守住这扇门,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其他的打扰和伤害! 而门外的这一侧,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四面八方,走廊的两端,天花板的通风口,墙壁的破洞,甚至地板的下方,不断有蛇类死侍蜂拥而出!它们扭曲着蛇尾,迅捷地游走、弹射、攀爬,冰冷的竖瞳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口中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它们的目标明确,那个房间里毫无防备的、散发着特殊气息的人,以及挡在门前,这个已经伤痕累累却依然顽固不屈的人类女孩! 苏晓樯已经记不清自己击退了多少波攻击,斩杀了多少头死侍。她的脚下堆积着残缺的蛇尸和粘稠的血液,几乎要没过脚踝。但死侍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击杀都让她消耗巨大,而它们的生命力又顽强得可怕!往往被斩断头颅、劈开身躯,残躯还能抽搐、扭动许久,甚至发起临死反扑! “有完没完!” 苏晓樯娇叱一声,声音因为力竭和愤怒而有些嘶哑,却依然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猛地一振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她起名叫“魔刀·千刃”! 这是她专门找卡塞尔学院那个以疯狂着称的“装备部”量身定做的武器。刀身看似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组成,平时依靠某种精密的炼金矩阵和磁场约束保持一体,但在她言灵的驱动下,可以随心所欲地分解、组合、变化形态! 随着她的娇叱和心意驱动,手中的“魔刀千刃”瞬间解体,化为上千片薄如蝉翼、边缘锋锐无比、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碎片!这些碎片并非胡乱散射,而是在她精确的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的金属蜂群,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呈扇形爆射向正面扑来的数头死侍!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碎片精准地掠过死侍的要害,眼睛、信子、颈部鳞片间隙、关节连接处!一时间,碎鳞纷飞,黑血四溅,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死侍发出痛苦的嘶鸣,攻势为之一滞,身上瞬间多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魔刀千刃”完美适配了她的言灵“剑域”碎片攻击范围广,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是应对群攻的利器。 然而,即使如此! 苏晓樯的心却在下沉。她能感觉到,那些被碎片切割得遍体鳞伤的死侍,并未立刻死去!它们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竟然顶着千刀万剐般的痛苦,嘶吼着继续扑来!伤口处肌肉蠕动,竟有缓慢愈合的趋势!而操控“千刃”进行如此大范围的精细攻击,对她精神力和体力的消耗更是巨大!她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持刀的手臂因为脱力而颤抖不止,伤口传来的剧痛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 想要彻底杀死一头蛇类死侍,哪怕借助“魔刀千刃”的锋利和言灵的辅助,也需要抓住机会,对其要害进行多次、集中的打击!这需要时间,需要体力,需要精准的判断!而在眼下这潮水般永无止境的围攻中,她最缺的就是这些! “吼——!” 侧面,一头狡猾的死侍趁着苏晓樯注意力被正面吸引,猛地从墙壁破洞中弹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毒牙闪烁着寒光,直扑她的颈侧!苏晓樯瞳孔一缩,勉强操控部分碎片回防,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开了这致命一击,但碎片与蛇吻碰撞的巨力,仍震得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门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更多的死侍从阴影中涌出,嘶鸣着,包围圈在缩小。苏晓樯背靠着门,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千刃”核心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面前步步紧逼的、仿佛无穷无尽的狰狞怪物,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 “路明非……你这家伙……可要快点啊……”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不知是抱怨还是期盼。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来啊!你们这些恶心的长虫!”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逼近的死侍们,发出了最后的、倔强的挑衅。哪怕力竭,哪怕重伤,哪怕明知可能下一刻就会被撕碎,她也绝不会后退一步!因为她的身后,是她承诺要保护的女孩,是她最珍视的人之一。 绝境之中,退无可退。苏晓樯背靠着冰冷的合金门,能感受到门后绘梨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那是她必须用生命守护的珍宝。然而,体内力量的枯竭、伤口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蔓延的黑影,都在提醒她,她的极限,快到了。“魔刀千刃”的碎片在她周身嗡鸣,却不如最初那般灵动迅疾;死侍们嘶吼着逼近,冰冷的竖瞳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个顽强猎物的力不从心。 要死在这里了吗?像那些倒在走廊里的、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蛇岐八家成员一样,被这些怪物撕碎、吞噬?不,绝不!她苏晓樯,卡塞尔学院狮心会的精英,苏氏集团的千金,路明非那家伙嘴里“小天女”,也即将成为孩子的母亲……怎么能倒在这种地方!她答应过要保护绘梨衣的!那个衰仔把最重要的人托付给她,她怎么能…… 一股强烈的不甘,混合着守护的执念,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与此同时,被她视为禁忌甚至有些羞于启齿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是她刚加入狮心会没多久的时候跟苏茜师姐借阅了爆血的方案。当时只是出于好奇,甚至带着一点“要有自己压箱底本事”的赌气心态,她背着所有人,包括路明非,偷偷尝试、揣摩,却从未敢真正深入实践。她知道那是什么 爆血,燃烧龙血纯度、换取短暂恐怖力量,却以加速堕落和生命为代价的魔鬼契约!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用到它。 苏晓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惨然的弧度。没有时间犹豫了,也没有退路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口混杂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仿佛带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下一刻,她按照记忆中最危险、也最狂暴的那条路径,悍然引动了体内沉寂的、属于龙类的血脉! “轰——!” 仿佛有闷雷在她体内炸响!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洪流,从心脏最深处,从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中被强行榨取、点燃、奔涌而出!那不是温和的力量流淌,而是火山爆发、堤坝决口般的狂野宣泄! “呃啊!” 苏晓樯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无论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还是被毒牙擦过的紫黑色瘀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肉芽疯狂生长,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原本因为失血和力竭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妖异的酡红,仿佛体内有烈火在燃烧。枯竭的体力如同被注入强心剂,汹涌的力量感重新充斥每一块肌肉,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加强大、更加暴戾! 而她那双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黯淡的黄金瞳,此刻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熔炉,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近乎实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威严的象征,更蕴含着一种纯粹、古老、高高在上、令万物战栗的龙类威严!瞳孔深处,隐约有熔岩般的纹路流转。 爆血,一阶,开启! 而且,是以她自身本就极高的“伪皇级”血统为基础,进行的超常规爆发!这一瞬间,苏晓樯身上散发出的龙威强度,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甚至隐隐接近了次代种的层次!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原本步步紧逼、嘶吼连连的蛇类死侍群,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到极致的龙威面前,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它们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冰冷的竖瞳中,贪婪和残忍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本能战栗所取代!那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掠食者、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源自基因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嘶——!!!” 尖锐的、充满惊恐的嘶鸣取代了进攻的吼叫。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死侍,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后退,粗壮的蛇尾慌乱地拍打着地面,溅起粘稠的血污。它们那简单的脑回路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刻还虚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猎物,突然间变成了散发着如此可怕气息的恐怖存在?那璀璨的黄金瞳,让它们想起了某些埋藏在血脉记忆最深处的、被支配、被吞噬的恐怖画面! 包围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松动。 苏晓樯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微微摇晃的身姿变得稳如磐石。她甩了甩因为力量暴涨而有些适应不良的手腕,重新握紧了“魔刀千刃”的核心刀柄。那上千片金属碎片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气息的剧变,发出更加高亢、更加兴奋的嗡鸣,幽蓝的寒光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芒。 她抬起那双燃烧着璀璨金焰的黄金瞳,扫视着周围因为恐惧而退缩、却又在饥饿本能驱使下不肯离去的死侍群。 就在苏晓樯引动爆血,体内龙血如岩浆般奔涌,黄金瞳重燃璀璨金芒,力量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准备以这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对周围瑟缩的死侍发起毁灭性反攻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形容、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条布满血腥和尸骸的走廊!这吸力并非作用于实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仿佛在走廊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光与物质的绝对黑暗奇点! 言灵·黑日! 以苏晓樯此刻接近次代种的敏锐感知,她能看到,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令她灵魂都感到战栗气息的微型黑洞骤然浮现!那并非真正的天体黑洞,而是极致的高温、引力与毁灭性能量被压缩到极限的具现化! “呜呜呜——!” 凄厉的风啸声响起!不,那不是风,是空气被疯狂拉扯、撕碎的声音!走廊内弥漫的尘埃、破碎的杂物、飞溅的血滴,以及那些刚刚还在苏晓樯龙威下恐惧退缩的蛇类死侍,甚至包括地面上那些残缺的死侍尸体和汩汩流淌的黑血,都在这无法抵御的恐怖吸力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翻滚哀嚎着朝着那微型黑洞飞射而去! 死侍们徒劳地扭动着身躯,试图用利爪抓住墙壁、地板,但在黑日那不讲道理的引力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它们如同被投入漩涡的落叶,眨眼间就被吸扯到黑洞附近。紧接着,是更为恐怖的景象那些被吸入黑洞范围的死侍,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连同它们的鳞甲、骨骼、血肉,都在接触到黑洞边缘的瞬间,被难以想象的高温和引力场彻底碾碎,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那微型黑洞如同一个高效的焚化炉,冷酷而彻底地抹除着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与非生命体!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原本拥堵在走廊里、对苏晓樯和绘梨衣虎视眈眈的数十头蛇类死侍,连同满地的污秽,被清理一空!只留下光洁得过分的走廊墙壁和地板。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和焦糊味,证明着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并非幻觉。 苏晓樯身上沸腾的龙血和燃烧的力量也随之平息了些许。她那双璀璨的黄金瞳微微收缩,震撼地看着这摧枯拉朽的一幕。这就是……真正的、完全体的超高危言灵“黑日”这就是……上杉越,那位传说中的“影皇”所拥有的力量? 吸力消散,微型黑洞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隐没。一个高大、略显佝偻却蕴含着恐怖力量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走廊尽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涟漪中一步踏出,出现在了苏晓樯面前。正是上杉越!老人身上沾着不少血污,手中的“影打”长刀刀尖还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滴落,显然一路杀来并非全然轻松。但他此刻的气息平稳,眼神锐利如刀,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关切。 第91章 三度爆血 上杉越看都没看一片狼藉但已无威胁的走廊,目光直接越过苏晓樯,落在了她身后紧闭的房门上,然后又迅速回到苏晓樯身上,尤其是在她那双尚未完全平息金芒的黄金瞳和身上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诧异,但是也没有多问什么。他没有废话,语速极快,声音因为一路冲杀和焦急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小姑娘,我女儿……绘梨衣,是不是在这房间里?她是红色头发,大概……这么高。”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高度,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个父亲在危难时刻寻找孩子的本能焦灼。 看到这位强大的援军终于赶到,苏晓樯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体内爆血带来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虚弱感和一阵阵眩晕。她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血腥味,也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在……房间里面,” 苏晓樯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身后的门,快速说道,“她没事,只是……自从那个古怪的梆子声响起,她就突然昏迷了,一直没醒。我检查过,生命体征平稳,但没有意识。” 她简要说明了最关键的情况,同时强打起精神,补充了一句,“越先生,这里的死侍太多了,而且它们可以感知血统的强弱。还有,那个梆子声……很不对劲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上杉越听完,他看了一眼苏晓樯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虽然愈合但依旧狰狞的伤口痕迹,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你了,小姑娘。接下来,交给我。你做得很好。” 没有多余的夸奖,但这句认可出自这位老人之口,已是极高的赞誉。他不再耽搁,大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当看到床上安然无恙、只是陷入昏迷的绘梨衣时,老人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绘梨衣的情况,确认她只是昏迷,并无明显外伤或中毒迹象后,稍稍放心,但眉头依然紧锁。他转身,对勉强支撑着站在门口的苏晓樯说道:“这里不能久留。辉夜姬被入侵,通道全开,死侍会源源不断涌来。我们必须立刻带绘梨衣转移……找更安全的地方。” 苏晓樯看着上杉越的目光。她靠在冰冷的合金门框上,身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爆血过后的空虚感和那被暂时忽略的腿部剧痛,此刻正疯狂反噬。但她脸上却挤出一个尽量轻松、却难掩苍白的笑容,对着这位焦急的父亲说,语气是难得的平静:“越先生……你先带绘梨衣离开吧。” 上杉越闻言一怔,眉头瞬间拧紧:“你……” 他自然看出苏晓樯状态极差,让她留下,无异于送死。 苏晓樯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依旧传来的隐约嘶鸣和惨叫:“如果我们都离开了……这栋大厦里,其他人呢?” 她顿了顿,看向上杉越怀中昏迷的绘梨衣,又看向这位风尘仆仆的老人,“您是父亲。您有必须要看护的孩子,有等着您带着她平安归家的期盼。这是您的责任,也是您的牵挂。”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一抹苦涩:“可我不一样。很多时候,我都……”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摇了摇头,仿佛要将某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算了,时间紧迫,我就不絮叨这些私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站直了些,对上杉越露出一个干净利落、却隐隐透着诀别意味的笑容,然后,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绘梨衣沉睡的脸上,轻声却无比坚定地,“照顾好她。”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叮嘱。但上杉越听懂了。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却明亮如星的女孩,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他只是如是说:“……保重。” 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和谦让,才是对这份决意最大的亵渎。他不再多言,用最轻柔又最稳固的姿势抱起绘梨衣,最后深深看了苏晓樯一眼,身形如电,朝着来时清理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直到上杉越的身影彻底消失,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远处不断逼近的、令人不安的嘶鸣和杂乱声响,苏晓樯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再次软软地靠回门框,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合金门,发出一声自嘲般的、极轻的叹息:“呵……大话说的那么漂亮,还不是因为……自己逃不掉了啊。” 她苦笑着,伸手,有些费力地扯下左腿战斗服早已破损不堪的裤脚。布料撕裂,露出下面原本光洁修长、此刻却布满狰狞青紫、甚至蔓延着诡异黑紫色纹路的小腿和部分大腿。那青紫并非淤伤,而是某种剧毒深入肌理、侵蚀血脉的恐怖迹象!整条左腿肿胀不堪,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不祥的黑紫色,触摸上去冰冷而麻木,这条腿,几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知觉! 这是直到战斗间歇,肾上腺素褪去,爆血带来的短暂亢奋平息后,她才猛然察觉到的重伤! 谁也没有料到,在死侍潮水般的正面攻击中,竟然混入了极其擅长伪装和潜伏的人类死士!那家伙在混乱中发动了致命的偷袭!一根细如牛毛、淬有奇毒的针,如同袖箭般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出,虽然苏晓樯察觉到时候已经不可能完全躲避了,虽然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而那死士一击得手,无论是否成功,竟毫不犹豫地当场咬碎了藏于齿间的毒囊,瞬间毙命,根本不给任何逼问或获取解药的机会!果决、狠辣、毫无人性,是彻头彻尾的死士作风! 之前全凭爆血带来的狂暴力量和精神的高度集中,她甚至忽略了腿部的知觉丧失。如今力量消退,剧毒立刻开始反扑,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麻木感正顺着腿部的血脉,缓慢地向上侵蚀。 “……现在真是……已经是不能更糟了啊。” 苏晓樯背靠着门,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枯竭、左腿的麻木、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代表着更多死亡逼近的嘶鸣,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平静,“那只能……希望你,能回来得早一些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路明非那张总是带着点怂、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脸。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并不在场的人交代遗言:“如果……我真的牺牲了,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爸妈吧。他们……就我这一个不省心的女儿。” 她摇了摇头,甩开一瞬间涌上心头的软弱和眷恋,嘴角却又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追忆,也有一丝无悔的坦然:“当年……真不应该一时脑热,就跟着你上了这条‘贼船’啊……” 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夏天,在哪个开满紫藤花的亭子里,自己鬼使神差地……但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低声,却无比清晰地,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的内心宣告:“不过……就算你问我,会不会再这么选择……那答案,也是肯定的!” 是的,她不后悔。哪怕此刻身中剧毒,独守绝地,面临死亡。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要保护的人,是她认可的;那个带着她上了贼船的家伙,是她……喜欢的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感受着毒素的蔓延和死侍的逼近,苏晓樯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悍然引动了体内那禁忌的、通往深渊的力量阶梯! 一度爆血! 刚刚平复的龙血再次沸腾,黄金瞳点燃,伤势和体力开始强行恢复,左腿的麻木被狂暴的力量暂时压制。 二度爆血! 更深处、更本质的龙类基因被唤醒、点燃!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浮现,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力量呈几何级数暴涨,但理智的堤坝开始出现裂痕,属于“人”的情感在消退,属于“龙”的本能在嘶吼。 三度爆血! 最后的枷锁,被彻底打破! 仿佛有一头沉眠的巨龙在她体内苏醒、咆哮!她的心脏跳动声如同引擎轰鸣,沉重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血液如岩浆般奔涌,冲刷着血管,也将那侵蚀的毒素暂时逼退、压制! 三度爆血!龙王之心! 在狮心会古老的、禁忌的记载中,能够开启并承受三度爆血而不立刻崩溃或彻底龙化者,便被视作踏上了“成神之路”。 尽管这条路,终点往往是疯狂与毁灭的深渊。历史上,能走到这一步的混血种凤毛麟角。 但苏晓樯不同!她是唯二成功撑过“龙血洗礼” 的怪物!她的血统纯度,本就站在了混血种的巅峰,触摸到了禁忌的门槛!此刻,在绝境、剧毒、守护执念的三重催化下,在禁忌的“三度爆血”将这份潜力彻底、疯狂地燃烧榨取。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威严,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空气为之凝固,光线似乎都为之扭曲!走廊里残存的、侥幸未被“黑日”清理的死侍,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冻结,连嘶鸣都发不出,只有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和战栗! 在意识被那纯粹的、暴戾的、属于龙的意志彻底烧尽、吞噬之前的最后一瞬,苏晓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真正触摸到了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天堑,那是初代种的门槛!虽然只是最低、最低的那一道门槛,甚至只是惊鸿一瞥,如同站在悬崖边俯瞰深渊,但她的生命形态、她的力量层次,确确实实,发生了本质的跃迁! 左腿的毒素,在这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冲刷下,被彻底压制、禁锢,暂时无法再蔓延分毫。 但代价,也随之显现…… 嗤啦——! 她身上的特制作战服首先承受不住,被骤然膨胀的躯体撕裂!裸露的皮肤上,细密而坚硬的、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鳞片,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覆盖!她的身形开始拔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和重组声,转眼间已接近两米,并且还在微微膨胀!原本匀称优美的女性躯体,发生了严重的异化,脊椎微微弯曲,呈现更适合扑击的流线型,肩胛骨隆起,骨骼开始反关节扭曲,手脚的形态剧变,指甲伸长、变厚、弯曲,化为闪烁着寒光的、足以撕裂钢铁的狰狞龙爪!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骨刺和鳞片的龙尾,也从尾椎骨处刺破衣物,猛地舒展开来,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的面容在精致与狰狞之间挣扎,姣好的五官线条变得硬朗,颧骨略微突出,口中犬齿变得尖利。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已经完全被璀璨炽烈的金色火焰占据,但在那火焰的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苏晓樯”的,微弱却执拗的意志光点,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却又顽强不息。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龙吟与咆哮的怒吼,从她已经异化的喉咙中迸发而出,震得整个走廊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这怒吼中,有痛苦,有暴戾,有毁灭一切的欲望。 …… 东京湾沿岸,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以超越已知所有生物极限的速度疾驰。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没有动用元素之力,仅仅是凭借双腿肌肉爆炸性的力量,踏碎路面,撕裂空气,在沿海公路上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和路面龟裂的痕迹。是路明非。他正拼尽全力,朝着源氏重工的方向狂奔。海风在他耳边呼啸,却被更刺耳、更深入骨髓的噪音彻底掩盖。 “梆!梆!梆!梆!……” 那诡异、单调、带着某种邪恶催眠韵律的梆子声,不仅没有因为远离“须弥座”而减弱,反而随着他深入东京市区,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具有穿透力!这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颅腔内敲响,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呃……!” 路明非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失去平衡。剧烈的、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头痛一阵猛过一阵,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海。这痛苦并非单纯作用于肉体,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冲击和污染,干扰着他的思维,搅乱着他的感知,更可怕的是,在不断撩拨、刺激、呼唤着他血脉深处那股属于黑王的、冰冷、暴戾、唯我独尊的本能! 不仅仅是头痛。他感到一种源自世界本身的、难以言喻的排斥感。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在阻止他前进;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弱的抵触;甚至连远处东京塔的灯光,都似乎带着冷漠的敌意。这遍布东京的梆子声,不仅是控制死侍、刺激绘梨衣和源稚女的工具,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囚笼和催化剂! 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耳朵,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但毫无作用!那梆子声如同附骨之疽,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层面,物理的根本没办法完全隔绝。他只能硬扛! “绘梨衣……源稚女……小天女……大家……”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他被剧痛和噪音冲击得几乎要碎裂的脑海中闪过。焦虑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晚到一秒,可能就意味着永别。赫尔佐格的话如同恶毒的诅咒,不断回响。死侍涌入源氏重工,绘梨衣昏迷,源稚女可能暴走,上杉越独木难支……还有,晓樯那个倔强的丫头,她会不会有事? 这焦虑,与越来越剧烈的头痛、与世界排斥带来的滞涩感,以及……体内那股随着梆子声越来越响而愈发躁动、愈发难以压制的、属于龙类的冰冷、狂暴、视万物为蝼蚁的本性,疯狂地交织、撕扯着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崩断。一面是作为“路明非”的人格,承载着所有的情感、牵挂、承诺与责任;另一面,则是随着力量觉醒而逐渐复苏的、属于黑王的、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本能。梆子声如同邪恶的催化剂,疯狂地削弱前者,助长后者。 “不能……不能变成那样……不能忘……” 路明非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鲜血,咸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迫自己,在这内外交困、意识几乎要涣散的绝境中,努力地去回忆,回忆那些属于“路明非”的过往。不是黑王的记忆,不是力量的传承,而是那些平凡的、琐碎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却构成了“他”这个存在的一切。 他回忆起初见诺诺时,那如同火焰般照亮他灰暗人生的红发;回忆起在cc1000次列车上,芬格尔那猥琐又可靠的笑容;回忆起三峡水底,面对龙王诺顿时,楚子航沉默却坚实的背影,以及自己按下“Enter”键时,那混合着绝望与微小希望的心情;回忆起在北京地铁的尼伯龙根里,与小魔鬼路鸣泽的第二次正式交易,那四分之一的灵魂……还有,在东京天空树,看着那个女孩在玻璃上写下“世界很温柔”时,自己心中涌起的、陌生而温暖的情感;在梅津寺町的夕阳下,和她笨拙的约会…… 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黑暗暴风雨中遥远而微弱的灯塔光芒,虽然摇曳不定,却顽强地指引着他,锚定着他作为“路明非”的人格,对抗着那试图将他吞噬、同化的冰冷龙性。每一次回忆,都像是一次对自我存在的确认,一次对人性堡垒的加固。 “啊啊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痛苦的嘶喊,而是将所有的焦虑、恐惧、暴戾,以及源自回忆的温暖与力量,全部压缩进双腿,化作更狂暴的推进力! “轰!!!” 脚下的路面彻底炸开一个浅坑!路明非的速度再次提升!空气被他蛮横地撞开,发出连绵不绝的音爆轰鸣!他的身影几乎化成了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沿途的街灯、车辆、景物全都模糊成拉长的线条!只凭借双腿的肌肉力量,他硬生生突破了生物力学的某种极限,速度还在攀升!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他的双眼之中,璀璨的黄金瞳光芒剧烈闪烁着,时而炽烈如日,时而冰冷如渊,显示着内部两股意识激烈的争夺。他的皮肤表面,细密的暗金色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又被他强行用意志压下。鼻孔、眼角、甚至耳孔,都开始渗出细小的血丝。那是精神彻底重超负荷运转的迹象。 ……………………………… 源氏重工,这座由无数钢铁、混凝土、玻璃构成的巨型堡垒,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伟力所主宰。这力量并非来自被篡改的辉夜姬,也非源于入侵的死侍狂潮,而是来自一个正在燃烧自己、迈向最终绚烂与终结的人——苏晓樯,或者说,是那个在“人”与“龙”的边缘挣扎,此刻尚且可以被称为名为“苏晓樯”的存在。 彻底开启三度爆血,短暂触摸到初代种门槛的苏晓樯,她的感知、她的意志、她的力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言灵“剑域”,此刻在无限接近龙王层级的恐怖精神力与权柄加持下,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质变与升华! ………… (未完待续) 第92章 身死? 苏晓樯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她所在的顶层为核心,疯狂扩散、渗透、覆盖! 不仅仅是视觉、听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领域般的绝对感知。钢筋的脉络,混凝土的骨架,玻璃的脆弱,通风管道里污浊的气流……整座源氏重工大厦的结构、材质、每一处细微的振动与温度变化,都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清晰无比地映照在她的“心”中。 这座高达数十层、结构复杂的钢铁丛林,此刻仿佛成了她肢体的延伸,如臂使指! 与此同时,还在从各处隐藏通道涌入的,以及原本就散布在大楼各处的蛇类死侍,它们身上散发的混乱、冰冷、带着腥气的生命磁场,在这片被她绝对感知覆盖的领域中,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刺眼而清晰。每一头死侍的位置,移动轨迹,甚至那简单的嗜血欲望,都被她磅礴的精神力瞬间捕捉、锁定!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 局面就彻底逆转 不再是死侍猎杀人类,而是一个短暂踏入神魔领域的存在,对闯入其“领地”的蝼蚁,进行的单方面的清洗! 苏晓樯或许已不能完全称之为苏晓樯的存在。 她站立在源氏重工顶层那破碎的玻璃幕墙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被她意志笼罩的、属于她的战场。她异化的、覆盖着暗金鳞片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燃烧着炽烈金焰的龙瞳,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她没有动,仅仅是一个意念的流转。 “嗡——!!!” 整座大厦,发出了低沉的,金属扭曲共鸣的嗡鸣!那些被辉夜姬强行打开成为死亡通道的厚重合金安全闸门、隐秘的管道阀门、应急封锁隔板、甚至是电梯井的检修门……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被来自建筑本身的、狂暴的力量强行拉扯、变形、轰然关闭、焊死!赫尔佐格精心策划的局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暴力破解!入侵的路径,被从物理层面强行截断! 但这仅仅是开始。清理,才刚刚启动。 苏晓樯缓缓抬起一只已化为龙爪的手,五指微微收拢。随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 “嗤!嗤!嗤!嗤!嗤——!!!” 源氏重工内部,从底层到顶层,所有的楼层,所有的走廊,所有的房间!只要存在金属构件的地方,墙壁内的钢筋、天花板内的龙骨、地板下的线槽、办公桌的钢架、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螺丝、一枚遗落的硬币,都在这一刻,被赋予了生命与杀意!它们或是自行扭曲、拉伸、尖锐化,或是从原来的位置被无形的力量暴力拔出,化作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致命金属尖刺、利刃、碎片,如同拥有生命和眼睛的毒蛇、蜂群,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以超越音速的狂暴姿态,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些被她精神力标记的死侍! 这不再是言灵“剑域”的操控,而是近乎权柄的展现!是整座建筑的“金属”概念,在响应她意志的呼唤,化作诛杀入侵者的利刃! 屠杀,不,甚至不能说是屠杀……只能称之为清扫。 在这一个瞬间!那些狰狞的、生命力顽强的蛇类死侍,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应,就被从身下、背后、侧面、头顶骤然袭来的金属尖刺贯穿、钉死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坚固的鳞片在建筑本身的力量面前显得可笑,粗壮的身躯被轻易撕裂,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将原本就狼藉的环境染得更加恐怖。它们徒劳地扭动着,发出短促的嘶鸣,却被更多的金属刺入、固定,直至彻底失去生机。 不仅仅是物理上。苏晓樯身上散发出的、那无限接近初代种的、纯粹而恐怖的龙威,如同实质的重压,笼罩着整座大厦。在这龙威之下,那些残存的、未被第一时间击杀的死侍,连最基本的反抗意志都难以升起。它们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只能瑟缩在角落,发出低微的哀鸣,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那无孔不入的金属利刃,终结它们扭曲的存在。 一人之力,镇压一城! 苏晓樯动了。她没有走下楼梯,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微微屈膝,然后,朝着脚下的虚空,纵身一跃! “轰!!!” 她并非坠落,而是如同一颗陨石,携带着无匹的气势和重量,直接撞穿了脚下的楼板,坠入了下一层!钢筋水泥在她异化的躯体面前如同纸糊,烟尘弥漫中,她稳稳落地,燃烧的黄金瞳扫视着这一层剩余的、被龙威震慑得动弹不得的死侍。 屠杀,继续。 她甚至不需要再特意操控,仅仅是她降临此处带来的龙威和杀意,就足以引动这一层的金属构件,自动发起攻击,将视野内的死侍清理一空。然后,她再次跃下,撞穿下一层楼板…… 一层,又一层。 她就如同一位来自上古的神只,又或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在自己掌控的国度里,执行着最彻底,最无情的净化。 从上至下,以最暴力的方式,清理着这座大厦内的每一寸污秽。金属的哀鸣与死侍临死的嘶吼,成了这净化仪式唯一的伴奏。 然而,在这绝对掌控、无敌碾压的表象之下,只有苏晓樯自己知道,每一次力量的挥霍,每一次言灵权柄的极致扩张,都在加速燃烧她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都在将她推向彻底龙化、丧失自我的深渊,更快一步。她在用自己最后的、最绚烂的燃烧,为这座大厦,为她所要守护的人和更多的人,争取时间,扫清障碍。这是一场盛大而悲凉的、向着终结的、孤独的冲锋。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源氏重工内残存的人们来说,却仿佛经历了一场从地狱到炼狱,再从炼狱被暴力清洗的、短暂而永恒的噩梦。那自上而下、如同天罚般精准降临的金属风暴,那无处不在、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龙威,以及那伴随着楼层连续洞穿、坠落的轰鸣,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座大厦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戛然而止。 死寂。令人心悸的死寂,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嘶吼、惨叫和破坏声。 “轰隆——” 一声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从源氏重工一层那被破坏的、扭曲的合金大门方向传来。烟尘缓缓散开,一个身影,踏着废墟与血污,一步步走了出来,站在了清冷的月光与远处零星火光交织的夜幕下。 是苏晓樯。但此刻的她,与片刻前那个浴血奋战的少女,已然判若云泥。 她站在那里,身形接近两米,覆盖着暗金色、流淌着金属冷光的细密鳞片,骨骼反曲,手脚化为狰狞的龙爪,一条粗壮的、布满骨刺的龙尾在身后无意识地缓缓摆动。她的面容在龙化的特征下依稀可辨原本的轮廓,却更多了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美感与威严。她的身上,沾满了死侍的黑血和建筑破碎的灰尘,却几乎没有新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面倒的屠杀,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到她。如同从异界降临、刚刚完成了一场血腥献祭的魔神,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极致力量与毁灭气息的龙威。 在她身后,是千疮百孔、破败不堪的源氏重工大厦。无数窗户玻璃破碎,墙壁上布满巨大的窟窿和裂痕,那是她暴力穿行留下的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从各个楼层破碎的窗口,粘稠、暗红近黑的污血,如同垂死的巨兽流出的脓血,正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地向下滴落,在建筑外墙上涂抹出大片的、令人作呕的污迹,最终在地面汇聚成一片片血洼。整座大厦,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的、残酷至极的大出血,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里面所有的死侍,无论强弱,无论藏身何处,都已毙命。或贯穿,或撕裂,或碾碎,以各种凄惨的姿态,永远留在了这座钢铁坟墓之中。她做到了,以一己之力,清扫了整个战场。 然而,魔神般的外表下,是正在飞速崩坏的内部。苏晓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维持着“自我”的意识,已经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火苗微弱,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龙类的本能、暴戾的毁灭欲望、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那脆弱的堤坝。眼前的世界开始微微扭曲,人类的理性正在被兽性的视角取代。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依旧保持着部分人类手掌轮廓、却覆满鳞片、指尖化为利爪的“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任何人看到都会心惊肉跳、难以置信的动作。 她抬起了另一只完好的、同样是龙爪形态的手臂,心念微动,那柄与她心意相连、曾化为无数碎片执行屠杀的“魔刀千刃”,如同归巢的燕群,从大厦各处、从血泊中、甚至从钉着死侍尸骸的金属尖刺中剥离,带着嗡鸣,飞旋着重新在她手中凝聚成完整的长刀形态。刀身幽蓝,此刻却沾染了无数黑血,更显妖异。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时间。在意识尚且清醒的最后一刻,她将那锋锐无匹的刀尖,精准地刺向了自己的手腕、脚踝!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刺、挑、割!她以令人发指的冷静和精准,用“魔刀千刃”的刀尖,瞬间切断了自己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处的主要肌腱!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果决,仿佛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剧痛!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瞬间传来!但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四肢力量连接的断裂感!她的双手、双脚几乎在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控制力,龙爪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险些栽倒。若非还有龙尾支撑,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就在刀锋离体的瞬间,苏晓樯心念再动,“魔刀千刃”并未完全脱离伤口,而是从刀身上剥离出数片最细薄、最锋利的碎片,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蚂蟥,死死地嵌入了那刚刚被切断的筋腱创口深处,卡在骨骼与血肉的缝隙之间! 如此才终于阻止她体内那因为三度爆血和接近初代种血统而变得异常强大的自愈能力。她必须以这种方式,持续破坏伤口,阻止筋腱重新连接愈合,从而最大程度地剥夺自己这具身体的活动能力,尤其是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爪牙之力! 刀刃碎片死死卡在血肉中,随着她无意识的细微颤抖而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钻心的疼痛。但这疼痛,此刻也让她在逐渐沉沦的龙类本能中,还能勉强记得“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鲜血,从她手腕和脚踝四处深深的、嵌着金属碎片的伤口中汩汩涌出,与身上死侍的黑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微微喘息着,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双眸,因为剧痛和自我施加的酷刑而微微收缩,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显示出内部意志与本能激烈的拉锯。 这是她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前,在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之前,所能想到的、对他人伤害降到最低的方式。她无法控制彻底龙化后的自己会做什么,但至少,她可以先剥夺这具身体大部分的破坏力。哪怕这意味着极致的痛苦,意味着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残疾,意味着在可能到来的最终失控中,她将失去最后的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东京湾的方向,那双跳动着金色火焰、却残留着一丝人性执念的眼眸中,映照着城市的火光与混乱。她在等,用这自我施加的镣铐和痛苦,等待着那个承诺会回来的人,或者……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与解脱。 月色凄冷,映照着魔神自囚的孤绝身影,和一座淌着血泪的、沉默的钢铁巨塔。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不断下坠。四周是混沌的黑暗,只有零星破碎的光点闪烁,那是记忆的碎片,是情感的残响,是正在飞速消散的自我。苏晓樯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手腕脚踝处那持续不断的、钻心的痛楚,以及卡在血肉里的金属碎片带来的异物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身体很重,又很轻,仿佛随时会化作风消散。疲惫,如同最深的黑夜,包裹着她,诱使她放弃挣扎,沉入永恒的安眠。 “好累啊……路明非……” 迷迷糊糊中,一个名字,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在即将沉沦的意识中浮现。带着一丝抱怨,一丝依赖,还有更多无法言说的、模糊的情绪。“我好累啊……我先睡一觉……就一会儿……” 她这样想着,意识向着那片安宁的黑暗滑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的刹那,一个声音,穿透了意识的混沌,穿透了龙类本能的嘶吼,穿透了身体崩坏带来的麻木,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醒醒……醒醒啊!苏晓樯!你别吓我!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嘶哑,破碎,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绝望,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熟悉感。 “……嗯?谁在吵……” 即将沉眠的意识被这声音搅动,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好熟悉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混沌的思维缓慢地运转,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是……路明非吗?”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记忆的荒原。那个总是有点衰、有点怂,总是惹人发火,又让人莫名安心的家伙。“哎呀,你别吵……我真的很累了……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吧……” 意识再次滑向深渊,那点光亮微弱得几乎熄灭。 但那个声音不肯放弃,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带着哽咽,带着疯狂的执念,一遍又一遍,如同绝望的祷告,又如同最后的挽歌,敲打在她逐渐冰冷的心门上: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不要死……谁不要死?是我吗?还是……谁?……我怎么会死呢?我只是累了……好久,好久没有什么安稳的睡一觉了啊。但是那个声音还是吵个不停,像是一个嗡嗡的苍蝇一样,烦心的让人怎么都睡不着,强行将苏晓樯的意识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了一丝。她艰难地,试图凝聚起一点点感知。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将她这具已经异化、冰冷、覆盖鳞片的躯体拥住。那拥抱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散。然后是触感,粗糙的、破碎的布料摩擦着她脸颊的鳞片,那是路明非身上几乎碎成布条的衣服。还有,湿漉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不断地滴落在她的额头、脸颊,混合着冰凉的雨水,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铁锈般的腥甜……是血,还有泪。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光影晃动。但足够她看清了……是路明非。他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他的样子……真是狼狈啊,一点都不好看……一点都不帅气了…… 路明非脸上的雨水、血水、泪水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容。七窍都在汩汩地向外渗着鲜血,那是强行抵抗梆子声、维持人格、极限奔袭带来的可怕反噬。他身上的衣服在之前的狂奔和力量冲击下早已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也满是淤泥。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气息紊乱,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恐慌、绝望、自责,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就这样跪在雨水泥泞的地上,紧紧地抱着她这具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嘶哑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喊着:“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声音已经破了,带着血沫,却执拗地不肯停下。他的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在她冰冷的鳞片上,留下温热的水痕。 苏晓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什么,似乎与某个遥远而悲伤的画面重叠了。同样的雨夜,同样的无能为力,同样的怀抱,同样的呼喊……只是,怀里的人,似乎不一样了……是绘梨衣吗?是那个他没能救下的女孩吗?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悔恨,穿越了时空,在此刻完美复刻,甚至更加浓烈。上辈子,他没来得及;这辈子,难道又要重演吗? 不……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至少,他赶到了。至少,他抱住了她。至少,他还在喊,还在拼命地想把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雨水冰冷,打在他们身上,冲刷着地面的血污。远处,那邪恶的、贯穿了整个东京的梆子声依旧固执地响着,“梆!梆!梆!……” 单调而刺耳,如同为这场惨剧敲响的丧钟,又像是某种恶毒仪式诡异的伴奏。雨声淅沥,梆子声沉闷,混合着路明非嘶哑绝望的呼喊,构成了一曲绝望而悲怆的挽歌。 苏晓樯那几乎被龙性吞噬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意识,在这温暖的怀抱、滚烫的泪水和绝望的呼喊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很轻微,却真实存在。她沾满血污、覆着鳞片的脸上,似乎极其艰难地,想要扯动一下嘴角,想对他说点什么…… 她想说好多好多话,“别哭了,哭起来真难看……要笑一笑啊……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要学会管理形象啊,不然会被学妹们讨厌的……要好好照顾零和绘梨衣,她们都很需要你……对不起啊,我可能,没办法当你孩子的妈妈了呢,我还拿这件事当了很久很久的理由呢……” 但最终,她只是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他沾满血泪的、冰冷的怀抱里,极其轻微地,蹭了蹭。然后,那最后一丝清明的火光,终于抵不过沉重的疲惫与侵蚀,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第93章 还活着! 路明非的哭嚎声,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悲鸣,又像是某种古老巨兽从深渊苏醒的咆哮,刺破了雨夜,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那无处不在的邪恶梆子声。声音里,是积压至今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苏晓樯在怀中“死去”的崩溃,是两世叠加悲伤,仿佛命运嘲弄般的无能为力与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雨水倾泻的夜空。那双原本璀璨的黄金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和血脉暴走,此刻金色更加粹然、纯粹,如同熔化的太阳核心,却又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形成了妖异而瘆人的金红色!那里面,属于人的情绪……悲伤、恐惧、焦虑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冰冷、更暴戾的东西飞速吞噬、取代。那是黑王的意志,是灭世的权柄,是因挚爱凋零而被彻底点燃的、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嗤啦——!” 他身上的衣物本就破碎,此刻更是被骤然膨胀的躯体彻底撕裂、崩碎!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细密鳞片,以惊人的速度从他皮肤下浮现、蔓延、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最深沉的黑夜锻造,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充满了力量与不朽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具已经几乎看不出少女模样、覆盖鳞片、异化严重、气息微不可察的躯体,眼中的暴戾奇迹般地收敛了一瞬,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却让人心碎的悲伤。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如同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路明非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 “你好好睡一觉……等会,我就去陪你……乖乖的。” 这话语,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说完,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奇异的神情,那不是纯粹的悲伤,也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一种放弃一切挣扎后的解脱,一种决定与全世界为敌、并最终携所爱一同赴死的决绝。说不上悲喜,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漠然,仿佛世间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命运,都已无关紧要。 下一刻,路明非身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情与留恋,彻底消失。 “吼——!!!” 一声并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他灵魂深处、从这片天地规则中响起的、古老、威严、充满毁灭意味的龙吟,震颤了整片空间!他背后的空气剧烈扭曲,一双巨大无朋、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唰”地一声,骤然展开!那翼展几乎覆盖了小半条街区,投下的阴影吞噬了所有光线!膜翼上骨刺狰狞,脉络如同熔岩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膜翼先是向内合拢,将路明非那正在急剧膨胀、异化的身躯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巨茧。巨茧表面流光闪烁,内部传来骨骼爆响、血肉重组、力量疯狂攀升的恐怖声响!然后,膜翼缓缓、却坚定地重新展开! 出现在原地的,已不再是半龙化的路明非,而是一头真正的、如山岳般巍峨的黑色巨龙!黑色的鳞甲覆盖全身,每一片都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却又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线条,蕴含着足以撕裂大陆架的力量。狰狞的龙首微微低垂,那双金色的龙瞳,此刻粹然如同两颗燃烧的小型太阳,里面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感情,只有俯瞰蝼蚁的漠然,以及毁灭一切的神性与暴戾!他是行走于世间的天灾,是带来终焉的使者! 双翼挥动,卷起狂暴的飓风,将周围的雨水倒卷,将破碎的建筑物残骸吹飞!那庞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缓缓离地,冲天而起!悬停在东京混乱的夜空中,如同悬浮在众生头顶的、黑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理智?是非?对错? 这些属于“人”的琐碎概念,在此刻的他心中,已如尘埃般微不足道。苏晓樯的“逝去”,赫尔佐格的阴谋,蛇岐八家的挣扎,东京无数无辜者的命运……这一切,在他被绝望和怒火彻底吞噬的心里,都已失去了分辨的意义。他只知道,是这个世界的恶意,夺走了他珍视的人。那么,就让这一切,为她陪葬吧。 一个淡漠的、涵盖一切的意念,以他为中心扫过整个东京。所有与他有过较深接触、被他灵魂印记标记的人……上杉越、源稚女、乌鸦夜叉、包括卡塞尔学院的同伴、蛇岐八家某些他曾见过的人,都在一瞬间,被无形的空间力量包裹,这股力量会豁免他们的死罪,这是王的仁慈,王的豁免…… 黑色的巨龙,悬于苍穹,金色的龙瞳,冰冷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在雨夜中燃烧、混乱、被梆子声笼罩的土地。他缓缓抬起了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龙爪,爪尖,幽暗、璀璨、狂暴、代表地、风、水、火四大元素极致力量的光团,开始疯狂汇聚、压缩、旋转! 无需吟唱,无需准备,作为至尊的权柄,在他意志的驱动下,自然而然地引动了世界最基本的规则。古老而威严的、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龙文音节,直接在天地间共鸣、回响,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一个拥有龙血生物的灵魂深处! 序列114,危险级别:灭世,言灵·烛龙——极致的光与热,太阳的怒火,净化一切的物质形态! 序列115,危险级别:灭世,言灵·归墟——引动地脉,撕裂板块,制造吞噬万物的深渊,让陆地重归海洋! 序列116,危险级别:灭世,太古权限·因陀罗之怒——召唤九天雷霆,代行神罚,以无尽的雷暴洗刷大地,每一道闪电都蕴含毁灭规则! 序列117,危险级别:灭世,言灵·湿婆业舞——终极的毁灭之舞,引动元素乱流,引发连锁崩溃,从物质到能量到规则层面的彻底湮灭! 四个灭世级别的言灵,被他以黑王的位格,同时引动,开始共鸣、叠加、融合!地、风、水、火,构成世界的四大基本元素,在他爪间那不断膨胀、颜色从炽白到幽蓝到暗紫到漆黑不断变幻、散发出令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的恐怖光团中,发生了究极的暴动!那光团中蕴含的能量,已经无法用常识衡量,它代表的,是大陆架的沉没,是生态圈的彻底崩溃,是文明痕迹的完全抹除! 这股力量一旦完全释放,足以将整个日本列岛,从世界地图上,彻底、干净地抹去! 连同其上的一切生命、建筑、历史、记忆,包括那个隐藏的赫尔佐格,都将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回归虚无! 黑色的巨龙,爪托着那团代表着终焉的、璀璨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光团,金色的龙瞳中,倒映着脚下这片即将迎来终结的土地。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灭世的寂静。他在等待,等待力量的汇聚达到巅峰,然后,轻轻地,放下龙爪……让一切,归于永恒的寂静,去陪伴那个被他送入尼伯龙根、静静“沉睡”的女孩。 东京的雨夜,在此刻,仿佛凝固。只有那毁灭的光团,在无声地膨胀,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审判之眼。 灭世的光团在龙爪之间汇聚、膨胀,其核心处扭曲的光芒甚至让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黑色裂缝时隐时现,仿佛连世界的幕布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路明非或者说,此刻那占据了这具躯壳的、属于黑王的冰冷意志金色的龙瞳中倒映着这毁灭的造物,里面没有兴奋,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寂的漠然。龙爪即将挥下,为这场荒诞的悲剧,也为他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画上一个终结的句点。 然而,就在那足以抹去一切的爪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哥哥!” 一声清脆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焦急与心痛的呼喊,如同利箭般穿透了毁灭能量汇聚带来的低沉轰鸣,也穿透了路明非意识深处那层厚重的、被绝望与龙性覆盖的坚冰。 紧接着,一只白皙、纤细、与那庞大龙爪截然不符的小手,突兀地、却异常稳定地,按在了路明非那覆盖着狰狞黑鳞、正托着灭世光团的巨大龙爪腕部。那只手看似柔弱无力,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与制约效果,竟让那即将挥下的灭世一击,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路明非那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龙瞳,冰冷地转动,聚焦在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悬停在空中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是路鸣泽。他依旧是那副少年的模样,穿着精致合体的黑色小西装,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打着考究的领结,只是此刻他那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就这样凭空而立,站在如山岳般的黑色巨龙身边,渺小得如同尘埃,但那只按在龙爪上的手,却稳如磐石。 “哥哥!你想清楚了吗?” 路鸣泽仰着头,紧紧盯着路明非那双漠然的龙瞳,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拔高,“这种程度的言灵!同时引动四个灭世级权限,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释放,就算你能成功,你自己也绝对会遭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不死也会重伤,甚至可能彻底陷入沉睡,再也无法醒来!为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为了泄愤,值得吗?!” “路鸣泽!” 路明非的声音如同滚雷,直接在路鸣泽的心神中炸响,带着被阻拦的暴怒,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警告,“不要阻碍我!” 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压向路鸣泽,试图将他逼退。 但路鸣泽寸步不让,甚至顶着那恐怖的龙威,将小手按得更紧了些。他不再试图用力量对抗,而是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抬起,快速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低声念诵出几个古老的音节。 一层无形的、水波般的屏障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将他和路明非包裹在内。这屏障似乎并没有实质的防御力,却拥有奇特的隔音与精神过滤效果。霎时间,那一直萦绕不散、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刺激着路明非神经、撩拨着他龙类本能的梆子声,被奇迹般地隔绝。 路明非那狂暴而冰冷的意识,因为这突兀的清净,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凝滞。虽然不足以让他立刻恢复理智,但那纯粹毁灭的冲动,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路鸣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语速极快,声音也放柔了一些,带着恳切与劝慰:“哥哥,你清醒一点!别被那该死的梆子声左右情绪!更别被一时的绝望冲昏了头脑!” 他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金色的火焰中,找到一丝属于人的痕迹。 “哥哥,理智一点……” 路鸣泽的声音更低,更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想想苏晓樯,她拼尽全力战斗,甚至不惜用那种方式禁锢自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毁灭一切,然后陪她去死吗?”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着路明非内心深处那自毁般的想法,“想想绘梨衣,想想上杉越,想想那些你在乎的人,和在乎你的人,还有卡塞尔学院的同伴……现在的你不是上一世的你啊!……你还没有见到妈妈呢……” 路鸣泽列举着一个个名字,试图用这些羁绊将路明非从毁灭的深渊边缘拉回来。他知道,此刻任何大道理、任何对错分析都是苍白的,唯有这些深深镌刻在“路明非”这个存在内核中的情感与牵挂,才有可能唤醒那个被绝望和龙性淹没的灵魂。 “毁掉这里很容易,哥哥。” 路鸣泽最后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和洞察,“但毁掉之后呢?发生的悲剧就能挽回吗?那些你在乎的、和在乎你的人,真的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只懂得毁灭的怪物吗?” “真正的复仇,不是让一切陪葬。” 他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是保护好还活着的、你在乎的人。哥哥,回头看看,你真正想毁灭的,究竟是谁?” “我……” 路明非庞大的龙躯微微震颤,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音节。路鸣泽的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虽然激起了剧烈的反应,暂时遏制了灭世的冲动,但那滔天的愤怒、绝望和龙类冰冷的意志并非瞬间就能消退。人性与神性、路明非与黑王的意识碎片激烈地绞杀在一起,让他思绪混乱,如同笼罩在厚重的迷雾中,只能抓住路鸣泽话语……还是别的什么存在?他混乱的思维无法清晰分辨,只是本能地抗拒着“彻底失去”这个结局。 就在这时,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他指向路明非那巨大的龙爪掌心。 “等等,哥哥!看!她还在!她还活着,不对,我的意思是 她还是苏晓樯!你看啊!” 路鸣泽几乎是喊出来的,小手指着路明非的爪子,仿佛他能看到什么路明非自己忽略的细节。 “什么?” 路明非下意识地顺着路鸣泽的指引,凝聚起残存的、属于“路明非”的感知,努力去看过去,朝着掌心那个小心翼翼护住的身影。 模糊的感知逐渐清晰。他看到了那具先前覆盖着狰狞鳞片、扭曲异化的躯体,此刻,那些龙化的特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消融!暗金色的鳞片变得黯淡、软化、然后如同风化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原本白皙的皮肤。反曲的骨骼在轻微却密集的“咔嚓”声中复位,庞大的体型在收缩,狰狞的龙爪重新变回人类手指的轮廓,尽管指甲依旧尖利,覆着薄薄的角质。那条粗壮的龙尾也缓缓缩回体内。最明显的变化是面容,那些硬朗的线条、突出的颧骨、尖利的犬齿都在消退,渐渐恢复成苏晓樯原本那带着英气的姣好脸庞,只是苍白得可怕,眉头紧紧蹙起,看起来像是睡的不太安稳 与此同时,之前她自我施加的酷刑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处,那被“魔刀千刃”碎片死死卡住的伤口,仍在缓缓渗出鲜血,将她身下自己的掌心染红了一片。而且,她的胸口,在轻微地、缓慢地起伏!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呼吸的迹象!不是死寂,是生命仍在顽强延续的证明! 这景象,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剂,狠狠刺入路明非混乱的识海! “她……在动……在呼吸……她还……活着?真的……还是她?” 这个认知,如同阳光穿透层层乌云,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笼罩意识的阴霾与暴戾。原本在绝望和愤怒驱使下无限膨胀的龙类本性、灭世冲动,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又像是遇到阳光的冰雪,开始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与之相对的,是“路明非”的意识、情感、记忆、牵挂、责任……所有属于“人”的部分,开始疯狂地、顽强地重新占据主导! 随着他意识的剧烈转变,外在的表现也同步发生。那原本在爪间汇聚、因他情绪动荡而紊乱暴走、几乎失控的地风水火四大元素能量,失去了毁灭意志的持续支撑和引导,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崩解,化作纯粹的元素乱流和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被短暂扭曲的空间在缓缓自我修复。 那双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和意念,缓缓地、有些无力地收拢,紧贴在庞大龙躯的两侧。紧接着,那如山岳般巍峨的龙躯开始缓缓下降,最终,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四足落在了满目疮痍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龙躯上那些坚硬冰冷的黑色鳞片,光泽迅速黯淡,然后如同褪色般片片剥离、消散,露出下面属于人类的皮肤。庞大的体型像漏气般急速缩小,骨骼形态变化,反关节恢复正常。狰狞的龙首也收缩变形,恢复成路明非原本的人类面孔。整个过程伴随着细微的能量涟漪和骨骼轻响。 当一切变化停止,光芒散尽,出现在原地的,是浑身赤裸、只挂着几缕在龙化过程中未被彻底摧毁的破烂布条的路明非。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依旧残留着血痕,气息极度虚弱,身体布满了因为强行承载恐怖力量而崩裂的细小伤口,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但他此刻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但目光却死死盯着自己身前那具正在褪去龙化、伤痕累累、却有着微弱呼吸的躯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她身上的龙化特征也基本消退,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同样近乎赤裸,只有少许破碎的布料遮掩要害。手腕脚踝的伤口依旧狰狞,鲜血染红了路明非的手臂和胸膛。她的身体冰凉,但胸口确实在微微起伏,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极不安稳的沉眠。 路明非抱着她,双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用力抱紧,确认她的存在,却又怕弄疼她,怕加重她的伤势,只能僵硬地、极其小心地环着她,仿佛抱着一件稀世易碎的水晶瓷器,又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冰凉沾血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紧闭的眼皮下,有滚烫的液体混合着血污,悄无声息地滑落。 两个血人,近乎赤裸,身上只有几片遮不住什么的破布,在废墟中央以一种极其珍重又极其狼狈的姿势相拥。周围是燃烧的建筑、弥漫的硝烟、冰冷的雨水,以及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混乱声响。这场景,对比他们刚刚毁天灭地的姿态,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滑稽,却又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深入骨髓的悲怆与庆幸。 第94章 开幕 周遭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路鸣泽施展的隔音言灵不仅隔绝了那邪恶的、撩拨人心的梆子声,似乎也将远处隐约的轰鸣、雨滴敲打废墟的淅沥、甚至夜风拂过断壁的呜咽,都一并屏蔽了。一片诡异的寂静笼罩着这对相拥的、遍体鳞伤的男女,以及悬浮在一旁、西装革履却神色凝重的小魔鬼。这寂静,让路明非粗重的喘息和苏晓樯微弱的气息声,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片刻的沉淀空间。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路鸣泽平静的话语打破。他飘近了一些,站在路明非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哥哥那双重新恢复人类情感、却布满血丝、写满疲惫与后怕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 “哥哥,我得提醒你……” 他顿了顿,似乎给路明非一点消化现状的时间,“现在的你,已经阻止不了赫尔佐格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破了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路明非抱着苏晓樯的手臂微微一紧,猛地抬头看向路鸣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他刚刚几乎化身灭世龙王,现在虽然力量退去,人性回归,但潜意识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我可以做到”的错觉。路鸣泽的话,无情地戳破了这层泡沫。 力量的反噬是实实在在的。强行中断四个灭世言灵的共鸣,对身体和精神的冲击巨大。他能站着,能抱住苏晓樯,已经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和体内残留的龙血在支撑。去阻止即将完成最后仪式的赫尔佐格?以他现在油尽灯枯、近乎凡人的状态,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赫尔佐格还掌控着遍布东京的死侍大军……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除非?”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看向路鸣泽,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却别无选择的希冀。他知道路鸣泽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方式 路鸣泽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神秘、又藏着深深复杂情绪的笑容,他微微歪头,用轻快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路明非既熟悉又抗拒的答案: “你最熟悉的方式。”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悲凉,“交易吧,哥哥。四分之一的生命,换回你的力量 ,足以解决眼前麻烦,救回你想救的人,碾死那只烦人虫子的力量。” “……” 路明非沉默了。抱着苏晓樯的手臂,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付出生命,而是因为……他知道的,他全都知道的。 上一世,在最终的最终,在那个风雪弥漫的最后,在他献出全部、以为交易的是自己最后四分之一生命时,他就明白。那所谓的“四分之一生命”,从来都不是他的。每一次交易,消耗的,是路鸣泽,他这个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同样孤独脆弱的弟弟的生命本源。 而随着交易次数的增加,路鸣泽的力量和存在会不断削弱,直到最后的最后…… 小魔鬼,这个总在他最狼狈、最绝望时出现,用欠揍的语气提出交易,却又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的家伙,早就已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了。要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路鸣泽为了他,消耗那所剩无几的生命?他犹豫,他恐惧,他不忍。 路鸣泽看着哥哥脸上挣扎、痛苦、不忍的表情,心中了然。他太了解路明非了。这个怂包衰仔,对在乎的人,总是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冷静,戳穿了路明非最后的幻想: “哥哥,有什么可犹豫的?” 路鸣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路明非心上,“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等赫尔佐格彻底掌控了白王的力量,觉得事不可为想要逃跑,以他现在隐藏的手段和东京的混乱,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留下他?或者说,到那时,绘梨衣、源稚女,还有蛇岐八家那些残存的人,甚至卡塞尔学院可能派来支援却陷入危险的人,还有……怀里这个需要时间恢复、毫无自保能力的她……” 他目光扫过路明非怀中的苏晓樯,“你该怎么办?用你现在这具快散架的身体,去赌赫尔佐格的仁慈吗?” 路鸣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将路明非不愿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一时的软弱可能换来更惨痛的代价。绘梨衣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苏晓樯用命换来的生机,他必须守住。而要做到这一切,以他现在的状态,除了接受交易,获取力量,别无他法。 路鸣泽重新露出了那种成竹在胸、甚至带着点鼓励意味的笑容,他朝路明非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握手。他知道,他的哥哥,这个总是口是心非、怂得要死却又比谁都重情重义的笨蛋,在经历了这么多,在差点失去一切又失而复得之后,在看清了所有利弊和无法逃避的责任之后,一定会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为了所爱之人,他从不吝于牺牲自己。 寂静的雨夜废墟中,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怀中眉头紧蹙、气息微弱的苏晓樯,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伸着手、笑容里藏着无数未言之语的路鸣泽。最终,他眼中的犹豫、痛苦、挣扎,慢慢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决绝的坚定。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 这四个字,如同解除封印的咒语,又如敲定命运的砧音,在这片被言灵隔绝的寂静废墟中,缓缓落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象陡生! 原本被阴云、硝烟和混乱元素遮蔽的东京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拨开!厚重的乌云以路明非和路鸣泽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退散,如同退潮。淅淅沥沥的冰冷雨水,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天空便云销雨霁,露出其后深邃如墨的夜空,以及一轮皎洁、圆满、清辉遍洒的明月。月光如水银泻地,柔和地笼罩着下方疮痍的大地,也照亮了废墟中央的两人一魂。这突兀的天象变化,与周围的混乱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神迹的静谧与肃穆,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交易作证。 伴随着天象变化,更显着的变化发生在路明非身上。他缓缓地、稳稳地站起身。就在他站直身体的过程中,之前所有的狼狈、虚弱、伤痕、血污,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不见。七窍不再流血,皮肤上细密的伤口愈合如初,深可见骨的创伤也了无痕迹。原本因脱力和情绪波动而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眼神中的疲惫、茫然、痛苦被一种深沉、内敛、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与智慧的平静所取代。他身上那些仅存的破烂布条,也在无形的力量下,化作了一身干净、合体、细节考究的黑色西装,纤尘不染。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抱着爱人哭泣的狼狈男孩,而是姿态从容、力量内蕴、仿佛掌控一切的神。 路明非,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苏晓樯。他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那几片深深嵌入苏晓樯手腕脚踝、阻止她伤口愈合的“魔刀千刃”碎片,在这金光触及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缓缓地、平稳地从血肉中退出,没有造成任何额外的伤害。碎片脱离后,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有异物阻碍。紧接着,他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一条厚实、温暖、干净的羊毛毯便凭空出现,被他轻柔地、仔细地盖在苏晓樯身上,将她伤痕累累、近乎赤裸的躯体小心包裹好,只露出一张苍白却恢复平静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他弯下腰,以最轻柔、最稳当的姿势,将裹在毛毯中的苏晓樯,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郑重地,交到了路鸣泽伸出的双臂中。 路鸣泽接过苏晓樯,小小的身躯抱着一个成年人,画面有些奇异,但他的动作却异常平稳。他看着路明非做完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与此刻气氛略有些不符的、带着几分促狭和认真的笑容,开口道: “附赠服务,我会帮你哥哥处理好所有后患的哦。” 他眨眨眼,语气轻松 “放心去吧,哥哥。去做你该做的事。” 路明非深深看了路鸣泽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歉疚,有不舍,更有一种托付一切的信任。他没有说“谢谢”,因为有些话,在他们之间已无需多言。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转过身。 …… 在源氏重工的废墟角落,樱井小暮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炼金火焰灼烧后的剧痛已经麻木,莫洛托夫鸡尾酒带来的毁灭性效果彻底摧毁了她的视觉与听觉,世界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指尖曾经能拨动心弦、奏出美妙乐曲的灵活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异化后坚硬、狰狞、覆着细鳞的龙爪,连最基本的触感都变得迟钝而陌生。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龙血的侵蚀加上自毁式的战斗,已将她的身体推向崩溃边缘。此刻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后、死神降临前,奢侈的喘息。 也好。她模糊地想着,意识在疼痛与麻木的边缘漂浮。至少,那位不知名的、恐怖又强大的存在,清空了周围的死侍,让她能在这最后的时刻,不被打扰地……胡思乱想些什么。想些什么呢?想天守阁的舞台,想那些醉生梦死的夜晚,想源稚女大人温柔又疏离的微笑,想自己终究未能说出口的心意,想指尖划过琴弦的震颤……以及,想再摸一摸源稚女大人的脸。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让她不自觉地抬起了那只异化丑陋的手,但指尖刚伸出,又触电般缩了回来。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吧。 丑陋的怪物,怎么能再去触碰那月光般的人呢?她自嘲地、又带着无尽酸楚地想着,任由意识沉向冰冷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坠入永恒的虚无时,一个声音,清晰、悦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一丝无奈的调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已被烧毁的耳膜,直接在她一片死寂的意识深处响起: “哎呀,哎呀。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啊。” 樱井小暮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那声音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或者说残存的意识。聋了?为什么能“听”见? 这违背常理的认知让她混乱的意识产生了一丝涟漪。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 她不知道,也看不见。在她面前,穿着考究黑西装、宛如精致人偶般的少年,路鸣泽,正蹲在她的身前,托着腮,用一种混合着欣赏、惋惜的眼神打量着她。在他眼中,樱井小暮身体的糟糕状况一目了然:严重的龙化反噬,感官损毁,生命力如同风中之烛。但,只要没真正走到生命彻底终结、灵魂消散,对于掌控着某种超越常理权限的路鸣泽来说,逆转部分龙化异变、稳定伤势、保住性命,虽然需要花费些心思和力量,但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这还是哥哥“附赠服务”清单上可能潜在的关照对像,他总是乐于在一些小事上,让哥哥少些遗憾。 “真是个好姑娘啊。” 路鸣泽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心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与赞许,“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噩梦就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路鸣泽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樱井小暮的额心。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丝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渗入樱井小暮残破不堪的身体。这股力量抚平着她体内狂暴紊乱的龙血,修复着被过度压榨和火焰灼伤的组织,更重要的是,开始温和地逆转那些因过度刺激而产生的、不可控的龙化异变。 樱井小暮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额头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如附骨之疽的疼痛、那冰冷麻木的感官缺失、那身体逐渐脱离掌控的异化感,都在迅速消退、平复。覆盖在体表的狰狞鳞片如同退潮般缓缓隐去、消失,露出下面原本白皙的皮肤。异化的手掌也恢复了纤细柔软的人手形状,尽管伤痕累累,但至少不再是怪物的利爪。烧毁的视网膜和耳膜,也在那股神奇力量的作用下,开始了缓慢的修复再生。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和耳道流出。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并非死亡的冰冷,而是重伤后得到救治、精神骤然放松带来的深沉倦意。她的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在那温暖力量的包裹下,向着沉睡滑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少年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她心间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承诺: “放心吧,你的源稚女也会没事的。” 然后,樱井小暮头一歪,陷入了真正的沉睡。她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恶化,反而在某种力量维持下,开始缓慢愈合。狰狞的龙化特征基本消退,虽然被炼金火焰严重灼伤的皮肤和感官需要更长时间恢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路鸣泽收回手指,看着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的樱井小暮,轻轻舒了口气,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他左右看了看这片废墟,又感应了一下其他人的状况,满意地点点头。 “嗯,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 他转头,望向东京湾的方向,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又强大的力量正在升腾、汇聚。路鸣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某个正奔赴战场的人听: “舞台已经打扫干净,灯光已经就位,就等主角登场,上演最后一幕了。哥哥,加油啊。” …… 红井 此刻呈现出一幅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诡异而恐怖的景象。 夜色下的海滩,不见了往日的沙粒与礁石,也不见了人工修建的堤坝与建筑残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无朋、覆盖了整片海岸线的白色“蛛网”。 这“蛛网”并非真正的蛛丝编织,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半透明中泛着苍白荧光的丝状物交织而成。这些丝状物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植物的根须,又像是菌类的菌丝,从海滩深处、从海水中、甚至从空气中“生长”出来,彼此缠绕、联结,构成了一张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络。网络覆盖了沙滩、浅海、乃至一部分沿岸的岩壁,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冰冷的微光。网络微微搏动着,如同拥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张覆盖天地的白色巨网中,粘连、包裹、悬挂着难以计数的生物。其中大部分是死侍,蛇类的、其他亚种的,甚至包括一些形态更加扭曲、难以归类的怪物。它们被苍白的丝线缠绕、刺穿、固定,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发出低微的嘶鸣,但更多的已经彻底僵死,成为这张巨网的“养分”的一部分。除了死侍,网络中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海洋生物的残骸鱼类、贝类,甚至小型鲨鱼的骨骼,都被丝线同化、吸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味、腐败味,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 这张诡异的、吞噬生命的白色巨网,并非均匀分布。所有的丝线,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网络的最中心汇聚、收束。 在红井原先可能存在的某个建筑基址的上方,网络的中心,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约莫有数层楼高的、椭圆形的白色巨茧。 巨茧通体洁白,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更加浓郁的苍白光泽,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却又透着一股非生命的、冰冷的神性。巨茧在轻微地、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整张覆盖海滩的白色网络都会随之轻轻震颤,仿佛在为它输送着养分与能量。巨茧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模糊的、人形的影子,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最终的蜕变与孕育。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揭示这恐怖景象本质的,是从那白色巨茧上延伸出的两根格外粗壮、凝实、如同脐带或血管般的白色管道。这两根管道并非垂落,而是斜斜地、坚定地延伸出去,跨越一段距离,末端牢牢地连接、刺入了不远处海滩上,一个静静人坐在那边,两根管道连接在他身上一根连接在胸口,一根连接在脊柱。 那个人,正是赫尔佐格,或者说,准确的说,绝对是本体。他此刻的状态极为怪异,身体僵直,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精致的傀儡。但从那两根连接他身体的白色管道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暗红色中夹杂着璀璨金色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液体,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那白色的茧中输送到赫尔佐格身上。 整个场景,就像一场静默而宏大的、超越物种的诡异狩猎与献祭。赫尔佐格是盘踞在网中央的、贪婪的“蜘蛛”,布下这吞噬生命的白色罗网,捕猎、吸收着一切蕴含龙血或生命能量的生物,而最终的目标,是让自己在那白色巨茧外,完成最终的蜕变,化身为“神”。 …… (未完待续) 第95章 白王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红井这片被白色“蛛网”覆盖的诡异海滩上空。他没有飞行,更像是空间发生了折叠,让他一步便踏入了这片狩猎场的中心。月光洒在他笔挺的黑色西装上,纤尘不染,与下方那蠕动、粘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色网络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下方巨大的白茧和连接着绘梨衣与源稚生的管道,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意。 就在他出现的刹那,下方白色网络的核心,那个被两根粗大管道连接、如同傀儡般僵立的“赫尔佐格”,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路明非,竟然用轻松的口吻,如同老友寒暄般说道: “哦,来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快一些。”赫尔佐格的声音透过那具躯壳传来,却难掩其中的得意与戏谑,“刚才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真是令人惊叹的力量啊,路明非君,或者说……我该如何称呼现在的你呢?” 他试图交谈,试图拖延,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的心绪,或者……只是为了完成最后的仪式争取那关键的几秒。 然而,路明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直接掠过这具“躯壳”,锁定在后方那搏动着的白色巨茧上。对于赫尔佐格的废话,路明非的回答简洁、冰冷、且致命: “无所谓。你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话音未落,路明非抬起右手,并掌如刀,对着赫尔佐格躯壳的方向,看似随意地横向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但就在他手刀划过的轨迹上,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下一瞬,那具还在微笑着的赫尔佐格躯壳,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极细、极平滑的血线。头颅保持着那令人作呕的笑容,缓缓滑落,与身体分离,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未曾来得及喷涌,就被某种力量瞬间蒸发、湮灭。躯壳和头颅同时失去了所有生机,软倒下去,被下方蠕动的白色网络迅速包裹、吸收。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给他任何拖延时间、施展阴谋诡计的机会。路明非此刻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刀。 “真可惜啊。” 一个带着惋惜,却又充满讽刺意味的声音,从下方白色网络的另一处响起。只见不远处的“蛛丝”一阵翻涌,又一个“赫尔佐格” 从网络下方,如同从巢穴中钻出的蜘蛛,缓缓钻了出来,姿态从容,脸上挂着与刚才那个被斩首的躯壳一模一样的、令人厌恶的笑容。“我还想多跟你聊一会的说,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这个赫尔佐格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路明非终于抬眼,瞥了这个新出现的赫尔佐格一眼。那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然后,在赫尔佐格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的瞬间 “轰!” 这个新出现的赫尔佐格,身体内部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纯白色的火焰!那火焰并非从外点燃,而是从他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中自内而外地爆发!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在这神圣又恐怖的白色火焰中,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瞬间熔化、气化,化为一缕青烟和一小撮灰烬,连他周围那些坚韧的白色网络丝线,都被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言灵·君焰的极致内爆应用,或者说,是更上位的力量体现。 路明非甚至懒得确认这个是否是真身。他直接采取了最高效、最彻底的清场方式。他悬浮于半空,双手微微抬起,低沉、威严、仿佛蕴含着世界规则的声音,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 “black Sheep wall.” 随着这颂唱,一股无形的、浩瀚的、洞察一切的力量以路明非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扫过整片红井海滩,扫过每一寸被白色网络覆盖、以及地下更深层的空间!在这力量之下,一切伪装、一切隐匿、一切障眼法,都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无形!整个战场,包括地下深处复杂的管道、实验室遗迹、甚至埋藏的龙骨残骸,所有生命的波动、能量的流向、物质的构成,都如同高精度的三维地图叠加透视影像,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路明非的意识之中! 然后,在这绝对视野的掌控下,路明非做出了最简单的判断和行动 所有在此范围内,没有被白色蛛网捕捉、吞噬,还保持着自由活动能力的生命体……无论是隐藏在礁石后的、伪装成岩石的、还是潜藏在浅海泥沙下的,无论它们是死侍、是赫尔佐格的其他傀儡分身、还是任何可能与他同流合污的存在。 在路明非的意志锁定下,它们的生命体征瞬间被标记。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死神指尖点中,这些生命体的核心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或者直接化为飞灰。是力量与权柄的绝对碾压! 清场完成。路明非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白色巨茧上。这一次,再无障碍,再无干扰。 他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白色巨茧的正前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试探,他伸出手那只手此刻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金色光直接插入了那看似坚韧无比、散发着神性波动的白色茧壁! “嗤啦——!” 茧壁如同最脆弱的宣纸,被他轻易撕裂、刨开!露出了内部的情形。 茧内并非预想中狰狞的怪物,反而出人意料地“平静”。中心悬浮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闭着眼睛的婴儿。婴儿皮肤白皙,甚至有些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然而,这看似无害的婴儿身上,却连接着三根苍白的、如同脐带般的管道!两根较粗的,分别连接着他的胸口和腹部,里面流淌着暗红与金色交织的液体,而第三根稍细一些的管道,则连接在他的后颈,延伸向茧内另一个方向。 等等……第三道? 路明非眼神一凝。按照已知情报和眼前所见,为何会有第三根管道? 他的目光,顺着那第三根管道延伸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白色巨茧内部,靠近边缘的角落,那根管道巧妙地伪装、融入了一簇看似普通的、更密集的“蛛网”之中,若非拥有“black Sheep wall”的绝对视野和此刻近距离的洞察,极难发现其真正的去向。它蜿蜒延伸,最终连接的,并非是这巨茧内部的某个点,而是穿透了茧壁,连接到了外面白色蛛网深处,一个被层层厚实白茧严密包裹起来的、约莫一人高的、不起眼的“茧状物”!那个茧状物伪装得极好,能量波动微弱,几乎与周围的白色网络融为一体,就像蛛网上一个普通的节点或猎物残骸! 接着一阵得意、疯狂、阴恻恻的笑声响起“哈哈哈哈!”,直接从那个被伪装、被重重保护的、不起眼的白茧中爆发出来!笑声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狂喜和对路明非的嘲讽。 “如何呢?我的伪装!连你都骗过了呢!”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那不起眼的白茧中清晰传出,带着无比的炫耀。他真正的本体,一直就藏在那里!他用了无数傀儡分身、用整个红井海滩布置的“蛛网”仪式作为幌子,而他真正的蜕变之茧,就隐藏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伪装成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赫尔佐格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宣告般的咆哮: “我已登神!” 随着他的话音,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急剧的、肉眼可见的龙化!白色的、晶莹剔透如同玉石般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疯狂生长出来,瞬间覆盖全身!他的体型在膨胀,骨骼发出爆响,背后隆起,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一头体型不亚于之前路明非所化黑色巨龙、通体覆盖着圣洁白色鳞片、头生晶莹犄角、双目如同两轮金色小太阳、散发着恐怖威压与不协调神圣感的白色巨龙,便屹立在了红井的海滩之上!他脚下的白色网络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向他涌去,融入他的身体,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那三根连接着婴儿的管道也纷纷断裂,其内蕴含的庞大能量,已经被他彻底吸收! 白色的巨龙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海水倒卷,岩石崩裂!他低头,用那双金色的龙瞳,睥睨着依旧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的路明非,声音如同雷霆,响彻夜空: “看到了吗?路明非!这才是终极的进化!这才是神的力量!你的挣扎,你的愤怒,在此刻的我面前,不过是蝼蚁的哀鸣! 现在,臣服,或者和这座岛一起,成为我登神之路的垫脚石!” 第95章 好弱的神 神?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头散发着耀眼白光、却充斥着扭曲与不谐的白色巨龙,金色的眼瞳中,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升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交易得来的力量在他体内平静地流淌,如渊如海。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自称“神明”的白色巨龙,仿佛只是在指向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虫子。 “你还是不明白。”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白色巨龙咆哮后的余音,以及海潮的喧嚣。他悬浮在半空,黑色的西装在白色巨龙散发的光芒映衬下,如同夜幕中的一个墨点。他抬头,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散发着不协调神圣感与狂暴威压的白色巨兽,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淡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嗯?” 白色的巨龙,赫尔佐格,那如同两轮金色小太阳般的龙瞳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带起的风压吹散了下方一些脆弱的白色网络。在他看来,路明非不过是虚张声势。刚刚那场差点灭世的能量爆发,他也有所感应,那必然是透支潜能、伤及本源的拼命之举。如今的路明非,气息虽然恢复了平稳,但在已经“登神”、吸收了白王遗产和无数养分的自己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他不相信,经历了那样力量暴走的路明非,此刻还能拥有与自己匹敌的力量。他等着看这只虫子能说出什么“高论”。 然而,路明非没有再说任何话语。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赫尔佐格所化的白色巨龙,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没有华丽的言灵光芒。只有一个词,清晰地、如同法则般,从路明非口中吐出: “无尘之地。” 赫尔佐格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来自世界本身排斥力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在他庞大如山岳的龙躯之上!这力量并非物理冲击,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否定,存在的抹消!他周身那澎湃的、自以为神圣的白色光芒,他体内奔涌的、属于白王的磅礴力量,他刚刚获得的、足以撕裂大地的龙族伟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 “不——!!!” 赫尔佐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咆哮。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捏住的蚊子,不,比那更甚!他感觉自己瞬间从云端跌落尘埃,从刚刚登临的“神座”,被打回了那个卑微的、脆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名为“赫尔佐格”的人类科学家!那庞大的白色龙躯,在那“无尘之地”的领域中,仿佛成了一个可笑的、臃肿的“污秽”,被绝对的力量强行排斥、压缩、打回原形! “轰隆!!!” 在路明非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刚刚还威风凛凛、散发着恐怖龙威的白色巨龙,如同被苍蝇拍击中的苍蝇,以惊人的速度、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拍进了下方被白色网络覆盖的、坚硬的海滨岩壁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红井海滩都震颤了一下,岩壁崩裂,碎石飞溅,白色的蛛网被撕裂、扯断,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白色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整个嵌入了岩壁,形成一个深深的、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痕的巨坑!烟尘弥漫,刚才那神圣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依旧悬浮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他低头,看着岩壁巨坑中,那狼狈挣扎、发出痛苦与难以置信呻吟的白色巨兽,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确实在害怕。”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真的很害怕。力量越强大,越发害怕。” 他向前踏出一步,空间在他脚下折叠,瞬间来到了嵌在岩壁中的赫尔佐格上方,低头俯视着他,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渊: “因为我越接近尼德霍格,”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就越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那种差距,是维度上的,是规则层面的,是……令人绝望的。” 他顿了顿,看着赫尔佐格那充满惊怒、恐惧和不解的龙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是,能让我感到恐惧的,同样只有尼德霍格。” 路明非抬起手,指向赫尔佐格,仿佛在指着一只试图与巨龙比高的蚂蚁,“此时的你?只不过是借助他人尸骨、窃取残缺遗产、侥幸获得一点力量,就妄自称神的……”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备杀伤力: “大一点的虫豸罢了。” 赫尔佐格那嵌入岩壁的庞大白色龙躯猛地一震,碎石簌簌落下。虽然被路明非轻描淡写的一记“无尘之地”拍进了山体,狼狈不堪,甚至龙威都被压制得黯淡,但那份由阴谋得逞、力量暴涨带来的狂妄,以及内心深处对“成神”的偏执,并未完全消散。他绝不相信,自己耗尽心血、机关算尽才夺取到手的力量,在路明非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这一定是虚张声势,是对方在苦苦支撑! “你不过就是在苦苦支撑!”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岩壁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笃定,“刚才那种程度的言灵操控,对你也是巨大的负担吧?我已经感觉到了,你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气息并不稳定!你已经无法再用那种程度的言灵攻击我了,我倒要看看,不用言灵,你还能如何杀死我!王与王的战争,终究要靠最原始的力量!” 他试图用言语挑衅,瓦解路明非的气势,更是在为自己争取调整和反击的时间。他认定路明非是外强中干。 路明非听着赫尔佐格那色厉内荏的咆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居然认同了赫尔佐格的话,“王与王的战争,只有血能分出生死。” 这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宣誓都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然后,他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瞳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却冰冷刺骨的厉色,一闪而过:“另外,如果你是想惹怒我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提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半分,“那你成功了。” 然而,赫尔佐格哪里有什么“王的尊严”可言?他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就在路明非话音未落之际,他嵌在岩壁中的龙躯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吼——!” 一声怒吼,他并非试图挣脱,而是借着嵌入岩壁的反作用力,以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整个龙躯如同弹簧般从岩壁中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迅猛的、蓄谋已久的“地龙翻身”! 巨大的、覆盖着晶莹白色鳞片的龙尾,如同一条撕裂长空的白色匹练,带着刺耳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悬浮在半空的路明非狠狠抽去! 这并非普通的龙尾抽击。在龙尾甩出的瞬间,尾尖的骨骼和鳞片结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延伸、变形、凝聚,竟化作了一柄巨大无匹、造型古朴、通体散发着锐利白光的剑刃! 那是白王传承中记载的、与其龙骨十字伴生的神话武器,天羽羽斩!传说中,这是能够斩开高天原、分离天与地的神剑,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之一!赫尔佐格将自己最得意的偷袭,与白王最强的攻击概念融合,誓要将路明非一分为二! 面对这突如其来、凌厉无匹、蕴含着“最锋利”概念的神剑斩击,路明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在那道白色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剑光即将临体的瞬间,对着赫尔佐格龙尾所化的“天羽羽斩”以及其后方的大片空间,随意地、如同拂去灰尘般,挥了挥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对撞。 只有一种空间被整齐切割、分离的诡异景象。 在路明非挥手划过的轨迹上,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隙一闪而逝。紧接着,赫尔佐格那势在必得、蕴含着“天羽羽斩”之力的龙尾,在距离路明非身体尚有数米之遥时,连同其后方的一大片空间,如同被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开的豆腐,平滑地、无声地……断开了。 第9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噗嗤——” 一种钝器断裂、却又夹杂着空间破碎的奇异声音延迟响起。赫尔佐格那巨大的、闪耀着白光的龙尾,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因为切口处的血肉、骨骼、鳞片,连同其中蕴含的能量,都在那一瞬间,被空间裂隙直接吞噬、湮灭了!断尾带着残留的动能飞向远处,重重砸在地上,迅速失去光泽,变回普通的残骸。 “啊——!!!” 赫尔佐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断尾之痛和攻击被如此轻易化解的惊骇,让他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痛苦地翻滚、扭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尾部,又看向依旧悬浮在原处、连衣角都没乱的路明非,龙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空间……切割?!这怎么可能!如此随意地……” 路明非看着他痛苦翻滚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漠然: “你还是不明白啊,赫尔佐格。” 他轻轻摇头,如同老师在教导一个愚钝的学生,“我早已经完成了生命真正的跃迁。白王全盛时期,或许勉强可以说与我在同一位阶。但是你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赫尔佐格那狼狈的龙躯,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不过是窃取了残缺遗产、强行拼凑而成的、半个幼年体的白王。甚至连白王真正的权柄都未能完全理解,就敢妄称神明,向我挥剑?” 说话间,路明非的身影再次消失 直接出现在仍在痛苦翻滚、试图稳住身形的赫尔佐格那巨大的龙头正前方,近在咫尺! 然后,在赫尔佐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路明非抬起右手,握拳。那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覆盖任何鳞片或光芒。但当他挥拳时,整个拳头前方的空间,都出现了微微的扭曲和坍缩!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不是肉体碰撞,而是两座山岳对撞!路明非那看似普通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赫尔佐格白色巨龙的下颌,或者说,是整个龙头与脖颈的连接处! 没有华丽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只有力量,最纯粹、最暴力、最直接的力量,透过路明非的拳头,毫无保留地、以点破面地,轰入了赫尔佐格的体内! “噗——!” 赫尔佐格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撼动大陆架的恐怖力量,如同亿万座火山在体内同时爆发,从他的下颌处贯入,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头颅、脖颈,然后势如破竹地冲垮、碾碎了他体内的一切!骨骼、内脏、肌肉、神经、甚至是那些刚刚融合不久、尚未完全驯服的白王力量……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豆腐,瞬间化为齑粉! 白色的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陨石正面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后方急速倒飞出去!沿途撞碎了不知多少礁石,在海滩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后“轰隆”一声,再次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岩壁之中,甚至比刚才嵌得更深!整个红井海滩都为之剧烈震动,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岩壁的巨坑中,赫尔佐格所化的白色巨龙瘫软其中,庞大的身躯不规则地扭曲、塌陷,尤其是胸腹部位,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鳞片碎裂,白色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股大股混合着内脏碎块和金色龙血的污物。那双金色的龙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丝终于开始萌芽的、名为“绝望”的情绪。路明非那一拳,不仅打碎了他的身体,更几乎打碎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神明”的傲慢与自信。 路明非缓缓收拳,依旧悬浮在半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深坑中奄奄一息的白色巨龙,金色的眼瞳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现在,明白差距了吗?” 他轻声问道,如同死神的低语。 “不!不!不——!!!” 岩壁深坑中,赫尔佐格所化的白色巨龙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嚎叫。那嚎叫声中,再无半分“神明”的威严,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无边恐惧,以及被彻底打落尘埃的不甘。他无法接受,自己耗费数十年心血,机关算尽,牺牲了无数生命,甚至将自己也改造成这非人非龙的怪物,最终窃取到的、自以为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在真正的恐怖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 “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我会成为世界的王!我谋划了一生,我才是最后的赢家!我的结局,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他疯狂地嘶吼着,巨大的龙躯在坑底挣扎,试图起身。胸腹处塌陷的伤口剧痛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碎片,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体内流失。但他不甘心!他还有白王的圣骸,他还有……对,他还有底牌!他还能……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神明的尊严,什么王的骄傲,在死亡的阴影面前都成了笑话。赫尔佐格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岩壁深坑中挣脱出来,甚至不顾断尾的剧痛和胸腹的重创,扇动残破的龙翼,拖着重伤濒死的躯体,朝着与路明非相反的方向,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开始疯狂逃窜!他只想远离那个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身影! 路明非没有立刻追击。他依旧悬浮在原地,黑色的西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缓缓迈步,如同闲庭信步,行走在虚空之中,不疾不徐地跟在狼狈逃窜的白色巨龙后方。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赫尔佐格垂死的挣扎,如同猎人看着落入陷阱、做着最后徒劳蹦跳的猎物。这种缓慢的、充满压迫感的逼近,比立刻杀死赫尔佐格,更能折磨其心神,摧毁其意志。 然而,就在赫尔佐格即将逃到一处通往地下深处的、布满白色网络根须的裂口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从阴影中浮出水面,突兀地出现在了赫尔佐格逃亡路径的正前方,恰好挡在了他和那裂口之间。 那是一个身披暗金色沉重甲胄、头戴鹰盔、脸上覆盖着金色面具的高大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与路明非那内敛深邃的恐怖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仿佛由枯树枝缠绕而成的金色长枪,更是散发着一种锁定命运、必中无疑的诡异气息。 是奥丁! 奥丁抬起头,覆盖着金色面具的脸庞看向缓步走来的路明非,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丝抱怨: “父亲,您还真是不守信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昆古尼尔,枪尖似乎无意地指向赫尔佐格逃窜的方向,“您再打下去,白王圣骸就要被您一击击碎了吧?我们的约定,可不是这样的呢。” 