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戏法》
第一章 替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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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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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线上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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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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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滑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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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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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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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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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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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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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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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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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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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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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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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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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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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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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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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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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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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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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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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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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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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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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画展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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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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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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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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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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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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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离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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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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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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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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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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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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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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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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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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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深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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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庭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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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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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冯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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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疯狗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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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雪地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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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春日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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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启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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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巴黎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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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罗马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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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托斯卡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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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威尼斯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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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意外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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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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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洛杉矶的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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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昔年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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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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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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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想让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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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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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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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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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复杂情史
心理咨询中心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五楼。
规模不大,只有三位全职咨询师,她是新来的助理,负责接听预约电话、整理档案、协助咨询师做记录。
工资不高,但够她生活。
“小薛来了?”前台李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笑起来很和善,“今天这么早。”
“李姐早。”薛小琬摘下口罩和围巾,挂好大衣。
她的工牌上写着“薛瑾”,这是她新的名字,身份证上的名字。她办了新的身份证明,彻底告别了“薛小琬”。
“刘老师还没到,你先整理一下昨天的预约记录。”李姐说,“对了,下午有个新来访者,是个产后抑郁的妈妈,刘老师让你协助记录。”
“好。”
薛小琬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风景照片。
雪山和湖泊,她不知道是哪里,只是觉得干净。
电脑里没有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文档,连浏览记录都每天清空。
她开始工作。整理记录需要专注,这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该想起的事。
但有时候,某个来访者的故事会触动她记忆的开关,比如那个因为丈夫出轨而抑郁的妻子,比如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每到这时,她会停下来,深呼吸,告诉自己:“那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但真的能过去吗?
上午十点,刘老师来了。
刘老师是中心的负责人,五十多岁,温和但有原则。
面试时,薛小琬没有隐瞒自己有过心理咨询师资格,但说自己因为个人原因中断了职业发展,想从基础重新开始。
刘老师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让薛小琬几乎落泪。
“小薛,下午那个个案,你先看看资料。”刘老师递给她一个文件夹,“来访者32岁,孩子三个月大,最近有自杀倾向。丈夫陪同来的,但看起来关系很紧张。”
薛小琬翻开资料。看着那些描述症状的文字,她突然想起自己怀孕时的样子,也是抑郁,也是不安,也是害怕。
不同的是,这个妈妈有孩子,而她失去了。
“刘老师,我……”她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不太适合协助这个个案。”
刘老师看着她:“为什么?”
“我自己……有过类似经历。”薛小琬说得很轻,“我怕会影响记录的专业性。”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薛,创伤不会因为我们回避就消失。有时候,面对它,才是疗愈的开始。如果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希望你能参与。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薛小琬看着资料上那个女人的照片,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和她曾经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那么像。
“我试试。”她最终说。
---
林见深和冯妤菡的婚房在汤臣一品,六百多平的大平层,能俯瞰整个外滩。
软装是冯妤菡请意大利设计师做的,奢华但不失品味。
每个细节都彰显着“林太太”的身份和地位。
但林见深觉得这里像个金笼。
结婚三个月,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公司业务扩张需要,他频繁出差,bJ、香港、新加坡,甚至又去了几次美国。
冯妤菡起初有意见,但林见深说:“你要过奢侈的生活,总需要钱来维持。”
这句话堵住了冯妤菡的嘴。
她确实需要钱——冯家的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见深的财富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见深知道冯家的情况,但他不在乎。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如果能买来清净,他愿意付。
他给冯妤菡开了副卡,每月固定转账,足够她维持奢侈的生活和贴补娘家。
作为交换,冯妤菡不能干涉他的自由,不能过问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这个交易,两个人心照不宣。
但冯妤菡怀孕的事,是交易之外的变数。
林见深对这个孩子感情复杂——有责任,有愧疚,但几乎没有期待。
每次冯妤菡让他摸摸肚子,感受胎动,他都只是机械地配合,心里想的是薛小琬失去的那个孩子。
“见深,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一次产检后,冯妤菡靠在他肩上,“是个男孩。”
林见深“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
上海的冬天难得有阳光,但照不进他心里。
“你在想什么?”冯妤菡问。
“公司的事。”林见深随口回答。
冯妤菡眼神暗了暗,但没再问。
她知道林见深在想谁,但她不介意。反正现在林太太是她,怀着他孩子的是她,将来继承林见深财富的也是她的孩子。
至于薛小琬?一个消失的女人,不值一提。
“对了,”冯妤菡说,“爸爸说想来看看我,顺便……和你聊聊。”
“聊什么?”
“冯家的生意。”冯妤菡小心地说,“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看你能不能帮帮忙。”
林见深转过头看她:“上次不是转了一千万过去?”
“那个……已经用掉了。”冯妤菡低下头,“见深,我知道不该总麻烦你,但爸爸他……”
“让他把财务报表发给我。”林见深打断她,“如果真的是经营问题,我可以投资。如果是无底洞,我不会再填。”
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好,我跟爸爸说。”
林见深起身去书房。关上门,他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薛小琬的脸——她总是小心翼翼,从不会这样理所当然地索取。
即使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只想靠自己。
可是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私家侦探那边有消息了。有人在成都看到过疑似薛小姐的女性,但还不能确定。”
林见深的心跳骤然加快。三个月了,终于有了线索。
“把地址发给我,我亲自去。”
“林总,您明天还要飞bJ……”
“取消。”
林见深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繁华的上海,但在他眼里,毫无意义。从薛小琬离开那天起,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他要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程绘毓的民宿生意不错。她和沐沐在海边的小镇安定下来,日子平静而充实。但她心里一直有根刺——薛小琬的下落。
薛小琬彻底失联了。电话不通,微信不回,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了。
程绘毓找过私家侦探,但薛小琬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知道薛小琬是故意的,那个倔强的女孩,一旦决定离开,就会走得很彻底。
但程绘毓放心不下。她了解薛小琬,知道她经历了多少痛苦。
引产手术、失去爱人、独自离开……这些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人。
“绘毓姐,有客人来了。”沐沐在院子里喊。
程绘毓收起思绪,走出房间。来的是对年轻情侣,说要住三天。
她熟练地办理入住,介绍周边的景点,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但心里,她一直在想薛小琬。
晚上,程绘毓打开电脑。她有一个习惯,定期搜索关于林见深和冯妤菡的新闻。不是关心,而是想看看,那两个人的“幸福生活”能维持多久。
今天的财经新闻里,有林见深收购某科技公司的报道。
照片上,林见深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冯妤菡没有出现在照片里,但文章提到“林见深新婚燕尔,事业家庭双丰收”。
程绘毓冷笑。
双丰收?林见深眼里的空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她继续浏览,突然看到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富豪婚礼背后的秘密:新婚娇妻被曝曾有复杂情史”。
点进去,内容很隐晦,但提到了冯妤菡的名字,说她婚前私生活混乱,曾与多名富商有染。
文章没有确凿证据,很快就被删除了。但程绘毓留了个心眼。她保存了截图,发给一个做媒体的朋友:“帮我查查,这篇文章的来源。”
朋友很快回复:“绘毓,这篇文章是有人匿名爆料的,真实性存疑。不过据我所知,冯妤菡在洛杉矶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她父亲在五年前生意失败后,她为了维持生活,接触过不少有钱人。”
程绘毓盯着屏幕,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如果冯妤菡真的那么不堪,那她和林见深的那一夜,会不会也有问题?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程绘毓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她给那个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除了找薛小姐,也帮我查查冯妤菡。重点是她在洛杉矶的生活,还有……她和林见深那一夜前后,有没有和其他男人开过房。”
发完消息,程绘毓走到窗边。
海边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薛小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候薛小琬刚入行,紧张得手都在抖。
程绘毓说:“别怕,这个行业虽然不光彩,但能让你赚到钱。赚了钱,才有机会改变。”
薛小琬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很坚定:“我会好好干,也会改变。”
她做到了。离开了行业,考了资格证,找到了真爱。
可是命运又把她推回了深渊。
“琬琬,”程绘毓对着大海轻声说,“你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没有回答。只有海浪声,一遍遍拍打着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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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咨询两点开始。
来访者准时到了,是个瘦弱的年轻女人,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儿。
丈夫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不耐烦。
“张医生,这是我妻子小芸。”丈夫介绍,“她最近老说想死,孩子也不管,您给看看是不是有病。”
刘老师示意他们坐下,薛小琬坐在旁边的记录位置。
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个婴儿,小小的,软软的,依偎在母亲怀里。可是母亲的眼神空洞,好像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负担。
咨询开始。
小芸说话很慢,断断续续。她说自己每天睡不着,吃不下,看着孩子哭也不想抱。她说觉得自己是个坏妈妈,不配活着。
丈夫不时打断:“医生,她就是矫情。别人生孩子都没事,就她事多。”
刘老师温和但坚定地说:“先生,产后抑郁是一种疾病,不是矫情。请您尊重妻子的感受。”
丈夫悻悻闭嘴。
薛小琬记录着,手在微微发抖。
她听到小芸描述的那些症状:失眠、厌食、自责、自杀念头。每一个都像在描述曾经的自己。
不同的是,小芸有孩子,而她失去了。
“小芸,”刘老师问,“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感觉?”
小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觉得……没有人爱我。丈夫只关心孩子,婆婆说我矫情,连我妈妈都说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我真的忍不了了,每天都像在黑暗里,看不到光。”
薛小琬的笔停住了。这句话,她也曾对林见深说过。她说:“林见深,我每天都在黑暗里,你是我唯一的光。”
可是后来,那道光灭了。
咨询进行了一小时。
结束时,刘老师给小芸开了药,建议她每周来一次咨询,同时让丈夫参与家庭治疗。丈夫勉强答应了,但眼神里都是不情愿。
送走他们后,刘老师对薛小琬说:“你觉得怎么样?”
薛小琬整理着记录:“小芸的抑郁很典型,但丈夫的不理解会加重她的病情。需要夫妻共同治疗。”
“嗯。”刘老师看着她,“小薛,你刚才记录的时候,情绪有些波动。需要聊聊吗?”