他的语气平静,而路明非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显然差点违约。 濒死的赫尔佐格看到突然出现的奥丁,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古老而强大的威压,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哪里还管对方是谁,和路明非是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这个人似乎能牵制甚至指责路明非!这是唯一的机会! “太……太子!大人!救……救我!救救我!” 赫尔佐格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挣扎着,甚至试图低下那颗高傲的龙头,做出臣服的姿态,“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臣服!我愿意成为您最忠实的奴仆!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还能掌控白王的部分权能!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语无伦次,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强大的太子身上。 奥丁缓缓转过头,那金色的面具“看向”匍匐在眼前、如同丧家之犬的白色巨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真的吗?” 简单的三个字,仿佛是在确认,又仿佛带着一丝玩味。 “真!真的!千真万确!我发誓!我以白王的名义……不,我以我的一切发誓!救……” 赫尔佐格忙不迭地点头,巨大的龙头因为激动和痛苦而颤抖。 然而,他乞求的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骨骼、乃至核心的、令人牙酸的闷响,骤然响起! 赫尔佐格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僵硬地、缓缓低下头。只见一只覆盖着暗金色厚重龙鳞、指尖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巨大龙爪,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胸膛正前方贯穿而入,从他背后透出!龙爪的尺寸和力量是如此恐怖,直接击穿了他坚硬的龙骨和鳞甲,捏碎了他的心脏,更致命的是……那只龙爪的掌心,正牢牢攥着一团不断搏动、散发着浓郁苍白光芒、内部隐隐有复杂纹路流转的、拳头大小的晶体状物质!正是他力量的核心,他一切野心的根基,白王圣骸! 这只龙爪的主人,正是前一秒还站在他面前、与他说话的奥丁!就在赫尔佐格低头乞求的瞬间,奥丁的身影已经如同幻影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型不亚于赫尔佐格全盛时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线条更为厚重狰狞、充满古老战争气息的巨龙!这头暗金巨龙的一只前爪,已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贯穿了赫尔佐格的胸膛,取走了圣骸! “呃……啊……” 赫尔佐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巨大的龙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以及被背叛的难以置信。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金巨龙,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恐惧与乞求,都在这一刻凝固。 奥丁所化的暗金巨龙,那双燃烧着熔金般火焰的龙瞳,冷漠地看了赫尔佐格最后一眼,里面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虫子。然后,他缓缓地、稳定地,将贯穿赫尔佐格胸膛的龙爪抽了出来。 随着龙爪的抽出,赫尔佐格庞大的白色龙躯猛地一颤,胸口的破洞中,金色的龙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和苍白的光点。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一丝生机也随之抽离。那曾经不可一世、梦想成神的白色巨龙,此刻就像一具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破麻袋,软软地、沉重地向后仰倒,“扑通”一声,跌入了旁边因战斗而形成的一个巨大水坑中,溅起浑浊的水花和血沫,缓缓下沉,再无动静。 暗金巨龙看都没看沉入水中的赫尔佐格尸体,他低下头,打量着龙爪中那团散发着诱人光芒与磅礴能量的白王圣骸,熔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不远处静静悬浮的路明非。 海滩上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海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水坑中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赫尔佐格,这个贯穿了两世悲剧的阴谋家,最终死得如此轻易,如此……不值一提,死在了他自以为的救星手中,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路明非悬浮于空,金色的眼瞳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奥丁,或者说,注视着他龙爪中那团散发着诱人又危险光芒的白王圣骸。月光与下方白色网络残余的微光交织,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也照亮了奥丁暗金色龙躯上冰冷厚重的鳞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海腥,以及一种无形的、一触即发的紧张对峙感。 片刻的沉默后,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的语气: “吸收了吧。” 他说道,目光从圣骸移向奥丁那熔金色的龙瞳,“在你对我的人出手之前,三天内,我不会杀你。这也是约定。” 他重申了与奥丁之间的血誓内容。 奥丁所化的暗金巨龙,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仿佛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然后,在路明非的注视下,他张开布满利齿的龙口,毫不犹豫地,将爪中那团不断搏动、散发着庞大能量的白王圣骸,直接吞入了腹中!苍白的圣骸光芒透过他暗金色的脖颈鳞片隐约可见,随即迅速下沉,融入他躯体的更深处。一股更加庞大、混杂着白王特有气息的威压,开始从奥丁身上升腾而起,虽然还不稳定,却已令人心悸。 然而,吞下圣骸后,奥丁并未立刻开始融合或离开。他那熔金色的龙瞳转向路明非,巨大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诡异、难以解读的弧度,那是一个属于人类的、充满算计与奇异满足感的笑容,出现在狰狞的龙首上,显得格外不协调。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父亲,” 奥丁开口道,“你猜,我明明知道,即使融合了白王圣骸,对上您,也绝不会有任何胜算……” 他顿了顿,龙瞳中光芒闪烁,“为什么,我还要跟你订立那个血誓呢?那个束缚您三天,也束缚我三天的誓言?”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路明非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并非猜不到奥丁可能有其他图谋,但对方如此直白地、近乎挑衅地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奥丁不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家伙,尤其是在明知力量差距悬殊的情况下,还主动订立一个看似平等的约定,其中必有深意,或者说,必有陷阱。 不待路明非回答,或者说,奥丁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回答。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混合着叹息与嘲弄的龙吟,接着,他那巨大的龙爪朝着旁边虚空一抓!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昏迷不醒、浑身染血、气息微弱的人影,竟被他凭空“拎”了出来!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奥丁用爪子小心地“拎”着昂热,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珍贵的、却又即将被使用的工具。他巨大的龙首靠近了一些,熔金色的眼瞳注视着爪中昏迷的老者,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惋惜: “我原本,是想等我弟弟(复活的……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现在,没有时间和机会了啊。” 这句话像是在对路明非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提前动用底牌的无奈与决绝。 然后,在路明非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猛然爆发的杀意中,奥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至极的举动!他猛地将爪中昏迷的昂热高高抛起,同时张开了他那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布满利齿的恐怖龙口,对准了在空中无力下坠的昂热,就要将他生吞下去!这不是为了进食,更像是一种邪恶的仪式。 然而,就在昂热即将落入龙口的电光石火之间 异变突生! 在奥丁张开的巨口与下坠的昂热之间,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如同被撕开的舞台帷幕,一道娇小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死亡意味的身影,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浮现了出来!她出现得如此诡异,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揭开了面纱。 银发,紫眸,精致如人偶般的面容——海拉!她的一只手,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正坠向龙口的昂热校长,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般伸出,手掌上凝聚着一点璀璨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炽白色光点,在奥丁那张开的巨口内部,在几乎零距离的位置,轻轻一按! 与此同时,海拉那清脆悦耳、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清晰地响起在奥丁的耳畔,也响彻了整个红井海滩: “哥哥,真巧了!” 她仰起小脸,对着近在咫尺的奥丁那巨大的熔金色龙瞳,露出了一个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就是老爹专门预备的,对付你的后手呢!” 话音未落 “言灵·莱茵。” 那一点按在奥丁口腔内部的炽白色光点,无声地,却以超越一切感知的速度,膨胀、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光和热,从奥丁的巨口内部,轰然绽放! 莱茵,传说中的混血种所能释放的最强言灵,其威力足以媲美小型核弹。而在几乎零距离、毫无防备的口腔内部爆发……其杀伤力,将呈几何级数暴增! 奥丁那巨大的、狰狞的龙首,在那炽白色的光芒中,猛地向后扬起,熔金色的龙瞳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极致的痛苦充斥!他甚至连惨嚎都发不出来,因为毁灭性的能量,正从他最脆弱的口腔内部,向着他的大脑、他的咽喉、他的整个头颅,疯狂肆虐、吞噬、湮灭! 在这毁灭的强光与无声的湮灭中,海拉那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她甚至还有余裕调整姿势,将被她接住的昂热校长以一个更稳妥的姿势护在身前(将众人护至身前)。她退得极快,几乎在言灵爆发的瞬间,就脱离了最核心的杀伤范围,几个闪烁,便轻盈地落在了路明非身侧,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跳跃动作。 她站定身形,将昏迷的昂热小心地放在路明非脚边相对安全的地面。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路明非,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原本属于海拉的、那混合着死亡威严与孩童般纯真的奇异气质,如同潮水般褪去。紫色的眼眸颜色变深,恢复成温暖的蜜糖棕色,银白的长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变色,变回了夏弥那头柔顺的栗色短发。身高微微调整,轮廓变得更为柔和,只是眨眼之间,那个令人敬畏的死亡女神海拉便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带着点狡黠笑容的夏弥。 而她身后,那场由她亲手引发的、毁灭性的“言灵·莱茵”爆炸,仍在持续!炽白的光团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在奥丁的头颅位置反复收缩、膨胀、湮灭,如同一个微型的、失控的恒星核心。光芒所及,奥丁暗金色的龙鳞大片大片地汽化、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碳化的血肉和骨骼。他巨大的龙头痛苦地、不受控制地向后猛仰,想要嘶吼,但喉咙和声带恐怕已在第一波冲击中被摧毁,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漏气声。更可怕的是,以爆炸点为中心,周围大片区域的地、水、风、火四大基本元素被疯狂抽离、湮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元素真空地带,连光线和声音都变得扭曲、迟滞!这是最彻底的毁灭,旨在从最基础的层面瓦解目标的存在! 完成变身的夏弥,仿佛对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向路明非,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小脸,蜜糖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用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样?老爹,”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小事。 第97章 尼德霍格! “好,很好!” 嘶哑、扭曲、饱含极致痛楚与狂怒的吼声,从莱茵爆炸的余烬中迸发出来。炽白的光芒逐渐暗淡、消散,露出其中奥丁凄惨无比的身影。他那原本威严狰狞的暗金色龙首,此刻已是焦黑一片,大片鳞甲剥落,露出下面碳化的血肉与骨骼,甚至能看到颅骨内部的些许结构。一只龙眼完全被毁,只剩焦黑的空洞,另一只熔金色的眼瞳也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和裂纹,却依旧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路明非,以及他身边变回夏弥模样的海拉。剧烈的痛苦和重创让他庞大的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强行用龙爪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这笔账,我记下了!” 奥丁的声音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们……山水有相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对抗路明非,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手段诡异的海拉。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奥丁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抬起一只相对完好的前爪,对着身旁虚空,狠狠一划!暗金色的光芒混合着他自身的鲜血,在空中撕裂出一道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电光的幽暗空间裂缝!裂缝另一端,传来刺骨的寒意、汹涌的海潮声,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荒蛮气息,那是北极,某片未知的、被冰雪和黑暗笼罩的极寒海域! 他想逃!利用空间能力,直接逃离东京这个死地!即使重伤垂死,即使可能迷失在空间乱流中,也比立刻死在路明非手下强! “等等,别!” 路明非脸色骤然一变!不是因为奥丁要逃,而是因为那空间裂缝另一端传来的气息!那绝非普通的北极海域!一种极度危险、极度古老、甚至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来不及解释,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喝止,同时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朝着奥丁和那道空间裂缝疾冲而去!金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急的神色!他必须阻止奥丁进入那个裂缝!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奥丁根本不理睬路明非的喝止,或者说,他以为路明非只是不想让他逃走。在求生欲望的驱动下,他庞大的、残破的龙躯,带着决绝的姿态,一步跨入了那幽暗的空间裂缝!裂缝开始急速收缩、弥合! “可恶!” 路明非眼神一厉,速度再增,几乎在奥丁身影没入裂缝的瞬间,也紧跟着冲了进去!他必须把奥丁拉回来,或者至少,阻止他落到那个东西手里! 空间转换,光影扭曲。下一瞬,路明非已经置身于一片绝对黑暗、绝对寒冷、压力惊人的深海之中!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水压足以碾碎钢铁。但路明非此刻顾不得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正在艰难划水、试图远离空间裂缝出口的暗金色龙影,奥丁。 然而,就在路明非准备出手擒拿奥丁的刹那 “轰隆隆——!!!” 下方的深海黑暗中,传来了沉闷到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海底板块在移动的巨响!紧接着,在奥丁下方,那片原本被认为是海底山脉的、巨大无朋的阴影,动了! 那不是山!那是……一个活物! 庞然巨物破开海水的束缚,如同一座真正的海底山脉拔地而起,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狂涛,朝着上方,朝着奥丁和路明非所在的区域,猛地“跃”出了……不,是“探”出了海面!或者说,是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突破了海水的覆盖! 那东西的形态,超出了任何已知生物的范畴。它缓缓起身的动作,带动了亿万吨海水的倾覆。它对着正上方,张开了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口器,从中喷出的并非水流,而是一道粘稠、漆黑、蕴含着无尽死寂与毁灭气息的尘柱!这尘柱冲出海面,直抵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连接了地狱与人间的通道。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部后方,那两排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龙瞳!每一只龙瞳,都非普通的眼睛,而是由无数六角形单眼精密组合而成的、如同昆虫般的复眼!成千上万只复眼,在深海的微光中,闪烁着冰冷、漠然、仿佛能洞悉一切生命本质的幽光,齐齐注视着上方渺小的奥丁和路明非。 路明非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海狗爪子所说的因纽特人传说 关于藏在海眼里的怪物。不!传说错了!大错特错!不是什么怪物藏在海眼里,而是所谓的海眼,根本就是这个东西的嘴!那吞噬一切、深不见底的漩涡,只是它呼吸或进食的通道!而它露出海面的、曾被误认为是海山的部分,仅仅是它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躯的冰山一角!那些海山上看似密林、珊瑚、花树般美丽而奇异的结构,根本不是植物,而是它体表的生长端子!它以基因的螺旋为最基础的规则,以北冰洋中无穷无尽的生命作为献祭和食粮,像珊瑚虫构建礁盘,像竹鞭蔓延成林,不断地复制自身,无限地增长、堆积,终于造就了这堪比山脉、甚至超越山脉的恐怖躯体! 这就是……行星级的生命体!没有父母,天生地养,整个北冰洋就是孕育它的子宫,所有的有机物、所有的基因序列,都是它成长的食物!它不像任何神话或现实中描绘过的古龙,没有优雅的线条,没有威严的骨架,抛开那令人绝望的体量,它的外形甚至显得有些……丑陋。 那是一种体长轻易超过数百米、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背负着残存珊瑚状增生物的巨型鲶鱼的形态,身体周围飘荡着柔软的、裙边般的组织,随着海流翻动着波浪般的花纹。除了那两排冰冷、非人的复眼龙瞳,它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能与“智慧”、“美感”或“神性”相关联的特征,更像是一种遵循着最原始吞噬与增长本能、最终膨胀到超越常理的宇宙级怪物! 而此刻,这头行星级的巨兽,带着毁灭性的狂涛,在深海中无声而迅猛地飘动,那动作难以形容,它那张深渊般的巨口,正对着刚刚逃出空间裂缝、重伤濒死、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奥丁,缓缓张开! 奥丁也感觉到了下方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他残存的独眼中,终于露出了比面对路明非时更甚的、彻骨的恐惧和绝望!他想要挣扎,想要再次撕裂空间,但重伤之下,力量早已枯竭,而且在这巨兽的气息笼罩下,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不——!!!” 奥丁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微弱的嘶吼。 然后,在路明非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距离他仅仅数百米之遥的空中,那头行星级巨兽——黑王·尼德霍格。 路明非瞬间就确认了它的身份,那种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共鸣,绝不会错! 深渊般的巨口如同吞噬天地的黑洞,将奥丁那庞大的暗金色龙躯,连同他体内刚刚吞下、还未完全融合的白王圣骸,一口吞了下去!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只有海水被排开的轰鸣,以及巨口合拢时,那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都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路明非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奥丁消失在尼德霍格的巨口之中。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尼德霍格合拢的巨口内,传来奥丁最后的、微弱的挣扎和咀嚼声……但很快,那声音就彻底消失了,连同奥丁那强大的生命气息,一起被尼德霍格体内那无穷的黑暗与消化力量所吞噬、湮灭。 吞噬了奥丁的尼德霍格,那两排令人毛骨悚然的复眼龙瞳,齐齐转动,冰冷的视线,如同上万道探照灯,瞬间聚焦在了不远处悬浮空中的路明非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明非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简单的低温,而是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恐惧,是蝼蚁仰望苍穹的渺小,是尘埃面对星海的绝望! 他的心脏狂跳,血液几乎冻结,背后的西装,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涔涔而下的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汗水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提醒着他此刻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就是黑王·尼德霍格! 他两世追寻,最终必须面对,也注定要面对的最后,也是最不可战胜的对手!它并非以优雅的巨龙形态出现,而是以这种最原始、最蛮荒、也最令人绝望的“行星级生命体”姿态,宣告着它的归来与无可匹敌! 而此刻,尼德霍格吞噬了奥丁和白王圣骸,力量必然会更进一步。但它没有立刻对路明非发动攻击,只是用那无数复眼冰冷地凝视着他。路明非也僵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 双方在这冰冷死寂的北极深海上空,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路明非心知肚明原因:一方面,此刻的自己,虽然通过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面对这头吞噬行星、体积堪比山脉的终极怪物,绝对会死,甚至可能无法对它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而另一方面,尼德霍格如果选择在此刻与路明非生死相搏,即便能杀死路明非,自己也绝对会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它刚刚吞噬了奥丁和白王圣骸,需要时间消化、融合这份力量。只要它安稳地完成吸收,届时它将拥有真正傲视天下、无可阻挡的力量,自然没有必要在此时与路明非这个隐患进行可能两败俱伤的缠斗。 对它而言,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暂时退去,消化战利品,以完全体、超越完全体的姿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碾压之势,终结一切。 所以,它只是深深地望了路明非一眼。那无数复眼中,倒映着路明非渺小的身影,似乎要将他的模样、他的气息、他的一切,都刻印下来。然后,没有任何预兆,这头行星级的巨兽,带着周身翻涌的狂涛和弥漫的死寂尘雾,缓缓地、沉重地,向着下方无尽的深海沉去。海水在它身边分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又缓缓合拢。它的身影迅速被黑暗的深海吞没,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渐渐消散在冰冷的海水与呼啸的寒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路明非一人,依旧僵立在北极冰冷刺骨的高空,背后冷汗被寒风一吹,带来透骨的冰凉。他望着尼德霍格消失的那片海域,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奥丁死了,白王圣骸被夺,最强的宿敌以完全超越想象的姿态现身,并且变得更加强大……路明非知道,真正的、决定一切的终极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98章 瑞吉蕾芙(一) 北极冰海上空,寒风如刀,卷着冰晶和未散的硝烟气息。路明非凌空而立,背后是被冷汗浸透、紧贴皮肤的西装布料,带来刺骨的冰凉。他刚刚目睹了行星级巨兽尼德霍格吞噬奥丁的骇人景象,灵魂深处的战栗仍未完全平息。那超越想象的恐怖存在,那冰冷非人的复眼,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每一帧画面都烙印在他的脑海,提醒着他最终之敌的无可匹敌与自身的渺小。 但他不能在此刻泄气,更不能被恐惧吞噬。东京还有人在等他,最终之战还未到来,他必须争分夺秒。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路明非深吸一口冰冷到肺叶刺痛的空气,他扫过下方浩瀚冰原与墨蓝海面交织的极地景象。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远处海平线上,那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破开冰层、缓缓航行的庞大船只——YAmAL号核动力破冰船,前苏联时期建造的、号称最强大的“北极级”核动力破冰船之一。 这同样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这上面有一个人……是他对战尼德霍格的关键之一!路明非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以远超音速的惊人速度,朝着YAmAL号疾掠而去!数公里距离,转瞬即至。他如同陨石般“轰” 地一声,轻盈却带着千钧之势,稳稳落在了YAmAL号宽阔而布满冰雪的船尾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甚至没有让这艘数万吨的巨轮产生明显晃动,显示出他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 脚踏实地的瞬间,路明非才微微呼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丝清醒。但冷汗依旧沿着脊柱涔涔而下,从后脖颈一直流到脚底,在冰冷的甲板上甚至蒸腾起微弱的热气。他甩了甩头,强行驱散身体本能的战栗和疲惫。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没有丝毫耽搁,路明非双眼之中,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两盏熔金的探照灯! “black Sheep wall.” 无形的、浩瀚的洞察力场,以路明非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艘YAmAL号破冰船!从最上层的舰桥,到最底层的轮机舱;从每一个船员休息室,到每一处货物储藏间;从船体的每一寸钢板,到空气中最微小的尘埃……整艘船的结构、人员、设备、能量流动、甚至隐藏的暗格或夹层,都如同高精度的全息透视图,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路明非的感知之中! 几乎就在言灵生效的同一瞬间,路明非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甲板和钢板,锁定在了舰桥后方一间装潢精致、明显是高级客舱的房间内。在他的“视野”中,那里有一个生命反应格外醒目,并非因为强大,而是因为其生命信号的纯净度、稳定性,以及一种与周围环境、与普通人类、甚至与普通混血种都截然不同的质感。就像一堆灰扑扑的石子中,混入了一颗打磨完美的钻石。 下一秒,路明非的身影从甲板上消失。舰桥后方的那个房间里,空间微微扭曲,路明非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房间内温暖如春,与外界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而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铺着柔软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袭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高领露背紧身连衣裙,裙摆堪堪过膝,完美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曲线。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银色藤蔓状花纹,在室内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她脚蹬一双纯白色的高跟长靴,靴筒直至膝盖上方,与黑色连衣裙形成鲜明对比。她的腰被束得极细,盈盈一握。此刻,她正以手支颐,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慵懒,银灰色的眼眸半开半阖,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当她正襟危坐时,那挺拔的身姿和清冷的气质,会让人联想到中世纪的女骑士;而此刻慵懒倚靠的模样,又像一位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公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妍丽。 然而,在路明非此时的视野中,这些外在的妍态其实是…… 目标个体:女性。身高:170cm。体重:47公斤。发色:纯白。瞳色:银灰。骨龄判断:约20岁。三维:…… 路明非甚至没有多看房间内的豪华陈设一眼,直接锁定了沙发上的白发女孩。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路明非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触感冰凉,但皮肤下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啊——!” 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她的反应也快得异乎寻常,几乎在被抓住手腕的刹那,另一只手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的动作。 但路明非的速度更快!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抗或思考的机会,抓住女孩手腕的同时,脚下发力,拎着女孩,身影再次从房间内消失!空间转换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女孩的反击动作瞬间走形。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YAmAL号破冰船上方,距离船体数百米的高空!冰冷刺骨的北极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女孩白色的长发和黑色的裙摆猎猎作响!脚下是如同玩具模型般的破冰船,四周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和无垠的、冰封与墨蓝交织的海洋与天空,上下左右皆是无边无际的虚空,无天无地,无处借力! “喂喂喂!你谁啊!干嘛!劫财还是劫色啊!” 被路明非像拎小猫一样单手拎在半空,白发女孩,瑞吉蕾芙,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剧烈地挣扎扑腾。她试图用穿着白色高跟长靴的腿去踢路明非,但在高空无处着力的环境下,动作显得滑稽又无力。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气恼……。她银灰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实力深不可测、脸色冷得像北极寒冰的黑发金眼男人。 路明非此刻心绪不佳,刚刚经历了尼德霍格的冲击,现在他实在没什么耐心周旋。他拎着瑞吉蕾芙手腕的手纹丝不动,任凭她扑腾,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比北极的风更冷: “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你自己看看脚下。” 瑞吉蕾芙闻言,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带着几分惊疑和小心翼翼,缓缓低下头,朝身下看去 只见脚下那艘庞大的YAmAL号核动力破冰船,此刻看起来只有米粒大小,在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海面上,像是一叶随时会被浪涛吞没的孤舟。四周是浩瀚无垠的灰色天空和铅色云层,下方是冰冷深邃、漂浮着巨大浮冰的北冰洋。没有地面,没有依靠,只有呼啸的寒风和令人心悸的高度。真正的无天无地,虚空绝境! 瑞吉蕾芙的俏脸瞬间白了三分,虽然她并非恐高,但这种被人拎在几百米高空、随时可能被松手丢下去直接摔成肉饼的处境,显然超出了她的日常体验。她银灰色的眼瞳眨了眨,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脸上那副气恼和试探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还带着点颤音: “那个……大哥,好汉,英雄……” 她飞快地换着称呼,试图找到能让对方满意的那个,“你要是劫财的话,我下去给你拿钱,YAmAL号上值钱的东西不少,我的私房钱也挺多的……真的!你要是劫色的话……”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脸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羞涩和暗示,“你把我丢床上,我会自己动的,保证配合!您可千万不要松手啊!这里太高了,我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用获得自由的那只手,去轻轻拉住路明非的衣角,动作小心翼翼,那副模样,就像在说“我很乖很配合求你别扔我下去” 路明非:“……”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女人的脑回路和应变能力……原来是天生的吗? 第99章 瑞吉蕾芙(二) 路明非拎着瑞吉蕾芙悬浮在数百米高空,寒风呼啸,脚下是渺小的破冰船和无垠的冰海。 路明非反而一时间有些僵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在这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高空?好像也不是个谈话的地方。路明非发现,自己虽然力量强大,但处理这种“美少女”的突发情况,似乎……缺乏点流程经验。他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和尴尬,拎着瑞吉蕾芙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瑞吉蕾芙何等机敏,立刻察觉到了路明非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气势上的微妙变化。她银灰色的眼珠一转,心里有了底,这个实力恐怖到不像话的男人,似乎……在人际处理上有点笨拙?她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起更加甜美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软,试探着提议: “那个……大哥,”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你看,这里天寒地冻的,风又大,说话都灌一肚子凉气。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想了解的,要不……先带我离开这儿?我们找个暖和点、舒服点的地方,喝点热乎的,慢慢聊?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一边说,一边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可怜兮兮地指了指下面冰冷的海洋。 路明非闻言,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他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这是他在思考或犹豫时的小动作。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但语气依旧冷淡:“可以。” 话音刚落,甚至没给瑞吉蕾芙反应的时间,路明非拎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复杂的言灵吟唱,只是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折叠。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刺骨的寒风消失了,铅灰色的天空和墨蓝的冰海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午后温暖柔和的阳光,带着淡淡桂花香的清爽空气,以及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城市背景噪音,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隐约的广播声、还有学生们隐隐约约的嬉闹声。 瑞吉蕾芙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便踏上了坚实平整的人行道。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定睛一看,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旁。街道对面,是一所看起来很华贵的中学,白色的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校门口挂着“仕兰中学”的牌子。而他们身旁,则是一家装修温馨、飘散着咖啡香气的小咖啡馆,木质的招牌上写着“等一个人咖啡”,橱窗里摆放着几盆绿植。 这里……是哪里?瞬间从北极冰海来到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南方城市街头?瑞吉蕾芙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对路明非的实力评估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这种随意跨越空间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路明非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西装,然后指了指咖啡馆的门,言简意赅:“走吧。” 瑞吉蕾芙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却没有立刻迈步。她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对面那所“仕兰中学”,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心绪。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 “你……好像对我很了解啊。” 她歪了歪头,白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还专门带到这种……嗯,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怎么?”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爱慕我啊?事先调查过我的喜好?” 这话说得大胆又带着调侃,配合她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和此刻略显慵懒的姿态,确实有种撩拨人心的意味。但路明非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抬手,屈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瑞吉蕾芙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动作快得瑞吉蕾芙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其实不痛。 “别什么话都乱说。” 路明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的无奈。这女孩跳脱的思维和直白的言语,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但又不至于真的动怒。 “哎呀!” 瑞吉蕾芙立刻用双手捂住被敲的额头,虽然一点都不疼,但她还是夸张地扁了扁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银灰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控诉道:“好痛!你怎么打人!我只是问问嘛!” 路明非:“……” 他默默移开视线。这家伙,演戏上瘾了是吧?不过,看着瑞吉蕾芙这副活宝样子,路明非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这种熟悉的感觉……嗯,怪不得,上辈子这小家伙能跟夏弥尿到一个壶里去,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戏精附体、思维跳脱的主。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夏弥的各种古灵精怪、坑蒙拐骗的画面,再看看眼前这个捂着头装哭的白毛,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物以类聚,龙以群分。” 瑞吉蕾芙见路明非不理她,也没真生气,自己放下了手,又恢复了那副兴致勃勃打量四周的样子。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对面的仕兰中学,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感慨,轻声自语般说道:“仕兰中学……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啊。” 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似乎对这里很了解?瑞吉蕾芙却突然转过头,指着学校围墙内的某栋建筑,用一种略带好奇和确认的语气问道:“诶,大哥,那边……是不是有一个体育馆啊?应该是那种老式的,在二楼可以练舞蹈的那种?” 她问得很具体,不像是随便问问。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 瑞吉蕾芙得到肯定答复,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看似随意地、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追问:“那……大哥,你是仕兰中学哪一届的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09年毕业的。” “哦~” 瑞吉蕾芙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道:“那你们那时候,学校的校花是谁啊?是不是特别漂亮?”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点不合时宜,但由她问出来,却又带着一种自然的好奇,仿佛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普通闲聊。 路明非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嗯……应该是苏……” “啊?姓苏吗?” 瑞吉蕾芙她立刻接话,表情有些惊讶,甚至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应该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好像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路明非看着她的反应,平静地接过话头,解释道:“夏弥不跟我一届。而且那时候她藏得可深,很少有人知道她,所以不算她。”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瑞吉蕾芙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脸上的懊恼被一种恍然的表情取代,她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尴尬:“哈哈,是这样啊……我好像听说过一点……” 路明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咖啡馆门口、似乎打算把门堵到天荒地老的瑞吉蕾芙,提醒道:“你还打算堵在门口,堵多久?” “哦哦!” 瑞吉蕾芙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倒是显出几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娇憨。她连忙转身,推开咖啡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瑞吉蕾芙刚踏进咖啡馆,脚步就顿住了。她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好奇、惊讶、甚至有点陶醉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复杂而迷人的香气,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牛奶的醇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糖浆甜味,混合着店内木质家具和书本的味道,形成了一种温暖、慵懒、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独特气息。这是与北极冰海的凛冽、与任何她熟悉的环境都截然不同的味道。 虽然从身份看,她更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也不对……是绑架公主的巨龙。 但她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咖啡馆内部的陈设:暖色调的灯光,舒适的沙发卡座,墙上的旧电影海报,书架上的杂书,以及吧台后正在忙碌的、穿着围裙的年轻店员。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新奇。 她走到吧台前,看着菜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拿铁、卡布奇诺、摩卡、美式……,又看了看旁边客人杯子里那些或黑或棕、或冒着奶泡的液体,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路明非,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好奇和一点点跃跃欲试,小声问道: “大哥,那个……咖啡……好喝吗?” 她的问题很天真,甚至有点傻气,但配上她那副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貌和小心翼翼的语气,竟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对着菜单和咖啡香气露出迷茫……和傻里傻气神情的白发女孩,一时有些无语。他忽然觉得,带着这么个麻烦精来咖啡馆,可能不是一个太明智的决定。但他还是走到吧台前,对店员熟练地说道: “一杯美式,加冰。给她的话……” 他看了一眼还在研究菜单的瑞吉蕾芙,顿了顿,“一杯焦糖玛奇朵,少糖,热的。” 他大概记得上辈子夏弥介绍的时候说过这个小家伙似乎偏好甜腻的口味。 “好、好的!” 年轻的店员小哥看到路明非和瑞吉蕾芙这样的组合,明显有些紧张,连忙点头记录。 (路明非付了钱,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卡座:“去那边坐。” 瑞吉蕾芙乖乖跟着他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却不停地瞟向吧台方向,似乎在期待那杯叫做“焦糖玛奇朵”的东西。她对路明非接下来要做的事反而并不紧张,反而对咖啡这种普通人类的饮料充满了好奇。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瞳恢复了平静。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光斑。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咖啡香气氤氲。 瑞吉蕾芙面前的焦糖玛奇朵,也被端了上来,洁白的奶泡上,用焦糖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第100章 瑞吉蕾芙(三) 咖啡馆内,舒缓的爵士乐流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地板上,形成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氤氲着咖啡的醇香和甜点的焦糖气息,与窗外平凡的市井生活融为一体,仿佛将北极的肃杀与高空的寒风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路明非和瑞吉蕾芙对坐在靠窗的卡座,气氛却与周遭的温馨格格不入。 路明非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白发女孩。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动着面前那杯焦糖玛奇朵,看着奶泡上的笑脸渐渐融化,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仿佛那杯简单的咖啡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她甚至还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勺子尖上的奶泡,然后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孩子气的笑容。 这种与之前在高空时的虎狼之词和戏精附体截然不同的纯真反应,让路明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丝。 “你好像,” 路明非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一点也不好奇我是谁。而且,一点也不紧张。” 他微微偏头,金色的目光带着审视,“从北极高空到这里,从被挟持到坐在这里喝咖啡,你适应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瑞吉蕾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勺子,抬起头,迎上路明非审视的目光。这一次,她脸上的纯真好奇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倦怠、又有点自嘲的平静。她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她精致外表不符的、看透世事的懒散。 “害,” 她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感叹词,语气平淡,“你要是从小在我那个环境里长大,你也不会害怕的。恐惧这种东西,就像痛觉,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她的话说得很随意,但路明非却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阴霾。那不仅仅是伪装,更像是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疲惫。 瑞吉蕾芙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用勺子轻轻敲了敲咖啡杯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她歪着头,看向路明非,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年四季,都喜欢穿长袖,哪怕是这种紧身连衣裙,也一定要高领、长袖吗?” 她扯了扯自己黑色连衣裙的袖口,那银色的藤蔓花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路明非微微蹙眉,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瑞吉蕾芙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她放下勺子,缓缓地、动作优雅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黑色的布料向上褪去,露出了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线条优美的手臂。然而,这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并非战斗留下的伤疤,而更像是……长期、反复的虐待痕迹!一道道暗红色的、凸起的陈旧鞭痕纵横交错,有些甚至叠在一起,形成了丑陋的增生组织。除了鞭痕,还有青紫色的掐痕、拧痕留下的色素沉淀,以及一些疑似烫伤或利物划伤的细小疤痕。这些伤痕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次造成,而是经年累月的“作品”。它们与女孩精致美丽的容颜形成了极其残酷、极其刺眼的对比。 瑞吉蕾芙只是展示了左臂的一小部分,就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路明非,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那些伤痕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她甚至还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脖颈的位置,“高领,也是为了遮住这里的痕迹。虽然我确实很重要就是了……但是只要是活的就可以,所以也没人在乎过。” 路明非的瞳孔,在看到那些伤痕的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心头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能看出,这些伤痕有些年头了,并非伪造。这个女孩……奥丁我记得没有那么变态吧,上一世见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些,可能是夏弥帮她治愈了疤痕吧。 短暂的沉默后,路明非移开了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抱歉。” 瑞吉蕾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轻轻放下卷起的袖子,重新遮住了那些不堪的痕迹,动作流畅自然。她甚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这有啥好抱歉的。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天。”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那陌生的甜腻和温暖滑过喉咙,银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街上熙攘的人群,眼神有些放空,“就像是被圈养的鸡鸭,每天被喂着最好的饲料,住着最干净的笼子,但谁也不知道,哪天主人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了,就会被抓出去杀了吃肉。习惯了,也就无所谓害怕不害怕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难得带上了点真实情绪:“不过,恐高是真的。那是生理反应,控制不了。” 她指的是之前在高空时,路明非稍微松手,她就吓得半死的事情。这算是她自曝其短,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在高空时她的“配合”那么迅速,她是真的怕被扔下去摔死。 路明非沉默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过往,描述着最绝望的未来。 片刻后,路明非抬起眼,目光落在瑞吉蕾芙的脸上,那目光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凝重,也有某种……决心。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以后不会了。” 瑞吉蕾芙微微一愣,看向他。 路明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迫害你的人,已经被杀了。” 他没有说谁杀的,也没有说具体是谁。 瑞吉蕾芙脸上的漫不经心和那点慵懒,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她坐直了身体,银灰色的眼眸重新聚焦, 温暖的阳光,舒缓的音乐,甜腻的咖啡香气……一切美好的背景,似乎都无法融入两人之间此刻凝固而微妙的气氛。 “看来……” 瑞吉蕾芙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真的,对我很了解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嬉笑、好奇、慵懒、甚至是之前刻意表现出的那点纯真和软弱,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一种认命般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坦然。 “说吧,” 她看着路明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又有什么需求?也要拿我,去喂给谁吗?还是说,要杀了我,拿走我身上的……什么‘力量’?” 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仿佛在说,无论哪种结果,她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像她之前说的,被圈养的鸡鸭,迟早有被宰杀的一天。区别只在于,是被谁杀,以及为了什么被杀。 路明非摇了摇头,注视着她,声音沉稳而清晰,试图驱散那层绝望的阴霾:“我不会杀你,更不会取走你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我确实需要你的力量。” 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 瑞吉蕾芙闻言,她微微歪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化作一种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大哥,你说话好拗口啊。要不是我中文学得好,都不一定能听明白。” 她试图用玩笑缓和过于沉重的气氛,也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路明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达得不够直白,他略一沉吟,换了一种更具体的说法:“嗯……我需要你变强,跟我一起,在未来应对一位敌人。” “变强?跟你一起?” 瑞吉蕾芙重复了一遍,眉头蹙起,“连你都打不赢的敌人?” 她指了指路明非,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那你找我有什么意义?那不就是送死吗?还是你觉得,我这种货,比较适合当炮灰?”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疑,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似乎要穿透她的眼睛,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与众不同的本质。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瑞吉蕾芙沉默了。她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杯中那已经逐渐冷却、奶泡消融的焦糖玛奇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但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似乎与当前话题无关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关于我,关于……我的事。这很重要,麻烦你认真回答。” 她的目光紧紧看着路明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他略微思索,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全都知道了。” 他没有具体说明知道的途径。 “呵……” 瑞吉蕾芙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轻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果然啊……” 她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轻松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失望,“三年……原来你早就知道。说的如此的冠冕堂皇,你与那些家伙,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一丘之貉” 第101章 瑞吉蕾芙(四) 面对这尖锐的、带着深深受伤意味的质问,路明非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瑞吉蕾芙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但纯粹无比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言灵与契约的力量,“我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不高,“以我之名起誓,我所说接下来之言,皆为真实,若有半字虚假,力量反噬,血脉枯竭。” 立誓之后,他才看向瑞吉蕾芙,眼神复杂,有歉疚,也有无奈:“我尝试过……在最开始,在刚刚知道你们存在的时候,就试图寻找过你们的踪迹……” 显然指的不止瑞吉蕾芙一人,“但是,那个地方……藏得太深了。它的坐标被强大的言灵和炼金矩阵遮蔽。我动用了很多方法,耗费了很长时间……始终没有找到确切的入口。”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和无力,那是真正努力过却未能成功的无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歉意:“所以……我没能……没有救下你的奶奶。对不起。” 然后,在瑞吉蕾芙骤然睁大的、充满难以置信神色的眼眸注视下,路明非站起身,离开了座位,对着坐在对面的瑞吉蕾芙,微微鞠躬。这个动作并不大,但以他的身份和力量,做出这样的姿态,本身就已说明了太多。 “我并不是贪图你们的力量才寻找你们……只是,力有未逮。” 咖啡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背景音乐依旧舒缓地流淌着,隔壁桌客人的低语,服务生收拾杯盘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阳光依旧温暖,但卡座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路明非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没有抬头。他看不到瑞吉蕾芙此刻的表情。 如果他此刻抬头,就会看到,坐在对面的白发女孩,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早已是泪流满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银灰色的眼眸中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背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遏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路明非的话,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道紧紧锁住的、名为“悲伤”与“委屈”的闸门。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孤独、恐惧、失去至亲的痛苦、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原来,真的有人知道她的痛苦,原来,真的有人曾试图将她们从囚笼里面救出来,原来,可以有人……不是为了利用自己,原来,连自己这种人,也会有真诚…… 过了不知多久,瑞吉蕾芙才猛地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用手背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粗鲁,试图恢复镇定。但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以及那止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剧烈动荡。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甚至试图用一句玩笑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哽咽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大哥……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路明非听到她带着哭腔的问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她。 “别抬头!” 瑞吉蕾芙却突然急了,带着鼻音喊道,甚至伸出手,隔着桌子,有些慌乱地按住了路明非低着的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她的手指冰凉,按在路明非的头发上,没什么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强行抬头,也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不会动。这个动作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瑞吉蕾芙又深呼吸了几下,感觉眼泪似乎暂时止住了,才慢慢松开手,但还是低着头,用有些沙哑的、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只是那轻松听起来十分勉强:“行了,行了,大哥,你说了算吧。反正大不了就是死在这,死了就死了。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想过能有什么好下场。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跟你干了。” 她这话说得破罐子破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那个……我能站起来了不?一直这样……还挺累的” 路明非还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 瑞吉蕾芙手忙脚乱地扶路明非起身,又意识到自己动作夸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坐回对面。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焦糖玛奇朵,小小地抿了一口,试图用甜腻的滋味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心中的翻涌。 然而,路明非似乎不打算给她太多缓冲的时间。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简洁:“那走?” “啊?” 瑞吉蕾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银灰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点水汽和茫然,“走?去哪?” 她刚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脑子还有点懵,没跟上路明非跳跃的思路。 “带你去看看同伴,还要去商量一下对策。” 路明非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他朝着瑞吉蕾芙,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这个动作很自然,任谁也想不到几分钟前还在高空对峙的陌生双方。 瑞吉蕾芙的目光落在路明非伸出的手上,又抬起眼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大哥,你这人……真没情趣啊。” 刚刚经历了那么沉重的对话,这转折也太生硬了点。至少……至少让她把咖啡喝完啊!她还没好好品尝这新奇的味道呢! 路明非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想到了即将带瑞吉蕾芙去的地方,……想到瑞吉蕾芙这个古灵精怪、戏精附体、又身世凄惨、内心复杂的白毛丫头……那画面一定很“精彩”。他忽然有点期待看到某人或者说是某些人……瑞吉蕾芙到时候的反应了。 于是,路明非脸上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加深了些“很快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他没说为什么,但这句带着笑意的话,反而让瑞吉蕾芙心里更加没底,也更好奇了。 瑞吉蕾芙看着路明非脸上的笑,又看了看他伸出的、等待着她回应的手。罢了,是死是活,是福是祸,总得去看看,反正不会更糟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行吧!” 她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放入了路明非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与她微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刹那 下一瞬间,咖啡馆内温暖的阳光、舒缓的音乐、咖啡的香气、木质桌椅的触感……所有的一切,如同潮水般褪去。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没有刺目的光芒,甚至没有明显的失重感,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穿过一层水膜的恍惚感。 当瑞吉蕾芙的视觉和感知重新清晰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家温馨的小咖啡馆了。 脚下是坚实冰冷的、特殊合金铺设的甲板,带着海浪冲刷和盐渍的气息。耳边是呼啸的海风,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低沉而规律的机械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钢铁的冷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强大混血种或龙类残留的、难以形容的威压感。 第102章 瑞吉蕾芙(五) 她正站在一艘庞大无比的、形似海上移动平台的舰船须弥座的甲板上。甲板本身是深色的金属,但现在,大片大片的区域都被暗红、漆黑、或粘稠的墨绿色血迹所覆盖,有些地方的血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更触目惊心的是,甲板上、角落里、甚至一些设备的缝隙中,散落着大量难以名状的残骸和断肢!那些东西大多呈现出扭曲、狰狞、非人类的形态——覆盖着鳞片或甲壳的肢体,长着骨刺的尾巴,破碎的、流淌着异色黏液的器官,以及一些像是被巨力撕裂的、介于爬行动物和软体动物之间的躯干……整个甲板,如同一个刚刚经历过地狱般惨烈厮杀的巨大屠宰场! 而此刻,正有大批身穿蛇歧八家统一制服的人员,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清理工作。他们戴着口罩和手套,有些人拿着高压水枪冲洗甲板,有些人用特殊的工具收集那些残骸碎片,装进密封的容器。空气中除了血腥和恶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动作迅捷,显然对处理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但甲板上那炼狱般的景象,依旧让瑞吉蕾芙感到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哇……唔……哇……” 瑞吉蕾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猛地捂住嘴,但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冲击,还是让她的胃剧烈痉挛起来。她虽然是混血种,她经历的也就是折磨或圈禁,何曾见过如此野蛮、如此大规模、如此直观的血腥屠杀现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非人的怪物遗骸,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直冲天灵盖!她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但因为之前只喝了一点咖啡,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干呕声,眼泪都呛了出来。 路明非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耐心地轻轻拍着瑞吉蕾芙的后背,帮她顺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俏皮和戏谑的女声,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呦,老爹回来了啊。” 瑞吉蕾芙勉强止住干呕,泪眼朦胧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卫衣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明媚动人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几米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还在干呕的瑞吉蕾芙。 那女孩的目光在瑞吉蕾芙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通红的眼眶和此刻狼狈干呕的样子时,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玩味的笑容,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用一种带着惊奇和探究的语气问道: “呦,这位是……我的新妹妹?” 她歪了歪头,看向路明非,眼神中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说完,她不等路明非回答,就绕着还在干呕的瑞吉蕾芙,慢悠悠地转起了圈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目光锐利得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又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生物,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路明非对夏弥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行为早已习惯,他简短地吩咐道:“嗯,是。到时候你跟她解释解释情况,她还什么都不清楚。” 夏弥闻言,停下了转圈,站定在瑞吉蕾芙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灿烂笑容,她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哦~白板啊。” “啊!哎呦。” 夏弥话音刚落,额头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路明非一记“板栗”。路明非收回手,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好好说话。” 夏弥立刻捂住被敲的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对着路明非鼓起脸颊,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嘟嘟囔囔地抱怨:“哎呀,老爹!在妹妹面前给我这个长姐留点面子嘛!真是的,这样我以后怎么立威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还在干呕的瑞吉蕾芙。 抱怨完,她又看向还在干呕的瑞吉蕾芙,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有些嫌弃地评价道:“她心理接受能力这么差的吗?还在干呕。这点场面就受不了了?” 夏弥作为龙王,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这种级别的战后清理,在她眼里大概就跟打扫卫生差不多。 “第一次,不适应正常。” 路明非淡淡地替瑞吉蕾芙解释了一句,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瑞吉蕾芙的干呕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惨白,她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袖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稳身形。她抬起头,用一双水汽氤氲、带着恐惧和后怕的银灰色眼睛看着路明非,声音虚弱而颤抖地问: “大哥……我们现在散伙……还来得及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恐怕就是她未来要面对的日常之一!这和她想象中“变强”、“打坏人”的画风差距也太大了! 夏弥一听这话,立刻凑到瑞吉蕾芙面前,弯下腰,与她对视,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呦,很漂亮的小妹妹嘛~” 她先是夸了一句,然后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想下贼船啊?也不是不行~你是想脑袋下船,还是身体下船?二选一吧~” 瑞吉蕾芙被她的话和那甜美笑容下的冰冷意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抓着路明非的袖子,她弱弱地问:“不、不能都下吗?”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 “也可以呀~” 夏弥笑得更甜了,伸出两根手指,在雪白的脖颈上轻轻一划,“那就今天身体下船,明天脑袋下船吧~保证服务到位,无痛分离哦!” “哎呦!” 夏弥的额头再次精准地挨了路明非一记板栗,比刚才那下稍微重了点点。 “嗷!老爹你又打我!” 夏弥抱着头跳开一步,对着路明非龇牙咧嘴,但眼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多的是玩闹的成分。她知道路明非不会真的用力,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 路明非没理她的耍宝,转而看向脸色更白、似乎真的在思考的瑞吉蕾芙,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尽量缓和的语气说:“别听她瞎说。既然上来了,就安心待着。要下船……也得等明天再说。” 瑞吉蕾芙看着眼前这个拍着自己背、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家伙,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漂亮得过份、但说话吓死人的长姐,再环顾四周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甲板,忽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但奇怪的是,抓着路明非袖子的手,却莫名地,没有松开。 夏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紧紧挨在路明非身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瑞吉蕾芙,脸上露出了那种促狭笑容。她微微歪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妹妹~” 她拖长了语调,“虽然大概就是我最小的妹妹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瑞吉蕾芙青春靓丽的脸庞,“但是呢……这么缠着老爹,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毕竟也算是大孩子了呢。” 眼神在路明非和瑞吉蕾芙之间暧昧地扫了扫,仿佛在暗示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哈?” 瑞吉蕾芙彻底懵了。她抬头看了看路明非,虽然实力恐怖,但外貌绝对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这就有孩子了?她又看了看夏弥,看起来比自己还活泼跳脱,怎么就以自己的姐姐自居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家族关系可以这么随便认的吗? 而且她明明是因为害怕这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冲天的血腥味才抓紧路明非的好吗!瑞吉蕾芙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羞愤,苍白的脸上都因为气急而泛起了些许红晕。 路明非对夏弥这种随时随地给自己胡乱编排关系的恶趣味已经麻木了,他懒得解释,也深知解释只会让夏弥更来劲。他给了夏弥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但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夏弥接收到路明非的眼神,嘻嘻一笑,见好就收。她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胳膊,一把揽住了还在发懵的瑞吉蕾芙的脖子,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瑞吉蕾芙半搂半拖地从路明非身边摘了出来。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 夏弥搂着僵硬的瑞吉蕾芙,大手一挥,一副豪爽模样,“跟着姐走就是了!姐给你好好解释解释,这里是什么地方,咱们是干什么的,还有你身边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她一边说,一边冲着路明非眨了眨眼。 瑞吉蕾芙被夏弥搂着,鼻尖传来夏弥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与周围的腥臭形成鲜明对比,但夏弥手臂的力道和那种自来熟的热情,让她有些不自在,又不敢挣脱。她求助般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无视了瑞吉蕾芙求助的眼神,对夏弥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夏弥,问起了正事:“情况怎么样?” 他指的是须弥座上的善后以及人员的状况。 夏弥也收起了部分玩笑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点,但揽着瑞吉蕾芙的手没松,她朝着船舱方向扬了扬下巴:“老爹,人都基本到齐了,我让他们在里面那个大会议室等着呢。没人有生命危险,不过那几位伤得挺重,正在医疗室躺着。”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路明非,补充道,“你先去跟他们交代事情吧,等你那边完事了,我再带你去看伤员们。” 她知道路明非肯定关心伤亡情况,尤其是那些重要的伙伴。 “嗯。” 路明非简短地应了一声,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他最后看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的瑞吉蕾芙,对夏弥叮嘱道:“那你先带着她熟悉熟悉环境,把基本情况跟她说说,注意……方式方法。” “安啦安啦,包在我身上!” 夏弥拍着胸脯保证,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第103章 未知的战力 路明非告别了夏弥,来到了须弥座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大的屏幕上还在显示着卫星云图与残存探测器传回的零星数据,但所有人都没有去看。灯光惨白,映照着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凝重到极点的脸。 路明非站在临时拼起的长桌前,面对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坐下,也没有任何寒暄。他开门见山: “事情现在已经完全超出预料了。”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刚刚被夏弥从深海捞出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楚子航、恺撒和芬格尔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眉头紧锁、明显在担心儿子的上杉越,以及神情严肃的老唐、康斯坦丁和阿巴斯。“现在,已经无所谓士气,也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的说明了。我就直说,现在有三个坏消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果然,芬格尔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发,脸上还带着点刚从深水高压离开的恍惚,但吐槽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复苏了:“那个,学弟……咱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好消息呢?总得给点希望缓冲一下吧?” 他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尽管他自己也清楚,这可能没有什么用。 路明非看了芬格尔一眼,没有对他的打岔表示不满,只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好,那我也说一下……算是,好消息吧。一共两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奥丁的身份,确定了。第二,”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奥丁,死了。” “……” 芬格尔张大了嘴,那个试图挤出来的、缓解紧张的笑容僵在脸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奥丁……死了?就这么……死了? 路明非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他收回了手指:“嗯,毋庸置疑的死亡。接下来,我说坏消息。”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尼德霍格,复活了。”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黑王!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一个终结一切的符号。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奥丁,被尼德霍格,吃了。” 最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第三,奥丁手里的‘白王圣骸’,被尼德霍格,一并吃了下去。” “……” 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沉重。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固体,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困难。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流,此刻显得那么无关紧要,那么渺小。 尼德霍格……复活了……还吞噬了奥丁,以及那蕴含着白王权柄与力量的圣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传说中吞噬世界的黑龙,不仅归来,其力量很可能已经超越了神话记载的范畴,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够揣测、更无人能够抗衡的恐怖境地!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每个人的脚踝,爬上脊背。 漫长的沉默之后,是老唐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位青铜与火之王,或许是现场对那种存在感触最深的存在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灭世预言般的消息中挣脱出来,看向路明非,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还算稳定:“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路明非迎上老唐的目光,也扫过其他重新聚焦过来的视线。他点了点头:“有。但是,我也不敢保证。对上尼德霍格这种存在,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谁能活下来,计划能成功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楚子航、恺撒、上杉越、老唐、康斯坦丁、阿巴斯、芬格尔。“而如果失败了的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我们所有人,甚至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死。尼德霍格的愤怒,会像潮水一样,无可阻挡,无处可逃,淹没整个世界,将一切化为灰烬。” 最先从这片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理智的,依然是老唐。他作为曾经的王座拥有者,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也要尝试着去撬动。他深吸一口气: “后果,是失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战争已经来了,死亡……也是无可避免的代价。” 他看向路明非,目光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准备面对一切的平静,“说说吧,你的方法。哪怕听起来再荒谬,再不可能,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双眼中燃起的是属于战士的光芒。他点了点头,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了布局。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阿巴斯,点名问道:“埃吉尔,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阿巴斯表情严肃地点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状态稳定。我可以替她做主。” “那就好。” 路明非点了点头,似乎放下了一件心事。他重新面向众人,开始阐述他计划的第一部分:“现在,我们有所有的地、水、风、火四大君主。加上我自己,还有……” 他微微侧头。 “还有我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越的少年声音接过了话头。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空间一阵扭曲,穿着精致黑西装、打着白色领结的路鸣泽,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他像出席一场晚宴般,优雅地对在场众人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诸位,好久不见,或者说……初次正式见面。情况紧急,寒暄的话就等活下来以后再说吧。” 他的出现,再次让会议室的气氛微微一凝。 路明非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虽然,胜率不算高,但集合这样的力量,未必没得打。” 然而,路鸣泽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泼下了一盆冰水,将这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几乎浇灭。他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哥哥……其实,真的没得打吧?” 他毫不客气地拆台,“以我们现在明面上的牌,对上现在的尼德霍格,胜算无限接近于零哦。不,是绝对的零。” 刚刚因为路明非的话而稍微提振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跌入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诡异和凝重。 “好啦,还是我来说吧,你们现在都对要面对的尼德霍格的状态……缺乏认知。” 路鸣泽拍拍手,像是一个即将开始表演的魔术师,他踱步到会议室中央,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首先,纠正一个认知。奥丁,并不只是奥丁。他体内,还藏着另一块‘龙骨十字’。她的另一半现在已经是我们阵营的一员了,不过这不重要,我们接着说尼德霍格,现在的它吞噬了奥丁和白王圣骸,将会以一个超越任何历史记载、任何神话传说、任何我们已知想象的形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那是真正的、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存在,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给众人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呢,好消息是,我们这边,也不仅仅是只有四大君主。” 他再次拍了拍手,动作随意。随着他的动作,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原本显示着数据和海图的屏幕,画面骤然切换!三幅清晰的、高分辨率的图片,并列出现在屏幕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幅:是在一个柔和灯光下的房间里,红色的长发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女孩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她的睡颜纯净得不染尘埃,绘梨衣 第二幅:那是四根断裂的青铜柱。它们毫无疑问是出自某个龙族城市的遗迹,在水银中浸泡了那么久,丝毫没有锈迹,表面的水银流走后,赤金般的本体上流淌着微光,雕刻着难解的图腾。每根铜柱上都拖着一根赤金色的锁链,把一个苍白的人形吊起在正中央。人形的胸口插着扭曲的暗金色长枪。 他在水银池中浸泡了不知多久,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他的皮肤,因此他呈诡异的灰白色,像是用石灰岩雕刻出来的,那是一张还带着孩子气的小脸,与路明非身边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第三幅:像是在一个小院里面,女孩正抱着一叠书匆匆走过,阳光洒在她火红色的长发上,映照出她明艳而带着一丝桀骜的侧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诺诺。 第104章 恺撒的身份 “以上,这三位,” 路鸣泽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变幻的精彩神色,依旧笑着,用手指依次点过屏幕,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三件有趣的收藏品,“就是我们最大的,也是最后的靠山了。” 他顿了顿,“完美的‘容器’,被分离禁锢的‘力量’以及……‘权柄’。理论上,如果能以正确的方式‘整合’,完全可以合成一位……不弱于此刻任何一位‘超进化体’龙王,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上杉越,眉头紧锁的恺撒,神情复杂的老唐、楚子航等人,最后落回路明非身上。他的笑容不变,但语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带着一种近乎专断的威严:“我还是要提醒诸位。我,无所谓他们是谁,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有过什么过往。在座的各位,更没有权力拒绝这个方案。” 他微微扬起下巴,“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要么一起赌上所有,要么……现在就各回各家,等着尼德霍格找上门,或者,有什么意见现在也可以说出来,如果活够了,现在提出来,我送你们一程,以免碍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 路明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看向屏幕上的诺诺,又看向路鸣泽:“师姐……她跟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路鸣泽似乎早就料到路明非会问这个。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歪头,提醒道:“记得乔薇尼……说过的话吧?” “妈妈?” 路明非一怔。尘封的记忆被猛然触动,冰原上逃亡的刺骨寒风,母亲疲惫却坚定的面容,还有那句没头没尾、却异常严厉的嘱咐,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过记住,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绝对不要靠近那个叫陈墨瞳的孩子!绝对!”她的口气极其严厉,感觉诺诺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妹似的。 当时只觉得母亲是过度保护,加上之后是至尊觉醒,密党攻破尼伯龙根……自己再也来不及细想这段话的含义。诺诺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连母亲都如此忌惮,甚至警告他远离? 路明非的神色变换,他看向路鸣泽,眼神复杂:“你……知道原因,对不对?” 路鸣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伸出手,指向屏幕上那第二幅图 被囚禁在末日派尼伯龙根水银池中的、与他容貌相同的苍白人形。“哥哥,去问吧。” 他的声音很轻,“你想知道的一切关于陈墨瞳到底是谁……所有问题最后的答案,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强调道,“在末日派的尼伯龙根,那里有一切最后的答案,在那里,你才能做出最终的选择。” “具体的细节和执行方案,等我和路鸣泽从末日派尼伯龙根回来后再最终确定。在此之前,所有人,原地待命,处理伤员,巩固防线,尽可能搜集一切关于北极异常和尼德霍格动向的情报。” 路明非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暂时接管了指挥权。 然后,他目光转向恺撒:“恺撒,你跟我来。” “我?” 恺撒眉头紧锁,他眼眸中充满了困惑、惊疑,以及被强行卷入旋涡的烦躁。他确实还没完全理清状况 原本只是一次看似普通的深潜任务,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世界末日”、“最终兵器”这种级别了?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即使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也需要时间消化。但他骨子里的骄傲和责任感,让他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过多的犹豫。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他意识到对方有更重要、更私密的话要对自己说。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站起身,跟着路明非走出了气氛压抑的会议室。 两人穿过忙碌而肃杀的走廊,来到须弥座宽阔的甲板上。此刻正是黎明时分,深紫色的天幕正在褪去,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金色的光带正在缓缓扩散,将厚重的云层染上温暖的橙红。朝阳即将跃出水面,光芒刺破了北极夜的阴霾,也驱散了一些甲板上残留的血腥与硝烟气息。冰冷的海风带着咸腥和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吹拂着两人的头发和衣襟。甲板上清理工作仍在继续,但相比会议室内的死寂,这里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奋力向生的忙碌感。 恺撒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远方那越来越亮的天际线,没有看路明非,只是平静地问:“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夜未眠和接连冲击带来的疲惫,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镇定。他知道,路明非单独叫他出来,绝不会是为了欣赏日出。 路明非走到他身旁,同样望向朝阳。金色的阳光开始映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海风呼啸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这沉默让恺撒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 终于,路明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奥丁……是你的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恺撒消化这个简单句子的时间,然后补充了那个名字,“庞贝·加图索。就是奥丁。” “……” 恺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依旧望着海面,冰蓝色的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这个消息,比之前会议室里听到的任何事都更贴近他个人,更直接地撼动了他对自身、对家族的认知。 那个风流不羁、不负责任、在他生命中几乎只是符号意义的父亲……居然会是龙王?是那个刚刚被确认死亡、并被尼德霍格吞噬的恐怖存在?荒谬,难以置信,却又诡异地……恰当 但出乎路明非意料的是,恺撒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道:“其实……无所谓。反正我跟他,也不熟。他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话里带着深深的疏离和漠然。对从小在母亲关爱和家族期待中长大、却几乎从未见过几次父爱的恺撒来说,父亲的身份究竟是花花公子还是灭世魔王,区别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大。 他早就习惯了没有庞贝的人生,也早就不对那个男人抱有任何期待。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那样的力量,那样的阴谋,确实像是那个男人会追求和沉迷的东西。 路明非侧过头,看了恺撒一眼。他能感觉到恺撒平静语气下那细微的颤抖和紧绷,但他没有点破。现在不是安抚情绪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二件事: “那我来说……第二件事……你,恺撒·加图索,就是如今世界上,仅存的、纯血的天空与风之王。” “??!” 路明非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肯定地、一字一句地重复,并解释道:“是的。作为奥丁,也就是庞贝·加图索,他费尽心血,通过某种禁忌的方式,以现代科技与千年积累的炼金技术,所诞下的、最完美的纯血后裔。你继承了‘天空与风之王’完整的、庞大的力量。只是这份力量,一直被某种方式封印或沉睡在你的血脉深处,尚未觉醒。” “天空与风之王……” 恺撒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咀嚼这个熟悉又沉重的称谓。海风卷起他金色的头发,眼眸中,震惊逐渐被一种自身存在的怀疑所取代。他一直以人类的身份、以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骄傲活着、战斗着,此刻却被告知,流淌在自己血脉深处的,是足以掀起灭世风暴的龙王之血。 路明非看着恺撒眼中的风暴,知道他还需要时间。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慢慢消化。他必须将最关键的部分说完。 “但是,” 路明非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瞳凝视着恺撒,“这份力量,尚需要一把钥匙来真正唤醒。” “钥匙?” “没错。” 路明非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家伙了。” 话音未落,路明非甚至没有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对着身旁的空气,看似随意地伸出手,五指虚握,然后朝着自己身前一抓! “唰——!”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恺撒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流被瞬间抽空又填补!下一秒,就在路明非的手前方,一个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从另一个空间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踉跄着出现在甲板上!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管家服、一丝不苟的金发青年,正是恺撒的贴身秘书、加图索家族的忠仆,帕西!他看起来刚刚还在某个温暖干燥的室内,身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咖啡和羊皮纸的味道,此刻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寒风凛冽、充满血腥味的须弥座甲板上,脸上的金丝眼镜都有些歪斜,显出罕见的狼狈和茫然。 “啊?什……什么情况?恺撒少爷?您在这里?” 帕西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尽管遭遇了如此诡异的空间传送,他第一时间不是惊慌失措,而是迅速扶正眼镜,目光瞬间发现一旁的恺撒,语气中带着关切和对周围的警惕,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尤其是站在恺撒身边、气息深不可测的路明非。他对自己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特别惊讶,更关心的是恺撒的处境。 路明非放下手,平静地解释道:“在一年多以前,我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就对他的存在有过一些猜想。所以,那时候我趁他被我哄睡着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帕西闻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对着路明非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疏离:“路明非先生,好久不见。不知您以这种方式将我带来,有何吩咐?恺撒少爷是否安好?”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并且再次确认恺撒的安全。 第105章 再见弟弟,再见哥哥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帕西的问题,而是转向恺撒,快速交代道:“具体的觉醒方法、步骤,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夏弥会教你们。她对龙族力量的本质和唤醒仪式比较了解。老唐也在这里,他在炼金术上的造诣远超常人,如果有涉及到炼金矩阵、封印解除或者力量引导方面的难题,可以找他。” “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处理。” 路明非看了一眼东方已经完全跃出海面、光芒四射的朝阳,又看了看脸色依旧复杂的恺撒和沉默不语的帕西,“你们两个,可以先叙叙旧。有些话,或许应该说开。晚些时候,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会让老唐和夏弥主动去找你们,开始准备工作。” 说完他背着手,离开了甲板。 “哥哥,就这么相信他们两个人吗?” 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身边响起,带着一贯的玩味。他依旧是那副少年的模样,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与路明非并肩走在须弥座内部略显狭窄、但灯火通明的金属走廊中。走廊两侧不时有神色匆匆的蛇歧八家成员或医护人员经过,看到他们时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低头致意,然后快速离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大战过后的疲惫气息。“那个加图索家的小子,还有他那个小管家。需不需要我给他们悄悄加个精神暗示什么的,确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路鸣泽歪着头仿佛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提议。 路明非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走廊转角处透出的、属于医疗区域的柔和白光。他没有看路鸣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相信。我认识的恺撒·加图索,内心足够强大。而且,他永远不会做出错误的决断。” “诶?” 路鸣泽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表情,“这句话听着……怎么感觉更多的像是嘲讽呢?永远不会做出错误的决断啊?哥哥,你确定这不是在说反话?比如他之前那些……” 路明非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瞥了路鸣泽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但并没有生气。他摆摆手:“诶,不讲,不讲。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兄弟俩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通道,两侧分布着多个舱室,门口挂着医疗区的标识。灯光更加柔和,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也更浓了。路鸣泽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是去监护室吗?” 路鸣泽问道,目光投向通道深处的合金门。那里有穿着防护服的蛇歧八家医疗人员进出,神色严肃。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被平静覆盖,“我看看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路鸣泽立刻接话,语气轻松,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生命体征平稳得很。苏晓樯的身体在缓慢自愈,龙化消退后,基础生命指标已经稳定下来了,就是意识还没恢复,可能需要点时间。绘梨衣更没事,只是睡着了,体征比健康人还健康……” “那就好。” 路明非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回答路鸣泽,还是说给自己听。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扇重症监护室的合金门走去。路鸣泽也收敛了所有嬉笑的神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兄弟二人的身影,在医疗区冰冷的白色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重症监护室外的观察窗前,路明非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隔着那层厚厚的、微微反光的特种玻璃,目光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室内。柔和的医疗灯光下,两张并排的医疗床上,苏晓樯和绘梨衣安静地沉睡着。一个面色苍白,身上连接着多种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呼吸轻浅但平稳;另一个如同陷入最甜美的梦境,红发铺散,面容纯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走廊里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只有医疗仪器有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透过门缝隐约传来,像是生命流逝又坚守的计时。路明非就那样站着,金色的眼瞳倒映着玻璃后的景象,也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更深的过往,以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愧疚,是决意,是迷茫,还是其他的什么。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孤寂。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路鸣泽都以为哥哥会一直这样站下去时,路明非终于动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漫长的寂静: “通知零,让她带诺诺过来这边吧。”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指令。 路鸣泽站在他身侧后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即行动。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路明非的背影,语气难得地没有带上调侃:“我是没问题,一个念头的事。但哥哥……你,不亲自去看看她们吗?不跟她们再说点什么?” “我……” 路明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路鸣泽看着哥哥那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默的侧影。他也不再追问,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点无所谓的笑容,摆了摆手:“好好好,我不问了。谁让你是哥哥呢。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抢在路明非开口之前,竖起一根手指,用半是警告半是玩笑的语气说道:“哦,对了,不准说谢谢啊!不然我跟你急!”他从来都讨厌,路明非跟他说一些带着距离感的话,尤其是现在。 路明非果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面对着路鸣泽。兄弟俩在空旷的走廊里对视。路明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鸣泽的肩膀。 “你办事,我放心。” 说完,路明非收回了手,没有再去看监护室内的景象,也没有再看路鸣泽。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另一端,那片没有被灯光完全照亮、显得有些昏暗幽深的阴影区域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但那份孤绝的意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哥哥!” 就在路明非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那片阴影的刹那,路鸣泽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寂静。 路明非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但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走廊的光线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分界。路鸣泽站在观察窗附近,被医疗区和走廊的主灯光映照着,身形清晰,脸上神色平静。而路明非,则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边缘,半个身子沐浴在走廊末端漫射过来的微光中,半个身子已经隐没在昏暗里,明暗交织,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个人站在明处,一个人站在暗处。 光影的对比如此强烈,仿佛象征着他们即将踏上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金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还没有……好好告别呢。” 这句话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那些未尽的话语,未了的牵挂,似乎都应该有一个正式的、郑重的句点。 路明非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模糊在暗影中的脸上,似乎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极淡、极轻,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啊……还没有,好好告别啊。” 他顿了顿,然后,用那双即使在阴影中也依旧璀璨的金色眼瞳,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路鸣泽一眼,仿佛要将弟弟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再见了,弟弟。” 路鸣泽也笑了,那笑容纯粹的、干净的,带着孩子气的满足和不易察觉的泪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对着路明非,也对着那片即将吞噬哥哥的阴影,清晰地说道: “嗯。再见了,哥哥。”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一句平静的告别。却足以填满这空旷的走廊,填满彼此漫长而孤独的生命。 路明非最后看了路鸣泽一眼,然后,再无犹豫,转身,彻底步入了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他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走廊尽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证明着他已离去。 路鸣泽独自站在原地,站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望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见了……哥哥。” 第106章 家 北极的雪原,无边无际,死寂无声。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银白的世界。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刀子般刮过,发出凄厉的呜咽。路明非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前方,视野的尽头,空气如同水波般不自然地扭曲、荡漾,折射出奇异的光彩,形成一道半透明、仿佛由无数细小冰晶和光影碎片构成的虚幻光幕。 路明非静静地站着,黑色的西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却纤尘不染。他金色的眼瞳,没有温度地凝视着那片光幕。他知道,那层屏障,本质上是由他自己的力量构建的,它不可能真正阻拦他。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像撕开一张纸般,轻易踏入其中。 然而,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冰原上,怎么也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进入这个特殊的尼伯龙根,首先要面对的……是直指人心最深处、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之处的幻境。那是尼伯龙根自身规则,结合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渴望、遗憾、恐惧或执念,生成的考验。路明非很清楚,那个幻境不会致命,甚至可能美好得如同天堂。 但恰恰是那份美好,才最致命。 他怕自己一旦踏入,就再也不愿意醒过来了。他怕自己会沉溺在那虚假的温暖中,忘记肩上的责任,忘记外界的危机,忘记那些等待他归来的人。他怕自己会……选择永远留在那个梦里。 风雪更急,路明非缓缓闭上了眼睛。金色的光芒在眼皮下微微闪烁,仿佛在与内心的动摇做着最后的斗争。 …… 光线,温暖,柔和。带着初夏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透过微微飘动的窗帘,洒在脸上,有些痒。耳边是隐约的、城市遥远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还有窗台上,风吹过某种细小植物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路明非缓缓睁开了眼睛。 多云天,天光从云层后透出,温暖但不刺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不算柔软、但很干净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被。视线所及,是窗前一个粗糙的陶土盆,里面开满了星星点点的、紫色的草花,花形宛如一个个不大的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风慢悠悠地吹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窗前那副印着小熊抱着草莓图案的窗帘。路明非的目光,无意识地尾随着窗帘的起落,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抱着鲜红的草莓,在光影中时隐时现。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从醒来到现在,除了眼睛,他连小指头都没有动一下。因为实在太舒服了。感觉就像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儿时的夏天,在一个初夏的午后,刚刚自然醒。四肢百骸,从内到外,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彻底的安逸和松弛之中。没有疼痛,没有疲惫,没有焦虑,没有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责任和危机。只有纯粹的、懒洋洋的舒适,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温柔地包裹着他。 过了许久,他才双手一撑,慢慢地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还留恋着那份安逸。他环顾自己所在的这间卧室。 很普通的卧室,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中式的竹木家具,样式老旧,颜色是那种洗褪了色的素雅原木色,在如今看来甚至略显土气。墙壁刷着简单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泛黄。书桌是老式的、带玻璃板的样式,上面堆着几本翻旧的书和笔记本。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清贫但整洁的气息。那窗帘的布料,感觉就像是夜市上十块钱一米的便宜货,但洗得很干净,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路明非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面上,走出卧室,在这个不大的套间里四处溜达。 这是个颇有些年头的老式公寓,格局是标准的“赫鲁晓夫楼”样式,三室一厅,两间卧室,一间小小的书房,外加一个小得转不开身的厨房和一个更加狭窄的卫生间。屋里颇为整洁,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拮据……沙发是老旧的人造革,扶手处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搭着一条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毛的毛巾被。书柜是那种老式的、带玻璃门的样式,里面塞满了书。路明非走过去看了看,藏书多是经典,哲学、文学、历史、科普……没有烫金精装、一尘不染的摆设,这里的书都被翻来覆去读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有些还用牛皮纸仔细地包了书皮,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书名。 这应该是个三口之家。因为他在卫生间的台子上,看到了三个并排摆放的、颜色款式各不相同的漱口杯,旁边挂着三条毛巾。一切都是那么具体,那么真实,充满了生活的细节和烟火气。 看这楼的格局和陈设,路明非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栋典型的赫鲁晓夫楼。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为了解决严重的住房短缺,开始大规模建造这种低成本、经济实用、但居住条件相对局促的预制板式住宅楼。中国在建国后的一段时期也曾大量仿造。一栋灰扑扑的赫鲁晓夫楼,一套局促但勉强够用的小套间,里面住着一户有些穷酸、但显然热爱知识和整洁的知识分子家庭。 他在房间里到处转,仅存的理智还是在提醒着他……他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出一点线索,一点破绽,来提醒自己这是虚假的。他走到窗边,再次停下脚步,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望着窗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紫色风铃草。 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点头的紫色铃铛,路明非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相关的记忆: 他知道这种植物叫风铃草,原产欧洲,初夏开花。上个世纪末,中国各地都有引种栽培,其中,也包括他的家乡。 记忆的画面变得更加具体:某一天,路麟城下班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纸包,脸上带着难得的、孩子气的兴奋,说是“在植物园工作的朋友送的,是风铃草的种子”。父子俩利用周末时间,在楼下的空地上,用不知从哪找来的黏土,笨手笨脚地烧了好些个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陶盆。