薛小琬摇头:“不用,我没事。”
“那好。”刘老师没勉强,“不过记住,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我们做这行的,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下班后,薛小琬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玩耍的孩子。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色彩。
? ?还有两章男二出现
第64章 错过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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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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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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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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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寻寻觅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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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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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圳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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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陈默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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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意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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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暴雨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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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坦白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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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叶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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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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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亲子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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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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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鉴定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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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慈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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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替聊
凌晨三点零七分,薛小琬在网上同时扮演着三个女人。
电脑屏幕上,三个并排的微信聊天窗口闪烁着不同风格的光晕。
左边窗口,头像是个嘟嘴自拍的甜妹。薛小琬正用这个账号回复一位房产公司老板。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张哥,你上次说江边那套大平层视野特别好,我做梦都梦到了。不过听说那边物业费好贵哦,像我这种小主播,怕是连物业费都交不起啦~”
后面跟了个哭哭的表情。
三秒后,转账提示音响起——五万元。附言:“宝贝别担心,有哥在。”
薛小琬面无表情地切到中间窗口。
这个账号的头像是张氛围感侧脸照,走的是文艺清冷路线。对话对象是位美国留学归来的创投新贵,昨晚发来一篇关于区块链技术的长文分享。
薛小琬昨晚花了四十分钟研究那篇文章,现在回复:“你提到的共识机制演变确实有意思。不过我在想,技术去中心化的理想,和人性中对信任锚点的需求,是不是存在某种根本性矛盾?”
她等了一分钟,对方回复了一大段充满激情的文字,最后说:“沐沐,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主播。其他人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薛小琬扯了扯嘴角。这个账号的主人,确实是那个叫沐沐的头部颜值主播。
但手机后面打字的人,是她薛小琬,沐沐聘用的“职业替聊”,月薪六万,外加礼物提成。
右边第三个窗口,头像是个性感红唇特写。对话对象是位已婚的制造业老板,说话直接露骨,今晚第三次发语音,说想“视频看看你”。
薛小琬切换成娇嗔语气语音回复:“王总~想看我就来我直播间。你今天是不是又应酬喝酒了?我给你点了份醒酒汤,半小时后送到你常住的酒店。记得喝哦。”
发送。三十秒后,元转账到位。男人回复:“还是你最贴心。”
搞定。
薛小琬往后靠进椅背,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风扇的嗡鸣。窗外,城市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像极了这个行当——永远热闹,永远虚假。
她站起身,走到小厨房倒了杯温水。经过穿衣镜时,她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素颜,长发随意扎起,穿着普通的灰色居家服,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和屏幕上那些精致头像,判若两人。
这是她入行的第四年。
白天,她是正规情感咨询机构“心桥”的初级咨询师,穿着得体套装,用专业术语分析亲密关系。
夜晚,她是“月满西楼”工作室的王牌替聊,代号“婉婉”,专门为那些粉丝众多、金主环绕却无暇应付的女主播们,打理她们庞大的“鱼塘”。
她的工作很简单:用女主播的账号,和她们的榜一大哥、潜在金主、优质粉丝聊天。维护关系,加深感情,引导打赏,必要时帮忙筛选或劝退。不涉及线下,不露自己声音,纯粹的文字游戏。
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金主们必须永远不知道,手机那头甜言蜜语的,可能根本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女神,而是她这样的“影子”。
薛小琬最初踏入这行,是因为钱。母亲重病时欠下的债,像山一样压着她。
正规咨询师的工资,杯水车薪。
而在这里,她的天赋——那种精准洞察他人需求、并用语言巧妙满足的能力——能兑换成真金白银。
现在债还清了,母亲也走了。但她还在做。
因为攒够一笔“上岸基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的心理工作室,还需要不少钱。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电显示:程绘毓——“月满西楼”的老板,也是这行的老手。
薛小琬接起:“毓姐,这么晚?”
“急事。”程绘毓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音乐声,像是在某个夜场,“沐沐那边出问题了。她的榜一,‘林壹’,可能要跑。”
薛小琬挑眉。
沐沐是工作室最重要的客户之一,每月贡献的佣金占了三成。
而“林壹”,是沐沐直播间里传奇般的存在——从不发言互动,但每次沐沐pK或生日会,他的打赏都一骑绝尘,据说半年累计已过千万。
神秘,阔绰,且极度挑剔。
“怎么回事?”薛小琬走回电脑前坐下。
“之前负责林壹的替聊,是小悠。”程绘毓叹了口气,“那丫头最近谈恋爱,心思飘了。今晚回复林壹消息时,不小心串了词——她用回复另一个金主的撒娇句式,回复了林壹关于古典音乐的提问。”
薛小琬闭了闭眼。低级错误。
在这行,记住每个金主的聊天风格、喜好忌讳,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林壹什么反应?”
“他没发火,甚至没质问。”程绘毓的语气更加凝重,“他就回了一句:‘你不是沐沐。让她自己来。’然后下线了。沐沐刚给我打电话,哭得妆都花了,说林壹私信她,给她最后三天时间。要么本人亲自和他聊,要么他就永久退场,并且‘保留曝光不诚信行为的权利’。”
薛小琬沉默。
曝光?这意味着对方手里可能有证据,或者至少起了疑心。
这对工作室和沐沐都是致命打击。
“沐沐不可能自己聊。”程绘毓继续说,“你见过她的,除了脸和身材,脑子空得能跑马。林壹喜欢聊哲学、投资、冷门历史,沐沐连听都听不懂。小琬,现在只有你能救场了。”
“我手头还有三个长期维护的客户,排期已经满了。”薛小琬并不想接这种单子。
“推掉,或者转给其他人。沐沐愿意付三倍佣金,而且林壹这个账号如果稳住,她承诺后续礼物流水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程绘毓顿了顿,“小琬,我知道你想早点上岸。拿下林壹,抵你干半年。”
薛小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百分之五的提成……以林壹过去的消费力计算,确实是个惊人的数字。
“资料发我。”她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林壹过去六个月的所有聊天记录,包括和小悠的完整对话。第二,我需要沐沐配合,提供她真实的行程、生活细节、甚至一些小习惯——越细越好。第三,如果我发现林壹有任何触及法律红线或极端偏执倾向,我有权随时终止,且不承担任何后果。”
“没问题!全按你说的办!”程绘毓明显松了口气,“资料十分钟后发你加密邮箱。小琬……拜托了。这尊神,我们真得罪不起。”
电话挂断。
薛小琬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戴上眼镜,点开邮箱。
加密文件已经送达。
她先看林壹的基本资料:账号注册时间一年半,消费记录果然惊人——平均每月打赏额超过一百五十万。登录Ip多变,国内几个一线城市和境外都有。从未要求线下见面,也未发过任何露骨信息。
然后她点开聊天记录。
最初几个月,林壹的话很少。沐沐(其实是之前的替聊)主动发起话题,他通常简短回应,但打赏毫不手软。转折点发生在四个月前,沐沐生日会,林壹单场打赏三百万,冲上全站头条。
那晚之后,林壹开始主动分享一些东西:一首冷门钢琴曲的链接,一篇关于宋代瓷器鉴定的文章,某科技公司财报的简析……话题跨度极大,但都曲高和寡,尽显高智。
前两任替聊接住了部分,用提前准备的知识库勉强应对。
直到小悠接手。
薛小琬仔细看最近两周的对话。林壹提到了一本关于中世纪欧洲修道院的手抄本文化研究的书——极其冷门。
小悠显然懵了,回复了一句:“听起来好高深呀,哥哥真博学~不过今天直播好累,我们先聊点轻松的好吗?”
典型的转移话题。但用错了对象。
林壹隔了六个小时才回复:“你不是沐沐。”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薛小琬后背微微发凉。这个人,敏锐得可怕。
他不是靠某句话露馅判断的,而是通过长期的、细微的语言模式差异。
她关掉记录文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构建“林壹”的形象:极度聪慧,富有,孤独。对真实有近乎偏执的渴求,厌恶虚伪和敷衍。
他在用金钱和智力测试,筛选一个配得上与他对话的灵魂——哪怕这个灵魂,是他用钱“买”来的主播。
荒诞,又悲哀。
薛小琬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沐沐那个文艺清冷的头像上。
她点开和林壹的聊天窗口。最后停留在他那句:“你不是沐沐。让她自己来。”
时间显示是今晚九点四十三分。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薛小琬活动了一下手指,放在键盘上。她没有立刻回复。她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既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拖过他给的三天期限。
她点开沐沐的朋友圈(工作专用号),快速浏览最近一个月的内容:晒了新买的油画颜料,去了某家网红美术馆,发了张夜空配文“孤独是星群的沉默”……
很好,人设维持得不错。
薛小琬从这些碎片里提取关键词:艺术,孤独,文艺青年。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沐沐2.0”的语言库——基于真人,但要更聪明,更通透,更能接住林壹抛出的那些艰深话题。
她要扮演一个“真实”的沐沐,一个也许连沐沐本人都不认识的、升级版的沐沐。
窗外天色渐渐泛青。
薛小琬终于停下敲击。文档里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如果聊到音乐,该引用哪几位作曲家;如果涉及投资,点到哪一层为止;哲学话题的边界在哪里;哪些生活细节必须真实,哪些可以艺术加工……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十分。
她点回聊天窗口,盯着林壹那条最后的消息。
然后,她开始打字。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斟酌:
“我看了你推荐的那本关于修道院手抄本的书。第三章提到,抄写员在重复劳作中,有时会故意在某页角落画一朵极小的、与经文无关的花。那是他们在无尽规范中,为自己保留的一点‘人的痕迹’。”
她停顿,继续写:
“对不起,前阵子状态不好。如果你还想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如果你不想,我也理解。无论如何,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发送。
没有辩解,没有撒娇,没有试图掩盖“换人”的事实——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了。
她选择了一种更危险的坦诚:承认变化,但展示一个更有深度、更契合对方期待的“新版本”。
这步棋险到极点。
要么彻底激怒他,让他觉得被玩弄。
要么……恰好击中他内心某个柔软的、渴求真实共鸣的地方。
薛小琬发送完,没有关掉窗口。
她就这样看着屏幕,等待。
天光一点点渗进房间,照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屏幕上那几句孤零零的话。
城市开始苏醒。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某个地方,那个叫“林壹”的男人,会在某个时刻,看到这条消息。
他会怎么选?
薛小琬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场危险的替身游戏,从这一刻起,进入了全新的、无法预知的章节。
而她,既是导演,也是演员。
第二章 涟漪
林壹的回复,是在二十七个小时后到来的。
这段时间里,薛小琬的生活照常运转,至少表面如此。
她睡了四个小时,起床,化妆,换上“心桥”情感咨询机构的职业套装——米白色衬衫,深灰色半身裙,头发低低挽起。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平静,唇色温和,与昨夜那个在屏幕前同时周旋三个男人的影子,判若两人。
白天,她是薛老师。
“所以您发现丈夫第三次转账给那位女主播后,选择直接摊牌?”薛小琬坐在咨询室里,声音平稳,不带评判。
对面的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和紧抿的嘴角暴露了疲惫。
“对,我把他手机摔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他说我疯了,说我不可理喻。薛老师,我就是想不通,那个女主播到底哪里好?他甚至没见过她真人!”
薛小琬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触了一下放在桌下的私人手机。它静悄悄的。
“我们先不讨论‘她’好不好。”薛小琬把注意力拉回咨询,“我们聊聊,在您发现转账之前,您和丈夫的沟通状态是怎样的?”
咨询进行五十分钟。
结束时,女人红着眼眶,但脊背挺直了一些。
“谢谢您,薛老师。至少我知道,问题不全在我。”
送走客户,薛小琬回到工位,终于拿出手机。
沐沐的工作账号,没有新消息。
林壹的头像,依然沉默地躺在列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凌晨发出去的那段关于手抄本的话。
薛小琬关掉手机,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机构正在推广一个新的亲密关系工作坊,要求所有咨询师在社交平台配合宣传。她机械地编辑文案,配图,点击发送。
心里某个角落,那根弦一直绷着。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下午三点,另一个咨询。
这次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岁,目标是“在一年内嫁给资产五千万以上的男性”。她带来厚厚的“作战计划”,包括目标人群分析、自身优势评估、不同场景话术。
“薛老师,您看我这套初次见面的着装方案,是纯欲风好,还是知性风更吸引优质男?”
薛小琬看着女孩眼里燃烧的、近乎天真的野心,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仿佛看到无数个夜晚,屏幕对面那些被欲望驱动的男人,和屏幕这边这些被欲望驱动的女孩,彼此追逐,彼此豢养。
而她,是中间那个搭建幻影的人。
“王小姐,”薛小琬尽量让语气温和,“我们可以探讨外在策略。但在此之前,我想邀请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您成功嫁给了这样一位男性,五年后,十年后,您希望自己在婚姻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咨询结束前,薛小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但在安静的咨询室里清晰可闻。
她的心脏跟着那震动,漏跳了一拍。
送走女孩,她几乎是立刻点开手机。
不是林壹。
是程绘毓:“怎么样?有动静吗?”
薛小琬回复:“没有。”
程绘毓秒回:“稳住。这种男人,喜欢考验耐心。”
薛小琬没再回。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和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伪装。
她忽然想,林壹此刻在做什么?他在哪里?他看到她的消息了吗?是在思考,是嗤之以鼻,还是已经决定彻底消失?
这种不确定,像细小的蚂蚁,啃噬着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冷静。
下班时间到。薛小琬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又一次点开和林壹的聊天窗口。
她输入:“那朵花,也许不是叛逆,而是求救。”
删掉。
太矫情。
她又输入:“今天路过美术馆,看到一幅中世纪的圣像画,忽然想起你推荐的书。”
又删掉。
太刻意。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关掉手机,拿起包,离开机构。
晚上七点,她回到公寓。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映亮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先处理其他几个“替聊”账号的留言。
一个金主约周末虚拟晚餐,她以“要准备公会赛”婉拒,但暗示下周可以预留时间。
另一个抱怨工作压力大,她发了段舒缓的钢琴曲,配了几句安慰的话。
第三个发来一张手表照片,问好不好看,她回复:“品味很好,但感觉和你上个月买的那辆跑车颜色不太搭?个人觉得铂金表带更配你。”
全是技术活。精准,高效,没有多余情绪。
处理完,时间滑向晚上九点。
她点开沐沐的账号。
林壹的头像,依然安静。
薛小琬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她开始复盘自己发出去的那段话。
是不是太文艺了?太装了?也许对方根本不吃这套?也许他早就看穿这是另一种更高级的套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切出去看资料的时候——
电脑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消息提示音。
薛小琬猛地睁开眼。
屏幕右下角,沐沐账号的图标在闪烁。
她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点开。
林壹的头像旁,跳出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链接。
薛小琬盯着那个链接,两秒后,点开。
是一个私人云盘的分享链接,需要密码。
她皱眉。什么意思?病毒?恶作剧?
正当她犹豫时,林壹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文字:
“密码是:抄写员的花。”
薛小琬的心跳,在这一刻,真正地乱了一拍。
她输入密码。
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音频,文件名是:《哥德堡变奏曲,1955年现场录音》。
她点开播放。
老旧录音特有的沙沙声流淌出来,然后是钢琴声。沉稳,内敛,每一个音符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这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个流行版本。
音频播放到三分十七秒时,忽然,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还有翻乐谱的窸窣声。显然是现场录音的意外杂音。
音频结束。
林壹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这是 Gould最早的公开录音之一,不算完美,有杂音,有失误。”
停顿几秒。
“但真实。”
薛小琬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回应。也是一个测试。
他用她提到的“手抄本的花”做密码,用一段不完美的的音乐录音做回复。
他在告诉她:我收到了你的信息。我在用我的方式回应。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陷阱。如果她只是附和“啊这音乐真棒”,那就暴露了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古尔德,不知道这个录音的价值。
她需要给出一个同样有分量、同样“真实”的回应。
薛小琬没有立刻回复。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笔记本——那是她大学时用的,里面记满了各种零碎的读书笔记和随想。
她快速翻到某一页,然后用手机拍下其中一段字迹有些潦草的话。
那是她很多年前写的,关于“完美与真实”的思考,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青涩和直白。
她将照片发过去,然后打字:
“刚翻到以前写的话。你说得对,杂音有时比完美的音符更动人,因为那是‘人在场’的证据。就像手抄本角落的花,录音里的咳嗽。谢谢哥哥的分享,我很喜欢。”
发送。
她等待。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林壹:
“这是你写的?”
薛小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这是沐沐的账号,按理说,他应该认为这是沐沐写的。
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遵从了内心那个危险的冲动:
“是。”
承认。不解释。
对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下周柏林爱乐线上音乐会,有场舒伯特的《冬之旅》。要一起听吗?”
薛小琬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计划得逞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荒诞和释然的笑。
他发出了邀请。不是线下见面,而是一场线上音乐会。
一种极其克制,却又极其亲密的精神邀约。
她回复:
“好。时间发我。”
“周五晚九点。我会分享链接。”
“期待。”
对话结束。
薛小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第一关,过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壹的试探不会停止,只会更加隐蔽,更加刁钻。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用指尖细细感受每一寸墙壁,寻找任何不真实的凹凸。
而她,必须把这场虚假的演出,做到天衣无缝。
手机震动,程绘毓发来消息:“???有进展吗???”
薛小琬回复:“暂时稳住了。他约了线上音乐会。”
程绘毓秒回一连串感叹号:“牛逼!!!琬琬你是我的神!!!沐沐说下周的佣金提前打给你!!”
薛小琬关掉聊天窗口,没有理会。
她看着屏幕上沐沐那个文艺的头像,又看了看旁边镜子里自己真实的、疲惫的脸。
忽然想起白天那个问“该穿纯欲风还是知性风”的女孩。
我们都是演员。她想。只不过有的人知道自己穿的是戏服,有的人,已经把戏服长进了皮肉里。
而她呢?
她在这个真实与虚假的缝隙里,又能清醒多久?
窗外的夜,深了。
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林见深关掉了电脑上的聊天窗口。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字迹潦草的手写笔记照片上。字不算好看,但有种未经雕琢的锐气。
“沐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真的沐沐。
他在意的,是那个藏在账号后面的人,到底能“真实”到什么程度。
这场游戏,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虚无的夜色,轻轻示意。
然后一饮而尽。
第三章 线上音乐会
柏林爱乐的音乐会,薛小琬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听的。
晚上九点整,林壹准时发来加密直播链接。
她戴上耳机,把沐沐的账号挂在电脑上,自己的私人手机放在一旁。
今晚程绘毓特意交代过:务必专注,这是关键节点。
音乐会开始前,林壹只发来一句话:“如果觉得无聊,可以退出。”
薛小琬回复:“不会。”
然后便是近两个小时的沉默。
舒伯特的《冬之旅》,二十四首关于孤独与流浪的歌。钢琴声清冷,男中音沉郁,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暗涌的水流。
薛小琬其实很累。白天在“心桥”处理了三个咨询,其中一个是发现丈夫给女主播打赏了六十万的全职太太,对方哭得几乎昏厥。
晚上七点到现在,她维护了沐沐账号下的另外两个“次级目标”,引导其中一位定了下周的虚拟晚餐约会。
此刻,她本该抓紧时间处理周总——那位周末要来上海见沐沐的新大哥。但她只能把手机调成静音,专心面对耳机里的音乐和林壹。
她闭上眼。
音乐渗进来。很奇怪,那些关于离别、寒冷、无望的词句,竟然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忘记了自己在扮演沐沐,忘记了那些需要维护的数字和关系,只是单纯地听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响起。
薛小琬睁开眼,发现脸颊有点湿。她愣了愣,抬手擦掉。
电脑屏幕上,林壹的消息跳出来:如何?
简单两个字,像在等待一个关乎生死的判决。
薛小琬打字,手指比大脑快:
“《晚安》那句‘我来了,夜之寂静’,演唱者慢了半拍。那种犹豫,更像一个真的要走远的人,最后的回望。很痛。”
发送。
她等。
林壹回复:你看过现场?