几周的浇水、施肥、小心翼翼地照料后,那些细小的种子,竟然真的破土而出,发芽,抽叶,最后,在那个夏天,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美丽的紫色花朵。那年夏天,路明非觉得特别骄傲,逢人便说,自家窗台上的花是他和爸爸一起种的。 这记忆如此鲜活,如此温暖,带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淹没。路明非猛地转过身,疾步走回书房。他像是要验证什么,又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康德着的《道德形而上学》。书的封皮是暗绿色的,已经很旧了。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用蓝黑色的钢笔,写着几行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路麟城,93年8月,购于市新华书店。” 笔迹,日期,购书地点……一模一样。 路明非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合上书,将它放回原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没有破绽。一切细节,都完美地复刻了他内心深处,那个叫做……“家”的梦。那个父母俱在、清贫但温馨、充满书卷气和简单快乐的家。 还是一样……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丝苦涩和几乎无法抗拒的眷恋,“我……回家了。” 就在这个时候—— “咔嚓。” 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路明非浑身寒毛瞬间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无法抑制的期待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让他僵在了原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能做出选择的时候了……门被推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可以选择的权力…… 门还是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带进来一阵初夏微热的、混合着菜市场气息的风。 一个穿着素色碎花连衣裙、身材高挑、留着波浪一样长发的女人,风风火火地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一步跨了进来,然后用后脚跟熟练地一磕,将门带上。她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居家主妇特有的干练和些许急躁。 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呆立在书房门口的路明非,仿佛他站在那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东西上,嘴上却已经用那种带着责备和熟悉的语气,对着空气开始念叨: “都大学毕业的人了!”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很快,“不想着去招聘会上递递简历,找找工作,就知道猫在家里睡觉,打游戏!” 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一块用草绳系着的猪肉,几把翠绿的青菜,几个西红柿,“想啃老啊?我告诉你,我们家可不够你啃的!” 话语是埋怨的,但那口气,却分明是母亲对孩子亲近与无奈。 她说完,拎着菜,又风风火火地转身,钻进了那个小厨房,随即,里面传来了叮叮咣咣的、洗菜、切菜、准备做饭的熟悉声响。抽油烟机老旧但有力的轰鸣,锅铲碰撞的清脆,还有那渐渐弥漫开来的、家常菜的油烟气……一切的一切,都构筑成了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温暖的现实”。 路明非依旧僵在原地,望着厨房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母亲忙碌的声音。瞳孔的熔金色渐渐的消散了……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以为永远回不去的家。他的母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他准备着也许并不丰盛、但一定热气腾腾的晚饭。 路明非缓缓地,蹲了下来,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有水迹,无声地渗出。不知是这幻境太过逼真,还是他心底,那从未熄灭过的渴望,终于在此刻,冲破了所有的堤防。 第107章 一家三口 路明非来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孩。穿着洗得有些松垮的白色无袖背心,下身是宽大的、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沙滩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廉价的蓝色塑料拖鞋。头发因为刚睡醒而东倒西歪,脸膛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活动晒出来的、健康但算不上白皙的小麦色。没有凌厉的眼神,没有紧绷的肌肉,没有那身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更没有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气息。就是一个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平平无奇的邻家男孩。在卡塞尔学院被熏染出来的那点若有若无的、属于精英的“贵族气”,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那根本就是他臆想出来的东西,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就会是镜中这副模样……一个刚毕业、为工作发愁、被老妈唠叨、在家懒散度日的普通年轻人。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然后,他转身离开卫生间,目光落回书房那本摊开的康德着作上。他走过去,轻轻合上书,将它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接着,他蹑手蹑脚地,像怕惊扰了什么,挪到厨房门边。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静静地站在门框旁,目光贪婪又克制地,落在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背影上。 女人个头挺高,骨架不小,不是传统审美里那种纤细窈窕的类型,但身形挺拔,动作间带着一股美国西部片里女性那种爽利、干脆甚至有点莽的劲头。她看起来年过四旬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但依旧留着一头浓密、打理得很有型的大波浪卷发,身材保持得相当不错,并非瘦弱,而是蕴含着力量的匀称。此刻她系着一条洗褪色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嘁哩喀嚓” 地给一只光鸡开膛破肚,动作麻利迅猛,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这就是他的母亲,乔薇尼。 “我说你啊,” 乔薇尼头也不回,一边利索地处理鸡肉,一边继续着她那机关枪似的唠叨,声音在抽油烟机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就算不出门找工作,也多交几个朋友,出去晒晒太阳!你老猫在家里,都快长蘑菇了!” 她手腕一翻,鸡内脏被精准地剔进旁边的垃圾袋,“工作没有贵贱高低,都是从小事做起!找个收发信件的活儿先干着也成啊!” 她将鸡块“哐哐”剁好,扔进盆里开始腌制,“送快递都成!风里来雨里去是辛苦,但是磨炼意志!说是赚钱,也老不少的!” 她语速飞快,逻辑跳跃。 路明非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看她。看她微微汗湿的鬓角,看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小臂线条,看她每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动作和神态。这个在他真实记忆里总是风尘仆仆的母亲。 乔薇尼说了一堆,没得到回应,似乎有点恼了。她猛地回过头来,气哼哼地瞪向门边的路明非,“来了就帮忙啊!去!给我剥两个蒜头!” 她一手提着菜刀,刀尖还带着点鸡血,另一手沾着调料,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使唤儿子。 漂亮又虎虎生风的那么一个女人,老了点,眼角一堆小皱纹了,但眼风依旧锐利。被她这么一瞪,按照正常来说,路明非就该屁颠屁颠跑去剥蒜了。但此刻的路明非没有。 他上前两步,在乔薇尼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把还拎着刀和鸡脖子的母亲,抱住了。 他把脑袋深深埋进母亲那头带着油烟和淡淡洗发水香味的大波浪卷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清晰无比: “妈,” 他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的真实性,然后更紧地抱了抱,“我很想你。” 他又停了停,“我可能是……睡得太久了。” 乔薇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任他久久地抱着,没法回抱,因为一手是刀,一手是光鸡的脖子。她能感觉到儿子手臂的力量,和那埋在她发间、微微颤抖的依赖。过了好几秒,她才有些生硬地、带着点不习惯的别扭,嘟囔道:“……多大个人了,还撒娇。松开松开,我这一手……油乎乎的!” 但语气里的严厉,已经软化了很多。 路明非抱了好久,才缓缓松开她。他退后一步,看着母亲有些局促又强作镇定的脸,目光又落到她手里的光鸡上,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妈,你以前……不会做饭的。”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母亲乔薇尼的形象总是和厨房,似乎完全不搭边。 “说什么混账话!” 乔薇尼一听,立刻怒了,柳眉倒竖,扬了扬手里的菜刀,吓得路明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不会做饭,拿猫粮把你喂大的么?!” 她气势汹汹,仿佛路明非质疑了她的基本生存技能,是极大的侮辱。 路明非看着她怒气冲冲却又鲜活无比的样子,忽然,笑了,那是从眼底漾开的、真实的、带着泪光的笑意。他点点头,顺从地说:“哦,我记错了。妈你做饭最好吃了。” 说完,他乖乖地走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起蒜头,开始认认真真地剥起来。 乔薇尼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似乎觉得儿子今天格外反常,但也没再多说,转过身继续指挥千军万马。厨房里,只剩下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油锅的滋啦声,抽油烟机的轰鸣,以及……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与喧闹。 …… 黄昏时分,路麟城回来了。带着一身暑气和淡淡的油墨纸张味道。饭桌上,温暖的灯光洒下,一家三口围坐。饭菜说不上丰盛,鸡蛋羹蒸老了,表面坑坑洼洼;红烧排骨边缘有点焦黑;唯一像样点的炒青菜,油也放得有点多。乔薇尼做饭的手艺,确实……不太行。 路麟城显然早有准备,路上从熟食店拎了半只油光发亮的嘉兴酱鸭回来,还有两瓶冰镇的啤酒。他一上桌,就利索地把肥美的鸭腿撕下来,放到路明非碗里,又把鸭翅膀夹给乔薇尼,自己则起劲地啃着没什么肉的鸭头,喝一口冰啤酒,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是个典型的、有些粗枝大叶、但心里惦记着家人的父亲。 饭桌上,路麟城说起单位里的烦心事:所里下个月有个去俄罗斯学术交流的机会,论技术他是骨干,但好事总轮到他,其他研究员有意见,闹到所长那里,争了几句,有点上火。“记忆里这个男人在单位里始终都不太讨人喜欢,就因为业务上能力比较强,但有点吊儿郎当。” 而乔薇尼,“年轻时候漂亮又大大咧咧,颇有几个追求者,她对别人暗送的秋波从来拒之门外,也是个蛮招人烦的女人。” 乔薇尼心不在焉地喝着粥,眼珠子却一刻不离路明非,观察着他的神色。终于,她忍不住了,拿筷子敲了敲路麟城的酒杯,语气担忧:“我说路麟城,你那个同学推荐的医生,到底行不行啊?儿子今天又做梦了!” 。 路麟城不以为意,吐出一根小骨头,摆摆手:“做梦就做梦,到你那里好像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你看儿子,能吃能喝,什么事也没有。” 他抿了口酒,用专家的口吻说道,“虚构症难治归难治,可我们家明非程度又不重,偶尔做做怪梦而已。还不都是他小时候,你老给他看些奇奇怪怪的书?怪力乱神的东西看多了,正常人也会瞎想。” “他有这病,我给他看《烈火金刚》也没用啊!” 乔薇尼不服气地反驳,给路明非夹了块焦黑的排骨,“难道他看了,就觉得自己是游击队队长,要赶跑日本鬼子咋办?” 她看向路明非,“是不是啊,明非?” 路明非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条酱香浓郁、肉质紧实的鸭腿,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却一本正经地接话:“抗日战争没我不行啊!等我赶跑了日本人,登基称帝,封老妈你当太后!” 他顺着说着些孩子气的、荒诞不经的话。 “那我这太上皇还能有么?” 路麟城被逗笑了,喝了一大口啤酒,问道。 “肯定有啊!” 路明非也笑了,眼睛弯弯的,“我们家就我一个,我也不担心有李世民玄武门那种事,老爸你太上皇的位子,稳稳的!” 他巧妙地用历史典故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 “油嘴滑舌!” 路麟城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带着父亲的亲昵和训诫,“你就靠你这张油嘴去找工作吧!”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总得比老爹老妈会赚钱!我们所门口开小菜馆的,都赚翻了!” 一家三口都笑了起来。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酱鸭的油腻和啤酒的麦芽味,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邻居的谈笑。一切都是那么平凡,那么琐碎,那么……真实。 第108章 原来我是神经病啊…… 路麟城就是这个说话风格。嘴里总是念叨着“赚钱”、“出息”,仿佛对世俗的成功有着最质朴的渴望,可他自己呢?一有空就泡在书店里,一待就是半天,不买书,就站着看。喜欢捣鼓些没用的玩意儿,比如用院子里挖来的黏土玩烧陶,那些歪歪扭扭的陶盆、笔筒摆了一窗台。还会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强力橡皮筋和树杈,做那种威力大得吓人、能把玻璃瓶打穿的老式弹弓,却从没想过把这手艺变成生意。他憧憬赚钱,可时间和心思,永远花在这些不务正业上。 “你妈做一桌好菜,咱们爷俩正好喝两杯。” 路麟城拿起那瓶还剩一半的啤酒,晃了晃,就要给路明非面前的空杯子倒。 “这病喝酒不好!” 乔薇尼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酒瓶,作势要敲路麟城的脑袋,柳眉倒竖,“你那个当医生的同学,找的主任不是说了吗?要忌口!要静养!你是不是他亲爹啊?!” 路明非看着父母争执,心里又掺进一丝酸涩的真实感。他点点头,附和老妈,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又认命的语气重复那个名词:“虚构症,对吧?是说……不能喝酒来着。” 路麟城被老婆儿子联手镇压,悻悻地缩回手,嘟囔着“一杯,就一杯嘛……”,但还是没敢再抢酒瓶,只好自己闷头又啃了个鸭脖子。 …… 夜深人静。老式楼板的隔音不好,能隐约听到隔壁父母房间传来路麟城轻微的鼾声,和乔薇尼翻身的细微响动。路明非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那间狭小卧室的书桌前,台灯洒下昏黄的一圈光。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资料并不困难。 路麟城搞研究出身,有归档的习惯,就像那个塞得满满当当、却分门别类极其清晰的书柜一样,属于路明非的各种证件、证书、记录,也被规规整整地捆成几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他屋里那个小书柜的最下层。 他逐一翻开。出生证,上面有他皱巴巴的婴儿脚印和父母的信息。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证,成绩一栏都不算出彩。几张无关紧要的获奖证书,比如“校园文化艺术节鼓励奖”、“劳动积极分子”。独生子女证。还有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日记本,他随手翻看,里面是些中二期的幼稚吐槽、对某个女同学模糊的好感、考试前的焦虑,笔迹稚嫩。 所有的文件都清晰、连贯,指向了一个平庸到令人沮丧的人生轨迹:他本地出生,本地长大。高中时因为父母工作忙,被送到叔叔婶婶家寄宿,上了本地人口中贵族中学的仕兰中学,但成绩依然不算好,勉强毕业。高考后,读了本地一所三流大学的食品加工系,成绩中等,还有几门挂科记录。如今,大学毕业,家中待业。 真特么是毫无闪光点的人生啊。 路明非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形成的淡淡水渍纹路。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失落或不甘。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本该如此的感觉。 ……他大概真的就应该这样。一个平凡、有点怂、对未来迷茫、被父母唠叨的普通年轻人。 他打开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笨重的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连接网络,拨号音刺耳。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虚构症”。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相关的医学解释网页。 他一行行看下去:“虚构症,指患者在回忆中将过去事实上从未发生的事或体验,说成是确有其事,患者以虚构的事实来填补他所遗忘的片断……某些脑器质性疾病患者由于记忆力的减退,而以想象的、无事实根据的一些经历或事迹填补记忆缺失,称为记忆性虚构症……病人应注意合理的作息,避免饮酒,保持阳光乐观的心态……” 后面的内容都是一些套话。 “虚构症?” 路明非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低声自语,“原来我还是个神经病啊。” 这个诊断,完美地解释了他脑海中那些“光怪陆离”、“毁天灭地”的记忆,那都是他大脑生病,自己编出来的。多么合理,多么……令人安心?只要你接受自己有病这个设定。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在窗玻璃上,将窗外悬铃木摇曳的树影投射进来,在墙壁和地板上晃动。院子里种满了这种高大的落叶乔木。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他站起身,轻轻推开那扇老式的木框窗户。夜晚微凉的、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窗外,一根粗壮、横斜生长的悬铃木树枝,果然就在伸手可及的窗台前方。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秘密通道,无数次偷溜出去玩,或者晚归怕被父母发现,都靠它。 毕竟是大学毕业的人了,平时也没啥像样的体育锻炼,身手远不如小时候那个瘦得像猴子却异常灵活的自己。他费了不少工夫,才笨手笨脚地翻出窗户,攀住那根湿滑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挪到主干,再抱着树干,呲溜一下滑到地面上,落地时还差点崴了脚。 晚风习习,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他在研究所空旷的大院里溜溜达达,感觉惬意得很。这院子并非他们家独有,而是这间冷门的考古研究所的家属区。六七十年代的老楼,苏式风格,三面红砖楼房围起,中间留出宽敞的庭院。院子里铺着大块的水泥板,缝隙间留着几十个方洞,种上了这些如今已亭亭如盖的悬铃木。夏天树叶最密的时候,下雨天在树下走几乎不用打伞,乘凉更是绝佳。远处不知哪片树林里,传来响亮而持久的蝉鸣。几面窗户还亮着灯,但多数人家应该都已熟睡。这种没什么油水、偏重基础研究的考古所,多的就是路麟城这样的老学究和学术怪咖,作息规律,鲜少熬夜。 他沿着水泥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享受着这夜晚的宁静和自由。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站住,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侧面一个漆黑幽深、通往某栋楼地下室的水泥门洞,低声喝道: “谁?” 门洞的黑暗里,静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身影慢悠悠地晃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红光。是路麟城。 “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溜达什么?” 路麟城走到路灯微弱的光晕下,拿下嘴角的烟卷,吐出一口灰白的烟气,语气是那种父亲逮到儿子干坏事时的责备和微妙笑意,“给你妈逮到,你就完了我告诉你。” “老爹?” 路明非盯着他,有些意外,“你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下来抽烟。” 路麟城晃了晃手里的烟,理直气壮,随即又压低声音,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跟你妈说啊!唠叨!” “你不早戒了么?” 路明非顺口问道,记忆里似乎有这么回事,母亲勒令父亲戒烟。 “糊涂了吧你?” 路麟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傻话,“我偷偷下楼抽烟,遇到你都不止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大惊小怪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仔细地看了看路明非在昏暗光线下的脸,把烟从嘴边彻底拿开,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起来,“你妈说你今天又做梦了……严重么?” 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黑暗中那些静静矗立的打桩机剪影,声音有些飘忽:“梦……特别真。真得有点……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路麟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然后,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用一种半是玩笑的语气问:“你爹我,还记得吧?” “你和妈我当然记得。就是有些事……有些感觉,有点模糊,对不上号。” 路麟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那个学医的同学……看来也靠不住。最好还是换个医生看看。神经类的药,吃错了反而更麻烦。” 他似乎真的在为此烦恼,“走吧,既然都下来了,咱爷俩就……走走吧。”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转身朝着大院边缘的红砖围墙走去。 父子俩沿着研究所大院的外墙,在悬铃木的阴影下慢慢溜达。记忆中,围墙外面曾经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麦田,夏天风过时,麦浪翻滚,景色很好。但现在,麦田全被推平了,裸露着黄土。几十台高大的打桩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一街之隔,简直是两个世界:这边是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围墙、安静的老楼、繁茂的树木,那边是灯火通明、机器林立、塔吊隐约可见的庞大工地,俨然是要建起一座新城。 “等那边商品房建好,我们这边……估计也得拆了。” 路麟城悠悠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有些怅然,“所里的人都传,说拆迁款能分不少呢。” 他顿了顿,“可惜了……这么安静的一个地方,树也好,房子格局也好,其实是个做研究的好地方。一搬,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乱糟糟的。” “可惜了,” 路明非也附和道,目光扫过那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悬铃木树冠,“这些树……也得推了吧?” 他像是随口一问,然后,又将话题轻轻绕了回来,声音平静,“虚构症……对吧?爸,你说,我能治好么?” 路麟城停下脚步,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儿子。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力道不轻,“别瞎想。” 他的声音很稳,“小灾小病,谁还没个头疼脑热、胡思乱想的时候?日子还长着呢,走一步看一步。” 第109章 父亲,母亲 “爸...”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远处工地那些如同巨人骨骸般矗立的打桩机剪影,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一切,这个家,你,妈,还有我……才是梦啊。” 他终于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疑问,轻声问了出来。不是质问,更像是迷茫的孩子,在向父亲寻求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答案。 路麟城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缭绕、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用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口吻说道:“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目光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我和你妈,难不成还是假的了?这桌子椅子,这院子里的树,你从小爬到大的,难不成也是假的?别胡思乱想了,啊。” 但路明非摇了摇头,他没有看父亲,而是直视着前方无边的黑暗,仿佛要穿透那层虚幻的幕布,看到真实的景象。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爸,我其实是黑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表述不够准确,补充道,“或者说,我与黑王……共生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我……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说到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罕见地有着温柔与复杂,“现在,距离一切结束,只差最后的阻碍了。” 路麟城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与烟雾的遮掩下,似乎凝固了一瞬。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带着点学者式探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 路麟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别说胡话吓我啊。” 他的反驳,听起来有些无力,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最后的挽留尝试,试图将儿子拉回正轨。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 路明非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和即将要做出的选择,“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对这份虚假温暖的眷恋与不舍。但他随即抬起头,看向路麟城,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彻底燃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成年人的决绝: “可是,爸,我也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重量,“我也要有自己的家了……我也要承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了。”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面对,去承担,去守护,哪怕前路是深渊。 “……” 路麟城沉默了。他只是深深地、长久地看着路明非,看着这个在自己记忆中从小有些怂、有些蔫、总是不让人省心、却又会在某些奇怪地方有点小聪明的儿子。此刻的路明非,站在昏黄的路灯与深沉夜色的交界处,身形依旧单薄,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却让路麟城感到一种陌生。 漫长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仿佛命运齿轮转动的低沉嗡鸣。路麟城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只是任由那点红光熄灭,化作一缕最后的青烟。 终于,路麟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承认了儿子话语中的真实性,也默许了他即将做出的选择。这或许是他作为父亲,所能给予的、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支持与理解。 “爸,”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我必须得走了。虽然……现实很苦,很难,但是,那才是我要面对的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童年与少年时代所有温暖记忆的、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和安静的院落,“这里……很好。真的很好。” 这句话是真心的,充满了留恋。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不是翻墙,也不是沿着来路返回,而是朝着那层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无形的边界走去。他知道,只要他心念坚定,那层屏障就会为他打开。 “等等。” 路麟城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将路明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后路灯下那个有些佝偻、指间还残留着烟灰的身影:“嗯?” 路麟城没有看他,而是仰起头,望着研究所老楼某个还亮着灯的窗口,那是他们家厨房的窗,此刻还亮着,或许是乔薇尼睡前忘了关,又或许……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什么。路麟城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和疲惫: “去……跟你妈告个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她……担心。” 他没有说其他的。这是一个父亲,在儿子即将踏上生死未卜的征途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里,这对看似平凡甚至有些落魄的夫妻之间,最深的理解与扶持。 说完,路麟城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就着刚才熄灭的烟蒂,重新点燃。他不再看路明非,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那盏昏黄老旧的路灯下,一口接一口地、沉默地抽着烟。灯光将他有些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上,像一个孤独的、正在缓缓风化的剪影。那身影里,有送别幼雏离巢的老鸟的孤寂,有明知是梦却不得不配合演出的悲哀,或许,还有一丝为儿子终于长大、敢于直面真实命运而生的、极其复杂的欣慰。 路明非看着父亲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有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尽管路麟城背对着他,看不到。 “诶。” 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声音有些变形,却异常坚定。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路灯下萧索沉默的背影,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不再犹豫,不再回头,大步朝着家的方向,朝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走去。他要完成在这里的最后一件事了,那也是最艰难的一件事……与母亲,告别。 路明非站在家门口,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屋内的灯光从门缝溢出,带着熟悉的、混合着油烟和家常饭菜的温暖气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味道也带走,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低鸣。乔薇尼系着那条洗褪色的碎花围裙,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翻动,传来食物在热油中滋啦作响的声音。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得仿佛路明非只是下楼扔了个垃圾,带着点嗔怪的笑意问道: “回来了?又和你爸在下面瞎聊些什么呢?” 她手上动作不停,“半夜睡不着,起来炒两个菜,留着明天早上吃,省事。” 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顺理成章,仿佛今夜与过去无数个夜晚没有任何不同。 路明非关上门,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母亲忙碌而安稳的背影。那句早已在心头盘旋了无数遍的话,终于在此刻,冲破了所有犹豫和不舍,他平静地,说了出来: “妈,”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抽油烟机的轰鸣中异常清晰,“我要走了。” 乔薇尼翻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她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发出任何惊讶或质疑的声音。锅里的菜还在滋滋作响。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用锅铲将炒好的菜利落地铲进旁边的盘子里。 “您……”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对不起,说谢谢,说我也不想走,说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一个颤抖的音节。他看着母亲始终背对着他的身影,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如此寻常,却又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孤独。他忽然意识到,母亲或许……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乔薇尼关掉了灶火和抽油烟机。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她终于转过身,手里还端着那盘刚炒好的、热气腾腾的青菜。她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悲伤,只有眼角那些因为岁月和辛劳而留下的、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细纹。 她看着站在玄关阴影里的儿子,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缓缓地、极其温柔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母亲看到孩子终于长大、终于要远行时,那种混合着骄傲、不舍、祝福和无限牵挂的笑容。 “妈妈怎么会阻碍自己的孩子呢。” 她轻声说,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不需要解释的道理。“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是努力维持的轻快,“注意安全。” 她最后补充道,目光深深地看着路明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我……” 路明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了,一度哽咽,视线瞬间模糊。他看着母亲平静微笑的脸,看着她手里那盘为准备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炒青菜,看着这个狭窄、清贫却温暖如港湾的家,所有伪装的坚强和决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扑过去抱住母亲,想嚎啕大哭,想说“妈我不走了”,想像小时候一样赖在家里……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那崩溃的呜咽冲出喉咙,身体因为极力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乔薇尼依旧微笑着,只是那笑容里,晶莹的泪光,终于不受控制地,悄悄盈满了她的眼眶。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只是眨了眨眼,将那份湿意逼了回去。她放下手里的菜盘,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手,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理了理他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留恋。 “去吧,” 她再次说道,声音更轻,却带着的鼓励,“一眨眼,我们明非……也是大孩子了啊。” 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现在“也有了自己要忙的事情,要担的责任了……这是好事。” 她到这里,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滑落了下来,但她立刻抬手抹去,笑容却更加明亮,“别担心家里,我跟你爸,都好。你只管……向前走。”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却坚定地,转过了身。她没有再看他,只是走回厨房,开始默默地收拾灶台,清洗锅具。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寂静的孤单。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地面上。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他深深地、深深地,对着母亲的背影,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郑重,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感激、愧疚、爱与告别。 然后,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泪是汗。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承载了他整个人生的家,昏黄的灯光,老旧的书架,窗台上的风铃草,小熊抱草莓的窗帘,厨房里母亲沉默的背影……将这一切,狠狠地、用力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路明非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与他心中翻涌的、滚烫的情绪形成了刺骨的对比。 他拉开门,北极的寒意与幻境中家的温暖气流在门口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他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半个身子融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与隐约的雪原景象。这一步踏出,便是永别。 “明非啊。” 乔薇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是之前的平静,也不是带着泪光的鼓励,而是一种更轻、更柔,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无从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声最寻常呼唤的语调。她叫的是他的小名,不是全名,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深入骨髓的亲昵。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骤然僵住。已经迈出的那只脚,悬在门槛内外之间。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外走。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却放轻的脚步声,是乔薇尼小跑着过来的声音。 然后,他感到手臂被轻轻拉住,一股力量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他微微往后带了一点。紧接着,一个还带着食物余温、有些分量的、用旧毛巾仔细包裹好的方形饭盒,被塞进了他空着的那只手里。饭盒是铝制的,老款式,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外面裹着的毛巾是家里常用的那种,洗得发软,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和一丝刚刚出锅的菜香。 “留着,路上吃。” 乔薇尼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他耳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掩盖哽咽的急促,“我也知道,我炒菜……不好吃。”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短促而轻微,“但是……以后,就……吃不到了。”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碎的颤音,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那颤抖扩大成呜咽。她塞饭盒的手,在他手背上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松开,像是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用旧毛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他能感觉到,里面应该是两盘菜,就是刚才她半夜起来炒的菜。此刻,却成了她能为即将远行、或许永不复返的儿子,唯一能准备的东西了。 路明非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死死咬住牙关,下巴的线条绷紧如铁。他能感觉到背后母亲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能闻到那饭盒里传来的、混合着焦糊和油盐的,妈妈的味道,那并不美味却独一无二的香气。这香气,这温度,这包裹着饭盒的旧毛巾的触感……路明非僵立在门槛边……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可那双仿佛灌了铅的脚,就是无法抬起,落下。他怕回头,怕看到母亲的脸,自己刚刚升起的那点决心会瞬间崩断。 就在这死寂的、连呼吸都凝滞的瞬间 一只温暖又温柔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紧绷的背上。 是乔薇尼。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轻轻地按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熨贴着他冰凉的脊背。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背后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却坚定地,向前用了一下力。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就像一个母亲在教蹒跚学步的孩子迈出第一步时,那鼓励性的一推。 “走吧,孩子。” 乔薇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却又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温柔与力气,“不要回头了……走吧。” 路明非他的视线,却无法控制地,渐渐模糊。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防,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眼前。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朦胧晃动的、湿冷的光斑。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里,却像一场即将谢幕的水陆道场,箫鼓铙钹,钟磬木鱼,所有的法器同时奏响,又同时走向沉寂,轰轰烈烈,却又归于虚无。无数的声音、画面、情感……母亲絮叨的叮嘱,父亲沉默的抽烟,窗台上的风铃草,难吃的家常菜,旧毛巾包裹的饭盒,路灯下萧索的背影,还有那句“不要回头了”……所有的所有,交织成一片庞大而喧嚣的噪音,又在这噪音的顶点,骤然坍缩,归于一种极致的、近乎耳鸣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与喧嚣的缝隙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他。他觉得那么喜悦,又那么悲伤,两种极端的情感如同冰与火,在他胸膛里疯狂冲撞、融合,炸裂出无法形容的滋味。“悲欣交集”——这个词,突兀地、无比清晰地,跳进了他的脑海。他记得这个词,是从某篇讲弘一法师李叔同的小文章里看来的。当时他还觉得特装逼。 可居然有这一天,他真的体会到了悲欣交集。 原来那个和尚没有骗他,也没有骗世人。这世上真有这样一种状态,让你在失去一切的巨大悲伤中,感受到被爱与理解彻底包裹的极致喜悦;让你在迈向未知深渊的恐惧里,体悟到挣脱羁绊、直面命运的释然;让你在永别的痛苦中,触摸到某种超越生死、永恒存在的温暖回响。悲与欣,如同骨血交融,再也分不开。这滋味,酸涩到蚀骨,又甘美到令人颤栗。 “老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对着身后那扇已经关闭、再也不会打开的门,对着门后那个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敢看的女人,也对着这个即将破碎的幻境,更对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却仍在跳动的心,喊了出来: “我很爱你和老爸……” 泪水疯狂奔涌,混合着冰雪,在他脸上肆意横流。这句话,他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毫无保留地说出口。在这个家里,他扮演着乖顺的儿子,享受着父母的关爱,却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意识到,这份爱,即使是虚假的,也早已成了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烙印。“我很想你们……真的……很想……” 话音未落,一直强撑的堤坝彻底崩溃。他忽然间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走失了多年、终于找到回家之路、却在门前得知家已不在的孩子;像一个背负了所有罪孽、终于在神佛面前得到宽恕的罪人;又像一个被囚禁于无间地狱、突然窥见一线天光的囚徒。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不管不顾的宣泄,混合着风雪,在空旷死寂的北极冰原上回荡,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悲怆。 如蒙拯救,如临深渊。 极致的喜悦与极致的悲伤,极致的解脱与极致的坠落,在这一刻,在这无法抑制的痛哭中,达到了诡异的统一。他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饭盒,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浮木。 然后,就在这哭声最激烈、情绪最巅峰的刹那 世界,在此一刻,骤然熄灭。 第110章 末日派 眼前的光影彻底稳定下来,耳畔呼啸的风雪声变得真实而具体,带着刺骨的寒意。路明非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间狭小温暖、有着小熊窗帘和风铃草的老旧公寓,也不再是纯粹虚无的黑暗,更不是北极空旷无垠的雪原。 路明非正站在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缓坡上,脚下是万年冻土与冰层的坚硬触感。极地的寒风卷着冰晶,如同砂纸般打磨着一切裸露的表面。然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风雪弥漫的视野尽头,赫然矗立着一片庞大、沉默、风格奇异的建筑群。 那确实可以被称为一座“城”。虽然规模远不及现代大都市,但绝非简单的营地或研究所。高耸、厚重、线条冷硬的混凝土与特种合金建筑,如同从冻土中生长出来的巨型蘑菇或堡垒,彼此以封闭的廊桥和管道相连,构成了一个结构复杂、功能明确的综合体。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但一些巨大的观察窗后透出幽蓝或惨白的人造光源,在风雪中如同巨兽沉睡的眼睛。更远处,能看到疑似能源中心的巨大散热塔轮廓,以及类似雷达阵列的尖锐结构刺破低垂的铅灰色云层。整个建筑群以一种极具规划性和防御性的姿态,深深嵌入北极的冰盖与山峦之中,与严酷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又彰显着人类改造世界的野心与能力 末日派的秘密总部。 路明非独自站在呼啸的风雪中,黑色的西装在苍茫的白色背景上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异常孤独。他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视着这座掩映在狂风暴雪之后的寂静之城,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些厚重的墙壁和冰雪,看清其内部隐藏的一切真相。 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冻成冰屑,在极寒中失去知觉。只有心口深处,那一点被强行压下的、混合着悲恸与释然的复杂情绪,以及母亲的余音,还在隐隐作痛,却又化作了支撑他继续向前的、冰冷燃料。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瞬间融化,消失无踪。如同那场盛大的幻梦。 “一切的真相……”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呜咽,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后的平静与决绝,“最后的秘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建筑群中央,那座最高、也最显压抑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纯黑色建筑上。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和某种灵魂层面的共鸣最为强烈。“都将在这里……彻底解开。”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也不再观望。迈开脚步,踏着没膝的深雪,朝着那座寂静而危险的城池,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风雪立刻将他前行的身影吞没,只留下一串迅速被掩盖的足迹,指向那座藏着终焉与起始之谜的冰封堡垒。 幻梦已醒,温情不再。前方,唯有真实,唯有残酷,唯有……必须被直面和终结的宿命。 第111章 路委员长 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在身后无声滑开,又悄无声息地闭合,将北极狂暴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门内是一条宽敞、明亮、却异常简洁冰冷的通道。墙壁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天花板嵌着发出惨白光芒的条形灯,地面纤尘不染。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温度恒定在令人舒适的二十度左右,与门外的酷寒仿佛两个世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指示牌,只有通道尽头另一扇更加厚重、门上镌刻着复杂炼金矩阵纹路的门户。 路明非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两侧那些可能隐藏着监控或防御设施的墙壁一眼。他径直走向那扇门,步伐稳定。在他靠近的瞬间,门上的炼金纹路微微亮起,随即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更为宽敞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间简洁到极致的办公室,或者说指挥中心。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占满了整面墙,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和下方那些沉默建筑的屋顶。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正伏在桌案前,用一支普通的钢笔在厚厚的文件上快速书写着。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已见霜白,面容是那种长期从事脑力劳动和承受巨大压力留下的、略显消瘦的严肃。听到门开的动静,他头也没抬。 路明非站在门口,他率先开口了 “路委员长,早上好。” 这个在幻境中是慈爱又有点窝囊的父亲、在现实里却是这座冰冷堡垒最高负责人——路麟城。 路明非也没有能路麟城的回话,他只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与路麟城隔桌相对。在这里,知晓一切秘密、能与现在的他平等对话的,大概有且只有这一个……他的亲生父亲,路麟城。 路麟城似乎终于写完了最后几个字,他放下钢笔,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不请自来、却能无声无息穿过所有防御直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当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尤其是对上那双璀璨平静的金色眼瞳时,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掩盖。 “你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明非?”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故人重逢应有的情绪起伏。 路麟城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双透过镜片依然显得锐利而疲惫的眼睛,仔细地、审视般地打量着路明非。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更加缓慢、更加慎重的语气问道: “你……是明非,还是……” 他顿了顿,似乎那个称谓有些难以出口,“黑王?”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声音平静无波:“都是。不过现在,主要还是路明非。” 路麟城听完,似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他重新戴上眼镜,动作恢复了一点之前的从容。他没有问路明非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没有问他是如何突破防御的,仿佛那些都不重要: “这……是我们第几次在这里见面?” 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回答:“第二次。” “嗯。” 路麟城了然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我大概明白了。” 然后,他将话题转向了当下,语气重新变得务实:“现在……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路明非也没有废话,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现状:“奥丁死了。四大君主,现在全都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另外,尼德霍格复活了,正在准备最后的进化。奥丁被他吃了,连同白王圣骸,和那对新生龙王的一份力量。” 路麟城沉默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即使以他的定力和早已有所预料的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依旧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深重的阴影。他缓缓靠回椅背,低声道:“看来……确实是,很麻烦了啊。” 麻烦的程度,远超预期。 “说实话,” 路明非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却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锐光,“我不是很想跟您叙旧。” 路麟城似乎并不意外,他甚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某种了然:“我大概能明白。我上次……会做什么。”在上一次他所扮演的角色和所做的事情。那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不,” 路明非摇了摇头,金色的目光如同冰锥,“你还是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仅仅是因为上次你对我做的事,我不会有……想要杀了你的冲动。”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办公室内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路麟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脸上的苦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平静。他没有回避路明非的目光,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他似乎知道路明非指的是什么。 “你妈妈……协助你逃跑了,对吧。” 路麟城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还是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嗯。” 路明非简短地应道,没有否认,也没有更多解释。母亲的行为,是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另一道更深的、无法弥合的裂痕,也是路明非杀意的真正来源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句关于乔薇尼的对话,而变得更加凝重和微妙。 “那我们……长话短说吧。” 路麟城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摆出了谈判的姿态,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最起码,我们现在立场一致,都是为了杀死那只……暴君。” “没错。” 路明非点了点头,杀意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所以,我要带走我的躯壳。” 他提出了此行最直接的目的之 路麟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或为难,他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嗯,没问题。” “另外,” 路明非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我,黑天鹅港,关于陈墨瞳,关于所有被掩盖的、被篡改的全都告诉我。” 他的目光锐,“你应该明白,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易,而是通知。 路麟城端着紫砂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脸上那副试图缓和气氛的苦笑微微凝滞,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奈。他摇了摇头,将斟好的茶水轻轻推到路明非面前的桌面上,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他试图用语气和动作化解这无形的压力:“好好,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吧。” 他依然试图维持着一点作为长辈的姿态 路明非没有碰那杯茶,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微微向后,靠在了坚硬的椅背上,双手自然垂放在扶手上。 他淡淡地说:“其实,您不用打算尝试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那些看似平常的角落,“没有任何监听,监视,和通信信号,能瞒过我。” 他顿了顿,“只要我想,随时可用使用‘森罗’或者‘九婴’,都可以轻易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 他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所以,我劝您,老实一点。我也……给您一点点,作为长辈的尊重。” 路麟城脸上的无奈表情,渐渐敛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认命般的坦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没有。我又不傻。”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路明非,“我叫人,又有什么用呢?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人数和武器只是数字。更何况是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他掌控了不知多少年的办公室,语气有些飘忽,“本质上,这座尼伯龙根其实就是你的领域。” “只是沏杯茶而已。” 他指了指路明非面前那杯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我们父子……已经相疑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问出了这句话,语气平静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他望着路麟城那双透过镜片、显得格外复杂疲惫的眼睛。 他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平静的有些冷酷:“我并不怀疑您,为了所谓的大义,所能做出的牺牲。在普世的价值尺度上,我或许……应该为有一个愿意为了全人类牺牲一切……包括家庭,包括妻儿,包括个人情感与道德……的父亲,感到骄傲。” 骄傲两个字说得极其轻微,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路麟城脸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那我还……挺崇高的。” 路麟城低声自嘲了一句,语气干涩。 “是啊,” 路明非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瞳中,杀意甚至溢了出来,“崇高到……不惜用一位母亲的安危……来逼迫他的孩子就范。” 他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山般压下:“所以,我自然会怀疑您……所有的用心。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多余的举动……我都将其视作挑衅。” 第112章 真相…… “好吧,好吧。” 路麟城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酸胀的鼻梁,然后重新戴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认命和终于不必再伪装的释然。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直面儿子的诘问。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保持一点属于父亲尊严的方式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发问。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一,” 他的声音平稳冰冷,“末日派,与黑天鹅港,到底有什么勾结?” 黑天鹅港,那个西伯利亚冰原上的罪恶实验室,是他和蕾娜塔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无数悲剧的源头。末日派这个自诩为“保存人类火种”的组织,与那个地方到底有何种肮脏的联系。 路麟城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静:“勾结谈不上。扶持末日派早期建立和运作的,其实是昂热,以及背后的加图索家族。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周围,“不过是继承了黑天鹅港覆灭之后,遗留下来的部分研究资料,以及……一些未完成的项目遗产罢了。” 路明非眼神微凝。昂热和加图索家?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但由路麟城亲口确认,依然让他心中那幅关于阴谋的拼图,又清晰了一块。他没有对这个答案做出评价,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你们,是如何获知我与零当年逃亡时的准确坐标,以及……我的真实身份的?” 他指的是幼年时在北极……那场精准的伏击,改变了一切。 路麟城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回答说:“加图索家。更确切地说,是庞贝·加图索本人。是他通知我们,并提供了坐标和目标的……特殊性。” 他顿了顿,“包括后来执行任务时使用的‘昆古尼尔’仿制品,以及作为保险的‘莱茵’ 言灵准备,都是由加图索家族那边直接派过来的人和资源。我们……更多是提供场地和后续支持。” 路明非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庞贝·加图索,奥丁,同样也是邦达列夫……果然是他。这条线串起来了。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溺于愤怒,立刻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第三,陈墨瞳……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上一世母亲乔薇尼严厉的警告,路鸣泽计划中提到诺诺的作用,以及诺诺身上种种难以解释的特殊性……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 听到这个名字,路麟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混合着感慨和惋惜的复杂神情。他“陈墨瞳啊……” 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悠长,“那大概……是我们所知的,最成功的试验品了。” 他稍微坐直身体:“在继承了黑天鹅港的遗产之后,我们发现,大多数的原始研究资料都在港口自毁程序中被焚毁了,绝大多数的实验胚胎也未能保存。但是,并不是全部。而且,有一份极其特殊、也极其重要的基因样本,奇迹般地在当年那场大爆炸和后续的混乱中留存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与路明非对视,“那份样本,就是黑天鹅港时期,以你更准确的说是以黑王为蓝本,所克隆出来的基础基因样本。换句话说,那是你的基因样本。” “……” 路明非沉默了。即使有所预感,当这个答案被如此揭露时,他依然感到一种灵魂被刺穿的荒谬。诺诺……和他是这种关系? 路麟城没有理会路明非的沉默:“嗯,没错。基于那份留存下来的、属于你的基因样本,结合了当时最前沿的基因编辑与克隆技术……后续的实验并不是在这里进行的,加图索家交给了国内的陈家进行了克隆实验……据我所知,陈墨瞳,就是这个项目最成功的产物。”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解释道:“其他的克隆个体,虽然也能表现出一定的龙血能力和特殊体质,但无一例外,都会对言灵·皇帝产生源自血脉本能的反应……这是混血种乃至龙类面对至尊权柄时的天性。” “唯独陈墨瞳……” 路麟城的语气中带上了真正的惊叹,“录音播放的‘皇帝’ 言灵,完全无法对她产生任何可观测的影响。她的精神图谱稳定得异乎寻常。但同时,她又是确确实实拥有高浓度龙血的个体,天赋卓绝。这种矛盾的统一……让我们一度无法准确定义她。” 他最终,用一个石破天惊的词汇,为诺诺的身份做了总结:“所以,在内部最机密的档案里,她一度被标记为……人造黑王。一个理论上与黑王基因序列近乎完全相同,而且不受言灵.皇帝影响的……完美人造物。” “人造黑王”……如同惊雷,在路明非脑海中炸响。所有的线索就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指向了这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逻辑自洽的恐怖真相。 诺诺,这个他曾经暗自憧憬、视为照亮灰暗人生一缕光的师姐,这个鲜活明媚的女孩……其本质,竟是源自他的基因、被制造出来的、用以对抗黑王的“人造物”? “原来如此。” 第113章 真正的计划 “可以了……” 路明非缓缓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点了点头,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他不再看路麟城,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面前的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光。“感谢路委员长的……配合。” …… 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刚刚得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巨石,激起的并非惊涛骇浪,而是一种缓慢扩散的、冰冷刺骨的麻木与沉重,几乎要将他拖入某种认知的深渊。 他试图站起身,手掌用力撑在座椅冰凉的金属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甚至微微颤抖。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那骇人听闻的真相钉在了原地,怎么也站不起来。并非肉体上的无力,而是精神上承受的巨大冲击带来的短暂失能。那个鲜活的、总是带着点嚣张和明媚笑容的红发女孩……诺诺, 她形象变得支离破碎,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重新拼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得上是他的……姐姐?还是……女儿?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带着伦理与存在意义上的混乱与恶心,让他胃部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这荒谬的联想压下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隔阂感,却已挥之不去。 路麟城坐在对面,将儿子的失态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平静,以及……复杂。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嗯。走吧,我带你去尼伯龙根的核心区域,取你要的东西。” 他站起身,准备带路,仿佛刚才揭露的惊天秘密,只是日常工作中需要交接的一件普通物品。 “不用了。” 路明非终于,用尽力气,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摆了摆手,拒绝了路麟城的带领,声音依旧有些发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甚至没有再看路麟城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加剧心中那份冰冷的厌恶与隔阂。他抬起另一只手,伸进自己黑色西装的内袋,看似随意地一掏,掌心中便多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缓缓旋转的奇异晶体。晶体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与这座尼伯龙根的气息隐隐共鸣。 他将黑色晶体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东西,可以代替我的躯壳,用来维持这个尼伯龙根的基本运行和稳定。足够支撑到……一切结束。” 他简短地解释道,没有说明这晶体的来历。 这意味着,即使取走那个被囚禁的苍白躯壳,这个末日派经营多年的老巢也不会立刻崩溃,给了路麟城和他的手下一定的缓冲时间……这或许是路明非在此刻混乱心绪下,所能给出的、最后的、也是极其有限的仁慈。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等路麟城回应,也没有再去确认那枚黑色晶体的效果。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空气中荡漾的涟漪,瞬间变得模糊、透明,随即彻底消失在了这间冰冷的办公室里。没有空间撕裂的巨响,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去,如同他无声无息地到来。只留下桌面上那枚静静旋转的黑色晶体,和对面脸色晦暗不明、久久站立的路麟城。 …… 当路明非的感知重新与外界对接时,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正狂暴地撕扯着他的头发和衣襟。视野里不再是末日派总部那冰冷规整的合金通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苍白。天地之间,上下一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下方被厚重冰盖和积雪覆盖的北冰洋融为一体,风雪搅动着整个世界,能见度不足百米。他正悬浮在离海面不高的半空,脚下是墨蓝色、漂浮着巨大浮冰的汹涌海水,远处是白茫茫的冰原与更狂暴的风雪墙。这里,已是接近北冰洋核心的极寒海域。 他怀里,依旧抱着那具苍白、冰冷、与路鸣泽容貌无二的躯壳。这具躯体轻得异乎寻常,却又重若千钧,压在他的手臂上,也压在他的心头。之前那阵深沉的茫然无措,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脱离空间穿梭后的瞬间,再次席卷而上,甚至比在办公室时更加汹涌。他站在这天地皆白的绝域,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又空洞得像这呼啸而过的风。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想要做什么,取回躯壳的目的似乎达到了,但下一步呢?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力量?真相?同伴?这些词汇变得空洞而遥远…… 说真的,作为老二次元…… 这个自嘲的念头再次浮现,带着更深的苦涩。路明非也不是没看过《缘*空》之类的作品。 那些关于禁忌血缘与复杂情感的虚构故事,他当年或许还吐槽过设定狗血。能够接受各种光怪陆离的设定是一回事,但当这种设定成为自己人生无法剥离的一部分,成为亲密之人鲜血淋漓的真相时,那种冲击、混乱、以及心底深处翻涌的荒谬与……隐约的恶心感,是完全不同的。 *这不是可以关掉屏幕就结束的故事,这是他的现实,是他必须面对、无法逃避的问题本身。 他就这样抱着躯壳,在北极的暴风雪中悬浮了不知多久,像一尊迷失在时间之外的冰雕。直到刺骨的海风夹杂着冰粒,更猛烈地拍打在他的脸颊上,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让他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深沉的茫然中略微挣脱出来。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等路明非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甚至已经接近北冰洋更深远的海域了,远离了末日派总部的坐标。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水汽瞬间在酷寒中凝结成冰晶,纷纷扬扬散落。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和令人不适的联想暂时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绪和伦理困境的时候。 其实,有关所有的计策和之前的研讨,包括他亲自带回瑞吉蕾芙,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他顺势利用的假象……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念头,缓缓浮现在他重新开始运转的脑海中。 虽然,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关于诺诺的、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骇人真相,这打乱了一些节奏,也带来了更深的阴霾……不过,对他而言自己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以前是那么做的。 为了在乎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交易生命,可以化身恶魔,可以背负一切。他以后……也会那么做。 无论要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黑王,是错综复杂的阴谋。 眼中的迷茫与混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早已将自身也置于天平之上的觉悟。 他没有再看怀中的苍白躯壳,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对着身前虚空,随意地、如同拉开拉链般,横向一划。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料撕裂的声响。他面前的空气应声裂开一道幽暗的、边缘流淌着细微电光的狭长裂隙。裂隙另一端,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机械的嗡鸣,以及……熟悉的、属于“须弥座”会议室的气息。 路明非甚至没有低头,只是手臂随意地一扬,像扔一件多余的行李,将怀中那具珍贵无比、牵扯着无数秘密与力量的苍白躯壳,轻飘飘地从空间裂隙中丢了进去。躯壳划过一道弧线,没入裂隙后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个动作,他看也没看那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隙,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垃圾。他转过身,面朝着北极更深处、尼德霍格气息最浓烈、也最死寂的方向,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无尽的风雪与黑暗。 “真实”的终幕,即将拉开。而他,已准备好,献上一切。 第114章 对峙,尼德霍格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悔或调整的时间。在将苍白躯壳随手丢回须弥座之后,路明非心念一动,身形再次从北极冰原的边缘消失。下一刻,他已直接出现在了北冰洋最深、最核心、也最死寂的一片海域上空。 脚下,是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汪洋。极夜尚未完全过去,天光晦暗,仅有稀薄的、来自极地稀薄大气层折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海天之间模糊的界限。海水并非蔚蓝,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厚重的墨黑色,仿佛其下连接着无底深渊。寒风在这里更加狂暴,卷起惨白的浪沫,拍打着海面上零星漂浮的、如同黑色巨兽骨骸般的浮冰。水深则渊,这是地球上最接近未知的领域之一。此刻,它平静得令人心悸,只有风浪的呜咽,像是为某种存在的苏醒演奏着前奏。 路明非悬停在墨黑的海面之上,黑色的西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仰起头,望向那轮在极地稀薄云层后若隐若现、散发着冰冷清辉的月亮。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他眼中最后属于人都情绪,正被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东西彻底取代。 “我亲爱的……兄长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的呼啸,带着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语调,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海天之间。他在称呼尼德霍格,那个与他同源而生,却注定为敌的终极存在。“不必再躲藏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决绝,也彻底点燃了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至尊的狂暴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路明非为中心,空间骤然扭曲、坍缩!清冷的月光仿佛被无形的手攫取、压缩,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他身上的黑色西装首先寸寸碎裂、化为飞灰,露出下面急速变化、膨胀的躯体!皮肤下,暗金色的、如同熔岩流淌的纹路暴起、蔓延!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又沉重如闷雷的巨响,体型在肉眼可见地疯狂拔高、膨胀!细密而坚硬的黑色龙鳞如同潮水般从每一个毛孔中钻出、覆盖全身,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金属冷光!他的头颅拉长,口鼻突出,化为狰狞的龙首,口中利齿森然!背后,一双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唰地一声猛然展开,翼展瞬间超过百米,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片海域!一条粗壮有力、布满骨刺的龙尾撕裂空气,重重甩在身后!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那个悬浮空中的、穿着西装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超过百米、通体覆盖着流线型漆黑鳞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最深沉黑夜锻造、边缘流淌暗金光华、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美感的黑色巨龙!他悬停在北冰洋的狂风与墨浪之上,那双已经完全化为纯粹熔金色的龙瞳,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如同实质的寒芒与暴戾,冷冷地俯瞰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墨黑海洋,仿佛要将其彻底洞穿!百米龙躯,在人类眼中已是庞然巨物,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至尊龙威! 然而,就在路明非完成龙化、将自身威压毫无保留释放出来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隆——!!!” 下方那原本只是汹涌的墨黑色海面,骤然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爆炸开来!亿万吨海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海底最深渊的恐怖力量强行排开、掀起,形成一圈高达数百米的、接天连地的环形毁灭性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巨大的浮冰如同玩具般被碾碎、抛飞!海面中央,一个直径超过数公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型漩涡瞬间形成,漩涡中心,是无尽的黑暗与……缓缓浮出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怖存在! 尼德霍格,回应了挑衅,现身了! 首先探出海面的,是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难以估量其具体尺寸的、灰白色、布满珊瑚状增生结构和奇异褶皱的、形似放大了亿万倍的巨型鲶鱼头颅的一部分!仅仅是这露出海面的一小部分,其体积就已经远超路明非所化的百米黑龙!紧接着,是它那庞大到令人生畏的、背负着无数残存珊瑚状生长端子、如同海底山脉延伸的躯干,正缓缓从漩涡中升起,带起更多的海水倾泻,仿佛一座大陆正在浮出水面!它的外形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显得有些丑陋、原始、笨重,就像是被随意拼凑、无限增殖后的自然造物的畸形产物,但其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增生结构,都充斥着最原始、最蛮荒、最纯粹的、足以撕裂大陆架、撼动星辰的恐怖力量!这是一种超越了龙的优雅与威严概念的、行星级的生命实体!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颅后方,那两排、总共六只,由无数六角形单眼精密组合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复眼龙瞳!此刻,这六只冰冷的、非人的、仿佛能洞悉灵魂本质的巨眼,齐齐转动,瞬间锁定了空中那相比之下如同婴孩般的百米黑龙 路明非!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如同被整个世界的恶意与冰冷规则所凝视,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理智崩溃、灵魂冻结! “嗷嗷嗷嗷——!!!” 尼德霍格张开那深渊般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撼动天地、令空间都为之颤抖崩裂的恐怖咆哮!声浪化为实质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将尚未平息的海啸推得更高,将天空稀薄的云层彻底撕碎!纯粹的、碾压性的威压,如同整个北冰洋的重量,狠狠压向空中的路明非! 一方,是体长百米、威严狰狞、燃烧着决绝战意的黑色巨龙。 另一方,是体型堪比山岳、丑陋原始、散发着灭世气息的行星级恐怖巨兽。 体型的差距,如同婴孩与成人。力量的层级,仿佛萤火与皓月。 但路明非那双熔金色的龙瞳中,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猛地振动背后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卷起狂暴的飓风,迎着尼德霍格那毁灭性的咆哮与威压,毫不退让地,发出了自己战意沸腾的龙吟! “吼——!!!” 最终之战,在这北极最深、最暗、最冷的海域之上,以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对等的方式,轰然拉开序幕! 这一战 胜负,犹未可知。 看似悬殊到绝望的体型与力量对比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战局、甚至可能决定世界命运的关键变量! 尼德霍格,这头刚刚吞噬了奥丁与白王圣骸、从亘古沉睡中复苏的行星级恐怖巨兽,其力量与存在感固然浩瀚如渊,足以撼动大陆、倾覆海洋。 但它此刻的状态,却有一个致命的、或许连它自己也未完全意识到的缺陷,它尚未完成最终的、彻底的进化! 奥丁的权柄、白王圣骸的本源、以及那对新龙王的力量,如同三团性质迥异、尚未完全融合的力量,正在它那庞大躯体的最深处激烈冲突、缓慢交融。这使它空有碾压性的、近乎无限的力量与毁灭性的生命伟势,举手投足便能引发天灾,却暂时未能完全统合那属于至尊的,触及世界规则本源的权柄与位格! 它的攻击,更接近于本能的能量喷发和物理碾压,是量的恐怖堆砌,而非质的规则运用。 反观路明非,他龙化的体型在尼德霍格面前如同婴孩,但他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灵魂拷问与血脉觉醒中,真正理解、掌控并初步融合了属于黑王的那部分核心权柄!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和对世界底层规则的认知与调用权限!他或许无法在纯粹的能量总量上与行星级的尼德霍格硬撼,但他能够以己心代天心,以权柄引动天地间无所不在的伟力,将规则化为武器,将环境变为领域! 路明非高悬于墨浪与雷霆之间,猛地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巨大龙爪,对着上方铅灰色、已被搅动成巨大漩涡的厚重云层,虚虚一握! “轰咔——!!!” 仿佛回应至尊的召唤,云层漩涡中心,万千道苍白刺目的闪电如同挣脱囚笼的狂龙,骤然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嘶鸣与光芒!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劈落,而是朝着路明非龙爪所指的方位疯狂汇聚、压缩、缠绕!刺眼的电光中,一枚枚直径数米至十数米不等、内部跃动着毁灭性能量、表面流淌着液态电浆的“球形闪电”,如同拥有生命的恐怖造物,密密麻麻地诞生、悬浮在路明非周身数百米的虚空之中,将他映照得如同执掌雷霆的神明! 言灵·因陀罗之怒,序列号116,全名“太古权现·因陀罗之怒”。 唯有那些被认为是龙王专属权能的言灵才能冠以“太古权现”之名,混血种无法继承或者自行觉悟这样的超级言灵。 与青铜与火之王的“烛龙”、大地与山之王的“湿婆业舞”、以及白王的“神谕”齐名。此刻,在路明非手中,它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喷射,而是化作了分割战场、主宰生死的雷霆领域! 以雷霆为刀,恣意地切割着天空与大海! 路明非心念微动,那些悬浮的球形闪电,沿着他意志的规划,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死亡流光,呼啸着砸向下方的墨黑海面! 与此同时,漆黑的雷云在他的头顶更加疯狂地旋转,云层中探下数十道连接海天、内部跳跃着粗大电弧、如同魔鬼触角般的巨型龙卷风,疯狂搅动着海水,将无数吨海水卷上高空,又化作掺杂着冰刃与雷电的恐怖暴雨砸落!整片海域,瞬间化为了雷霆、风暴与狂涛主宰的炼狱! 第115章 权柄与力量 海底的巨兽——尼德霍格,再也无法忍受这密集如雨、蕴含着规则伤害的雷霆挑衅!它虽然暂时未能精微掌控权柄,但身为至尊的骄傲与暴戾,岂容一只蝼蚁如此肆无忌惮地攻击?它那六只复眼龙瞳中凶光暴涨,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沉闷嘶吼,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弓,然后如同出膛的超级鱼雷,迎着漫天坠落的球形闪电和切割海面的雷霆电网,悍然冲向海面!它要凭借无匹的肉身力量,撞碎这烦人的雷电牢笼,将那只飞来飞去的虫子一口吞掉! 然而,路明非早已料到此着!他悬停于风暴之眼,金色的龙瞳流光闪烁。他只是轻轻弹动了一下龙爪的指尖。 “滋啦——!!!” 在尼德霍格冲锋路径的前方、侧面、乃至头顶,一张张由极度凝聚的、蓝白色电弧交织而成的、直径超过千米的立体雷电巨网,毫无征兆地瞬间生成!这些电网并非固定,而是随着尼德霍格的移动而动态调整、层层叠加,如同拥有生命的捕兽陷阱!明珠般的球状闪电更是在他面前大片生成,旋即脱离束缚,沿着他规划好的、封死所有闪避角度的弹道,如同重炮集群齐射,狠狠砸入尼德霍格冲锋轨迹的前端和身体两侧的海水之中!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与能量释放在深海中连环爆发!每一枚球形闪电的撞击,都相当于一枚小型战术核弹在水下引爆,产生恐怖的冲击波、高压和电离效应!原本接近零度的冰冷海水,表层在连环雷暴轰击下,竟然被狂暴的电弧和能量烧得大片大片地沸腾、汽化,升腾起遮天蔽日的灼热蒸汽,与冰冷的风雪混合,形成诡异而致命的雾霾! 尼德霍格反复地发动冲锋,反复地被那些提前预判、动态生成的雷电巨网阻拦、迟滞,反复地被重炮般的球状闪电精准轰击在身体最脆弱、或者冲锋势头最盛的关键节点!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连环雷霆爆炸的狂暴能量和电网的强力束缚下,就像一头撞进了无形而坚韧的蛛网,又被无数重锤连续猛击的蛮荒巨象,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被巧妙而恶毒的陷阱死死拖住,一次次徒劳地掀起滔天巨浪,又一次次被炸得鳞甲破碎、血肉横飞,狼狈不堪地被砸回海底深处! 整片被路明非权柄影响的区域,彻底变成了一个为尼德霍格量身打造的、由狂雷、风暴、高压构成的死亡陷阱!在这场针对“尼德霍格”的猎杀行动中,到此时为止,路明非始终凭借着对权柄的精妙运用、对战场环境的绝对掌控,牢牢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眼见尼德霍格在雷暴陷阱中左冲右突、伤痕累累却难以近身,路明非眼中厉色一闪!他再度抬起龙爪,却不是召唤雷电,而是掌心向下,对着下方沸腾混乱的海面,重重一压 随着他心念驱动,大片的球形闪电不再追求爆炸杀伤,而是以更高的频率、更密集的阵型,如炮弹雨般向着尼德霍格可能潜藏的海域坐标,集束射入海底!它们在幽深的海水中炸开一团团明亮刺目的火光,狂暴的电弧在海水中疯狂蔓延、交织,将大片海域化为高压电的屠宰场!即使以尼德霍格的抗性,也被这海底连环雷暴炸得背后附着的大量珊瑚状增生结构大片剥落、破碎,暴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厚重如古代重甲步兵巨盾、面积却大上几十倍的漆黑鳞片!然而,即便是这些坚硬无比的鳞片,也在持续不断、蕴含着规则伤害的雷霆轰击下绽开裂痕,熔岩色的滚烫鲜血和鲜肉从鳞片缝隙中狂喷出来,在冰冷的海水中迅速冷却、凝固,化作一条条反光的、如同巨型寄生虫般的暗红色带状物,随波飘荡,触目惊心! “吼——!!!” 尼德霍格发出痛苦与暴怒达到极致的咆哮!它终于意识到,继续停留在海面附近,只会成为这无尽雷暴的活靶子!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不再试图冲破雷电网和球状闪电的封锁,而是带着满身惨烈的伤痕和沸腾的怒火,翻身扎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海!对于它这身长以公里计的行星级巨兽而言,几百米深的海水确实如同浅塘,它要潜入数千米、甚至万米的深海,利用海水的巨大压力和黑暗,来规避、削弱那烦人的雷霆,并准备从更深、更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反击! 然而,就在它庞大的身躯刚刚没入千米深度的幽暗海域,自以为暂时摆脱了海面那恐怖的雷霆领域,可以稍作喘息并筹划反击之时 一股比海面更加刺骨、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深寒,毫无征兆地,从下方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深渊中,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悄然缠绕而上,瞬间包裹了它庞大的身躯! 它那六只复眼龙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近乎惊愕的情绪! 海底的水温,远比海面接近零度的海水还要低得多!这片靠近北极点、海床构造特殊的海域,在万米深处,存在着常年保持接近绝对零度极限低温的寒渊!那是连深海生物都难以生存的生命禁区!而此刻,这片寒渊的低温,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汇聚、甚至放大了,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由极致深寒构成的、比钢铁更坚硬的寒冰监牢,正从下方悄然合拢,要将这头行星级巨兽,彻底冻结、禁锢在这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冰海之底! 这才是路明非真正的陷阱!海面的雷霆风暴、电网束缚、球状闪电轰炸……所有的狂攻猛打,固然是为了杀伤和消耗,但更深层的目的,正是为了逼迫、诱导尼德霍格潜入深海,踏入这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终极寒冰陷阱!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尼德霍格落入了他最意想不到的困境。而路明非,高悬于风暴与雷霆之上,熔金色的龙瞳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翻涌的墨海,等待着给予这头陷入冰牢的灭世巨兽,最终、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尼德霍格那庞大如山岳的躯干刚刚没入这片海域,异变骤生!四周原本只是极度深寒的海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意志,无数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凭空生成、蔓延,如同拥有生命的捕兽藤蔓,瞬间缠绕上它布满伤痕的漆黑鳞片、珊瑚状增生结构,乃至巨大的鳍和尾!这些冰线迅速变粗、膨胀,从线化为棱,再从棱凝聚成一根根粗壮如宫殿梁柱、锋利如巨型水晶矛的巨大冰棱,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朝着尼德霍格疯狂穿刺、合拢,试图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冻结、钉死在这深海冰棺之中! 单凭这些自然低温凝聚的冰棱,本不该困住力量足以颠覆大陆架的尼德霍格。然而,就在冰棱之网初步成型的刹那 “嘶——昂——!!!” 一阵悠远、古老、混合着蛇类的阴冷与龙类威严的诡异嘶鸣,仿佛从海底最幽暗的裂隙、从时间遗忘的角落、从路明非意识的最深处,穿透厚重的海水与冰层,直接回荡在这片被禁锢的海域! 紧接着,在尼德霍格惊愕的复眼注视下,下方那漆黑如墨、本该是坚实海床的深渊之中,九道庞大无匹、通体由极致幽蓝的万载玄冰构成、表面流淌着诡异水波与火焰纹路的蛇形躯体,猛地舒展开来!它们每一条都长达数千米,身躯直径堪比摩天大楼,没有眼睛,头部是狰狞的冰晶骷髅状,张开的巨口中喷吐着并非火焰、而是足以让灵魂冻结的苍白寒流与幽蓝冰焰! 言灵·九婴!这个言灵存在于卡塞尔学院的绝密言灵资料库中,却从未被赋予具体的序列号。因为它既强大得超乎常理,又古怪得违背常识。 持有者并非简单地操控元素,而是释放出豢养在自身意识最深处、源自太古传说的凶兽九婴的概念投影,以水为最基本的媒介和载体,将这种幻想中的恐怖存在具象化到现实之中! 九婴所经之处,空间先被极致深寒冰封,再被源自寒冰内部的诡异冰焰点燃、爆燃! 它同时兼具了白王的精神具现、海洋与水之王的极寒操控、乃至青铜与火之王点燃万物的权能特征,危险程度绝不亚于那些冠以“太古权现”之名的超级言灵!到了这个层次,言灵已经与神话中的召唤术无异,现实与幻想的界限被彻底打破!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冰与火交织的恐怖巨蛇,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深渊魔神,自海底幽暗中完全现身!它们无声地咆哮着,修长而庞大的冰晶身躯带着毁灭性的低温与灼热,如同最灵活的枷锁,猛地缠绕上了尼德霍格那试图挣扎的庞然身躯!冰蛇缠绕之处,那些多孔的冰格瞬间被它们喷吐的苍白寒流与幽蓝冰焰加固,冻成了浑然一体、坚硬程度超越钻石、厚度达到数百米的整块坚冰!九蛇缠身,冰棺合拢! 片刻之后,以尼德霍格为中心,方圆十数公里的深海区域,彻底冻成了一块直径惊人的、不规则球形的超级坚冰实体!这块巨冰内部,光线无法穿透,只有九婴身躯上游走的幽蓝冰焰,和尼德霍格挣扎时伤口迸发出的熔岩色血光,提供着诡异的光源。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绝对低温的坚冰内部,竟然凭空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苍白色、幽蓝色、乃至诡异的暗紫色交织,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让灵魂颤栗的燃烧概念,冰在燃烧,火在冻结,违背一切常理的景象在此上演!这冰火地狱,正是九婴言灵最恐怖之处,将被困者同时置于极寒禁锢与概念燃烧的双重绝境 尼德霍格在这冰火交织、规则扭曲的恐怖地狱中痛苦地翻滚、挣扎,它那足以掀翻大陆的力量,在九婴的缠绕、坚冰的禁锢、以及冰焰的概念燃烧之下,被极大地削弱、分散、抵消。 它疯狂地撞击着内部冰壁,每一次撞击都让巨大的冰球剧烈震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九婴立刻喷吐寒流修补,路明非在外部以权柄持续加固,冰球始终未曾崩碎。它试图调动体内浩瀚的力量进行能量爆发,但那诡异的冰焰仿佛能点燃能量本身,让它的力量释放变得滞涩、紊乱,甚至反伤自身。 然而,自始至终,这头行星级的巨兽,除了最初那声暴怒的咆哮,再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吼声。它只是沉默地、近乎笨拙地、在冰火地狱中疯狂地扭动、冲撞,像一个空有巨力却不知如何有效使用的、体型巨大的孩子。 路明先前的判断似乎得到了印证,它似乎真的还未来得及完全觉醒,无论是智慧、战斗本能,还是对自身权柄的统合。它原本如同未出世的胎儿,蜷缩在北冰洋这个冰冷的子宫最深处,依靠吞噬奥丁与白王圣骸,静静地计划、进行着最终的、缓慢的进化。 是路明非提前唤醒了他,以狂暴的雷霆与精妙的陷阱,逼迫这头尚未准备好的巨婴,提前进入了你死我活的残酷战场。 它虽然有庞大到令人生畏的身躯,有足以颠覆山海、蒸干海洋的恐怖力量,但在路明非层出不穷、精妙绝伦、且对规则理解更深的超级言灵组合压制下 从调动天地伟力的“因陀罗之怒”,到打破虚实界限、兼具多重权能特性的“九婴”。 它就像一头落入捕兽夹和魔法陷阱的史前霸王龙,空有毁天灭地的潜能,却被牢牢困在原地,承受着持续而痛苦的削弱与伤害,有力难施,憋屈至极! 战局,似乎正朝着对路明非极度有利的方向倾斜。 第116章 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却又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的慢镜头。路明非高悬于崩溃的雷云与死寂的风暴之上,熔金色的龙瞳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犹豫与复杂情感,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决绝。 他缓缓地、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龙爪。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头顶上方那原本疯狂旋转、释放着无尽雷霆与风暴的、直径超过数十公里的巨大铅灰色雷云漩涡,骤然停止了转动。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顶天立地的巨手狠狠攥住、压缩!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坍缩与汇聚之声响彻天地!漫天游走的闪电、狂暴的飓风、乃至构成雷云本身的电离物质与能量,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着漩涡中心的一点坍缩、汇聚、压缩!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覆盖天穹的庞大雷云漩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路明非头顶上方、一颗直径超过千米、通体呈现诡异白紫色、表面流淌着液态电浆与毁灭性能量波纹的、前所未有的巨型球状闪电! 地球上从未有过那么巨大的球状闪电,也许只有在木星那粘稠狂暴、充满氢氦的大气层深处,才可能自然孕育出如此规模的雷电奇观!它被一层强大到扭曲空间的无形领域牢牢束缚包裹着,内部亮得如同正午的太阳核心,散发出灼目欲盲的毁灭白光,却又诡异地寂静无声,只有内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条毒蛇同时嘶鸣的、狂暴的电流激荡声! 随着这颗雷球的诞生,孵化场附近海域所有其他的闪电、狂风、乃至被言灵引动的元素暴动,都如同被更高位阶的存在强行掐灭,骤然停息! 广阔的、破碎的冰原之上,只剩下冰层下方传来的、巨兽在九婴冰火地狱中沉闷而绝望的挣扎撞击声,以及……那颗悬顶雷球内部传来的、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狂暴的毁灭嘶鸣!一种万物终结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路明非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熔金色的龙瞳锁定下方那被超级坚冰与九婴缠绕禁锢的、仍在挣扎的庞然阴影,抬起的龙爪,对着下方,决绝地、缓缓地,按了下去! “去。” 一个简单的音节,从他龙吻中吐出,却如同敲响了末日的丧钟。 那颗直径千米的白紫色雷球,微微一顿,随即,以超越一切物理规律、摧枯拉朽、无视空间阻隔的恐怖速度与威势,向着下方数百米厚的超级坚冰层,轰然坠落!“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撞击、爆炸与湮灭之声,瞬间吞噬了世界上的一切其他声响!雷球接触冰层的瞬间,极致的高温、高压与毁灭性的电磁能量,就将那足以抵挡核爆的数百米厚超级坚冰,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撕裂、洞穿、汽化!雷球一路势如破竹地向下碾压、爆炸、粉碎,在冰层中硬生生凿出一条直径超过雷球本身、边缘流淌着融化后又瞬间汽化的琉璃态物质的、笔直向下的恐怖通道!通道所过之处,冰层不是被炸碎,而是被彻底湮灭! 不足十分之一秒,雷球穿越了数百米冰层,以无可阻挡之势,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下方被九婴缠绕、仍在冰火地狱中挣扎的尼德霍格那如山岳般隆起的、布满破碎黑鳞与珊瑚状增生物的脊背正中央! 撞击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boom—————!!!!!!!!” 真正的、毁天灭地的终极爆炸,从北冰洋最深处、从尼德霍格的脊背上,轰然爆发!爆炸的威力先是将周围一切……海水、冰屑、九婴的冰晶身躯、甚至空间本身疯狂地压缩,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密度高到极致的奇点,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紧接着,在半秒钟之后,被压缩到极限的能量与物质,以超越想象的形式,猛地以一道纯白色的、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凝实如固体般的毁灭性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狂暴地扩散、炸开!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坚冰、海水、还是九婴残留的躯体,都被瞬间汽化、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整片北冰洋,那直径数十公里的超级坚冰球体,连同内部纠缠的九婴、下方更深的海水、乃至部分海床,在这道终极冲击波面前,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水晶球,轰然炸裂、粉碎、蒸发! 而从这毁灭的核心,伴随着冲击波扩散出来的,是一场铺天盖地、凄美而残酷的、由熔岩色鲜血、破碎的内脏组织、蒸发的体液、以及被高温电离后的血色蒸汽混合而成的红色暴雨! 这时,路明非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闪现到了距离爆炸中心数公里外、相对完好的冰原边缘。他解除了龙化,恢复了人类的形态,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黑色西装,静静地站立在冰原上。他没有撑开任何防护,也没有躲避,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那场源自尼德霍格生命最后绽放的、炽热而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铁锈与焦糊气息的雨,肆意地淋在他身上、脸上,浸透了他的头发与衣衫。 他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这漫天的血雨,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某个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可能性。那目光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不是为了敌人的死亡,而是为了某种……更宏大、更宿命、也更虚无的东西。 那伟大的生物……在孕育完成之前,就早夭了。 它本应继承那至高的冠位,成为新纪元的神明领袖,吞噬、统治、或许最终超脱。 而这些……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进化,所有的可能,都在随之而来的终极爆炸中,化为了这场漫天的红雨,和即将到来的、永恒的沉寂。 片刻之后,狂暴的红雨渐渐停歇,周围未被彻底蒸发、在冲击波边缘幸存的海水,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倒灌、涌入那个被炸出来的、直径超过十公里、深不见底的、边缘流淌着融化琉璃与结晶盐的恐怖巨坑,试图填补这世界的创伤。再片刻之后,海水漫过了巨坑的边缘,形成了一个新的、暂时平静的漩涡海域。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在无数气泡与翻涌的浊流中,那具流淌着熔岩色鲜血、残缺不全、却依然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巨兽躯体,缓缓地、无声地,浮上了水面。 它只露出了水面上很小的一部分,那个形似巨型鲶鱼、布满褶皱与珊瑚残骸、如今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焦黑破碎的古怪头部。 头颅后方,那两排、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复眼龙瞳,此刻大半已经被最后的雷暴与爆炸彻底炸瞎,只剩下零星两三只,眼睑破碎,晶体浑浊,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然残留着最后的、执拗的、近乎本能的死死地,穿透海面上弥漫的血雾与蒸汽,盯着冰原边缘那个静静站立、浑身浴血的黑色身影——路明非。 那仅存的、残破的龙瞳中,光芒时明时灭,如同风中的残烛,仿佛还在努力地想要看清什么,又或者,仅仅是生命彻底消散前,最后一点不甘的余烬。 路明非依旧站在那里,浑身被血雨浸透,黑色的西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笔直如枪的身影。他也静静地看着海面上那具漂浮的、渐渐失去最后生机的巨兽残躯,看着那几只明明灭灭、即将彻底熄灭的残破龙瞳。 第117章 二阶段 看似完全碾压,实则倾尽所有。 路明非静立冰原,浑身浴血,看似是这场终极对决的最终胜者,以无上权柄与精妙计算,将行星级的灭世巨兽打入濒死。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毁天灭地的连环攻势 从搅动天地元素,到因陀罗之怒布下雷霆陷阱,再到召唤九婴将其拖入冰火地狱,最后凝聚全力给予终结一击……每一招,都是他当前状态下,对自身所掌控权柄的极限运用与透支! 他不敢有任何保留,不敢给尼德霍格任何喘息和适应的时间,必须以狂风暴雨、不留余地的姿态,将其彻底压制、重创,直至……杀死。因为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让这头力量无穷的怪物找到翻盘的机会。 此刻,强行催动、极限输出带来的巨大负荷与反噬,如同迟来的潮水,汹涌地漫过他强撑的意志堤坝。体内那奔腾如熔岩的至尊之力,此刻如同烧尽的薪柴,只剩下灼痛的空虚与深入骨髓的疲惫。灵魂仿佛被抽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内脏火烧火燎的痛楚。油尽灯枯,这个词语无比贴切地描述了他此刻的状态。他几乎要站立不稳,只想就此躺倒在这冰冷的血泊中,沉入无梦的黑暗。胜利的代价,昂贵得超乎想象。 然而,就在此刻—— “嗡————!!!” 一股无法形容、超越认知、令灵魂瞬间冻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仿佛从宇宙的尽头、从时间的源头、从一切存在的反面,轰然降临!这威压并非来自下方海面那垂死的巨兽残躯,而是从更高、更远、更本质的层面,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狠狠砸落! 一瞬间,路明非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轰中!那威压坚硬、冰冷、沉重得如同实质,像是亿万座冰山连同整个星球的磁场,混合着最纯粹的恶意与终结的规则,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击、碾压在他的灵魂、意识乃至每一寸血肉之上!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单膝跪倒在地,全靠残存的、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支撑,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由心而生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这恐惧并非源于对自身濒危的担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蝼蚁面对苍穹崩塌、面对宇宙终焉时,本能产生的、无法抗拒的渺小与绝望!连此时的他,在刚刚击杀了尼德霍格之后,竟然也只能在这股威压下……竭力抵抗,勉强维持自我不崩溃! 意识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金色眼瞳,死死地、艰难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那并非天空,而是……下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面,那具漂浮的、残破的巨兽尸骸! 而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他看到了更加毛骨悚然、颠覆认知的一幕 海面上,那本应垂死的巨兽残躯,突然开始了更加剧烈、更加痛苦的、近乎疯狂的翻腾与抽搐!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骨骼被强行碾碎的恐怖声响!从它那被炸得破碎的后脑,沿着脊柱,一直到身体中段,大片大片焦黑破碎的鳞甲、皮肉、乃至部分骨骼,开始如同腐朽的树皮般,大块大块地、簌簌剥落! 剥落之处,露出的并非猩红的血肉或惨白的骨骼,而是一层不断蠕动、起伏、仿佛有独立生命的、暗金色的、半透明状、流淌着粘稠浆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诡异薄膜! 薄膜之下,清晰可见,有某种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散发着无法言喻的邪恶与神圣矛盾气息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有力地……扭动、挣扎、膨胀!仿佛一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真正的怪物,正迫不及待地,要从这具濒死的、残破的旧壳之中,挣脱出来! 每一片鳞甲的剥落,都伴随着暗金色浆液的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焦糊混合的怪味,以及……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毁灭威压!那扭动的东西每一次挣扎,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面以它为中心,形成一圈圈诡异的、不断扩大的、死寂的波纹。 它没有死!或者说,它正在死!以一种更加恐怖、更加彻底、也意味着新生的方式,走向死亡!路明非杀死的,只是一个茧,一个外壳,一个……尚未完全苏醒的胚胎!而现在,在路明非极限输出的刺激下,在濒死的绝境压迫下,在体内那三股被强行吞噬、尚未完全融合的力量的疯狂冲突与催化下……这个胚胎被强行、以最狂暴的方式……孵化! 真正的尼德霍格……或者说,吞噬了奥丁与白王圣骸后,进化到最终、最完美、也最恐怖形态的某个东西……即将破壳而出!而此刻的路明非,油尽灯枯,孤立无援,站在冰原上,浑身浴血,直面着这股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正在诞生的恐怖! 绝望,如同北极永夜般,深沉无光地,笼罩下来。 第118章 序列:120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就在那令人绝望的威压达到顶峰,新生的尼德霍格即将破壳而出的生死一瞬,路明非那双原本因惊骇而收缩的金色眼瞳,骤然间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具剧烈抽搐、旧壳剥落、暗金浆液喷涌、内部恐怖存在疯狂扭动的巨兽残躯。那目光,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悲伤,只剩下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终极陷阱时的、极致的专注与决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到尼德霍格吞噬奥丁与白王圣骸开始,从预见这将催生出超越想象的怪物开始,从制定这看似冒险激进的战术开始……路明非真正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杀死那个看似无敌的巨兽形态。 他要逼迫它,在尚未完全准备妥当的情况下,提前进入最危险、也最不稳定的新生状态!因为只有在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规则重组、存在本质最不稳定的诞生瞬间,才会暴露出唯一可能被针对、被利用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而现在,这个瞬间,到了。 就在那暗金色浆液包裹的、不可名状的新生物的头颅,终于挣破最后一层旧壳束缚,即将完全探出,迎接新生的第一口空气,释放其完整威能的千分之一秒内。 路明非动了。他没有结印,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任何外在的能量波动。他只是缓缓地、庄重地,抬起了自己沾满血污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仿佛在虚托着什么无形之物。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古老到仿佛时间诞生之初便已存在、蕴含宇宙至理、凌驾于一切已知龙文之上的神圣音节,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在权柄的本源处,轰然共鸣! 言灵·神罚。序列号——120。 这个序列号本身,就代表了其超越凡俗、触及神域的恐怖位阶! 除了白王自创为了与皇帝对应的神谕。 而即使是白王所掌握的、足以灭世的“婆娑世界”,其序列号也仅仅是118。 即使是另外的黑王,所拥有的最强言灵也只有119号 “神罚”,是位列120,真正代表着真正神明的权柄,执掌绝对天地规则的至高言灵! 它源自黑王“三位一体”存在中,那力量最为弱小、却也因此最为纯净、最接近神本质的——圣灵部分!正如路明非曾掌握的、能赋予生命的“不要死”,“神罚”代表的,是“剥夺”与“审判”,是规则层面的绝对执行 路明非一直保留着这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可能逆转绝境的底牌,从未动用,哪怕在之前最危急的关头。 因为他知道,面对进化后的尼德霍格,常规手段已无意义,唯有这赌上一切、触及本源的神罚,才有一线可能。他也当然知道尼德霍格必然拥有更恐怖的“第二形态”甚至终极形态,所以他的所有前期战斗,都是为了将对手逼入这个必须蜕变的境地,并为自己争取发动神罚的时机! “神罚”的效果简单而残酷:同时作用于施术者和受术者双方。以献祭施术者的全部生命、灵魂、存在本身为最昂贵的祭品,引动绝对的天地规则,对目标执行“审判”。在双方力量差距不大的理想情况下,可以直接达成共死在规则层面的相互湮灭。 但此刻,路明非与新生尼德霍格之间的力量差距,何止不大?简直是萤火与烈阳!即便献祭他的一切,也绝无可能达成“共死”。 所以,他选择了“神罚”的另一种应用,一种退而求其次…… 以自身残存的一切……生命、灵魂、权柄、乃至存在的概念……将目标,那正在诞生的、恐怖的尼德霍格新生体。强行拖入这个以他自身化为的“牢之中,进行……封印! “以我之血,铸尔之镣。以我之魂,困尔之形。以我之名,封尔之神。天地为证,规则为锁——神罚·永锢!” 无声的宣告在灵魂深处炸响!路明非周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圣洁白光!这光芒并非能量,而是规则的显化,温暖又冰冷,仁慈又残酷。 他整个人从脚底开始,迅速化为无数闪烁着金色符文的、半透明的光之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疯狂蔓延、交织,瞬间穿透空间,无视一切防御,精准地缠绕、刺入海面上那刚刚探出半个身躯、散发着无尽邪恶与威严的暗金色新生怪物的每一寸躯体、每一个能量节点、乃至其存在的概念本身! 与此同时,路明非剩余的人类躯体也在急速消散,化为一个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的、由光之锁链与金色符文构成的立体封印矩阵,矩阵的核心,正是他正在消散的、最后的意识与存在。这个矩阵,就是他为自己和尼德霍格准备的、永恒的双人牢房。 新生尼德霍格发出了诞生以来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充满了惊怒、暴戾、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的咆哮! 它疯狂挣扎,暗金色的毁灭性能量试图粉碎光之锁链,新生的权柄试图扭曲规则。 但神罚引动的,是最本源的、针对存在本身的规则,锁链与符文并非实体,而是概念的具现,它的挣扎,只会让锁链缠绕得更紧,让符文烙印得更深! 第119章 炼金术不变的法则 路明非最后残存的一部分的“意识”和“感知”,平静地注视着在封印矩阵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规则束缚的暗金色怪物。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甚至没有了之前那深沉的悲伤,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后的淡漠与坦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于这个注定要一同坠入永恒囚笼的、曾经或未来的“灭世之神”,他心中反而升不起太多仇恨了。 他轻声说,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者被规则强行链接的“规则”层面共鸣、回荡,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自然规律:“放弃吧……你和我都明白,不会有希望了。” “吼——!!!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尼德霍格那怨毒、暴怒、却又夹杂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咆哮,同样在规则层面震荡。它不再仅仅是凭借本能咆哮的野兽,在挣脱旧壳、迎来新生的瞬间,它的智慧、意志、乃至那属于“神”的傲慢与恶毒,也一同苏醒、并因这绝境而变得更加尖锐。“我诅咒你!诅咒你的血脉!诅咒这方世界的一切!” 它疯狂冲击着由路明非存在所化的规则锁链,暗金色的毁灭性能量与圣洁的封印之光激烈对撞、湮灭,但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在对抗中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入它的本质。“这封印困不住我永恒!我迟早还会归来!届时,这个世界,必将寸草不留!万物都将为我的屈辱陪葬!” 路明非“听”着这怨毒的诅咒与宣告,金色的、正在逐渐涣散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光芒。他感觉到,不仅仅是身体在化为光与规则,那些属于“人”的复杂情感——爱、恨、喜悦、悲伤、眷恋、不舍……也如同退去的潮水,正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这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中剥离。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不再痛苦,只有一种抽离的、俯瞰般的平静。 他最后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微,也更加淡漠,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无所谓了……世间自有后来人。一代人,只做一代人该做的事情。” 这就够了。 他把这个最危险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麻烦”,拖进了永恒的牢笼。至于未来……总会有新的希望,新的人,去面对新的挑战。绘梨衣,师兄,老大,还有那些或许能活在新时代阳光下的人们…… 他仿佛看到了他们模糊的、温暖的影子,但那影子也迅速淡去,融入了一片纯粹的、无悲无喜的白光之中。 他真的要死了。 不是沉睡,不是离开,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彻底的、永恒的消散。“路明非”这个个体,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所背负的一切,他所爱和所恨的一切,都将化为这封印矩阵最基础的一部分,成为囚禁神只的冰冷规则。 最后一丝情感剥离的瞬间,他“听”到了,或许只是幻觉 遥远的地平线,似乎有破晓的微光,穿透了北极永夜的云层。 更遥远的地方,有鲸歌般悠长的汽笛,有城市苏醒的喧嚣,有孩童奔跑的笑声…… 然后,一切声音,一切光影,一切感知,都归于绝对的、温暖的、包容一切的……虚无。 光之锁链与符文矩阵完成了最后的收缩与稳固,形成一个完美无瑕、隔绝一切内外的绝对封印概念体,随后,连这个概念体本身,也彻底隐没于世界的基础规则之下,再无痕迹。 冰原寂寥,寒风呜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改变。 “哥哥啊,哥哥。” 就在路明非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虚无,封印矩阵即将完成最终固化、将他与尼德霍格一同拖入不可知深渊的最后一刹那,一个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宠溺、又带着深不见底悲伤的轻笑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正在闭合的规则壁垒,清晰地回响在他即将消散的感知边缘。 是路鸣泽。 路明非那几乎完全剥离的、最后一点涟漪,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想“看”,却已无“眼”;想“听”,那声音却如同幻觉。但那存在感,那熟悉的语调,那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羁绊,还是让他知道,那就是路鸣泽。 “你还是这样……” 路鸣泽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温柔的叹息,“总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总想着……抛下我啊。”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化不开的悲伤与哀怜。 不……不是幻觉!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是依靠什么感知到的,但就在那正在坍缩、固化的封印矩阵之外,那绝对规则领域的边缘,路鸣泽那小小的、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路鸣泽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个复杂精密到无法形容、仿佛由亿万星辰轨迹与古老龙文交织而成的、流淌着暗金与银白双色光芒的炼金法阵,在他掌心瞬间绽放、旋转!法阵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直接与前方那片正在固化的、代表“神罚·永锢”终极封印的规则领域产生了某种玄奥无比的“链接”与“共鸣”!仿佛他掌心的法阵,本身就是这终极封印规则体系的……。 “不过呢,好在这一次……” 路鸣泽歪了歪头,对着那片正在吞噬他哥哥的规则虚无处,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得意,“我有手段了呢。” 话音未落,他那闪耀着炼金法阵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弯曲,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 “嗡——!!!” 天地仿佛都随着他这一抓,剧烈地震荡、晃动了一下!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某种更基础、更本质的“规则”与“存在”层面,被强行撼动、干涉所产生的恐怖涟漪!那原本正在彻底闭合、固化为绝对囚笼的封印矩阵边缘,数条由路明非存在所化的、最核心的圣洁光之锁链,竟然被路鸣泽掌心的炼金法阵光芒捕捉、锚定! 规则当然是绝对的,不容轻易更改。“神罚·永锢”一旦发动,祭品献祭,封印即成,几乎不可逆转。 但是无论是何时都是“几乎”。 炼金术的最高准则之一:等价交换。 在这涉及存在本源的至高规则层面,牺牲本身,就可以视为一种“代价”,其“量”与“质”固然被严格限定,但……“牺牲者”的身份,在满足“等价”的前提下,两者的联系足够紧密的情况下……存在被“替换”,那是渺茫到几乎不可能的一线可能! 