陷阱来了。薛小琬吸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
“没有。去年在维也纳旅行,路过金色大厅,在外面站了很久。那时候想,如果能进去听一场真正的《冬之旅》,该多好。”
真假参半。沐沐的朋友圈有维也纳打卡照,但“想听《冬之旅》”是她的添加。
林壹:明年三月,柏林爱乐在金色大厅有专场。我可以安排。
来了。从虚拟到现实的试探。
薛小琬需要拒绝,但不能生硬。她想起沐沐的人设——文艺,感性,略带疏离:
“三月……我的直播合同刚好是续约期,可能走不开。而且,”她斟酌词句,“有时候,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想象里反而更完整。我怕真的去了,反而破坏了此刻的感觉。”
发送。
沉默。这次很长。长到薛小琬开始检查网络连接。
终于,林壹回复:尊重你的选择。
然后是转账提示音——二十万。附言:“感谢今晚的陪伴。”
薛小琬看着那串数字,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这钱赚得……不舒服。
手机屏幕亮起,程绘毓的来电。
薛小琬接起。
“怎么样?结束了吧?”程绘毓的声音压抑着兴奋,“沐沐刚截图给我,二十万!琬琬你太神了!”
“嗯。”薛小琬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你怎么听起来不高兴?这可是开门红!”程绘毓顿了顿,“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周总那边,出了点变化。”
薛小琬心里一紧:“什么变化?”
“他刚才直接给沐沐打电话了,不是通过账号,是私人电话。”程绘毓语气复杂,“说周末的饭局,希望沐沐‘一个人来’。意思很明确,不需要助理或者朋友陪同。沐沐答应了。”
薛小琬闭上眼睛:“所以?”
“所以……周总可能想快速推进关系。”程绘毓说得很快,“沐沐的意思是,线上聊天可以稍微降温,把重点放在引导他周末的实际付出上。你懂吧?就是那种我答应见你,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的氛围。”
薛小琬懂。这是常规操作:用见面承诺吊着对方,促使对方在见面前加大投入,以证明“诚意”。
“林壹这边呢?”薛小琬问。
“林壹还是重中之重!沐沐说得很清楚,周总是快钱,林壹是长线。两手都要抓。”程绘毓压低声音,“琬琬,我知道这压力大,但沐沐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她开口了……而且她愿意额外加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薛小琬沉默。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把周总的最新动态和沐沐的要求发我。”她最终说,“但我先说明,如果两边出现时间冲突或风险,我会优先保障林壹。你需要提前跟沐沐说清楚。”
“明白!我就知道你靠得住!”程绘毓如释重负,“资料马上发你。哦对了,还有件事——‘心桥’那边,你是不是在跟进一个姓李的客户?他老婆好像在找私家侦探,你留个心眼,别被卷进去。”
薛小琬皱眉:“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程绘毓含糊带过,“总之你小心。挂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薛小琬坐在黑暗里。耳机里还有音乐的余韵,眼前是林壹那句“尊重你的选择”,脑子里是周总周末要见沐沐的消息,还有程绘毓关于李总的警告。
她觉得自己像个杂技演员,手里抛着越来越多的球,脚下踩着越来越细的钢丝。
第二天一早,薛小琬准时出现在“心桥”咨询室。
九点,第一个咨询。正是那位李总的太太。女人今天穿了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血丝出卖了她。
“薛老师,我查到那个女主播了。”女人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某个直播平台的页面,头像是张幼态网红脸,名字叫“雨萌”。
“我丈夫这三个月给她转了八十二万。”
薛小琬看着那个头像,心里微微一沉。她认识这个主播,不是她的客户,但听说过——是另一家工作室在运营。
“您打算怎么做?”薛小琬保持专业语气。
“我要见她。”女人咬紧牙关,“我要当面问问她,知不知道我丈夫有家庭,知不知道这些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王女士,我理解您的愤怒。”薛小琬放缓语速,“但从法律和实际角度,我不建议您直接接触这位主播。首先,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知情;其次,这种对峙可能激化矛盾,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风险。”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们继续?”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们可以先从您和丈夫的沟通入手。”薛小琬翻出之前的记录,“您上次说,尝试谈过,但他说您‘无理取闹’。这次,我们可以换个策略……”
咨询进行了七十分钟。结束时,女人情绪平稳了一些,答应先不采取过激行动。
送走客户,薛小琬回到工位,感到一阵疲惫。
她看了眼手机,沐沐的工作账号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来自不同的人。
她先处理周总:“周总,您到上海了吗?我这两天在准备直播内容,有点忙,但一直想着周末呢~”
发送。配了个可爱的表情。
然后是另外两个次级目标,简单回复,维持温度。
最后,她才点开林壹的对话框。他昨晚在她道晚安后,发来一张照片——从他所在的地方看出去的夜景,像是某个高层酒店的套房,窗外是香港的维港灯火。
没有文字,只有照片。
薛小琬看了几秒,回复:“夜色很美。但看起来有点孤独。”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便切出去处理工作邮件。
第四章 丝线
下午两点,“心桥”召开紧急会议。
主管面色凝重地走进会议室。
“各位,临时通知。我们机构刚刚被‘深见资本’收购了。”主管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深见资本?那个香港顶级富二代林见深的公司?”
“怎么会收购我们?”
“是不是要裁员啊?”
主管抬手示意安静:“具体细节还在对接中。但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这不是坏事。深见资本在心理健康科技领域有很多布局,我们的专业能力是他们看重的。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些架构调整和业务整合,希望大家保持专业,照常工作。”
薛小琬坐在角落里,听到“林见深”这个名字时,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
林见深,二十九岁。深见资本创始人。父亲是地产大亨林振邦,母亲是已故的钢琴家沈清音。自己创立的科技投资公司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崛起,投出了好几个独角兽。
财经新闻里的照片不多,仅有的几张,都是侧影或远景,看不清脸。
这样一个人,收购一家情感咨询机构?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是林壹的回复,在她那句“夜色很美”下面:
“孤独是选择。”
停顿几秒。
“你今晚直播?”
薛小琬看了眼日程——沐沐今晚确实有直播,七点到九点,主题是“深夜读书分享”。
她回复:“嗯,七点开始。要聊一本我最近很喜欢的诗集。”
林壹:“名字?”
薛小琬快速回忆沐沐书架上的书——这是程绘毓提供的资料之一。她选了一本相对小众的:
“《月光落在左手上》。余秀华的诗。”
林壹:“读过她的《摇摇晃晃的人间》。”
薛小琬心里一动。这本书更冷门。她恰好读过,在很多年前。
她斟酌着回复:“那本,语言更痛。”
发送。
这次,林壹回复得很快: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有趣。这个词,不该用在“沐沐”身上。沐沐的人设是温柔、文艺、略带感伤,不是有趣。
她可能……不小心越界了。
她赶紧补救:“也许是夜色让人变得诚实。直播快开始了,我得去准备啦~晚上聊?”
林壹:“好。”
对话结束。
薛小琬放下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刚才那一刻的“真实流露”,太危险了。
她需要更小心。
林壹的敏锐,超出她的预估。
晚上七点,沐沐的直播准时开始。
薛小琬没有看直播内容,她正在处理周总的消息——对方已经到了上海,住在宝格丽酒店,发来了房间号照片和一瓶红酒的照片。
“等你周末来喝。”周总说。
薛小琬用沐沐的账号回复:“周总真会挑酒店~不过我只喝一点点哦,不然直播时脸红了,粉丝要问的~”
既要给期待,又要设边界。
八点半,林壹发来消息:“在看你直播。你读诗的样子,和聊天时不太一样。”
薛小琬心里一紧。
哪里不一样?她根本没有看直播,不知道沐沐此刻在做什么。
她谨慎回复:“镜头前总会有点紧张啦~”
林壹:“不是紧张。是更……表面。”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薛小琬最敏感的地方。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响了。
是程绘毓。
薛小琬接起。
“琬琬,出事了。”程绘毓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紧张,“李总的太太,刚才找到‘雨萌’委托的工作室了,大闹了一场。现在整个圈子都在传,说是有原配开始清查主播的‘金主关系’。沐沐担心波及到她,让你最近和林壹、周总的聊天记录都做好备份,说话也格外小心。”
薛小琬闭上眼睛。
“还有,”程绘毓继续说,“周总刚才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沐沐有没有‘其他关系密切的朋友’。他可能听到什么风声了。你这几天和周总聊天,一定要强调沐沐‘单纯’、‘社交圈简单’,明白吗?”
“明白。”薛小琬的声音有点干。
“林壹那边呢?有什么异常吗?”
薛小琬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句“是更……表面”,沉默了两秒。
“没有。”她说,“一切正常。”
挂掉电话,薛小琬重新看向林壹的对话框。
那句“是更……表面”还停留在那里,像一句安静的指控。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她精心编织的这张网,每一根丝线,都开始绷紧了。
而握在网中央的她,能感觉到,某种不可控的震颤,正从四面八方传来。
夜色深了。
城市另一端,林见深关掉了电脑上的直播窗口。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看着那句“也许是夜色让人变得诚实”。
然后,他切换到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发出一条指令:“帮我查一个人。‘心桥’情感咨询机构的咨询师,薛小琬。我要她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发送。
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海陆家嘴的璀璨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他想起刚才直播里,那个女人读诗时刻意放软的声音,和故作天真的眼神。
又想起聊天记录里,偶尔闪现的、截然不同的敏锐。
“沐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上扬。
“你到底是谁?”
第5章 滑向深渊
李太太大闹“雨萌”工作室的当夜,程绘毓连忙给所有核心工作人员发了加密通知:近期务必谨慎,聊天记录及时清理,涉及敏感话题一律使用暗语。
薛小琬花了两个小时,把沐沐账号里和林壹、周总以及其他几个长期目标的聊天记录,分批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加密云盘。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壹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表面之下,是什么?”
她还没回。
不是没想好怎么回,是突然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
这种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表情都要计算、每份“真实”都要精心伪造的生活,像在刀尖上走路,一步都不能错。
第二天是周六。
薛小琬难得没有安排咨询,但她醒得很早。
七点,手机震动,周总发来一张外滩晨跑的照片。
“上海的早晨不错。等你中午过来。”
沐沐今天中午要和周总吃饭。
线下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饭局。
薛小琬需要做的,是在饭局前最后一小时,用账号给周总发几条消息,调动期待值。
她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段语音,声音调整得比平时更柔:“周总,我有点紧张……你知道的,我很少这样单独见人。但想到是你,又觉得可以试试。”
发送。三十秒后,元转账到账。
附言:“别紧张,有我。”
薛小琬面无表情地收下截图,转发给程绘毓。
这是工作流程的一部分:所有线上收益,都需要即时报备。
程绘毓很快回复:“漂亮!继续保持!对了,林壹那边有动静吗?”