有另一个同样满足条件、同样心甘情愿、并且掌握着能触及这规则层面的“存在”,以自身为新的“代价”和“祭品”,强行介入,完成这次违背常理、逆转生死的“偷梁换柱”! “就像……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说过的。记得吧,哥哥?” 路鸣泽紧紧抓着那几条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代表路明非存在本质的光之锁链,目光仿佛穿透了正在消散的哥哥,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清晰的过去,他轻声地,如同耳语,又如同最后的告别,对着那片虚无,也对着正在被他强行“拖拽”回来的某个意识碎片,说道: “‘再见’,哥哥。” 再见。 不是“永别”,而是“再次相见”。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完成了漫长等待与布局后,终于迎来终局的、释然又悲伤的诀别意味。 随后—— “给我……回来!!!” 路鸣泽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他自身“存在”的彻底燃烧与献祭!他抓着光之锁链的手臂,用尽全力,沿着那与封印矩阵共鸣的炼金轨迹,向着自己身前的虚空,狠狠地、决绝地——扯! “唰——!!!” 奇迹,或者说,以另一个奇迹为代价的残酷置换,发生了! 一道虚幻的、几乎透明的、由无数细微光点勉强构成人形的轮廓——路明非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痕迹,竟然被路鸣泽沿着那几条光之锁链,硬生生地从已经完全固化、即将隐没的封印矩阵核心之中,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就像从湍急的死亡河流中,捞起一抹即将彻底溶化的倒影。 而与此同时,路鸣泽那原本凝实清晰的身影,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透明、消散。他周身燃烧的银白色光芒,如同燃料般疯狂注入他掌心的炼金法阵,再通过法阵与锁链的链接,源源不断地“替代”路明非原本的份额,注入那正在因为“祭品”被抽离而出现不稳定波动的封印矩阵核心,维持着封印不崩,同时完成“等价交换”! 没错,那一次分开时说的“再见”……一人迈向未来,一人留在现在。 路鸣泽最后看了一眼哥哥那正在重新凝聚、却依旧略显虚幻轮廓,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悲伤。就像路鸣泽一直说的那样。 从一开始,迈向那注定孤独、承担一切“未来”的,就不是年纪更小的弟弟……而是被弟弟用各种方式,一次次推向前方、给予未来可能的……哥哥啊。 而这一次,轮到弟弟,留在永恒的“现在”——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成为囚笼本身,成为那场盛大“再见”后,永远无法重逢的断点。 “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哦,哥哥。要……好好活下去啊。” 路鸣泽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呼啸的北极寒风中。 随即,他的身影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光尘,这些光尘如同拥有生命,一部分温柔地包裹、托住路明非正在重新凝聚的虚弱存在,另一部分则义无反顾地、彻底地融入了前方那片稳固下来的、散发着全新银白光泽的封印矩阵之中,完成了最后的“祭品”替换。 封印,彻底完成。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完美无瑕的规则概念体微微一闪,最终隐没于虚空,再无痕迹。尼德霍格与新“祭品”路鸣泽,一同被永恒禁锢。 而冰原之上,只剩下路明非那具被银色光尘温柔托着、缓缓落向地面、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身躯。他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眼角,有一滴晶莹的、尚未凝结的液体,悄然滑落,没入身下冰冷的雪中。 第120章 苏醒 路明非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暗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过了好几秒,视线才逐渐对焦,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感觉上像是一间病房,但又不完全像普通的病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笔挺的、类似军装或制服的深色外套、身形挺拔的中年妇女,她原本似乎是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却被路明非苏醒的动静惊醒了,猛地抬起了头。 乔薇尼。 但不是幻境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在厨房里风风火火、会唠叨他找工作、炒菜手艺很差的母亲。眼前的这个女人,更苍老一些,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更深,但那份锐利和干练却没有被岁月磨去,反而沉淀得更加内敛而坚实。她坐姿笔直,制服一丝不苟,衣领一角别着一枚闪烁着冷光的银色徽章,图案复杂,带着某种权威与神秘的意味。她的眼神,在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后,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担忧,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母子两人,四目相对,就这样呆呆地互相看了好久。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他最后的记忆,是北极冰原上永恒的风雪,是化为光之锁链消散的自己,他好像还听到了路鸣泽的声音……可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不是已经献祭一切,化为封印的一部分,永锢了尼德霍格吗?为什么还会醒来?为什么……会看到妈妈? 乔薇尼先急了。她似乎从儿子空洞而茫然的眼神中读出了极度的异常,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床边,一把紧紧抱住了路明非,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有些颤抖:“儿子!儿子!你怎么醒了?!他们……他们给你打了很多镇静剂啊!你应该还在深度睡眠才对!” 她的拥抱有力而真实,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和气息,却也让路明非僵硬的身体感到一阵疼痛……那并非来自拥抱,而是来自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拆散重组般的虚弱与不适。 乔薇尼应该立刻冲出去叫医生护士,这是最合理的反应。但她没法立刻推门出去,因为在她抱住路明非的下一秒,路明非那原本僵硬得如同铁块、挪动手指都困难的胳膊,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反过来,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紧紧回抱住了她!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不知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面对陌生现实的紧张,还是看到母亲后无法抑制的、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巨大情感冲击。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眼眶中奔流而出,瞬间打湿了乔薇尼肩头的制服布料。这眼泪,仿佛不仅仅属于此刻,还带着从那个“梦”中、从北极冰原的告别、从封印消散的虚无中……一路继承下来的、所有无法言说的悲伤、眷恋、委屈与绝望。 乔薇尼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崩溃的拥抱和无声的痛哭弄得呆住了片刻。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也反过去,更加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儿子颤抖的身体。她没有追问,没有安抚的言语,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动,一下下轻轻拍着儿子瘦削的脊背,用那种在幻境中从未有过的、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 “别哭啦……别哭啦……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妈妈爱你。” 半分钟后,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穿着白色医生制服和绿色护士制服的人,跑步冲了进来。他们显然是被监控仪器报警或者外面的动静惊动了。看到病床上紧紧相拥的母子,有人下意识想上前分开他们进行检查,但乔薇尼立刻用一个严厉而清晰的手势制止了他们。 医生和护士们训练有素,立刻停下动作。他们开始围着病床,熟练而快速地操作各种仪器,为路明非测量体温、心跳、血压等基础生命体征。整个过程,任由那个肌肉线条结实、此刻却因为药物和虚弱而僵硬无比的年轻人,像只受惊后死死抓住浮木的树袋熊一样,挂在母亲身上。而路明非自己也松不开手,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硬得像铁块,连弯曲手指都困难,完全无法想象刚才那一瞬间,是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抱住了母亲。 “药物的作用还没完全消退,他本应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那位看起来是主治医生的、蒙着口罩、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铁灰色眼睛、说着一口流利英语的中年男人,一边查看仪器数据,一边用平稳专业的语气对乔薇尼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醒过来。不过,从生命体征看,醒来也不能完全说是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他对于这些镇静类药物,有着异乎寻常的强抗药性。” “小时候没少抱,但现在抱起来……真是有点重了。” 乔薇尼苦笑着,对医生说道,但抱着儿子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她能感觉到儿子身体不正常的僵硬和颤抖。 “这倒好办。我们可以给他注射一点让肌肉松弛的药物,帮助他放松,也能减轻他的痛苦。” 德国医生点点头,“不过,最好继续卧床观察一段时间。至于他腿部的伤势和神经反应……” 他看了一眼连接在路明非腿部的更多电极和传感器,“恐怕还需要找更高一级的神经外科和炼金躯体学专家会诊。我只是个临床医生,负责维持他的基本生命状态。” “做你能做的。” 乔薇尼简短地命令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果断。此刻,她不仅仅是路明非的母亲,更是那位混血种只中的S级“乔薇尼”。 肌肉松弛剂很快被注入路明非的静脉。药效发挥得很快,路明非觉得全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僵硬如铁的肌肉一点点松弛、软化下来,他像一根煮软了的面条,由乔薇尼扶着,慢慢地、瘫倒回病床上。但神智依旧是清醒的,甚至因为身体的放松,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余的精力,去观察这间病房。薄荷绿的墙壁和屋顶,给人一种冰冷而宁静的感觉。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略显昏暗。他发现自己被围在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质地的厚帘子里,形成一个小型的隔离空间。身边围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指示灯和屏幕的精密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贴片式和针式电极,有些细长的针状电极甚至直接刺入他的皮肤、肌肉,乃至更深处,带来隐约的刺痛和异物感。这绝不是普通医院的配置。 医生是白色制服,护士们是绿色制服,一切都井井有条,专业而冰冷。那位主治医生的铁灰色眼睛,在口罩上方显得格外锐利,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和探究意味。 所有的细节,母亲乔薇尼的制服与徽章,这间特殊的病房,这些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有自己身上这些远超常规医疗的监测设备…… 都指向一个地方。 路明非躺在病床上,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母亲那张写满担忧、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哭泣而异常沙哑、轻微,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寻求最终确认的颤抖,轻声问道: “这里……是末日派?” 他顿了顿,翻涌着困惑、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忧惧,“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第121章 “嗯,” 乔薇尼点了点头,没有隐瞒,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是你老爸安排的人,一直跟到了那片战场的边缘。等一切平息后,他们才敢靠近,在冰原上……把你捡了回来。” 路明非能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在极地暴风雪过后,支离破碎的冰原上,一个渺小、冰冷、几乎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身影,被从废墟和血色冰渣中挖出。这背后需要怎样的资源和……运气。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他需要消化这个信息,父亲路麟城……果然在看着。那么,自己最后化为光之锁链、封印完成的那一幕,他们看到了多少?又理解了多少?他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尼德霍格呢?它……死了吗?” 他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乔薇尼与他对视着,眼神坦率却也带着一丝无奈,“不清楚。” 她摇了摇头,“别说那些派去接应的战斗人员了,就算是像我和你老爸这样的S级混血种,也不可能真正……插足你和尼德霍格那个层次的战斗。我们只能等,等着看最终的结果如何。”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平路明非额前汗湿的头发,“不过,你还在,世界也没有被毁灭……那应该,是成功了吧。” 成功了吗?或许吧,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成功了吗……” 路明非轻声重复,像是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再次袭来。那惨烈到极致的战斗,那永恒的封印……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还是说,这一切,包括此刻的病房、母亲、医生,都只是他意识消散前一场漫长而逼真的……“梦”? 他眼神涣散了一瞬,低声问:“那……我这是在做梦么?” “你已经从梦里醒来了。” 乔薇尼立刻、清晰地回应,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里,是现实。” 她似乎看穿了儿子眼中的迷茫与脆弱,“要不要……去见见你老爸?或者,先睡个好觉,明早我再带你去见他。你需要休息。” 路明非动了动身体,然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试图感知、移动自己的双腿,但除了来自上半身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感之外,从腰部以下,仿佛空空如也,或者说,是两截不属于自己的、毫无知觉的沉重木头。 “我的腿……” 他声音干涩,“没有知觉。” 虽然全身肌肉都因药物而酸软,但至少敏感,有知觉。可双腿则完全不同,它们僵硬、冰冷、沉重,如同彻底失去生命力的朽木,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让脚趾有丝毫颤动。一种冰冷的恐慌,开始沿着脊椎蔓延。 乔薇尼眼神一黯,但很快掩饰过去,她用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解释道:“你在雪地里躺了太久。北极的极寒,加上你自身能量耗尽后的衰弱,双腿冻伤得非常厉害,深层的血管、肌肉,甚至部分神经,都有坏死的征兆。” 她看到儿子眼中掠过的绝望,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强大信心:“不过,别担心。他们会试着把你的双腿救回来的。在这里……”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高科技仪器的病房,“就算你生来没腿,他们都会想办法,让你长出来。” 这话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但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基于对技术绝对信任的笃定。 路明非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却又带来了更多的疑问。他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仿佛要抓住这唯一的真实,再次确认道:“所以……确实是有那场……我与尼德霍格的战役,对吧?” “是啊。” 乔薇尼肯定地点头,“整个北极圈边缘,靠近你们战斗核心的区域,都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冰山崩塌,海床移位,磁场混乱……在那种地方,要找到你这么一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确实是花了他们……很长、很长时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心疼。 她俯下身,在路明非汗湿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地、珍重地吻了一下,就像他小时候每次生病或做噩梦后那样。然后,她用那种不容反驳的母亲才会说出的令人安心的语气说道:“睡吧。现在,不用担心任何事。你……回到家了。妈妈会守着你的,一步也不离开。就算……有龙王之类的家伙想闯进来把你带走,妈妈都会干掉他的,不会让他打搅你休息。” 路明非的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下沉。他眼皮沉重,视野里的母亲和病房都开始模糊、晃动。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清醒,含糊地、带着点孩子气的吐槽,嘟囔道:“老妈……我不记得你……那么能打啊……” 乔薇尼听着儿子渐渐低不可闻的嘟囔,看着他终于安然闭上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心疼、如释重负和一丝深藏苦涩的、极轻的笑容。她低下头,凑到儿子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声,轻轻地说: “你记得没错……老妈是不能打。” 她顿了顿,“但老妈……有导弹啊。” 话音落下,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乔薇尼握着儿子手、静静守护在床边的、笔直而孤独的身影。窗外,是末日派基地永恒的人造光源,映照着这个既像避难所、又像囚笼的地方。 第122章 失去力量 乔薇尼推着轮椅,轮子碾过冰冷光滑的合金地板,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路明非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毯子,只露出苍白消瘦的脸和搭在扶手上的、同样没什么血色的手。他沉默着,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明亮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高大的、一整面的落地观察窗。窗外,能听到尖锐、凄厉、永无止息的风雪呼啸声,那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和特种玻璃,依然清晰可闻,带着北极特有的、能将灵魂也冻结的寒意。然而,所有的窗户外面,都覆盖着一层不透明的、乳白色或金属灰色的厚重防护罩,完全挡住了视线,让人无法看到外面的任何景象?……是冰原?是废墟?还是这座基地本身狰狞的外壳? 这才是……真实的感觉。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想着。不是幻境中那个温暖却虚假的家,也不是卡塞尔学院带着古典精英气息的校园,更不是之前战斗中那种超越物理规则、以天地为棋盘的恢弘战场。 路明非听着外面足以杀死任何普通生命的、纯粹而暴烈的自然之怒,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身却脆弱、无力、甚至残缺…… 他尤其感到荒谬的,是自己双腿的状态。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接受了初步检查和治疗,甚至注射了据说能刺激神经和细胞再生的特殊药剂。但从腰部往下,那两截肢体,依旧如同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僵硬、冰冷、沉重,没有任何知觉。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试图调动哪怕一丝一毫曾经如臂使指、足以踏碎山岳的力量,都如同石沉大海。他甚至感觉不到腿部的血液流动和肌肉存在,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感。 这不对劲。 路明非非常清楚。按理来说,作为黑王,作为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别说是北极的风雪,就算把他整个人浸泡在液氮里,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地、水、风、火,四大基本元素的权柄曾在他掌控之中,或者说与他同源,元素不侵,是黑王最基本、最核心的能力特质之一。低温冻伤?这简直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可是……现实摆在眼前。他真的失去了双腿的知觉,甚至可能永久失去了它们。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指向了另一个可能性……他本身所拥有的、属于“黑王”的那部分力量、权柄、乃至存在本质,似乎已经被……彻底剥夺了。 此刻的他,真的好像变回了那个最普通、甚至更糟糕的“路明非”……一个瘫痪在轮椅上,需要母亲推着,对未来充满迷茫与未知的年轻人。 可能,只是比真正的普通人稍强那么一点点,毕竟,如果真是个普通人,在北极那种终极战场的边缘,光是残存的元素力和低温,就足以让他死上成千上万次了。他能活下来,被捡回来,本身或许就证明了他残存的一点特殊性。但这点特殊性,在失去的力量这种巨大落差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讽刺。 乔薇尼似乎感觉到了儿子的沉默与低气压,她放慢了推车的速度,微微俯身,在路明非耳边轻声说,语气试图轻松一些:“快到了。你老爸在会议室等我们。别担心,这里的医疗水平是顶尖的,你的腿……会有办法的。” 路明非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空洞的走廊。 乔薇尼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她绕到轮椅前,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路明非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试图轻松的语气说道: “你老爸就在里面等你。” 她朝紧闭的门努了努嘴,“我就不进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依旧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男孩长大了,人生大事……总得跟老爸聊。不过,要是觉得委屈了,难过了,偶尔……也可以来老妈这里哭鼻子,老妈永远给你留门。” 路明非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 了一声。 乔薇尼不再多言,她直起身,脸上那丝强装的轻松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如同军人般冷峻的线条。她握住轮椅的把手,向前一步,用肩膀顶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将路明非连人带轮椅,平稳地推进了门内。然后,她甚至没有往里看一眼,立刻松手,后退,“砰” 地一声,用后脚跟干脆利落地将门带上,随即转身,踩着坚定而略显急促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走廊离开了。那背影,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决绝,仿佛在划清某种界限。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 门内,是路明非一天前曾以另一种姿态、另一种心境到访过的同一间办公室。依旧是那种冷硬、简约、充满实用主义与功能至上气息的硬朗风格。半面墙壁被大大小小、闪烁跳跃着各种数据流、曲线图和三维模型的屏幕占据,如同一个微型指挥中心。宽大的金属办公桌上,依旧堆满了小山般高高低低的纸质文件、图纸和报表,几乎要将坐在桌后的人淹没。 那个男人……路麟城 正深深地埋首于那堆文件山中,手里握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在一张铺开的巨大图纸上快速地写写画画,不时用铅笔尾端敲击着太阳穴。他不是不会用电脑,但显然,在进行深度思考、构建复杂模型或推演关键参数时,他更信赖这种传统的、亲手书写绘图的方式,仿佛笔尖与纸张的摩擦能带给他更清晰的思路。 在他办公桌侧前方,一个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一步裙、妆容精致、神情专注的年轻女助理,正坐在另一张较小的电脑桌前,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将他报出的参数和指令迅速录入系统,并实时生成或调整着屏幕上的数学模型。 两人配合默契,办公室内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以及路麟城那低沉而持续的、近乎自言自语的报数声,营造出一种高度紧张、高效运转的学术或工程氛围。 闻听门响,路麟城报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文件堆中抬起头,伸长脖子,视线越过高高低低的纸堆边缘,透过那副厚重的、老式的胶框眼镜,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被推进门、坐在轮椅上的路明非身上。 花白的头发比路明非记忆中又多了些,上次自己来的时候也没有真正的留心过,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的白霜已然清晰可见。 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与专注,只是眼角添了不少深刻的皱纹,记录着常年高强度工作与巨大压力留下的痕迹。但整体面容,依旧是清隽而儒雅的,甚至带着一种旧式知识分子的书卷气,只是这份儒雅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和深不可测的城府。 父子俩的视线,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方,在半明半暗的屏幕光芒映照下,隔着数米的距离,静静地、无言地,交汇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寻常父子间的寒暄。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凝结了太多未言之语、太多复杂纠葛的静默,在充斥着数据流与文件气味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路明非坐在轮椅上,仰视着父亲。而路麟城,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微微后靠,靠在了宽大而坚硬的椅背上。 “感觉还好吗?” 路麟城还是率先开口了,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听起来像是一位主治医生在询问术后病人,也像是一位上级在询问受伤归来的下属,但唯独……不像一个父亲面对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儿子时,应有的那种情绪。或许,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早已被太多秘密、责任和分歧磨损掉的相处模式。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低头,伸手隔着毯子,用力捏了捏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肌肉僵硬,皮肤冰冷,没有任何反馈传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笑容,声音干涩:“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冰冷忙碌的办公室,又落回自己无力的双腿上,“至少……还活着。” 活着,似乎成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尽管这“活着”的状态,令人如此难堪。 路麟城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答案。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更加仔细地审视着路明非。他斟酌着措辞,再次开口:“你……现在?”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试图掩饰。他摊了摊手,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和坦然,“如你所见。大概……是个普通人?或者,顶多算个S级混血种?” S级混血种,在普通人眼中已是怪物般的存在,但相较于他曾经触及的个层次,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泥泞。他感觉不到体内有任何超越常理的力量涌动,只有这副残破躯壳带来的沉重与无力。 “其实也好。” 路麟城听完,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或惋惜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那似乎……是欣慰? 他语气平静地说:“这才是……本来的你。”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路明非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不想,也无力去深究父亲这句话背后的复杂含义。他将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以及那位依旧在安静录入、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的女助理。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道:“现在……还是这么忙吗?” 路麟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桌上和墙上的屏幕,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混合着疲惫与无奈的苦笑。他摘下眼镜,再次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了许多:“嗯。你打的那一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描述,“差点覆灭了整个世界啊。” 语气沉重,绝非夸张。“烈度再大一点,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让整个北极圈的冰盖结构彻底崩溃,气候剧变,海平面上升……后果不堪设想。”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路明非,“不过,总体结果……是好的。” 他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做总结,也像是在试图安慰儿子,或者安慰自己。然后,他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们的人,后续进行了长时间的、最高级别的监测和探测。确认了,尼德霍格大概率……” 第125章 “基本我们确定,” 路麟城推了推眼镜,用那种严谨、客观的语气,清晰地陈述道,“尼德霍格的生命信号……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某个监测曲线,然后看向路明非,“至少,在我们目前所有监测手段能够触及的维度、能量层级和信息层面,都捕捉不到它的任何活性迹象。悬在整个人类……不,是悬在整个世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是……被打碎了。” 路明非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父亲可能预期的、哪怕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光芒。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我不是想击溃你的信心。” 他直视着路麟城的眼睛,“但事实是,我没有能力,杀死那只怪物。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杀死’它。”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北极那片永恒的冰原,“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活下来。” 这确实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但是,我很清楚,那个‘结果’无论你们监测到什么……最多,最多只能为人类……争取到一百年的时间。那不是‘死亡’,那是……封印。而且,是一个可能并不完美的封印。” 路麟城在听到这,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像是在印证某个猜测:“原来……那是封印吗……” 他似乎并不完全意外。作为末日派的核心,他或许早就从战场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和规则扭曲中,推测出了一些超越常规的可能性。 短暂的沉默后,路麟城重新抬起头,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足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异常坚定。“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与路明非……在最终时刻所想的话,惊人地相似。 “我们这代人,或者说,你,路明非,已经做到了你该做的,做到了极限。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了一百年的时间。” 他看着儿子,目光深沉,“至于一百年后……我相信,后来人,会找到他们的办法。就像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办法一样。” 将希望寄托于未知未来是一种自欺欺人,但同时坦然接受自身时代局限的、属于开拓者与牺牲者的觉悟。 路明非听着父亲的话,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沉静的信念。 路明非此刻才真正想清楚,其实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应该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 他或许冷酷,算计,为了“大义”可以牺牲很多,但在此刻,在这关乎人类存亡的尺度上,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虔诚的信任与托付,让路明非心中那冰冷的隔阂,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解释更多关于封印的细节。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嗯。”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父亲的说法。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 “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路明非轻声说道,像是为这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沉重谈话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他将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盖着毯子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路麟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或许比尼德霍格的生死更让他挂念的问题:“我……还可以回去吗?” 回去,回到卡塞尔,回到须弥座,回到那些在北极风雪另一端等待他、或许以为他已经牺牲的同伴身边。那才是他的“归处”,是他拼死一战也想守护的现在。 路麟城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重新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儿子。过了几秒,他才用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平稳语气反问道:“不愿意……留下来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父亲的试探或者说……挽留,“就当是……多陪陪你妈妈。她……很担心你。” 路明非摇了摇头。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不了。” 他看着父亲,目光坦然,“她们……还在等我。” 他必须回去,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将希望寄托于他、与他并肩作战、此刻或许正沉浸在悲痛或迷茫中的人们。 路麟城注视着儿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些许感慨、些许释然,甚至可能有一丝欣慰的神情。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现在……你也有牵挂,和牵挂你的人了……啊。” 这句话里,似乎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与巨大隔阂的、属于父亲的微妙感叹。 他或许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还需要他和乔薇尼小心翼翼隐藏、孤独成长的男孩。而现在,这个男孩已经成长到足以让那么多人等待、信赖,也有了无论如何都要回去见的人。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想到那些等待他的面孔,想到那些或担忧、或焦急、或沉默的身影,他苍白的脸上,不自觉地,缓缓漾开一个极其清淡、却真实无比的、带着温暖与思念的笑意。 尽管身体残缺,力量尽失,前路未卜,但仅仅是想到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冰冷的心中,重新注入了一丝生气和力量。“是啊。” 看到儿子脸上那抹真切的笑容,路麟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点了点头:“可以。我做主了。”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随即,他目光落在路明非盖着毯子的双腿上,“不过,最好还是等你的双腿……恢复一些,至少稳定之后。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太不方便,也太危险。末日派的技术,能给你最好的康复条件。” 路明非没有反对。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以他现在的状态,连基本行动都无法自理,离开这个设施严密、医疗条件顶尖的末日派基地,确实不明智。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他提出了另一个当前迫切的需求:“那……我能跟外界联系吗?至少……报个平安。” 他需要让等待的人知道,他还活着。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信号,也能驱散一些绝望,带来一丝希望。 路麟城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沉吟之色。显然,这是一个涉及末日派安全与保密原则的敏感问题。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嗯……可以。但是,必须在我的全程监控下进行。通讯内容、对象、方式,都必须事先报备并经我批准。” 他看着路明非,“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末日派……毕竟不为外人所容,我们的存在、位置、乃至部分技术,都是最高机密。让你与外界联系,已经是在冒险。我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信息泄露的可能。” 这条件近乎苛刻,但路明非明白父亲的立场和顾虑。末日派游离于秘党主流之外,掌握着禁忌的知识与技术,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敏感。父亲能同意让他联系外界,本身已经是一种破例和让步。 他再次点了点头。 就在路麟城拍板决定、路明非刚刚点头表示同意的话音未落之际,一个带着明显不赞同与职业性警惕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刚刚达成的微妙平衡。 是那个一直坐在侧前方电脑桌前、负责录入和建模的年轻女助理,娜塔莎。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身,面对路麟城,坐姿笔直,脸上表情有些严肃: “委员长,这不合规矩。” 言简意赅而路麟城刚才的破例允许,显然触碰了这条红线。她并非针对路明非个人,而是在履行她作为助理、可能也兼具某种监察或安全职责的本分。 路麟城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在娜塔莎开口的瞬间,他脸上原本面对儿子时那复杂而略显疲惫的神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般的、极其罕见的阴沉与怒意!他依旧面对着路明非的方向,但整个上半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娜塔莎!” 他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鞭抽打在空气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丝毫忤逆的绝对威严!“你差事当得……越发好了!” 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反讽与凛冽的寒意。他终于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娜塔莎,那目光冰冷如刀,“什么事——你都要过问,是吗?!” 质问的语气,压抑着蓬勃的怒火,仿佛在指责她僭越了本分,挑战了他的权威。 娜塔莎显然没料到路麟城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在路麟城那恐怖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怒意下,她笔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镇定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辩解或坚持,但最终只挤出一个音节:“我……” “不敢。”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路麟城那令人心悸的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服软与退让。在路麟城绝对的权威和此刻爆发的怒火面前,她明智地选择了退缩。她知道,再坚持下去,后果可能远超她的承受范围。 路麟城并没有因为她的退让而立刻息怒。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回路明非身上,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依旧笼罩着整个办公室。他用毫无感情色彩的口吻,对娜塔莎说道: “做你该做的事情。” 她的“该做的事情”,是辅助他工作,而不是质疑他的决定,尤其在这种涉及他儿子的事情上。 娜塔莎头垂得更低,“明白。” 她简短地应道,声音干涩。然后,她迅速转回身,重新面向电脑屏幕,双手放回键盘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甚至有些过于僵硬。 “诶,没必要,没必要。” 路明非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淡淡讽刺的笑容。他打断了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姿态,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看着路麟城,又瞥了一眼娜塔莎那依旧僵硬的背影,笑着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你要承担不小的压力。真的不用……在我面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直接点破了刚才那场冲突其实本身就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目的可能是为了让他意识到联系的特许来之不易。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我也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没有具体点明是什么关系……是单纯的上下级?是带有监察性质的安排?还是更复杂的、掺杂了私人情感或利益捆绑的联系?“所以,真的不用跟我演这些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仿佛已经厌倦了这些成人世界里的算计与伪装。 娜塔莎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敲击键盘的指尖,似乎有瞬间的停滞。 路麟城脸上的怒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后的、略带尴尬与复杂的平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我……” 但路明非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中带着疏离的语气说道:“我知道,除了她,肯定还会有别人。长老会……或者其他什么机构,肯定会安排人来‘监视’作为明面上最高领导人的你。” 他毫不避讳说,“这是你们的游戏规则,我懂。我不是我妈……” 提到乔薇尼,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眼神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我没有太多的心情,去关心你和她之间……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是,或者不是,跟我……都没有太多的关系和牵扯。” 第126章 末日派的光景 “其实现在,” 路明非打破了沉默,但语气平静“你之前所恐惧的、所准备的……那些战争,基本上,可以划上一个漫长的休止符了。” 他没有看父亲,而是盯着手中空无一物的毯子,“黑王,百年之内,乃至几百年内,都不会再出现了。而现存所有的龙王——地、水、风、火,都与我有血誓羁绊,无法违背我的意志,至少,无法主动掀起灭世级别的战争。” 他顿了顿,“哪怕是那些潜藏在人类社会阴影里、蠢蠢欲动的家伙,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也会选择蛰伏。因为……”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路麟城,“黑王未死,只是被封印的,将如同一柄最沉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头顶。谁也不知道,打破脆弱的平衡,会不会导致封印松动,让那个怪物提前归来。所以,和平,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充满猜忌的和平,将会成为接下来这个时代……最大的共识和枷锁。” 路麟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当路明非说完,他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如释重负的疲惫,对儿子所描述图景的震撼与思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他低声重复,语气悠远:“是啊……真是……值得庆祝的,百年和平啊。” 他说得极其轻微,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这和平,建立在儿子的牺牲自己几乎全部……以及持续悬顶的威胁之上,实在难言值得庆祝,但这确实是人类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转向依旧坐在电脑前的娜塔莎,语气恢复了平静:“娜塔莎,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单独聊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属于私人的、甚至有些生硬的温情,“我之前有差不多……十年没见我的宝贝儿子了。我想,现在我们其实……还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 那位身段窈窕、一直保持着职业姿态的助理计算员,娜塔莎,闻声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是,委员长。” 她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看路明非一眼,微微欠身,便迈着训练有素的步伐,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路明非目送她离开,当然知道,正是这位“骨肉匀停,纤腰盈盈一握”的助理计算员,惹得母亲乔薇尼之前脸色那么难看,甚至不愿踏入这间办公室。这其中的微妙,他心知肚明,但正如他之前所说,无意深究。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路麟城站起身,在宽敞但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在角落的一个小酒柜里,找到了酒瓶和几只干净的玻璃杯。他拿起一瓶琥珀色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一瓶透明的伏特加,看向路明非,语气试图轻松一些,问道:“学会喝酒了么?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生,应该都会喝点酒吧?来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还是……一杯够烈的伏特加?” 路明非看着父亲手中那瓶透明的、散发着凛冽气息的伏特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伏特加吧。冰冻的最好。”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喝点酒……我说话,或许能利索点。” 路麟城点了点头,从酒柜里取出冰块,熟练地倒了两杯加冰的伏特加。他端着酒杯,来到办公室一侧相对宽敞、摆放着沙发的休息区,将其中一杯递到路明非手里。看着儿子接过酒杯时那有些颤抖、却努力稳住的的手,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昂热的学生……都是这样的臭毛病!” 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怀念某个同样喜欢烈酒的老朋友。 父子两个,就这么隔着一张矮几,在沙发上对坐着,默默地开始喝酒。没有祝酒词,没有寒暄,只有酒杯轻轻碰撞茶几的脆响,和液体滑过喉咙的轻微声音。路明非喝得很慢,却很坚决,冰凉的烈酒如同火焰般滚过食道,带来灼烧感和一丝短暂的麻木。路麟城也陪着他喝,目光时而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时而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路明非喝完,路麟城就默默地再给他倒上。路麟城自己也喝,两人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照不宣的比赛,你一杯,我一杯。话语,似乎都融化在了这烈酒之中。十年的隔阂,生死的距离,理念的冲突,未尽的遗憾,以及那份深藏血脉、却早已被现实打磨得棱角模糊的父子亲情……一切,似乎都在这一杯接一杯的、冰冷的伏特加里,缓慢地发酵、蒸腾、又沉潜下去。 很快,一瓶伏特加,就快见了底。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些许酒意的红晕。 “走吧,我带你去转转,看看这座……避风港。” 路麟城站起身,将杯中最后一点伏特加一饮而尽,随手抓起一件挂在衣帽架上的、厚重保暖的军用大衣,丢在路明非膝盖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略显萧索的平静,“当没有了迫在眉睫的灭世威胁,没有了那种为了种族存续而不得不隐忍蛰伏的极端压力……可能用不了多久,这里……也就该解散了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座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承载了无数人希望与秘密的堡垒,做一场提前的告别。 他推着轮椅,穿过办公室另一侧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一条更为隐秘、似乎直通外界的升降通道。沉重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瞬间,更加狂暴、凛冽的寒风,卷着细密如砂的雪粒,如同挣脱囚笼的白色凶兽,扑面而来!路明非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将父亲丢来的大衣紧紧裹在身上。 眼前,是一个白茫茫的、仿佛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奇异世界。风雪弥漫,能见度不高,但依然能看出,这里并非他预想中那种全部由冰冷合金和特种混凝土构成的、充满未来感或军事化风格的封闭基地。相反,一栋又一栋敦实、方正、带着明显上世纪中叶风格的、红砖或灰泥墙面的苏式多层楼房,如同沉默的巨人,错落有致地矗立在厚重的积雪之中。楼房间距不大,形成了一片结构紧凑的建筑群,围绕着中央一个颇为开阔的庭园。 庭园里铺着大块大块、被积雪覆盖的水泥地砖,但巧妙地留出了许多规则的方形空隙。从这些空隙中,生长着一棵棵极其高大、树干笔直如剑、只在顶端伸展出浓密墨绿色枝杈和针叶的云杉。由于树冠极高,人在下面仰望,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树形,只觉得是一根根天然的、支撑着低垂铅灰色天空的巨柱,而树冠部分则仿佛悬浮在十几米高的空中,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在风雪中巍然不动的空中森林,为下方的庭院和部分建筑遮挡着最猛烈的风雪。 “看起来……很像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 路明非仰着头,看着那片森林和周围熟悉的建筑轮廓,喃喃地说道,“但我们家种的是悬铃木……而且,不会有这么大的雪。” 幻境中的细节与现实在此刻微妙重叠,带来一种恍如隔世的奇异感觉。 “作为避风港来说,赫鲁晓夫楼是一种很实用的建筑。” 路麟城推着他,沿着清扫出来的小路,慢慢走在庭园边缘,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我们当时考虑的首先不是舒适性或美观,而是在有限的空间、资源和建造条件下,尽可能地容纳更多人,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他顿了顿,“画设计图的时候……我又想到了我们小时候住的那栋楼。所以,就以那栋楼为雏形,做了这个方案。建筑群排出的废热,经过集中处理和引导,能保证这些云杉最基本的生存温度。地下也铺设了加热管道,即使是最冷的季节,土壤也不会完全冻结,云杉的根系不会受伤。” 他指了指头顶,“而它们,又反过来帮我们遮风挡雪,净化空气,稳定小气候。一种……共生的关系。” “共生的关系……” 路明非低声重复,惊叹地看着这违背极地常理、却在此地生机勃勃的空中森林。在狂暴的风雪背景下,这片被人类科技与自然生命力共同维护的绿色净土,宛如一个冰冷而美丽的童话。 “当初建造避风港的时候,目标之一就是构建一个接近自给自足的封闭或半封闭生态圈。” 路麟城继续介绍,语气里带着研究者的严谨,“所以,这里的每一个生命动物、植物、微生物,可以说都处于一种精密的共生关系网中。我们每引入一只宠物,甚至一种新的观赏植物,都要经过严格评估和记录在案,以免不小心破坏了整个生态圈的脆弱平衡。” 他看向远处隐约的建筑轮廓,“换句话说,只要我们的核心能源供给不断,我们不需要从外界引入任何物资,这个避风港……理论上能自行运转上千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穿透风雪传来。路明非看见四匹体型异常高大健壮、披着厚厚冬季绒毛、鹿角峥嵘的巨型驼鹿,拉着一架古朴而结实的木质雪橇,踏破纷飞的雪幕,不紧不慢地驶入了庭院!驼鹿们摇头晃脑,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神态悠闲。雪橇旁,还跟着一条毛色棕黄、体型硕大、面相憨厚却带着几分警觉的吊眼角圣伯纳犬。 “认识一下你的救命恩人。” 路麟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温度的笑容,他俯身下去,亲昵地摸了摸那条圣伯纳犬毛茸茸的大脑袋,“你昏迷不醒、躺在雪地里的时候,就是我们聪明的柳德米拉,带领着雪橇队,第一个找到了你确切的位置。” 他又扬起手,依次去拍打那些驼鹿粗壮雄伟的鹿角,“当然,我们强壮的保罗、尼古拉、彼得,还有亚历山大,也立了大功。这里的每个大动物,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是我们的……朋友。” 路明非看着那四匹以沙皇命名的驼鹿,和那条名叫柳德米拉的圣伯纳犬,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那些驼鹿的名字……还是一样没边啊。” “另外一组驼鹿,名字全都是前苏联领导人的。” 路麟城笑了笑,“我们派出机械化单位的同时,也出动了这些大朋友,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率先找到了你。” 他示意了一下雪橇,“现在,坐上去试试。” 他和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依旧穿着那身利落制服、脸色平静的助理计算员娜塔莎一起,小心地将路明非从轮椅上架起,扶到了铺着厚实毛皮的雪橇上坐好,并用毛毯将他裹紧。 驼鹿们得到指令,打了个响鼻,拉着雪橇,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充满苏式风情的建筑群里,不紧不慢地漫步起来。雪橇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轻响,铜铃叮当。 路明非裹着毛毯,坐在雪橇上,看着两旁掠过的、在风雪中沉默矗立的红砖楼,和楼宇间匆忙或悠闲的身影,恍惚间,竟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沙皇带着他沉默寡言的太子,在巡视这片位于世界尽头的,奇异的北方地地。 不时有路人经过,多半是些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孩女孩,十八九岁到二十出头的样子,怀里抱着厚厚的书本、文件夹或平板电脑,顶着风雪,一路小跑,显得充满活力。风吹落了一个女孩的毛线帽,散落出一头如同流淌的黄金般灿烂耀眼的及腰长发。 她慌忙停下脚步整理头发,无意中抬头,目光和雪橇上路明非的眼神接触了一瞬。肤光胜雪,一双湛碧如西伯利亚湖泊的眼睛,瞳光清澈动人。那应该是个乌克兰或者白俄罗斯裔的女孩,即使在那种以盛产美女着称的地方,也绝对是电影明星级别、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长相。她似乎有些惊讶,旋即对路明非礼貌而疏离地微微点头,捡起帽子,匆匆跑开了。 “考虑到人类存续的火种计划,避风港的多数居民都很年轻。” 路麟城坐在路明非身边,扬手跟路过的年轻人们打招呼,态度随意而亲切。他对有的人用流利的俄语问候,对有的人用英语闲聊两句,甚至用中文对某个抱着篮球跑过的亚裔男孩喊了句“吃了没?” “他们有混血种,也有经过严格筛选的、基因优秀的纯粹人类。他们的基因分布非常广,基本上世界各主要族群的基因,你在这里都能找到样本。” “毕竟是建在西伯利亚,所以俄国和东欧裔的比例相对高一些。通行的语言是英语、俄语和中文。男女比例……经过精心调控,大致是一比一,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制。” 路麟城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路明非,用一种带着点遗憾的微妙语气说道:“其实,我考虑过……采用男少女多的结构。单纯从基因保存和繁衍效率上来说,那确实是更高的。” 他耸耸肩,“但你妈带头强烈反对,说一夫一妻制是人类文明的伟大结晶,我们要保全的是人类文明的火种,不能同时干着保全火种的事,却践踏着文明本身的基石。” 他模仿了一下乔薇尼的语气,“信基督的那帮老学究和家属也跳出来反对,理由是伊甸园里起初就只有亚当和夏娃两个,不也繁衍出了全人类?所以,一个亚当配十个夏娃的种马结构,是不符合上帝旨意的,是堕落!” 他摊了摊手,“所以,最后还是很遗憾的,维持了传统结构。” 第147章 这种感觉 “我想……”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父亲那张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表情模糊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你没有坚持那个劳什子种马制度,主要也不是因为老妈和那些信教的反对……而是因为,就算建立了,对你也没什么用吧?” 他意有所指,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一旁沉默推着雪橇的娜塔莎,又转回路麟城脸上,“毕竟,你也不是会为了女人有什么动容的人?” 路麟城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背,脸上一副愤慨的激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的复杂神情。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儿子!我很遗憾!家人之间,连这样的基本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我路麟城对天发誓,除了你老妈,我绝对不会多看任何女人一眼!这句话,你务必要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你妈!让她放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仿佛这是天底下最不容置疑的真理。但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许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深沉,“我知道,我们父子之间,有很多矛盾,和……不能称之为误会的东西,确实在观念、在做法上,存在根本的冲突。但这件事——”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看着路明非说,“是真的”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父亲这番“剖白”,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平静。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移开目光,望向风雪中那些沉默的建筑,和建筑窗户后隐约透出的温暖灯光,轻声说:“其实,后面的地方,建筑布局,功能区划,生态循环系统……我大概都见过了。接下来的参观内容,我其实……也都知道的。” 路麟城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化作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和讪讪。他“哈,哈” 地干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鼻子,“这样啊……那倒是省事了。” “送我回去吧。” 路明非不再看那些风景,收回目光,靠在雪橇柔软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有些……累了。”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消耗,情感的拉扯,以及对于过往与现实之间的拉扯让他一度觉得格外疲惫。 路麟城看着儿子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沉默了几秒,脸上最终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心疼和一丝挫败的复杂表情。他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他对驾橇人打了个手势,雪橇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建筑驶去。他重新在路明非身边坐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今晚……试试你妈的手艺。为了欢迎你回家,她可是亲自下了厨,还特意杀了我们家畜场里编号1147的那只珍珠鸡。听说肉质最嫩。”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补充道:“记得……跟你妈转述我的话啊!一定要原话!” …… 雪橇在熟悉的苏式楼群前停下。避风港内部,无论职位高低、贡献大小,所有居民住的都是统一规格的赫鲁晓夫楼,只是根据家庭成员数量分配不同大小的套间。路麟城作为最高负责人之一,分到的也只是一个小套间,两室一厅,面积局促,装修简单,与他在办公室的权威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用权限卡刷开门。客厅不大,陈设简单朴素,但收拾得异常整洁,透着女主人利落的风格。引人注目的是,除了主卧室,多出来的那间小房间,并非路麟城的书房,而是一间布置简单、但明显有人定期打扫和居住的卧室。一张铺着干净亚麻布床单的单人床,书桌上摆着几本翻旧的专业书籍和笔记,墙边靠着折叠整齐的军用被褥,一切都显示这里经常有人睡。 路麟城似乎注意到了儿子的目光,他摸了摸鼻子,用一种故作轻松、又带着点尴尬的语气解释道:“放心吧,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跟你妈……没给你整出什么弟弟妹妹之类的东西来。” 他指了指那张单人床,“这是你妈……给你准备的房间。她一直留着,定期换洗床单。有时候……嗯,吵架了,或者我工作太晚,我也会在这儿睡。” 他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掩盖这简单布置背后其实是夫妻间的长期分居……。 路明非被父亲推到那间小卧室门口,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单人床上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气息的亚麻布床单。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温暖。既是不是第一次了……这一瞬间,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慰藉,如同潮水般狠狠冲撞着他的心脏。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始终铺好一张床,在某个角落,安静地、固执地,等你回家。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经历了什么,甚至可能永远不再回来。这份无言的等待与预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愧疚与幸福的刺痛。他眼眶瞬间红了,泫然欲泣。 好在,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乔薇尼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开饭了!都洗手过来!” 这熟悉的喊声,拦住了他即将决堤的情绪。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喉咙动了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晚饭的气氛,诡异而温馨地,与之前幻境中的那顿饭重叠了。同样是不算丰盛甚至有些笨拙的家常菜,乔薇尼的厨艺似乎并没有因为身处末日派而有多少进步。那只编号1147的珍珠鸡,被炖成了一锅浓汤,味道竟然与幻境中那只鸡有几分神似,只是少了那股焦糊味,多了些香料气息。桌上没有顺路带回来的酱鸭,酒也换成了更烈的、装在军用水壶里的伏特加。但那种一家三口围坐、灯光温暖、絮叨着琐事的感觉,却如此相似。 “可怜的1147号珍珠鸡啊,” 路麟城夹起一块鸡脖子,摇头晃脑地叹息,“它长得那么肥嫩,羽毛油光水滑,原本该配得上一位真正的大厨来料理它。然而,命运弄鸡,它最后沦落到被摆上桌的时候……我看看,喏,这儿,毛都没扒干净。” 他指着汤里一根细微的绒毛,表情夸张。 “如果鸡头塞不住你的嘴,” 乔薇尼头也不抬,冷冷地说,手下却利索地夹起一根肥嫩的鸡腿,放进了路明非碗里,“我可以再去厨房,给你加一根萝卜。保证塞得严严实实。” “快吃快吃,” 路麟城毫不在意妻子的冷脸,一边啃着鸡头,一边对路明非说,嘴还是闲不下来,“这里的养殖场面积和资源有限,动物蛋白是严格配给的。所以我们只能……一周吃一次这样的真正的肉类。” 他指了指那锅鸡,“多数时候,你得跟我们一样,吃干细胞培养出来的人造牛排。” 他做了个鬼脸,“说实话,跟木渣子似的,嚼得腮帮子疼。不过,我们的食品专家信誓旦旦地说,再给他两年时间,他一定能把人造肉的肉质和口感,提升到接近澳洲谷饲牛肉的水准!到时候,咱们天天开荤!”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美食蓝图。 路明非听着父母这熟悉又陌生的拌嘴,看着碗里母亲夹来的鸡腿,感受着这小套间里拥挤、简陋,却无比真实、带着烟火气与生命力的家的氛围。 无关外面是北极永夜的风雪,还是严密监控的基地,又或是关乎人类存亡的重担。 在这里,只有一只没拔干净毛的鸡,一对互相拆台又默契十足的夫妻,一顿简单却温暖的晚饭,和一张为他铺了不知多久的、干净的床。 他低下头,默默地,咬了一口鸡腿。肉质确实很嫩,带着鸡汤的鲜香。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混合着食物温热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滴落进了碗里。 乔薇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只是用更快的速度,又给儿子碗里添了一勺汤。路麟城也停下了自己的滔滔不绝,看了儿子低垂的头一眼,然后端起盛着伏特加的军用水壶,默默地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眼眶,似乎也有些微微发红。 第148章 等待的人 路明非躺在那张铺着干燥柔软亚麻床单的单人床上,身体陷入一种久违的、被家庭温暖包裹的舒适与放松,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窗外,北极永夜的风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那声音透过厚厚的墙壁和双层玻璃,变得沉闷而遥远,反而衬得这间小屋更加宁静、安全。 多年不见,在母亲乔薇尼的感觉里,他似乎还是那个需要她照顾、会赖床、会做噩梦的上中学的孩子。所以,晚饭后,乔薇尼一直守在他床边,看着他躺下,仔细地为他掖好被角,又把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打开,叮嘱他夜里如果腿疼或者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去隔壁敲门。临走前,她还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用那种久违的、只属于母亲的温柔语气说:“宝贝,好好睡。” 即使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神明战争、亲手封印灭世怪物、心境早已沧桑如古井的路明非,在母亲这般毫无保留、近乎笨拙的关爱面前,也难得地感到了几分不好意思和心底最柔软处的触动。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听着母亲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的声响。 然而,门关上的那一刻,路明非就重新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专注的等待。他躺在床上,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他内心深处无比确定、一定会来的人。自从北极冰原上那场终极的牺牲与封印之后,自从他在这个避风港醒来,他就一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似乎缺少了点什么。不是记忆的缺失,也不是力量的流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世界本身被悄然抽走了一块的、空洞的违和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答案,或许就在那个他等待的人身上。 路明非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凝望着天花板上被小夜灯映出的、熟悉而陈旧的花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等待了千万年的石像。时间在寂静与风雪声中缓慢流淌。他等得甚至有些困意上涌,眼皮开始发沉…… “叩、叩叩。” 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背景噪音,传入了路明非的耳中。是窗玻璃。 起初,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风雪卷起的冰粒打在玻璃上。他没有动,只是更加集中精神倾听。 过了一会儿,那敲击声再次响起。“叩、叩、叩。” 比刚才更清晰,更有力,也更有节奏感。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双臂一撑,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幸好他的床就紧挨着窗户,不需要下地行走。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拉开了百叶窗的叶片。 双层隔温玻璃的外层,因为室内外的巨大温差,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冰花和水汽,看不太清外面的景象。但隐约可以看到,窗外……似乎真的站着一个矮小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路明非凑近玻璃,用手掌擦了擦内侧的水雾,勉强看清窗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她身材瘦瘦小小,穿着单薄的、似乎不合季节的衣裙,在狂暴的风雪中显得弱不禁风,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孱弱感。但唯有那头即使隔着模糊的玻璃和纷飞的雪花,也能看出光泽如最上等丝绸、泛着淡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极地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和不真实。她正仰着小脸,一边用冻得发红的小手继续叩击着窗玻璃,一边焦急地对着里面喊着什么,小嘴开合,呼出团团白气。 这里的玻璃都是特制的双层隔温隔音玻璃,她说什么,路明非根本听不清。只能看到她脸上混合着焦急、期盼的神情。 终于,他等到了,她也找到了。路明非不再犹豫。他干脆地掀开被子,抓起之前披过的那条厚毯子裹在身上,然后,伸出手,有些费力地,摸到了窗户侧面的插销,用力向上一扳,再向外一推,将窗户,升了起来! “呼——!!!” 窗户打开的瞬间,北极最凛冽、最刺骨的寒风,卷着密集的、刀片般的雪粒,如同找到了决口的洪水,猛地灌了进来!瞬间,温暖的室内气温骤降,床单、被褥、乃至路明非的头发和脸上,都洒满了冰冷的雪花!他猝不及防,狠狠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自家住在三楼,外面也并没有阳台或者任何可供立足的突出结构,只有光秃秃的、覆盖着冰雪的笔直墙壁。在推开窗、寒风灌入的瞬间,路明非眼前那瘦小、淡金色长发小女孩的影像,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骤然模糊、消散。仿佛那只是一个短暂浮现、引导他开窗的幻影,一个来自记忆深处或某种感应的回响。 然而,幻影消散,站在窗外的,却并非空无一物。 那个同样有着淡金色长发、身形在狂暴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如松的身影,就那样真实地、隔着升起的窗扇,站在咫尺之遥、足以瞬间冻僵骨髓的绝对严寒里。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夹杂着雪花,面容在逆光和小夜灯的微弱映照下,有些模糊,但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北极星光、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万古冰原般沉寂与复杂情绪的眼眸,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穿透风雪与黑暗,紧紧地凝视着他。那目光,没有幻影小女孩的焦急,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丝生命迹象都镌刻进灵魂深处的专注。 零没有犹豫,在路明非因寒冷而颤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单手在窗台一撑,动作轻盈而敏捷得不像人类,如同没有重量的精灵,悄无声息地跃入了温暖的室内。随即,她反手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窗户重新关严、锁好,将狂暴的风雪与刺骨的严寒,重新隔绝在外。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雪呜咽。 然后,路明非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该怎么开口。零就站在他床前,距离很近,身上还带着室外零下数十度的寒气,发梢和肩头落着的雪花正迅速融化,打湿了她单薄的衣物。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一丝责备或疑问。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深沉的沉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零垂在身侧的左手上。那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正戴着一枚样式古朴、闪烁着秘银特有冷光的炼金戒指……正是他当年送给她的那枚。此刻,这枚戒指在昏暗的小夜灯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泽,像是一个无声的、跨越了时间与生死的信物,一个将他们此刻、以及过去无数记忆瞬间紧密联结在一起的锚点。 她就这么戴着戒指,静静地、固执地、盯着他。两个人,两两沉默。空气仿佛凝滞,时间也似乎放缓。这沉默,比窗外的风雪更冷,也比任何言语都更重。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苏晓樯,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女孩,可能会先红着眼睛骂他两句“混蛋”、“自以为是”,然后不管不顾地扑到他身上,用拳头锤他,把所有的恐惧、担忧和后怕,都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出来。 如果是诺诺,那个总是带着点嚣张和玩世不恭的师姐,可能会真的毫不留情、用她最锋利的语言来骂他,然后把他痛呕一顿,然后或许会灌两杯伏特加,在神志将清未清的时候……说“下次别这样了”。 如果是绘梨衣,那个纯净如白纸、却将全部信赖都托付给他的女孩,她可能什么也不会说,只是用那双小鹿般清澈、却又盛满了全世界的担忧与依赖的眼睛,楚楚可怜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他先心软,先道歉,先承诺不会再丢下她。 而……零。她是黑天鹅港的零号,是与他分享过最深黑暗与孤独记忆的、某种意义上是同类的存在。她强大、冷静、自律到了近乎非人的地步,却又在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极其纤细敏感的情感纽带。 所以此刻,她宕机了。 并不是她不想做出反应。恰恰相反,路明非能从她那双仿佛冻结了所有情绪、却又在极深处微微震颤的眼眸中,感受到一种汹涌到几乎要冲破冰壳的、混乱而激烈的情感漩涡……有终于找到他、确认他还活着的、如释重负的庆幸;有对他又一次擅自做出极端选择、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压抑的愤怒与后怕;有跨越千山万水、突破重重封锁找到这里的艰辛与决绝;或许,还有更多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情绪……她想问问这个混蛋,在决定牺牲自己、化为封印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考虑过她,考虑过她们这些将希望和生命都系于他一身的人的感受?她想指责这个一直以来都凭着一股意气、横冲直撞、把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刀尖上的家伙……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指责,也不能责问。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路明非所做的选择背后,是怎样的绝境与无奈,是怎样的责任与觉悟。她亲眼见证过他的挣扎,他的成长,他背负的重担。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指责一个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切、甚至“死”过不止一次的人。更何况,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那种为了目标可以不惜一切、甚至沉默承受所有的人? 所以,她只能沉默。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了喉咙口,冻结在了那双过于清澈、因而也无法掩藏任何波动的眼眸里。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像一尊精美却失去了指令的琉璃人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能让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无限地蔓延下去。 直到,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戴着秘银戒指的左手,伸向路明非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一触即散的梦境。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室外残留的寒意,轻轻地,触碰到了路明非脸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混合着雪水的湿痕。 第149章 嘘 好久,好久。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或许只是心跳漏拍的几瞬。零那只戴着秘银戒指、指尖冰凉的手,就那么轻轻地、长久地停留在路明非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感,以及皮肤下微弱却坚定的生命脉动。这个简单的触碰,没有言语,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手移开了。她没有擦拭指尖可能沾染的湿痕,只是将那只手轻轻收回,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秘银戒指。 她没有再看路明非的眼睛,而是微微低下头,向前挪了一小步,然后,以一种自然、又带着疲惫与依赖的姿态,轻轻地、将上半身依偎在了路明非的床边,肩膀靠着床沿,淡金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盖着的毯子上。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漫长的沉默和触碰从未发生,只是问了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问题: “要回家吗?”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依偎在床边的侧影上,声音同样很轻,“是该回去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苦笑,“只是……现在还不太行。” 零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默的、吸收所有噪音与情绪的寒冰,让路明非不自觉地想要多说一些。 “我的腿……” 路明非看了一眼毯子下毫无知觉的双腿,“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就算失去了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单凭这副身体的基础,我大概也依旧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之一。冻伤?或许有。但更主要的……” 他冷笑了一下,“我想大概是被注射了某种特殊的、强效的神经抑制和肌肉松弛药剂。末日派的人说是严重冻伤,其实就是为了预防万一罢了” 他坦然地说了出来不过没有意外也不愤怒,“不过,现在我这个样子,手里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权柄,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大概,用不了多久,等他们觉得足够安全,或者我表现出足够的顺从之后,就可以……回家了吧。” 他说得有些飘忽,不知指的是回卡塞尔,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零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侧过脸,抬起眼眸,再次看向路明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她轻声问,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你……相信他们?” 路明非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地摇摇头,“完全不信。” 他说得毫不含糊,“这里的每个人,每句话,每个安排,背后都可能藏着十层算计。……路委员长,他或许有他的苦衷和考量,但在他心里,大局、计划、人类的未来,永远排在个人情感,甚至家庭之前。我相信他的能力和决心,但绝不相信他的仁慈或温情。”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零的肩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房间那个可能还未睡下的、锋利又温柔的女人。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我相信我的妈妈。” “嗯,” 零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路明非“相信妈妈”的说法。她略微调整了一下依偎的姿势,将话题转向了更实际、也是路明非必然关心的事情,声音平稳地汇报道:“现在,绘梨衣和苏晓樯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平稳了。脱离了危险期,只是还需要时间自然苏醒和恢复。” 她顿了顿,“樱井小暮,矢吹樱,源稚生,还有佐伯龙治……也都陆续醒了,伤势在控制中。” “那还不错,” 路明非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宽慰,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都是好消息啊。” 至少,他拼死守护的一部分,没有白白牺牲。这让他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嗯。” 零再次简单地应道,没有多余的话。她总是这样,汇报最核心的信息,不带多余情绪,却能让听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然而,短暂的欣慰过后,一种更深的、莫名的空洞感,再次悄然袭上路明非的心头。他沉默了一会,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在努力回想、捕捉什么飘忽的碎片。他有些不确定地、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他转过头,看向零,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消失了。很重要,但我想不起来。心里……空了一块。” 这种感觉,从他在病房醒来就开始萦绕,并非记忆的完全空白,而是一种确切的“缺失感”,仿佛意识拼图中被强行挖走了一块关键的部分,留下一个形状模糊、却不断散发着很重要信号的空洞。他能感觉到,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具体的内容。 零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依偎在床边的身体。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更久地低垂着眼睫,淡金色的长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她放在毯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更用力地摩挲着那枚秘银戒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听不出任何波澜的语气,轻声反问道 “忘记什么啊?”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仿佛在确认他问题的具体所指,又像是在……回避着什么。 “不知道,” 路明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更深的茫然和挫败,“我也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很清晰的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但具体是什么,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很奇怪,对吗?” 零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她依旧低着头,只有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夜灯的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风雪背景音。 “嗯……” 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算了,那就先不想了。” 路明非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恼人的空洞感暂时抛开。他摸了摸肚子,感受着胃里因为之前那顿“有毛的鸡”和大量伏特加而带来的、混合着暖意与轻微烧灼感的空虚,突发奇想,“有吃的吗?突然有点……饿。” 这要求来得突兀,甚至有些孩子气,与刚才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却恰恰是路明非式的、用最琐碎的日常需求来冲淡宏大悲剧与迷茫的本能反应。 零似乎对这个转折没有任何意外。她抬起戴着秘银戒指的手,在路明非眼前轻轻晃了晃,戒指在昏黄光线下流转过一道微光。“嗯,有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从容。 “我们……” 路明非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期待的、久违的、属于小男孩的笑容,压低声音提议,“开个小灶怎么样?偷偷的。” 像极了小时候瞒着父母在夜里偷吃零食的冒险。 “嗯,” 零点了点头,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赞同。” “来来来,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路明非搓了搓手,兴致勃勃,暂时将双腿的麻木、力量的流失、记忆的缺失、以及那些沉重的责任与秘密,都抛在了脑后。此刻,他只是一个在深夜饿了的、想和信任的朋友分享秘密零食的少年。 然后……在路明非期待的目光中,零用戴着戒指的手指,对着床边空着的那片地方,凌空,轻轻一点。 “噗、噗噗噗……” 一阵轻微的、仿佛空间被挤压又释放的奇异声响。紧接着,如同变魔术一般,或者说,更像打开了某个连接着异次元零食仓库的便携式入口,各种各样、包装花花绿绿、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零食……薯片、巧克力、夹心饼干、果冻、牛肉干、甚至还有几罐不同口味的汽水……如同拥有生命的彩色瀑布,从戒指微光闪烁之处流淌而出,迅速铺满了路明非床上的大半空位,堆成了一座令人眼花缭乱、食指大动的小小山丘!数量之多,种类之全,简直像搬空了整个超市的货架! 路明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景象,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喃喃道:“我去……你这是……把整个小卖部都搬来了吗?” 他当然知道那枚秘银戒指是炼金制品,有储物功能,但没想到零会在里面塞这么多……零食! 零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堆零食,眼神里面是难得的……满足? 在她漫长的、充满训练与任务的生涯里,随身携带并囤积大量喜欢的零食,是她为数不多的、属于小女孩时代的、隐秘的爱好与慰藉。而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个秘密的宝藏,分享给了眼前这个人。 “嘘——!” 路明非似是想起什么,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贼心虚般地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我们小点声!别被我老妈发现了!她肯定不许我大晚上吃这么多零食……” 零看着他这副紧张又兴奋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回应,眼中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流转:“嗯,嗯。” 第150章 那个小女孩 于是,在这北极永夜深处、戒备森严的末日派基地、一间简陋的赫鲁晓夫楼小卧室里,刚刚经历了神明战争、身负重伤、记忆残缺的前黑王路明非,和跨越千山万水来寻找他的女孩,就这样围坐在一堆从炼金戒指里倒出来的、五彩缤纷的零食中间,像两个最普通的、在夜里偷偷分享秘密快乐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咔嚓咔嚓” 地嚼起了薯片,“滋啦” 一声拉开了汽水拉环。 食物的香气、碳酸饮料细微的气泡声、和彼此压低的笑语,瞬间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将窗外的风雪、世界的重量、以及那些沉甸甸的谜团与悲伤,都暂时隔绝在了这温暖、甜蜜而微不足道的“宵夜”时光之外。 “咳咳,差不多着点啊。” 突然,门口响起了两声刻意压低的、装作严肃的咳嗽声,但那声音里明显压不住浓浓的笑意和一丝无奈。是乔薇尼!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被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啊?!” 路明非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半包薯片扔出去,做贼心虚地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妈?!你……你没睡啊?” 他嘴里还含着一块饼干,说话含混不清,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窘迫。 “本来睡了的,” 乔薇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笑意,“结果听见家里好像进‘小仓鼠’了,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这不就起来看看是哪只贪吃的小家伙。” 她用了个可爱的比喻,“我能进来吗?” 她礼貌地问道,但语气显然已经做好了进来的准备。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零,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紧张……毕竟,零属于是非法潜入,而且他们俩这深夜现场,实在有点不好解释。 零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她脸上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只是迅速而无声地将床上散落的零食包装拢了拢,稍微整理了一下现场,示意自己已经有所准备,也默认了让乔薇尼进来。她相信路明非的判断,既然路明非只是征询她的意见而不是拒绝,就已经很明显了。 路明非是信任乔薇尼的。 这种信任,根植于血脉,也更深于所有的情感,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会爱她,将他放在自己生命的首位……无论自己要做出什么选择,要走怎样的路,甚至……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是怪物还是英雄,是强大还是脆弱,他的妈妈,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保护他,站在他这边。 “嗯,”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进来吧,妈。” 门把手转动,乔薇尼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有些蓬松,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掩饰不住的笑意。然而,当她看清床边坐着的、除了儿子之外的另一个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直直地对上了零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好几秒。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哦~” 乔薇尼终于长长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脸上重新漾开了笑容,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恍然大悟、几分感慨,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近乎欣慰的暖意。她上下打量着零,“是那个小女孩啊……” 她想起来了。22年前,西伯利亚冰原,就在那中俄交界的不远处,那场与路麟城联手猎杀零号的惨烈任务。 当时,那个狂暴的、恐怖的“零号”,在最后的时刻,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那个瘦小、苍白、眼神空洞却异常执拗的淡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就是眼前依偎在儿子床边的小姑娘了,“小时候倒是没觉得,居然……是个美人胚子呢。” 她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见证了命运奇妙安排的感慨。 零在乔薇尼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罕见地显出了一丝细微的局促。她站起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是面对一位重要的长辈,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阿,阿姨好。” “还叫阿姨呢?” 乔薇尼眉毛一挑,走上前来,目光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和鼓励。 零显然听懂了乔薇尼的弦外之音。她白皙的脸颊上,极其罕见地、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红晕。她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眼帘,看向乔薇尼,用更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试探着、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唤道: “那……妈、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出口,乔薇尼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花,彻底绽放!她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那么滚落了下来!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一边又哭又笑地说: “诶!好,好!” 她看着零,又看看路明非,声音哽咽,“小时候……他就愿意为了你拼命……现在,你们能走在一起,也好,也好……知根知底的,妈放心……” 她语无伦次,情绪激动,“一不注意……之前还那么小、那么小的两个孩子,怎么就……都长成大人了,都能……找女朋友了呢……”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抹着眼泪,但那眼泪却越抹越多,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终于有了可以托付之人的欣慰,有对时光飞逝、孩子已然长大的恍惚与不舍,有对零这个身世坎坷的女孩的心疼与接纳,或许,还有对那个冰冷夜晚、那场惨烈任务的、尘封已久的愧疚与释然…… 路明非坐在床上,看着母亲激动的眼泪,和零那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明显红透了的侧脸,一时间,心里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也哽住了,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又偷偷用另一只手,在毯子下,轻轻碰了碰零垂在床边、有些冰凉的手指。 第151章 托孤 “别担心,你爸早走了。他就是个大忙人,这会儿估计还在办公室或者哪个实验室泡着呢,不用管他。” 乔薇尼反手轻轻关上门,“而且,这事儿不被他知道,反而更好。” 她不再看路明非,径直走到零的身边,目光柔和而专注地再次打量起这个女孩。“来,让妈好好看看。” 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零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又仔细端详着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和总是没什么表情却异常清丽的脸庞,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母亲欣赏女儿般的细致与温情。 零就像是一个最乖巧、最精密的机巧人偶,没有丝毫抗拒或不适,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乔薇尼的目光和手指在她发间、脸颊流连,身体有些僵硬,姿态是全然的顺从与接受。她甚至配合地微微抬起脸,方便乔薇尼看得更清楚。“嗯,” 乔薇尼看了好一会儿,才满足地、带着无限感慨地叹息道,“真好啊……真好……” 这重复的感叹,不知是在说零长得真好,还是在感叹儿子找到了这么好的人,亦或是,在感慨命运这奇妙的安排本身。 一旁被“冷落”的路明非,看着母亲对零这过于热情和亲昵的举动,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和……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额……妈?” 他想把母亲的注意力拉回来一点。 “别叫我妈!” 乔薇尼转过头,瞪了路明非一眼,表演了一波教科书式的变脸,上一秒还是对零的温情脉脉,下一秒就是对路明非的“嫌弃”,“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哦不,是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这么重要的事找到这么好的女孩子,带回家了,还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分享零食……都不提前跟当妈的说一声!还好意思叫我妈?” 她气鼓鼓地说,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显然是故意在刁难儿子,给零撑腰。 数落完儿子,乔薇尼立刻又变脸似的,转回头,拉住零的手,语气重新变得语重心长、絮絮叨叨,开始对着零叮嘱起来:“我家这孩子啊,有时候是轴了点,认死理,一根筋,还总爱自己瞎扛事情,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她细数着路明非的缺点,“但是呢,人绝对是不坏的,心软,重情义,就是有时候太傻了……” 她看着零,眼神无比认真,“以后啊,他要是犯轴,或者犯傻,你别嫌弃他。有什么事,多让他听听你的意见。他有时候就是缺个人点醒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托付的沉重,“以后……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看着他点,别让他再做傻事……” 她越说越多,从生活细节到性格磨合,仿佛要将未来几十年对儿子的担忧和嘱咐,都在这一刻,统统交付给眼前这个她刚刚认定的女孩。 路明非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脸颊发烧。母亲这“托孤”般的架势,还有那把他贬的像是一文不值似的,让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母亲拉着零的手,那认真又带着泪光的侧脸,听着那些絮叨却充满无限关爱与不舍的话语,他心里那点窘迫又化为了更深沉的酸楚与温暖。他知道,母亲是认真的,是在用她的方式,为他寻找和确认一个未来的、长久的依靠与牵绊。 零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承诺,只是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感受着乔薇尼手心传来的温度,听着那些朴实却沉重无比的嘱托,然后,她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反手握住了乔薇尼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这个眼神,已然胜过千言万语她听到了,她接受了,她……会做到的。 第152章 证实和证伪 “好了,好了,你看我,唠唠叨叨个没完,你们也该烦了。” 乔薇尼用力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日的爽利,但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激动的心情。她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俩……说说话了。” 然后像是下定了一个重大的决心,语气变得格外清晰和肯定:“等……后天。后天,我送你们离开。” “妈……其实” 路明非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开口。他想说,其实离开这里没那么简单,其实他不想让母亲卷入更深的麻烦…… 但乔薇尼抬手,轻轻打断了他。她走到床边,再次伸手,揉了揉路明非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充满力量。她看着儿子,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了然、决绝,以及一种母亲独有的、近乎“蛮横”的保护欲。“嗯,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都知道。我知道一些……关于黑王的秘密,关于这里。你大概……不是第一次来了,对吧?我也知道,带你走,会面对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痞气、又无比自信的弧度,“但是啊,儿子,没人能把你妈我怎么样的。放心好了,啊。”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脸颊,“你妈我,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我有我的办法。” 说完,她不再给路明非反驳或追问的机会,最后深深看了他和零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祝福,更有不容动摇的坚定。然后,她利落地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和满床的零食。过了好一会儿,零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柔和: “妈妈……人真的很好。” “是啊……” 路明非望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还能看到母亲离开时那挺直的背影,眼眶再次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真的很好,很好。我有时候觉得……我前半生最大的幸运,大概就是……可以成为妈妈的孩子吧。” 这简单的话语,却道尽了他对那份看似粗糙、实则深沉如海的母爱的全部感激与眷恋。 零转过头,看向他。她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很轻、却异常笃定的语气说:“嗯……那你后半生,会有好多好多的幸运。” 路明非迎上她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暖而真实的笑容。“嗯,” 他认真地点头,“会的。” 短暂的温情沉默后,路明非吸了吸鼻子,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下。他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那我们……” 零不等他说完,已经伸手拿起一包还没拆封的薯片,“咔嚓”一声利落地撕开,递到他面前。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满是笑意。 “嗯,” 路明非接过薯片,也笑了起来,“继续吃吧。” …… 肃穆、空旷、光线冷白的测评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路明非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坚硬冰冷的金属椅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细如发丝、末端闪着寒光的针状电极,有些刺入太阳穴,有些深入颈侧动脉旁,有些则连接在胸口和手腕。旁边一辆不锈钢推车上,摆放着一台看起来有些陈旧、由各种不明元件拼凑而成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字不断跳动……这是一台足够精密的测谎仪。 娜塔莎站在他身侧,完成了最后一根电极的刺入。她的动作专业、精准、甚至称得上轻柔,“我们知道你是路麟城委员长的儿子,” 她语气平静,“但进入这个避风港,并获取相应权限的规则,是必须经过委员会质询,并核实你的身份、立场及潜在危害性。所以,请如实、清晰地回答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 她瞥了一眼那台看似破旧的仪器,“这里的测谎仪,采用了我们独有的神经信号与生物场耦合分析技术,非常准确。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方式,成功欺骗过它。” 路明非安静地坐着,对那些刺入体内的电极带来的、类似针灸的轻微酸麻感恍若未觉。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台仪器,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前方。在那里,一张厚重的长桌后面,委员会的成员们一字排开,如同审判席上的法官。他们大多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每一双眼睛都炯炯有神,透着历经岁月与风霜洗礼后的、洞悉世事的锐利与沉淀,身上散发着因长期身居高位、掌握秘密与力量而自然形成的强大气场,那是伪装不出来的。 路麟城和乔薇尼,赫然在列,并且是这群人中最为年轻的两位。路麟城坐在长桌的正中央,显然是这场测评的主持者,表情严肃,目光深沉。而乔薇尼则坐在长桌最边缘的角落,位置微妙,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母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路明非对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乔薇尼也笑着点了下头,随即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面,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你的名字、身份,以及可以简述的经历,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么?” 路麟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私人情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主持人口吻。 “路明非。” 路明非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中国人。前卡塞尔学院三年级学生,S级血统评估。”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同时,在不久前,也曾是黑王权柄的执掌者之一。”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张,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震惊的身份。 长桌后,有几位委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其中一人看向娜塔莎。娜塔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仪表台上的屏幕和波形,她微微颔首,用同样平稳的语调汇报道:“他配合得很好。神经波动频率与语言内容高度同步,无异常干扰波纹。心跳、血压、皮肤电导等各项生理指标,均在预设的真实回答区间内波动。他正在……诚实地回答各位的问题。” “我现在有一个疑问,” 一位坐在路麟城左手边、头发全白、面容清癯的老委员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这种基于人类生理反应和心理活动的测谎工具,对于……那种存在,真的还能产生有效的约束和判断吗?又或者,更直接地说,我们这群人坐在这里,对他进行这样的质询,真的……有意义吗?” 他的问题很直接。 对一个曾执掌神之权柄的存在,其思维模式、生理状态是否还能用人类的标尺来衡量? 路明非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缓缓说道:“凡事都是这样。全看你们……相信与否。”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后的每一张脸,“我坐在这里,回答你们的问题。但我无法向你们证明,也无法向你们证伪,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在所谓‘真实’维度上,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就像一场交易,或者一场赌博。全看你们……是不是相信你们自己的技术,相信你们自己的判断,相信你们所构建的这套……规则。” 那位白发老委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相反,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的也是。其实……无所谓绝对的真假。到头来,都是这样的。” 他似乎接受了路明非这个近乎虚无主义的回答。 然后,他将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那,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以及你刚才的陈述。现在,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这三位存世的至尊,都在你的……麾下,或者说,受你节制。是么?”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确实没错。在之前……应对尼德霍格的计划中,我将他们,以及他们的力量,视作重要的……备用手段。” “备用手段……” 另一位面容严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委员重复了这个词,随即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么,你如何让他们,这些高傲的、曾经统治世界的君主……信服你,甚至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生命,与那位至高无上的尼德霍格为敌?”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抬起眼,神色有些复杂,最后,他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几乎像是玩笑的答案: “总的来说,是……人格魅力。” “……”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连娜塔莎敲击仪器按键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 “我亲爱的孩子,” 那位鹰隼眼神的中年委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笑、无奈和更深审视的表情,“你……我并不是再跟你开玩笑” 路明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但就像上一个问题。无论你们是否相信,这就是事实。” 第153章 会议进程 “如果你是这种态度,那我们就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 另一位坐在长桌右侧、面色阴沉、下颌线条紧绷的委员冷冷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冒犯感。显然,路明非回答问题的方法还有那近乎儿戏的态度,激怒了他。他认为路明非缺乏诚意,甚至是在戏弄委员会。 然而,面对这近乎最后通牒的警告,路明非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或慌乱,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中闪过近乎怜悯的同情。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浑身连着电极的姿势,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沉静、清晰: “我想,你们搞错了两个地方。”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委员,“虽然我失去了曾经执掌的权柄和绝大部分力量,但这座尼伯龙根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避风港’……现在其最核心的规则架构与,是依托与我所制作的炼金道具。说得更直接一点,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你们的进入、停留、乃至部分系统的运转,本质上,是建立在我‘允许’更准确的说‘默认’的基础之上。” “荒谬!” 那位最先提问、质疑测谎意义的白发老委员闻言,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脸上怒意勃发,“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威胁整个委员会,威胁避风港的存续?!” 路明非面对这雷霆之怒,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是不是事实,你们事后大可以去向路麟城委员长确认。他是这里的实际管理者,对尼伯龙根的底层架构应该比你们更清楚,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嘲讽,“你们是不是……有些过于急躁了?我话还没说完。” 他缓缓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点,” 路明非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所有现存龙王……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与我之间的约束与盟约,其最根本的纽带,源自于以我本源之血为引、结合特殊规则立下的血誓。这份誓约,与我生命同在。如果我死了,血誓会立刻消散,束缚不再。届时,那些龙王会如何行动,是否会重新成为不安定因素,无人可以预料。” 他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在委员们心中发酵,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现在死了,那么,北极冰原之下,那个困住尼德霍格的封印……又会发生什么变化?是继续稳固,还是因为失去了我这个释放封印的存在而崩溃?这一点,同样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出保证。” 路明非那番平静却致命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更是暗流汹涌的权衡与对峙。然而,预想中更激烈的冲突或恐慌并未立刻爆发。短暂的死寂之后,委员们开始相互交换眼神,那些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权衡、忌惮、算计,…… 乔薇尼坐在角落,手中紧紧攥着一支用于记录的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纹路。她低着头,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准备记录,但那过于紧绷的姿态和微微颤抖的笔尖,却将她内心的极度紧张暴露无遗。她在为儿子担忧,为这场充满变数与危险的质询可能引发的后果而揪心。 “亲爱的薇尼,” 一位坐在乔薇尼斜对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委员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乔薇尼,“你看起来……比你儿子还要紧张啊。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不如,给你来一杯酒,定定神?”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朋友聚会上闲聊。 立刻,侍立在会议室边缘的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送到了乔薇尼的面前。与此同时,另有两位委员也举起了手,示意自己同样需要一杯。气氛,竟然因为这几杯酒,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荒诞的松动。 显然,并不是所有的委员,都对路明非的存在和刚才的威胁感到如临大敌、同仇敌忾。这个委员会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成员身份各异……有老练的政治家,有醉心研究的学者,有掌握尖端技术的科学家,或许还有军方或情报背景的人物。他们的关注点、立场和行事风格本就不同。对于某些更偏向研究或务实、或者对自身实力有足够自信的委员来说,路明非的话也只是一个需要被纳入计算的新变量。他们甚至还有心情,停下来喝杯酒,慢慢聊。 “你也要一杯么,孩子?” 那位提议给乔薇尼酒的儒雅委员,甚至转过头,笑眯眯地问路明非,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问一个晚辈是否要喝饮料。 “谢谢,不过我就先不喝了。” 路明非也笑了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我怕喝醉了……有人会想趁机掐死我。” 这句带着黑色幽默的调侃,竟引得好几位委员低声笑了起来,连那位之前拍案而起、怒斥荒谬的白发老委员,紧绷的脸色也略微缓和。 会议室里原本凝重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气氛,竟因为这几句关于酒的对话和路明非的自嘲,而变得微妙地松弛、甚至轻松了一些。 大家心照不宣地,将刚才那些争议,暂时搁置,流程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在考场的矛盾暂时搁置之后,评测会按部就班地继续进行。委员们开始接二连三地发问,问题涵盖了路明非的个人经历、对龙族历史的认知、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对尼德霍格封印的理解、与现存龙王的关系细节等等。但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问题都聚焦当下的事实。 “是什么”、“怎么样”、“为什么”,而不掺杂个人情绪或明显的质疑、挑衅。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访谈或情报搜集。 路明非也配合地、如实地一一作答。他的回答简洁清晰,逻辑连贯,与测谎仪上始终平稳的波形相印证。时间过得很快,对路明非而言,回答这些问题完全没有难度,因为大多是他亲身经历或深度了解的事情。 偶尔,委员们会凑近彼此,窃窃私语,交换看法。还有几位会用小纸条快速书写,然后传给邻座或特定的委员。大家传看之后,往往都微微点头,似乎在某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或确认了某个信息。 最初,所有委员都很认真地轮流提问。后来,提问的人渐渐少了,最积极的变成了一位自我介绍名叫杜登、两鬓斑白、气质严谨的德国绅士。他是认知学领域的专家,来避风港之前在瑞典皇家科学院做研究工作。他的问题往往更加深入、更加抽象,涉及意识、记忆、存在本质、以及规则层面的相互作用,显然是试图从更根本的层面,理解和评估路明非这个特殊存在的状态与潜在影响。 评测会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最后,没有委员再举手提问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位杜登博士。他面前摊开着从每位委员那里收集来的、写有评估意见或关键问题的小字条。他正一张张仔细阅读着,神色随着阅读的深入,逐渐变得略显凝重,眉头微蹙,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整合、分析着这些来自不同领域、不同视角的复杂信息,并试图得出一个综合性的结论。 第154章 霍尔金娜 “测谎仪证明了你所说的,在你自己的认知层面,都是真实的。” 杜登博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学究气,“你深信你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与龙王们的复杂关系,以自身为祭封印黑王的壮举,以及对龙族、对人类、对世界的那些看法。这很好,至少说明你的精神世界逻辑自洽,没有明显的认知混乱或自我欺骗迹象。” 他话锋一转,:“但是,正如你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测谎仪只能证明你的言语没有违反你自身的认知,却无法证明你的认知,就等同于客观事实。人类的认知,与客观事实之间,往往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比如布鲁诺,他坚信日心说,并为此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至死,他都深信自己扞卫的是宇宙的真理。他的测谎仪也会显示他说的是真话。但如今我们都知道,太阳并非宇宙的中心,布鲁诺的真理,同样受限于他那个时代的认知局限。” 乔薇尼听到这里,忍不住立刻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那关于明非的问题……委员会到底怎么看?” 她关心的不是哲学讨论,而是儿子的命运。 杜登博士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从手中那一叠小纸条中抽出一张,看了一眼,然后清晰地说道:“根据刚才委员们交换意见后汇总的初步共识,我们确认,可以给予路明非在离开避风港内的自由,并认可他作为特殊居民的身份。”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条件,“但是,他需要按照他刚才提到的方式,与我们委员会中的一位成员,订立那个他所描述的血誓。而且,这位订立血誓的委员,不能是乔薇尼,也不能是路麟城。” 他看向路麟城和乔薇尼,“我们需要确保末日派的绝对隐蔽性,以及庇护所运转的稳定性。没有人希望,也承受不起,树立一个像路明非先生这样……特殊的敌人。血誓,将是我们彼此建立最低限度信任与安全保障的基石。” 他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路明非,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有一丝邀请的意味:“我们还需要大约24小时的时间,来形成最终的书面决议,并确定订立血誓的具体人选和流程。不过,如果可能的话……” 他看了一眼路麟城和乔薇尼,“我个人更希望,路明非先生可以考虑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这样,你们一家人可以真正团聚。而且,以他的力量、见识、以及对龙族和超自然现象的独特理解,以及对于最新兴的各种科技和炼金技术的理解,对于我们这个庇护所而言,将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乔薇尼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再次湿润。而路麟城,这位一直紧绷着神经、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委员长,此刻猛地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甚至抬手松了松勒得有些紧的领带,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虚脱的放松表情看来,他暂时不必担心回家后被暴怒的老婆用大衣柜砸死了 委员们开始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有序退场。娜塔莎走上前,动作依旧专业而轻柔,开始为路明非拔出身上那些细小的电极。然而,当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路明非时,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刚刚得到好消息,即将重获自由、甚至被邀请留下的年轻人,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预期的开心、兴奋,或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相反,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地面,神色中透着一股深沉的、难以化开的哀凉,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喜讯,而是某个遥远而悲伤的回响。这反常的平静与哀伤,与他身边父母激动庆幸的反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杜登博士在离开前,特意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期许:“恭喜你,孩子。请继续保持你的勇敢,和……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至于未来的路,无论你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希望你……可以始终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与行动。” 路明非闻言,缓缓地、极其勉强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他低声应道:“嗯,我会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自己提到尼伯龙根核心的那一刻那种从他醒来后就如影随形、却又始终抓不住的、剧烈的违和感与空洞感,再次如同海啸般猛烈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他无比确信,无比确定……自己确实忘掉了什么!忘掉了某个……极其重要、重要到足以撼动他此刻所有认知、所有选择、甚至动摇自己整个世界观的……人或事! 那缺失的一角,正在冰冷的哀凉与违和感的冲击下,隐隐作痛,仿佛要撕裂他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暴露出底下鲜血淋漓、却被彻底遗忘的真实。 “亲爱的薇尼,带孩子去吃点东西吧,他看起来有些累了。” 杜登博士温和地建议道,目光扫过路明非略显苍白的脸。乔薇尼立刻点头,起身推着路明非的轮椅离开了气氛凝重的评测室。 …… 避风港的公共食堂宽敞明亮,但食物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与昨晚那锅卖相和味道的都十分特立独行珍珠鸡汤相比,这里的标准餐兼职就是味同嚼蜡。所谓的咖喱牛肉,肉质干柴如木渣,带着明显的、非自然生长的怪异口感……确实像是用干细胞技术“种”出来的。在外部世界尚处实验室阶段的这项技术,在这里已是维持蛋白质供应的常规手段。代替蔬菜的是黏糊糊的螺旋藻泥和灰绿色的地衣制品,配上从不锈钢龙头直接接取的、浓稠墨绿的营养汤,以及一杯寡淡无味、糊状如草纸嚼感的综合营养补充剂。视觉和味觉的双重考验。 然而,食堂里就餐的人们对此似乎司空见惯,甚至毫不在意。这里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年轻的男孩们照样对路过的女孩评头论足、窃窃私语;穿着制服的男女员工,有的抱怨漫长的夜班,有的则在交换眼神中藏着暧昧;一位系着花哨丝巾的老学究正与大胡子同事争论某个拓扑学难题,面红耳赤;不远处,一个眼镜厚如瓶底的印度男孩和一位消瘦严肃的英国绅士正为某个质数问题激烈辩论,手舞足蹈……大概就是传闻中那对等待决斗批准的数学家。知识的碰撞、青春的躁动、日常的牢骚,在这片末世方舟里依旧鲜活上演,食物的粗劣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吃不惯的话,晚上妈再偷偷给你宰一只珍珠鸡。” 乔薇尼凑近儿子,压低声音,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的宠溺。 “你们……珍珠鸡储备这么丰富?” 路明非费力咽下口中味同嚼蜡的牛肉,忍不住问道。这待遇听起来有点超规格。 “反正它们自己能生。” 乔薇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有一年,实验区有条比格犬因为对照数据异常,我就悄悄弄出来,跟你老爹关起门吃了整整一星期花江狗肉!可把他乐坏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是段值得骄傲的事情。 路明非听着,忍不住笑了,看向眼前这位在末日堡垒里依然能想法子努力捣鼓把日子过出烟火气的彪悍母亲,心头暖意混杂着酸楚。果然,哪怕到了世界尽头,女人总是有本事把活着变成生活。 笑容稍敛,路明非压低声音:“妈,评测会最后,我描述那‘家伙’的状态时,感觉委员会气氛……突然绷紧了。特别是几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 “我也感觉到了。” 乔薇尼神色严肃了些,“不过散会后杜登博士特意又跟我保证,你留下没问题。委员会内部有分歧正常,但大方向定了。” “老爹呢?又去加班了?” 路明非环视食堂,没见路麟城身影。 “被委员会留下开会了。” 乔薇尼撇嘴,语气习以为常中带点不满,“他们整天开会,没完没了。我早习惯了。” 这时,一个清脆、略带斯拉夫口音的女声在桌边响起: “请问,可以自我介绍么?” 母子俩抬头。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合体白色研究员制服的女孩站在桌旁。她小头小脸,瓷娃娃般精致,肌肤白皙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明亮如熔金的及腰长发,在头顶利落扎成一个小巧活泼的丸子,为她冷艳的气质平添几分灵动与俏皮。她站姿笔挺,表情礼貌而疏离,目光直接落在路明非身上。 “我叫霍尔金娜。” 路明非坐在轮椅上,无法起身,只能微微仰头看向这位身姿高挑挺拔的女孩。视线自下而上,那双被白色制服裤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在眼前延伸,竟让他有种怎么抬头都看不到头的错觉,那是属于年轻女性的优美力量感同时袭来。他有些局促,赶紧转动轮椅,试图给霍尔金娜在桌边让出一个空位,“路明非,刚来的。” 霍尔金娜却轻轻摆了摆手,动作优雅,示意他不必麻烦。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声音清脆:“就是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应该很快会在课堂上再见的。不打搅你们用餐了。” 然而,在转身之前,霍尔金娜却做出了一个让路明非有些意外的举动……她微微弯腰,向前倾身,张开手臂,极其自然、又带着一种东欧式的庄重礼节,轻轻地、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路明非,并且侧过脸,脸颊与路明非的脸颊极其短暂地、一触即分地相贴了一下。这个动作迅捷而轻柔,带着女性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却让路明非瞬间僵住了。 对俄国或东欧出身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种表示友好、接纳或者告别的寻常礼节。但对从小在普通中国家庭长大的路明非来说,这突如其来、如此近距离的异性接触,尤其是来自一个刚刚见面、气质冷艳、身份特殊的女孩,让他心脏猛地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有种措手不及的受宠若惊,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茫然。 第155章 空洞 路明非的目光久久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犹如芭蕾舞演员般修长挺拔、仿佛随时会轻盈跃起的背影。然而,就在这凝视中,他敏锐地察觉到,食堂里不止他一个人在注视那个方向。几道来自不同角落的、或明或暗、带着倾慕、好奇、探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落在霍尔金娜身上。她显然是这里的焦点之一。 “霍尔金娜·普加乔娃,” 乔薇尼凑近儿子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说道,“乌克兰和俄罗斯混血。来避风港之前,是莫斯科大学天体物理系被当成宝贝疙瘩的预科生,十六岁就发过顶刊论文的那种天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提醒,“恭喜你,儿子。刚来就成了至少半个食堂男孩们的公敌了。” 然而,路明非的反应却并非乔薇尼预期的窘迫或惊讶。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母亲,那双眼瞳深处涌现出点点金芒,翻涌着一种极其凝重的光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不……妈,我认识她。” 乔薇尼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怎么可能?你之前……” “我确实认识她。” 路明非打断母亲,语气沉静得可怕,“虽然可能不是‘这个’她。但我认识‘霍尔金娜·普加乔娃’这个名字,记得那张脸。那个女孩……”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死在了二十四年前,西伯利亚,黑天鹅港的那场大爆炸里。她是赫尔佐格试验脑桥分割手术的孩子之一,编号……如果我记忆没错的话,是‘γ-7’。就在刚才,她靠近我的时候,我悄悄使用了‘言灵·血系结罗’。我无比确信……她们两个,无论是相貌、名字,乃至血统表达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乔薇尼脸上略带调侃的神色缓缓褪去,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这个孩子,确实是……利用当年从黑天鹅港废墟中回收的部分遗产……包括那些未完全损毁的冷藏胚胎单元……经过筛选、修复和后续培育,成功孵化并存活下来的个体之一。” “黑天鹅港……” 路明非的眉头紧紧锁起,仿佛这两个词触发了某个更深层的、纠缠不清的线团。他无意识地低声重复:“黑天鹅港……黑天鹅港……” 那个冰封的罪恶实验室,零的噩梦,赫尔佐格的疯狂,第零号囚牢……无数的画面、名字、冰冷的编号、痛苦的嘶喊,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那个一直萦绕不散的那种感觉,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关键的、滴血的线头。 “怎么了吗?明非?” 乔薇尼看着儿子骤然变得异常难看的脸色和陷入沉思的眼神,担忧地问道。 路明非猛地从那种近乎恍惚的重复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母亲,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平静、却带着沉重决意的表情。“没事,妈。” 他低声说,“等我……回去之后,再慢慢解决吧。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乔薇尼能感觉到,儿子说的仅仅是霍尔金娜身份本身,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庞大的谜团,与黑天鹅港、或者可能与他自己失去的力量息息相关。 乔薇尼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她没有追问。她伸出手,用力握了握路明非放在轮椅扶手上、有些冰凉的手,“嗯。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别什么都自己扛着,听见没?” “放心,” 路明非回握住母亲温暖而有力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尽管依旧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和清澈的爽朗笑容,“我会的。” 这个笑容,仿佛拨开了他眼中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显露出一丝属于曾经那个“路明非”的、带着点傻气却无比可靠的底色。 “很高兴能见到,卡塞尔学院的路明非。” 一个略显清冷的标准俄语腔调的年轻男声,在路明非背后响起。 路明非转动轮椅,转过身。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同样有着典型东欧面孔的年轻男孩,身材消瘦,脸色有些苍白,五官立体,神情中带着一种属于优等生和天才的、与生俱来的高傲。然而,在面对路明非时,他还是克制地收敛了那份傲气,彬彬有礼地微微弯腰,向路明非伸出手。 “无论未来是成为你的朋友,还是竞争对手,都将是我的荣幸。” 名为安东的男孩简短地说道,握手有力而短暂。和霍尔金娜一样,他似乎也并没有准备多做交谈,只是完成这礼节性的结识。他对一旁的乔薇尼也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便转身,迈着和霍尔金娜一样从容、却更显孤高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餐桌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既定程序。 “安东·别洛佐夫斯基,” 乔薇尼目送他离开,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透着一丝不以为然,“你潜在的竞争者,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着安东的背影随意挥了挥手。 “霍尔金娜小姐姐的……狂热追求者?” 路明非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问。这连续两个熟人出现,让他心里那种诡异感越来越强。 “不不,” 乔薇尼摇摇头,“安东是这里这一批年轻人里,最顶尖、最全能的学霸。数理、生物、工程、甚至古典文学,几乎没有他不擅长的。他大概是……误解了什么,认为你是卡塞尔学院这一代最优秀的在读生,传说中的S级。所以,他应该是想跟你,在学业亦或是说成就上,一较高下。” 她笑了笑,“男孩子的好胜心,有时候就这么简单直接。” “其实我无所谓,” 路明非耸耸肩,“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不过,这位,我也‘认识’。在黑天鹅港的时候,那个安东,就是霍尔金娜的狂热追求者之一,编号……好像是‘δ-3’?记不太清了。” 他摊了摊手“而且,我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妈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这家伙,也跑过来,对我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我当时还以为,这一次我没顶着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会长的头衔过来,他不会出现了呢。” “哟,搞起人际关系和情报分析来,倒是继承了你爹的两把刷子。” 乔薇尼的语气这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欣慰,甚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等你爹没了,这委员长的位子,说不定还真是你的!” “不是很想要,” 路明非立刻摇头,表情有点嫌弃,“感觉怪累的。整天开会,算计,还没好吃的。” “你呀!” 乔薇尼被他逗笑了,随即又叹了口气,“也不说关心关心你亲爹的死活啊。” 提到路麟城,路明非脸上的轻松也渐渐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和他……这一生,恐怕都和解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瞳里满是决绝,“他所做的事……是我绝对无法原谅的。” 乔薇尼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她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恨意与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 路明非张了张嘴,那个答案,那个名字,那段惨烈的记忆,明明就在舌尖……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墙壁死死堵住?为什么那股熟悉的、剧烈的违和感与空洞感,再次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为什么……自己上一次明明都逃到了这里,明明都被判定可以留下,却最终选择了逃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迫使自己离开? 等等 我记起来了。模糊的碎片闪过。冰原。风雪。绝望的嘶喊。还有……一个身影。一个对他来说,比生命、比世界、比一切都更重要的身影。是那个人……是那个被他遗忘了名字、遗忘了面容、却深深烙在灵魂最深处、成为他所有痛苦、愤怒、以及最终选择逃离的根源的 最重要的人。 但—— 他是谁? 那个站在风雪中,对他微笑,或是流泪……的身影,究竟是谁? 名字?面容?声音?一切,都像被最粗暴的力量从记忆里彻底挖走,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形状模糊、却痛彻心扉的空洞,和一个无声的、绝望的诘问 他是谁?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金属里。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他……他……” 乔薇尼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仿佛遭受了巨大精神冲击的痛苦模样吓坏了。她猛地站起身,扶住路明非颤抖的肩膀,“明非!明非你怎么了?别吓妈!哪里不舒服?” 食堂里,不少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过来,包括刚刚坐下的霍尔金娜和安东。 路明非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他的眼中,只有那片翻腾的、吞噬一切的记忆迷雾,和迷雾中心那个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抓不住、却让他灵魂都在悲鸣的、最重要的空洞。 第156章 走马灯 食堂里,不少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过来,包括刚刚坐下的霍尔金娜和安东。 路明非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他的眼中,只有那片翻腾的、吞噬一切的记忆迷雾,和迷雾中心那个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抓不住、却让他灵魂都在悲鸣的、最重要的空洞。 …… 路明非再次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陌生的、刷着薄荷绿色油漆的冰冷天花板。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气味。身体传来一阵阵虚弱无力的酸痛感,尤其是大脑深处,像是被钝器反复敲击过,传来沉闷的抽痛和晕眩。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刚才……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沙滩上凌乱的贝壳……食堂、难吃的食物、霍尔金娜、安东、和母亲的对话、然后……是父亲……是那个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却让灵魂都在尖叫的最重要的人……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和尖锐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痛苦…… “醒了!” 一个带着急切哽咽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是乔薇尼。她立刻俯身过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下意识想要抬起的胳膊,“别乱动!你还在输液!” 她的眼圈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发抖。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病房外,用嘶哑却竭尽全力的声音喊道:“医生!医生!他醒了!快来看看!” 路麟城就站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窗户,逆光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挺直却微微紧绷的背影,和紧紧握在身侧、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没有像乔薇尼那样立刻出声,只是在听到妻子的喊声后,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复杂难言地落在了路明非苍白的脸上。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深深的疲惫…… 病房的门被急促地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开始熟练地检查路明非的瞳孔、心跳、血压,询问他的感觉。仪器发出更多细微的声响,冰冷的听诊器贴在胸口。 路明非任由他们摆布,目光却越过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直直地、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痛苦茫然和一丝逐渐凝聚的冰冷,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沉默不语的路麟城。 “有车么?” 路明非的声音因为昏迷初醒和情绪激动而异常沙哑干涩,但他的目光却异常锐利、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直勾勾地盯着路麟城问道。 “嗯,有的。” 路麟城对儿子刚醒,就发出这种奇怪的话也是有些疑问,不过他知道路明非身份和经历的特殊,所以他没有多问什么,他转过身,走到床边,语气平稳地列举,“雪橇车,有驯鹿拉的,也有烧燃油的。越野车,性能不错,能应付大部分冰原和冻土。你想要哪种?” “不够,太慢。” 路明非立刻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一些,“跑车,或者……更快的东西。未必非要是车。” 他需要的是速度,是突破常规交通形式的、能够快速抵达某个状态的载具。这要求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尤其是在他刚刚昏迷醒来、身体虚弱的情况下。 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你要去哪里或者为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儿子那双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金色眼瞳。然后,他缓缓地说道:“有。还有一种……用地狱犬拉的雪橇。速度……很快。但对驾驭者要求极高,也很危险。” “对!就是这个!” 路明非一听,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脸上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对!就是这样!我需要那个!现在就要!” 他说着,不顾身上还连着输液管和监护电极,双手撑住床沿,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动作猛烈得差点扯掉针头。 “等输完液!做完检查!” 路麟城的反应极快,一步上前,伸出大手,稳稳地、却不容抗拒地按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床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想坐什么车都好,想去哪里都行。但现在,先别动。” 他看着儿子在他手下不甘地喘息、却因虚弱而无法挣脱的样子,补充道,“我去给你安排。等你这边稳定了,立刻就可以出发。” 见儿子在他的压制和承诺下,终于停止了挣扎,胸膛起伏,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他,路麟城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他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又对一旁焦急万分的乔薇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怎么了?” 乔薇尼在路麟城离开后,立刻握住儿子的手,眉头紧锁,“怎么突然……追求起这种刺激来了?你身体还没好!” 她又急又气,更多的是不解和担忧。 路明非躺在病床上,胸口因为刚才的激动和虚弱而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向母亲,那双金色的眼瞳中,之前的茫然和剧痛已经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清明所取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仿佛每个字都从灵魂深处挤出来: “我想起来了……不,” 他纠正道,“是我想起了……能想起他的方式。我忘了一个人,妈。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我必须找到他。立刻,马上。” “那也先给我打完这一瓶葡萄糖!” 乔薇尼又气又急,指着床头悬挂的、还剩大半袋的透明液体,“急什么?人又不会跑!你现在这脸色,风一吹就倒,去找人还是去送命?!” 她嘴上强硬,手却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指尖冰凉。 “嗯,嗯,好。” 路明非嘴里敷衍地应着,目光却早已飘向了病房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父亲正在筹备的、那架由传说中的地狱犬牵引的疾风雪橇。他的心跳在监护仪上显示出过快的频率,思绪完全被那个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的身影占据,对母亲的担忧和滴答的输液声几乎充耳不闻。 乔薇尼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却又异常坚决的模样,知道硬拦是拦不住了,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和怒火,试图问清缘由:“你说……想起了方法?什么方法能让你这么……不要命地去找人?” 路明非的视线终于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母亲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在常人听来近乎疯狂的字眼: “走马灯。” “……?!” 乔薇尼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当然知道“走马灯”是什么意思……那是人在濒死之际,一生重要记忆在眼前飞速闪回的现象!“你疯了?!” 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你想干什么?!为了想起一个人,你要去……去死一次吗?!” 她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输液管都微微晃动。 “不是真的去死。” 路明非立刻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是……昂热校长教我的方法。他说,当人的精神、身体被逼迫到无限接近死亡的那个临界点时,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会被触发,平日里被深藏、被遗忘的、最重要的记忆和情感,可能会以走马灯的形式……浮现出来。那是灵魂最真实的回响。” 他语速飞快,“不需要真的死,只要……无限接近那个状态。校长说,他曾在无数次濒死体验中,用这种方法确认过自己最深的执念。” “呵……” 乔薇尼听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混合着荒谬、愤怒与后怕的冷笑。她的眉头狠狠地竖了起来,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昂热……那个老家伙!他……他都教了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玩命的东西!他自己是个从地狱爬回来的老怪物,怎么能把这种……这种邪门歪道教给你?!” 她气得胸口起伏,“难怪你……你总是……” 她说不下去了,既是气昂热的教导,更是气儿子竟然把这种方法当真,甚至准备付诸实践。 第157章 地狱犬 “真的……要做?” 乔薇尼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激烈,只剩下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后怕。她看着儿子苍白却坚定的脸,知道自己恐怕拦不住他了。这孩子一旦下定了决心,尤其是为了某个他认定“最重要”的人或事,那股执拗和决绝,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嗯,放心好了,妈。” 路明非努力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虚弱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勉强。他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不会真的有事的。我只是……去体会一下那种感觉。无限接近,但不是真的跨过去。我答应你,不会真的去找死。” 他重复着“不会真的”,既是说给母亲听,或许也是在给自己某种心理暗示和底线。 乔薇尼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仿佛要把儿子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然后,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恐惧和反对压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飘:“行吧……那你先躺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没有什么,是比你的生命更重要的。记住了吗?” 她一字一句地叮嘱。 “嗯,知道了。” 路明非乖乖地应道,“您就放心吧。” 他闭上了眼睛,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嗯,” 乔薇尼轻轻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坐下。她就那样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儿子脸上,仿佛要用目光织成一张网,将他牢牢护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子说:“我再看一会儿。你先睡吧。等这瓶药打完,我叫你。就算你爸安排得再快,最早也得是今天下午了……不用着急,时间……还够。” 最后那句,说得格外轻,不知道是在安慰儿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嗯……” 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那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的眼珠,泄露了他远未平静的内心,和对即将到来的、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旅程,那无法抑制的紧张与决意。 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输液管内液体缓慢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母亲守在床边,那沉重而无声的凝望。窗外的北极天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狭长的光带。 …… 难得的一个暖阳日,在北极,这通常意味着风雪暂时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后方苍白无力、却足以驱散最浓重阴霾的日轮。天地之间,褪去了狂暴的风雪帷幕,只剩下无边无际、耀眼到令人眩晕的、纯粹的雪白,寂静,辽阔,冰冷而洁净。 在避风港外围一处相对开阔的冰原上,一架结构异常精简、坚固、线条凌厉的黑色金属雪橇,静静地停泊在积雪中。然而,吸引所有目光的,并非雪橇本身,而是拴在雪橇前方、四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暴气息、绝不能简单称之为生物的怪物! 它们的体型异常庞大,肩高甚至超过了大型的东北虎,浑身覆盖着并非皮毛、而是一层层紧密镶嵌、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片,如同披挂着天然的铠甲。四肢粗壮,末端是足以撕裂钢板的森然利爪,深深陷入冻土。从那狰狞的、依稀保留着犬科轮廓的头颅上,突出的吻部布满细密的骨刺,口中利齿交错,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涎液,在雪地上灼出嗤嗤白烟。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完全非犬科应有的、熔金般炽烈的竖瞳龙眼,其中翻涌着原始的暴戾、对血肉的渴望,以及被强行拘束、压抑的疯狂。它们从宽阔的鼻腔中喷出一股股灼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强壮的身躯因为蓄势待发而微微颤抖,牵动着连接在雪橇前端的、特制的、掺有炼金金属的沉重缰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就是地狱犬 一种通过禁忌技术培育出的、龙族血统与猛犬基因强行混合而成的战争混血种,生来便是为了杀戮、追逐与毁灭,极难驯服,速度与耐力却远超任何常规交通工具。 路明非已经坐在了雪橇那狭小、仅容一人的金属座椅上,身上裹着厚重的极地防寒服,脸上扣着防风镜,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依旧苍白。路麟城和乔薇尼站在几步之外的雪地里,默默地看着儿子,看着那四头焦躁低吼、随时可能暴走的恐怖造物,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忍、担忧,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乔薇尼的手紧紧攥着路麟城的胳膊,指节发白;路麟城则抿着唇,面色凝重如铁。 似乎是感觉到了父母那如有实质的担忧目光,路明非转过头,隔着防风镜,对着他们的方向,用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显得轻松、爽朗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苍白的脸色和沉重的装备衬托下,显得有些勉强,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壮,但他的声音却透过呼啸的寒风,清晰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传了过来: “放心吧!” 他扬声喊道,“没有人,比我更懂龙类,和龙类的混血种!我知道怎么跟它们打交道!” 这句话,既是对父母的安慰,也是对他自己能力的宣示,即便失去了至尊的权柄,他依旧是那个曾与龙王为伍、洞悉龙族本质的路明非。对这些依靠龙血驱动的怪物,他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理解与掌控的底气。 然而,看着那四双充满毁灭欲望的熔金竖瞳,感受着它们身上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暴虐龙威,再看着雪橇上儿子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路麟城和乔薇尼心头的沉重,并未因这句话而减轻分毫。他们只是默默地,更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将所有的恐惧与祈祷,都压在了这片冰冷死寂的白色荒原之上。 第158章 生死时刻的想象 路明非端坐于雪橇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头躁动不安、鳞爪摩擦冰面、发出刺耳刮擦声的地狱犬。尽管他失去了那曾经执掌天地、言出法随的至尊权柄,失去了那足以焚山煮海、撕裂星辰的灭世伟力,尽管他的双腿依旧麻木无力,但他仍旧是S级的混血种。在当前所有已知的、纯粹以混血种身份行走于世间的个体中,若单论对力量本质的理解、运用技巧与实战层面的掌控,除了那个天生拥有“审判”权能、血脉特殊到近乎规则的绘梨衣,恐怕再无人能出其右。 即使是面对全盛时期的次代种纯血龙类,那些拥有完整龙躯、古老智慧与恐怖言灵的存在,以路明非此刻的状态,若是生死相搏,他依旧有着充足的底气,可以做到必杀。这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神明战场中挣扎求生、逆转绝境所磨练出的绝对自信,是深植于灵魂与肌肉记忆中的战斗艺术。 更何况,眼前这些“地狱犬”,虽然外貌狰狞可怖,气息凶暴骇人,但究其本质,不过是依靠不稳定的龙血杂交、强行催生出的战争兵器,是混血道路上较为粗劣的造物。 因此,掌控这几头看似不可一世的地狱犬,对路明非而言,绝非什么困难的挑战。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风雪中父母相互搀扶、凝望的身影,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无尽的、雪白的荒原。双手握紧了雪橇冰冷坚硬的操控杆,凝练如实质的S级混血种特有的、内敛却不容侵犯的威严,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笼罩向那四头焦躁低吼的地狱犬。 几乎是在路明非坐上雪橇、精神力量弥散开来的片刻之后,那四头地狱犬便不再仅仅是焦躁低吼,而是开始表现出一种混合了被压制的不甘、对速度的原始渴望、以及某种被更高等存在意志强行驱使的狂暴亢奋!它们粗壮的四肢更加用力地刨抓着坚硬的冻土冰面,脖颈和肩背的肌肉如同钢铁绞索般坟起,牵动着缰绳与雪橇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响。熔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前方无垠的雪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们,或者是驱使着它们必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路明非握住操控杆的手,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压。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像是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四头地狱犬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刺中,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龙吟与犬吠的恐怖咆哮!下一瞬,它们的身躯如同四道漆黑的闪电,猛地向前蹿出! 速度!难以想象的速度!雪橇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不再是在雪面上滑行,而是在低空“飞掠”!两侧的景象,冰雪、岩石、偶尔掠过的枯瘦云杉……瞬间被拉长、模糊、化为一片流动的白色与灰色的虚影!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陆地上最快的猎豹,达到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架黑色的雪橇和四道狂奔的黑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路麟城和乔薇尼的视野尽头,没入了天边那白茫茫的地平线,只留下雪原上四道迅速被寒风抚平的深深沟壑,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刺鼻的硫磺与冰雪汽化的混合气味。 “不够……” 雪橇上,路明非的眉头紧紧皱起,狂风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他的防风镜和面颊,即使有厚重的防寒服,刺骨的寒意和恐怖的风压依旧无孔不入。他能感觉到,这种速度,还远远不够!不够将他逼迫到那个无限接近死亡的临界点,不够触发那深藏的“走马灯”!他需要更快!更快!快到让时间都失去意义,快到让生死的边界都变模糊! 意念闪动间,一个古老的、带着血腥与战意的龙文音节,在他灵魂深处无声地炸响! 言灵·王选之侍! 强大的血气强行灌注、连接到了前方那四头正在狂奔的地狱犬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那四双原本只是炽烈的熔金竖瞳,骤然间颜色加深,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沸腾,迅速从金色转为暗红,最终化作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猩红!与此同时,它们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肌肉的蠕动更加剧烈,喷吐的热气带着灼人的高温,甚至将飘近的雪花直接汽化!速度,再次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雪橇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尖利的嘶鸣,仿佛不堪重负。视线中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前方甚至出现了隐约的、半透明的激波!地狱犬的利爪每一次落下,不再是刨起雪块,而是在坚冰上留下深深的、边缘融化的灼痕!速度的指针,正在疯狂地冲向音障! 然后 “轰——!!!” 并非真实的爆鸣,而是在路明非的感知中,世界仿佛骤然被拉长、压扁,又瞬间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致密的墙壁!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中一片死寂,随即是尖锐到极致的耳鸣!视线模糊,血液似乎要冲破血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时间的流逝变得诡异而缓慢,每一毫秒都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感觉!刚刚突破音障的那一刹那,肉体与精神所承受的极致压迫、撕裂与濒临崩溃的边缘! 映入路明非脑海的,是一片混沌而飞速掠过的记忆洪流。起初,是一些零碎的、灰暗的、带着少年时代特有的孤独与自嘲的片段 婶婶家楼顶的天台,夜深人静,他曾独自坐在那里,对着脚下城市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星星点点的灯海发呆。幻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或者一扇门,带他离开这平庸的、令人窒息的生活,去看一个全新的、精彩的世界。可如今,世界是看了,却是以一种如此残酷、血腥、背负一切的方式。他还能回去吗?回到那个只会对着灯海发呆的、普通的路明非? 那些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仕兰中学的长廊,他偷偷看着坐在长椅上安静看书的陈雯雯,和她身上那件仿佛透明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白棉布裙子。那是他青春里最初、最朦胧的憧憬。可是,这些……关他路明非什么事呢?那个女孩,那些阳光,早就被更汹涌的黑暗与血火吞噬,成了遥远到不真实的背景板。 三峡水底,幽暗的青铜城前,从潜水服中如同人鱼般挣脱而出的诺诺,“哦呀!” 那惊心动魄的三点式泳衣,那让人血脉贲张的傲人身材!可是,这女孩,她的笑容,她的勇敢,她的一切,乃至那件该死的泳衣,确实很让人留恋,但是这还不是,他要看的不止这些!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可想的了?自己的人生,居然就是由这些零碎的、不堪的、要么是白日梦、要么是觊觎他人所有物的片段组成的?没什么值得真正不舍、真正刻骨铭心的啊。所念的是虚幻,所想的是他人的珍宝。这么说来……好像喝高了跳个楼什么的,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了无牵挂…… 然而 就在这自暴自弃的虚无感即将彻底吞没他的刹那 第159章 路鸣泽 忽然间!一片鲜润的、张扬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如同最浓郁的油画颜料,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仿佛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阳光从那些层层叠叠的、肥厚的树叶背后透过来,被滤成千丝万缕的、晶莹剔透的绿色光柱,温柔地照亮了路明非的眼睛,也照亮了他那片濒临死寂的意识深潭!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全身如同过电一般,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记忆的画面骤然清晰、稳定 他又一次看见了小时候住过的那栋老房子。窗外,挂满了爬墙虎新生的、嫩绿的枝条,如同一道流动的绿色瀑布。阳光必须先穿过这道绿色的屏障,被过滤、染成温润的绿色之后,才被允许进入这间小小的、充满木头和旧书气息的屋子。他是个小小的、还没有桌子高的孩子,安静地坐在地上,玩着积木,等着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屋子里的光线是柔和的绿,时间是缓慢的,安全的,充满期待的。 而另一个小小的孩子,就站在他的身边。比他还要矮一些,身形有些瘦弱,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个孩子伸出细细的胳膊,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后面抱住了他的头,将小小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温暖的、带着孩童特有奶香的气息,包裹着他。 “哥哥,” 那孩子用很轻、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说道,“要活下去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悲伤与祈求,“我们……都要活下去。生命,是我们仅有的……一切了!” 路鸣泽!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又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路明非的灵魂最深处!那被遗忘的、被掩埋的、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抹去的最重要的存在,最重要的羁绊,最重要的承诺与亏欠……在这生死的边缘,在这“走马灯”的回溯中,终于冲破一切阻碍,无比清晰、无比惨痛地,重现于他的眼前! 原来……是你。 原来……我忘记的,是你。 原来……我那空荡荡的心,那无处安放的悲伤与愤怒,那不惜一切也要追寻的答案……都是因为,我弄丢了你。 路明非的意识,在这片汹涌而来的、混合着极致温暖与刺骨冰寒的记忆浪潮中,彻底沉没。泪水,混合着鼻腔中涌出的鲜血,在突破音障的狂暴风压中,瞬间被撕碎、汽化,消失无踪。但那份重新被找回的、血淋淋的痛楚与认知,却如同最沉重的锚,将他从虚无的边缘,狠狠地拉了回来。 然而,此刻的地狱犬,早已在“王选之侍” 的狂暴加持与自身被压抑的凶性彻底释放的双重作用下,完全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狂奔状态!它们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燃烧生命换取的极致速度,只有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的毁灭欲!缰绳?操控?甚至是背后那个赋予它们力量的存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它们就是要奔驰,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血肉崩解,骨骼碎裂! 雪橇的速度已经逼近了物理的极限,甚至开始超越了音速的稳定区间,进入一种不可控的震颤与撕裂感中。路明非的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与风压下仿佛要散架,但他的意识,却在那片找回的、关于路鸣泽的记忆光芒照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停下!必须立刻!马上! 一个古老的、带着不祥与剧毒气息的龙文音节,再次于响起!这一次,目标是他自己! 言灵·深血! 反向作用于自身的血液的言灵!一瞬间,路明非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透过防风镜能看到的眼白部分,都迅速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接近紫黑色的深沉色泽!血管在皮肤下如同活物般蠕动、凸起,仿佛有什么极其危险的物质正在他的血液中疯狂滋生、奔流!这是深血的毒性在他体内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以毒攻毒! 他要利用深血”言灵所产生的、足以龙类的恐怖生物毒素,去强行中和、破坏掉末日派注射进他体内的、那些抑制神经与肌肉的特殊药剂!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紫黑色的蔓延,双腿深处那顽固的麻木与阻滞感,正在被一种火烧火燎的剧痛所取代!那是神经在重新连接,肌肉在毒素刺激下痉挛着恢复活性! 在地狱犬拉着雪橇再次冲过一个微微隆起的雪丘、雪橇短暂凌空的刹那 路明非猛地松开了紧握操控杆的手!他的身体如同一道脱离了弓弦的箭,又像是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鹰,从那架疯狂颠簸的金属雪橇上,义无反顾地纵身跃出! 凌空,翻滚!他将身体蜷缩,双臂护住头脸,任由那狂暴的惯性带着他,如同一颗炮弹般砸向下方坚硬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冰原! “轰隆——!!!” 积雪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冰屑与雪粉冲天而起!但紧接着,那道身影却在落地的瞬间,凭借着惊人的核心力量与刚刚恢复知觉的双腿协调,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战术翻滚,将那恐怖的冲击力层层化解! 翻滚停止。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冰冷的雪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上的紫黑色正在快速褪去,深血”的效果被他强行终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不知是内伤还是毒性残留。防风镜早已不知所踪,露出的一双金色眼瞳,却亮得如同冰原上永不熄灭的极光,其中再也没有丝毫迷茫、空洞与哀伤,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滔天的怒焰! 他缓缓地、稳稳地,从雪地上站了起来。双腿虽然还有些颤抖,但确确实实,重新承载起了他身体的重量。他抬起头,望向地狱犬与雪橇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环顾四周这片死寂的、洁白的荒原。 一切,他都想通了。 所有的一切! 风,卷起细雪,掠过他挺立的身影。远方,隐隐传来地狱犬力竭倒地的哀鸣与雪橇解体的巨响。但这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第160章 把我们的一切拿回来 路明非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霜雪。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对于生命的漠然。 当他再次抬起眼眸时 一双璀璨到极致、威严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黄金瞳,如同两轮骤然在北极永夜中点燃的微型太阳,轰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穿透一切虚妄与迷雾的、直达本质的锐利!瞬间,他身周数十米内的风雪仿佛都为之凝滞,光线扭曲,连天地间的苍白,都在这双眼瞳的映照下黯然失色! 当他想起“路鸣泽” 的同时他那段真正掩埋的记忆,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如同决堤的洪流,冲破了最后的壁垒,汹涌地灌入他的意识之海! 他终于明白了 末日派所占据的这座尼伯龙根,或者更准确地说,这座被他们当作避风港”的尼伯龙根……其真正的本质,原本是他……路明非,或者说,是那个象征着世界终极的存在加冕的王座!是他力量与权柄的源头之一,是与他存在本身紧密相连的领域! 而他,作为理论上的世界终极,却一直需要倚靠与弟弟路鸣泽的融合,才能获得、掌控或释放出真正的力量……这种看似矛盾、受制于人的状态,其最根本的原因,此刻也豁然开朗! 因为 在这座尼伯龙根的最深处,在那冰冷的冻土与岩石之下,埋藏着他真正的核心,他存在的基石,他力量的本源!那是…… 黑王的龙骨十字!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属于黑王的、蕴含着完整权柄与力量的至尊骸骨!那才是他真正的身体,是他完整力量的载体! 而他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路明非”的躯体,只是一个“外壳”,一个因为血统足够强的容器……用来容纳他的灵魂! 所以,他才会感到力量的流失,权柄的模糊,记忆的缺失。所以,他才需要路鸣泽作为桥梁,来间接引动那被封印在地底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不过作为为“黑王”的那部分意识,在一次次的轮回、转生,已经被渐次消耗、磨损、淡化。到了这一世,到了路明非这个个体身上,占据主导的,早已不是那个俯瞰万古、漠视生死的至尊意志,而是这个在人世间长大、拥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软弱与坚强、眷恋与执念的路明非。 路明非蹲下身,将一只依旧有些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上。他闭上了眼睛,屏除了一切杂念,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根须,深深地扎入脚下这片被永恒冰封的土地。 感应。倾听。呼唤。 渐渐地,一种微弱却无比熟悉、仿佛来自血脉源头、来自灵魂共鸣的呼唤,开始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那呼唤并不止是自脚下这座尼伯龙根的深处那里埋藏的龙骨更来自更北方,来自那世界的顶点 那里,是尼德霍格的封印之处。但同样,在那里的冰层与黑暗的最深处,还沉睡着另一股与他同源、却又有所不同的浩瀚力量!那是…… 路鸣泽的力量! 是他!路鸣泽并没有因为发动“神罚”替换牺牲而真正死去! 在最后的时刻,路鸣泽不仅献祭了自己,他还带走了属于路明非的一部分最核心的权柄与力量!那是他们兄弟之间最深的羁绊 就缔结“神罚·永锢” 这个级别的封印而言,路明非自身献祭的一切,加上路鸣泽献祭的一切,两份至尊级别的力量与权柄叠加,已经远远超越了封印尼德霍格所需的代价!这巨大的能量冗余与规则冗余,形成了一个异常坚固、却也异常复杂的封印结构。而路鸣泽的意识或存在本源,或许就因为这超额的献祭,并没有被完全消耗,而是同样被困在了那封印的最核心,与尼德霍格,与哥哥的部分力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的、永恒的三角平衡! 他还在那里!在北极点的冰封地狱之底,承受着永恒的孤寂! …… 路明非缓缓地站起身,收回了按在雪地上的手。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连风雪都似乎更为暴烈、天地仿佛连接在一起的方向。他能听到”那里传来的,不仅是尼德霍格不甘的沉闷嘶吼,还有……弟弟那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呼唤,以及……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被带走的、完整的权柄与力量的共鸣! 那里,有他失去的弟弟。那里,有他失去的力量。那里,是一切因果的终点,也将是……一切的起点! “等着我,” 路明非对着北方的寒风,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我会去的。把属于我们的……都拿回来。” 第161章 一家人 路明非在没膝的深雪中缓缓跋涉,一开始脚步还有些踉跄、虚浮,但他仔细感受着双腿每一块肌肉的伸缩,每一条神经的传导,适应着重新回归的知觉与力量。渐渐地,他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踩在雪地上发出坚实的“咯吱”声,留下一串笔直而深沉的足迹,延伸向远方那片熟悉的建筑轮廓。 当他的状态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时,视野的尽头,在避风港外围的哨卡附近,他看到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路麟城和乔薇尼。他们似乎早已等在那里,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不知站了多久。 “儿子,你的腿……” 乔薇尼第一个迎了上来,目光急切地落在路明非的双腿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担忧。 “嗯,” 路明非停下脚步,对着母亲露出一个干净的、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恢复了。” 他甚至轻轻跺了跺脚,以示完好。 路麟城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像乔薇尼那样情绪外露,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儿子的状态,然后问道:“要准备离开了?” “嗯,准备离开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肯定。 “注意安全。” 路麟城简短地说,“我和你妈,送你到边境。” 。 “可以。” 路明非再次点头,没有拒绝。 三人并肩,沿着清扫出来的道路,缓缓向避风港外围走去。沉默了一会儿,路麟城再次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我要杀死尼德霍格。” 路明非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高。 路麟城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着儿子的侧脸:“有把握吗?” “嗯,有的。” 路明非的目光直视前方,金色的眼瞳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那就行,注意安全。” 路麟城收回目光,只说了这么几个字。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细节。 这反而让路明非有些意外。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父亲:“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就有了把握吗?” 路麟城也停下脚步,看着儿子,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无所谓的。” 他轻声说,“我只是……想要保证人类的存续。而你……”只会是路明非。只会是……我的儿子。” 路明非怔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他问 “孩子,” 这次是乔薇尼笑着接了话,她走上前,替儿子拂去肩头的雪花,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你睡觉……会说梦话。”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梦话…… “末日派,只是一种形式而已。” 路麟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动作自然,带着父亲特有的力度,“只要人类可以存续,可以依旧屹立在世界上,我其实真的无所谓末日派是不是能存续。有你在,哪怕你是想要搬走这整个尼伯龙根……”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你还能不管你爸妈吗?” 这是一句玩笑,更是一种彻底的放手与信任。他不再将路明非视为需要控制的变量 或武器,而只是他的儿子,一个有能力、也有责任心的儿子。 “不好说哦~” 路明非看着父亲,忽然也笑了,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副调皮表情。这是他许久未曾有过的、属于儿子对父亲的那种带着点叛逆和亲昵的顶嘴。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乔薇尼不轻不重的一下。 “别老是没大没小的!” 乔薇尼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哦~” 路明非揉了揉后脑勺,拖长了声音应道,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切起来。风雪依旧,前路未卜,但此刻,一家三口并肩走在这世界尽头的雪原上,却仿佛找回了某种遗失已久的、最简单也最珍贵的东西。 第162章 当代最强 “注意安全。” 路麟城和乔薇尼在边境线那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前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异口同声地叮嘱道。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应得很轻,却很郑重。他的目光在父母脸上缓缓扫过,仿佛要将这两张此刻写满关切、信任与不舍的面容,深深刻进心底。 “这里的一切,你都不用担心。” 路麟城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绝对自信的笑容,“我会说服委员会的。不管你需要这里的什么,是那些大狗,还是……地底下的东西等合适的时机,来拿就是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知道?” 路明非抬起眼,直视着父亲。 “怎么说呢……” 路麟城摸了摸下巴,“我们大概有过一些探测。在这里的地下极深处,埋藏着一些……能量反应异常、规则扭曲的东西。但我们现有的技术,还不足以安全地挖掘、解析,更别说利用。” 他看着儿子,目光坦荡,“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或者说,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对吧?” 他果然知道!即使不清楚全部细节,但对这座尼伯龙根的核心秘密,对地下那具可能存在的龙骨,路麟城早已有了一些猜测,而在此时此刻,他主动承诺为自己扫清障碍! “嗯。” 路明非再次点头,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释然?是感慨? “放心好了。” 路麟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嘱托和力量都传递过去。“如果委员会那帮老古董说服不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身上那股久居上位、隐而不发的S级混血种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雄狮微微睁眼,“老爸和老妈,也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S级混血种的力量。” 这并不是吹嘘。路麟城和乔薇尼,从来都不仅仅是学者和管理者。 “嗯!” 乔薇尼也上前,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了抱儿子,然后退开一步,脸上带着骄傲又有点不屑的笑容,“虽然我们两个不怎么擅长打架,但那也是相比于昂热那老骚包,还有弗拉梅尔那种老色狼!不用担心我们两个的安危,放手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看着他们身上那份平时隐藏在学者制服与母亲围裙下的、属于顶尖混血种的峥嵘与霸气。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那……再见,爸爸,妈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自然地,同时叫出了这两个称呼,只有最纯粹的、孩子对父母的告别。 乔薇尼的眼圈瞬间又红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路麟城的嘴角也向上弯起,眼中有光芒闪烁。 “嗯,去吧。” 他们同时说道,声音平静,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路明非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毅然转身,迈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避风港边界的无形屏障。 …… “哎呀,早知道儿子能这么强,又不会成为背离人类的一员,我还费这些力干嘛……” 望着路明非消失的方向,路麟城身上那股属于委员长的威严与凝重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变回了那个在家里喜欢说几句烂话、带点不着调的男人,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也有“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 的得意与调侃。 “某人不是被权力’和伟大理想’迷惑了心窍嘛?” 乔薇尼抱着手臂,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毫不留情的拆穿,“现在知道儿子靠得住了?早干嘛去了?” “哪有啊!谁诽谤我!” 路麟城立刻叫屈,表情夸张,“我那是……那是……深谋远虑!为了全人类的火种计划鞠躬尽瘁!怎么能叫被迷惑呢?” “哦?是吗?” 乔薇尼挑眉,“那你办公室里那个小秘书’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委员会那些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塞个年轻漂亮的在身边,又是监视又是……哼!” “我发誓!” 路麟城一听这个,顿时急了,举起右手,指天画地,表情严肃“我跟娜塔莎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纯粹的工作关系!如果有半点虚言,我路麟城头顶生疮,脚下流脓,七窍流血,死得很难看!” 他的毒誓一个比一个狠。 “不信。” 乔薇尼扭过头,看着远方的风雪,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真的!” 路麟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也知道,委员会那边……总得有个交代,安排个人在身边,他们才放心。我这不是为了稳住他们!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哼,不信。” 乔薇尼依旧是那两个字,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点娇嗔的味道。 “……” 路麟城看着妻子明明已经信了、却还要嘴硬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乔薇尼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便靠了过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风雪中,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刚才那番看似幼稚的拌嘴,冲淡了离别的沉重,也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与紧张。他们知道,儿子已经长大,甚至超越了他们的想象。而他们能做的,等他回来。 风雪依旧,但相拥的身影,却为这片冰冷的绝域,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生气。 …… 路明非站在避风港边界外的茫茫雪原上,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不断拍打着他的脸庞。他从厚实的防寒服口袋里摸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理论上能在北极这种极端环境下保持基本通讯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天光下亮起微弱的光。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沙哑。 “喂喂喂?!老爹?!你还活着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清脆、活泼、带着夸张惊喜的女声,噼里啪啦如同爆豆,“我都替你买好墓地了呢!你说你怎么还活着啊?那我不白买了?老爹,这钱你得报销啊!他们说墓地钱不退了啊!” 是夏弥,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用她那标志性的、永远充满活力与吐槽欲的语调开始问候。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对这种别开生面的关心”早已习以为常。“买就买了,回头我给你报。” 他无奈地说道,懒得跟她掰扯。 “那行!反正我觉得你早晚能用到!” 夏弥立刻顺杆爬,但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如释重负,以及怨气也不小。显然,她对之前北极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还是被龙王察觉了,甚至可能一直在焦急等待消息。“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我感觉不到了……所有黑王的气息了。你的,尼德霍格的,还有……你弟弟的,都没有了。什么情况?” 她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作为龙王,她的感知极为敏锐,尤其是黑王这种位于顶端的存在,其气息的突然消失,绝不寻常。 “被封印了。” 路明非言简意赅,“所有的黑王,算是都被封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现在,就算是一个……S级混血种。” “啊?这样啊?” 夏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恍然和一点点跃跃欲试的语气:“那……现在我就是世界最强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目前已知的现存力量对比……尼德霍格被封印,自己权柄尽失,路鸣泽被困……似乎,还真是。“嗯……这么说,不算错。” 他诚实地回答。 “那我还叫你什么老爹啊!” 夏弥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兴奋,“叫妈妈!快,叫声妈妈来听听!” “滚蛋。” 路明非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丝。和夏弥说话,总是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东西。 “好嘛好嘛,老爹开个玩笑嘛~” 夏弥笑嘻嘻地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家都挺担心的。” 路明非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你能来接我吗?” “好嘞!” 夏弥答应得无比爽快,“你的家在哪?指个方向!” 她的用词让路明非一愣。 “北……” 他下意识地开口。 “足够了!” 夏弥立刻打断他,语气自信满满。 “……coS瘾犯了?”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嘿嘿,老爹,你说,你说。” 夏弥催促道。 “北极……” 路明非再次说道,这次说完了。 “这次是真足够了。” 夏弥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你等我,半个小时。”* 然后,不等路明非再说什么,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和周围呼啸不止的风声。 路明非放下手机,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她大概会用某种……非常规的方式到来吧。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在原地慢慢踱步,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四肢,等待着那位即将以“世界最强” 身份降临、却依旧会叫他老爹 的龙王,前来接他离开这片冰封的绝地。 第163章 斗龙王 …… “呦,老爹!” 一个清脆带笑、毫无征兆的女声,贴着路明非的耳后响起,同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诶呀!” 路明非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猛地转身,看到夏弥那张笑靥如花、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生动的脸蛋。“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人啊!” 他拍着胸口,没好气地说。 “这不是给你提提精神嘛~” 夏弥笑嘻嘻地搓了搓手,又抱了抱胳膊,做出一副好冷”的样子,“这大冷天的,北极还真冷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嘴上说着冷,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在零下数十度的寒风中居然看不出丝毫瑟缩,显然是在胡说八道。 “你猜我信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诶,不讲,不讲。” 夏弥摆了摆手,然后,她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不怀好意,眼神也亮了起来,“来,打一架吧!” “哈?” 路明非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让我来检验一下你的水平和实力。” 夏弥说着,居然真的摆出了一个起手式,然后,毫无预兆地,一记迅捷凌厉的穿掌,带着破风之声,直戳路明非的胸口!动作标准,力道沉凝,完全是正经的中国功夫路子! 路明非瞳孔微缩,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下意识地曲臂外格,试图架开这一击。然而,手臂与夏弥的手掌接触的瞬间,他脸色一变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完全不是他现在这具“S级混血种” 身体能够轻易撼动的!他只能借着那股力道,脚下发力,旋身,极速向后连续退了两步,才勉强卸掉冲击,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别闹。没必要吧?” 路明非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皱眉道。他知道夏弥是龙王,力量层次跟他现在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老爹,不记得把我当安塞腰鼓的日子了?” 夏弥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盛,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和“记仇” 的光芒,显然是在翻旧账。说着,她再次欺身而上,这次是一套更加绵密的短打,拳、掌、指变幻莫测,虽然没有动用龙王的本源力量,但仅凭肉身的速度、力量和技巧,就已经形成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喂,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路明非只能狼狈地再次格挡、闪避,在夏弥的攻势下节节后退,雪地上被踩得一片狼藉。他能感觉到,夏弥并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但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逼迫着他的极限,让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应对。 “嘿,我不要面子的啊?” 夏弥笑道,“我一定要打回来!” 话音未落,她抓住路明非一个细微的破绽,双掌齐出,一记标准的“双推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路明非交叉格挡的手臂! “砰!” 一声闷响。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雪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扬起一片雪雾。不过,他能感觉到夏弥最后收了绝大部分力气,这一击更多的是推力和巧劲,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只是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路明非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远处笑吟吟的夏弥,他也忍不住笑了。一股久违的、属于战斗的兴奋感,混合着对自身当前力量的好奇与跃跃欲试,在胸中升腾起来。 “那我可就不留手了。” 路明非笑着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身上那股因为长途跋涉和心事重重而产生的疲惫感仿佛一扫而空,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他也是很久没有纯粹用自己的身体力量,彻底爆发、酣畅淋漓地作战了。夏弥的“挑衅”,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和理由。 “来,” 夏弥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但眼神也认真了几分,她朝路明非勾了勾手指,“尽全力就好。让我看看,失去了那些权柄之后,咱们的‘S级’ ,到底还有几斤几两~”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被打飞的郁闷,眼神重新变得专注。他在雪地上站稳,双脚不丁不八,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抬起,一手在前护住中线,一手在后蓄势,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沉稳的中国武术“榜手”架势。气息沉凝,目光如电,锁定着前方依旧笑嘻嘻的夏弥。既然是检验水平,那就用最扎实的练习来应对! 夏弥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眼中的戏谑更浓了。她没有再用什么精妙的招式,甚至没有靠近。就在路明非架势摆好的瞬间,她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隔着数米的距离,“呼” 地一声,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路明非的面门直轰而来!这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简单粗暴,却因为那恐怖的基础素质而显得避无可避! 路明非瞳孔收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看准拳路,再次曲起左臂,小臂肌肉绷紧,准备以最标准的格挡技巧卸力。然而 就在他的手臂即将与夏弥的拳头接触的刹那,夏弥的攻击风格骤然一变!那势大力沉的直拳突然收回,紧接着,夏弥整个人如同一颗人形炮弹般冲了过来,但用的却不是任何武术招式,而是 王八拳!毫无章法、毫无套路、纯粹靠着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双手抡圆了,劈头盖脸、狂风暴雨般地朝着路明非砸了下来!左一拳,右一掌,上抓下挠,时而还夹杂着毫无美感的踢踹!这哪里还像是龙王的战斗,简直就是街边混混打架的升级狂暴版! 但偏偏,这乱拳”在夏弥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加持下,产生了极其可怕的效果!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力量大到每一下都震得路明非手臂发麻,更要命的是,完全没有规律可循!路明非辛苦摆出的架势,练了不知多的格挡与卸力技巧,在这纯粹的力大砖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凭着本能和残余的战斗意识,手忙脚乱地抵挡、闪避,但依旧不断被击中,身上、手臂上传来阵阵痛感。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尤其是在路明非现在的力量层次根本无法与夏弥正面抗衡的情况下,这种打法简直就是他的克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防御就被彻底撕开,胸口空门大露! 夏弥抓住机会,一记毫无花哨的直踹,正中路明非胸口! “砰!” 路明非再次体验了飞翔的感觉,身体向后抛飞,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这次比上次更狼狈,嘴里都进了雪。 他躺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喘了几口粗气。然后,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用力咳了几声,吐掉嘴里的雪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身上沾满的雪渍。 没有恼怒,没有沮丧。反而,一丝笑意,缓缓爬上了他的嘴角。他伸手,一下、一下,认真地拍打着身上的雪,动作不紧不慢。 拍完雪,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叉着腰、一脸骄傲表情的少女龙王。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的平静。 “再来。”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路明非说着,伸手,将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寒服袖子,慢条斯理地卷了起来,露出下面线条结实、却因为寒冷和刚才的击打而微微泛红的小臂。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打飞的不是自己。然后,他再次沉腰坐马,双手抬起,摆出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标准的榜手起手式。目光平静地锁定夏弥,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老爹~” 夏弥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调侃,“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啊~老是挨打。” 她以为路明非还会像之前那样,摆好架势,谨慎防守,等待她的进攻。 然而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路明非在摆好架势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骤然前冲!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主动向着夏弥发起了冲击!雪地被他蹬出两个深深的雪坑,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这是将S级混血种身体潜能爆发到极致的表现! “哦?” 夏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大的兴趣所取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面对我不逃避,反而冲了过来嘛?有点意思!” 她不闪不避,甚至还向前迎了半步,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出,准备像之前一样,轻松地接下路明非的拳头,然后再用王八拳教育他。 路明非的拳头如期而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夏弥的掌心。夏弥的手掌纹丝不动,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击,甚至连手臂都没有弯曲一下。力量的差距,依旧悬殊。 但,路明非的攻击并未结束!在拳头被接住的刹那,他的手腕猛地一抖、一翻!五指并拢如喙,化拳为指,以一种极其刁钻、灵巧的角度,如同飞鸟穿过花丛般,绕过夏弥的手掌,直刺夏弥的面门!目标……是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中国武术擒拿手法——凤穿花!专攻要害,迅捷狠辣! 这一变招,快、准、狠!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在夏弥旧力已接、新力未生、且因为轻松接下拳头而稍有松懈的瞬间!哪怕是夏弥,也微微吃了一惊! 然而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手指戳在坚韧无比的橡胶或皮革上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那凝聚了全身力气、足以洞穿钢板的指尖,结结实实地刺在了夏弥的左眼眼睑之上!但……完全刺不进去! 夏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看似脆弱的眼睑,在路明非的指尖下,如同最坚硬的合金!龙王强悍到匪夷所思的体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直接用眼睛,硬抗了路明非全力的突刺! 路明非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和反震的麻木感。这种防御力……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似乎再次失去了意义。 夏弥的右眼微微眯了起来,左眼依旧睁着,里面倒映着路明非近在咫尺、写满震惊的脸。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更加玩味的弧度。 “不错的小花招。” 她轻声说道,“但……还不够哦,老爹。” 第164章 战斗结束 路明非指尖剧痛未消,借着那一刺的反作用力,足尖在雪地一点,身形如同飘叶般向后急退,拉开与夏弥的距离。雪粉被他的动作带起,在他身后扬起一片迷蒙的白色帷幕。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势能尚未用尽、身体还未完全站稳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的右腿膝盖关节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错位又强行扭转的咔嚓轻响!整个膝盖竟然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生理结构、诡异到极点的角度,向内猛地翻转了近九十度!这本该是足以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痛彻骨髓的严重伤势! 但路明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下一瞬,那翻转的膝盖又如同弹簧般以更快的速度“弹”回原位!借助这股诡异的、无视物理规律和身体保护机制的反向力道,他的身体不仅抵消了后退的惯性,反而以一种比之前前冲时更加狂暴、更加迅猛的姿态,再次朝着夏弥暴射而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尖利的音爆! 言灵·鬼胜! 在这个言灵的作用下,施放者将暂时“屏蔽” 掉身体的痛觉神经和大部分触觉反馈,让大脑可以毫无顾忌地驱动肌肉与骨骼,爆发出远超平日极限的恐怖力量!通常是正常状态下的数倍!但与之对应的,是对身体造成的巨大负荷和潜在损伤,一旦解除言灵,痛苦将加倍返还。这是一种以透支和摧残自身为代价的搏命技! “咦?” 夏弥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路明非会用出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强行提升速度和爆发力。但龙王级别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让她在千分之一秒内就做出了应对。她不再是随意地伸手去接,而是微微沉腰,双臂交叉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轰!!!” 路明非裹挟着“鬼胜” 带来的六倍以上的狂暴力量,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夏弥交叉的手臂上!这一次,没有之前那种轻描淡写的接下。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两辆高速列车迎头相撞!以两人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猛地炸开,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积雪全部清空,露出下方漆黑坚硬的冻土! 夏弥的身体,在这股骇人的巨力冲击下,竟然被推得向后“蹬蹬蹬” 连续退了两步!她脚下的冻土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边缘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虽然只是两步,虽然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但这无疑是自交手以来,她第一次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被撼动!当身体不再被痛觉和触觉所限制,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驱动到理论上的极限甚至超限,路明非这具S级混血种的身躯,终于爆发出了让龙王也必须正视的威力! 雪尘缓缓落下。路明非保持着撞击的姿势,微微喘息着,身上蒸腾起淡淡的白色热气,那是身体剧烈运转产生的热量。他的眼神,透过弥漫的雪雾,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夏弥,其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夏弥放下交叉的手臂,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的玩味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些许赞赏的表情。“不错嘛,老爹。” 她轻声说道,“这才像点样子。” 一击得手,虽只迫退夏弥,但路明非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毫不停歇,右手抬起,化掌为拳,竟以一种奇特的节奏,重重地敲打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咚!咚!咚!” 那敲击声沉重而有力,仿佛战鼓擂响,与他胸腔内骤然加速、如同引擎般轰鸣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言灵·王选之侍!再开! 这一次言灵效果被他以一种更精妙、更集中的方式,作用于自身!心脏如同被注入了高压燃料,疯狂泵动!血液流动速度飙升,将更多的氧气和能量输送到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从正常的肤色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甚至隐隐有热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力量与速度,在鬼胜 的基础上,再度暴涨!这是一种低配版的爆血,通过极限压榨身体潜能来获取短时间内的超常发挥,但副作用和效果都比真正的爆血”要温和许多。 夏弥看着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更加灼热狂暴的气息,脸上的轻松终于彻底敛去。她也抬起了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掌。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中金芒一闪! “嗤啦——” 细微的、如同锦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她双手的手背、小臂,以及双脚的脚踝附近,细密的、呈菱形的、闪烁着暗青色金属光泽的龙鳞,如同雨后春笋般刺破皮肤,迅速生长、蔓延开来,覆盖了那些关键的发力部位!同时,她的手指末端变得更加尖锐,指甲化为幽黑的利爪!小部分的龙化!这表示,她开始动用属于龙王的、超越人形的部分本质力量,尽管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其带来的防御、力量与速度的提升,是质的飞跃! “来吧。” 夏弥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龙类特有的低沉回响。她微微伏低身体,摆出了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姿态。 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在“王选之侍” 状态达到顶峰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脚下爆开的一圈雪浪和冻土裂痕!速度比之前仅在鬼胜加持下更快!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直劈夏弥! 然而,夏弥似乎早已预判到他的攻击路线,龙化的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抢先一步挥出,封向路明非前冲的轨迹!那一爪的威势,足以将坦克的装甲撕开!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路明非的身体即将与夏弥的利爪碰撞的前一刹,他的前冲之势竟然毫无征兆地、完全违反物理惯性地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拉住了他!紧接着,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直角的、不可能的角度,向侧方极限折转、变向!如同一道被镜子反射的光束,险之又险地与夏弥那致命的爪击擦身而过!那种对身体的掌控力和运动轨迹的改变,已经超越了常理,仿佛他暂时脱离了重力和惯性的束缚! 这正是他将“鬼胜” 与“王选之侍” 结合到极致后,所产生的、短暂的、超越常规的运动能力!以巨大的身体负荷为代价,换取瞬息之间的战术机动! 夏弥的一爪挥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而路明非,已经凭借这匪夷所思的折转变向,出现在了她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随后他手上的戒指微微闪烁,一柄炼金长剑出现在他手中,裹挟着“王选之侍” 与“鬼胜” 双重加持下的全部力量,撕裂空气,刺向夏弥的肋下!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的效果。 夏弥的速度比他更快,隔开了他势在必得的一击。 “老爹,下手真黑啊。就先这样吧。再打下去你就真得重伤了。”夏弥摊了摊手 路明非的气息也一瞬间委顿下去。剧烈的疼痛让他吱哇乱叫,“我靠啊,我靠!” 夏弥的一爪挥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而路明非,已经凭借这匪夷所思的折转变向,出现在了她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电光石火间,路明非戴着秘银戒指的左手手腕微微一抖,戒指上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下一瞬,一柄造型古朴、剑身呈现暗金色、流淌着冰冷炼金光纹的长剑,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他的右手之中!剑柄与他的手掌完美契合,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任何起手式,路明非握紧长剑,将“王选之侍” 与“鬼胜” 双重言灵加持下所能榨取的最后一丝力量,全部灌注于这一刺之中!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而狠辣地刺向夏弥肋下那片被部分龙鳞覆盖、但或许仍是相对薄弱点的位置!这是他计算良久、赌上一切的绝杀! 然而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如同两件最坚硬的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响起! 夏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在剑尖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她龙化的左臂如同没有关节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一折,覆盖着细密龙鳞的小臂,精准无比地格挡在了炼金长剑的剑脊之上!那看似随意的一格,却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巨力与绝对的稳固!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中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山岳!剑身传来剧烈的震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那凝聚了他全部力量与希望的一击,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挡下,没有在夏弥的手臂上留下哪怕一丝白痕! 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差距,再次彰显无遗。技巧、战术、甚至炼金武器,在龙王真正认真起来的防御面前,依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老爹,” 夏弥缓缓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因为全力一击被阻而气息微微紊乱的路明非,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手真黑啊。瞄准肋下这种地方。” 她甩了甩挡住剑的左臂,上面的龙鳞迅速消退,恢复成白皙的皮肤,“就先这样吧。再打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路明非那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皮肤下隐隐有血丝渗出的身体,“你就真得重伤了。我可不想回头被苏晓樯还有绘梨衣她们念叨,怀孕的女人最可怕了。” 她的话音刚落,路明非身上那股强行支撑着的、狂暴如烈火般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委顿下去!“王选之侍” 与“鬼胜” 的效果同时消退,被强行压制、忽略的剧痛、疲惫、以及透支身体带来的反噬,如同海啸般疯狂涌上!尤其是“鬼胜” 的副作用痛觉加倍返还! “我靠啊——!!” 路明非再也维持不住高手风范,手中的炼金长剑“哐当” 一声掉在雪地里,他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去,脸皱成了一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嘴里发出毫无形象的、痛苦的嚎叫,“我靠!我靠靠靠!要死要死要死!嘶哈” 他用力吸着冷气,试图缓解那席卷全身的、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每一块肌肉都被撕裂的剧痛,在雪地上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刚才那番行云流水、逼得龙王都动用了部分龙化的凌厉攻势,所付出的代价,此刻才真正开始显现。这副模样,与之前那个眼神冰冷、战意滔天的战士判若两人,狼狈得令人不忍直视,却也真实得让人心疼。 夏弥站在一旁,看着路明非这副惨状,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老爹你这样子……太逊了吧!刚才不是还挺帅的嘛?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她一边笑,一边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肩膀。 “别……别碰!嘶——” 路明非倒吸着冷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行行,不碰不碰。” 夏弥笑眯眯地收回手,“休息一会儿吧。等你缓过来,咱们就回家。” 第65章 英雄救美2 “打算怎么走啊?” 夏弥笑眯眯地蹲在路明非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摊开的手臂,“总不能真让我背你吧?虽然我力气大,但也要形象的嘛~”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场一面倒的殴打只是饭后的娱乐活动。 “就这样吧……”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回答,索性在雪地上摊成一个“大” 字,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已经是条咸鱼了,你看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别把我摔散架就行……” “怎么感觉两天不见,你比原来……要‘生动’ 得多啊?” 夏弥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他,“以前虽然也怂,但总感觉憋着一股劲儿,心事重得要死。现在嘛……” 她戳了戳路明非的脸,“倒是有点像个……正常的、会疼会叫的人了。” “嗯……” 路明非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弯,“毕竟……我还是个孩子嘛。” 他用一种近乎耍赖的、带着点自嘲又释然的语气说道。这话从他口中说出,配合着此刻狼狈躺平的姿态,竟有种奇异的说服力……他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那些沉重的冠冕与责任,承认自己的脆弱、疲惫,甚至可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偶尔要赖、喊疼。 “咦——肉麻死了” 夏弥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这次是真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但她眼中的笑意却很真实。她在路明非身边坐了下来,也不嫌雪冷,“见到你爸妈了?” “嗯。” 路明非应了一声,简单,却包含了许多未言的情绪。 “聊得还算不错?” 夏弥继续问,语气随意,但问题并不随意。 “嗯。” 还是一个字,但这次,他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夏弥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细节。她抬头,也望向远方的风雪,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雪地里,静静地感受着身体里那翻江倒海的痛楚渐渐平息为沉重的酸胀,感受着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的细微触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弄死他丫的。”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杀气腾腾,甚至用的是一种近乎市井混混约架的、带着点痞气的口吻。 夏弥怔了一下,随即“噗嗤” 一声又笑了出来,这次是毫无形象的大笑,笑得在雪地上直打滚。“哈哈哈哈……弄死他丫的……噗……老爹你……你这风格转变得也太突然了吧!不过……” 她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坐起身,看着路明非,眼神亮晶晶的,“我喜欢!就该这样嘛!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看着就烦!” “那就这么定了。” 路明非也笑了,虽然牵动伤口让他又龇了龇牙。“所以,伟大的、世界最强的夏弥女士,能劳烦您,把您这个半残的老爹,弄回家去吗?回家……再从长计议,怎么‘弄死他丫的’。” “行啊,” 夏弥笑嘻嘻地应道,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不怕死,我有复活手段~该操心的人也不是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伸出双臂,以一种极其轻松的姿态仿佛在抱一个超大号的玩偶将瘫在雪地里的路明非给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和路明非此刻的狼狈。“来,老爹,搂住我的脖子~”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路明非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我也来一个英雄救美!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诶……别火上浇油啊……”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弄得浑身僵硬,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别扭地按照她说的,象征性地将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脖子后面,嘴里嘟囔着抗议。被一个看起来娇小的女孩这样抱着,实在是太丢脸了!尤其是这女孩还是他名义上的“女儿”! “已经不是火了哦~” 夏弥抱着他,转身,面朝南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幸灾乐祸,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期待,“准备好迎接核弹了吗?毕竟……”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怀孕的女人,情绪最不稳定了~” 路明非身体猛地一颤,搭在夏弥肩头的手都抖了一下。看向夏弥的侧脸,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变调:“她们……醒了?!” “那不废话吗?” 夏弥白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你当我们六个是吃干饭的啊?救两个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她们都平安。巨大的庆幸与后怕,混合着即将面对她们的紧张、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在他心中翻腾。夏弥说的话,更是让他头皮发麻。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场面。 “所以……”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她们现在……怎么样?真的……都好了?” “身体上基本没大碍了,在静养两天也就恢复了。” 夏弥抱着他,开始迈步,她的步伐看似轻盈,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雪都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坚实,行走得异常平稳,“不过心情嘛……” 她低头,对着怀里脸色变幻不定的路明非露齿一笑,“就得看你这个英雄 回去后,能不能成功救美咯” 路明非沉默了。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身体的疼痛依旧,但心中的某个角落,却因为知道她们平安而变得无比踏实。至于即将面对的……他在心里苦笑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风雪中,夏弥抱着路明非,如同抱着一件易碎却重要的宝物,步履坚定地朝着南方,朝着“家” 的方向,稳步前行。身后,是北极无垠的冰原与刚刚结束的战斗;前方,是温暖却可能风暴骤起的港湾,和等待他去面对、去守护的人们。 第66章 会心一笑的小曲 须弥座 此刻静静地漂浮在某个远离尘嚣的海域。午后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破碎的金鳞,微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过甲板。 源稚生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那条海天相接的模糊界限。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沉静。“话说……有必要吗?” 他微微动了动被固定在轮椅上的腿,语气带着点无奈,“其实我好得差不多了。” “诶,坐会也不是啥大毛病~” 夜叉爽朗的笑声从一旁传来。他同样坐在轮椅里,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但精神头却很足,“你看那边” 他用下巴朝旁边努了努。 好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甲板这一侧,竟然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列轮椅!乌鸦也在,同样是腿上缠着绷带,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享受阳光。樱也安静地坐在其中,她的伤势似乎更轻一些,只是手臂固定着,脸色平静。几位身受重伤的核心成员,此刻倒是难得地凑在一起,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晒太阳。 “就算想起来也等两天,” 夜叉继续说道,“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医生说了,骨头长牢点再动,免得落下病根。” “行吧,行吧。” 源稚生收回目光,没有再坚持。他知道夜叉说得对,只是心里那股习惯了掌控一切、行动自如的劲头,让他对这种被动休养有些不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是北极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指的,自然是路明非。 “没事,不用担心。” 这次开口的是乌鸦。他拿下嘴里的烟,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转,语气是难得的笃定,“我相信他。” “哦?” 源稚生侧过头,看向乌鸦。乌鸦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满嘴跑火车的样子,难得如此认真地表达信任。 “那种眼神……” 乌鸦的目光也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万里之遥,“那是真正男人的眼神。”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最后见到路明非时的情景,“错不了的。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相信他可以。” 说完,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虽然身上带伤,但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混不吝的豪气和毫无保留的信赖。 源稚生看着乌鸦,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也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家伙虽然会有些脱线,在最后的时刻,确实展现出了足以让人托付性命与信念的光芒。 阳光温暖,海风轻柔。一排轮椅静静地停在甲板上,伤员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呦,象龟,晒太阳呢?” 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懒洋洋贵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恺撒·加图索双手插在定制西裤口袋里,迈着他那悠闲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挂着绝对自信的笑容,打量着轮椅上的源稚生,以及旁边那一排病友 “呵,” 源稚生头也不回,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怎么了,来奚落我啊?”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淡淡的无奈的意味。显然,他对恺撒这种出场方式已经习以为常。 “没有~今天休假,出来逛逛。” 恺撒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再说了,”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源稚生,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现在你可打不赢我了~” “我跟你打过吗?” 源稚生终于转过头,抬起眼皮,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恺撒,平静地反问道。 “……” 恺撒被噎了一下,表情难得地僵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你看这事闹得……我们俩这是串台了,串台了。” 他笑着摇摇头,似乎被自己和源稚生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逗乐了。但很快,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现在我才说是真的人形巨龙了啊。之前还偷偷调侃你来着。” 源稚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恺撒,目光在对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在最佳发力状态的身体上扫过,又感受了一下对方身上那种内敛却更加深邃的气息。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吗。那恭喜了。” “不过,” 源稚生话锋一转,虽然坐在轮椅里,“就算你是龙王,等我好了,真打起来,结果也未必。” 恺撒看着源稚生脸上的笑容再次绽放,这次是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期待。“哈哈,那我可就等着了,象龟。等你好了,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阳光洒在甲板上,洒在轮椅中的皇与气息蜕变的加图索少主身上。远处,夜叉和乌鸦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来了,这两人每天不拌嘴就好像浑身不舒服”,他俩默契地没有插话。战后的平静生活里,似乎也并不缺乏这种令人会心一笑的小插曲,以及对未来的某种期待。 第67章 索命的声音 “闹够了没啊?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了没?” 一个清脆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须弥座甲板上空响起。紧接着,空间微微波动,夏弥的身影如同水中浮现的倒影,凭空出现在了恺撒和源稚生旁边。她怀里还横抱着依旧有些萎靡、但脸色比在北极时好了不少的路明非。她小心翼翼地将路明非放到甲板上,让他靠着栏杆坐好,然后叉着腰,挑眉看向恺撒,“大侄子?” 这称呼喊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当然。” 恺撒对夏弥的突然出现和这个称呼似乎并不意外,回答得也是十分自信,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容。他甚至还有闲心转头,对着轮椅上的源稚生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回头跟你仔细说说去意大利海边买防晒油的细节哈,那里的阳光和沙滩……” “嗯,” 夏弥打断了恺撒的“度假规划”,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两天就能对风王’的权柄掌握到这种程度,确实是不错了。” 她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认可,“比某些人强多了。” 说着,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船舱入口处那片阴影。 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赤着脚的女孩慢慢走了出来,正是瑞吉蕾芙。她听到夏弥的话,立刻梗起了脖子,小脸上满是不服气:“那能一样嘛!我又没训练过!” 她的声音清脆,但底气似乎并不是很足。 “是是是,” 夏弥翻了个白眼,“被自己大侄子比得渣都不剩,还好意思叫嚣。” “诶!你!” 瑞吉蕾芙被噎得说不出话,小脸气得鼓了起来。 “想动手啊?” 夏弥眼睛一亮,不仅不怕,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来来来,朝着打!” 她一边说,一边还顺手把靠在栏杆上的路明非往前轻轻推了推,动作那叫一个熟练又无赖。 瑞吉蕾芙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被推出来的路明非身上。她愣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丝惊讶和复杂,迟疑地开口:“大叔……你回来了啊?” “哎呦!” 她的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不知道何时闪到她身后的夏弥一记不轻不重的板栗。“你得叫爹!” 夏弥叉着腰,“有没有规矩啊!没大没小的!” 甲板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又好笑。恺撒和源稚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笑意。夜叉和乌鸦更是憋笑憋得辛苦。而路明非,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又吵闹的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疲惫的笑容。 “别闹了……” 他轻声说,然后看向瑞吉蕾芙,“大家……都还好吗?” “不好!” 夏弥立刻垮下脸,开始掰着手指数落,“我整天教完这个,教那个,还得抽空去照顾病号!我都有两晚上没去找我家宝宝了!” 她嘟着嘴,一脸委屈巴巴。 “额……这不是就你有时间嘛……”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毕竟,目前能在力量层次和见识上指导恺撒、瑞吉蕾芙这种级别存在的,确实只有夏弥最合适。 “呵,真是把我当核动力驴啊?” 夏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额……嘿……” 路明非只能干笑,不好反驳。毕竟,他也是“病号” 和被照顾的对象之一,没什么立场说话。。 “算了,算了,我也不计较了。” 夏弥摆了摆手,表情一正,开始汇报工作,“恺撒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尝试融合。加上有诺顿绘制的炼金法阵辅助,基本也就是这一周左右,就可以掌控接近于超进化体’的力量。”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显然对恺撒的进步速度和成果相当认可。然后,她话锋一转,伸手揽住旁边还在揉后脑勺的瑞吉蕾芙的脖子,“瑞吉蕾芙这边嘛……” 她拖长了语调,“稍微差点意思了就。毕竟她要做的事情有点多熟悉力量,学会融合,还是三合一……” 她啧了啧嘴,“也就你能有经验了。” 最后这句,是对着路明非说的,意思很明确了“这锅得你来背” “额……没关系。” 路明非看了看一脸别扭又隐含期待的瑞吉蕾芙,“你先教她熟练力量,剩下的……我来吧。” 他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毕竟,“三合一” 的融合,在场的人里,确实只有他这个曾经执掌复数权柄、经历过更复杂状态的“前黑王”,最有发言权和经验。 “就等你这句话呢!” 夏弥立刻笑逐颜开,用力鼓了鼓掌,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然后,她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左手拎起恺撒的后脖领子,右手拎住瑞吉蕾芙的后脖领子,像是拎着两只不听话的小猫。“那我们就先走了!训练时间宝贵!” 她对着路明非、源稚生等人挥了挥手,然后,空间再次微微波动,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甲板上,只留下一句“好好养伤!” 的余音在海风中飘荡。 甲板上重归安静。路明非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无奈地笑了笑,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着栏杆滑坐到甲板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海风轻柔。虽然接下来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但此刻,能暂时休息一下,感受着同伴们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心里竟也生出一丝难得的平静与踏实。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孩子他爸,你还敢睡觉呢?” 第68章 一类人 “路明非!” 诺诺一声低喝,将路明非因为苏晓樯的话而更加混乱的注意力重新拽了回来,死死锁在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上。 “啊?” 路明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是第几次了?” 诺诺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 路明非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之前!把我丢在源氏重工!” 诺诺的手指用力,捏得路明非脸颊生疼,“现在!又把我丢在卡塞尔!啊?” 她的怒火彻底爆发,“很好玩吗?告诉我,很好玩吗?!”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圈也不知何时红了,那里面不仅有愤怒,更多的是后怕和委屈。 “我……不是……” 路明非看着诺诺眼中的泪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痛难忍。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这种事……我没有办法。” 他试图解释,“你们也知道……那种敌人……那种级别的战斗……我根本没有办法保证谁能活,谁会死。所以……” “所以你就自己去寻死吗?” 苏晓樯的声音插了进来,声音显然并不平静,颤抖的更加明显。她的手从甲板上收回,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用这种方式?” 路明非的呼吸一滞。他看着苏晓樯护着腹部的手,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倔强又脆弱的神情,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酸水的棉花。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愧疚被一种沉重的、近乎执拗的坚定所取代。他挺直了些脊背,虽然依旧被围困在角落,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是。” 他承认了。“作为所有人的‘家长’,我认为……我需要站在所有人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不能将孩子保护在身后的,又算什么父亲?不能将爱人保护在安全中的,又算什么丈夫?” 这是他的信念,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抉择中形成的、或许偏执、却根深蒂固的认知。他宁愿自己是那个被牺牲,也要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生存的天空。即使这片天空的代价,是他的一切。 “夏弥一直都叫我‘老爹’,虽然玩笑的成分更多,但是,”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归拢所有人,我就要对他们负责。这是我的底线。我不能在自己尚且偷安的情况下,让其他人去赴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晓樯身上,眼神复杂,“晓樯,你才是最没有理由指责我的,不是吗?就在前年你才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们,你也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救他们吗?就在源氏重工,为了那些你见都没见过的接线员,不是吗。” 苏晓樯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渐渐有些泛红,很明显是想到了“我那……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路明非说的是事实。她也曾是那个将“责任” 和“他人” 置于自身安危之前的人。指责路明非,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指责曾经的自己。 “你们两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货色!” 诺诺看着这俩人互相“揭短”,一个比一个理由“充分”,气得又是一人给了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一个比一个能逞能!” “师姐好意思说啊?” 路明非揉着被敲的地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但声音足够让诺诺听见,“当年三峡水底的时候,谁把我推进返回舱,自己留在外面面对龙王的?” “那能一样嘛!” 诺诺头一撇,语气明显心虚了起来,但还是强撑着,“那是……那是战术需要!再说了,我那不是没事嘛!” 甲板上的气氛,因为这番互相“翻旧账” 而变得有些诡异。 愤怒依旧在,但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那是一种“原来你也是这样” 的无奈。指责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因为每个人都曾是那个“自作主张”、“不顾他人感受” 去冒险、去牺牲的“混蛋”。 三个人,互相瞪着,又同时别开了视线。论起来,根本就谁也指责不了谁。他们都是同一类人,骨子里流着同样“愚蠢” 又“骄傲” 的血……宁愿自己赴死,也不愿看着重要的人受伤;宁愿被怨恨,也要固执地去保护其他人。 第69章 啊啊啊啊 “好了,几位也都哭诉得差不多了吧。” 一个冷静、略带英伦口音的女声,如同冰水般浇入这片微妙的沉默。 伊莎贝尔……路明非在卡塞尔学院时期的学生会秘书,后来也一直是他身边最可靠、也最严厉的助手之一,当然现在也是爱人……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她穿着得体的制服裙,她的金发一丝不苟,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一脸苦相的路明非,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们主席大人,还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伊莎贝尔?!” 路明非看到她,眼睛瞪大了,表情瞬间从苦涩变成了惊讶,甚至有点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你怎么……” “怎么,不欢迎我啊?” 伊莎贝尔挑眉,“那我走?” 她作势要转身。 “诶!没没!” 路明非条件反射地就要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想解释什么。 “谁让你站起来的?” 伊莎贝尔头也不回,声音陡然变冷,如同女王的命令。 “啪嗒。” 路明非动作一僵,然后极其听话地、老老实实地又坐了回去,动作迅速得仿佛训练有素。 这副“怂” 样,看得一旁的诺诺和苏晓樯都是一愣,连绘梨衣都好奇地眨了眨眼。显然,在某种意义上,伊莎贝尔对路明非的“威慑力”,甚至远远超过眼前这三位。 “我就三天没看住你,” 伊莎贝尔这才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甲板上的路明非,“你就给我整了这么大一个活?”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大活” 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在说“你怎么不把天捅个窟窿”。 “我错了……” 路明非立刻低头认错,态度诚恳得无以复加。 “积极认错,” 伊莎贝尔慢条斯理地说,“从来不改。是不是?” “不敢,不敢……” 路明非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敢吗?” 伊莎贝尔微微俯身,与路明非两两对视“我看某人可是很敢啊?敢独自一人去面对灭世的黑龙,敢让这么多人提心吊胆、差点崩溃。” 她每说一句,路明非的肩膀就缩一下,“现在,知道回来了?知道认错了?” “我保证不会了!真的!我发誓!” 