薛小琬切回和林壹的聊天窗口。
那句“表面之下,是什么”还孤零零地挂着。
她打字:“表面之下,可能是另一个表面。人哪有那么容易看清。”
发送。
这次她没有刻意扮演沐沐的柔软,反而带了一点她自己的尖锐。
林壹没有立刻回复。
薛小琬放下手机,去厨房煮咖啡。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点开了财经新闻推送。头条是:“深见资本正式完成对‘心桥’等三家心理服务机构收购,创始人林见深表示将打造心理健康生态链”。
她点进去。文章不长,配了一张林见深出席签约仪式的照片。
这是他第一次在媒体前露出清晰正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看镜头时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薛小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她关掉了页面。
咖啡煮好了。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周末的早晨,节奏慢了许多。有情侣牵着手散步,有老人提着菜篮子,有孩子踩着滑板车。
很平常的生活,离她很近,又很远。
手机震动。是林壹。
他没有接她刚才那句关于“表面”的话,而是发来一个新话题:
“如果你有机会重新选择人生,会选什么?”
薛小琬看着这个问题,忽然笑了。
很淡,带着点自嘲。
她回:“没想过。现在的人生就挺好。”
违心的话。
但“沐沐”应该这么说——一个事业成功、备受追捧的女主播,有什么理由不满意?
林壹:“我不信。”
三个字,简单直接。
薛小琬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想说,我也不信。
她想说,如果可以选,她想开一家干干净净的工作室,帮那些真正困在情感里的人,而不是教人怎么捞钱、怎么养鱼。
她想说,她厌倦了这些虚假的关系,厌倦了扮演一个又一个不是自己的人。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干嘛突然这么深沉呀~我去准备直播啦,晚上聊~”
逃跑。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中午十一点半,程绘毓发来消息:“沐沐出发了。周总派了司机来接,去的是外滩那家米其林三星。规格很高。”
薛小琬回了个“好”字。
她应该感到轻松——至少接下来几个小时,沐沐在线下,她不需要扮演。
但她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下午一点,程绘毓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薛小琬接起。
“出事了。”程绘毓的声音在发抖,“周总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突然问沐沐,认不认识一个叫‘琬琬’的人。”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缩。
“沐沐怎么回的?”
“沐沐说不知道。但周总明显不信。”程绘毓深吸一口气,“更糟的是,周总说,他有个朋友,最近在查一个‘情感代聊’团伙,听说里面有个王牌,代号就叫‘婉婉’。他问沐沐,需不需要他帮忙‘清理’一下,免得有人冒充她行骗。”
薛小琬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沐沐怎么说?”
“沐沐吓得脸都白了,强撑着说可能是误会。”程绘毓声音发紧,“琬琬,周总这条线可能保不住了。他已经在怀疑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他真的去查……”
“他知道多少?”薛小琬打断她。
“不清楚。但听他口气,不是空穴来风。”程绘毓停顿,“你这几天先别用沐沐的账号和周总聊天了。我来处理后续。你专心稳住林壹,千万别再出岔子。”
电话挂断。
薛小琬坐在沙发上,觉得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琬琬。她的代号。
知道的人不多,只有程绘毓、沐沐,还有工作室里两三个核心成员。
怎么会泄露出去?
除非……有人故意在查。
她想起程绘毓之前的警告:圈子很小。李太太闹事,可能只是个引子,背后有人在顺藤摸瓜。
是谁?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心桥”工作群里@全体成员的消息:“下周一上午九点,深见资本总裁林见深先生将到机构实地走访,请各位咨询师做好准备,着正装出席。”
林见深。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薛小琬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各种线索乱成一团:林见深收购情感机构、周总突然发难、代号泄露、林壹越来越危险的试探……
这些事,会不会有关联?
还是她太紧张,想多了?
她点开和林壹的聊天窗口,鬼使神差地打了一句话:“你有没有怀疑过,和你聊天的人,可能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光标在句末闪烁。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不能问。不能暴露。不能慌。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这是薛小琬,还是无数个夜晚扮演各种角色的“婉婉”?
她分不清了。
门外,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壹。
他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夜景,而是一本书的内页,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批注。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批注的内容是:“所有伪装,终有裂缝。所有表演,终会谢幕。”
照片下面,是他的一句话:
“你觉得呢?”
薛小琬盯着屏幕,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恐惧:
林壹知道的,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这场替身游戏,正在滑向一个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深渊。
第6章 裂缝
所有伪装,终有裂缝。所有表演,终会谢幕。
这句话几乎是对她这四年职业生涯的判词。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怎么回?
承认?不可能。
否认?太苍白。
转移话题?对方明显不会买账。
她盯着那句“你觉得呢?”,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她做了个决定——用沐沐最擅长的方式回应:不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回去,用感性包裹回避。
她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发送。
她赌林壹不会继续逼问。如果他真的对她有某种情感,应该会顾及她的感受。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难熬。
五分钟后,林壹回复了。
不是文字,而是一段音频。
薛小琬点开。
是钢琴声。缓慢,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张力。
她听出来了,是肖邦的《夜曲》op.48 No.1,c小调。但演奏者的处理很特别——在某些和弦处加重了力度,让原本忧伤的曲调透出一股近乎暴烈的痛苦。
音频只有一分半钟,戛然而止。
紧接着,林壹发来文字:
“有时候,音乐比语言诚实。”
薛小琬闭上眼睛。她听懂了。
他在用音乐告诉她:我知道你在伪装,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你。但我不说破,我用另一种方式戳穿。
这是一种更残忍的温柔。
她该怎么接?夸他弹得好?那太假。讨论音乐处理?那会暴露更多。
最后,她回了一句最安全,也最无力的话:
“弹得很好听。但……有点悲伤。”
林壹:“悲伤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对话停在这里。
薛小琬知道,自己又躲过一劫。
但她也知道,裂缝已经出现,只会越来越大。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想起周一林见深要来机构走访。
想起周总那句“认不认识一个叫‘婉婉’的人”。
想起自己账户里还差一大截的“上岸基金”。
所有事情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晚上七点,程绘毓发来语音通话。
薛小琬接起。
“周总那边暂时稳住了。”程绘毓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沐沐下午陪他去看了场艺术展,晚上又吃了顿饭,哄得他暂时没再提那事。但我觉得,这条线悬了。周总这种老江湖,一旦起疑,很难彻底打消。”
“他知道多少?”薛小琬问。
“不清楚。但我打听到,他最近和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走得很近。”程绘毓顿了顿,“琬琬,你最近要特别小心。所有聊天记录,说话方式,甚至登录习惯,都要注意。我怀疑……有人在系统性查我们这个圈子。”
薛小琬想起林壹那些精准的试探,后背发凉。
“还有件事。”程绘毓压低声音,“沐沐跟我说,林壹昨晚问她,有没有去过苏州河边那家叫‘片刻’的旧书店。沐沐当然说没有。但问题是,那家书店特别小,特别偏,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林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缩。
苏州河。
“片刻”旧书店。
她去过。三年前,母亲刚去世那阵子,她经常一个人去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那是她少数几个不用扮演任何人、可以做回薛小琬的地方。
林壹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还特意问沐沐?
巧合?还是……他在试探什么?
“琬琬?你在听吗?”程绘毓问。
“在。”薛小琬稳住声音,“可能是随口问的吧。沐沐怎么回的?”
“沐沐说没去过,然后撒娇转移了话题。”程绘毓叹气,“但我觉得不对劲。林壹的每个问题,好像都有目的。琬琬,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有没有透露过什么……你自己的信息?哪怕是无意的?”
“没有。”薛小琬说得很快,“我很小心。”
挂掉电话,薛小琬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她仔细回忆和林壹的所有对话。
有没有哪一次,她不小心用了自己的表达习惯?有没有哪一次,她分享了真正属于薛小琬的经历?
她想起那次聊到孤独,她说:“有时候觉得,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身边有人,却依然觉得隔着一层玻璃。”
那是她自己的感受。
很多年前写在日记里的话。
林壹当时回:“那层玻璃,是你自己砌的墙。”
现在想来,那句话不像是对“沐沐”说的,更像是对说那句话的人说的。
薛小琬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安像藤蔓,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周一早上八点半,薛小琬准时出现在“心桥”机构。
她穿了最标准的职业装。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专业、得体、无可挑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九点整,前台通知:林见深先生到了。
薛小琬和同事们一起站在咨询区迎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看见林见深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着。身高很高,走进来时自然地带着一种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咨询区,平静,疏离,像在检阅什么。
主管迎上去介绍:“林先生,这些都是我们机构的优秀咨询师。”
林见深点了点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轮到薛小琬时,他的视线停留了大概半秒——比其他人稍长一点,但也没长到引人注意。
“薛小琬老师。”主管介绍,“擅长亲密关系修复。”
林见深看着她,伸出手:“薛老师。”
薛小琬握住他的手。和上次一样,干燥,有力,握的时间不长不短。
“林先生。”她点头,声音平稳。
“薛老师最近在跟的案例,主要是什么类型?”林见深问,语气像真的在了解业务。
“目前以婚姻危机干预为主。”薛小琬回答,“尤其是涉及第三方情感介入的案例,近期有明显增多。”
她说这话时,刻意观察林见深的反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这类案例的处理难点在哪里?”他继续问。
“难点在于,当事人往往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而是把责任归咎于外部诱惑。”薛小琬流畅地回答,“我们的工作不是评判,而是帮助他们看到关系内部的裂痕,以及他们自身的情感需求。”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深:“听起来,薛老师对‘伪装’和‘真实’的关系,很有研究。”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但薛小琬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稳住呼吸,微笑:“这是情感咨询的基本功。每个人在关系里都或多或少戴着面具,我们的工作是帮助他们找到面具下的真实需求。”
完美的官方回答。
林见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向了下一位咨询师。
走访持续了一个小时。
林见深看了咨询室,看了案例档案室,听了主管的汇报,问了一些技术性问题。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来考察业务的投资人。
但薛小琬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十点半,走访结束。
林见深离开前,对主管说:“下周我会安排一个案例督导会,随机抽取几位咨询师的案例进行研讨。请提前准备。”
主管连连点头。
林见深转身离开。
经过薛小琬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薛小琬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薛老师的专业素养,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他走了。
薛小琬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夸奖?还是……警告?