路明非连忙举起右手,做发誓状,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国旗下宣誓,试图挽回一丝“信誉”。 “呵~” 伊莎贝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主席大人在我这里,可没什么信誉可言啊。” “啊~” 路明非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了下来。 “不过呢,” 伊莎贝尔话锋一转,“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一直到最后的事情结束。” 她的目光锐利,“既然你回来,先是询问夏弥那边的情况,那就说明,最终的决战,还是要打的,对吧?” “嗯。” 路明非收起了那副可怜相,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 伊莎贝尔的语气不容置疑,“在开战之前,你一秒钟,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啊?” 路明非傻眼了。 “啊?” 诺诺也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啊?”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完全理解这个要求的“严重性”。 “啊?” 苏晓樯下意识地也跟着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伊莎贝尔的目光立刻转向苏晓樯,带着一丝疑惑:“苏师姐,你‘啊’ 什么?你不是才刚怀孕吗?” “哦哦,我忘了……” 苏晓樯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怀孕……尤其是前两个月……不宜同房……”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第70章 坦白身份与计划 “那主席您忙,我就看着,不会打扰的。” 伊莎贝尔平静地说道,然后真的就在甲板上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但那双眼睛,牢牢锁定在路明非身上,一瞬不瞬。 “那……也行吧。” 路明非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但也知道拗不过这位铁腕秘书。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绘梨衣,师姐。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他对诺诺和绘梨衣说道。 “哦。” 绘梨衣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 “哦。” 诺诺也应了一声,也是跟了上来。苏晓樯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懂事地没有跟上。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小片阴影,但依然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和带着咸味的海风。远处的海浪声规律地传来,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你们,和瑞吉蕾芙,” 路明非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将是我们能翻盘’的关键。” “啊?” 绘梨衣发出一声轻微的疑问,但表情更多的是认真的倾听。 “嗯?” 诺诺则是皱眉,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翻盘”?对付尼德霍格?我们?关键?” “我现在来解释一下情况。”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组织语言,目光在诺诺和绘梨衣脸上来回扫过,最后,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诺诺脸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探究,有了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有些喃言,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 诺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有什么问题吗?”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异常笃定的语气,缓缓说道:“师姐……你,其实就是‘我’。” “哈?” 诺诺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你……说什么?” “当然,” 路明非立刻补充道,“和‘路明非’ 这个人,这个身份,没什么关系。” 他试图让自己的表述更加准确,“你是由……部分的黑王基因,结合人类的尖端生物科技与炼金技术,在某种特殊的契机与设计下,诞生的……‘伪·黑王’。” “什么?!” 诺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这个信息实在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她对自己存在的认知,“你……你胡说什么! “我的形容,基本是没有问题的,确实有些难理解,但大抵是这样的。就像你与我一样,不会被‘皇帝’ 的言灵影响。没有觉醒言灵,并不是因为你血统不够,而是因为紧靠录音‘皇帝’ 这个言灵的规则,根本不足以与我们产生共鸣。” 诺诺呆呆地站在原地,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曾经无数的疑惑、自己身上种种不同寻常的特质,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疯狂却又似乎能逻辑自洽的解释。 “真是……” 她喃喃地说,声音干涩,“匪夷所思……”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几乎要颠覆她过去二十多年对自我的全部认知。但奇怪的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仿佛尘埃落定的释然……原来如此,原来那些隐约的不同、那些无法解释的直觉与天赋,根源在这里。 “不过,” 路明非继续说道,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仅有位格,没有力量,也没有承载力量的龙骨和躯体,是不行的。” 他的目光扫过诺诺和绘梨衣,“就像所有的龙王,都是‘权’与‘力’的集合。以绘梨衣,师姐,瑞吉蕾芙,加上我送回来的最初的那具‘躯壳’,作为力量的核心、躯壳、龙骨、位格……” 他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就可以铸造’出一位,几乎不逊色于黑王的存在。” “这……还真是……” 诺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宏大,远超她的想象。 “这样的话,” 绘梨衣突然轻声开口,她似乎抓住了重点,“我们就是……七打一?” 她伸出手指,数了数 “那还真是……” 诺诺也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正义的群殴啊。” “不仅如此,”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还有绝对的先手优势。尼德霍格被封印,意识沉寂,对外界的感知有限。加上我终于知道了我最后核心的具体位置,可以提前布局。”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这一战,我真的有把握了。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把握。”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说出这等自信的话语,不是惨胜,而是真正的、周全的胜利。诺诺和绘梨衣都能感觉到他语气中那份沉淀下来的力量与决心。 “那……” 诺诺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就先好好休息吧。” 路明非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下来,“瑞吉蕾芙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掌握力量和权柄。她是所有龙王中最特殊的,是新诞生于世界、不在地风水火之列、没有经历过‘权’与‘力’分离的龙王,掌握起来会更复杂一些。我们有时间。” 诺诺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突然“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一种释然和自嘲。“嗯……仔细想想,” 她歪了歪头,“倒也不坏。我居然也有这么‘高贵’ 的身份呢~” 她用一种夸张的、模仿贵族小姐的语气说道,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那沉重的话题,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路明非看着她,也笑了。 “你笑个头啊。” 诺诺被路明非那略带释然和温柔的笑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热,习惯性地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还不能笑了啊?” 路明非捂着额头,委屈巴巴,但眼里的笑意却没减。能看到诺诺这样怼他,而不是沉浸在震惊与自我怀疑中,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废话!” 诺诺叉腰,“那我们两个,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她的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但眼神却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兄妹”?“同源体”?还是……身份的剧变,让原本就复杂的关系更加难以定义。 “额……” 路明非挠了挠头,“我现在就是纯粹的路明非啊。所以我们其实……根源上,现在没关系?” 他说得有些犹豫,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哦~没关系啊~” 诺诺拉长了语调,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啊,不是,不是!” 路明非立刻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有关系了?” 诺诺向前逼近一步,继续追问,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啊,也不是,也不是!” 路明非被逼得步步后退,语言系统彻底混乱,“我是说……那个……我们……” 他“我们” 了半天,也没“我们” 出个所以然来,脸都急得有点红了。 “哈哈哈哈!” 诺诺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窘迫样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得知惊人身世的沉重与迷茫,似乎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不少。其实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可以纠结的,眼前这个家伙,还是那个会在她面前犯怂、会被她几句话就问得团团转的路明非。这就足够了。 路明非看着诺诺灿烂的笑容,虽然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跟着憨憨地笑了起来。绘梨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不完全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感受到轻松愉快的气氛,也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干净的笑容。 “几位聊完了吧?” 伊莎贝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诺诺和绘梨衣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如果没什么问题,主席我就先带走,还要对他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以及一些后续的安排” “喂,师妹,这就不仗义了啊。” 诺诺立刻收起笑容,双手抱胸,斜睨着伊莎贝尔,“刚回来就抢人?还想独占?”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挑衅,仿佛在宣示主权。 “师姐,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伊莎贝尔微微欠身,姿态礼貌,但话语却毫不退让,“事关最终决战的准备与主席的安危,必须严谨、高效。私人时间自然会留给各位,但现在……” 她看了看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手表,“还有很多公事需要主席处理” “呵,” 诺诺冷笑一声,“你敢说你一点私心都没有?” 她突然凑近伊莎贝尔 然后诺诺抓住伊莎贝尔的手臂,“路明非!快,用你的透视眼’看看,她是不是在说谎!” 她这分明是在故意捣乱。 “我那会啊?!” 路明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透视眼” ?他哪来的那种东西! 伊莎贝尔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丝。面对诺诺明显的挑衅, “师姐,” 伊莎贝尔微微侧头,看向诺诺,语气平淡,“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跟着。” “真的?” 诺诺挑眉 “真的。” 伊莎贝尔点头,“毕竟,涉及到位格的一些特性,你在场或许能提供更直接的参考。而且……” 她顿了顿,“您也是重要的战力与计划核心之一,了解整体进度与安排,是应有之义。” 理由给得充分、合理,完全是从大局出发,让人挑不出毛病。 诺诺盯着伊莎贝尔看了几秒。然后,她突然“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敌意和调侃消散,“那我才不要~” 她摆了摆手,“听你们讨论那些枯燥的数据和计划,无聊死了。我还是去找苏晓樯玩去~” 说着,她笑嘻嘻地拉起一旁还有些懵懂的绘梨衣的手,“走,绘梨衣,我们去看看晓樯,顺便给她讲讲我现在的‘高贵身份’~” 也不等路明非和伊莎贝尔回应,诺诺便拉着绘梨衣,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开了,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的事从未发生过。 甲板上,只剩下路明非和伊莎贝尔。路 “那……我们走?” 他试探着问。 第71章 真正的底牌 “真的……要这么严苛吗?” 跟在伊莎贝尔身后,走在船舱内部安静的走廊里,路明非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秒钟都不能离开视线什么的……” 他以为伊莎贝尔听不见,或者只是随口抱怨。 然而,走在前面的伊莎贝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转身,但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脸上那副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表情如同春雪消融般褪去,露出一个路明非许久未曾见过的、带着温柔的笑容。 “当然不需要啊。”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板的腔调,而是柔和了许多,“我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想和你单独的,相处一会儿而已。” “啊?” 路明非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伊莎贝尔没有再解释。她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地、却坚定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完全不符合她平日形象的、充满依赖感的拥抱。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昨天得到那种消息……生死未卜,消失不见……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回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真的不会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回来。” “嗯。” 伊莎贝尔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退后一步,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情绪,脸上恢复了平静,但眼圈还是有些微红。“我知道。” 她说,“那最后的结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在这等着结果……” “会赢的。” 路明非看着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仅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 “战前立flag吗?” 一个笑嘻嘻、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走廊拐角处响起。夏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倚在墙边,双手抱胸,一脸戏谑表情,“我可是都听见了,说真的真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诶!” 路明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和伊莎贝尔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有点发烫。 “诶,你怎么……” 伊莎贝尔也是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耳根那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你不是在训练恺撒和瑞吉蕾芙吗?” “哦,我把他俩丢到炼金矩阵里对练去了,自然就回来看看情况嘛~” 夏弥摆了摆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眼睛在路明非和伊莎贝尔之间来回打转,笑容越发灿烂,“哎呀,哎呀~想不到啊~我们平日里冷冷清清、认认真真的伊莎贝尔,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伊莎贝尔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也是人,有点私心,也是正常的。” “嗯,嗯,嗯~是是是~” 夏弥点头如捣蒜,“我记得……” 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当年我问某人,是不是喜欢路明非的时候,某人不是斩钉截铁地回绝我了吗?” 这陈年旧账翻得,让伊莎贝尔的脸终于也忍不住微微泛红。她瞪了夏弥一眼,但对方完全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咳,” 伊莎贝尔再次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波动,“此一时,彼一时。” 这句话,既是承认,也是解释。承认了感情的变化,也解释了当初的“回绝” 或许并非全然真心,或者至少,当时的情况与心境已不同于今日。 夏弥看着伊莎贝尔那副强作镇定、却又掩不住羞涩与坦然的模样,终于“哈哈” 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行啊你,老爹!手段可以啊!” “那小妈你先让一让,我给老爹单独聊一会,放心,一会就好。” 夏弥对着伊莎贝尔笑眯眯地说,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嗯。” 伊莎贝尔看了夏弥一眼,又看了看路明非,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然后便转身走开了一段距离,但依旧保持在能看到他们的范围内,只是听不清谈话内容。 见伊莎贝尔走远,夏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视着路明非,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副玩闹的语调,而是冷静的、近乎残酷的直白: “说真的……” 她缓缓开口,“在对付尼德霍格这件事上,其实你与我们几个(龙王)的利益,是冲突的。” 路明非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如果没有尼德霍格,或者说,他就这样继续被封印下去,” 夏弥继续说道,“依靠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能力通过‘血誓’ 来限制我们什么。而对付尼德霍格的风险有多高,他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怪物,你比我更加明白。” 她的语气凝重,“我虽然不在乎,我有龙骨,可以再次复活。但是,显然,其他人不可能在此刻再次分出力量去预备这个复活的手段。”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可以豁出这条命去跟尼德霍格‘爆了’,但是,如果你不能拿出足够的、让我们看到‘赢’ 的希望的力量,我不会同意让芬里厄参战的。” 这是摊牌,也是最后的底线。夏弥可以为了“老爹” 和某种更大的“义气” 去拼命,但她绝不会拿哥哥芬里厄的安危去冒险,除非路明非能证明这场赌博有足够高的胜率。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他听着夏弥说完,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然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当然也认为,就让他继续被封印着,我们慢慢图谋,是最好、最合适的选择。” 他看着夏弥,“但是,我找到了自己。” “什么意思?” 夏弥的眉头微微一挑。 “准确地说,” 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找到了,我的‘龙躯’。” “什么?!” 夏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没错。” 路明非肯定地点头,“是完整的……黑王的龙躯。” 夏弥倒吸一口冷气,呆立在原地,仿佛被这个消息震得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完整的黑王龙躯!那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力量的容器,更是规则的载体,是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 解开封印的路明非自然可以那会权柄,如果能重新掌控那具龙躯,哪怕只是部分,其实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确实是足以颠覆战局……足以让龙王们愿意押上一切的力量! 她看着路明非,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没有说谎。良久,夏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但这次,是一种混合着震惊、释然、和一丝兴奋的复杂笑容。 “……那还真是……” 她摇了摇头,“无法反驳的理由啊。” 第72章 我相信你 “这种程度的战争啊……” 夏弥仰头,看着船舱顶部冰冷的金属结构,难得地露出一丝与她平日跳脱形象不符的、略带沧桑感的神情,“还真是古今未有。” “是啊。” 路明非也轻声应和,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看向遥远的时空,“哪怕是黑白王之争,龙众叛乱……都不会比这一次更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但最终只是苦笑着摇头。 “难以找得出形容词。” 夏弥接过话头,也是一声叹息。确实,牵扯到现存所有龙王、“伪王”、至尊遗骸、世界终极封印……这样的战争,早已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次龙族内战的规模与性质。 “那就不想了。” 路明非甩了甩头,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抛开,“把瑞吉蕾芙交给我吧。接下来的训练过程,我来把控。” “嗯呢,没问题啊。” 夏弥立刻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感慨从未发生,“那我可就清闲了~终于可以偷个懒了!” “嗯,” 路明非看着她,语气温和,“该休息就休息。想做点什么,就去做点什么吧。” “喂!” 夏弥突然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夸张的惊恐表情,“你这话怎么听着……跟医生给确诊绝症的病人交代后事时候说的似的呢?!什么‘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不吉利!” “开个玩笑嘛。”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夏弥的头发然后被夏弥嫌弃地拍开,“我是说,大战之前,紧张也没用。你平时不是最会找乐子吗?趁着这几天,去找楚师兄玩玩,或者去逗逗恺撒他们也行。放松一下,状态才好。” “这还差不多~” 夏弥满意地点头,“那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走啦~” 她朝路明非挥了挥手,又对远处的伊莎贝尔抛了个 媚眼,然后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灭世级别的战争,而是明天去哪里野餐。 “走吗?” 伊莎贝尔走了过来,看着路明非,轻声问道。她的目光里,刚才与夏弥对话时的那点轻松与调侃已经消失,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的、专注的神情,但其中多了些温柔。 “嗯,” 路明非点头,“做个合适的检查。” 他的声音里也少了之前的紧绷,多了些思索的意味。 两人并肩,再次向船舱深处走去。沉默了一会儿,伊莎贝尔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遥远的感慨:“还真是不同寻常的战争啊……明明只有几个人,却关乎整个世界的兴亡。真像是那些玄幻小说里面的情节。” “其实……”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确实是我为了一己之私了。” 他的脚步微微放缓,“如果就这样把尼德霍格继续封印起来,几十年,百年之后……” “那时候凭借人类的科技,说不定尼德霍格,龙王,都已经不再是威胁了呢。” 伊莎贝尔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 “是这样的。” 路明非点头,“所以我才会觉得……后来事,自有后来人。我其实……不必非要在现在,冒着让所有人陪我一起赌上一切的风险,去做这件事。”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自我怀疑,“这是我的私心。” “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过……” 伊莎贝尔替他说了出来,声音轻柔,“你自己的性命,你可以不顾及。但是……你弟弟,你放不下……那是对你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路明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这是他内心最深处、最无法妥协的柔软与执念。 伊莎贝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她抬起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路明非的头发,然后将他的头轻轻按下,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种近乎母性的包容与抚慰。 “其实,” 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而坚定,“没人可以指摘你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不必为了这个决定而自责什么。尼德霍格的封印,本身就是你自己缔造的。如果不是你,甚至连这个先手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不必自责。” 她微微推开他一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能看清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你更应该骄傲和自豪。” 她认真地说,“而且……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第73章 龙王泥头车 …… 微风拂面,海天相接。须弥座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沙滩上,难得的好天气。天光与海面蒸腾的水汽交织,在空中折射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如同圣光般倾斜洒下的光柱。那光芒仿佛有了实体的形状,纯净、圣洁,将这片小小的海滩映照得如同仙境。 只不过……如此唯美、宁静的景色,还没来得及让人好好欣赏,就被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喊地打断了。 “喂!我说大叔!你行不行啊!” 瑞吉蕾芙甩了甩那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色长发,精致的小脸上还有点后排,她双手叉腰,看着前方不远处,“刚才那一下我就是想……复刻一下经典,你怎么就硬接啊!” 她看的方向,路明非正被绘梨衣小心翼翼地从沙滩上扶起来。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身上沾满了细沙,胸口还有个明显的红印。绘梨衣绯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一边扶着他,一边轻轻地、认真地拍打着他身上的沙砾,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咳咳……” 路明非用力咳嗽了几声,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刚才那一下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力量掌握得……真快啊……” 他苦笑着,气息还有些不匀。 跟夏弥对练的时候,夏弥虽然下手也不轻,但毕竟经验老到,能精确把控力量。可刚才,瑞吉蕾芙……这个新生不久、对自身力量控制还很粗糙的龙王……一个兴奋之下的头槌,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那感觉,简直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差点就让他直接去见自家太爷爷路山彦了! “我不行了……” 路明非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没有之前那种力量了……” 他试图向瑞吉蕾芙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被撞得这么惨,“现在的我,真的就是个普通S级混血种的身体素质……” “哦……那个……不好意思啊……” 瑞吉蕾芙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下手(头)太重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她的目光在沙滩上扫了扫,看到旁边掉着的半块面包……是刚才撞飞路明非时,惊吓之下从嘴里掉出来的。她弯腰捡起,吹了吹上面沾的沙粒,然后迟疑地递给路明非,“吃面包吗?”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虽然那面包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有食欲。 “算了,算了……” 路明非看着那沾着沙粒的面包,嘴角抽了抽,虚弱地摆了摆手。他现在只想好好喘口气。 “哟,我来晚了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阳光的方向传来。诺诺迈着悠闲的步伐出现了,她眯着眼,看了看狼狈的路明非,又看了看举着脏面包、一脸无辜的瑞吉蕾芙,“怎么了这是?” 看清路明非那副“快要升天” 的模样,诺诺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你没事吧?” “那个……” 瑞吉蕾芙弱弱地举起手,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被我……撞了一下……”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光洁的额头,示意是用这里撞的。 “噗!” 诺诺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捂住嘴,但压抑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她看看路明非胸口的红印,看看瑞吉蕾芙那副表情,又想起刚才瑞吉蕾芙递脏面包的举动,终于忍不住,索性不装了,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我还是憋不住………哈哈哈!你们这是……什么特训啊!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第74章 幼儿园 “咳,咳……你别急。” 路明非终于缓过点气来,在绘梨衣的搀扶下重新坐直身体,但胸口还是隐隐作痛。他对着瑞吉蕾芙招了招手,“来,坐下。我来教你,什么是权柄,什么是力量,以及……怎么掌控它们。” 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稳。绘梨衣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轻轻地给他拍着背顺气。 “哦哦,你说,你说!” 瑞吉蕾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学着路明非的样子,盘腿在沙滩上坐下,双手托腮,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然后……路明非开始了他的授课。 从龙族力量的本源……精神元素谈起,到权柄的象征意义与规则具现,再到力量的流动、控制、与躯体、精神的协调……他讲得很细,很系统,试图为瑞吉蕾芙搭建起一个完整的认知框架。他结合自己的经验,也引用了其他龙王的例子,深入浅出,确实是倾囊相授。 前十分钟,瑞吉蕾芙听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时还点点头,发出“哦哦” 的应和声,看起来吸收得很好。 二十分钟,她的注意力开始有些不集中了,目光偶尔会飘向远处的海浪,或者天上掠过的海鸟,托腮的手也换了个姿势。 三十分钟,她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偷偷用手指在沙滩上画圈圈,或者玩自己的银色发梢,虽然耳朵还在听,但明显心不在焉了。 一个小时……瑞吉蕾芙低下了头,做出了沉思者的状态。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划拉着毫无意义的图案,对路明非的话语只是偶尔发出一声机械的“嗯” 作为回应。 五个小时…… 夕阳开始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漫长的理论课 终于接近尾声,路明非自己也讲得口干舌燥,体力不支了。瑞吉蕾芙猛地从那种放空状态中惊醒过来,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 声,然后,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路明非,用一种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语气问道: “是不是……该吃饭了?” 路明非:“……” 绘梨衣:“……”(继续轻轻拍路明非的背) 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的诺诺,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你还真能讲啊!人家孩子都饿了!” 路明非看着一脸无辜、摸着肚子的瑞吉蕾芙,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诺诺,再感受一下自己因为说话太多而更加干渴疼痛的喉咙和胸口,深深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瑞吉蕾芙看着路明非那副生无可恋、仿佛被掏空了灵魂的模样,难得地露出一丝愧疚的表情,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脸颊,“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连忙安慰道,“我录音了!我刚才偷偷用手机录音了!” 她掏出一部不知道是从谁那里顺来的、外壳闪闪发光的最新款手机,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可以慢慢学,慢慢学嘛~不着急的!”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并不是完全没在听,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行……吧……” 路明非看了看那部手机,又看了看瑞吉蕾芙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小脸,最终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休息吧。今天……就到这里。”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教学生,而是在带一个精力过剩、注意力分散的幼儿园大班孩子。 “好耶!” 瑞吉蕾芙一听“休息” 两个字,顿时把刚才的愧疚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蹦跳就从沙滩上站了起来,银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她的活力仿佛永远用不完。 “走,” 诺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揽住瑞吉蕾芙的脖子,将她带到自己身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逛街去啊?姐陪你买点新衣服去~老穿这一身黑裙子,多没意思。” 她打量着瑞吉蕾芙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提议道。 “那……那行啊。” 瑞吉蕾芙眼睛一亮,显然对一切新事物都很感兴趣。她毕竟拥有着少女的外形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社会,对漂亮衣服天然缺乏抵抗力。而且,这比坐着听五个小时的天书有趣多了! “走走走!” 诺诺也不废话,拉着瑞吉蕾芙就要走,“绘梨衣,一起啊?顺便给晓樯也带点孕妇装什么的。” 绘梨衣看了看路明非,路明非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去。绘梨衣这才站起来,轻轻对路明非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也跟了上去。 第75章 大自然的馈赠 路明非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就这样平躺在还带着白日余温的细软沙滩上。他看着头顶那片渐渐被深蓝浸染、却依旧点缀着几缕绯红与金橙的晴朗天幕,耳畔是轻柔的风声与永不停歇的、有节奏的海浪声。他感受着身下大地的坚实,感受着海风拂过皮肤的微凉,感受着天地之间流淌的那份浩大而宁静的气息。 少有的,他不去想那些沉重的责任、复杂的计划、危险的敌人。他只是单纯地存在于此,放慢了所有的脚步,让自己的感知,重新与这个世界最原始、最简单的一面连接。 这时,他感觉到身旁的沙滩微微下陷,一个纤细却熟悉的身影,轻轻地、无声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然后,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试探地、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悄悄地钻进了他摊开在沙滩上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回来了?” 路明非没有转头,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午后小憩后的沙哑和放松。 “嗯呢。” 一个清冷、简短的回应,是零。她就躺在他身边,同样看着天空,淡金色的长发散在白沙上,像是融化的铂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 “你说……”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对吧?” “不知道呢……” 零的回答依旧平淡,但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你在,就是很好的。” 这句话,从零口中说出,没有丝毫的矫饰与波澜,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路明非心中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仔细听……” 他说。 “嗯。” 零应道,也更加专注地侧耳倾听。 “听到什么了?” “什么啊?” 零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细微的疑惑。 “海岸边,那种‘沙沙’ 的、很轻微的声音,是小螃蟹在沙子里爬。那种‘咕噜咕噜’ 的小水泡声,是退潮的时候留在浅水洼里的小鱼。还有……好像还有乌龟慢慢爬的声音……” 路明非闭着眼睛,像个向导一样,为零解说着这片宁静海滩上的细微生机。 “嗯,” 零认真地听了听,“听到了……还有海鸥的叫声。” 她补充道。远处,确实传来几声海鸟清越的鸣叫。 “等等……海鸥……” 路明非的话音未落...... “啪嗒。” 一小坨温热、湿润、带着特有腥气的物体,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路明非的额前头发上。 “……”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看,” 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这不就来了。” 路明非这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零。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容,但那双清澈的水蓝色眼眸却闪着光...... “你什么时候……也学坏了。” 路明非无奈地说,伸手去摸那坨鸟屎,表情扭曲。 “诶,” 零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一贯的、冷静到近乎天真的语气说,“我一直都是啊。” 她看着路明非,“我要真是个好孩子,能在黑天鹅港……撕开你的封印吗?能去解开你的束缚带吗?” 她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一直都是看似顺产,实则有些坏心眼,有些叛逆的女孩,从小就是这样。 路明非听懂了。他看着零,看着她眼中那片依旧清澈的水蓝色,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他忽然“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大笑,甚至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笑声却停不下来。 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笑,嘴角也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夕阳完全沉没,星光洒落。沙滩上,两个身影并肩躺着,一个在大笑,一个在静静地看。头顶是浩瀚的星空,身边是永恒的海浪,而他们之间,是跨越了生死、时光与无尽黑暗后,依旧紧握在一起的手。 “等等……” 路明非的笑声渐渐止住,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些盘旋的白色斑点,“那边……是不是海鸥越来越多了?” 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对啊,” 零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毕竟到了傍晚,它们该出来觅食了嘛。”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 “啪嗒!” 又是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闷响。 另一坨带着体温和海鲜消化物气息的白色物质,精准地砸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 路明非的身体再次僵住。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滩新鲜的“馈赠”,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些似乎对他格外“青睐” 的海鸥,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困惑与悲愤。 “为什么……都是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它们是不是盯上我了?!” “哦哦,” 零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因为我打伞了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另一侧手边,竟然撑开了一把小巧的、印着朴素花纹的折叠阳伞,刚好将她大半个身体遮在了阴影下。显然,在路明非第一次“中招” 的时候,她就已经默默做好了防御措施。 她的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似乎又明显了那么一点点。 “……” 路明非看着零身旁那把伞,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两处“战利品”,彻底无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为一声更长、更沉重的叹息,和一脸的生无可恋。 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如同冰层下涌出的温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伞往路明非的方向悄悄挪了挪,分给他一小片干燥安全的天空。然后,她重新握紧了他的手。 第76章 凌乱的家伙。 “呦,某人还真是……‘妆造’ 独特啊?”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脚步声,诺诺的身影出现,恰好挡住了从零伞边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余晖。她弯着腰,仔细打量着路明非头发和肩膀上那两处显眼的白色“点缀”,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是什么新潮流吗?海鸟馈赠限定款?” “师姐……你就别嘲笑我了……” 路明非哭丧着脸,试图用手背去擦额前的鸟粪,结果反而抹开了一小片,模样更加狼狈。他在诺诺面前,尤其是这种丢脸的时刻,总是格外没底气。 “诶~这怎么能叫嘲笑呢~” 诺诺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这是珍贵的纪念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了路明非,“来,给爷笑一个~我拍张照片留念,回头洗出来挂咱们新家客厅!” “诶!” 路明非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身上的鸟粪和胸口的疼了,“腾” 地一下从沙滩上坐起,伸手就要去抢诺诺的手机,“不行!删掉!快删掉!” “嘿!抢不着~抢不着~” 诺诺早有准备,敏捷地一个后撤步,转身就跑,手里的手机还不忘对着身后狼狈追来的路明非“咔嚓咔嚓” 连拍好几张。她的笑声如同清脆的银铃,洒在黄昏的沙滩上,“有本事你来追我啊~追上就给你删~” 夕阳下,金红的光芒为奔跑的两人勾勒出跳动的剪影。诺诺像一只灵巧的鹿,在沙滩上轻盈地跳跃穿梭;而路明非则像只笨拙又执拗的大狗(其实想用狮子但是感觉……不太对),一边捂着胸口忍着疼,一边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嘴里还嚷着“你别跑!”。 零则是安静的坐了起来,撑着她的小伞,看着那两个追逐打闹的身影。她的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她没有起身加入,只是轻轻地收起了伞,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细沙,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两个充满活力的影子,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而温暖的画。 绘梨衣也轻轻地走了过去,在零身边蹲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流。然后,她们的嘴角,几乎同时,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暖而静谧的笑容。 “哇……她们两个这是什么关系啊?” 瑞吉蕾芙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蹲在零和绘梨衣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银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与困惑,“好奇怪的样子。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怎么看不懂呢?” 她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试图理解眼前这微妙的氛围。 零和绘梨衣同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又同时转回头,继续看向远处奔跑的路明非和诺诺,谁也没有开口解释。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不是……理理我啊!” 瑞吉蕾芙不甘心地在两人中间左右晃动脑袋,试图吸引她们的注意,“理理我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 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零和绘梨衣仿佛两尊美丽的雕塑,安静地蹲在那里,嘴角是那未散的笑意,眼中流淌的温柔光芒。 瑞吉蕾芙鼓了鼓腮帮子,有些泄气。她的目光追随着远处终于被诺诺放过、正扶着膝盖喘气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身边这两个明显与路明非关系非同一般的女孩,一个大胆 的猜测突然冒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求证的、小心翼翼的语气,指向远处的路明非,问道: “她们是恋人?” “嗯。” 零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那你们……和大叔的关系是?”瑞吉蕾芙又问 “恋人。” 绘梨衣也轻声重复了一遍,绯色的眼眸中漾开柔和的光。 “啊?” 瑞吉蕾芙彻底愣住了,她看看零,又看看绘梨衣,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逻辑混乱,“我看纪录片……不是说……一夫一妻制吗?”难道……纪录片是假的啊?” 第77章 你多大了? “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苏晓樯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她看到了路明非。他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脸色苍白,胸口衣服上还有个隐约的红印,头发和肩膀上沾着可疑的污渍,整个人蔫蔫的,扶着膝盖微微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那个……” 瑞吉蕾芙再次弱弱地举起手,小脸上满是心虚和歉意,“被我……撞坏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 苏晓樯愣了一会,看看狼狈的路明非,又看看一脸歉疚的瑞吉蕾芙。然后,在众人意料之外,她没有先去关心路明非,反而走到瑞吉蕾芙面前,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摸她银色的头发,语气充满了安抚:“磕疼了吧?没事的,不是你的错。他皮糙肉厚的,等会我说他。” “哈哈哈哈!” 旁边的诺诺再也忍不住,一边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不是……” 瑞吉蕾芙被苏晓樯温柔的抚摸和安慰弄得有点懵,也有点急,“我没事!是他!是他被我撞飞了!” 她试图解释清楚。 “好了,好了~” 苏晓樯拉住了还想开口解释的瑞吉蕾芙,“知道了,知道了。没事就好。” “不是啊!” 瑞吉蕾芙这下真急了,她轻轻甩开苏晓樯的手,挺起还没什么起伏的胸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经……已经……” 她的声音突然卡壳了,表情也变得有些茫然和苦恼。她皱着眉,努力思索着,“我今年……多大了?” 从她被从培养皿中制造出来,到被唤醒,具体过去了多少年,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十八?十九?也可能是二十?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因为无法确定自己的年龄而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刚才那股急于证明的气势也泄了下去,看起来反而更像个迷茫的少女了。 苏晓樯看着瑞吉蕾芙那副因为想不清年龄而呆住的模样,眼中的温柔更盛。她再次轻轻地、安抚地抚摸了摸瑞吉蕾芙的银色发顶,“好了,想不清就别想了。” 她的声音柔和,“你叫夏弥姐姐,那就当自己十八岁好了。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是不能轻易责怪的啊。” “……” 瑞吉蕾芙看着苏晓樯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笑容,又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暖,最终,她也不再辩解什么了,只是有些别扭地低下了头,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别自责,没事的。” 苏晓樯继续安慰道,目光转向一旁还在揉胸口的路明非,语气轻松,“他什么没经历过?一个头槌而已,不碍事的。”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诶…那真不是……” 路明非还想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真的差点被送走,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晓樯一个轻轻淡淡的眼神给瞪了回去。路明非顿时蔫了,悻悻地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表情更加委屈了。 “吃饭吧。” 苏晓樯满意地看了看现在的场面,转身,走到路明非身边,自然地拉起他的手,然后轻轻搀扶住他的手臂,“因为须弥座在海上,所以最近都只能吃海鲜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搀着路明非往生活区走。在经过瑞吉蕾芙身边时,她还不忘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笑容。 走了两步,苏晓樯突然凑近路明非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地、带着点嗔怪又好笑的语气说道:“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多大人了你。” ...... 第78章 新生! ...... 翌日。 清晨的海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天空中堆积着厚厚的云层,云絮缓慢地翻卷、舒展,光线透过云隙洒下,明明灭灭,预示着一场降雨即将来临。 须弥座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甲板区,路明非背靠着一棵观赏树,坐在折叠椅上。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瑞吉蕾芙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她正在打拳,动作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套路,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惊人的力量与速度,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她的身形灵动如鹿,出手却沉猛如熊,银发随着动作飞扬,在晦暗的天光下划出道道亮色轨迹。显然,经过一夜的休息和录音复习,她对身体的掌控又精进了不少。 这其中,自然也有路明非的功劳。通过他这个特殊的中转站,源自零号躯体残余的、精纯而浩瀚的力量,正以一种温和而持续的方式,一点一滴地灌输、融合进瑞吉蕾芙的体内,夯实着她的根基,激发着她的潜能。自从路明非接手指导以来,瑞吉蕾芙的实力确实是一天一个模样,进步神速。 一套拳打完,瑞吉蕾芙收势站定,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 “适应得怎么样了?” 路明非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瑞吉蕾芙耳中。 “嗯……” 瑞吉蕾芙认真感受了一下体内奔流的力量,点点头,“大致差不多了。感觉……比昨天更听话了一些。” “那好。” 路明非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现在,就教你,如何从人,变成龙。” “!” 瑞吉蕾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银色火焰!这是每一个龙族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渴望与本能,也是真正掌握自身伟力的标志!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路明非。 “根据你的血统来源和特性……” 路明非仔细感知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大抵会跟你的奶奶,也就是星之玛丽亚,是类似的状态。……” “嗯嗯!” 瑞吉蕾芙用力点头 “闭上眼睛。” 路明非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引导性,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不要用力,不要抗拒。去沟通,去感受,你全身每一处流淌的力量。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任由它们,朝着你身体最适宜、最自然的方向……去运转。不要思考,不要控制,所谓信马由缰。” 瑞吉蕾芙依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周身那股活跃的气息也慢慢内敛、沉淀下来。她开始尝试按照路明非的指引,将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去触摸、去共鸣那些奔流不息的力量溪流。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云层更低,天色更暗。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抑,但也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什么伟大事物即将苏醒的悸动。 然后,奇异的景象发生了。以瑞吉蕾芙为中心,周遭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有无形的热浪在升腾。紧接着,一缕缕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她周身毛孔、甚至是周围的虚空中渗透、析出。它们闪烁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轻盈地飘荡着,开始向着瑞吉蕾芙的身体缠绕而去。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缕,很快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层层叠叠,交错编织,如同春蚕吐丝,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自发形成的神圣茧房。尽管丝线本身几乎透明,但在如此密集的缠绕与堆积下,逐渐合拢、加厚,最终竟在瑞吉蕾芙站立的地方,形成了一枚约两人高、椭圆形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巨茧!茧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依稀可见能量流转的细微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出一股强大、纯净又充满新生气息的威压。 显然,作为一名新生的龙王,瑞吉蕾芙的天赋与潜能毋庸置疑。这化龙之茧的形成,标志着她体内的力量正在进行着融合与升华。一旦破茧完成,她将不再仅仅是拥有龙王力量的人形巨龙,而是真正的、位格完整、形态契合的——龙王!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枚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巨茧,眼神深邃。他能感觉到茧内那股不断攀升、趋于稳定的浩瀚气息,也能感知到其中属于零号的那部分力量,正与瑞吉蕾芙自身的本源完美交融。这景象,让他想起了许多,黑天鹅港的冰冷,弟弟的付出,以及那被掩埋的罪恶与希望。 风更急了,云更浓了。第一滴雨点,终于穿过厚重的云层,“啪嗒” 一声,打在了白色的茧壳上,溅开一小朵水花,却丝毫没有影响茧内生命的律动。一场洗礼,即将随着这场雨,一同到来。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汇成水流沿着伞骨滑落。海边的风浪在雨中更显狂暴,远处的海面一片灰蒙,巨浪拍打着须弥座的基座,发出沉闷的轰鸣。路明非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雨幕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枚散发着越来越明亮光晕的白色巨茧。茧的光芒在晦暗的雨天中格外醒目,仿佛一颗坠落凡间的星辰,与天地间的风雨遥相呼应。 通常来说,只要力量足够,茧化的过程并不会持续太久,几个小时,最多半天,便可完成那脱胎换骨的蜕变。随着时间的推移,茧的光芒愈发炽盛,甚至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风雨似乎也被这股力量所引动,变得更加暴烈。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碎裂声,即便在风雨声中也清晰可闻!白色的茧壳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紧接着,“噗” 的一声,浓密的、如同干冰般的乳白色蒸汽,从裂缝中猛烈地喷发出来,瞬间弥漫开,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 从翻腾的浓雾深处,突然伸出了数根……蜘蛛般修长、狰狞、覆盖着暗银色骨质甲壳与尖锐倒刺的利爪!它们以一种疯狂的、充满原始破坏欲的姿态,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抓向周围的空气、撕扯着弥漫的白雾,更轻易地刺入、抓凿着下方坚实沙石地面,留下道道深刻的沟壑与刺耳的刮擦声!那声音,配合着茧中传出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野兽低吼的诡异声响,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联想到一个毁容的女人在绝望中拼命撕扯着自己脸上的绷带,渴望挣脱,又恐惧显露真容。 终于,在这阵狂暴的撕扯后,烟尘与白雾缓缓落下。茧中的存在,彻底暴露在了路明非的眼前。 那是一具既恐怖到令人战栗,又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躯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如同盛开的钢铁之花。无数根弯曲、修长、闪烁着暗银色与珍珠白光泽的骨质肋条,优雅而有力地向外张开,保护着其中的核心。紧接着,一段弯曲如天鹅颈项般优美、却同样覆盖着细密龙鳞的颈骨,缓缓地从肋骨笼中伸展出来。然后,头颅探了出来……那是整个躯体最令人震撼的部分。它如同这朵恐怖之花最修长的花蕊,线条精致完美。 她仰起头,静默地望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暴雨倾盆的云层。雨水冲刷着她新生的龙鳞与骨甲,却丝毫不能影响她半分。她就这样久久地沉默着,仿佛在适应,在聆听,在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 路明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尽管覆盖着细碎的、如同星空碎片般闪烁的银白色鳞片,尽管眼瞳是熔金般的竖瞳,但那张脸的轮廓与神韵……瑞吉蕾芙,不愧是传说中星之玛丽亚的孙女。那张脸,与历史档案中那张着名的照片上,仰望星空、双瞳剪水、圣洁与神秘并存的帝国圣女……别无二致。只是,少了那份属于人类的脆弱与彷徨,多了属于龙王的威严、空灵,与一丝初生的、懵懂却强大的漠然。 雨,依旧滂沱。风,依旧呼啸。但此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离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伞下静立的黑衣青年,与雨幕中新生的、仰望苍穹的银白龙女。一个时代的序幕,或许就在这场暴雨中,被无声地掀开了一角。 “有……烟吗?” 瑞吉蕾芙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多了一丝低沉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回响,仿佛穿过悠远的时光。她依旧仰望着天空,熔金的竖瞳中倒映着翻滚的乌云。 “啊?” 路明非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破茧后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我想……奶奶了。” 瑞吉蕾芙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张与星之玛丽亚无比相似的容颜转向路明非,雨水顺着她脸颊的鳞片滑落,“可以……给我一支吗?”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从自己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了几盒不同牌子的烟。他自己是不抽烟的,但自从当上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后,随身带几包烟似乎就成了一种习惯……或许是为了在某些时刻,能给需要的人递上一支。他将几个烟盒摊在掌心,伸到瑞吉蕾芙面前。 瑞吉蕾芙看了看……其实,她也不会抽烟。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呼吸。但此刻,她只是想奶奶了。抽烟,或许是人类缅怀、放松、或连接过往的一种方式,她想尝试。最后,她的目光在几个烟盒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做出选择。 路明非看懂了她的茫然。他收回手,随便从一盒里抽出一支,然后用手拢着,另一只手“咔嗒” 一声打着火,在狂风暴雨中小心翼翼地为她点燃。他将点燃的烟递到她的嘴边。 瑞吉蕾芙微微低头,轻轻含住了烟。她没有吸,只是让那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唇间明明灭灭,任由辛辣又带着焦油气息的烟雾,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弥漫在口鼻之间。她默默地“享受” 着那支烟,熔金的眼瞳望着远处翻腾的海面,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路明非站在她对面,站在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狰狞又美丽的巨大骨骼面前。暴雨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但他浑然不觉。两人就这样久久地对视着。瑞吉蕾芙新生的龙颜,雕塑般完美而冰冷;路明非的面容,在风雨中也显得格外沉静而深邃。他们的眉眼,仿佛都是用材料雕刻而成,承载着各自沉重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瑞吉蕾芙嘴角那些细密的鳞片微微牵动,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怀念,有释然,也有一丝新生的茫然。 路明非看着她,也缓缓地、无声地,笑了。 第79章 临行之前 “好一些了吗?” 路明非仰着头,看着雨水中瑞吉蕾芙轻声问道。 “嗯。” 瑞吉蕾芙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其实,我知道……奶奶她,已经不想活了。” 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雨幕也无法遮蔽的虚空,“她是那么高傲的一个女人……骄傲得像北极的星光。她一定……不会允许自己,那么‘丑陋’ 地活着的。” “谢谢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路明非脸上,熔金的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谢谢你替我……杀了他。谢谢你……替奶奶报了仇。” 她的话语很慢,却异常清晰,“无论你是不是为了我们……这件事,是切切实实发生的。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坚定,“我愿意承这个情。无非是一命还一命……哪怕会死……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去面对那个怪物。” “我保证”路明非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无比认真,如同在宣读誓言,“你一定会活着。没有人会死,我保证。” 他重复了一遍,“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地去看看这个世界,感受风,感受雨,感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把自己活成真正的自己,不是夏弥的影子,也不是第二个玛利亚,而是你自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瑞吉蕾芙静静地听着,那张非人的、美丽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然后,她忽然“噗嗤” 一声,很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点戏谑。 “老是讲这么多大道理,” 她歪了歪头,“你自己……活成自己了吗?” 这一问,如同一支无声的箭,精准地射中了路明非内心最深处某个柔软而迷茫的角落。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有些无奈地扩大了。 “我,当然……” 他张了张嘴,那句“当然活成了” 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的目光飘向远方翻腾的海面,飘向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在那里寻找答案。 活成自己了吗?从那个衰小孩路明非,到S级混血种,到与龙王为伍,到失去一切,到重新找回部分记忆与责任……他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为承诺活着,为责任活着,甚至为复仇活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似乎从未真正想清楚过,或者说,一直在寻找的路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瑞吉蕾芙。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大概……还在努力吧。” 他最终轻声说道,“但是,至少知道,要让你们,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大概……也是我的一部分吧。”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风也柔和了下来。乌云的缝隙中,漏下一缕微弱却清晰的天光,恰好照在两人身上。 ......... “老爹!老爹!” 路明非刚踏进须弥座内部生活区的走廊,夏弥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般“扑棱棱” 地飞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小脸皱成一团,“我们出去吃吧!我吃了五六天的鱼了!蒸的、煮的、烤的、生的……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条咸鱼了!” 她的语气夸张,但眼神里的渴望却是真的。 “你们呢?” 路明非被她晃得有点晕,无奈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示意她安静,然后转头看向聚集在公共休息区的其他人。诺诺、苏晓樯、绘梨衣、零、恺撒、芬格尔、乌鸦、夜叉、源稚生、樱……以及刚刚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水汽的瑞吉蕾芙她已重新恢复了少女模,林林总总,竟有接近二十号人。 “啊?我感觉很好啊!” 芬格尔从一大盘海鲜炒饭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海鲜炒饭!香!” 显然,他对食物的种类并不挑剔。 “出去吃一顿吧,” 苏晓樯笑着接话,“就当是战前犒劳大家了。总吃船上的东西,也确实该换换口味。”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女孩的附和。 “好耶!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夏弥立刻松开路明非,转身笑嘻嘻地抱住了苏晓樯。 “那……我们是不是人有点太多了啊?” 瑞吉蕾芙看了看周围这一大群人,有些迟疑地问。二十人的队伍,去任何餐厅都算是大阵仗了。 “没关系,没关系~” 夏弥摆摆手,“人多算什么!”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老唐呢?诺顿!老哥!出来干活!” 她扯着嗓子喊道,“让他开个传送门,我们直接过去就可以了嘛!想去哪里吃就去哪里吃!”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走廊深处,那里是诺顿的临时实验室。片刻后,实验室的门打开,穿着沾了些油污的工装、脸色也有些疲惫。他看了看眼前这一大群眼巴巴望着他的人,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无奈笑意的路明非。 “……” 诺顿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行吧,行吧,去哪吃?” “万岁!” 夏弥欢呼一声,然后立刻开始和诺诺、苏晓樯她们讨论起要去哪里,吃什么。休息区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喧闹声,连窗外未散的雨意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第80章 新的黑王 ......... “今天,” 路明非站在须弥座深处一间被重重炼金矩阵保护、光线柔和的圆形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人……绘梨衣、诺诺、瑞吉蕾芙。他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就要开始尝试进行‘融合’了。” 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穹顶上,都镌刻着无比复杂、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炼金符文,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立体法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微微震颤的能量波动。诺顿站在一旁的控制台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虽然说起来是有些难以理解,” 老唐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点回响,“但是,就像是龙王之间的融合 类似。以一个人作为主导的核心,将几个人的力量与位格,通过特定的炼金规则与仪式,融合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三位融合者”身上扫过,“我跟明明 研究这个炼金法阵,研究了三天三夜。从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他顿了顿,坦诚道,“但是,没有办法做实验。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危险。你们不像我们这些老东西,身上有血统上的缺陷和限制。所以,成功的概率,是很高的。” 这是实话。她们不像诺顿、夏弥等龙王,经历过漫长岁月、权柄分裂与血誓约束,存在诸多不稳定因素。 “嗯,” 路明非对着三人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不要紧张。” “还说别人呢,” 诺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你自己先别紧张吧。声音都绷成什么样了。” 她总是能一眼看穿路明非的强作镇定。 绘梨衣安静地站在那里,绯色的眼眸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脚下流转的炼金纹路,轻轻地握了握拳,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瑞吉蕾芙则是一脸好奇与认真,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法阵,试图理解其中的奥秘,对即将发生的事更多的是一种探索的兴奋,而非恐惧。 老唐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你不相信谁,也不能不相信你兄弟我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的实力,你是清楚的。放宽心。” 然后,他突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挤眉弄眼地问:“今天……打星际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确实放松了不少。他看了老唐一眼:“嗯。某人输了别不认就行。” ......... 随着诺顿在控制台上的最后一个符文被点亮,整座庞大的炼金法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呼吸。镌刻在地面、墙壁、穹顶的每一道暗金色纹路都逐次亮起,流淌着纯粹而强大的能量,将大厅中央的三人笼罩在一片氤氲的光雾之中。 绘梨衣、诺诺、瑞吉蕾芙身上,分别升腾起不同色彩的光芒。绘梨衣是纯净的、仿佛能切割一切的炽白;诺诺是深沉内敛、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暗金;瑞吉蕾芙则是新生般的、带着星辉点点的银白。三种光芒起初泾渭分明,但在炼金法阵的引导与路明非事先设定的共鸣下,开始缓缓地靠近、交织、试探着融合。力量的洪流在无形的通道中奔涌,光影在空中扭曲变幻,形成一幅瑰丽而充满未知的图景。 老唐不知何时走到了紧张得身体微微僵硬的路明非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随手丢给他。“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做过无数次的推演了。” 他看着法阵中央那愈发和谐的三色光晕,眼神专注而自信。 “嗯,我……我不紧张。” 路明非下意识地接住水瓶,嘴里否认着,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试图拧开瓶盖,结果拧了两下没拧动,“不是,你这什么破水啊……都拧不开瓶盖……”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点不自然的颤音。 “……” 老唐侧过头,看了看路明非手里的水瓶,又看了看他那副强作镇定却连瓶盖都对不准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无语。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瓶身,“你……拿反了。” 路明非一愣,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紧张之下,把瓶盖朝下、瓶底朝上地拿着,难怪拧不开。“啊?哦。” 他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连忙把水瓶调转过来,这次轻轻一拧就开了。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让他翻腾的心绪也稍微平静了一点。 随着炼金法阵运转到极致,中央那三色交融的光芒越来越融合,越来越炽烈,最终,所有的色彩都被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存在所吞噬、统合……它们融为一体,化作了一种完全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但这漆黑并非死寂,其中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内核般的金芒闪烁流转,如同将一整片星空压缩进了黑夜的绸缎。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每一片都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与内蕴金芒的龙爪,缓缓地从那片浓缩的黑暗光幕中探了出来。那龙爪的线条完美而充满力量感,既有爬行动物的狰狞,又带着神只造物般的优雅。随后,一双更加令人震撼的膜翼,如同最深沉的夜幕本身,缓缓地自黑暗中舒展开来。那膜翼广阔得仿佛能遮蔽天空,其上没有丝毫杂色,只有纯粹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吸入的黑暗,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脉络,如同宇宙的裂隙。当它完全展开时,大厅中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真的被这双翼吸收了。 然后,就在下一瞬,那吞噬光芒的漆黑与内蕴的金芒,如同潮水般猛地向内收敛!所有外放的光华、威压、异象,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老唐和路明非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光芒散去后,静静矗立在法阵中央的存在身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所能形容的、惊艳绝伦的美丽。 她保留着大体的人形轮廓,但每一处细节都已升华。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最上等墨玉与星空交融的质感,隐隐有星芒流转。覆盖着身体关键部位的并非笨重的甲壳,而是如同贴身礼服般自然生长的、漆黑中镶嵌着金线的优雅骨甲与鳞片,线条流畅得如同大师的笔触。那张脸……是一张全新的、完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容,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关于“美” 的想象,又超脱于其上。熔金的竖瞳平静而深邃,倒映着整个世界的缩影。背后收敛的膜翼如同一件奢华至极的披风,安静地垂落。 那仿佛就是大自然穷尽鬼斧神工的造物。是力量与美丽最极致、最和谐的统一,是存在本身的一首赞美诗。没有任何语言能准确形容这份美丽,任何形容词在其面前都显得笨拙而苍白。那仿佛就是……地球所能诞生的、最极致的“造物”。 老唐张着嘴,连呼吸都忘记了,眼中充满了狂热的赞叹与身为创造者的无上自豪。 而路明非,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水瓶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咚” 声,却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那震撼灵魂的景象。他知道,这个存在,就是他们计划中对抗尼德霍格的终极武器,是融合了伙伴们力量的奇迹。但此刻,抛开所有的战略意义,他只是纯粹地、被这份超越想象的美丽与完美,深深地震慑住了。 第81章 对她最重要的事 ..................... “Sakura……?”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的轻柔嗓音,从那完美的存在口中传出。那声音似乎融合了许多的音色,形成一种独特而悦耳的音色,但那称呼和语气,分明是绘梨衣。 “绘梨衣?” 路明非也愣了一下,融合后的主导意识会是谁,在融合完成前确实无法百分百确定,所以路明非也有些好奇。 “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老唐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与欣赏中彻底回过神来,炼金大师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询问最关键的实操问题。他的目光扫视着融合体的每一处细节,评估着能量流动的稳定性。 “嗯……还好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完美却陌生的身躯,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轻轻握了握拳。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自然。她静静地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比单独任何一人时都要浩瀚磅礴无数倍的力量,那力量并不狂暴,反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平静与和谐。“力量……很多。但……不难控制。” 然后,在路明非和老唐的注视下,她的身体表面再次浮现出柔和的光芒。这次,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温暖。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收缩、变化,最终,如同时光倒流般,重新化作了一枚比之前瑞吉蕾芙化龙时小上许多、但更加凝实的光茧。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光茧表面便出现了裂痕,随即无声地破碎、消散。 光芒散尽,原地站着的,是重新分离开来的三人……绘梨衣、诺诺、瑞吉蕾芙。她们看起来与之前毫无二致,只是脸色都微微有些苍白,眼神中残留着一丝经历了非凡体验的恍惚与疲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三人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彼此的状态,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放松的、带着点新奇的笑容。 “嗯,” 老唐仔细观察了三人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分离的过程很顺畅,没有任何滞涩或残留。意识回归也很完整。这就好,这就好。” 他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也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态,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从白大褂的内袋里掏出了三条项链。项链的链子是朴素的银白色,但吊坠却是极其复杂的、用秘银精雕细琢而成的微型炼金法阵,只有指甲盖大小,却纤毫毕现,隐隐有能量在其中循环流转。“这里面,” 老唐将项链分别递给三人,“就铭刻了的刚才那套融合炼金法阵的微型版本。你们三个需要同时激活自己项链中的法阵,就可以再次进入那种融合状态。不用担心使用限制或能量消耗,” 他补充道,“秘银可以自由地吸收天地间游离的地、风、水、火四大元素来补充力量,只要不是在完全的元素真空环境,就不需要考虑限制。” 三人小心翼翼地接过项链,戴在了脖子上。那秘银吊坠贴在她们的皮肤上,微微发热,与她们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路明非看着三个人并没有有什么特别的异常……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这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怎么样,刚才,” 诺诺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老娘是不是特别漂亮?我都看到了哦~是不是都看呆了?” “真的是很新奇的感受……” 瑞吉蕾芙的眼神还有些出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在回味,“感觉……可以吞星摘月啊。这就是……那种怪物 的力量吗?” 她语气里更多的是惊叹,“比作为龙王还要强大好几倍……但是……却不会有任何的不受控制。仿佛……天地都在帮自己。” “嗯……” 路明非点头,“黑王本身,就是天地孕育的孩子。拥有那种状态下的力量,会有这种与世界同源、受其加持的感觉,也是正常的。” “Sakura,Sakura!” 绘梨衣走到路明非面前,仰着脸,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喜悦和期待的光芒,“我现在也能帮到你了,是吧?是吧?” 对绘梨衣而言,力量的提升、形态的完美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而是可以真正地站在他身边,为他分担。这份心意,简单,却比任何力量都要珍贵。 ................................. (未完待续) ................................. (pS:内容先发后改。) 第82章 融合黑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整个北极地区的天空都被厚重的、铅灰色的乌云彻底笼罩。云层低垂,翻滚涌动,如同煮沸的沥青,压抑得令人窒息。刺骨的寒风在冰原上尖啸着刮过,卷起漫天雪粒,能见度极低。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云层深处偶尔闪过的惨白电光,短暂地照亮下方那片被永恒冰封的荒芜世界。 在北极点附近,一片特殊的海域。这里的海面并未完全封冻,漆黑的海水在狂风下剧烈翻腾,撞击着周围散落的、巨大的冰山与金属残骸。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些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是曾经宏伟的建筑与设施的遗骸……正是大半年前、的惊天爆炸与死战留下的痕迹。即使过去了近八个月,这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惨烈与寂灭气息,仿佛连时间都不愿在此过多停留。 所有人都面色沉凝地聚集在了这片海域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冰架上。风声呼啸,却压不住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目光扫过眼前的废墟与怒涛,每个人都清楚,脚下的冰层与海水之下,封印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在绘梨衣、诺诺与瑞吉蕾芙成功完成融合测试后,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所有人进行了高强度的磨合与战术演练。从力量的配合,到战阵的衔接,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他们将彼此的能力与信任打磨到了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此刻,状态、配合、时机……一切都已指向那个唯一的答案……这,就是决战的最佳时期。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伯利亚荒原深处,那座被末日派占据的尼伯龙根中,路明非正独自站在一个新近挖掘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巨型坑洞底部。坑洞的岩壁上还残留着剧烈能量冲击与切割的痕迹,显然是以暴力手段在短时间内强行开凿而成。 他的脚下,踩着的是冰冷坚硬的岩石,但更深处,透过一层半透明的、仿佛能量凝结的晶化层,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即便只是部分骸骨也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的漆黑龙骨!那正是埋藏于此的、属于他的遗骸!不,更准确地说,是他某一世的龙躯,是他完整力量与权柄的核心载体之一! 乔薇尼和路麟城,在当日送路明非离开后,回到避风港,便动用了铁腕手段。面对委员会中可能的反对与质疑,他们展现了作为S级混血种、作为这个小型社会实际掌控者的绝对实力与决心。所有不同的声音,在绝对的个人力量面前被迅速且彻底地镇压下去。在这个封闭的、依靠共同秘密维系的小型社会里,顶尖的个人实力确实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他们为路明非扫清了最后的障碍,让他得以在此刻,安然站在这具关乎一切的龙骨之前。 路明非站在深坑之底,凝视着脚下那隔着晶化层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漆黑龙骨。寒风在坑洞上方呼啸,却吹不进这被无形力场笼罩的最深处。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狂热。 他缓缓地伸出右手,手掌贴合在那冰冷、坚硬的晶化层上。隔着这层屏障,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龙骨深处传来的、与他血脉同源的悸动与呼唤,那是力量,是权柄,是他遗失的过去,也是他必须取回的未来。 他要用现在这具躯体,去融合、承载这具隐藏着近乎无限力量的黑王遗骸。这无疑是疯狂而冒险的。即便他现在是最顶尖的S级混血种,身体经过多次锤炼与进化,但相比于黑王完整龙躯所蕴含的浩瀚伟力,依旧如同小溪面对汪洋。强行吸收,最大的可能不是掌控力量,而是被那磅礴无尽的能量瞬间撑爆,化为一团飘散的血雾。 但……为了那计划中至关重要的、足以决定战局的先手,这个险,必须冒。思及此,路明非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他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他的精神力刺破了那层晶化屏障,与下方的龙骨建立了直接的连接!刹那间,浩瀚如星海、狂暴如灭世雷霆的力量洪流,顺着这道连接,轰然涌入他的身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四个古老的龙文音节,如同四柄重锤,狠狠敲在他的灵魂与肉体之上! 言灵·青铜御座!他的皮肤瞬间呈现出金属般的青灰色泽,肌肉纤维疯狂增生、压缩、强化,骨骼密度飙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声,整个人的体型都隐隐膨胀了一圈,化身为一尊人形的青铜巨像! 言灵·鬼胜!痛觉神经被强行“屏蔽”,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压制到最低,让他能毫无顾忌地驱使这具正在承受毁灭性冲击的身体,去容纳、引导那奔涌的力量! 言灵·无尘之地!一个无形的、绝对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将自己往内压缩,即使被撑开身体也要保持原型,同时确保吸收过程不受任何意外影响! 言灵·金刚界!一层璀璨的、如同佛家金钟罩般的半透明金色光膜,紧贴着他青铜御座化的身躯浮现,形成最内层、也是最坚固的防护,用来抵抗从内部爆发的、最致命的力量冲击! 四大防御性与增幅性言灵同时开启,叠加作用于一身!这对施术者的精神控制力、身体负荷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但路明非的眼神却依旧清明。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在这具凡人之躯被黑王遗骸的力量撑爆之前,用尽一切手段,争取到彻底吸收、融合的时间! 漆黑的能量洪流与四色言灵之光在他身上交织、冲突、又艰难地尝试融合。他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又被狂暴的能量蒸干。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深渊之底、誓要刺破苍穹的铁枪。 第83章 决战开幕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路明非的身体,在四重言灵的强行维持与黑王力量的狂暴冲击下,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平衡……一种随时可能崩解的、刀尖上的平衡。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干旱大地般的裂纹,裂纹迅速扩大、蔓延,很快遍布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殷红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但并未滴落,而是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强行约束、压缩在身体表面。血液迅速干涸、凝固,与崩裂的皮肤、强化的肌肉纤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狰狞、暗红、却异常坚韧的生物质铠甲,如同最原始的血痂,继续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结构的完整。 但,这层铠甲”也很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内部,黑王力量的洪流越来越磅礴,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冲击着每一处经脉、骨骼、内脏,乃至灵魂。路明非紧咬着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尖啸。那剧痛,甚至连“鬼胜” 都无法完全豁免,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内到外,无休无止地穿刺、搅拌。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载沉载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淹没、撕碎。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扭动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砰” 地一声,彻底爆炸开来,化为一团最细微的血雾。 如果不是他曾经在与路鸣泽的交易 中,数次体验过化身“黑王” 的感觉,对这种至尊级别的力量性质与威压有着本能的熟悉与适应;如果不是他的灵魂深处,早已铭刻着属于黑王的部分烙印……恐怕在连接建立的第一瞬间,他就已经被那纯粹的力量与位格直接碾压成虚无,灰飞烟灭了。 路明非咬着牙,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地坚持着。他能感觉到,力量的吸收在进行,虽然缓慢,却坚定。50%……60%……70%……身体的崩坏与重组在同步进行,每一次都游走在毁灭的边缘。80%……90%……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执念在支撑。 99%! 当最后一缕、也是最精纯、最核心的黑王本源力量,被他强行吸入体内,与他的存在彻底融合的那一刹那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巨响,在深坑底部轰然爆发! 路明非那早已达到极限、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身躯,连同外面那层血痂铠甲、四重言灵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团极致浓缩的、漆黑与金芒交织的能量光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巨大的坑洞,甚至将上方的岩层都冲击得剧烈震颤、崩裂!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在坑洞内疯狂肆虐、回旋,将一切都吞噬、湮灭。 吸收,完成了。但承载者,似乎也随之湮灭。深坑之中,只剩下那团不断翻滚、收缩、膨胀,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的黑金色能量风暴…… …… “诶呀,我靠。怎么还不动手啊?” 夏弥那带着点不耐烦的、清脆的嗓音,在北极狂暴的风雪与能量乱流中依然清晰可闻。 她此刻的形态,是一头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庞大、威严的巨龙!融合了哥哥芬里厄的力量与权柄,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身躯足有百米之巨,覆盖着厚重如山峦的土黄色与暗金色交杂的龙鳞,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大地的脉动,狰狞的头颅上,那双熔金的竖瞳正紧紧盯着下方翻腾的海面,尾巴不耐烦地在空中甩动,带起阵阵低沉的音爆。 此刻,在这片被乌云、暴雪与雷霆笼罩的北极天空之上,竟悬浮着整整五头遮天蔽日的巨龙!每一头的身躯都超过百米,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仿佛神话时代的神只军团降临凡间! 地、风、水、火——四大元素的至尊,以全新的、更完整的姿态,齐聚于此! 融合了芬里厄的耶梦加得,执掌“力”与“土石”,身躯最为厚重巍峨。 融合了康斯坦丁的诺顿,执掌“火” 与“金属” 的权柄,身躯呈现出燃烧的青铜色泽,无数炽热的炼金符文在鳞片上明灭流淌,仿佛一座移动的活火山。 融合了李雾月(天空与风之王斯维利尔)的恺撒·加图索,执掌“风” 之权柄,他的龙躯修长而优雅,覆盖着青白色的流线型鳞甲,周围环绕着无声咆哮的毁灭性风暴,双翼舒展间仿佛能切割空间。 融合了雪(海洋与水之王拉恩)的阿卜杜拉·阿巴斯,执掌“水” 之权柄,身躯呈现出深蓝近黑的颜色,如同最深的海渊,周身水汽弥漫,隐约有巨大的水龙卷与冰晶风暴相随。 而位于这四头元素龙王中央的,是那融合了绘梨衣、诺诺、瑞吉蕾芙三人之力的“三合一” 黑王!她的身躯并不特别庞大,却是最为神秘、美丽而恐怖的存在。漆黑的龙躯上星芒流转,暗金色的脉络如同呼吸,那双熔金的竖瞳平静地俯视着下方,仿佛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她散发的并非单一的元素威压,而是一种更接近世界本源、令其余四位龙王都隐隐感到压迫的至高气息。 五头龙王,如同五座悬浮的山岳,静静地悬停在怒涛翻涌的海面与铅云低垂的天空之间。风暴、雷霆、冰雪环绕着它们,却不敢靠近。它们在等待。等待着那个关键的信号,等待着下方封印之地传来的动静,等待着路明非……破开那终极的封印! 时间,仿佛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凝固了。只有下方海水深处,那隐隐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沉闷撞击与锁链崩断声,预示着某种东西,即将脱困而出。 第84章 第二声心跳 它们汇聚之地的正下方,那片翻腾着黑色浪涛、漂浮着冰山与金属残骸的海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海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的海沟中缓缓上浮。一个难以形容的阴影轮廓,在海面下若隐若现,它的面积如此之广,甚至让人产生了整个海床都在上升的错觉。阴影中,隐约可见更加深沉的黑暗在流动,如同凝固的罪恶与绝望。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死亡更冰冷、比虚无更空洞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让天空中的五位龙王都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悸动与警惕。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几乎在那阴影浮现的同一刹那,悬浮于天空的五位龙王,同时开始了低沉、恢宏、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龙文咏唱!那是言灵的真名,是规则的具现,是毁灭的诗篇! 诺顿的身躯上,燃烧的青铜符文亮到极致,吐出古老的音节,序列114,危险程度:灭世!太古权限言灵·烛龙!天空与大海之间的温度开始疯狂飙升,无穷无尽的光与热在他身前汇聚,仿佛一轮微型的太阳正在孕育,其核心处的白色光芒纯粹得令人无法直视,散发着焚尽万物、重塑地火风水的恐怖波动! 阿卜杜拉·阿巴斯的深蓝龙躯与周围的水汽、冰晶共振,他的咏唱声如同海底最深沉的漩涡,序列115,危险程度:灭世!太古权限言灵·归墟!下方的海面骤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漩涡中传出令人心智迷失的空洞回响,仿佛连接着万物终结的归寂之地,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在被其拉扯、分解、归于虚无! 恺撒的青白色龙躯周围,毁灭风暴收缩、凝聚,化为无数道跳跃的、蕴含着极致破坏意志的苍蓝色电弧,他的声音高亢而威严,序列116,危险程度:灭世!太古权限言灵·因陀罗之怒!天空中的乌云被彻底撕裂,无尽的雷霆从虚空中诞生,汇聚成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大雷枪,枪身缠绕着代表制裁与毁灭的神之纹路,散发着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天罚气息! 夏弥的土黄色龙躯微微伏低,仿佛在积蓄着来自大地深处的全部力量,她的咏唱沉重如山,序列117,危险程度:灭世!太古权限言灵·湿婆业舞!空间开始扭曲、哀鸣,以她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蔓延开来,仿佛世界的画布被无形的手撕扯,其中传出令万物终结、轮回重启的恐怖韵律,任何被这韵律波及的存在,都将迎来彻底的湮灭与重塑! 而那位于中央的“三合一” 黑王,她的咏唱最为简洁,却也最为古老深邃,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规则层面,序列112,危险程度:极危!言灵·莱茵!但在她的口中咏唱出来,威力早已超越了高危的范畴!纯粹的、极致的元素在她身前凝聚,没有光焰,没有异象,只有一点不断压缩、内敛到极致的漆黑奇点,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在瞬间将一座大陆从地图上抹去!这是最纯粹的暴力与毁灭! 五大灭世级别的言灵,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咏唱、蓄力!这是自神代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整个北极的空间都在剧烈震荡,光线扭曲,元素暴走,仿佛世界本身都无法承受如此多的终极力量同时显现,即将崩坏!下方海面的阴影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祂的力量,上升的速度猛地加快! 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能量即将达到顶峰、五大言灵即将轰然落下的前一瞬间 “咚——!” 一声心跳!像是从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胸膛中响起! 天空中,五位龙王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它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心跳传来的方向。 积聚到极致的五大灭世言灵,在北极铅灰色的天幕下,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毁灭光辉。 诺顿身前的“烛龙” 化为一轮直径超过百米的纯白光球,核心温度足以媲美恒星内核; 阿卜杜拉·阿巴斯引动的“归墟” 漩涡深不见底,吞噬着光线与空间; 恺撒凝聚的“因陀罗之怒” 雷枪贯穿天地,枪尖跃动着审判的电芒; 夏弥催发的“湿婆业舞” 让周围的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布满裂痕,荡漾着终末的波纹; 那“三合一” 黑王面前的“莱茵” 奇点,则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连目光都无法逃离。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保留。在那来自西伯利亚的第一声心跳响彻灵魂的刹那,五位龙王,将蓄势已久的灭世之力,朝着下方海面那急速上浮、散发着令人窒息恶意的阴影,同时释放! 这是自龙族文明诞生以来,或许是自世界开辟以来,第一次,五种位列序列顶端、本该独霸一个时代的灭世级言灵,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向着同一目标,轰然落下! “烛龙” 化作一道纯粹的光之洪流,率先击中海面!没有爆炸,接触的瞬间,方圆数公里的海水直接汽化,露出下方漆黑的海床与那狰狞阴影的部分脊背!超高温引发的等离子风暴向四周疯狂扩散! 几乎同时,“归墟” 的黑暗漩涡笼罩而下,被“烛龙” 汽化露出的区域,连同下方的阴影血肉、岩石、甚至是“烛龙” 残余的部分能量,都开始无声地崩解、消融,被拖入那代表终极虚无的漩涡深处! “因陀罗之怒” 的雷枪紧随其后,带着刺穿万物的锐利与净化一切罪恶的神圣威能,狠狠刺入“归墟” 漩涡中心、那阴影最浓郁的位置!亿万道分支雷电如同树根般在阴影内部炸开,疯狂破坏着其结构,爆发出让天地失色的璀璨雷光! “湿婆业舞” 的终末波纹随后荡漾而至,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碎裂、重组,那片被三大言灵肆虐的区域,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物质在存在与虚无之间疯狂闪烁! 最后,是那“三合一” 黑王释放的“莱茵”。那枚压缩到极致的漆黑奇点,无声地没入了前方那片因四大言灵碰撞而形成的、能量与规则彻底暴走的混沌毁灭领域中心。 然后…… 奇点,引爆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首先吞噬了一切。那是一种蕴含着所有颜色、又超脱于颜色之外的混沌之光!紧随光芒而来的,是声音……不,那已经超越了声音的范畴,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物质被彻底湮灭为最基础粒子时发出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终极咆哮! 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巨大光球,在北极的海面上冉冉升起,取代了乌云,取代了天空,取代了一切!光球内部,地火风水重炼,空间破碎又弥合,时间流速混乱,仿佛一个微型的、正在经历末日的世界!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超越音速无数倍的速度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冰山蒸发,海床裸露、融化、又瞬间结晶,天空中的乌云被彻底清空,露出后方扭曲破碎的星空! 五大灭世言灵的合力一击,。 天空中,释放完这毁天灭地一击的五位龙王,气息都明显萎靡了下去,庞大的龙躯上光芒黯淡,显然消耗巨大。但它们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依旧在疯狂膨胀、肆虐的混沌光球,以及光球深处,那个被如此恐怖攻击正面命中的巨大阴影! 成功了吗?那被封印的怪物……在这样的攻击下,即便是黑王尼德霍格,也该受到重创了吧?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光与热达到顶峰,开始缓缓向内收缩、似乎要显露出攻击结果的瞬间 “咚——!” 第二声心跳,响起了。 第85章 骨龙 在灭世光团坍缩之际,一只撕裂光团的骨爪,苍白得如同在地底埋藏了数十万年的化石,每一节指骨都有十数米长,边缘锋利如绝世凶器,散发着与生机截然相反的、纯粹的死寂与古老威压,从中间探了出来。 随即,一双同样由森森白骨构成、翼展遮天的骨翼,缓缓地从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沌光团中探出,如同两柄展开的死神镰刀。那双最先伸出的骨爪猛地向两侧一撕……“哧啦!” 如同布帛破裂的巨响,那蕴含着五大灭世言灵残余威能、足以将大陆击沉的混沌光团,竟被这双骨爪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如同温顺的水流般从骨爪两侧滑过,非但没有对其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在接触的瞬间就诡异地熄灭、湮灭! 光团散尽,露出了其中的存在。 那是一头……骨龙。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筋膜、甚至是能量光辉,只有最纯粹的、苍白的骨骼。那骨骼的质地看起来并不如何晶莹璀璨,反而像是经历了无尽岁月与某种极致侵蚀后,褪去了所有华彩,只剩下最本质的、坚不可摧的框架。它的体型庞大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足有数百米之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空洞的眼窝仰视着上方的一切,仿佛一具自远古神话时代便已存在、刚刚从死亡长眠中被惊醒的神只尸骸。没有龙威,没有能量波动,但那种纯粹死寂本身,就带来了比任何威压都要沉重千万倍的窒息感。它就像是“死亡” 与“终结” 这两个概念的具象化,是一切生灵最终的归宿。 “快!动手!” 夏弥的厉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第一个从那瞬间的震撼与心悸中挣脱出来!她的熔金竖瞳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原计划,是的,原计划是趁着尼德霍格被封印、意识沉寂,由他们破开封印拿到先手,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那怪物,为路明非彻底吸收完龙躯力量争取时间! 无论眼前这具突然出现、撕碎了他们合力一击的恐怖骨龙,是不是尼德霍格的本体,还是其某种化身,都不重要了!它出现在这里,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就是敌人!是必须被拖住、被攻击的目标! 几乎在夏弥厉喝出声的同时,另外四位龙王也从震惊中回过神!长期磨合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诺顿,无需冗长咏唱,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炽金色的“君焰” 火流,如同超高温的粒子洪流,率先轰向骨龙那空洞的眼窝! 恺撒 双翼一震,无数道压缩成青白色细线的“风镰” 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从四面八方斩向骨龙周身关节连接处! 阿卜杜拉·阿巴斯 则是引动下方尚未完全平息的海水,无数道蕴含着极寒与重压的“冰枪” ,如同巨蟒般缠向骨龙的四肢与骨翼,试图限制其行动! 而夏弥自己,在发出命令的同时,庞大的龙躯已经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径直朝着骨龙的侧肋撞去!大地的力量在她身上凝聚,让她的每一次冲撞都如同移动的大陆板块! 位于中央的“三合一” 黑王,则是最为沉稳。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星芒鳞片的龙爪。爪心之中,一点比之前“莱茵” 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黑点开始凝聚,同时,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骨龙,尤其是它那似乎是“心脏” 位置的胸腔,仿佛在寻找着最佳的时机与破绽,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战斗,在这诡异骨龙出现的瞬息之后,以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的姿态,再度爆发!而那悬浮于空中的苍白骨龙,面对五位龙王默契而凶猛的围攻,只是微微偏了偏那巨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窝看”向率先冲来的夏弥,然后,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森白的骨爪…… 夏弥那庞大如山的土黄色龙躯,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冲而上,与骨龙之间明明还有数百米的距离。但下一瞬……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折叠、扭曲。没有残影,没有音爆,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征兆。那只森白的、数十米长的骨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如同原本就在那里一般,出现在了夏弥化龙后依旧相对纤细的脖颈位置,然后合拢。 “呃!” 夏弥的冲势戛然而止,庞大的龙躯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如同一只被捏住脖子提起的小鸡。她的熔金竖瞳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与难以置信,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更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跨越那段距离,直接落入对方掌中的。空间的规则,在那骨龙面前,似乎失去了意义。 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带着难以抗拒吸力的感觉,从那骨爪接触的地方传来。那不是吸收能量,而是更本质的、直接掠夺生命本源、存在根基的力量!夏弥感觉自己的力量、生机、甚至是作为龙王的“存在感”,都开始轻微地、但稳定地流向那只骨爪!这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不过,这恐怖的吸力只持续了一瞬间。 “咻——嘭!!”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仿佛能切开空间本身的破空之声,在这充斥着能量轰鸣与风暴呼啸的战场上,异常清晰地响起!一道漆黑的、边缘流淌着熔金色泽的细线,以超越感知极限的速度,自天边瞬息即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只扼住夏弥脖颈的森白骨爪的腕骨连接处! 没有金属撞击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朽木断裂的“咔嚓” 声。那看似坚不可摧、能撕裂灭世言灵光辉的苍白骨爪,竟在这道漆黑金线下,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丝毫碎屑崩飞,仿佛被某种更高等的“切断” 概念所影响。 断爪松开,夏弥庞大的龙躯踉跄着向后跌退,用力咳嗽着,脖颈处留下了数道深深的、散发着死寂气息的苍白指印。她惊魂未定地抬头。 在她与那尊恐怖骨龙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人类身形,黑发,黑衣,静静地站立在虚空之中。他背对着夏弥,面朝着那尊数百米高的苍白骨龙。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滔天的气势,甚至感受不到太强的能量波动。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将骨龙散发的无尽死寂与威压,尽数挡在了身前。 第86章 黑王与黑王 “没事吧?” 那背对着夏弥的身影,微微侧过头,问道。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清晰地传入夏弥耳中。 那张脸,确实是路明非。但又怎么都不像是夏弥熟悉的那个路明非。他的面容线条似乎更加深刻、完美,仿佛经过了某种造化的雕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那不再是人类的瞳仁,而是一双纯粹到极致、宛如液态黄金铸造而成的竖瞳!其中闪烁着萃然的金色光辉,深邃、冰冷、毫无情感的波动,如同高踞九天之上、俯视众生轮回的神明。可他说出的话语,那简短的关切,又分明是属于路明非的。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夏弥心头微震。 “还好……” 夏弥甩了甩依旧有些麻木的脖颈,熔金的竖瞳紧盯着前方那尊沉默的苍白骨龙,“这是什么东西?好诡异……”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瞬间的生命汲取,只是这骨龙力量的冰山一角。 “这,就是尼德霍格。” 路明非重新转回头,面对骨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们的攻击,起效果了。” 他的目光似乎能看穿那苍白骨骼之下的本质,“但是,即使只剩下骨架……它,依旧还依旧活着。” 话音落下,路明非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天。没有吟唱,没有咒文,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汇聚。但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 天地骤变! 整个北极上空残余的乌云,四面八方席卷的狂风,下方翻腾的海水与破碎的冰山……甚至是空间中弥漫的各种元素与能量乱流,都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向着路明非所在的位置汹涌汇聚而去!那景象,仿佛他的掌心之中有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又像是他本身就是世界的中心,万物皆要朝拜! 云雾翻滚如龙,缠绕其身;狂风呼啸成环,拱卫左右;海水与冰晶化作朦胧的光带,闪烁不息。他的身影瞬间被这磅礴无尽的天地伟力所淹没。 然后,下一瞬—— 所有的云雾、狂风、水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压缩,随即轰然散开! 云雾散尽之处,路明非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头巍峨、完美、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为之跪拜的威严的巨龙,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它的体型,与对面那苍白骨龙相比,竟毫不逊色,同样达到了数百米的恐怖程度!浑身覆盖着如同最上等黑宝石打磨而成的龙鳞,每一片都流淌着幽暗却纯粹的光泽,边缘镶嵌着淡淡的金边,仿佛将夜空与星辰熔炼于一体。身躯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处肌肉的起伏、骨骼的转折,都符合某种极致的美学与暴力的统一,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是这般模样。那双萃然金色的眼眸,镶嵌在威严的龙首之上,如同两轮高悬的太阳,冰冷地注视着前方的敌人,里面依旧没有太多情感,只有一种俯瞰万物、执掌规则的绝对理性与威严。 这,就是路明非在融合了黑王遗骸,历经爆体重生后,所展现出的——完整的黑王龙躯! 一黑一白,一为血肉俱全、光辉内敛的完美巨龙,一为死寂苍白、仅余骨架的恐怖尸骸。两头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终极存在,在北极破碎的天空与海洋之间,遥遥对峙。 天地,在此刻,仿佛真正地凝固了。 第87章 决战开幕! “是我之前……低估了他的力量。” 路明非的声音直接在在场每一位龙王、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双萃然金色的龙瞳,倒映着前方那尊同样庞大的苍白骨龙。“接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所有人,退后。在我与他力竭之前……谁都不得干预这场战争。” 没有人争辩。天空中,夏弥、诺顿、恺撒、阿卜杜拉·阿巴斯,以及那“三合一” 黑王,都沉默地向后退去,拉开了足够遥远的距离。他们清楚,这场战斗的层次,已经超越了他们能插手的范畴。即使是新生的、融合了三位强大存在的“黑王”,在这两位面前,也只是稍微强壮些的“孩子”。这是独属于至尊之间的对决。 就在这时,那尊一直沉默的苍白骨龙,巨大的颌骨缓缓开合,发出嗡嗡隆隆、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深处的声音,直接震荡在物质与精神的层面:“哦……弟弟们。” 那称呼古怪而意味深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是我们。” 路明非如此回应,确认了对方的指代。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让我……补充完力量。” 尼德霍格缓缓说道,“我们……单独,开一个空间,一决生死。” 它的提议看似公平,“或者……就在这里打。你们……一定会赢。但是……” 它那空洞的眼窝似乎“扫” 了一眼下方疮痍的大地与远方,“这个世界上……你在意的那些蝼蚁……会不会死绝……我就不做保证了。” 赤裸裸的威胁,利用路明非对这个世界的牵挂。 “那我若是让孩子们……护住一片区域,” 路明非的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情绪——嗤笑,“你又能怎么样?” “诈我……没有意义。” 尼德霍格的声音古井无波,“你应该明白……他们在我们战斗的余波之中……生存都已经是极限了。哪怕能够护住……也就只有极小的区域。而分布在这个世界上的蝼蚁……到底有多分散……你,比我清楚。” 龙王们或许能在灭世余波中护住一隅,但绝对无法覆盖全球。 沉默了片刻。 “十息。” 路明非吐出两个字。 “可。” 尼德霍格应道。。 十息时间,给这灭世的骨龙补充力量。这无疑是疯狂的冒险。但路明非别无选择。他不能拿整个世界的生灵去赌。 “老爹!你这样……” 夏弥焦急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 “没关系。” 路明非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静与自信,“会赢的。” 话音落下,路明非所化的黑宝石巨龙,与对面的苍白骨龙,同时陷入了沉寂。但天地间的压力,却在这沉寂中,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风暴止息,雷霆隐匿,连破碎的空间都暂时停止了哀鸣。只有那骨龙周身,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来自虚空、来自脚下海洋、甚至来自遥远星辰的灰白色气流,如同万川归海,涌入它的骨架之中。那苍白的骨骼,似乎隐隐多了一丝的光泽。 在那死寂的苍白骨架之上,恐怖的变化开始发生。先是暗红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筋膜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骨骼深处蔓延出来,迅速覆盖、缠绕上每一根骨头,勾勒出肌肉附着的基础。紧接着,粗大如龙蟒的暗金色血管在筋膜下隆起、延伸,其中隐约有粘稠如熔岩的物质开始流动,发出低沉的汩汩声。 随后,是肌肉。一块块、一束束暗红近黑的肌肉纤维,如同拥有自主生命般疯狂增生、堆叠、压缩,以惊人的效率填充着骨架之间的空隙,转眼间便塑造出饱满、虬结、充满毁灭性力量感的庞大肌体轮廓。 皮肤与鳞片的生长几乎同步。一层坚韧的、呈暗灰色的角质皮肤迅速覆盖了新生的肌肉,随即,无数枚漆黑如最深沉的夜、边缘却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菱形龙鳞,自皮肤下“铮铮” 作响地刺出,严丝合缝地覆盖了全身。那鳞片的质地看起来比路明非的黑宝石鳞甲更加古老、厚重,上面天然镌刻着难以理解的、仿佛记载着世界终结的扭曲纹路。 最后,是那双巨大的骨翼。坚韧的、呈现出暗红与漆黑交织色泽的膜翼,如同流动的阴影与鲜血,迅速在骨翼框架上延展、铺陈开来。这新生的膜翼并未立刻展开,反而向内收拢,如同两面巨大的斗篷,将尼德霍格刚刚恢复了大半的身躯缓缓包裹、笼罩了起来,形成一枚悬浮于空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红色巨茧。 寂静。连风都停止了。 下一刹那—— “轰!!!” 那黑红色的巨茧,从内部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撕开!重新展开的膜翼,比之前骨翼时更加广阔、完整,翼膜上流淌着暗红的血光与漆黑的毁灭波纹! 尼德霍格……完整的、拥有着漆黑厚重鳞甲、虬结肌肉、以及那双遮天蔽日膜翼的终极龙躯,彻底显现在世间!它的体型,比对面的路明非,竟还要略大上一圈,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凝聚了无数纪元毁灭与终结意志的恐怖威压!那双重新出现在眼窝中的,不再是空洞,而是两点浓缩到极致的、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暗红色光点,冰冷地锁定着路明非。 两头代表着龙族力量巅峰的黑色巨龙,在北极破碎的天穹下,完成了对峙。空气凝固如铁,空间哀鸣不止。 尼德霍格与路明非,这两尊矗立于世界顶点的黑色巨龙,在即将碰撞的前一瞬,竟同时抬起了一只覆盖着狰狞龙鳞的前爪。并非指向对方,而是遥遥对准了彼此之间的虚空。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能量奔流。只有两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意志,如同最古老的契约,在虚空中交汇、共鸣。 刹那间,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仿佛由最纯粹的规则构成的透明波纹,以两龙为中心,无声却迅猛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低沉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嗡鸣。天空、云层、下方破碎的海洋与冰山、远处观战的龙王们、乃至整个北极的天光与风雪……一切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淡化,如同褪色的油画。 