她走回自己的咨询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
是林壹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今天早上的外滩,晨雾未散,东方明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拍摄角度很高,像从某个顶级酒店的套房窗户往外拍。
照片下面,他写:
“上海今天有雾。看不清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薛小琬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林见深刚才离开时的背影。
雾。
看不清。
危险。
她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
而布局的人是谁,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四面都是墙,每面墙上,都布满了裂缝。
第7章 试探
案例督导会安排在周三下午两点。
通知邮件是周一晚上发出来的,措辞官方,但薛小琬读出了字里行间的压力:“本次督导会将由林见深先生亲自主持,随机抽取三位咨询师的案例进行深度研讨。请各位做好准备,确保案例材料完整、脱敏处理合规。”
随机抽取。
这个词像悬在头顶的剑。
薛小琬周二一整天都在整理自己的案例档案。她负责的八个在跟案例,每一个都重新检查了记录,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客户隐私或引发争议的内容。但越检查,她心里越没底——林见深要看的,真的只是这些吗?
晚上八点,程绘毓打来电话。
“琬琬,周总那条线,彻底断了。”程绘毓的声音透着疲惫,“沐沐刚才跟他摊牌了,说觉得两人不合适,希望退回朋友关系。周总没纠缠,但话里话外暗示,他知道沐沐‘背后有人’。”
“他具体说了什么?”薛小琬问。
“他说:‘小姑娘,这行水很深。你背后那个帮你聊天的人,手法很高明,但痕迹还是有的。’”程绘毓顿了顿,“琬琬,我觉得……我们可能被盯上了。不是周总一个人,是有人在系统性地查。”
薛小琬想起林见深那天说的“对伪装和真实的关系很有研究”,后背发凉。
“沐沐什么反应?”
“她吓坏了,让我赶紧把和林壹、还有其他几个重要目标的聊天记录全部再备份一遍。”程绘毓叹气,“琬琬,你自己也小心点。我听说,最近有好几个工作室都遇到类似的情况——金主突然起疑,追问背后是不是有人代聊。”
挂掉电话,薛小琬坐在电脑前,点开了和林壹的聊天窗口。
这几天,他们的对话变得很微妙。
林壹不再问那些尖锐的问题,反而开始分享一些日常——他窗外的天气,他读的一本书里某句话,他听到的一首曲子。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薛小琬不敢放松。
她总觉得,这平静下面,藏着更大的漩涡。
她回复了他下午发来的一首诗的节选,聊了几句自己的感受——用沐沐的方式,感性但不过度深入。
林壹很快回复:“你的感受总是很特别。”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后她回了个笑脸,没接话。
周三下午一点五十,薛小琬走进“心桥”的督导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机构的咨询师。
气氛有些凝重,没人说话。长桌尽头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林见深的。
两点整,林见深准时出现。
他还是那副样子——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表情平静,走进来时自带一种让空气降温的气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开始吧。”林见深在长桌尽头坐下,没有任何开场白,“第一个案例,编号ct2023-078。负责人是哪位?”
主管连忙翻名单:“是……薛小琬老师。”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
随机抽取?第一个就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是我。”
林见深抬眼看她,眼神没什么温度:“请概述案例基本情况。”
薛小琬稳住声音,开始讲述。
这是一个典型的婚姻危机案例,丈夫出轨年轻同事,妻子陷入重度抑郁。她已经跟进两个月,帮助妻子逐步重建自我价值,同时推动夫妻双方进行艰难但必要的沟通。
她讲得很专业,用词精准,逻辑清晰。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认为问题的核心是什么?”林见深问。
“核心是夫妻双方长期缺乏有效沟通,导致情感需求在关系内部得不到满足,转而向外寻求。”薛小琬回答。
“那为什么丈夫选择的是年轻同事,而不是其他途径?”林见深继续问,问题很刁钻。
“因为同事关系提供了便利性和隐蔽性,同时也满足了某种‘被崇拜’的心理需求。”薛小琬应对自如。
林见深点了点头,但目光没离开她:“薛老师对这个案例的处理很规范。但我有个问题——在帮助妻子重建自我价值的过程中,你如何确保她不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比如过度物化自我价值,或者用报复性消费、报复性情感关系来填补空虚?”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薛小琬最敏感的地方。
物化自我价值。
报复性情感关系。
这不正是她夜晚那份工作的本质吗?教人如何用技巧获取情感和物质回报,如何把关系变成交易。
她感到喉咙发干,但面上依然保持镇定:“我们会引导客户区分健康的自我肯定和物化倾向,帮助她们建立内在的价值锚点,而不是依赖外部认可。”
“听起来很有道理。”林见深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但实际执行中,这个界线很容易模糊。尤其是当咨询师本人对‘物化’和‘交易’没有清晰认知的时候。”
薛小琬的后背开始冒汗。
她总觉得,林见深话里有话。
“我坚持专业伦理。”她说,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林见深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好。下一个案例。”
薛小琬坐下,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常,但她有种被剥开一层皮的感觉。
督导会进行了两个小时。林见深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但都控制在专业范畴内。
结束时,好几个咨询师脸色都不太好。
“今天的督导会到此结束。”林见深站起来,“感谢各位的分享。我注意到,机构在处理涉及‘第三方情感介入’的案例方面,有比较系统的经验。这是优势,但也需要注意潜在的伦理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扫过薛小琬,然后移开。
“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说完,他带着助理离开了会议室。
薛小琬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主管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薛老师,今天表现不错。林先生的问题虽然犀利,但说明他认真听了。”
薛小琬勉强笑了笑。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林见深的助理折返回来,叫住她:“薛老师,林先生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薛小琬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跟着助理来到机构新辟出来的顾问办公室。
林见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坐。”他指了指沙发。
薛小琬坐下,背挺得笔直。
林见深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
“薛老师白天在这里做情感咨询师,”他开口,语气平静,“晚上呢?”
薛小琬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林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收购‘心桥’之前,做过一些背景调查。”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像手术刀,“包括所有核心咨询师的公开信息和……非公开信息。”
他停顿,观察她的反应。
薛小琬的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薛小琬,二十八岁,毕业于沪东师范大学心理学系。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生前治疗欠下债务,已还清。目前独居,无公开伴侣。”林见深缓缓说出这些信息,“白天在‘心桥’工作,晚上……似乎还有另一份工作。”
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薛小琬没有去接。
她看着林见深:“林先生调查我,是出于什么考虑?”
“出于对机构人员风险的把控。”林见深回答得很官方,“尤其是当这位咨询师,可能在从事与机构伦理相冲突的副业时。”
薛小琬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他知道。
他可能不知道全部,但他知道她晚上有另一份工作。
“我没有做任何违反法律或职业伦理的事。”她说,声音有点干。
“是吗?”林见深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那你如何解释,你的银行流水显示,每个月都有几笔来自不同个人账户的固定汇款,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而且这些汇款人,似乎都与直播、网红行业有关。”
薛小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查了她的银行流水。
“薛老师,”林见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主动辞职,离开‘心桥’,离开你现在所有的‘副业’,我可以不深究。”
“第二,继续留下。但你需要配合我做一些事情。作为交换,我不会公开你的信息。”
薛小琬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情?”
林见深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阴影里。
他的声音很低,像耳语:
“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在网络上,用虚假身份,接近我的人。”
薛小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荒唐的、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炸开。
林见深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嘴角上扬。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第8章 交易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低鸣。
薛小琬坐在沙发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见深。
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臂挡住了两侧的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如果忽略那眼底深处的审视。
“帮你查一个人?”薛小琬重复这句话,声音有些发干,“什么人?”
林见深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一个用虚假身份接近我的人。”他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推到了薛小琬面前,“准确地说,是接近我的私人社交账号。”
薛小琬没去碰那份文件。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指向一个最荒唐、也是最合理的可能性——
林见深,就是林壹。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一点都不能。
“林先生的私人社交账号被人骚扰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甚至带点同情,“这种情况建议报警,或者委托专业网络安全公司。我的专业领域是情感咨询,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林见深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没什么温度。
“薛老师太谦虚了。”他说,“我要查的,不是技术层面的入侵。而是情感层面的伪装——一个人如何扮演另一个人,如何用精心设计的话术,在虚拟空间里构建一个几乎完美的虚假形象。”
他每说一个字,薛小琬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我看了你在‘心桥’的案例记录。”林见深继续,“你对亲密关系中的伪装和欺骗,有非常深入的理解。更重要的是,你似乎对这个灰色地带……很熟悉。”
他用了“灰色地带”这个词。
薛小琬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说。
“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一点。”林见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有人用主播的身份接近我,用了将近半年时间。这半年来,‘她’表现得聪明、通透、善解人意,几乎完美契合我对一个理想对话者的所有想象。但最近,我发现了一些破绽。”
“什么破绽?”薛小琬下意识问,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急切。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薛小琬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
“语言习惯的细微矛盾。知识结构的断层。还有,一些过于精准的、像提前准备好了一样的回应。”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一次技术部门的例行安全扫描发现,那个账号的登录Ip和行为模式,与主播本人的公开行程存在明显出入。”
薛小琬的后背已经湿透。
技术扫描……她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认为,有人在冒充那位主播?”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不是认为,是确认。”林见深说,“但我要找的,不是这个替身本人。我要找的是幕后的人——是谁在操控这个账号,是谁在培训这些替身,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运作链条。”
他身体前倾,目光锁住薛小琬:“而你,薛老师,以你对这个‘行业’的了解,是最适合帮我摸清这个链条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会把关于你银行流水和副业的疑虑,提交给机构的伦理委员会。”林见深说得很平静,“同时,考虑到你可能涉及协助他人进行情感欺诈,我也会建议相关平台进行核查。你知道的,一旦启动调查,很多事情就藏不住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
薛小琬感觉喉咙发紧:“我没有做违法的事。”
“那要看怎么定义‘违法’。”林见深靠回椅背,“但至少,违反行业伦理是肯定的。你的心理咨询师资格,以及你在那个灰色地带的‘职业生涯’,恐怕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配合,这些都不会发生。而且,我会按市场价支付你调查工作的报酬。足够你……‘上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针一样扎进薛小琬的耳朵。
他知道。
他甚至知道她想上岸。
薛小琬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问:“你要我做什么?具体。”
“第一,提供你所知道的,关于‘情感替聊’这个行当的运作模式、主要工作室、核心人员的信息。”林见深说,“第二,以你的专业身份,接近这个圈子,帮我确认几个怀疑对象。第三,如果有机会,接触到那个直接操作账号的人。”
“这需要时间。”薛小琬说。
“我给你一个月。”林见深说,“这一个月里,你继续在‘心桥’工作,我会安排你参与一些与网络情感现象相关的专题项目,作为掩护。你的副业……可以继续,但所有收入往来,需要用我提供的加密账户。”
“监视我?”薛小琬皱眉。
“保护你。”林见深纠正,“以及确保你不会突然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再次推过来:“这是保密协议和初步的工作框架。你可以拿回去看,明天给我答复。”
薛小琬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很薄,只有几页纸。
“如果我答应,你能保证不追究我之前的……”
“只要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我可以当不知道。”林见深打断她,“但我有个条件——在这期间,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合作,包括你现在的……‘合作伙伴’。”
他说的是程绘毓。
薛小琬点点头,站起来:“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林见深也站起来,“明天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
他送她到门口。在薛小琬即将走出去时,他突然开口:“薛老师。”
薛小琬回头。
“你之前说,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深,“那你呢?你的面具下面,是什么?”
薛小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薛小琬快步走进洗手间,反锁隔间的门,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在发抖,文件在手里被捏得皱了起来。
林见深就是林壹。
林壹在查“替身”。
而她现在,要帮林壹查自己。
多么荒唐,多么讽刺。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壹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说:“周末我要去香港处理一个投资项目,三天左右。回来再聊。”
香港。
林见深刚才好像也提过,下周要去香港谈一个融资案。
是同一个人。
毫无疑问。
薛小琬看着屏幕上那个纯黑的头像,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刺痛的感觉。
这半年来的那些深夜长谈,那些音乐分享,那些看似真诚的交心——在他眼里,是不是只是一场需要被拆穿的骗局?
而她那些偶尔流露的真实感受,是不是都被他当作“破绽”记录下来,一一分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她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拒绝林见深,意味着她可能会失去一切——心桥的工作、替聊的收入、甚至可能面临法律风险。
答应他,意味着她要开始一场危险的走钢丝表演:一边继续扮演沐沐和林壹聊天,一边作为薛小琬帮林见深调查“替身”。
而她调查的对象,最终会指向她自己。
无解的死局。
除非……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
她可以答应林见深。但在调查过程中,她可以引导他,误导他,把怀疑的方向指向别处。
她可以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彻底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然后在一个月后,告诉林见深她“查无实据”。
同时,她需要加快“上岸”计划。
一个月,足够她把剩下的钱攒够,然后彻底消失。
但这样做,风险极高。
林见深不是傻子,一旦他发现被误导,后果不堪设想。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程绘毓:“琬琬,林壹刚才上线了,问你在不在。回吗?”
薛小琬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手里那份保密协议。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程绘毓:“回。就说我刚刚在准备直播,没看手机。”
然后,她切到沐沐的账号,点开林壹的对话框。
他果然在线。
薛小琬打字,手指比思绪快:
“刚忙完。你到香港了吗?”
发送。
几秒后,林壹回复:
“还没,明早的飞机。这么晚还在忙?”
薛小琬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林见深办公室里的灯光。
他是不是一边跟她谈话,一边用另一个账号,和“沐沐”聊天?
一个人,分裂成两个角色,同时与她对话。
而她,也在扮演两个角色,同时与他周旋。
多么扭曲的关系。
她回复:
“嗯,在准备下周的直播内容。你这次去香港,要谈的项目重要吗?”
林壹:
“一个AI心理健康项目的b轮融资。不算最重要,但团队不错。”
AI心理健康。
这正是林见深收购“心桥”的原因之一——他要布局心理健康科技生态。
薛小琬打字:
“听起来很有意义。希望一切顺利。”
林壹:“谢谢。早点休息,别太累。”
“你也是。”
对话结束。
薛小琬退出账号,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现在,她有了两个需要应付的男人:白天是林见深,晚上是林壹。
而这两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场戏要怎么演下去。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出洗手间时,薛小琬把那份保密协议仔细叠好,放进口袋。
明天下午五点前,她会给林见深答复。
而答案,其实早已注定。
第9章 双重
薛小琬签了那份保密协议。
周三下午四点五十分,她把签好字的文件放回林见深的办公桌。
他正在接一个电话,说的是某个生物科技项目的估值问题,眼神示意她放在桌上就好。
薛小琬放下文件,转身要走。
林见深捂住话筒,对她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具体安排助理会发你。”
然后就继续讲电话了。
语速很快,用词专业,全是她听不懂的术语——单抗、临床试验阶段、市场独占期。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情感咨询的世界,一个属于真正资本和科技的世界。
薛小琬安静地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里,她深吸一口气。
协议签了,交易达成。
现在她正式成为了林见深的“线人”,帮他去查那个操控沐沐账号的替聊——也就是查她自己。
多么讽刺。
回到自己的咨询室,薛小琬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案例。
五点十分,林见深的助理发来加密邮件,里面是她的“工作任务清单”:
本周内整理一份关于“情感替聊行业”的现状分析报告,包括主要运作模式、核心人员画像、典型话术案例。
下周起,参与机构新设的“网络亲密关系现象研究”项目组,作为专家顾问。
每月一次,向林见深直接汇报调查进展。
所有相关信息往来,使用指定的加密通信通道。
邮件的最后附言:“林先生下周大部分时间在香港,有紧急情况可通过加密通道留言,他会择时回复。”
薛小琬盯着那句“在香港”,忽然想起昨晚林壹说要去香港谈项目。
同一个人,同一段时间。
她关掉邮件,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写那份“行业分析报告”。
作为一个从业四年的资深替聊,这份报告她闭着眼睛都能写——但她不能写得太真实,也不能写得太虚假。
她需要给出足够专业的分析,让林见深觉得她有利用价值,又不能暴露太多核心信息。
这是个精细活。
她写了两个小时,完成了第一部分:行业概览。
内容半真半假,引用了不少公开的灰色地带讨论,但避开了所有具体的工作室名称和运作细节。
保存,加密,发送到指定地址。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薛小琬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她今天没有安排咨询,本来可以早点回去,但她不想。
手机震动,沐沐发来消息:“琬琬,林壹刚才在直播间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他说感觉我微信说话的语气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你怎么回的?”
薛小琬心里一紧。她今天确实有些不在状态,和林壹聊天的语气可能下意识地带着防备。
她赶紧登录沐沐的账号。
林壹三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
她当时忙着写报告,草草回了一句:“在看一本关于梦境心理学的书,挺有意思的。”
现在看回去,这个回复确实太敷衍了。
不符合沐沐平时那种细致分享的风格。
薛小琬赶紧补救,发了一段语音,声音放柔:“不好意思呀,刚才在准备直播,没来得及细说。那本书讲的是梦境和潜意识的关系,作者说我们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其实都是内心某个未完成情绪的投射。我觉得好神奇~”
发送。
等了一会儿,林壹没有立刻回复。
薛小琬有些不安。
她又发了一句:“你今天在香港忙吗?”
这次,林壹回了:“刚结束一场会议。你最近好像很累。”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薛小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太敏锐了。
她回:“可能吧。最近直播数据有点压力,经纪人给了新指标。”
这是真话——沐沐的经纪公司确实给了新的业绩要求。
半真半假,最安全。
林壹:“别太拼。身体重要。”
很平常的关心,但薛小琬看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知道他是林见深,知道他现在正在香港某个高级会议室里,刚谈完几千万的投资项目,然后用另一个身份,对屏幕这边的一个“替身”说“身体重要”。
多么分裂。
她回:“你也是。记得按时吃饭。”
林壹:“好。”
对话结束。
薛小琬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机构。
电梯里,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职业套装,整齐的发髻,平静的表情。
一个标准的心理咨询师。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白天在分析别人的情感问题,晚上在扮演别人的情感替身,现在还要帮一个男人调查她自己。
走出大楼,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薛小琬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程绘毓的电话。
“琬琬,出事了。”程绘毓的声音很急,“雨萌找的那个工作室,被查了。”
薛小琬停下脚步:“什么情况?”
“警方接到举报,说她们涉嫌组织欺诈性网络交友,今天下午突袭检查,带走了工作室的负责人和几个核心替聊。”程绘毓语速很快,“现在圈子都炸了。有人说是因为李太太那件事闹大了,有人说是得罪了人。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小心。”
薛小琬感觉后背发凉。
她想起林见深那天说的“有人在系统性地查”。
“我们这边……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她问。
“沐沐让我把所有聊天记录再做一次深度清理。”程绘毓说,“还有,最近新接的单子全部暂停,先把老客户维护好。琬琬,你这段时间和林壹的聊天,一定要格外小心,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痕迹。”
“我知道。”薛小琬说。
挂掉电话,她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里面涌出的人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秘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工作室被查是林见深的手笔,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查沐沐?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让她来“调查”?
除非……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抓一个替聊。
他想要的是整个链条,是幕后的运作模式,是所有相关的人和事。
而她,现在是他伸进这个灰色地带的触角。
地铁来了。
薛小琬随着人群挤进去,找到角落的位置站着。
车厢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她拿出手机,点开加密邮箱。
林见深没有回复她发过去的报告。
她又点开和林壹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的“记得按时吃饭”。
她看着那个纯黑的头像,忽然有种冲动——她想问:林见深,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是投资人,还是林壹?还是两个都是?
但她不能问。
地铁到站,薛小琬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手机震动,这次是加密邮箱的新邮件提醒。
她点开。
是林见深,从香港发来的回复。很短:
“报告收到。第一部分过于笼统,需要更具体的案例分析和数据支持。下周项目组第一次会议,你准备一下关于‘虚拟身份依赖’的专题分享。”
公事公办的语气。
邮件的最后,他加了一句,和正文隔了一行:
“另:替聊行业近期有动荡,注意安全。”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注意安全。
这是林见深对薛小琬说的,还是林壹对“沐沐”说的?