就在下一秒—— 淡漠的、仿佛来自规则源头的音节,同时在两位至尊的意志中响彻。 那道扩散至方圆万里的透明波纹,骤然凝固,随即猛地向内一收! 无声的巨响,震撼着每一个拥有感知的存在的灵魂。并非物质的声音,而是“存在” 本身被割裂的悲鸣。 以尼德霍格与路明非为核心,半径万里的球形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物质、能量、光线、乃至部分底层规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硬生生地从当前的世界、从现实的维度中“撕扯” 了下来! 在外界看来,北极的天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万里的、绝对黑暗的空洞。空洞的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几何完美,仿佛世界被挖去了一块。透过空洞,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最深沉的虚无。而原本位于那片区域的两头巨龙、肆虐的能量、破碎的空间……全部消失不见。 他们,以及他们的战场,被一道由两位至尊共同设下的、束缚天地的终极禁制,彻底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放逐到了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专门为这场最终决战而存在的封闭空间之中。 那里,将是只属于黑王与黑王的角斗场。那里的战斗,将不再受任何外界干扰,也无需顾虑对现实世界的破坏。那里的胜负,将决定一切的终局。 而此刻,在那被剥离的、独立的空间内部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混沌未开、色彩莫名的虚无底色。两头如同山岳般的黑色巨龙,悬停于这片虚无之中,它们身上散发的威严与力量,成了这片新生空间唯一的支柱。 路明非的黑宝石龙躯上,星芒流转,金瞳璀璨。 尼德霍格的厚重黑龙之躯上,毁灭纹路暗沉,血瞳幽深。 两对龙瞳,跨越虚无,死死锁定对方。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几乎在尼德霍格展开双翼的同一时间,路明非所化的黑宝石巨龙,与尼德霍格新生的漆黑龙躯,同时动了!它们的动作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两道撕裂时空的黑色闪电,朝着对方,轰然撞去! 终极的对决,就此展开! 第88章 至尊的厮杀 电光石火的瞬间,在这片被剥离的混沌空间中,两头怪物已经来往冲突了无数次。他们的速度超越了时间的度量,只留下漫天交织的、尚未消散的狰狞残影。漆黑的利爪与利爪在虚无中撕扯碰撞,迸溅出黑红色的、仿佛凝聚着毁灭本源的血丝与火星,每一滴落下都将周遭的“虚无” 灼烧出嗤嗤的空洞。 他们咆哮,龙吟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着这片独立的空间,让整个混沌的背景都随之颤抖、龟裂。他们厮杀,每一次扑击、撕咬、尾扫、翼击,都毫无花哨,是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与规则的对撼。这是王与王的战争,是自世界诞生之初便注定的宿命对决。在这片被剥离的战场上,唯有一方的彻底死亡,才能终止这场浩劫! 倘若……倘若有人能以某种方式窥见这场战争,那对于观战者来说,所见的或许只是一片被剥离的黑暗虚空中,不断炸开的璀璨雷霆与刺目的闪光。闪电一而再、再而三地照亮那些因能量肆虐而诞生又湮灭的混沌云团的空隙,仿佛有两条闪光的、代表着毁灭与创造的巨龙在云间疯狂穿梭、纠缠,不断喷吐着足以湮灭星辰的雷电吐息。 而对于身处战场中心的路明非与尼德霍格而言,每一次实打实的撞击,都是一次的“创世” 与“灭世”。恐怖的元素乱流在他们交击的点上爆发,地、水、火、风,乃至更基础的粒子与规则,都被搅成一锅沸腾的毁灭浓汤。超高温的等离子流与绝对零度的冻结领域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高速交替,不仅将周围能量凝聚的云层撕得粉碎,也在他们自身那堪称不朽的龙鳞与血肉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难以瞬间愈合的伤口。 他们在混沌中钻出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残留着大量空间破碎的裂痕,但很快就被周围因他们力量外泄而诞生的混沌物质填满。每一次全力的碰撞,除了肉眼可见的破坏,他们也会释放彼此无上的力量,干扰着彼此神经回路,在脑海中投射出种种可怕的幻象……世界的终结、至亲的哀嚎、自身存在的崩解……又在下一瞬被他们钢铁般的意志强行碾碎、破灭。 这就是王与王之间的死战,无所不用其极,从肉体到灵魂,从力量到意志,进行着最彻底的绞杀。 有几次,他们冲突的轨迹接近了这片独立空间切割出的底面……那是一片翻腾着黑色怒涛的虚幻海面。他们以接近亚光速的恐怖速度掠过海面,仅仅是带起的激波与能量尾迹,就将沿途一切模拟的冰山全部震成最细微的粉末!滔天的狂浪在他们离去之后数秒才姗姗来迟地到达最高点,仿佛是这场毁灭之舞迟来的注脚。 鲜血,如同岩浆又似水银的龙血,从两头巨龙身上无数的伤口中洒落,在混沌的虚空中拉出一道道凄厉的轨迹,有些尚未落地便蒸发成恐怖的能量风暴,有些则如同最沉重的陨石,砸进下方的深海中,激起冲天的、腐蚀一切的黑红色水柱。 战斗,在这片被剥离的天地中,已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此失去了意义。只有疯狂提升的能量层级、不断累积的伤势,以及那两双在鲜血与雷霆中依旧死死锁定对方、燃烧着不死不休决意的至尊龙瞳,宣告着这场战争,远未到终结之时。 第89章 新王与旧王 浓密的、由能量乱流与混沌物质构成的乌云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撕碎!两道伤痕累累的黑色流星路明非与尼德霍格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迎面对撞在一起,发出让整个剥离空间都为之震颤的轰然巨响!随即,他们被反作用力狠狠弹开,如同两颗被击飞的炮弹,划出凄厉的弧线,朝着下方那片翻腾的虚幻海面坠落。 还未触及海面,一个古老、森寒的音节在天地间回荡,混合着灼热的龙血喷吐而出! 一个肉眼可见的、呈现出绝对深蓝色泽的极寒领域,以尼德霍格为中心,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领域所过之处,下方几公里范围内的黑色海水在刹那间冻结,不是寻常的结冰,而是被绝对零度的规则强行定格,连波涛的形状都被完整保留,形成一片狰狞而死寂的冰雕森林!空气中的水分、甚至是游离的能量粒子,都被强行凝结,化作漫天锋利如刀的冰晶与暴雪,随着领域的扩张横扫过这片海域!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路明非与尼德霍格先后重重砸落在这片刚刚形成的、坚逾钢铁的冰面之上,砸出两个巨大的、蛛网般裂纹密布的深坑。灼热的龙血如同熔岩般滴落,在绝对低温的冰面上灼烧出嗤嗤的白烟与孔洞。 他们都跌跌撞撞地在冰坑中后退,试图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贪婪地吸入冰冷刺骨、蕴含着冰晶的空气,试图以龙王的强横生命力压迫住身上无数翻卷的伤口,促进其愈合。但伤口实在太多、太深,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骼与内脏的蠕动,愈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伤的增加。 尼德霍格率先稳住,它仰起狰狞的头颅,朝着混沌的天空发出一声充满暴虐与快意的咆哮!声波震得周围的冰面再次崩裂。 而路明非,在摇晃了几下后,竟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单膝跪倒在了冰面上。他身上那曾璀璨如黑宝石的龙鳞,此刻大片大片地破碎、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体。更可怕的是,那些破碎的鳞甲之下,存在着数不清的、如同被最锋利的锥子贯穿的孔洞,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混合着金芒的漆黑龙血,很快就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他的气息,明显比尼德霍格要虚弱、紊乱得多。 竟然……是尼德霍格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终究,是更强大的力量。尼德霍格,这最古老的黑王,融合了更多龙骨、经历了更漫长岁月积累与沉淀的存在,在这场纯粹力量与规则的对撼中,展现出了更胜一筹的恐怖实力。 路明非自己的鳞甲和骨骼,终究也没能完全防御住尼德霍格那蕴含着终结规则的利爪。无数次的碰撞中,虽然他也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惨烈的伤痕,但更多的时候,是以他的身躯被贯穿、撕裂而告终。只不过依靠着同样顶尖的血统与新生龙躯的活力,他不断地强行治愈伤口,然后再度拖着残躯冲上去,进行下一轮的搏杀。他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正如他所说,在王与王的死战中,即使是龙王,即使是可以轻易覆灭国家,沉没大陆的超进化龙王,也太弱小了。果然像他自己预言的那样,最终,只有孤身奋战。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用那只相对完好的前肢撑着冰面,强行将自己从跪倒的状态中拖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但,也只是站直了而已。他的身躯依旧在轻微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尼德霍格远远地打量着这个曾与他一同共享这个世界权柄的弟弟。忽然,它那张狰狞的龙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扭曲、充满嘲讽与残忍意味的表情,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尼德霍格的笑声如同无数把冰锉在刮擦,“你还真是……这么的优柔寡断!心慈手软!” 它伸出一根锋利的指爪,遥遥指向勉强站立的路明非,“如果……如果你舍得舍弃那可笑的慈悲,将你那弟弟完全吞噬,融合他的全部……你早就赢了!”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鄙夷与愤怒,“你徒有力量与位格……却没有一颗真正的、作为王的心!一颗冷酷、决绝、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一切、吞噬一切的心!” 路明非勉力维持的身躯一颤,那双因失血与痛苦而有些涣散的萃然金瞳,骤然收缩,其中的冰冷理性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暴怒与无边痛苦的火焰所取代。 “闭嘴……”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只懂得吞噬与毁灭的……怪物……根本不懂……” “不懂?” 尼德霍格的狂笑戛然而止,血瞳中的嘲讽更盛,“我不懂?我当然明白情感,你不必自欺欺人,我只更知道,胜者为王,败者……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它缓缓抬起一只利爪“看来,是时候让你彻底明白这个道理了……弟弟。” 路明非的半数以上的黑宝石鳞片,已被尼德霍格那蕴含着规则的龙爪生生剥去,露出下面鲜红蠕动、却又因严重冻伤与撕裂而呈现出坏死紫黑色的模糊血肉。完整的身躯看起来如同一条被粗暴刮过鳞、又遭受了残酷凌迟的巨鱼,狰狞可怖。完整的龙类拥有上千根精密构成的骨骼,此刻,这些骨骼中足有两百根以上已经折断、碎裂,尖锐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与颤抖微微晃动。 但,与这些触目惊心的外在伤势相比,脏器的创伤才是最致命的。尼德霍格凭借着其恐怖的战斗本能与速度,在先前的缠斗中,屡次以锋利无匹的龙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速反复攻击同一处鳞甲防御,直至彻底洞穿。爪尖携带的毁灭性力量长驱直入,在他的心脏、肺腑,留下了巨大的、难以愈合的贯穿伤与撕裂伤。对于龙类而言,外在的伤口依靠强大的再生能力或许还能随时修复,但身体内部,尤其是重要脏器与能量回路的创伤,修复起来需要的更多的能量与时间,也更容易留下永久性的暗伤。 此时路明非身体内那超越常规认知的、介于生物与能量之间的超级细胞,仍在路明非体内疯狂工作着,试图修补那些可怕的损伤。这些细胞微小到纳米级别以下,效率惊人,但面对如此惨重的伤势,也显得杯水车薪。而同样的超级细胞,也在尼德霍格的体内运作。关键在于,尼德霍格所受的伤,远没有路明非这般严重。在刚才那次撞击后坠落的过程中,尼德霍格甚至还有余力抢先释放出那个大范围的极寒言灵,改变战场环境并进一步压制路明非。 此消彼长。当路明非勉强恢复到可以再度拖着残躯作战的程度时,尼德霍格恐怕已经借助这宝贵的时间差,将自身状态调整、恢复到了一个更佳的水平。在那之前,以尼德霍格此刻展现出的压倒性优势与狠辣,足以将重伤未愈的路明非……杀死无数次。 冰冷的现实,如同这极寒领域的风雪,刺痛着每一寸神经。现在的尼德霍格,是新生的、融合了更多力量的新王。而他,路明非,即便拥有着黑王的位格与新生的龙躯,在对方更古老、更纯粹、更无情的毁灭意志与力量面前,似乎正扮演着那个即将被淘汰的旧王的角色。历史总是如此相似,健壮的、冷酷的新王,踏着旧王的骸骨,砍下其头颅,登上唯一的王座。 尼德霍格的狂笑与嘲讽还在冰面上回荡,它爪尖凝聚的漆黑光芒越来越盛,毁灭的气息锁定了勉强站立的路明非。那双血瞳中,只有绝对的冷漠与对终结的渴望。 路明非低垂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他的身体在颤抖,不仅是因为伤痛,更是因为力量的急剧流逝与濒临极限的疲惫。尼德霍格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撕咬着他一直以来坚守的某些东西。 要结束了吗?就这样……如同历史上无数被取代的旧王一样,倒在这里? 第90章 时代的终结 ............................................. 新王,永远不会允许旧王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烙印在血脉与权柄深处的铁则,是王座更迭时必然流淌的鲜血。 路明非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不甘与某种决绝疯狂的狂怒吼叫!他竟然不再防御,不再闪避,拖着那具几乎要散架的残破龙躯,迎着尼德霍格爪尖那道凝聚到极致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漆黑光芒,不顾一切地猛冲而上! “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尼德霍格那锋利无匹的漆黑龙爪,毫无阻碍地、狠狠地洞穿了路明非早已伤痕累累的胸膛,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位置!龙爪从背后透出,带出大蓬混合着金色光点的漆黑血雨! 但是,路明非的冲势却丝毫未减!甚至仍旧在加速,他仿佛感受不到那穿心的剧痛,反而鼓动起背后那对同样破损不堪的膜翼,将最后的力量疯狂灌注其中!他用自己被洞穿的身体作为枷锁,死死“锁” 住尼德霍格的右臂,带着这位惊怒的新王,笔直地、以一种自杀般的决绝,向着上方那片混沌破碎的天空暴冲而去! “吼!” 尼德霍格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的左手利爪如疾风暴雨般疯狂刺戳、撕扯着路明非的腹部,企图将这个发疯的、缠住自己的怪物彻底撕成两段!但它做不到。路明非新生的黑王龙躯,其坚韧程度远超想象,即便在如此重创下,依旧不是这天地间任何常规物质可以轻易比拟、撕裂的。更何况,路明非根本不顾腹部增添的新伤,他猛地低头,张口,露出森然利齿,狠狠一口咬在了尼德霍格的颈部!那里,是龙类相对脆弱的动脉与能量枢纽所在! “呃啊!” 尼德霍格痛苦地嘶吼起来,颈部传来的剧痛与力量流失感让它更加狂暴。它拧动着洞穿路明非心脏的右爪,试图将那颗顽强跳动的心脏彻底搅碎、毁灭! 寒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空气在他们身旁极速流过。下方冰封的海面迅速远离、缩小。天地开始呈现出明显的弧形,周围混沌的天地 在尼德霍格的眼睛里迅速变小、扭曲。路明非竟然将最后的、维系生命与战斗的力量,全部用在了向上飞行上! 他带着尼德霍格,冲破了层层能量乱流与混沌云团,不断向上,向上!一万米……两万米……三万米!这几乎是任何生物与常规存在都无法抵达的绝对高空,甚至已经触及了他们共同制造的这片独立空间的边缘!在这里,构成空间壁垒的、由两位至尊意志与规则编织的透明障壁已经隐约可见,如同巨大的蛋壳内壁。元素的密度低到了极致,几乎接近真空。龙类的飞行,尤其是依靠膜翼驾驭风元素的飞行,极限几乎就到此为止了。无论怎么鼓动膜翼,没有足够的空气存在,没有风元素的辅助,此刻也无能为力。 路明非身上的伤口,因这疯狂的攀升与能量的彻底透支,再也压制不住。鲜血如同瀑布般从他身上各处喷洒出来,在身后拉出一道凄厉的血色轨迹。他那双萃然金色的眼瞳,光芒开始急速地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这是龙血效果剧烈衰退、生命力即将燃尽的征兆。 “可惜啊!” 尼德霍格的冷笑声在这极高处的真空中诡异地直接响起在路明非的脑海,“你本来能直接杀死我,却为了那种蝼蚁……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愚蠢!” 它并不畏惧这高空的极度低温与真空。虽然在这元素稀薄、近乎半真空的环境下,它的飞行能力也受到限制,但只要它挣脱路明非,坠向大地,或者干脆打破这片空间的壁垒,随时可以恢复到近乎光速的飞行能力。 而路明非……已经绝对不可能再有力量降落在地面上了。他的生命,如同他眼中迅速熄灭的金芒,正在走向终点。 尼德霍格用力一挣,终于将自己的右爪从路明非洞穿的心脏中拔了出来,带出最后一大股鲜血。随即,它的左爪狠狠抓住了路明非无力垂落的脖颈,右手则伸向路明非背后那对已然失去光泽、破损不堪的膜翼 “撕拉——!” 它将路明非的那对龙翼,从根部,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没有了翼的龙,如同被拔去爪牙的猛虎,彻底失去了在这片高空立足的最后依凭。路明非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双肩恐怖的伤口中喷涌,在真空中凝成诡异的血珠。 “这,就是你为人类……支付的代价!” 尼德霍格松开了扼住路明非脖颈的左爪,任由那失去双翼、心脏洞穿、鲜血几乎流干的残破身躯,开始在这片被剥离的空间的最高处,向着下方无尽的虚空……缓缓飘落、下坠。 此刻的尼德霍格,悬浮于至高之处,俯视着坠落的路明非,仿佛真正的世界仲裁者,宣判了旧时代与其代表的一切软弱与慈悲的终结。 路明非的意识,在急速的下坠与生命的流逝中,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最后的感知里,是尼德霍格那双冰冷俯视的血瞳。 .............................. (未完待续) .............................. (pS:内容先发后改) 第91章 困兽囚徒 尼德霍格屹立于这片被剥离空间的至高之处,虽然身上同样伤痕累累,多处龙鳞破碎,颈部的伤口依旧在渗出粘稠的黑血,但它的气息依旧浩瀚如深渊,威严不减。它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如此状态的自己,也绝非外面那五位能够轻易抗衡的即使有一位无比接近亚成体黑王的存在。 胜利,似乎已经在握。 但,不知为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如同细微却顽固的毒蛇,悄然钻进了它的意识深处。某种强大的违和感一直存在于他的心间。它那双黄金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下方那个正在无力下坠的、失去双翼的残破身影。一切都在按照它的预料发展,可这心悸的感觉…… “Something……for……nothing……” 一个低沉的、带着奇异韵律与古老回响的音调,像是从下方那坠落的身影深处传来,又仿佛直接在这片空间的规则层面响起。这不是龙文,好像是那种蝼蚁的一种语言,但却让尼德霍格的灵魂猛然一颤! 几乎就在这诡异音调响起的同一刹那 “咔嚓——轰隆!!!” 位于尼德霍格头顶上方、那由两位至尊意志共同构筑的、本应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竟毫无征兆地破碎了!被强大的外力直接打穿,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晶莹的玻璃般四散飞溅,露出壁垒之外那片被剥离的现实世界的景象,依旧是北极那片被挖空的、绝对黑暗的空洞天空。 但,比空间破碎更让尼德霍格震骇的是,一道漆黑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它此刻反应极限的速度,自那破碎的壁垒之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它的头顶! 那同样是一头黑王!体型、威严、乃至那身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龙鳞,都与全盛时期的路明非……也几乎毫不逊色 这位突如其来的黑王,一只覆盖着完美龙鳞的利爪,如同铁钳般,在尼德霍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的情况下,狠狠扣住了它的脖颈!那力量之大,让尼德霍格的颈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即,在尼德霍格惊怒交加的咆哮还未出口之际,那位黑王的另一只利爪,已经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尼德霍格背后一侧的、刚刚因为战斗而同样受损的巨大膜翼根部 “撕拉——!”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动作!尼德霍格的一边龙翼,被这位新出现的黑王,以一种冷酷到极致、仿佛只是撕下一片枯叶的姿态,硬生生地从其身躯上撕扯了下来!黑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剧痛与暴怒瞬间淹没了尼德霍格,但更让它心神剧震的,是那位黑王接下来的话。 那位黑王微微低下头,凑近被它扼住脖颈、因断翼之痛而微微痉挛的尼德霍格,用一种与其威严龙躯截然不同的、清澈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与冰冷杀意的少年音色,轻轻地、仿佛在问候久别重逢的老友般,说道: “哥哥……别来无恙啊?” 这个称呼,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雷霆,狠狠劈在尼德霍格的意识深处!它的黄金瞳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完美却陌生的黑王,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他完全不在意的新生黑王。 但是……怎么可能是他?! 尼德霍格的思维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与混乱。它的黄金瞳瞳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位黑王,那上面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丝气息,都在疯狂地印证着这就是外面那个小家伙。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是路鸣泽!那个本该与路明非共享存在、甚至在它的认知中已经被路明非融合了的弟弟! 它猛地低头,目光穿越数万米的虚空,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正在不断缩小、如同芥子般向着冰封海面坠落的残破身影……路明非。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只要自己再补上一击,哪怕只是最轻微的能量冲击,都足以让他毙命。 这一切,本该是胜利的序曲。 可现在……这怎么可能?!路鸣泽怎么会以如此完整、如此强大的独立姿态出现?他们不是应该……是一体共生的状态吗? 为什么路明非濒死,路鸣泽为何反而能以全盛之姿降临? 逻辑的崩坏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尼德霍格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误判了什么。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 就在它心念电转、惊怒交加的这短短一瞬,路鸣泽已经再次伸出了龙爪。这次,目标直指尼德霍格仅存的另一侧龙翼! 尼德霍格咆哮着想要挣扎,想要反击。但脖颈被死死扼住,一侧龙翼被撕去带来的剧痛与平衡失调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它,因为与路明非的死战而消耗巨大,身受重创,实力早已不复巅峰,完全无法与眼前这位突兀出现、状态完满的黑王相提并论!眼前的路鸣泽,其散发出的气息与威压,竟然让它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与虚弱! “不——!” 尼德霍格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不甘与一丝惊惧的痛苦咆哮。 但一切都是徒劳。 撕拉——! 又是一声血肉与筋膜被强行撕裂的瘆人声响。尼德霍格仅存的那一侧龙翼,也被路鸣泽冷酷地、干净利落地从其身躯上撕扯了下来! 两只巨大的、曾经遮天蔽日的漆黑膜翼,如同两片破败的旗帜,从这被剥离空间的最高处飘落,追随着下方路明非坠落的轨迹而去。 尼德霍格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到极致的嘶鸣。它的身躯因为双翼尽失而剧烈地抽搐、扭曲,大量的黑血从双肩恐怖的伤口中喷涌,在虚空中绽开两朵凄艳的血花。失去了双翼,不仅意味着飞行能力的丧失,更是对它作为“王” 的威严与完整性的毁灭性打击。此刻的它,再也不复片刻前那高高在上、宣判代价的仲裁者姿态,反而成了被扼住咽喉、折去双翼、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第92章 战争结束了 尼德霍格的黄金竖瞳,因为极致的痛苦、屈辱与滔天的愤怒,竟隐隐泛起不祥的血红。它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路鸣泽,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即便双翼尽失,身躯残破,它依旧是黑王,是执掌毁灭与终结的至尊! “没用的……” 尼德霍格的声音嘶哑而扭曲,如同破旧的风箱,“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它的喉咙深处,开始涌动起低沉、晦涩、却带着令整个剥离空间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韵律的龙文!那是比之前任何言灵都要古老、都要接近世界本源规则的咏唱! 言灵序列:119。 危险程度:灭世。 太古权限 这是尼德霍格最后的底牌,是真正足以将这片被剥离的空间、乃至其所连接的部分现实都一同拖入终末的禁忌之力!它要引爆自身的存在核心,拉着眼前的路鸣泽,拉着下方的路明非,拉着这个世界……一同走向彻底的湮灭!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龙文咏唱进行到最关键的节点,即将引动规则共鸣的前一瞬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被刺穿的声音,自尼德霍格的胸膛深处传来! 它的咏唱声戛然而止,血红的瞳孔骤然放大,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它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截莹白如最上等羊脂美玉、温润却散发着凛然神圣气息的尖锐骨刺,正从它心脏的位置,由内而外,无声地穿透了厚重的漆黑龙鳞与血肉,暴露在了空气之中!骨刺的尖端,还挂着几缕跳动的、蕴含着毁灭黑芒的心脏组织。 那是…… 白王圣骸! 是它在漫长沉睡与复苏过程中,一次次的回档,终于寻找到了机会,费尽心机吞噬奥丁,用以补全自身力量、甚至意图超越以往的倚仗之一!是代表着精神元素极致、曾与黑王分庭抗礼的白王留在世间的最后遗泽! 它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掌控、消化了这份力量。但此刻,这枚本该与它融为一体的圣骸,竟然在它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时刻,从它的力量核心处反戈一击,给予了它致命的背刺! “不……可能……” 尼德霍格的意识开始模糊,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心脏的破口疯狂流逝。它能感觉到,那圣骸之中,残留着一丝极其隐秘、却无比坚定的意志,那意志……竟然与眼前的路鸣泽,与下方坠落的路明非……同源! 是陷阱!从一开始……这白王圣骸被它得到,到它将其融合……或许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等待了无数年的陷阱!是路鸣泽,或者是路明非……或者是他们兄弟二人……早就埋下的伏笔! 路鸣泽悬浮在它面前,静静地看着尼德霍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平静。他缓缓抬起一只龙爪,爪尖凝聚起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芒,对准了尼德霍格那被圣骸刺穿的心脏。 “哥哥的慈悲,或许是你眼中的软弱。” 路鸣泽的少年音色冰冷如万载寒冰,“但这就是人类一直存续到现在,并且在与龙族的斗争之中胜利的根本,只有心怀慈悲的族群才能真正的存续再去,努力的活完短短的一生,把成果交给后代继承,人类就是如此反复慢慢成长,真的很了不起。” 他的爪尖,轻轻点在了那截莹白的圣骸之上。 “再见,旧时代的王。” 黑芒与圣骸的白光同时爆发,如同最剧烈的湮灭反应,瞬间吞没了尼德霍格的心脏,并沿着其血脉与能量回路向着全身疯狂蔓延!那是源自黑王与白王两种相生相克的本源力量的合力剿杀! 尼德霍格连最后的悲鸣都未能发出,它的身躯在这内外交攻的毁灭性力量下剧烈颤抖、膨胀,最终……化作了一团无声炸开的、混合着漆黑、惨白与血红的混沌光球,将这片被剥离空间的最高处,映照得一片凄迷。 光球缓缓收缩、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些飘散的、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活性的灰烬,以及那枚依旧莹白、却似乎更加通透了几分的圣骸,静静地悬浮在路鸣泽的爪尖之前。 第93章 还活着。 路鸣泽那庞大的、刚刚手刃了尼德霍格的漆黑龙躯,在临近下方那片被极寒言灵冰封的、布满裂痕与鲜血的海面时,开始迅速缩小、分化。漆黑的龙鳞与肌肉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流动、分离,最终,在一片朦胧的黑雾中,重新凝聚成了四个清晰的人形……绘梨衣、诺诺、瑞吉蕾芙,路鸣泽 此时路明非已经变回了人形,但那模样,堪称惨不忍睹。他全身的衣服早已在化龙与战斗中粉碎,此刻只是勉强覆盖着一些由残留能量凝结的破碎布片。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贯穿伤、冻伤与灼伤,新旧伤口叠加,血肉模糊,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断裂后又勉强连接的惨白骨骼。他的脸色如同死去多时的蜡像,嘴唇是毫无血色的青紫,双眼紧闭,睫毛上都凝结着冰霜与血痂。胸口处那个被尼德霍格龙爪洞穿的恐怖伤口最为骇人,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的血肉呈现出坏死的灰黑色,仿佛直接连通着一个黑洞。这样的重伤,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存活。 只有他那微微起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以及鼻息间偶尔溢出的、带着血沫的一丝白气,证明着这具残破的躯体里,还顽强地残留着一点生命的火星。若非如此,他与一具冰冷的尸体确实无异。 绘梨衣就跪坐在他身边的冰面上,伸出的双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她想要去抱抱他,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身体,但看着那满身狰狞的伤口,她又不敢触碰,生怕自己轻微的动作就会让那缕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空洞的、巨大的茫然与恐惧,绯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进灵魂。 诺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火红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殷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洁白的冰面上,绽开刺目的小花。她的肩膀在轻微地耸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瑞吉蕾芙则是在旁边焦躁地来回踱步,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胡乱飞舞。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无措,看看地上的路明非,又看看沉默的绘梨衣和诺诺,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又发不出声音。她虽然是龙王,但面对这样纯粹的、生命即将消逝的沉重,她本能的就觉得焦躁。 冰面之上,寒风依旧呼啸,卷起零星的雪粒。但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离了。只有路明非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绘梨衣的手依旧悬在半空,诺诺的拳头越握越紧,瑞吉蕾芙的脚步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此刻已是少年模样的路鸣泽,脸色虽然同样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玩味……他缓缓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完全无视了旁边三位女性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凑近了仔细打量了一下路明非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然后,嘴角微微一勾。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沉寂,“别装了。” 说着,他竟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踹了踹路明非的小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叫醒一个赖床的朋友。 地上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在绘梨衣骤然睁大的眼睛、诺诺猛地抬起的头、以及瑞吉蕾芙差点惊叫出声的注视下,路明非那张惨白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个表情,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涣散疲惫,但确实还活着,而且……似乎还有意识。 “真的……很痛啊……”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虽然……死不掉……” “那还不是你自己选的。” 路鸣泽翻了个白眼,又轻轻踹了他一脚,“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吞噬我。一了百了,哪来这么多麻烦。” 他的语气里有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我跟尼德霍格……还有什么区别……” 路明非躺着,现在是真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用眼神表达着抗议,“没事……修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痊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身足以让任何生物死上百次的重伤只是普通的皮肉伤。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并非完全的安慰。因为他拥有着最核心、也最不可思议的能力。 不要死 就是有这个看似简单、其实有些无赖的言灵,在他身上,他才真的敢去和尼德霍格不要命的拼死战斗。 只要不是被瞬间湮灭存在,只要还有一丝意识与执念,他就能如同最顽强的杂草,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爬回来。这次也不例外。尼德霍格的致命一击,摧毁了他的心脏,却未能彻底摧毁他意志,以及这份意志所驱动的、铭刻在他存在根本中的法则。 当然,不死并不意味着不会痛,不意味着伤势会瞬间痊愈。那惨烈的伤口、折断的骨骼、受损的脏器,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巨大的能量去修复。一年半载,或许都是乐观的估计。 但,他毕竟还活着。 致我亲爱的读者们 : 当我在文档中敲下主线最终章的最后一个句点,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个宇宙残留的震颤。窗外天色将明未明,灰蓝的云层边缘渗出一线金红,像极了路明非在破碎冰原上挣扎迎来、也为我们所有人赢来的那一线晨光。 这是我的第一部长篇。从最初在空白文档前忐忑地落下第一个字,到如今为这场横跨龙族史册、贯穿绝望与希望的战争画上句点,每一步都因你们的陪伴而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每一个深夜,每一次卡文,每一次灵光乍现的激动,屏幕另一端你们的留言、对后续情节的猜测、带着爱的“催更”、甚至对某些“刀片”情节的“声讨”(我记着呢!),都成了照亮我独行码字路的最温暖、最真实的灯火。没有你们,这个故事不会拥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关于后续,是的,故事还未完。 主线的战争结束了,尼德霍格的阴影散去,但生活还在继续。就像大家所想所念的,还有许多温暖的、琐碎的、闪着微光的后事值得被看见、被记录: 苏晓樯腹中那个象征新希望的小生命,她/他将如何降临到这个被小心翼翼守护下来的世界?会是怎样一番热闹又温暖的景象? 源氏兄弟与樱、矢吹樱之间,那些在战争阴影下来不及说、或无法说出口的深沉情感与羁绊,该如何在和平的晨曦中找到安放之处? 苏晓樯、绘梨衣、诺诺、零、伊莎贝尔……这些闪耀着各自光芒的女孩们,她们的个人故事、选择与未来,都值得更多的笔墨。 是的,还有我们亲爱的“奶妈团”成员们,她们在幕后付出了太多。 路明非的父母,乔薇尼和路麟城,他们的选择与接下来的路。 芬格尔和EVA,这对跨越了形态的伴侣,能不能再度拥抱彼此 我们那位总在关键时刻极度靠谱或极度不靠谱的老唐,以及其他几位龙王大人,在新时代的定位与生活。 人与龙类之间,那曾经被鲜血与仇恨浸染的关系,将如何重建?幸存的所有人,又将如何带着伤痕与记忆,继续前行? 还有那只存在于背景提及、却让不少读者惦记的……小克里斯汀娜。她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正式走进我们的视野? 接下来的安排: 我计划用10天左右的时间,以 “每日更新番外” 的形式,将这些散落在主线结局周围的星光一一拾起,编织成战火平息后悠长而温柔的余韵。这些番外将如同拼图,与你们一起,共同拼凑出那个世界在最大灾难过后,逐渐复苏、重建、哭哭笑笑的完整图景。 因此,本书暂时不会标记“完本”。让我们用一个温暖、舒缓的过渡期,好好地与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告别,也好好地迎接新时代的开启。我们番外篇见。 最后,再次致以我最深的感谢: 感谢你们,陪我写的路明非,也陪我走过了创作路上那些或明亮或黯淡的长夜。陪他哭,陪他战,陪他一次次从深渊爬回人间,最终举起长剑,守护了他所珍视的一切。感谢你们包容我时而的任性,接纳这个或许不完美、却倾注了我无数心血与情感的故事。 新生的时代开始了,在我们的书里,也在书外。 愿各位前路皆有光,身边常有爱。愿我们都能像那个永远打不死的衰小孩一样,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赢得自己的胜利。 我们番外篇再见。 你们的朋友, 一个终于写完人生第一本长篇、心中激动万分又充满不舍的作者 敬上 番外(一)上 须弥座,核心医疗区外。与北极那片冰封死寂的战场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以及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长长的走廊里,竟聚集了一大群人,将一间特殊病房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由伊莎贝尔和零领衔,两人站在最靠近房门的位置。伊莎贝尔依旧穿着得体的制服,但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难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双手交握在身前。零则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站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况。 源稚生坐在轮椅上,被樱推着,也在人群中。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但距离完全行动自如还需时间。他的弟弟源稚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兄弟俩的目光也都落在那扇门上。乌鸦和夜叉这对活宝也挤了过来,试图缓解一下过于安静的气氛。 “怎么样啊?” 乌鸦伸着脖子,压低声音问,“生了没?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大嗓门即使压低了也很引人注目。 “闭嘴。” 樱头也不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如刀般刮了乌鸦一眼。乌鸦顿时蔫了,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门缝里瞟。夜叉在一旁偷笑。 “预产期就在附近几天,” 伊莎贝尔轻声回答了乌鸦也是对所有人的问题,“医生和最好的助产士都已经进去了。设备也是最齐全的。就是……” 她微微顿了顿,“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即使准备再充分,生产的过程也充满了未知与风险,尤其是在这远离陆地的海上。 “会没事的。” 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即使是在说这种安慰人的话,她的脸上也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两边都会没事的。” 她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即使说的是关心的话,她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或许就是所谓的“冷面萌”了吧。 走廊里又陷入了的安静。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耳朵竖着,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位穿着无菌服的女医生走了出来,她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与喜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看了看眼前这一大群眼巴巴望着她的人,微笑着,清晰地说道:“母女平安。是个很健康的小公主。” 刹那间,走廊里紧绷的气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欢呼与松了口气的声音。伊莎贝尔紧握的手松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零的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樱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源稚生兄弟对视一眼,也笑了。乌鸦差点又要嚷嚷,被夜叉及时捂住了嘴。 “孩子的爸爸是……?” 护士抱着襁褓,目光在走廊里这群神色各异、但显然都与产妇关系密切的人脸上扫过,略带疑惑地轻声问道。按照常理,这种时刻,父亲应该是最焦灼守候的那一个。 “他爸爸,” 伊莎贝尔上前一步,自然而从容地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个被柔软织物包裹着的、小小的襁褓,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她的目光落在怀中那张红润皱巴巴的小脸上,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但声音依旧平稳,“忙着拯救世界呢。孩子交给我就好。”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伤感,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与担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要小心……新生儿的脖颈……” 护士下意识地提醒,但话说到一半,就惊讶地看到伊莎贝尔已经用最标准、最专业的姿势,稳稳地托住了婴儿的头颈和臀部,让小家伙舒适地依偎在她臂弯里。那娴熟的动作、细致的手法,完全不像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反倒像是经验丰富的母亲或专业育婴师。 “哦,” 伊莎贝尔抬起头,看了看护士惊讶的表情,淡淡解释道,“学习了半年怎么带孩子。没事,别在意。”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我预习了一下功课” 一样自然。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必然是翻阅了海量资料、进行了无数次模拟练习、甚至可能向顶尖专家请教过的结果。只要是她认定要做好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极致。 “哦,这样啊……” 须弥座的护士自然多少知道一些这艘船上人员的特殊性。所以对伊莎贝尔的话,她没有表现出太多质疑或好奇,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在这里工作,学会不多问、不深究,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暂时……还不能进产房。” 护士转而对众人说道,“产妇还需要休息,尽量先保证无菌环境。大家的心意,苏小姐肯定知道的。” 众人虽然急切想看看苏晓樯和孩子,但也都明白事理,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伊莎贝尔抱着小公主,在众人簇拥下,轻轻地退到了一旁的休息区。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面容,在此刻昏暗柔和的廊灯下,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圣洁的温柔光芒。 番外(一)中 “哎呀,真可爱啊!” “不愧是苏晓樯的孩子啊,看这小鼻子小嘴的,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 众人围聚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压低了声音议论着,气氛温馨而热闹。连一向冷面的零,目光也在婴儿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就在这片低语与赞叹中,一个带着明显疑惑的、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感觉皱皱的?” 这话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一静。 伊莎贝尔却神色不变,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讲授常识课的口吻解释道:“新生儿在羊水中浸泡了近十个月,皮肤表面会有一层胎脂,出生后皮肤也会有些褶皱,这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会慢慢舒展开,皮肤也会变得光滑。” 她的解释专业而简洁,瞬间化解了带来的尴尬。 众人松了口气,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就在这时,伊莎贝尔怀中的小公主似乎被周围的声音惊动,小嘴瘪了瘪,发出一声细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哼唧。 …… 几天后,须弥座,苏晓樯的病房。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苏晓樯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产后的苍白与虚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的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夏弥那张活力满满、挤眉弄眼的脸。 “喂喂喂,在吗在吗?鼹鼠鼹鼠,我是地瓜!” 夏弥捏着嗓子,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喊道,背景似乎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临时营地。 “你这么活蹦乱跳的,” 苏晓樯忍不住笑了,“那就说明……是我们赢了,对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轻柔,但语气里的肯定多于疑问。 “嗯呢!嗯呢!” 夏弥在屏幕那头用力点头,笑容灿烂,“赢得可彻底了!宝宝呢?我小妹妹呢?让我瞄两眼!”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小家伙。 “在睡觉呢,刚睡着。” 苏晓樯无奈地笑了笑,“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睡一会醒一会,总是嚎个不停。” 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眼神里满是母性的柔光。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镜头能拍到旁边婴儿床里那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小小身影。 夏弥立刻瞪大眼睛,凑近屏幕,发出压低的赞叹声:“哇……好小……好可爱!” 给夏弥看了几秒宝宝,苏晓樯将镜头转回自己,轻声问道:“他……人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啧,” 夏弥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撇了撇嘴,“躺着呢。受伤太重了,现在也是刚睡着。” 她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些,“暂时他是不宜移动,空间传送这边元素紊乱得厉害,也做不了。我们就只能陪着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北极……修养个三五个月了。” 她说着,还故意将镜头转了一圈,让苏晓樯看了看周围冰天雪地的环境,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支着的帐篷和忙碌的身影。 苏晓樯静静地听着,目光微微闪动,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过分流露。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有人战死……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嗯,” 夏弥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说的也对。活着,就有无限可能嘛。” 两人又聊了几句,主要是夏弥叮嘱苏晓樯好好坐月子,苏晓樯则让夏弥他们在北极注意保暖和安全。挂断视频前,夏弥突然又把镜头对准了远处帐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个躺在简易担架床上、盖着厚毯子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平稳起伏的轮廓,让人心安。 “看,活着呢。” 夏弥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匆匆挂断了视频。 苏晓樯握着手机,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然后,她转头,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柔嫩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眼中却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番外(一)下 北极,临时营地。 夏弥刚挂断和苏晓樯的视频,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眼珠一转,又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视频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现了楚子航那张万年冰山脸,背景是须弥座熟悉的金属走廊。 “怎么样,是不是寂寞了啊?” 夏弥立刻换上一副笑嘻嘻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凑近镜头问。 “没有。” 楚子航的回答简洁利落,目光与镜头接触了一下,随即微微偏移开,看向旁边,动作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 “嗯?不对!” 夏弥立刻眯起了眼睛,像只发现猎物破绽的猫,“你是不是背着我……找了新的马子?!”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虽然知道没有这种可能,但逗楚子航实在是太有趣了。 楚子航沉默。他早已习惯夏弥这种天马行空的“指控”,深知接话只会让她更来劲,于是干脆保持面瘫,不搭她这茬。 “我爱妃呢?” 夏弥也不在意,话题跳得飞快,“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啊?” 她问的是苏茜。 “她在学院呢。” 楚子航这次回答了,“我这还在须弥座,一直都没回去。” 他的任务是协助稳定须弥座这边的后续事宜,并与北极保持联络。 “那好吧,” 夏弥点点头,“到时候我再给她报个平安,她肯定担心坏了。不像某些人……没良心。”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屏幕一眼。 楚子航依旧不搭茬,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夏弥被北极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 “喂!你说句话啊!” 夏弥等不到回应,气得在冰面上跺了跺脚,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我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你视频,你就这么对我?” 楚子航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在夏弥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一个字:“嗯。” “我真服了!” 夏弥彻底炸毛了,对着镜头张牙舞爪,“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出老远,惊起远处几只好奇的北极熊。 屏幕那头,楚子航看着夏弥活力满满、生气勃勃的样子,冰山般的脸上,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那么一点点。他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北极……冷。多穿点。” 正在暴走 的夏弥动作一顿,脸上的怒气 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傲娇的小表情,“哼!知道了!要你管!” 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 …… 北极,临时营地。夏弥刚和楚子航结束视频,嘴角还挂着笑,一边呵着白气搓手,一边往帐篷方向走。 另一边,楚子航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他父亲楚天骄。楚子航看了看屏幕,表情似乎更僵了一点,但还是接通了。 视频刚一接通,楚天骄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却精神抖擞的大脸就凑了上来,背景是阳光、沙滩和碧蓝的海水,与北极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条还在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硕大海鱼,鱼尾啪嗒啪嗒地甩着水珠。 “喂喂喂,好儿子!快看快看!” 楚天骄兴奋地嚷嚷,“怎么样?爹帅不帅?刚钓上来的!” 他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北极的冰雪。 “……” 楚子航看着屏幕里父亲那副求表扬的模样,以及那条挣扎的大鱼,一时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沉默。他的面瘫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无奈。 “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啊!” 楚天骄不满地嘟囔,“说两句好听的话来我听听啊!比如‘爸你真厉害’、‘这鱼真大’什么的!” 在父亲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楚子航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很厉害。” “嘿!那是!” 楚天骄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鱼,“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爹!” 他的逻辑总是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就在楚天骄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视频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不说了不说了!” 楚天骄立刻转向镜头外,声音都变得轻快了几分,“你妈和她的闺蜜们要涂防晒霜了!我得过去!儿子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啊!挂了!” 话音未落,视频通话就被他火急火燎地挂断了,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楚子航:“……” 他还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本来想提醒一下自己那位兴奋过头的老爹……“我妈毕竟还是有夫之妇”,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但显然,楚天骄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 夏弥掀开厚重的防寒帐篷帘,一股暖意混合着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帐篷中央,路明非躺在厚厚的保暖垫和睡袋里,身上裹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前几日清明了不少。绘梨衣坐在他身边,正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给他擦脸。诺诺和瑞吉蕾芙在一旁整理着物资。 “知道了吗?” 夏弥走到路明非旁边,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故意卖关子。 “嗯?” 路明非微微偏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的精神还不算太好,反应有点慢。 “苏晓樯……” 夏弥拉长了语调,“生了个女儿!” “!” 路明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涣散的焦距瞬间凝聚!他下意识地就想撑着身体坐起来,脸上露出急切和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 但他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一只柔软却坚定的小手就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了垫子里。是绘梨衣。她对着路明非轻轻摇了摇头,绯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用眼神告诉他:不可以乱动。 “嘿,嘿……” 路明非被按了回去,也不挣扎,就那么躺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极其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重复着这简单的音节,仿佛除了傻笑,一时间找不到其他方式来表达内心汹涌的喜悦和激动。重伤的疲惫与苍白似乎都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 “是女孩啊……” 他低声念叨着,目光投向帐篷顶,仿佛能穿透帆布,看到遥远的须弥座上那个新生的小生命,“好……真好……” 帐篷里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笑容。诺诺停下手里的动作,嘴角微扬。瑞吉蕾芙好奇地看着路明非傻乐的样子,似乎也被感染,跟着笑了起来。绘梨衣的手从路明非肩膀上移开,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脸上也浮现出恬静的笑意。 夏弥看着路明非那副傻乐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好好养伤,等能动了,回去抱你闺女去!” “嗯!” 路明非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了龇牙,但笑容却丝毫未减。他重新闭上眼睛,但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挂着。 …… 北极,广袤无垠的冰原上。瑞吉蕾芙侧坐在一头体型硕大、毛皮厚实的北极熊背上,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晃悠着,银色的长发在苍白的天光下随风轻扬。她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几乎一成不变的地平线。那头北极熊异常温顺,甚至有些慵懒,似乎早已习惯了身上这位乘客的存在。 “哎呀,北极好无聊啊。” 瑞吉蕾芙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出老远,“除了冰就是雪,看久了眼睛都要花了。” 不远处,雪也骑在另一头北极熊背上,她的姿态更加放松,几乎是半躺着,闭着眼睛感受着冰冷却纯净的空气。听到瑞吉蕾芙的抱怨,她微微睁开眼,淡淡地说:“还好。其实习惯了……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与这片冰原相融的漠然。作为海洋与水之王,极地的环境对她而言或许并不算太难熬。 “反正我是不太习惯了。” 瑞吉蕾芙摇头晃脑,“好不容易从那艘破船上逃出去……我还没好好逛逛这个世界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与遗憾,“真没想到……第一年就浪费在这里了。” 这算是她“新生”的第一年,几乎都在战斗、养伤和这片荒芜的冰原上度过了。对于一个充满好奇心、渴望探索的新生龙王来说,确实有些单调。 雪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说:“等他好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世界……又不会跑。” 她难得地说了句类似安慰的话。 “也是……” 瑞吉蕾芙歪了歪头,忽然又笑了起来,“不过,骑着北极熊逛北极,这体验也不是谁都有的!” 她拍了拍身下北极熊厚实的皮毛,“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有海豹!”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恢复了活力。身下的北极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唧,顺从地调转方向,迈着沉重却平稳的步伐,向着冰原与海洋交界的地方缓缓走去。雪看了看她的背影,也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坐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番外(二)上 几天后,北极临时营地,主帐篷内。路明非被严严实实地裹在厚实的保暖睡袋里,外面还额外用几条柔软但坚韧的皮带固定在简易担架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看起来活像一只巨大的、手脚都被捆住的粽子。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缺乏血色,此刻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床边的两位“看守”。 “我说……”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没必要把我看得这么紧吧?其实……我感觉我差不多了……” 他尝试着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但皮带绑得很结实,几乎纹丝不动。 诺诺正坐在一旁,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巧的炼金装置,闻言头也不抬,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坐在另一边、正专注地削着苹果的绘梨衣:“绘梨衣,你怎么看?” 绘梨衣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绯色的眼眸认真地看了看被裹成粽子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诺诺,然后,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嗯……我觉得,不动。” “你看。” 诺诺这才抬起头,对路明非露出一个有些令人恐惧的笑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医生也说了,你的内脏和能量回路修复才刚进入关键的稳定期,绝对不能乱动。” “非得这样嘛?” 路明非哀嚎一声,试图挣扎,但除了让睡袋发出窸窣的摩擦声外,毫无作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真的好多了……”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委屈。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微弱但稳定的生机,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但被这样捆着,实在是太憋屈了。 “你知道?” 诺诺放下手里的装置,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三天前偷偷想用言灵加速愈合,结果差点引起能量反噬,把老唐吓得差点把炼金阵砸了的事吗?” “那是……意外……” 路明非眼神飘忽。 “你知道你昨天做梦喊疼,身体无意识抽搐,差点把胸口刚长好的伤口又崩开吗?” 绘梨衣也轻声补充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 路明非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这些细节。 “所以,” 诺诺直起身,双手抱胸,“在末日派的医生,包括老唐那个炼金医生和正常医生,宣布你可以‘解禁’ 之前,你就乖乖当你的粽子吧。”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然,我就把你被捆成这样的照片发给晓樯和伊莎贝尔,让她们也看看你有多‘听话’。” 路明非:“……”他彻底蔫了 绘梨衣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认真地把苹果削成更小的、几乎是糊状的小块,准备用小勺喂给他。 …… 北极,临时营地的一角,夏弥裹着厚厚的防寒服,缩在一个背风的雪堆后面,对着手机屏幕挤眉弄眼。屏幕上,苏茜的脸出现在卡塞尔学院宿舍温暖的灯光下,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微湿,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喂喂喂,爱妃~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夏弥的声音元气满满,带着明显的笑意。 “喂……” 苏茜的声音轻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还好吧。学院这边……一切都在恢复。” 她的目光微微移开,不敢直视屏幕里夏弥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有没有想我啊~” 夏弥拖长了语调,凑近镜头,故意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问。 “……想了……” 苏茜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如蚊蚋,几乎听不见。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卷了卷垂在肩头的发梢。 “嘿!我就知道!” 夏弥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爱妃对我最好了!不像某些没良心的家伙……” 她的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哼哼了两声,显然又在暗指楚子航。 苏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那边……还好吗?很冷吧?路明非他……” “还行还行,冻不死!” 夏弥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至于老爹嘛……” 她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正被两位小妈贴身看守,捆得跟粽子似的,可老实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夏弥在说,苏茜安静地听,偶尔轻声回应。寒风在夏弥身后呼啸,但屏幕里苏茜温柔的面容和关切的目光,似乎驱散了北极的些许寒意。 挂断视频后,夏弥对着黑屏的手机傻笑了一会,然后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哼着不成调的歌,朝着冒着炊烟的帐篷走去。 番外(二)中 北极,临时营地的另一处。诺顿和康斯坦丁正蹲在一个用炼金符文临时勾勒出的工作台前,台子上摆放着各种奇异的金属块、发光的晶体和复杂的图纸。夏弥闲逛过来,好奇地凑了上去。 “呦,干嘛呢?” 夏弥探着脑袋问。 “之前不是答应了那个芬格尔吗?” 老唐头也不抬,用一把特制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一块暗银色金属上雕刻着纹路,“要做一具炼金躯体。” “哦,对!” 夏弥一拍手,“就是那个机娘!叫EVA是吧?” 她对芬格尔那个存在于网络中的女友印象深刻。 “嗯,对,就是那个。” 老唐点点头,“说实话……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他停下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造炼金身躯不难,材料、结构、能量回路,这些都能搞定。真正难的部分……是如何将意识从虚拟网络中安全、完整地转移到这具躯体里。没经验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涉及到灵魂层面的炼金术,是最深奥也最危险的领域之一。 “嗯,听起来确实有难度。” 夏弥也难得地正经了一点,托着下巴思考,“能不能像电影里面似的……”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啊?” 老唐和康斯坦丁同时抬头看她。 “就是那种……” 夏弥比划着,“整一个U盘,然后在身上做一个接口……把意识数据拷贝进去?” 她说得煞有介事。 “……” 老唐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夏弥,“老妹啊……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就跟一个阴湿反派似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意识是数据能简单拷贝的吗?! “……好嘛,好嘛……” 夏弥被怼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提一个建议……” 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要不你去找瑞吉蕾芙玩去吧,” 老唐无奈地挥了挥手,“那小姑娘看起来挺无聊的。别在这儿打扰我们搞科研了。” “切,没意思。” 夏弥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炼金术士都是怪人……” 老唐和康斯坦丁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专注于眼前那复杂无比的炼金难题。远处,传来夏弥呼唤瑞吉蕾芙的声音,以及两个女孩逐渐远去的笑闹声。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啊?” 夏弥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笑嘻嘻地从后面一把揽住正坐在冰礁上发呆的瑞吉蕾芙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嗯……有点……” 瑞吉蕾芙很诚实地点点头,“无聊。其实我也说不上一定要干什么……但就是不太喜欢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一望无际的苍白,这里缺乏色彩,缺乏变化,缺乏她想象中“世界” 应有的热闹与生机。 “嗯……” 夏弥也跟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四周,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我们来玩游戏啊!” “玩什么?” 瑞吉蕾芙侧过头,银色的眼眸里有了点兴趣。 “纠结几个人,在这里做个游乐场!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 夏弥松开她,兴奋地比划起来,“反正我们这边人这么多!老唐和康斯坦丁可以用炼金术搞点不怕冻的设施,恺撒和阿巴斯他们可以帮忙规划,我和你,还有诺诺姐她们负责玩!就算是伤员……” 她朝帐篷方向努了努嘴,“也能躺在旁边看个热闹嘛!” “真的?” 瑞吉蕾芙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主意听起来比干坐着有趣多了! “嗯!我觉得没啥问题!” 夏弥拍着胸脯,“反正养伤也得找点乐子,不然真的要憋疯了。走!我们去找人!” 说着,她拉起瑞吉蕾芙,兴冲冲地朝着营地中心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集合啦集合啦!有大项目!北极第一届冰雪游乐场筹建大会现在开始!” 她的声音在冰原上回荡,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诺诺从帐篷里探出头,恺撒和阿巴斯停下了交谈,连老唐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炼金刻刀,好奇地看了过来。 …… 番外(二)下 人多力量大,更何况是一群龙王。建造供普通人类游玩的游乐设施,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力量、材料、技术 都是最顶尖的。在夏弥的号召和瑞吉蕾芙的期待下,这项看似荒诞的工程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仅仅三天时间,一片占地广阔、设施齐全、灯火辉煌的冰雪游乐园,就在这片亘古荒凉的北极冰原上奇迹般地拔地而起!高耸的、由冰晶与发光炼金符文构筑的城堡;蜿蜒盘旋、速度与惊险程度都远超常规的过山车;梦幻的冰雕旋转木马;巨大的摩天轮,轿厢是透明的炼金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冰原;甚至还有碰碰车、鬼屋、射击游戏等各种项目。所有的设施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由炼金阵提供的恒定温度力场中,既不会让人感到严寒,也不会融化冰雪。 有老唐这位炼金之王在,即使没有传统的电力系统,依靠复杂精妙的炼金回路就能实现完美的供能、控制与安全保障。整座游乐园在北极极夜或极昼的天光下,自身散发着梦幻般的各色光辉,如同坠落在冰原上的一片星海,壮观得不逊色于世界上任何一座顶级游乐园。 “终于做成了啊……” 瑞吉蕾芙站在游乐园璀璨的入口前,抬头望着那座冰晶城堡和闪烁的“北极乐园” 招牌,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斑斓的光彩,有些失神地感慨。这三天,她也参与了建设,搬过冰块,雕过花纹,此刻看到成品,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与不真实感。 “那快去吧!” 夏弥从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冰雪大世界的第一位游客!” 瑞吉蕾芙被推得向前踉跄了一步,站在了通往园内的光洁冰道上。她回头看了看身后……诺诺、恺撒、阿巴斯、老唐、康斯坦丁……甚至连伤势未愈的路明非都被诺诺和绘梨衣用一张特制的、带轮子和保温罩的“病床” 推了过来,此刻正从罩子的透明窗口好奇地向外张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笑意和鼓励,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转身,面朝那片梦幻的光华,迈出了脚步。 第一位游客,踏入了属于他们的、诞生于冰与火之后的童话世界。 …… 时间的流逝总是迅速的。北极的冰雪游乐场带来了短暂的欢愉与生机,但更多的时间,依然是在养伤、康复与等待中缓缓流过。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是苏晓樯女儿的满月。须弥座上张灯结彩,虽不及以往陆地上的排场,但在这片浩渺的海上,也算是难得的热闹与喜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温馨的气氛。 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一个月了,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名字。大战方歇,诸事繁杂,路明非重伤未愈,取名这件大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同样的这一天……须弥座这座海上的基底终于也抵达了北极。 分离两地的人终于能真正第一次见面了。 “来,宝宝看,那是爸爸。” 苏晓樯抱着裹在红色绣花襁褓中的女儿,轻轻地、温柔地对着怀中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家伙说道。她的目光,则落在前方。 那里,路明非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毯子,面色虽然依旧比常人苍白几分,但已不再是重伤初愈时那种死寂的灰白,而是恢复了些许血色与生气。他的眼神,明亮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晓樯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 这是他,第一次,能真真切切地、有足够的精力和清醒的神志,去认真地看自己的孩子。之前的视频,照片,都隔着屏幕,或是在他意识昏沉之间。此刻,那个流淌着他与苏晓樯血脉的小小存在,就在眼前,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抬起来,去触摸,去确认,但又有些不敢,生怕自己手上还残留着战场的血腥与冰寒。他就那样看着,看着女儿粉嫩的脸颊,小巧的鼻子,以及那双仿佛盛着星空的明亮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喜悦、深沉爱意、以及一丝后怕与愧疚的复杂情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周围,伊莎贝尔、零、诺诺、绘梨衣、夏弥、恺撒、楚子航等人都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将这宝贵的时刻留给这新生的一家三口。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温暖的、祝福的笑容。 摇篮旁,或许还摆放着来自北极临时营地的礼物那是一块被雕琢成小动物形状的晶莹冰晶,里面封存着一抹永不熄灭的温暖光晕;或者是老唐随手炼制的、能发出轻柔安眠曲的小小炼金铃铛。 阳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海风轻柔,波涛声仿佛也变得舒缓。路明非终于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颤抖地触碰了一下女儿柔软的小手。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动了动,然后,竟然轻轻地握住了路明非的一根手指。 刹那间,路明非觉得,过去所有的伤痛、疲惫、与绝望,仿佛都在这轻轻的一握中,被无声地抚平了。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些笨拙、却无比真实而幸福的笑容。 “你好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我是……爸爸。” “这一幕真是美好啊……” 夏弥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站得笔直的楚子航,压低声音感叹道,目光还停留在远处那温馨的一家三口身上。她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别的、跃跃欲试的东西。 “嗯,是真的。” 楚子航的目光也柔和了一瞬,低声应道。 “我觉得现在我们得做点什么。” 夏弥接着说,语气变得更加活泼,甚至带上了点神秘兮兮。 “嗯?” 楚子航侧过头,看向她,冰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还在想“做点什么” 是指帮忙布置满月宴,还是去准备礼物。 然而,下一秒,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夏弥一把抓住!夏弥的力气大得惊人,拽着他就往人群外、船舱走廊的方向跑!“诶?!” 楚子航被拉得一个踉跄,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老哥!” 夏弥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正在帮忙摆放餐具的老唐喊了一嗓子,“跟大家说一声!我跟楚子航今天和明天的饭不用准备了!” “诶,行。” 老唐抬起头,看了看被拽着跑的楚子航和兴奋的夏弥,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 的了然笑容,甚至还挥了挥手,“注意身体啊!” 注意身体?楚子航还在懵着,人已经被夏弥拖进了走廊深处,消失在转角。只留下身后满月宴现场隐隐传来的笑声和祝福声,以及老唐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在空气中飘荡。 等到了满月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众人围坐在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餐厅长桌旁,菜肴丰盛,气氛热烈。路明非坐在轮椅上,被特意安排在主位旁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忽然发现少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诶,怎么没见夏弥和师兄呢?” 他有些愣神地问旁边的老唐。楚子航一向守时,这种场合更不该缺席。 “害,没啥事~” 老唐正啃着一只烤龙虾,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你懂的” 的笑容,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说,“两个去给你造孙子去了。” “哈?” 路明非一愣,大脑似乎宕机了一秒,没理解这话的意思。“造……孙子?” “嗯,对。” 老唐肯定地点点头,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嘛,精力旺盛,理解一下。” “不是啊!等等啊!”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大,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这……这不对吧?!师兄他……”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楚子航那张万年冰山脸,以及夏弥那古灵精怪、活力四射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荒谬与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咋了?” 老唐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的表情,“人家小情侣恩恩爱爱不是很好吗?” “师兄会被榨干的!” 路明非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对楚子航深切忧虑。以夏弥的性子和体力,他简直不敢想象楚子航会经历什么! “你不知道……” 路明非一脸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对老唐说,仿佛在分享什么可怕的秘密,“上次我见师兄的时候……他整个人脸色煞白!” 他用力比划着,“眼神都空洞了,走路都有点飘……真的,整个人都像是被风干了一样!”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因为亲眼目睹了那几天楚子航真正的惨状,那黑眼圈配上煞白的脸色…… “不能吧……” 老唐的嘴角疯狂上扬,拼命忍着笑,但眼神里满是戏谑,“楚子航那小子……看起来挺结实的啊……”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不言而喻。 “结实有什么用!” 路明非痛心疾首,“你是不知道夏弥她……” 他似乎想列举夏弥的种种劣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总之……师兄他……不容易啊……” 番外,老楚 夏日,阳光,沙滩,微风,海鸟,波涛。某处海滨度假酒店的露天咖啡座,楚天骄(化名“老楚”)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墨镜推到额顶,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通话时得意的笑容。他身边围坐着几位风韵犹存的女士,其中就包括苏小妍和她的三个闺蜜。海风吹拂着她们色彩鲜艳的裙摆。 “老楚啊?刚才跟谁打电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苏小妍的一个闺蜜,姗姗,用手肘碰了碰楚天骄,笑着打趣道。 “哦,刚才跟儿子通话了。” 楚天骄也不隐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不钓到大鱼了嘛,炫耀一下。”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 “呦,老楚还有孩子呢?” 另一个闺蜜惊讶地挑眉,“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这种风流大叔的形象呢。”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人一阵轻笑。 “害,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楚天骄摆了摆手,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其实……谁不想有个家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笑声稍稍安静了下来。 “呦,这是有故事啊?” 姗姗的眼睛立刻亮了,“讲讲听听呗!” “就是就是!” 另两个闺蜜也跟着起哄,“老楚藏得够深的啊!” 连苏小妍也忍不住看向他,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与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热情洒脱又带着神秘感的“老楚” 一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楚天骄看了看周围几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尤其是苏小妍那专注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都二十年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仿佛在整理思绪,“我稍微讲一讲,大家就当听个故事就好了。说不定……就是我胡编的那。” 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翻涌的海浪,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热血、冲动、充满遗憾与抉择的年轻时代。阳光洒在他依旧英俊却已刻上风霜的侧脸上,沙滩上的喧闹似乎都渐渐远去。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伙子呢……” 楚天骄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回忆的温度与淡淡的自嘲。他讲述了一个简短的故事,年轻的邂逅,剧院的浪漫,简单的婚礼,孩子的降生……以及,因为自己没正形、看不到未来 这样平凡而现实的理由,最终妻子带着孩子离开,改嫁他人。在他的描述中,前妻”美好得如同仙女,而他自己,则是那个没能守住幸福的、“窥伺仙女” 的笨拙凡人。 “啧,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珊珊听完,忍不住感慨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中带上了同情。 “所以说啊,” 楚天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抹去的落寞,“无论什么人,人生都会有许多的遗憾和悲叹。年轻的时候没有赚到钱,没有留住家人……就是我的遗憾了。不过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知道她和儿子过得都很好,这就足够了。” “真的吗?” 珊珊追问,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故事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情绪。 “假的。” 楚天骄几乎是立刻、坦然地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真心喜欢一个人……无论把她交到谁手里,都不会放心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里面蕴含的情感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老楚现在没想把前妻追回来啊?” 另一个闺蜜试探着问,“你现在可是钻石王老五啊,还正当年呢!” “算了。” 楚天骄摇摇头,笑容里的苦涩多了几分,“去打扰人家安稳的家庭,那我成什么了,是吧?如果我不去找她……那就是我一个人的悲伤。可若是我去了……那就是三个人的困扰了。” “嗯,你说的也对……这都快二十年了。” 珊珊点点头,忽然发现身边的苏小妍一直没说话,表情有些怔忪,似乎在走神。她伸手在苏小妍眼前晃了晃,“诶,小妍?你怎么看?” “啊?怎么了?” 苏小妍猛然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小妍,没休息好吗?” 闺蜜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刚才走神了。” 苏小妍连忙摆摆手,掩饰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她的心跳得有点快,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一直都很奇怪,说不太上来。 “老楚讲的故事,你怎么看啊?” 珊珊又问了一遍。 “我啊……” 苏小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楚天骄。阳光下,他的笑容依旧洒脱,但她却仿佛能看到那笑容背后深藏的、沉重的遗憾与温柔。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跟老楚说的那个前妻,还挺像的。” 苏小妍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楚天骄说。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果汁上。“我不也是……带着子航改嫁了嘛。” 她停顿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句突然的自我剖白而安静了下来。珊珊和另一个闺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她们没想到苏小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自己的过往。 “可惜了……” 苏小妍继续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怅然,“我不是老楚说的那么好的女人。我这一辈子……都快奔五了,也没吃过什么苦。陪着人吃苦受累地过一生……这种事,我确实……也做不到。” 她的声音里有自嘲,有坦然,也有一丝深藏的、连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遗憾。 她选择了一条更轻松、更安稳的路,这无可厚非,但在听到老楚那个充满遗憾却依旧将对方奉若神明的故事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还是被触动了。 楚天骄静静地听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冰凉的啤酒杯。他看着苏小妍低垂的侧脸,阳光在她依旧美丽的面容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片刻的沉默后,楚天骄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小妍放在桌上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是老友之间的安慰。 “瞎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能不吃苦,那是福气!说明有人把该吃的苦都替你吃了,或者你自己就是个有福的人。” 他看着苏小妍,眼神认真,“你把孩子教育得那么好,还上了那么着名的大学,这不就是最好的了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苏小妍抬起眼,看了看楚天骄,又看了看他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掌心的温度似乎驱散了心头那点莫名的阴霾。她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嗯……说得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来来来!气氛都沉重了!” 楚天骄忽然一拍大腿,响亮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地打破了那片刻的静默与微妙。他霍地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墨镜重新戴好,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热情洋溢的模样。“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来来来,烤鱼,烤鱼!”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便携烤炉和处理干净的新鲜海鱼。“我真得让诸位美女们尝尝我的手艺!”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烤鱼那可是专门学过的,绝对一绝!当年……咳,反正保管你们吃了忘不了!” 他差点又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 阳光下,烤炉升起袅袅青烟,很快就被海风吹散。新鲜鱼块在铁架上发出“滋滋” 的悦耳声响,油脂滴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楚天骄熟练地翻动着鱼块,撒上各种调料,动作专业得像个真正的沙滩厨师。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火候要刚好……这面再来三十秒……辣椒要不要?哦,有没有谁不能吃辣的啊……” 他那副认真投入、又带着点炫耀的样子,成功地将众人从刚才那段略带感伤的话题中拉了出来。珊珊和另两个闺蜜立刻被香气吸引,凑了过来,开始叽叽喳喳地点评、期待。 苏小妍也被这热闹的景象和扑鼻的香气吸引,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看着楚天骄忙前忙后的背影,眼神柔和。刚才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似乎也随着这烟火气与欢笑声,渐渐飘散在了海风里。 “老楚,你行不行啊?可别烤焦了!” 珊珊笑着打趣。 “放心!保管外焦里嫩!” 楚天骄头也不回,信心满满。 夏日的海滩,终究还是适合欢笑、美食与轻松的闲聊。过去的故事就让它留在过去…… 番外 探究父亲的过往 “怎么了?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夏弥将楚子航按坐在床沿,自己则跪坐在他面前,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轻,带着关切。 “没有……” 楚子航习惯性地否认,但在夏弥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明亮眼眸注视下,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改口道,“好吧……其实是有点担心我爸和我妈。” “你爸妈?他们怎么了啊?” 夏弥好奇地眨眨眼。 然后,楚子航用他那种简洁、条理清晰但缺乏情感渲染的方式,将自己父亲换了身份和外貌之后,重新去接近母亲的事,以及自己对此的担忧和困惑,大致说了一遍。他的叙述很平静,但夏弥能听出其中潜藏的复杂心绪。 “这样啊……” 夏弥放开抚着他眉头的手,挪到他身边坐下,也陷入了思考。她难得地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安静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想的啊?” “我也不知道……” 楚子航难得地露出一丝迷茫,“其实我对他们失败的婚姻……没有太多的印象了。而且……说真的,我其实真的不了解我爸。因为在我16岁之前认识的他,都是伪装出来的。我真正认识他的那一天……就是我跟他遇到奥丁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低沉,“密党里有关于楚天骄的资料全都被封存了,我也没有查到。” 这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的一个结。父亲的真实面目,父亲的过去,父亲与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如今父亲以新的身份出现,更让这团迷雾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他无法确定这对父母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嗯……” 夏弥又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找老爹吧!” “老爹?” 楚子航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路明非啊!” 夏弥理所当然地说,“我记得他说过……知道你爸的秘密据点呢!说不定那里有什么线索?” “嗯……” 楚子航有些犹豫,“现在好吗?明非他受伤那么重……” “害!又不用他亲自去!” 夏弥摆摆手,“指个方向,我带你去就是了!他现在好歹能坐起来说话了嘛。而且,” 她凑近楚子航,狡黠地笑了笑,“你不想知道你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问清楚了,你也好决定要不要‘打扰’ 他们嘛。” 楚子航看着夏弥充满活力和鼓励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探寻真相的冲动所取代。是啊,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寻找答案。他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 满月宴上,喧嚣暂歇,路明非被夏弥和楚子航推到了相对安静的角落。听完两人的来意,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哦?你说那个秘密基地啊……”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起了什么。 “嗯嗯!老爹!” 夏弥连连点头,双手合十做恳求状,“现在楚师兄父母的爱情可都在你一肩之上了啊!你可是关键人物!”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很重大。 “这都哪跟哪啊……”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人家只是之前结婚过,而且苏阿姨不是有丈夫嘛……” 他觉得夏弥这说法太夸张了。 “诶,此言差矣!” 夏弥摇着手指,“他们之间可有楚子航这个羁绊在啊!血脉的连接,是说断就能断的吗?而且,楚师兄他想知道真相啊!” 她把楚子航推了出来。 楚子航沉默地站在一旁。 “行行行……” 路明非看了看楚子航,又看了看一脸耍赖的夏弥,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你们别胡来就行。位置就在……” 他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具体的地址。那是当年楚天骄存放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的地方。 夏弥认真地听着,低下头,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构建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原来是那里……” 她轻声道。 随即,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光在她掌心浮现,迅速扩展、勾勒,化作一幅立体的、细节详尽的微缩地图光影!地图清晰地显示出了路明非描述的位置……然后她结合路明非的描述、自身对空间与能量的感知,以及可能的逻辑推断,瞬间构建出来的导航图! “搞定!” 夏弥得意地将地图光影展示给楚子航看,“看,就是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楚子航看着那幅细致的地图,又看了看路明非。路明非点点头,表示确认。 “明天。” 楚子航说 “我就问问你,你还真回答啊?” 夏弥一听楚子航说明天,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那肯定是现在就出发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抓住楚子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楚子航都没来得及反应。“诶?!” 楚子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人就被夏弥拽着,像一阵旋风般从路明非面前掠过,一溜烟地冲出了宴会厅的侧门,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风和路明非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俩……” 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夏弥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配合楚子航那种表面冰山、实际被拽着走也不怎么反抗的样子,倒也是绝配。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宴会中心温馨的景象,心中默默道:“师兄,祝你好运……也祝你们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吧。” 而此刻,被夏弥拽着在须弥座复杂的通道中飞奔的楚子航,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夏弥清脆的笑声。他的手腕被她紧紧握着,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触感。他看着前方夏弥飞扬的发丝和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父母之事而产生的沉重与迷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顾一切的奔跑冲散了些许。 答案,就在前方。而身边,是陪他一起奔向答案的人。 …… 在寰亚集团旧址,一栋早已废弃、外墙斑驳的老旧厂房深处。地下二层,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陈年机油混合的呛人气味。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把手和锁孔都覆盖着厚厚的污垢,看起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看来,即使楚天骄回到了这座城市,也并没有回到这里。 这里似乎是由当年的空调机房和临时仓库改造而成的隐秘空间,结构粗陋,管道裸露。空气中除了灰尘,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很呛人的煤油味,不知来自何处。 楚子航和夏弥就站在这扇门前。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门上斑驳的锈迹和模糊的标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推开这扇门,门后的世界,大概就是楚天骄未曾对儿子展露过的、被深深掩埋的真实……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另一面。 夏弥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楚子航身边,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楚子航手臂肌肉微微的紧绷。 “准备好了吗?” 她轻声问。 “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呻吟,锈死的门轴被强行转动。沉重的铁门,被楚子航缓缓推开。手电筒的光束,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门后永恒的黑暗。 出乎意料的是,扑面而来的空气,竟比外面通道里那混杂着机油与霉味的浊气要清新一些,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仿佛沉积了多年的尘土味。光束所及之处,渐渐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 这里,是一间干干净净的小屋。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光源似乎就来自门口。面积不大,但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一张普通的双人床,铺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床单,被褥叠得方正整齐。一个老旧的木质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一张写字桌,配着一把简单的木椅,桌面上也没有任何杂物。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冰箱。这,大概就是楚天骄在此地的全部家具了。 屋子的一角,拉了几根简易的钢线,应该是用来晾衣服的。令人注意的是,那上面还挂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样式普通,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取走它。 水泥地面和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裸露着原本的材质。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被褥是,桌椅是,连墙角的扫帚和簸箕都靠墙立得笔直。没有随手乱丢的泡面碗,没有散落的烟蒂,甚至看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这真不像是一个男人独居的地方……尤其是不像楚子航记忆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似乎对生活不甚在意的父亲会住的地方。这里太干净,太整齐,整齐得有些冰冷,有些压抑,仿佛一个精心维持的、等待着什么的标本。 楚子航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微微屏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剧烈的波澜。 番外 楚天骄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通道里隐约的风声和压缩机单调的嗡鸣彻底隔绝。小屋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跳。 夏弥缓缓地踱步,手电筒的光束如同她目光的延伸,仔细审视着小屋里的每一件东西,仿佛在解读一部无声的密码。她走到床头柜前,光束定格在上面摆放的唯一一张照片上。 毫不意外地,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明艳照人,笑容灿烂,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小脸严肃,被女人揽在怀里。男人穿着白衬衫和毛呢裤子,头发梳得油亮,面带骄傲地搂着女人的腰。背景是某个公园,阳光很好。 女人是苏小妍,男人是楚天骄。照片里的楚天骄……从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特别,就是那种在二三线城市里生活还算凑合、但也没什么大成就的普通男人的样子。楚天骄,在这张照片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然后,夏弥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四五岁的男孩脸上。她先是一愣,随即乐了,紧绷的气氛被打破。“你看看那时候的你……” 她回头,用手电筒照了照身后沉默站立的楚子航,又照回照片,“多可爱啊!脸还肉乎乎的!你再看看现在……”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子航,“好吧……也挺帅的。但是!能不能开朗一点呢?” 楚子航没有回应她的调侃。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落在一旁。他走到写字桌前,发现了几本卷了边的杂志,都是最常见的《知音》、《故事会》之类,封面是夸张的标题和艳俗的配图。在这种二三线城市,似乎人人都看这种杂志。 桌子上还散落着几张发票,他拿起来,就着手电筒的光看。都是吃饭、捏脚、洗桑拿什么的,金额不大,想必是跟老板出门时,替老板买的单,回来报销用的。其中一张上还写着“阿里巴巴捏脚城”,名字透着一股十足的二三线城市廉价娱乐场所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照片、杂志、发票、整洁到刻板的房间……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故事:楚天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曾经拥有平凡家庭、后来离异、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给老板开车跑腿、看廉价杂志、偶尔去低档场所消费、生活单调却自律的普通中年男人。 但,又十分的违和。 什么样的人,能够在地下室里,伴着单调的压缩机声,一住就是那么多年?与世隔绝,却保留着对卤大肠和超级辣烤鸡翅的热爱?什么样的人,在过着这样生活的同时,还在默默地给那个“嫁入豪门” 的儿子,一点一点地攒着将来结婚用的礼金? “如果老爹给的地方没错的话……” 夏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间过于整洁的小屋,“那就是有暗格。这里……只是表层的伪装。” 她的语气很肯定。 “嗯,我知道。” 楚子航的目光依旧落在手里那叠充满市井气息的发票上,“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 他试图用父亲的思维方式去思考,但这个父亲,似乎有太多张面孔。 “床下。” 夏弥十分笃定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 楚子航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给老爹打电话了,我问的啊!” 夏弥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近通话记录,“你忘了啊?老爹是来过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楚子航的脑袋,“笨!” 楚子航:“……”他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想到这点。 两人将那张铺着整齐被褥的双人床挪开。撤掉床垫之后,下面果然露出了与周围水泥地面颜色、质感都略有不同的、严密拼合的暗门!暗门用厚实的铁皮和坚固的铁框架焊得结实,中央加着一把沉重的、看起来就很难撬开的老式挂锁。 楚子航看了看锁,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微微用力“咔嚓” 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断。他现在的力量,早已不是凡铁能束缚。他掀开了暗门。 暗门下方,是一根垂直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钢管。楚子航率先沿着钢管滑了下去,夏弥紧随其后。滑落的过程不过两三秒,脚下便触及了坚实的地面。楚子航站稳后,立刻打亮了强光手电。 随着耀眼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缓缓扫过,照亮这个隐藏在地下深处的空间的每一寸……夏弥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极度感慨的惊叹: “你爸……真的是……是个骚汉子啊!极品骚汉子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你真的是他儿子么?你和你爹放在一起的感觉……简直就是猫王生下了一个少林武僧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小型图书馆般的黑胶唱片!唱片封套色彩斑斓,都是经典的爵士乐,其中不少版本看起来就年代久远,存世稀少,某些版本在收藏市场上简直就是天价!不知道楚天骄是从哪里搜集来的。 再然后,是码在特制木盒里的雪茄,全部是古巴产的顶级货色,没有一根杂牌,保存得极好。旁边还有专业的雪茄剪和保湿盒,看来楚天骄还是个资深的雪茄客。 有雪茄,自然也有威士忌。靠墙的木架上,摆放着数十瓶色泽醇厚的威士忌,都是最浓烈、风味最独特的岛屿威士忌。难怪这里经过那么多年,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经年不散的醇厚酒香和淡淡的烟熏气息。 另一侧的收藏以老式相机为主,徕卡、哈苏……都是摄影发烧友梦寐以求的经典机型,保养得如同新的一般。旁边甚至还配套了冲洗照片的全套专业设备,看起来楚天骄还是个资深的摄影玩家。 角落里,是一套齐全的健身设备,哑铃的个头比正常人脑袋都大,透露出主人对力量的追求与保持。 所有这些东西——唱片、雪茄、美酒、相机、健身器材,都围绕着空间正中央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大床。床上铺着厚厚的、毛色光亮的澳大利亚绵羊皮,奢华而温暖。 夏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感受着那松软的触感。忽然间,她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气息——不是地上小屋那个刻板自律的“司机”,而是一个懂得享受、追求极致、充满品味与力量、将自己真实的热爱与生活深深藏匿于此的男人。 这栋小楼其实有三层地下室,但也许在建筑完成之初,最下面这一层就被放弃或隐藏了,从正常通道无法进入。于是,楚天骄凿通了楼板,开启了这个绝对隐秘的空间,把它营造成了只属于自己的、极致奢华与舒适的“地下别墅”。 这个男人,压根就没准备过什么低调、平庸的生活。他只是太善于伪装了,把自己所有真实的痕迹、所有的热爱与品味,都严严实实地收了起来,藏在了这个无人能及的深处,甚至能瞒过所有敏锐的眼睛,包括他最亲近的人。 “怪不得呢……” 夏弥喃喃道,目光扫过这片奢华隐秘的“地下别墅”,“我心里那么强烈的违和感……我跟老爹单独见他的时候,他一副正经大叔的样子,和你相处又……骚骚的。原来,他在外人面前伪装自己,却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完全伪装……这才是真正的楚天骄啊。” 他天生就是一头善于伪装的野兽。他可以在美国伪装成雅皮士,在欧洲伪装成浪荡子,在意大利伪装成黑手党……但他来了这座中国的普通城市,选择伪装成了一个爱吃卤大肠和辣鸡翅的、平平无奇的司机。 他错误地爱上了一个叫苏小妍的女人。那女人跳舞跳得很好,美丽而单纯。以楚天骄的本事,追一个美且笨的女舞者太容易了。他们结婚,生下了孩子,一切都很美满。但楚天骄很清楚,自己无法给妻儿平静的、普通的生活。他是那种刀头舔血的人,舔的是龙血。他那种人,很难平安地死在一张软床上。 所以,他跟苏小妍签了离婚协议,看着她带着楚子航离开,嫁给另一个男人。当那“一家三口” 去游乐园、去看电影、享受家庭生活的时候,楚天骄就躺在这地下三层的大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思索着人类命运这样的宏大主题。 “那才是真正的孤独吧?” 夏弥轻声说,她想起了阿兰·德隆主演的那部名叫《独行杀手》 的电影里的台词,“‘世界上没有比武士更孤独的人了,也许丛林中的猛虎除外。’” “要离开吗?” 夏弥问。这里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 “嗯,走吧。” 楚子航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准备转身。 然而,就在两人经过那个用来洗相片的水池时,楚子航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被水池旁那张工作台吸引了过去,更准确地说,是工作台前那块巨大的软木板。两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退回几步。 软木板上,用密密麻麻的图钉,钉满了照片。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照片全都是盗摄的。在游乐园,在商场,在餐馆,隔着草丛,隔着玻璃,隔着雨幕……偷拍的角度,模糊的焦距,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专注与执着。照片中的人物无一例外……是女人和孩子。年轻时的苏小妍,和还是娃娃脸的楚子航。 照片上的苏小妍呈现出很多种样子,欢笑的、凝眸的、孤单的……像母亲,像小女孩,像妻子…… 楚子航记得外婆说过,他的妈妈就是个“毛头姑娘”,没心没肺,吃饱了睡,喝饱了也睡,要漂亮,没心事。可在楚天骄的镜头下,苏小妍是那么的变化多端,而每一种变化都那么美。那真是世界上最爱苏小妍的男人啊,唯有你那么地爱一个人,才能注意到她的每一个瞬间,把她拍得千姿百态地美。 原来……即使是那么洒脱的男人,也不是全然不介意的。他也很希望在妻儿对面的男人,是他自己吧?当他自己拍摄的照片上,另一个男人取代了他的位置,会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将那些瞬间偷回来,固定在自己的世界里。 照片的边角,用红笔标记着盗摄的年月日,还有类似这样的话: “这是你离开我的第一年,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这是第二年了,拜托别那么憔悴。” “第三年,你胖了。” “第四年,想起你的时间变少了。” “第五年,继续变少。” “第六年……但还是想你。” 夏弥在旁边,仿佛能勾勒出那个场景:那个骄傲又孤独的男人,叼着雪茄烟,用镊子从显影水池里小心翼翼地捞出一张又一张湿漉漉的相片,用图钉把它们固定在木板上。然后,他坐在工作台前,在氤氲的雪茄烟雾和淡淡的化学药水气味中,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人影慢慢地干透,变得清晰。那是曾经属于他的妻儿,现在只能呈现在他的取景框里。 醉意上涌时,他抽出红笔,在照片的边缘写下那些看似平淡、却重逾千斤的字句。就当是……跟那个取景框里的女人,说说话。 番外 楚天骄(完) 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夏弥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然后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似乎是“叔叔……” 但她没有说全。随即,她转身,动作利落地抓住那根光滑的钢管,敏捷地爬了上去,消失在暗门的入口。她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也给楚子航留出独自面对的时间。 没过一会,楚子航也跟着出来了。他的脸色比下去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似乎沉淀了什么,不再是纯粹的迷茫与震动。他沉默地将暗门恢复原状,将床挪回原位,一切都恢复成他们进来时的样子,仿佛从未有人打扰过这个被尘封的秘密。 “现在……你怎么看?” 夏弥靠在墙边,轻声问。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其实……我养父,是对得起父亲和丈夫的身份的。” 楚子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评价继父。然后,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这句话本身,已经包含了太多。 就在这时,夏弥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路明非。她接通,按了免提。 “喂,老爹,来电真准时啊。” 夏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那当然……我毕竟真的去过嘛。” 路明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楚师兄现在怎么样?” “他正纠结呢。” 夏弥看了一眼楚子航,实话实说。 “其实……没必要纠结什么。”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楚师兄的妈妈和他养父之间……更像是……合作。一个想要过自在富足的生活,一个需要一位漂亮有名气的妻子。” 他顿了顿,“不必要横加阻拦,也不必去助推什么。顺其自然,就好了。” 抛开所有浪漫的想象与道德的枷锁,苏小妍与她现任丈夫的婚姻,其实本质上确实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平稳合作。不涉及其他的层面。 楚子航听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路明非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层迷雾。是啊,母亲有她的选择和生活,父亲有他的过往与坚守,养父有他的角色与付出。他作为儿子,或许最好的做法,其实不介入或者评判,而是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可能更合适 “我明白了。” 楚子航睁开眼,对着电话轻声说道,“谢谢你,明非。” “客气啥。” 路明非笑了笑,“回来吃饭,满月宴的蛋糕还给你们留着呢。” …… “喂,儿子?怎么了又给我打电话?” 楚天骄正独自坐在傍晚的海边,面朝着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大海,手里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雪茄。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依旧是那副轻松带笑的语调,但仔细听,似乎有一丝紧绷。他似乎预料到了这通电话的来意。 “喂……爸……” 楚子航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有些低沉,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声音也有些生涩。 楚天骄静默了一瞬,随即,他的笑声更明朗了些,仿佛要用笑声驱散什么,“我知道,我知道。” 他抢在楚子航前面说道,语气洒脱,“现在你妈过得很好,你觉得我不太合适再插足其中……是吧?我也知道。你放心吧,等旅游结束我就走……不会让大家难做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也吹散了他唇边最后一缕雪茄的青烟。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天交接处那一线黯淡的金光,眼神深处,是一片平静的、早已接受了一切的深海。他似乎早已为这一天,准备好了台词和体面退场的方式。 电话那头,楚子航握着手机,听着父亲那故作轻松的话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地下室里那些照片,那些红字,那个极致孤独又极致骄傲的男人。 “不是的。” 楚子航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楚天骄似乎还想继续的话。 “嗯?” 楚天骄愣了一下。 “我打电话……不是想让你走。”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了……”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声通过电波,隐约传递。 楚天骄一下子明白了。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笑容,缓缓地、无声地敛去。 “哦……是吗……” 许久,楚天骄才低声应了一句,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洒脱,只剩下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都是……些老东西了。” “嗯。” 楚子航应道,然后,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说了一句简单却沉重的话:“爸,其实……” “喂喂喂,楚叔叔啊,我是夏弥啊!” 楚子航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旁边的夏弥一把抢了过去。她清亮活泼的嗓音瞬间打破了电话两头那种沉重的、男人之间难以言说的氛围。“他的意思就是,你们那一辈的事情,我们小辈就不管啦!你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哦!” 她语速飞快,像一串清脆的珠子,“你也知道你儿子不会说话,性子又冷,所以可能说不明白。他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楚天骄显然没想到夏弥会突然插话,愣了一下,随即,那种被看穿的狼狈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活泼冲淡了不少,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腔调:“哎呀,夏弥也在呢……让你看笑话了。” “害,这算什么啊!” 夏弥大大咧咧地说,“叔叔你别有压力!反正我们都知道了,您就……该干嘛干嘛!” “那我就先谢谢好儿媳了。” 楚天骄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一点的调侃,“等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叔叔请你吃饭!哦不对……让你尝尝叔叔的手艺!” “大肠卤煮吗?” 夏弥立刻接道,语气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别笑我这个老头子了……” 楚天骄也笑了,“不过,你想吃也可以啊!” “那好!我们说定了啊!” 夏弥开心地应下,“那叔叔拜拜!” “嗯,拜拜,拜拜。” 楚天骄的声音带着笑意,挂断了电话。 海风依旧,但楚天骄觉得,胸口那块淤积了多年的、沉重的东西,似乎被这通有些混乱、却充满生机的电话,吹开了一道缝隙。他看着暗沉下去的海面,和远方陆续亮起的灯塔光芒,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而电话这头,夏弥把手机塞回楚子航手里,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搞定!看,这不就解决了?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说得太少!” 番外 芬格尔(一) 日月如梭,时光如流。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由于与尼德霍格的最终决战主要发生在被剥离的异空间之内,对现实世界造成的直接破坏与影响反而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北极那片战场的痕迹,在自然的伟力的善后下,逐渐被冰雪覆盖、抚平。世界的运转,似乎并未因这场关乎存亡的神战而有太多肉眼可见的改变。新闻里依旧播放着日常的琐事,人们依旧为生活奔波。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这么长时间的静养与恢复,外加路明非那具融合了黑王遗骸、拥有着超凡身躯所具备的惊人生命力,他的伤势,终于是彻底痊愈了。 这一日,清晨。须弥座,路明非的房间。晨光漫过舷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路明非站在窗前,缓缓地活动着手臂,感受着身体里充盈而平和的力量。那种重伤时如影随形的虚弱与刺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轻松与活力。他的脸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澈而平静,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力量完全内敛、掌控自如的征兆。 苏晓樯抱着已经能咯咯笑出声的女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这几个月,她看着他从奄奄一息,到能坐起来,到能站立,再到如今……终于,彻底地好了。 “真的……全好了?” 她轻声问,声音有些颤。 “嗯,全好了。” 路明非转身,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然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女儿。小家伙似乎认得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抓向他的下巴。路明非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柔嫩的小脸,惹得她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窗外,碧海蓝天,海鸥翱翔。须弥座平稳地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甲板上,传来诺诺、夏弥、瑞吉蕾芙她们隐约的笑闹声,以及恺撒、楚子航、老唐他们低沉的交谈声。一切,都回归了宁静。 就像是……异世界的冒险故事,在经历了漫长而残酷的旅程,击败了最终的魔王之后,世界终于恢复了和平。伤痕会愈合,噩梦会消散。而勇者们,在卸下重担之后,也将开启属于他们自己的、崭新的人生篇章。 故事的这一页,充满了鲜血、泪水与牺牲,但终于翻了过去。下一页,阳光明媚,未来可期。 …… 和平又寻常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值得庆祝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比如,恺撒·加图索正式接手了整个加图索家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与革新姿态,开始梳理这个古老庞杂的混血种豪门。 比如,夏弥和楚子航,在经历了北极的生死之后,于一个晴朗的秋日,举办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婚礼上,夏弥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的阳光,而楚子航,虽然依旧话不多,胜过千言万语。楚天骄以“老楚” 的身份出席,喝得满面红光,拍着楚子航的肩膀说了许多,最后用力抱了抱儿子。苏小妍在一旁脸上却是欣慰的笑容。 再比如……在卡塞尔学院“奋战” 了足足八年的老学长,芬格尔·冯·弗林斯,终于,顺利毕业了!当他穿着学士服、头戴方帽、手拿卷起来的毕业证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善意的嘲笑。 为了庆祝芬格尔毕业,也或许是为了纪念什么,众人又一次聚集在了那家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酒吧……正是当年路明非和苏晓樯加入狮心会后,大家第一次正式聚会的地方。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旋儿,木质的吧台,昏暗的灯光,空气中淡淡的酒香与烟草味,甚至墙上那些模糊的旧海报,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路明非和苏晓樯坐在一起,中间夹着一个已经能坐在高脚椅上好奇张望的小不点。楚子航和夏弥紧挨着,夏弥正兴奋地给楚子航看手机里的什么,楚子航微微侧头,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老唐和芬格尔拼酒,大声嚷嚷着“毕业快乐”。雪和瑞吉蕾芙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安静地喝着东西,偶尔说两句。伊莎贝尔和零也在,一个从容地应对着芬格尔过来的敬酒,一个依旧是那副冷清清的样子,但目光扫过众人时,也是柔和的。 酒杯碰撞,笑声喧哗,故事与糗事被一遍遍提起。芬格尔喝多了,开始大声朗诵他那号称写了八年、实际上可能只有八页的毕业论文致谢部分,感谢了校长、导师、室友、食堂大妈、以及学校里所有漂亮的学妹……引来一片笑骂。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鲜活的景象,手中的酒杯微微摇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温暖的灯光。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人这么齐全的聚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但,这并不让人伤感。因为正是有了离别,相聚才显得格外珍贵。正是知道彼此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生活着,这份记忆与情谊,才永远不会褪色。 番外 芬格尔(二) “来!” 路明非忽然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敬……” 他环视一周,看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敬我们。” “敬我们!” 众人齐声应和,笑声与酒杯碰撞声再次响成一片,几乎要掀翻酒吧老旧的天花板。 宴席的模样依旧是老样子,喧嚣,热烈,杯觥交错,往事与未来在酒精中蒸腾。当路明非举起那杯“敬我们” 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他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与笑脸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随即,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坚硬的木质地板,以及额角隐隐的抽痛。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头顶是诺顿馆那熟悉的、有着繁复雕花的高高天花板。晨光未至,房间里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房间里面……很杂乱。不是战斗后的狼藉,而是一种散漫的、属于狂欢后的慵懒与随意。空的酒瓶、倾倒的酒杯、散落的坐垫、揉皱的毯子……以及,人。 零靠在墙边,抱着膝盖,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呼吸均匀。绘梨衣蜷缩在一张厚地毯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空酒瓶,睡颜恬静。诺诺和伊莎贝尔背对背坐在一起,脑袋靠在彼此的肩膀上,似乎是聊着天睡着的。大家都是席地而眠,没有床,就这么随意地散落在房间各处,仿佛最后的宴席一直延续到了梦境之中。 路明非晃了晃依旧有些沉重的脑袋,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就算是黑王……也扛不住这样毫无节制的、混合了无数种烈酒的酒精攻势啊。这简直就是对“神” 专用兵器。不过,他也确实为自己设定了清醒的时间……在彻底放松、不用任何力量抵抗醉意的同时,身体本能会在预定的时刻将酒精代谢掉。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散发着微光的指针……凌晨三点左右。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他轻轻地坐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以免惊扰了熟睡的同伴们。他拍了拍身上有些皱的衣服,动作缓慢而轻柔。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里每一张安睡的面容,将这最后的、宁静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站起身,赤着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缓缓推开了房间厚重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 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他侧身闪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将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些许苍白的、属于凌晨的天光。路明非没有回头,他沿着熟悉的走廊,走下楼梯,穿过空旷的大厅,最后,推开了诺顿馆那扇沉重的正门。 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卡塞尔学院还在沉睡,远处的山峦呈现出深黛色的轮廓,天空是一种介于墨蓝与鱼肚白之间的颜色,几颗残星稀疏地挂在天际。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然后,走下台阶,步入了那片朦胧的、等待着黎明的晨雾之中。 “我要走了啊。”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十米,绝对机密的核心服务器区。无数漆黑的服务器机柜如同钢铁丛林般整齐排列,散发着低沉的嗡鸣与热量,粗细不一的管线如同血管与神经般在地板下、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在这片钢铁丛林的中心,一个男人仰靠在一张老旧的电脑椅上,双手枕在脑后。 柔和的、仿佛来自天国的光束,从上方垂直打下,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胡茬、写满疲惫与风霜的脸……是芬格尔。光束中,投影出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墨绿色卡塞尔校服、系着素白蕾丝领巾的女孩身影。她的面容素净,几乎与领巾的白色融为一体,正是EVA。 “其实……你早就该走了。” EVA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如同电子合成,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你已经为了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你不应该被困在过去里,应该……迈向新的生活。” “嗯……大概吧……” 芬格尔仰着头,看着面前那个透明的、熟悉到灵魂深处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大事……交给路明非那种人去解决。剩下的小事……就归我们。” 他试图用一贯的调侃语气,但声音里的沙哑出卖了他。 “嗯呢。” EVA轻轻应道,“其实……不用那么伤感的。随便一部电子设备,都可以和我说话。” 她试图让告别显得更轻松一些。 “……嗯……” 芬格尔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低下了头,让阴影遮盖住了脸上的神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沉默了很久。服务器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EVA忽然伸出了手……那只由光与数据构成、空无一物的手,缓缓地、似乎想要触摸芬格尔那头乱糟糟的金发。“你老啦……” 她的声音很轻,“以前你不是那么说话的。骄傲得像只野兽。” “失去你之后,” 芬格尔也抬起了手,仿佛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只握住了一片光和空气。他的声音轻得仿佛耳语,“我也很孤独。” 就在这时,EVA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阴影中的某个方向:“有人入侵。” “你在设计上是不可能被入侵的!” 芬格尔吃了一惊,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是物理上的。有人来到了这里!” EVA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能无声无息突破卡塞尔学院地下五十米的层层防御,这绝非寻常。 “嗨,别紧张,别紧张。是我。”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声音,从服务器机柜的阴影中传来。 路明非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的出现,仿佛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此地紧绷的气氛。他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哈喽啊,诺玛。废柴师兄。” 芬格尔看着突然出现的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混合着惊讶、无奈与笑容。EVA 的投影也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进行快速的身份确认与安全评估,随即,她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甚至对路明非微微点头致意。 番外,芬格尔(三) “呦,怎么,后宫王不去宠幸自己的五个爱妃,想起被你打入冷宫的我了?” 芬格尔重新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斜睨着路明非。但他的眼神深处,那份沉重似乎被路明非的突然出现冲淡了一丝。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路明非无奈地笑了笑,走过来,随手拉过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设备的金属箱子,就在芬格尔对面坐下。 “那你别垄断学院优质女生啊!” 芬格尔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从新生到毕业,从四年级到二年级……你这覆盖面也太广了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对吧,诺玛?” 路明非耸耸肩,抬头看向光束中的EVA。 “嘿,其实我更希望,” EVA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他能真的再喜欢一个新的女孩。” “呵,这种种马的话,还是别乱听。” 芬格尔哼了一声,但语气并不尖锐。 “那我可走了啊。” 路明非作势要起身。 “来都来了,再喝点?” 芬格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罐啤酒,晃了晃,一罐扔给路明非。 “算了吧,再喝我就回不去了。” 路明非接住啤酒,但没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也是。” 芬格尔自己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突然来这里……什么事啊?总不能是专程来看我这个见我这个废柴最后一面吧?” 他的目光投向路明非,虽然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子,但眼神里有了一丝认真的探寻。他知道,路明非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找到这个地方。 服务器的嗡鸣声似乎也低了下去,仿佛在等待着路明非的回答。EVA的投影静静地悬浮在光束中,目光也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手中冰凉的啤酒罐,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芬格尔,又看了看EVA,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变得平静而认真。 “是有点事。” 他缓缓说道,“关于……EVA的。关于灵魂层面的研究,有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我觉得……现在大概是有把握能把诺玛的灵魂转移到人类的躯体上。” “……” 芬格尔的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他握着啤酒罐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盯着路明非,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震惊,以及震惊之下汹涌翻腾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光束中,EVA的投影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数据流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我说真的。”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这是确实可行的。作为龙王,我们对于灵魂的理解是很透彻的。转移灵魂这种事……我们做过的也不算少。当然,帮别人转移是第一次,但我可以保证,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承诺,只是陈述事实。“灵魂”在龙王的世界里,并非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切实存在、可以触及甚至操作的领域。路明非融合了黑王的力量与知识,路鸣泽更是此道的专家,加之老唐这位炼金之王,甚至夏弥都是灵魂这一道绝对的专家,……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计划,确实已经具备了坚实的基础。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恒定的嗡鸣。芬格尔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缓缓放下啤酒罐,手指有些颤抖地摸向口袋,似乎想找烟,但摸了个空。他的目光从路明非脸上移开,投向光束中那个半透明的、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身影。 EVA也静静地看着他,她的数据构成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人性化的复杂神情,有期待,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程序设定的、深深的关切。 “你……” 芬格尔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有几分把握?” “如果一切准备就绪,诺玛的灵魂数据稳定,炼金躯体完美,” 路明非认真地说,“保守估计能有八成。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只是转移失败,诺玛的数据不会受损,依旧可以留在这里。” “诺玛……我……” 芬格尔的目光与光束中的EVA静静对视。他的声音哽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惫懒或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希望、恐惧、难以置信、以及深藏多年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交给你决定吧。” EVA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也有着细微的波澜,“我无碍的。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样的。” 她将这个足以改变她存在形式的重大抉择,完全交给了芬格尔。这是绝对的信任,也是她作为AI与残留灵魂混合体的某种“无我”。 芬格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路明非!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他!力道大得让路明非都踉跄了一下! “我的好师弟啊——!!” 芬格尔的吼声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服务器间回荡,“师兄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我最好的师弟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竟然对着路明非的脸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猛亲!油腻的胡茬蹭在路明非脸上,混合着激动的泪水,可能还有啤酒沫和各种食物的残渣,场面一度极其“惨烈”。 “诶诶诶!停!停下!师兄!冷静!” 路明非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试图推开这个激动得失去理智的八年老学长,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奈,“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不,动嘴!我是有家室的人!” 光束中,EVA的投影静静地看着这混乱又充满生机的一幕,她那由数据构成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或许,这也是她期待看到的景象……鲜活的、充满了温度与噪音的人间景象。 好一阵,芬格尔才稍微平静下来,但依旧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胳膊,眼睛通红,声音颤抖:“真的……真的可以吗?不是骗我?” “真的,真的!” 路明非用力把自己从芬格尔的魔爪中解救出来,抹了把脸,无奈又好笑地说,“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骗过你?不过,这需要时间准备。” 番外 补完。 卡塞尔学院校门外的小公园,阳光明媚,微风正好,树影婆娑。芬格尔紧紧握着路明非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近乎谄媚的灿烂笑容,“好师弟!哦,不对!义父!以后在学校里面,谁敢造你谣,谁敢对你指指点点,你就跟我说!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诶,诶,行了,行了……出发吧。” 路明非哭笑不得,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在卡塞尔,关于他的谣言,十有八九可都是出自面前这位“好师兄” 之口啊!这保证简直毫无可信度。 “那我走了!别想我啊!” 芬格尔再次用力跟路明非挥挥手,然后转身,牵起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浅温柔笑意的诺玛的手。诺玛此刻已经是一具完美的、与常人无异的炼金躯体,只是眼神依旧清澈睿智,“走了,我带你去古巴尝尝那边的雪茄……你肯定会喜欢的!” 芬格尔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终于啊……”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牵着手、缓缓走向远处的身影,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轻声感慨。 “说实话,确实挺有挑战性。” 老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明非身边,抱着胳膊,也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点点头。将一个存在于虚拟网络中的灵魂与AI完美融合,并安全转移到精心炼制的躯体中,即使对他这位炼金之王来说,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 “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 路明非说。 “那学院这边……” 老唐侧过头,露出一个有点戏谑的表情,“找你要人工智能,你怎么办?诺玛可是学院的核心资产。” “啊?”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和茫然,“我不知道啊?可能是系统bUG吧?或者……诺玛自己想放假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小子!” 老唐忍不住笑骂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而且就算学院那边就算有所察觉,也多半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人能够真正制裁这家伙……也说不定。 “走了,” 老唐转身,朝学院里走去,“打星际去,今天要一雪前耻。” “来了!” 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芬格尔和诺玛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跟上老唐。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 “哎呀,好无聊啊……” 夏弥呈“大” 字型瘫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一动也不想动。 楚子航坐在床边的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而平稳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的坐姿笔直,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哎呀,老公~” 夏弥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像只灵活的猫一样窜到楚子航背后,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你在忙什么啊?” 她故意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明显是在打扰他。 “给妈妈写邮件。” 楚子航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敲字,声音平静,“我要是不发的话,她会担心的。” 他早已习惯了夏弥这种突然袭击。 “嗯?对了,” 夏弥的注意力被转移,“现在爸妈的事……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楚天骄和苏小妍。 “大概……很有进展吧。” 楚子航的手指停了一下,“我妈已经跟鹿叔叔离婚了。” “诶!” 夏弥眼睛一亮,“我就说!你爸那个段位……真是和我比也毫不逊色啊!”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仿佛与有荣焉。 “是是是,” 楚子航难得地配合着应了几声,语气里带着的纵容与笑意,“你最厉害了。 他保存好邮件,点击发送。然后,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环在自己颈间的夏弥的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番外 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深秋。 老式的国际列车包厢内,路明非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带着些许灰尘气息的暗红色丝绒窗帘。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瞬间涌入,他微微眯起眼睛,向外看去。 列车正呼啸着穿越莽莽苍苍的西伯利亚原始森林。视线所及,尽是参天的巨木,它们在铁轨的两侧笔直矗立,如同古老的沉默卫士,构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生机勃勃的绿色高墙。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被切割成无数闪烁跳跃的金色碎片,星星点点地洒在车窗玻璃上,随着列车的行进不断变幻着图案。这景象,莫名地令人心安。仿佛这不断延伸的铁轨,这无边的森林,将他们与外面那个喧嚣复杂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们从莫斯科出发,沿着 legendary(传奇)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向东南方行进。已经越过了号称“欧亚之门” 的乌拉尔山,此刻,正奔驰在这片被称作“西伯利亚” 的、广袤、原始而充满野性魅力的土地上。 西伯利亚,并不只是一片苍白、荒芜、只有冰雪与寒风的死寂之地。相反,眼前的景色透着巨大的生机与活力。经常能看到小鹿灵巧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留下窸窣的轻响;远处如宝石般镶嵌在森林中的湖泊上,成群的白鸥舒展着翅膀,追逐着水下的鱼群翱翔;远山的轮廓柔和起伏,在明亮的天光下,如同少女优美的脊背。 时值晚秋,森林披上了最华美的彩衣。根据海拔、树种与光照的不同,山色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深深的墨绿,沉稳的苍黄,间或夹杂着火焰般的橙红与暗红,斑驳而绚烂,仿佛是某位自然巨匠以天地为画布,用最豪放又最细腻的笔触挥洒而成的不朽杰作。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许久没有动。他的神情放松,眼神平静,仿佛整个人都融化进了这片浩瀚、宁静又充满生命力的自然之中。列车规律的哐当声,森林的气息,阳光的温度……一切,都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安宁。 “大概再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到贝加尔湖了。” 路明非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轻松地说道。他随意地一抬手……空间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一辆铺着洁白餐布的精致餐车便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餐车上摆放着经典的俄式早餐:金黄焦脆的薄煎饼散发着黄油的香气,翠绿爽口的脆黄瓜片,涂满深紫色蓝莓酱的切片面包,以及永远不会缺席的、煎得滋滋冒油的红肠。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餐车中央那一小碟晶莹剔透、在晨光下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灰黑色圆珠,beluga鲟鱼子酱。 这种价比黄金的顶级食材,只产自年龄60岁以上的野生白鲟。每获取一箱鱼子酱,就意味着一条古老生命的终结。即使在世界最顶级的餐厅,厨师也只敢在菜肴上点缀有限的几粒,便足以让整张餐桌熠熠生辉。而此刻,路明非面前摆放着的,是满满一小碟。 “从老布宁那边‘偷’ 来的。” 路明非拿起一片涂好蓝莓酱的面包,用银质小勺舀起一勺鱼子酱,均匀地铺在上面,然后笑着递给坐在对面的女孩。“尝尝。”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分享一包普通的零食。 零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面包,而是指了指那盘红肠,声音清冷:“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来根红肠,切好 “诶,好嘞!皇女殿下!” 路明非立刻笑嘻嘻地应道,放下面包,动作利落地拿起餐刀,将一根煎得恰到好处的红肠仔细切成均匀的小段,然后用叉子叉起,递到零面前的盘子里。他的动作殷勤,表情却是一副调侃模样。 零优雅地用叉子取了一小段红肠,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她的目光也转向窗外飞逝的森林与山峦,冰山般的面容在流动的光影中,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说起来,” 路明非切着自己盘里的红肠,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除了芬格尔那个蹭饭的,好像就属我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最多了啊。” 他想起了卡塞尔食堂,想起了任务途中各种简陋或奢华的餐馆,想起了很多个安静或不那么安静的用餐时刻。 “呵,是啊。” 零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了他一眼,“然后某人就眼巴巴的,全是别人。”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陈年的凉意,却让路明非瞬间噎了一下。 “咳……那不是……不懂事嘛……”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他知道零指的是什么,那些他目光追随着诺诺、或是后来为绘梨衣心事重重的日子。 “呵。” 零又是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放下茶杯,不再看他。 “看窗外,外面。” 路明非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指向车窗外。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列车已驶近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湖。湖水在秋日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色泽,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流云与远处雪山的轮廓。而就在这片静谧的湖面之上,一只黑鸢正如一道黑色的电光般疾速掠过!它的姿态矫健而凌厉,利爪在触及水面的刹那划出一道优美的涟漪,随即精准地抓起了一条肥硕的、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的大鱼!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与美感。 “路明非。” 零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平静,却让路明非心头莫名一跳。 “嗯?” 他转回头,看向对面。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她的表情很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我长的真的很吓人吗?” 她问。 “啊?” 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为什么……之前在这里,” 零的目光扫了一眼车厢,“我找你吃饭的时候……你一直都是很害怕的样子。” 路明非一愣,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是的,那是上一个时空的“昨天”。 那时候,自己和楚子航在零的“协助” 下,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逃亡。一路上,三餐都是由服务生送到包厢。可昨天傍晚,服务生只送了楚子航的晚餐,并请路明非前往餐车,与皇女殿下共进晚餐。 走进餐车的时候,他还吃了一惊。偌大的餐车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一张长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跳动着温暖的烛光。零就静静地坐在烛光里等他。她穿着一件精致的蕾丝花边白色丝绸衬衣,下身是驼色的长裙和同色高跟鞋,白金色的长发梳成辫子又在头顶优雅地盘起。烛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跳跃,当真是像天仙一样美丽…… 可惜,当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她是不是要切了我的腰子” 这样的恐怖念头。 晚宴极其丰盛,而且是精心准备的中餐,有干烧明虾、花雕蒸珍宝蟹这样的名门大菜,也有他最喜欢的黄焖羊肉和麻婆豆腐。 可他当时完全没有心情吃,一顿饭的工夫屁股就没实在坐稳在椅子上,随时准备着对面那位“世仁·黄·罗曼诺娃” 冷冷地说:“欠我们罗曼诺夫家族的债也该还了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尴尬、好笑、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愧疚。他看着眼前平静注视着他的零,又想起烛光下那个美丽却让他胆战心惊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个……” 他抓了抓头发,“不是……吓人。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毛……不是!我的意思是……当时情况特殊嘛!我那不是……心里有鬼嘛!”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解释越乱。 零静静地听着,“哦。”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吃饭吧。” 番外 西伯利亚(二) 高亢的汽笛声,撕破了西伯利亚森林的宁静,由远及近。路明非探头看出去,只见另一列火车正缓缓地从侧后方靠近,与他们乘坐的这列火车并行。他们的火车也发出洪亮的汽笛声回应。片刻之后,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与金属摩擦声中,两列火车完成了对接。驶来的那列火车将自己的车头和几节崭新豪华的车厢挂上了这列火车,而这列火车则丢下了后面多数的普通车厢。完成“换血” 后,列车以更高的速度,向着贝加尔湖方向疾驰而去。 布宁在莫斯科的生意伙伴们,显然一路追赶,直到贝加尔湖附近才终于追上。这一路上,每过一处大的交通枢纽,列车都会挂上新的、经过特殊改装的豪华防弹车厢。从这些车厢里走出的,是各式各样的年轻人。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来自前苏联不同的加盟共和国,父辈都曾是军政两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们有的谦逊低调,有的高傲冷漠,但无一例外的,都受过最好的教育,举止谈吐远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他们带了自己的餐车,每晚都在那里聚餐,喝多了酒之后,会挽着胳膊,用俄语唱起苏联时代的老歌,跳着老派但充满力量感的俄式踢踏舞,想来都是家学渊源。 过去几天赶到的年轻人也纷纷走进布宁所在的核心车厢,大家相互拥抱、行贴面礼、寒暄,显然都是旧识。服务生穿梭在人群里,递上小杯装的伏特加等烈酒,气氛热烈,俨然是一场属于年轻人派对。 而没有人能看到路明非和零。他们两个就像是透明人……不,准确说,他们两个此刻就是透明的。这些天,他们一直以某种超越常人感知的方式,隐匿在这趟列车上,静静地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皇女殿下,” 路明非看着车厢里那些举止优雅、背景深厚的年轻人,低声调侃道,“这些可都是你的臣民啊。” 他指的是零那显赫的罗曼诺夫家族末裔身份。 “你才是皇女,” 零头也不回,声音清冷,“你全家都是皇女。” “不闹了,” 路明非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人群,“看,人来了。”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了人群之中一个刚刚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深色低胸礼服裙的女孩。她慵懒地靠在连接车厢的门框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纸烟,缓缓吐出一个淡青色的烟圈。晚间车厢走廊的灯光已经调暗,营造出暧昧朦胧的氛围,但仍旧足够照透她那身用料轻薄、近乎半透明的长裙。灯光下,年轻身躯的玲珑浮凸若隐若现,每一道曲线都勾勒得精美而紧致,充满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富有侵略性的美感。 克里斯廷娜。自称是来自鞑靼共和国,父亲是当地的军政长官这个身份,在那个自治共和国里,基本就等于是公主一般的存在。 “你就守着你的克里斯廷娜过吧!” 零忽然冷冷地丢下一句,然后狠狠踩了路明非一脚,这一脚的力道那可是完全没收力,随即,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穿过狂欢的人群,朝着车厢另一头的方向走去。 “诶!不是啊!” 路明非猝不及防,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解释,“我没有啊!你也知道的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辜和急切。 “哼。” 零的脚步没有停,只有一声冰冷的轻哼传来,“我不知道。” “哎呀,别闹……” 路明非追到她身边,试图去拉她的手,但抓了个空,零加快了脚步。 “你还嫌我闹?” 零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他,里面似乎有怒气,但仔细看,又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别的情绪。 “不是!我,没有,不是啊!” 路明非被她这一盯,更加手忙脚乱,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只能重复着否定词。他的表情看起来既委屈又着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面对强敌时的从容,倒像个被抓包的毛头小子。 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零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在路明非茫然又急切的注视下,她忽然忍不住,“噗!” 地一声,轻轻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就用手掩住了嘴,但那一声极轻的笑,在周围的喧嚣背景下,却清晰地传入了路明非的耳朵。 冰山融化,春水微漾。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零刚才根本就没真生气,或者说,生气只是一瞬,更多的是在逗他。他松了口气,也跟着傻笑起来,“你吓死我了……” 番外 西伯利亚(三) “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少尉。” 路明非在黑暗中准确地报出了对方的全名与身份,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知道的事。“这列火车每年都会发车一次,横贯整个俄罗斯,挂载上来自各地的车厢,最后前往西伯利亚北部。但这列火车开着开着,就消失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了。所以,需要采用最原始的追踪方式……也就选择了你,来执行这件危险的任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想要抬手,像长辈一样摸摸克里斯廷娜的脑袋……这个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或许是因为做了父亲,心变得更软;或许是因为自打上一个时空,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就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孩子的长辈;总之,有一点点的感觉……自己应该照拂着这个孩子。所以,他才和零踏上了这趟列车。 这算是为期一周的旅行,也是在旅行的最后,处理一点点的小事情……比如,确保这位勇敢却可能低估了危险的年轻少尉,不会真的消失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 然而,他的手还没抬起来,颈间的餐叉就抵得更紧了一些,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克里斯廷娜的呼吸明显一滞,显然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连任务细节都一清二楚。黑暗中,她的身体更加紧绷。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里面的冰冷被一丝惊疑取代。 “一个……路过的旅人?” 路明非的声音依旧轻松,“或者……你也可以当我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所以啊……正义的伙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你真的了解这列火车最终要去哪里,以及……上面都是些什么人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路明非放下了一只手,看似随意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柄抵在自己颈间的餐叉,轻轻一拨,便将其从致命的位置移开。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开一片落叶。“如果是我的话,” 他继续说道,“对于身份未知却知道我底细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放松警惕的。” 这句话刚说完,克里斯廷娜甚至还没来得及为餐叉被移开而惊讶,就感觉眼前一花!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已经被路明非以一种迅捷而精准的手法反过来按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双手被他一只手轻易地反拧在背后,牢牢制住!整个过程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动作,力量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别!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你来执行这个任务吗?” 路明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克里斯廷娜即使被压制,依旧倔强地昂着头,试图维持骄傲:“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需要优秀坚定的人!” 路明非叹了口气,“你这样从小养尊处优,就算受过最完整的军事训练,但不代表你就有足够的经验潜伏在一群危险的军火商里。” 克里斯廷娜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下意识有个要捂嘴的动作……可惜双手还被反缴着。就像路明非猜的那样,这姑娘只是自命为优秀坚定的特派员,她故意摆出厉害的模样,其实心里还是个孩子。 沉默了片刻,一直强撑着的高傲气焰有所低落,克里斯廷娜低声道:“他们选我……是因为我不用伪装。我的父亲就是鞑靼共和国的军政长官。” 路明非松开了钳制,站起身。克里斯廷娜迅速翻身坐起,揉着发疼的手腕,警惕又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你是秘密受训?你的父亲不知道?” 路明非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试探还是确认。 克里斯廷娜再度扬起头,在昏暗光线下,她的颈部曲线如天鹅般优雅而骄傲。“我的父亲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信,“他很清廉,是为人民服务的人!他知道我的身份,也支持我的选择!” “所以……”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在莫斯科突袭布宁的住所,也是你们做的喽?” “黑市里有种说法,只要带够钱,亚历山大·布宁能卖给你一切!” 克里斯廷娜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一种正义的愤怒,“核原料、洲际导弹、浓缩铀离心机……这些东西可不是AK系列步枪!落到坏人的手里,它能摧毁一个国家!但我们一直没有抓到他这方面的证据。他很谨慎,只跟他信得过的买家交易,而且很可能这些交易就发生在西伯利亚的无人区里!”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在进行一场即兴的任务简报,完全忘记了面前的人身份不明:“此时此刻,格鲁乌特种部队的高速列车正尾随我们!西伯利亚境内所有的雷达都锁定了我们!格鲁乌部队最高长官戈东诺夫准将说,他会全力支持我们这次的行动,无论亚历山大·布宁在政府里有多少保护伞,这都会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趟旅行!” 一番慷慨激昂,她几乎把自己的整个行动计划、支援力量、甚至部分底牌,全都“卖” 给了路明非。 “可关于布宁在西伯利亚的交易,你们只是猜测。” 路明非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威风凛凛却意外单纯的傻妞,“格鲁乌特种部队之所以还没有行动,是在等着你的证据,对吧?”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克里斯廷娜瞪大眼睛,仿佛路明非在质疑一个不言而喻的真理,“亚历山大·布宁那样的败类,只要给他机会,他是一定会作恶的!” 路明非耸耸肩,“克里斯廷娜少尉,这种事……来跟我说真的没问题么?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你就这么把底牌漏给我了?” 克里斯廷娜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郁闷和无奈,“哪能怎么办……你都对我了解的那么详细了,又随时都能要我的命……” 她小声嘟囔,刚才的激昂瞬间褪去,露出底下那个其实并不那么有把握的年轻女孩。 “嘿,”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丫头,她不傻嘿。” 她只是经验不足,但直觉和判断倒是很直接。 克里斯廷娜有点抓狂,她看着路明非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可恶笑容,简直想把面前这个家伙狠狠地踩在脚下!可惜……就是她做不到。武力、情报、甚至气势,都被完全碾压。她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去。 路明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克里斯廷娜放在膝上的手,停留在她食指上那颗硕大的、流光溢彩的黄钻戒指上。即便在昏暗光线下,那璀璨的火彩依旧耀人眼目,看切割的工艺与风格,显然是件年代久远的古物,甚至可能是从某国失落的王冠上拆下来的。 “清廉官员的女儿……戴着价值上百万美元的黄钻?” 路明非随口问道,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好奇。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克里斯廷娜愣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一瞬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生下来……她就过了。 短暂的沉默。路明非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了话题:“所以……你刚才在舞会上,没有得到拍卖会的信息,对吧。” 克里斯廷娜脸上流露出不屑又挫败的表情,“本来想着能靠脸争取到一张入场券,看有没有哪个家伙能真的被我迷住……可是一说到最终拍卖场的事,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这些天她一直表现得风情万种,冷艳性感,路明非确实看到有好几个年轻男孩在为她明争暗斗。 路明非点点头,看来克里斯廷娜对自己的脸和魅力还蛮有信心,只是这次踢到了铁板。 “其实……我感觉你看起来是个有理性和良知的人。” 克里斯廷娜忽然又开口,语气认真了起来,“所以我准备冒个险,想跟你谈谈。你给我提供情报,我把你算作污点证人,重罪轻判,轻罪从无。你是个中国人,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家!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她试图用诚恳的语气打动他,“这趟列车上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路明非心里暗暗感慨,真是愧对克里斯廷娜小姐姐的信任啊。还理性和良知……这火车上最丧心病狂、最不是东西的家伙,恐怕就数他了。 “听我的!我保你没事!” 克里斯廷娜应该是想要一举攻克路明非的心理防线,身体前倾,绿宝石般的漂亮眼睛死死地盯住路明非,试图传递出最大的诚意与说服力。 看着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执着的绿眼睛,路明非没来由地笑了笑。倒不是被克里斯廷娜的魅力或说辞折服了,而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有人拍着胸脯,用类似的、带着点霸道的语气对他说要罩着他……是诺诺。 “孩子,你知道吗?”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她关于提问的话,而是仰起头,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目光似乎穿过了车厢顶部,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泛黄的时间角落。“很多年以前,有一个老混蛋……嗯,对,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老混蛋。他跟我说……他见过那种眼神。” 克里斯廷娜被他这突然的转折弄得有些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什么眼神?” “亡命之徒,退无可退。”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那是他在非洲部落见到的。” “后来呢?” “后来……他为了他女儿,拼上了自己的一切。也成了这样的亡命之徒” “之后呢?” 克里斯廷娜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之后……” 路明非停顿了很久,久到车厢里只有列车行进的声音,“她女儿……死了。” 简短的句子,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块冰,砸进了空气里。 “呵,” 克里斯廷娜扯了扯嘴角,试图用一声轻笑打破这沉重,“你真的很不会讲故事啊。” “是啊……” 路明非也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这真是一个操蛋的故事。”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到站了。” 路明非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布宁的魔术也会展现。遇到危险的话,记得大声喊出来。就喊……救命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嘱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到时候我就会回来救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克里斯廷娜的眼皮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一股无法抗拒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的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床铺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不只是她。 整列火车,所有豪华车厢里,那些刚刚还在饮酒作乐、高谈阔论、或是在自己包厢里谋划着什么的年轻权贵们,服务生,甚至是部分训练有素的保镖……都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沉沉睡去。喧嚣骤然消失,只剩下列车行进时单调的哐当声,以及均匀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每一个人的额头。 布宁。他在今晚提供的酒水中,添加了特制的高效化学药物。无色无味,起效迅速,剂量精准到足以让人陷入深度睡眠,却不会危及生命。当他们醒来时,列车将抵达最终的目的地……那隐藏在西伯利亚冰原深处的秘密拍卖场所。这是布宁每年一度“魔术”的开场,也是确保“拍品” 与“客人” 在最关键的旅程段落保持“安静” 的方式。 路明非站在走廊中,目光扫过两侧包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他弯下腰,从一个昏睡的服务生托盘里取过一杯还剩一半的酒,凑到鼻尖闻了闻。 “而我……” 他低声自语,将酒杯放回原处,“还要继续去多管一点点闲事。” 他转身,脚步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两侧是沉睡的人群,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秘密。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阴影,如同一滴墨水汇入夜色,消失不见。 番外 西伯利亚(四) 风雪呼啸,能见度极低。苍白的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在狂风中微微摇晃的红绿灯……不,更准确说,是铁轨旁的信号机。它的结构与常见的十字路口红绿灯类似,绿灯通行,红灯禁行,而黄灯则代表可以进入岔道。 但,这东西出现在这荒芜人烟、只有莽莽雪原与延伸向未知深处的铁轨旁,就显得无比突兀,甚至有种白日见鬼般的诡异感。此刻,它正亮着刺眼的、禁止通行的红灯! 汽笛声撕破风雪,由远及近,在两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峦之间沉闷地回荡。布宁专列拖着浪涛般的雪尘,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向小站!这群无法无天的军火贩子似乎根本不想理会那孤零零的红灯,列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竟准备以全速甩站通过! 钢铁车轮碾压铁轨的巨响震耳欲聋,列车裹挟着狂风与冰雪,轰然冲过了那个小小的站台,继续向前疾驰,直到冲出大约一公里后,才缓缓停下。它停下的位置,已经隐入了更深的风雪与地形之后,仿佛被吞噬。 而在它的后面,铁轨传来另一阵不同的、更加沉重急促的振动!另一趟列车,正紧追不舍! 站台旁,一座低矮的、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小屋屋顶上,路明非静静地蹲在那里。他的身上、头发上早已落满了白茫茫的雪花,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仿佛一尊雪雕。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布宁专列冲过,然后,转向后方,等待着。 第二列列车……装载着格鲁乌特种部队、克里斯廷娜口中的“支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同样高速逼近小站。 然后,仿佛时间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割掉了一个瞬间。没有巨大的声响,没有能量的爆发。 下一刻,那列满载精锐士兵的列车依旧照着原有的轨迹和速度,“空载” 着从小站呼啸冲过,继续沿着铁轨冲向前方的黑暗,很快也消失在风雪中。而在列车刚刚经过的、小站旁的空地上,几十名全副武装、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的格鲁乌特种部队队员,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他们或站或蹲,保持着在车厢内的姿态,却已经置身于冰天雪地。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们脸上,刺骨的冰冷让他们迅速从瞬间的恍惚中惊醒,警惕地端起武器,看向四周,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屋顶上,路明非的身影,已在同一时间,如同融化的雪水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屋顶积雪上几个浅浅的、迅速被新雪覆盖的印记,以及下方空地上一群彻底迷失了方向、任务目标突然从眼前消失的精锐士兵。 …… 路明非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株高大云杉的树梢,身形几乎与墨绿的针叶、皑皑的积雪融为一体。他静静地仰头,望向狂风呼啸、雪沫横飞的天空。那里,巨神般的米-26重型直升机,正卷起近乎垂直的狂暴气流,它巨大的旋翼切割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庞大的机身几乎遮天蔽日,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半个小时前,那个孤零零的信号机前,布宁的专列出人意料地从容减速,随即,车厢之间的连接装置被熟练地断开。早已等候在铁轨旁、身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工兵们迅速攀上列车,对着天空高举信号旗。 成群的米-26直升机从侧方山峦后现身,以惊人的精准度靠近铁轨。狂暴的下洗气流将地面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如同掀起一场局部暴风雪。直升机甩下粗壮的钢缆,末端是沉重的钢制吊钩。工兵们动作娴熟地将这些钩子牢牢钩在各节车厢四角特制的连接点上,显然对这项“空中换乘” 操作早已演练过无数遍。机车头、餐车、设备车等辅助车厢被抛弃在原地,只有载着沉睡乘客与乘务员的卧铺车厢,被直升机合力吊起,缓缓升空。整个过程高效、迅速,不过几分钟,那些豪华车厢便已悬挂在直升机下方,如同被巨鹰攫住的巢穴。车厢内的人们依旧在药物作用下酣睡,对外界的巨变毫无知觉。 米-26,世界上最重型的直升机,苏联时代钢铁洪流与工业美学的巅峰杰作之一。虽然耗油量惊人,但其载重能力让美国人引以为傲的“超级种马” 重型直升机也望尘莫及。能将加重防弹的专列车厢吊起并进行远程运输,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这一种直升机能做到。在它辉煌的历史上,甚至曾将一架重达50吨的中型客机吊到2000米高空。 所谓专列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凭空消失的传说,不过是“大力出奇迹” 的结果。布宁用他惊人的财力、周密的策划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这片荒芜的雪原上,上演了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大型魔术。 路明非在林海雪原的树梢之间轻盈漫步,如同御风而行,目光始终锁定着天空中那几个缓慢移动的黑点。他的速度不快,却能完美地保持着距离与隐蔽,追着直升机的方向。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再度看到了铁轨。这是一条早已被深雪掩埋、废弃多年的支线铁轨。但提前抵达的工兵们已经清扫出近一公里长的轨道。一辆重型机车头早已等候在此。 米-26将六节车厢逐一精准地放置在清理好的铁轨上,工兵们再次上前,熟练地完成连接。一列“新” 的火车迅速组成,它看起来和原本那列从莫斯科出发的专列一模一样,甚至连餐车的布局、内饰都全无二致。如果不是极其细心且知晓内情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列火车的“身体” 已经在空中完成了一次秘密的置换。 现在列车所处的,很明显是一条废弃多年、为了避免被人利用而与主干线断开连接的隐秘支线。布宁用重型直升机这种简单粗暴又极富创意的方式,将列车“空投” 到了这条幽灵轨道上。 路明非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法,此刻亲眼目睹这宏大、精密又充满工业暴力美感的全程,依旧感觉这份手法精妙绝伦,堪称犯罪艺术。这不仅需要庞大的资源、严密的组织,更需要一种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疯狂想象力。 他看着那列“崭新” 的列车在重型机车的牵引下,缓缓启动,沿着这条幽灵轨道,驶向前方更加深邃未知的风雪与黑暗。那里,才是真正的拍卖场所。 路明非从树梢飘然落下,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他再次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这场盛大魔术的最终幕,即将拉开。 番外 西伯利亚(五)上 布宁专列缓缓地,如同一位归乡的老者,驶入了站台。此刻,他们已经越过了广阔荒凉的中西伯利亚高原,深入到了这片土地最寒冷、最隐秘的心脏地带。 民用地图上绝对不会出现这个车站。它甚至没有名字,只在斑驳的水泥站台前,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用红漆刷着一个数字编号——“23”。 但它绝非一处简陋的小站。月台异常宽阔,足够停靠最重型的列车。站台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寂静得只有风声与列车停稳后的余音。但在列车抵达之前,站台上的积雪已经被精心清扫干净,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地面。 有的客人立刻注意到了那些清晰的、深深的履带印记!显然,这个月台上曾经跑过重型的履带式机动车辆坦克,或者大型牵引车,甚至是更大的东西。 众人跟随布宁下车。前方,出现了高大的、锈蚀的铁丝网,上面挂着醒目的俄文禁止进入指示牌。但比铁丝网更能阻止普通游客的,还是这里极端偏远、恶劣的地理位置。没有布宁这样的财力、资源和特殊渠道,即使知道位置,也几乎不可能抵达此地。 布宁摸出一把造型古老的黄铜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铁丝网上的大锁。“客人们” 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依次穿过。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仿佛穿过了某道无形的界线。 越往前走,视野越开阔。脚下的路从积雪覆盖的冻土,变成了虽然老旧但依旧能看出曾经规整的水泥或柏油路面。最后,当他们绕过一处被冰雪半掩的矮坡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这些“客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发出压抑的吸气声。 展开在远处的,是一座真正的城市! 虽然大部分建筑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但依然能看出其宏伟的规模与规划的严整。高耸的烟囱、巨大的厂房、整齐排列的宿舍楼、甚至还有钟楼和广场的轮廓!这绝非临时营地,而是一座曾容纳数万人生活工作的工业城市,或者说……军事城镇。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条笔直宽阔、即便在冰雪覆盖下依然能感受到其气势的大道,仿佛是通往某座宫殿的礼宾大道,只是尽头的并非白金汉宫,而是那座沉睡在冰雪中的、寂静无声的钢铁丛林。 寒风卷着雪粒,在空旷的街道与楼宇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声音。整座城市没有一点灯光,没有一丝炊烟,如同一具巨大的、被瞬间冻结在时光中的钢铁尸骸。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沉重与隐隐的危险感,压迫在每一个人心头。 路明非站在人群稍后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这座突兀出现在极北荒原上的幽灵之城。他的眼神深邃,布宁的“拍卖会”,将在这座城市中举行。而这里交易的“商品”……。 “欢迎,” 布宁转身,面对着被城市景象震撼的客人们,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混合着骄傲、狂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的笑容,“欢迎来到……‘避风港’。” “欢迎诸位光临新西伯利亚023号城市,” 布宁在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跟随他的人群,如同舞台上的主演般张开双臂,“我的故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市入口回荡,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有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几张沉稳或兴奋的面孔,“但也有些朋友是初次光临。” 他的视线在几位明显更年轻、更好奇的“客人” 脸上停留片刻,“安全的区域都为大家整理好了,请随便参观。” 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 的手势,指向身后那扇半掩的、通往城市深处的大门。门内是更深的阴影,隐约可见宽阔的街道和沉默的建筑轮廓。 “有任何需要,” 布宁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式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掌控,“请打一个响指。你需要的服务……立刻会来到你身边。” 人群略微骚动,随即,在布宁微笑的注视下,开始三两成群地穿过那扇钢铁大门,步入城市。有人迫不及待,有人谨慎观望,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对未知的兴奋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 随后的几天,暴风雪肆虐,将整个023号城市深深地压在了厚重的积雪之下。目之所及,一片刺眼的苍茫,连那些灰色的水泥墙面都像是被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垩,操场上的篮球架只露出歪斜的上半截。天地间只有风雪的咆哮,死寂的城市更添几分末日般的荒芜与压迫。 路明非打开房门。这间位于某栋宿舍楼内、布置舒适的房间,原本自然是没有主人的。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违和感,仿佛他本来就该住在这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门口,静静停着一辆黄铜质地的精致餐车。几个洁白的瓷盘上用纯银的圆顶盖子盖着,旁边还配有小巧的酒精炉。这是他的早餐。来到023号城市之后,每日的餐食都是如此准时、静默地送达,无论他何时起身。附带的酒精炉可以让食物保持温度,享用起来惬意得很。 路明非把小车拉了进来。今天的早餐包括了熏制的鲱鱼,用浓厚牛肉汁拌的意式宽面,黄金般贵重的beluga鱼子酱照旧奢侈地抹满了面包片,还有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当日晨报。 “有什么想吃的吗?” 路明非一边揭开银盖,一边笑着问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风雪的零。 “今天……度假就结束了,是吧?” 零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反问,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漫天的白。 “嗯呢,” 路明非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嗯……” 零的声音很轻,“你看着挑吧。” “怎么了?” 路明非察觉到她语气里一丝不同寻常的低回,“不开心?” “没什么。” “其实……”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被窗外雪光映得有些透明的侧脸,“有话可以跟我说的。” 零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嗯……” 她微微垂下眼帘,“等等吧。晚上……再说。” 番外 西伯利亚 五(中) 克里斯廷娜猛地冲到房间的窗口,神情凝重地扒着结了冰霜的玻璃,努力向外张望。窗外只有被狂风卷起的漫天雪沫,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的心,显然已经飞到了那座被遗弃的小站,或者更远的地方。 “不用看了。”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从她身后响起,“格鲁乌部队……来不了了。” “呀!” 克里斯廷娜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背靠着冰冷的窗玻璃,拍着胸口,“你!你不能找一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啊!” 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吓。 “害,怎么?” 路明非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旁,看了看上面摆放的另一份未动的早餐,“怕我把你心脏病吓出来啊?” 他的语气随意,但目光却在克里斯廷娜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 “你……知道啊?” 克里斯廷娜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 “嗯,当然。” 路明非拉开椅子坐下,“你其实活不过三十岁。渐冻症啊……”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这个骄傲、热烈的女孩,其实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迟缓了。 “老天爷似乎都在帮着亚历山大·布宁。” 克里斯廷娜没有否认,只是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起来急得冒烟,但更多的是一种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路明非却没有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埋头吃起了她那份 untouched的早餐……熏鲱鱼和抹了厚厚鱼子酱的面包。克里斯廷娜先是意外,随即怒目而视,可就在怒火都要突破眼眶的时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 地叫了一声。 路明非头也不抬,只是从自己盘子里撕下一片还热着的白面包,递了过去。克里斯廷娜瞪着那片面包,跟食欲和尊严抗争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恶狠狠地大嚼起来。年轻的情报员小姐显然是个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人,看她吃饭那风卷残云、全然投入的模样就能感受到……什么渐冻症,什么艰难使命,在享受食物的时候,她似乎都能暂时忘掉。 “就是因为生命有限,” 她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才要活得比所有人都要精彩!” 这是她的信条,也是她对抗命运的方式。 一会之后,两个人都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靠在沙发上。食物带来的短暂满足感褪去,克里斯廷娜又开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失去格鲁乌部队的支援这件事,显然让年轻的情报员手足无措了。她的计划,她的底气,很大一部分都建立在那支精锐部队的后援上。 “现在……我们怎么办?” 她看向路明非,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茫然与焦虑。“雪这么下下去,连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今年的拍卖会不知道还会不会办。” 克里斯廷娜望着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雪,声音里有一丝绝望,“而且……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请柬。” “那是肯定的啊。” 路明非笑了笑,“毕竟……哪位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身处险境呢?” “这你都知道!” 克里斯廷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嗯,知道啊。” 路明非回答得理所当然,“记得我跟你讲的故事吧?那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你没觉得……很像吗?” “像……我?” 克里斯廷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呢。”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这就是布宁那家伙最后一场的拍卖会了。同样的……布宁幕后的人,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什么?!” “所有人,都会死。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军火的拍卖。”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而是被称为‘装着时间的罐子’ 的东西。当人注射这种药剂之后,就会返老还童。” “什么?!” 克里斯廷娜更懵了,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而老布宁……” 路明非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会拿上自己全部的筹码……从他的主人手里,为你换来一份。” “……” 克里斯廷娜彻底沉默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没错。” 路明非轻声道,“他会用这份药替你续命,让你不再受渐冻症的折磨。运气好的话,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那……那也……” 克里斯廷娜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孩子,” 路明非的目光变得深沉,“你父亲,确实是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事,他可能都干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他爱你。” “好了,别想了。”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安慰,只是伸手,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朴素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里面是邀请函。不用管我怎么拿到的,反正你能用它进入拍卖会。”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轻轻放在档案袋旁边。“还有一张无限额的卡。你可以尽情地出价。无论多少钱,你都可以负担得起。” 克里斯廷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路明非,眼睛里满是不解、混乱,“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介入这场与他看似毫无关系的危局?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选择?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者,是看向了某个不存在于此地的身影。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怀念、无奈与坚定的复杂情绪: “因为……有个人嘱咐过我,” 他轻声说,“要让你活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我……不是很想失约。” 番外 西伯利亚 五 (下) 零小口地吃着路明非推过来的鱼子酱面包,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只有食物被轻轻咀嚼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呜咽。“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咽下食物,问道,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仿佛能看穿混凝土,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让该活下去的人活下去。” 零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面包。“怎么感觉……你越来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像在念剧本台词。” 路明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其实就是……心态没有转变过来。” 他的视线落回零的脸上,“从朝不保夕的危机中结束,现在……全世界所有的事情,可以说都在我绝对的掌控之中。”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知道一切,能做到很多事,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态度去面对了。好像怎么做都是对的,又好像怎么做都隔着一层。” 零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有些出神的脸。“真的吗?” 她忽然问。 “嗯?” 路明非挑眉,“怎么说?” 零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精准。然后,她抬眼,看向窗外逐渐被暮色吞噬的风雪。“晚上,” 她的声音很轻“你就知道了。” “维什尼亚克自杀了。” 路明非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沉郁的天空,声音平淡地陈述。 “嗯。” 零的反应同样平静,“凑不够参加拍卖会的筹码……本身就意味着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所以,这也算一种解脱吧。”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随即,她话锋一转,“其实,你能把他们都救下来,不是吗?” 冰蓝色的眼眸转向路明非。 “嗯。” 路明非没有否认,“所谓的贩卖时间,不过就是极度劣质的龙血血清。布宁,包括他的上级,其实连混血种的门槛都没摸到……一群普通人的狂欢罢了。” 是啊,在真正的龙族、尤其是他这个融合了黑王权柄的存在眼中,这场被无数权贵视为救命稻草或长生契机的禁忌拍卖,不过是一群无知者围绕着稀释了无数倍、充满不可控风险的残次品,进行的可笑又可悲的血腥游戏。 “普通人的狂欢,” 零轻轻重复了一遍,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光,“居然引出了你这个龙类的始祖……这算什么?两个村斗殴,引来了联合国秘书长啊。” 这个比喻,从一贯清冷寡言的零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和精准的讽刺感。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他转头看向零,眼睛里满是笑意:“你也会开玩笑了?” 零没有笑,但她的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如同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暖风。“跟你在一起待久了,也变成二货了。” 她淡淡地说。 “唉,除了克里斯廷娜……” 路明非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感慨道,“这一趟车的人,每一个都快接近百岁了吧。”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对生命在扭曲欲望中挣扎的一丝喟叹。 “我不是人,对吗?” 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情绪,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路明非心里一咯噔。 “……”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你快去找你的年轻的克里斯廷娜小姐姐去吧。” 零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我这种老女人,已经没有魅力了。” “我……不是啊……” 路明非这下彻底慌了,连忙摆手,“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当然……不是……” “谁知道呢?” 零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真……” 路明非急得抓耳挠腮跟了上去。 …… 环形的巨大建筑周围,不知何时挂满了鲜艳的红旗,在苍茫的雪地与灰暗的建筑背景下,点亮了一种诡异又热烈的、仿佛庆典般的气氛。亚历山大·布宁站在环形建筑那扇厚重华丽的大门前,面带得体的微笑,与每一位抵达的“客人” 一一握手,很有主人的派头。 踏进那扇门的瞬间,视觉与氛围的冲击,简直是从冰冷、刻板、充满集体主义痕迹的“社会主义” 建筑群,一脚踩进了极致奢华、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 盛宴。辉煌璀璨的巨型水晶吊灯下,牌局已经开始,漂亮得像精致人偶似的女服务生们穿着统一的礼服,来往穿梭,为客人们送上龙虾刺身和冒着气泡的香槟酒。旁边的长桌上,俄国人最爱的高度伏特加赫然在列,事实上,世界各地的名酒你都能在那张桌子上找到。专业的调酒师随时准备着调制一杯符合你口味的鸡尾酒,他的背后,满墙的水晶酒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芒。 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下,宾客们轻声交谈,女孩们带着亮片的精致眼妆,男孩们手指上传承的家徽戒指,在灯光下都比水晶更加闪亮,交织出一幅浮华的画卷。 克里斯廷娜一身高调的象牙白长裙,坐在一张赌桌边打牌。全场大概只有她,在路明非和零踏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或者说只有她能够察觉。 路明非懒得理会情报员小姐的眼神,径直走向吧台,问调酒师要了一杯马天尼。他不太懂鸡尾酒,但知道马天尼,因为这是007喝的酒。端着这杯冰凉的酒,他在会场中四处转悠。会场远比一眼所见的更大,每一道看似装饰的门后都是新的空间:有些是餐厅,客人们饿了随时可以找个位子坐下用餐,厨师等待着为他们服务;路明非还发现了一间日式的小屋,一名寿司师傅对他微笑着说日语;有些是雪茄房和台球室,甚至还有一个标准的篮球场;还有一些房间里就只有舒适的沙发和低垂的帘幕,随便你在这里干什么,把门锁上,这个空间就是你的。 这简直就是太阳王路易十四式的盛宴,主人的招待唯恐不够极致,试图在这冰天雪地的绝境中,营造出一个应有尽有的欲望天堂。 路明非转了一圈,最终来到赌桌边坐下,恰好坐在克里斯廷娜旁边。奥金涅兹、瓦洛佳、索尼娅都在。虽然没有任何人认识路明非,但他的插入却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里的一员。牌局跟昨晚差不多,但赌注差不多大了十倍,每一把都会有价值几十万美元的水晶筹码被推到赢家的面前。索尼娅一身红裙,红发如火,攻势凌厉,克里斯廷娜被完全地压制住了,连着输,气得小脸都黑了。她剩下的筹码不多,偏偏她又是个好强的人。 路明非本想提醒她说你的理想是当专业的情报员,但这话说了也白搭。他的心思并不在牌局上,而是周围人的表现。会场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大家都在试探彼此,无论是通过交谈还是以牌局的形式。为了试探就要把几千万美元码在牌桌上,这游戏玩得有点大。 零也不知何时来到牌桌边坐下,同样没有任何人奇怪她的出现。她的牌技意外地好,表情淡漠,出手却精准狠辣,一出手就斩断了索尼娅连赢的势头。克里斯廷娜这才喘息过来,悄悄松了口气,看了零一眼,眼神复杂。 番外 拍卖会 这才是热身的真正意义。不是打两局牌、调个情那么简单。输的人可以提前退场,而赢家则会带着更多的筹码,和胜利女神傍身的杀气,踏入最终的拍卖会场。 优雅的牌局渐渐演变为更直接、更凶狠的骰子游戏。克里斯廷娜裸着象牙般白皙的胳膊,把骰钟摇得哗哗作响,气势十足,就差一脚踏在赌桌上了。 “通风系统里混入了LSd。” 零不知何时来到路明非身边,低声说道。LSd,学名麦角二乙酰胺,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 “像不像养蛊?” 零又说,声音平静无波,“把危险的虫子放进一个罐子里,让它们杀来杀去,强壮的吃掉弱小的,最后存活的那个,就是有用的。” 从赌桌上得胜而归或者失望而返的人,聚成一个个的小圈子。他们低声地说话,有人状态低落,有人情绪激动——LSd在每个人身上呈现的效果是不同的。但微量的致幻剂还不至于令他们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他们其实是在谈生意。就像克里斯廷娜说的那样,他们在聚拢筹码。那些自觉没法在拍卖会上胜出的人,会选择把筹码交到强有力的人手里,而收下筹码的人,应该也会支付不菲的代价。 装着时间的小罐子……还真是能让人疯狂啊。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极度缺少时间。他们之中几乎每一个都早就该死了,完全是靠着那粗陋的龙血血清,成功地维持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他们是被时间遗弃、又拼命想要抓住时间的亡命之徒。 路明非亲眼看到一个女孩,把自己的卡交到瓦洛佳手中。那个平时腼腆的男孩,此时也露出君王般的气场,附身在女孩耳边说了句什么,最后狠狠地吻了她的红唇。那交出筹码和希望的女孩,像是被那个吻抽走了灵魂般,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瓦洛佳带着她的筹码离开后很久,她才挣扎着起身,来到吧台边,要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腼腆可能是瓦洛佳的伪装。这个低调的男孩应该是带了巨额的筹码来,志在必得。此刻,他正在场中游荡,像是灵魂的收割者。 大约不到十个人,仍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其中还包括赌桌上大呼小叫的克里斯廷娜,最为联邦调查员……她应该只是被LSd迷惑了,沉浸在虚假的亢奋与好胜心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末日般的狂欢,让路明非觉得无趣。甚至那场所谓的神秘拍卖会……其实对于路明非来说,与看一群稚童玩闹也没什么区别。力量、生命、时间……这些他们为之疯狂、倾尽所有的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些粗糙、危险、甚至可笑的把戏。 终于,墙上的古老挂钟,“当——” 地敲响了。沉重的钟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喧嚣与迷幻。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从一场迷梦中惊醒,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挂钟的方向。 午夜十二点。请柬上注明的时间。 唯一一扇始终紧闭、厚重无比的门,无声地打开了。门背后,是斜向下方的通道,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墙壁也漆成猩红色。明亮的汽灯沿着通道两侧绵延向下,光线在红色的背景下显得有些诡异,感觉倒像是引人去地狱似的。 女服务员们来到各自负责的贵宾们身后,小声地提醒他们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其实根本用不着她们提醒,所有人的心里都有数。他们站起身来,男孩们扣好礼服的扣子,女孩们整理长发和裙摆,神情冷冽凶猛,都像是要奔赴战场的战士。 赌桌上的筹码都被收走,重新转化为卡里的数字。每个人都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卡,那是他们决定能否从这“蛊虫罐子” 里存活下去的武器。 看到这一幕,路明非没来由地笑了一下。倒不是别的,而是他忽然觉得,这跟玩游戏没区别。大家满世界搜集奇珍异宝,打造了神兵宝甲,现在是要去竞技场了。 这么一想,忽然就轻松了。对他来说,这只是区区的一场游戏。某种意义上说,跟他的人生全无关系。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玩家,或者说……Gm。 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奔跑着的,轻快而急促,像是传说中轻灵的独角兽穿越月光下的森林。 他下意识地转身。名为克里斯廷娜的“独角兽” 正长裙翻飞地扑过来,象牙色的裙摆在猩红通道的背景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在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扑进他怀里,踮起脚,飞快地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示爱(?) 令路明非浑身一僵,瞬间有种大难临头的惶恐!因为皇女殿下——零,就站在旁边,正静静地围观着这一幕! “谢谢你的帮助……” 克里斯廷娜的那个吻蜻蜓点水,甚至点上没点上路明非都没确定,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的找不到证据了。” 这……还真是一位……敬业的情报员…… “你也得对我表示一下啊!” 克里斯廷娜在路明非耳边压低了声音,“就当是祝福嘛!” 路明非无奈,只得轻轻地、礼节性地回抱了她一下,同样压低声音:“放心吧。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兜底。” 克里斯廷娜这才满意地松开他,转身走向通道,在入场之前,还回头朝他比了个俏皮的鬼脸。 然而,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身边传来零那清冷的、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声音: “呦……真不愧是我们学院盛传的后宫之王啊……” 零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通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这么快就有小美女投怀送抱了。” 虽然语气平淡,但路明非总感觉自己今晚可能活不过去了……他连忙解释:“没有!我跟她真的是清白的!她就是……” 他想去牵零的手,表示诚意,但零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了。 “你看,” 路明非指着克里斯廷娜消失的方向,一脸窘迫,“这妮子就是故意的!恶作剧!” “我看什么?” 零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知道,某人连续两晚,出入人家小女孩的闺房。” 路明非:“……”完了,这茬过不去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但零已经转身,径直向通道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个优雅而冷淡的背影。 路明非只能快步跟了过去,在零身边的座位坐下,努力忽略掉旁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最终的拍卖场,不过是一间位于地下深处的圆形会议室。装饰依旧奢华,但空间却不大,甚至有些压抑。穹顶上,漆着巨大的、颜色已经有些斑驳的红色五角星,看起来年代久远,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曾经的属性。 最后一名宾客踏入,身后那扇厚重无比的安全门无声地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想来这间会议室也是当年防空洞的一部分,此刻想从外面强行打开这扇门,大概得准备一颗原子弹。 “还真是个养蛊的罐子。” 路明非心里再次嘟哝。 环形的会议桌足够容纳几十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客人们纷纷就座。每个人就座的时候都会环顾四周,与视线相遇的人点头致意,结合当前封闭危险的环境,这应该视为拳击手在开场之前,与对手礼节性地蹭蹭拳套。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张位于会议室一端、有着巨大靠背的高背转椅,缓缓地转了过来。矮小但身躯魁梧的布宁端坐其中,一身黑色礼服,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庄严的法官,即将宣判。 “女士们,先生们,” 布宁缓缓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欢迎来到今年的拍卖会。” 他微微侧身,“介绍一下,来自苏黎世银行的财务顾问,卡隆先生。他会确保各位的资金安全。” 一个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布宁的椅背后,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帮顶级富人管理隐秘财富的银行家。他对众人微微欠身,动作标准而冷漠。 “请各位把筹码,放入卡隆先生的托盘里。” 布宁说。 银行家卡隆端着一个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开始环绕会议桌行走。每一位客人都冷着脸,从怀里或手包中取出一张或几张卡片,丢进托盘里。那是他们的财富,也是他们的“命”。 克里斯廷娜兜里揣着三张卡,还有那一小袋价值十亿美元的金币。但路明非给她的那种黑色无限额卡,她却没有拿出来。在扮猪吃虎这件事上,她看起来也算是无师自通,或者是本能的谨慎。 银行家返回布宁身边,打开桌上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里面是一台加密型的电脑,附带多个读卡器。每一张卡片都被插入卡槽,屏幕上数字飞快跳动。 “卡隆先生已经接入了各位的账户。各位的余额,已经显示在这台电脑上了。” 布宁的目光扫过屏幕,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看来,今年的竞争会很激烈。” 他击掌。 会议室侧面的门打开,六位身材高挑、容貌精致却面无表情的女服务生,袅袅婷婷地踏入会场。每人都提着一口沉重的黑色金属箱,而手铐将提箱和她们纤细的手腕牢牢锁在一起。 六口箱子被并排摆在会议室中央的展示台上,但没有人把手铐解开。这些女孩,既是货品的运输者,显然也是身手不凡的保镖。她们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任何一个看起来都比克里斯廷娜更适合当专业情报员。 “很遗憾,” 布宁环顾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今年的货品,只有六份。这意味着,有些急需时间的贵宾,可能无法如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服务生们开始绕着桌子行走,在每一位客人面前摆下一杯伏特加、一杯清水,以及一块只写着数字编号的小牌。拍卖,即将开始。欲望、绝望、与血腥的竞争,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无声地达到了顶点。 番外 拍卖会 二 路明非和零挨着坐在拍卖会的第一排,位置绝佳,能清晰地看到台上的每一个细节。周围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你想要吗?” 路明非侧过身,一边用手轻轻地给零揉着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遍,一边压低声音问,“想要的话,我给你拍一份啊?” 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目光却没看台上那些箱子,而是看着零的侧脸。 “呵……” 零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冰蓝色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某人是不是又看上那些司仪小姐了啊?”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台上那六位冷艳的、与箱子铐在一起的女服务生。 “我真冤枉啊!” 路明非立刻叫屈,手下的动作都停了,“我绝对,绝对没有这些意思的啊!” 他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比窦娥还冤,“我都有珍珠明玉了,为什么还要去注意田间野草呢,是吧?” 他试图用比喻来表忠心。 “哦?” 零微微挑眉,转过脸,正对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玩味,“那谁是珍珠,谁是明玉啊?” 这一问,直接掐住了路明非的死穴。他的表情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问题简直是个送命题!珍珠和明玉都是比喻珍贵的人,他本意是夸零,但零身边……似乎也不止一位“珍贵” 的女性。这怎么答都是坑啊! “我……这个……” 路明非额角似乎有冷汗冒出来,眼神飘忽,“当然是……都是……那个……” 他语无伦次,试图蒙混过关。 零静静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几秒后,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她转回头,重新看向拍卖台,不再逼问。“好好看拍卖。” 她淡淡地说。 路明非松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心里暗道好险。他重新坐好,也将目光投向前方。虽然被将了一军,但零没有继续追究,似乎……心情也不算太差? 拍卖会的过程,其实极度的……凶险。虽然表面上是文明的竞价,但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在仅有的六份拍品与几十位寿命将尽、孤注一掷的竞争者之间,每一次举牌,每一个报价,都仿佛是在燃烧自己和对手所剩无几的生命。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血腥味。 六件拍品自然都是一模一样的银色金属箱,里面装着的,据说都是所谓的“时间”。 整个上半场,拍卖了三件拍品。竞价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数字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攀升。一直到上半场结束,最高的一件,竟然拍出了三亿美元的天价!那个成功竞得的谢苗,在锤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虚脱,但眼中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而那些失败者,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生命已经提前离他们而去。 中场休息开始了。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但气氛依旧凝重。成功者被请到后面的房间“办理手续”,失败者们则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闪烁,不知在谋划什么。 路明非依旧坐在第一排,与周围格格不入地悠闲。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盘新鲜的水果,正认真地用小刀给零剥着葡萄,动作细致。他一边剥,一边抬眼,看着那些为了一小管劣质龙血血清而拼死拼活、倾家荡产的人们,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看他们,” 他将剥好的晶莹葡萄递到零唇边,轻声说,“像不像一群围着一点糖水拼命挣扎的蚂蚁?明明知道那糖水可能有毒,却还是忍不住。” 零张口含住葡萄,冰蓝色的眼睛也扫过会场。“你不也看得挺起劲?” 她淡淡地说。 路明非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又开始剥第二颗。 “都说了,其实是无上限,你可以随心所欲的报价……” 路明非继续剥着手里的葡萄,语气依旧轻松,“就比如接下来的第四份……反正布宁完全看不出你其实是在场的。” 但,他的话音未落,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停。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向拍卖场后方的某个房间,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冰冷。“死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克里斯廷娜和零都是一凛。 “什么?” 克里斯廷娜一愣,没反应过来。 “谢苗,米哈伊尔,格里高利,都死了。” 路明非缓缓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悲叹,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预见、却依然令人唏嘘的结局。“格里高利想去强抢……他枪击了谢苗……然后吊死了米哈伊尔。但他没来得及看谢苗死没死透。谢苗趁机开枪,打爆了格里高利的头,同时也打碎了那两份‘时间’。现在,谢苗也因为流血过多,死了。” 他描述得很平静,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但话语中的血腥与残酷,却让克里斯廷娜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知道,路明非说的肯定是真的。那三个名字,都是刚才上半场成功拍得“时间” 的幸运儿!他们被请去后面“办理手续”,结果……却在密室中自相残杀,同归于尽! “为……为什么?” 克里斯廷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因为贪婪,因为恐惧,因为不信任,也因为……那玩意儿本身就能让人疯狂。三份‘时间’,刚好够三个人分,但谁都想要更多,谁都怕对方先下手。结果……就是这样。” 这就是养蛊。不仅是在拍卖桌上,更是在得到“奖品” 之后。蛊虫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盟友。 半个小时之后,拍卖会重开。客人们返回桌边坐下,但气氛已经与上半场截然不同。他们无声无息地交换着眼神,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新的同盟与背叛已经悄然完成,筹码被重新收拢、集中,每一个还有希望的人都预备做最后的搏杀。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克里斯廷娜在路明非那张无限额黑卡的“支持” 下,很“顺利” 地拍到了第四份“时间”。过程甚至有些平淡,当她报出一个让其他竞争者望而却步的价格时,没有人再跟进。她拿到了那个银色箱子,但表情并不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而后……拍卖的形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些自觉现金不足、但又不甘放弃的竞拍者,开始出售他们自己未来的“时间”……即以成为奴仆为代价,将自己剩余的寿命折算成金钱。价格随着这种疯狂的加码方式,再次水涨船高。 叶卡捷琳娜女士,一位雍容华贵美貌艳丽的少女,报出了四亿美金外加二十五年的“服务” 时间,眼看就要拍下第五件拍品。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布宁,缓缓开口了:“四亿美金,” 他停顿了一下,从自己怀里取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小羊皮袋,倒出三十枚金色的、印着特殊纹路的小硬币,“外加……三十年。” 全场哗然!他竟然亲自下场了!而且,他拿出的那三十枚硬币,正是他作为“主持人” 多年来积攒的、代表“时间” 的筹码! “原来我们的竞争者,还包括了主持人本人。” 叶卡捷琳娜女士幽幽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们的规则,并不禁止这样的行为。” 布宁冷冷地面对所有人惊愕、愤怒、或是了然的目光,“每个人都可以雇佣代理人,只要你们相信代理人最后会把货品交到你们手上。” 他的话意有所指,“我就要离开现在的岗位了。与其带着那一袋金币走,不如带着一份货品走。等有人需要它的时候,应该会有令我满意的报价。” 此时此刻,老贼的狡诈显露无遗。直到此刻,他仍然隐瞒着克里斯廷娜的病情,言外之意是这份药剂会成为他的“库存品”,等待未来场外交易的机会。他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完美地隐藏在了贪婪与投机的表象之下。 “我劝大家,” 布宁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他介入而面色难看的竞拍者,声音低沉,“把注意力集中到最后一份货品上。这个漫长的夜晚,就要结束了。我希望它……顺利。” 他的话,如同最后的宣判。第五件拍品,毫无悬念地落入布宁手中。 布宁深吸一口气,看向最后那口银色箱子,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疯狂。“最后一份货品,”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它的纯度……也是最好的。” 他环视全场,那些还未放弃、眼睛通红的人们,如同困兽。“女士们,先生们,” 布宁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请准备好你们的筹码。” 番外 拍卖会 三 叶卡捷琳娜女士手扶着沉重的会议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仅仅片刻之前,她还因药剂的作用和求生的欲望而焕发着少女般的光彩,此刻,那层虚假的生机如潮水般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妇。但,她仍强撑着自己的尊严,脊背挺得笔直。 她似乎是要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了。每个人都目送着她,眼神复杂。叶卡捷琳娜走到那扇厚重的安全门边,忽然转身,怔怔地看着拍卖台前的布宁。 布宁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下一秒,叶卡捷琳娜打开了手中精致的鳄鱼皮手提包,从中拔出一支小巧却致命的女士手枪! “啊!”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起身想要闪躲! “放下枪!” 布宁却发出一声大吼,竟用力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推开,想要扑向叶卡捷琳娜! 谁都不能理解布宁此刻的作法……他是要阻止她?还是……但布宁被四处逃窜、惊慌失措的客人们挡住了。 叶卡捷琳娜用那支枪,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与布宁的视线相遇,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会议室里震耳欲聋!子弹撕裂血肉,带着心脏的碎片,从她背后的伤口中喷溅而出,在猩红的地毯上又增添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布宁终于冲了过去,抱住后仰倒下的叶卡捷琳娜,扶着她慢慢地躺在地上。鲜血迅速浸透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血斑如同有生命般扩大。布宁半跪在血泊中,抱着叶卡捷琳娜,却没有呼叫医生。谁都知道,根本救不回来。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刽子手,” 叶卡捷琳娜直视着布宁的眼睛,声音因血液涌上喉咙而嘶哑,却异常清晰,“都要踏着我的血……走出去。” 这是一个古老的诅咒。君主在城门前自刎,攻占城池的侵略者除非重修城门,否则就必须踩着溅过他血的土地入城。而修建城市时埋入地基的奴隶与武士的魂灵,会诅咒、杀死那些沾染了君王鲜血的人。叶卡捷琳娜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诅咒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这是她唯一能表达的、最彻底的反抗。 “我向你保证,” 布宁看着她,轻声说,“不会撤掉这块地毯。他们……都会从上面踩过。” 叶卡捷琳娜原本已经渐渐涣散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神光。她怔怔地看了布宁一眼,嘴唇翕动:“再见了,恶鬼的仆人……我知道,你是想你的女儿活下去……我……原谅你。” 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血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布宁抱着她站了起来,将她交给一名匆匆上前的随从。“遗体处理方式……跟其他人一样。但她必须被尊敬地对待。”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随从抱着叶卡捷琳娜的遗体匆匆而去。布宁垂手站在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泊里,鲜血从他的手上缓缓滴落,砸在地毯上,晕开更深的颜色。倒像他才是那个杀死叶卡捷琳娜的凶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凝滞在叶卡捷琳娜死前那一刻的动作上,脸上残留着惊恐、茫然、以及一丝被那临终诅咒击中的寒意。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彻底笼罩了这间密室。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布宁站在血泊中的背影,看着叶卡捷琳娜留下的那片刺眼的红。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零的目光也落在那片血泊上,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一片暗红。 但拍卖,仍然继续。最后一件、被布宁称为“纯度最好” 的拍品,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中,被奥金涅兹以天文数字般的十三亿六千万美金拍走。锤音落下时,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死寂的喘息。 布宁站在那片浸透叶卡捷琳娜鲜血的地毯旁,向每一个出门的客人深深鞠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大家服务了。祝您健康。”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的血腥与死亡从未发生。奥金涅兹的脚步声已经去得很远。 路明非注意到,布宁站在门口唯一一片没有被鲜血浸透的小小空地上。这样,所有离开的客人,都必须踩过叶卡捷琳娜留下的那片暗红色血泊,才能走出这扇门。他居然真的,用这种方式,完成了对死者的承诺。 路明非看着心事重重、面色各异的客人们陆续返回外面的会场。他和零也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血泊边缘的布宁,然后转身离开。 刚回到外面奢华却已显得空洞的会场,克里斯廷娜就急切地冲了上来,一把把他拉到角落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却燃烧着迫切的疑问。“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她压低声音,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胳膊 “你自己看呗。” 路明非耸耸肩。 “我那不是花的你的钱嘛!” 克里斯廷娜理直气壮,但随即又有点心虚地放软了语气,“所以……还是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水蛭。” 路明非言简意赅,“箱子里是个玻璃罐子,罐子里面是巨型的水蛭。”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大概……这么长,这么粗。” “生物武器?” 克里斯廷娜瞪大了眼睛,“值几千万美元?” 她的第一反应仍然停留在常规的危险品范畴。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大小姐,是这场拍卖会上唯一的真正“新人”,绝对的局外人。她完全不了解龙族,不了解混血种,更不了解那些扭曲的、关于生命与时间的禁忌知识。在她的认知里,最危险、最值钱的东西,大概也就是顶级的生物武器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无奈。“不是生物武器,少尉。” 他摇摇头,“是……‘药’。或者说,是‘药’ 的载体。那条水蛭体内,应该含有高度浓缩的活性物质。那些老人们拍下它,不是为了发动袭击,而是为了让它吸自己的血,或者提取它的分泌物,然后注射进自己身体里。” 克里斯廷娜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继而是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他们……他们疯了吗?用那种东西……” “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活得更久’,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路明非的语气平淡。 他看了看克里斯廷娜怀里紧紧抱着的银色箱子。“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克里斯廷娜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价值连城、却让她毛骨悚然的箱子,一时间也陷入了茫然。这是证据吗?或许是。但这更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连接着无数罪恶与绝望的禁忌之物。 “我……不知道。” 她喃喃道,“我本来以为……是军火,是证据……” 番外 拍卖会 四 “跟在我身边,别乱动。”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啊?” 克里斯廷娜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外面的会场方向,传来了混乱的、密集的枪声!“砰!砰砰!” 夹杂着玻璃碎裂声、惊恐的喊叫声,以及沉重物体倒地的闷响!刚刚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奢华会场,瞬间陷入了新一轮的血腥混乱! “在时间面前,” 路明非将克里斯廷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目光锐利地扫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任何交情都可以被舍弃。尤其是……一群极度缺少时间的人。” 是的,拍卖结束了。但“货品” 只有六份。失败者的绝望,成功者之间的猜忌,以及对“纯度最好” 的那份可能存在的额外觊觎……所有的疯狂与恶意,在失去了拍卖规则这最后一层脆弱束缚后,彻底爆发了出来。刚才还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可能正将枪口对准彼此。 布宁靠在远处的吧台边,默默地抽着他的烟斗。他的随从们正面无表情地清理着地毯上叶卡捷琳娜留下的血迹,对不远处的枪战似乎充耳不闻。而那些没有卷入冲突、或是自恃身份的客人们,则各自散开,找了相对安全的角落,冷眼旁观。他们还得等到门外的积雪被清理完毕才能离开,此刻,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或许也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这群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苛求着延长生命,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却又对眼前他人的死亡近乎无动于衷。他们因药剂而保持着年轻鲜活的外表,内心却早已在漫长而扭曲的追逐中变得麻木。他们年轻,而又苍老。他们是一群被时间诅咒、又妄想窃取时间的活的幽灵。 路明非走到了靠在吧台边的布宁身边。周围的血腥与混乱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你好,先生。” 布宁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飘雪的夜色,声音低沉,“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还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我应该是不认识你的,但我的大脑告诉我……你是我的老朋友。真是奇怪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与探究。 “如果没猜错的话,” 路明非也靠在吧台上,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面容“年轻” 的客人们,“你都算这里的年轻人了。莫斯科你的餐厅里有很多画像,画像上的老家伙,就是现在跟我们一起喝酒的人。不是什么子孙后代,你的货物让他们返老还童了。” “没错。” 布宁简洁地承认,“就是这样。” 就在路明非要继续开口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风声!那声音低沉、浑厚,并非自然的风雪呼啸,而更像是某种大型气垫船或飞行器以极高速度穿越雪原时带起的狂暴气浪! 布宁霍然起身!脸上那副始终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甚至是一丝恐惧的表情!“有人……有人启动了磁场!” 他失声道。 这时,那乍听类似“风声” 的响动越发地清晰起来,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更像是什么巨型的设备在启动、运转!整座建筑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布宁冲到窗边,一把掀起厚重的窗帘往外看去!他们所在的这座环形建筑,正一盏一盏地亮起刺眼的红色警示灯!从底层开始,迅速向上蔓延!此刻如果从天空俯瞰,密集的红灯将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精确的同心圆结构! 023号城市被建立的真正目的,是在超强磁场下实现可控核聚变!它的核心,就是一座跨时代的超强磁场发生装置——也就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环形建筑! 几乎同时,异变发生!路明非面前酒杯中的银质搅棒,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随即,屋子里每一件银质餐具都开始震颤、跳动,发出“叮叮当当” 的碰撞声!女士们脖子间的项链诡异地悬浮起来,男士们手指上的家徽戒指传来一阵阵强烈的电麻感! 布宁看到的更为可怕!门外,那辆正在清理积雪的重型铲雪车,虽然引擎仍在喷着黑烟高声吼叫,车轮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拖拽着,不受控制地滑向他们所在的建筑门口! 几乎就在同一刻,“轰隆——!” 那辆沉重的铲雪车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抓起,狠狠地砸在了这座环形建筑的外墙上!金属扭曲变形的巨响震耳欲聋!铲雪车深深嵌入墙体,彻底堵死、毁掉了唯一的出口大门! “啊!” 尖叫声四起!布宁的随从们腰间的武器……因为含有大量铁磁性材料,刚拔出来就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凌空吸走,如同飞镖般“嗖嗖” 地扎在远处的墙壁、天花板上!客人中也有不少人带着防身武器,从折刀到手枪,无论藏在哪里,此刻都蠢蠢欲动,几乎要破衣而出!甚至有某位女士,竟然随身携带了一枚手榴弹,此刻那手榴弹也在她的手包里“咔嗒” 作响,吓得她魂飞魄散! 跟着袭来的,是巨大的眩晕感!人体内的生物电在强磁场下全乱了套,细胞膜之间的渗透压也发生改变!立刻有人蹲下,剧烈地呕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必须离开这里!” 布宁转身,对着所有人发出嘶声力竭的大吼,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没穿屏蔽衣!我们不能呆在磁场中心!会死的!” 第一个瞬间,路明非的脑袋里像是一锅突然沸腾的粥!混乱的神经电流在强磁场的干扰下疯狂窜动,给他带来类似重度药物中毒的剧烈反应。大脑的不同区域被混乱地激活、抑制,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失控……这一刻他特别地兴奋,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下一刻又特别地沮丧,如同坠入无边深渊。世界在他眼里失真、扭曲,一时间是诡异的亮蓝色,一时间又变成了刺目的血红。各种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婶婶尖锐的“起床” 吼声、学生会会议室里嘈杂的争吵、北极冰下的寒冷、东京塔上的雨……无数人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叠回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但是……他毕竟是黑王。 这种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甚至是普通混血种精神崩溃、生理紊乱的恐怖状态,只持续了短短一个瞬间。下一刻,他就抚平了所有混乱的生物电与神经信号,将那狂暴的磁场影响彻底隔绝在外。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冰冷。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零。 零的状态,非常之不好。 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透明的瓷器,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最让路明非心头一紧的是,他从未见过零的眼睛里流露出那么多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时而是孩童般的迷惘与无助,时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哀恸,仿佛尘封千年的记忆与情感在这狂暴磁场的刺激下决堤而出。泪水如同涌起的海潮,无声地从她冰蓝色的眼眸中不断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番外 拍卖会完 “亚历山大·布宁!” 路明非抬眼,目光如冰。他抬起手,甚至不需要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一股无形却绝对的“领域” 瞬间展开,将他们所在的这间拍卖亭与外界那狂暴增长的强磁场彻底隔绝开来!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撑开了一个绝对宁静的气泡。 那令人发疯的磁力扰动、金属震颤、以及对生物电的恐怖干扰,在这个“气泡” 内戛然而止。空气中残留的嗡鸣迅速衰减,悬浮的项链和躁动的武器“叮当” 落地,那种撕扯灵魂般的眩晕与混乱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路明非这才一个闪现来到零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依旧颤抖、泪流不止的她抱在怀里。他的手臂有力而稳定,将她紧紧圈住,下巴轻抵着她冰凉的额头,一遍遍地、用最低沉温柔的声音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我在的,我在这……”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将她从那可怕的内心风暴中拉回来。 布宁也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但他的目光立刻急切地搜索,随即落在了不远处瘫坐在地、状态比零更加糟糕的克里斯廷娜身上!患有渐冻人症的她,原本神经系统就不健全,那强磁场彻底搅乱了她脆弱的神经电流。她的身体异常僵硬,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青紫,脸色惨淡得像个死人,呼吸微弱而急促。 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副模样,!他踉跄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刚刚拍下的、装着“时间” 的银色小箱,颤抖着手指就要去拧开上面的锁……他要给她‘时间’!立刻!马上!他只想让她活下去! “别动!” 路明非的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按住了布宁颤抖的手腕,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别拦着我!” 布宁双眼通红,几乎是在嘶吼,他已经拧开了那个银色小箱,取出了里面装着巨型水蛭的玻璃罐,手指抠向罐口的密封盖,“她要死了!你看到了!她要死了!”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路明非那只看似随意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一丝一毫。那力量的差距,如同蝼蚁面对山岳。 路明非不再多言,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自己拇指指腹上轻轻一划……甚至看不到伤口,一滴色泽暗金、仿佛蕴藏着无尽生机与威能的血珠,便悄然凝聚,滴落在克里斯廷娜苍白冰冷的额头正中。 奇迹发生了。 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般,瞬间渗入克里斯廷娜的皮肤。她剧烈颤抖、僵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青紫的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脸上那死人般的惨淡也迅速褪去。她的症状,竟然在瞬息之间彻底稳定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危及生命的崩溃只是一场幻梦。 布宁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手中的玻璃罐“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里面那条丑陋的水蛭扭动着。 “你自己应该明白吧,” 路明非收回手,看着失魂落魄的布宁,声音冰冷,“那条‘黑蛇’,早就不在了。这次的拍卖品……你真的觉得,还是之前的‘时间’ 吗?” “黑蛇”布宁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地上那个玻璃罐。罐中的水蛭依旧在蠕动,但在此刻的他眼中,却仿佛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他之前被救女心切冲昏的头脑,在路明非的话和那滴神奇的血的冲击下,骤然清醒! 是啊…他自己其实早就知道…供给链早就断了。那个真正能提供“时间” 的“黑蛇” ,早已消失。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自己欺骗自己,今年的货……或许是之前还有的剩余,黑蛇消失的时间不算长……或许是主人早就背下的……克里斯廷娜毕竟是…… 忽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布宁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地上的玻璃罐一脚踢飞!罐子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哗啦” 一声碎裂,里面粘稠的液体和那条水蛭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 他自己则是一下子踉跄着蹲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长长地、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拖回岸边。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礼服,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惊恐。如果……如果刚才他真的把那东西用在克里斯廷娜身上……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而路明非重新走回零身边,查看她的状况。零似乎也从那可怕的内心风暴中稍稍挣脱,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