她分不清了。
走出地铁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条光的长河。
薛小琬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要准备下周的专题分享,要完善那份报告,要更小心地和林壹聊天,要留意工作室那边的动态,还要提防林见深随时可能出现的试探。
她觉得自己像在走迷宫,每个岔路口都可能通向陷阱。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在面对林壹时,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表演,哪些是她真实的情绪。
那些深夜的长谈,那些音乐分享,那些看似随意的关心——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是伪装,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某种依赖。
这很危险。
薛小琬回到家,关上门,背靠在门上。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她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两个并列的聊天窗口:一个是林见深的加密邮箱,一个是林壹的对话框。
两个头像,两个身份,一个人。
而她,也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帮林见深调查的薛小琬,一个是和林壹聊天的“沐沐”。
这场戏,她必须演下去。
但她不知道,当两个角色最终重合时,她该如何自处。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夜色还长。
第10章 专题
“网络亲密关系现象研究”项目组的第一次会议,安排在周五下午三点。
薛小琬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她的位置在中间偏右,正对着投影屏幕。
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检查要分享的ppt。
专题题目是:“虚拟身份依赖:当代亲密关系中的代偿与风险”。
这是她熬了两个晚上准备的。
内容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来自她的心理学专业背景,假的部分刻意回避了替聊行业的核心运作,只谈现象不谈内幕。
陆续有人进来。
项目组一共七个人,除了她和另外两位咨询师,还有“心桥”的研究员、数据分析师,以及林见深从自己公司调来的两个人。
三点整,林见深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裤,像是刚从某个非正式场合过来。
但即便这样,他走进会议室时,空气依然安静了一瞬。
“开始吧。”他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第一个分享的是数据分析师,展示了一些关于“网络打赏行为”的统计报告。
枯燥的数字,但揭示了惊人的事实:某直播平台去年单笔打赏超过十万的案例中,百分之七十的施予方是已婚男性。
薛小琬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她想起自己处理过的那些案例,那些哭诉丈夫给主播转账的妻子们。
数据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灯光暗下来,ppt的第一页亮起:一张模糊的、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的插画。
“虚拟身份依赖,本质是一种情感代偿。”薛小琬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清晰平稳,“当一个人在现实关系中得不到满足,可能是理解,可能是崇拜,可能是单纯的陪伴。他们就会转向虚拟空间,寻找一个‘定制化’的解决方案。”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个简单的心理模型图。
“而提供这种‘定制化解决方案’的一方,往往是高度专业化的。他们研究目标对象的心理需求,设计相应的人设,使用精准的话术,来满足甚至制造这种依赖。”
说到这里,她感觉到林见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沉。
她继续:“这种关系有几个特点:第一,高度不对称。一方投入真实情感和金钱,另一方提供的是‘服务’。第二,边界模糊。虚拟和现实的界线很容易被跨越。第三,风险隐蔽。当依赖形成后,任何‘服务中断’都可能引发剧烈的情感反弹。”
她举了几个案例——当然是处理过的、不涉及真实身份的案例。
其中一个提到“丈夫发现妻子在网络上同时维护多个虚拟关系,产生重度抑郁”,另一个是“年轻女性沉迷于被网络‘大哥’打赏的感觉,导致现实工作能力退化”。
每讲一个案例,她都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气氛的变化。
这些不只是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
二十分钟后,分享结束。
灯光重新亮起。
短暂的安静。
然后林见深开口:“薛老师的分析很透彻。那么,从干预角度,你认为关键在哪里?”
薛小琬走回座位,坐下:“关键在‘觉察’。很多人沉迷于虚拟关系而不自知,他们认为那是‘真爱’或者‘真正的理解’。干预的第一步是帮助他们看清这种关系的本质——一种交易,尽管包装得很精美。”
“但如果他们不愿意看清呢?”林见深问,目光锁着她,“如果这种虚拟关系,恰好满足了他们在现实中最匮乏的部分,他们为什么要放弃?”
这个问题很尖锐。
薛小琬停顿了一下:“那就要看他们愿意为这种满足付出什么代价。经济代价,情感代价,甚至法律代价。我们的工作是让他们看到这些代价,然后自己选择。”
林见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会议继续。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薛小琬在整理资料时,林见深走到她身边。
“专题准备得不错。”他说,声音不高。
“谢谢。”薛小琬没抬头。
“特别是关于‘交易本质’的那部分。”林见深顿了顿,“很清醒的认识。”
薛小琬的手指顿了顿。
她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试探。
“林先生过奖了。”她合上电脑,站起来。
“报告的第二部分,你还没发。”林见深说,语气平淡,“我需要更具体的案例,最好是近期的,能反映行业最新动态的。”
薛小琬的心微微一沉。
第二部分她故意拖延了,因为要编造既真实又不暴露自己的案例,太难了。
“我还在整理。”她说,“有些案例需要脱敏处理,比较耗时。”
“理解。”林见深看着她,“但时间不等人。我收到消息,近期可能还有针对这个行业的整顿行动。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也许能帮助一些人……避免风险。”
他说得很委婉,但薛小琬听懂了:他需要情报,而且很急。
“我会尽快。”她说。
林见深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转身:“对了,下周我要去bJ谈一个医疗AI项目,三四天。项目组那边,你多费心。”
“好的。”
他走了。薛小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bJ。所以下周他不在上海。
她回到自己的咨询室,关上门,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的会议,她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既不能暴露太多,又不能显得无知。
手机震动,是程绘毓。
薛小琬接起。
“琬琬,沐沐这边出问题了。”程绘毓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壹刚才给她发消息,说他下周在bJ,问沐沐要不要……见一面。”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
“沐沐怎么回的?”
“沐沐还没回,她慌了,让我问你怎么办。”程绘毓语速很快,“林壹从来没提过线下见面,这次突然开口,而且是去bJ——沐沐基本没在bJ待过,她一个人不敢去。”
薛小琬握紧手机。
林见深下周在bJ。
林壹也在同一时间约沐沐在bJ见面。
这是巧合,还是试探?
“让沐沐先别回。”薛小琬说,“我想想。”
挂掉电话,她点开和林壹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他分享了一首她没听过的古典乐,她说好听,然后互道晚安。
平静得诡异。
现在,他要在bJ见“沐沐”。
薛小琬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林见深就是林壹,那他约见面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拆穿替身?还是真的对“沐沐”产生了感情,想从虚拟走到现实?
无论哪种,她都危险。
她需要想出一个合理的拒绝理由。
不能太生硬,不能引起怀疑。
她打字,用沐沐的账号:
“刚才在直播,才看到消息。bJ……好突然呀。”
发送。
她等。这次林壹回复得很快:
“正好去谈项目,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顿饭。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语气很温和,甚至称得上体贴。
薛小琬继续:
“其实我下周也在忙着月赛,可能抽不开身……而且我一个人去bJ,有点害怕。”
示弱,是沐沐常用的策略。
林壹:
“理解。那下次吧。”
就这么简单?不坚持?不追问?
薛小琬反而更加不安。
这不像林壹的风格——他如果真想见面,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除非……他根本就知道“沐沐”不会答应。
这只是一个测试。
她回复:
“谢谢理解~等你回上海,我请你吃饭补偿呀~”
附加一个可爱的表情。
林壹:
“好。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薛小琬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
每一次和林壹的对话,都像一场心理战。
她永远不知道屏幕那边的人在想什么,他下一句话是真心还是陷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加密邮箱。
林见深发来的,很简短:
“报告第二部分,请在下周三前提交。另,bJ期间如有紧急情况,可通过加密通道联系。”
薛小琬看着这封邮件,又看了看和林壹的聊天窗口。
同一个人,用两种身份,几乎在同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
一个是公事公办的催促。
一个是温和克制的邀约。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分裂的生活,这种无时无刻的伪装和计算,正在一点点消耗她。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薛小琬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朝哪个方向去。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程绘毓:“沐沐说,周总那边又联系她了,问她最近怎么样。语气怪怪的,好像在试探什么。琬琬,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被盯上了。”
薛小琬闭上眼睛。
四面楚歌。
她睁开眼睛,回复程绘毓:“我知道了。最近所有聊天记录都加倍小心。还有,告诉沐沐,如果林壹再提见面,就说公司有规定,主播不能私下见粉丝,这是合同条款。”
发完,她看着窗外夜色。
林见深在bJ。
林壹也在bJ。
而她,在上海,困在自己编织的网中央,不知道哪一根丝线会先断裂。
第11章 交易
林见深在bJ的四天,薛小琬过得并不轻松。
白天,她在“心桥”继续日常咨询工作,同时准备那份要命的报告第二部分。
晚上,她要用沐沐的账号应付林壹——虽然他说在bJ忙,但每天还是会发来消息,有时是分享会议间隙看到的风景,有时是简单一句“今天如何”。
每次回复,薛小琬都像在走钢丝。
她必须记住哪些是沐沐应该知道的信息,哪些是薛小琬知道的。
比如林见深昨天去参观了某家AI医疗公司,这是公开的财经新闻,沐沐“可能”会看到,所以她可以提一句:“今天看到新闻,AI医疗好像很火呢~”
但不能说太多细节,因为一个主播不应该对b轮融资的具体条款感兴趣。
这种精密的切割让她精疲力竭。
更麻烦的是周总。
程绘毓周三晚上打来紧急电话:“周总又找沐沐了,这次不是闲聊,是直接问:‘你背后那个代聊,是不是姓薛?’”
薛小琬当时正在写报告,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沐沐怎么回的?”
“沐沐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后假装生气挂了电话。”程绘毓声音发抖,“但周总没放弃,他又发消息,说‘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在哪儿工作’。琬琬,这不对劲,他可能真的查到了什么。”
薛小琬后背发凉。
周总怎么知道她姓薛?还知道她在哪儿工作?
“沐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她吓得不敢直播了,说怕周总来直播间闹事。”程绘毓深吸一口气,“琬琬,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暂时避一避。至少这几天,别去‘心桥’上班了。”
“不行。”薛小琬立刻说,“林见深让我下周前交报告第二部分,如果我突然消失,他会起疑。”
“那怎么办?万一周总真的找上门……”
“我会小心。”薛小琬打断她,“你让沐沐最近尽量少上线,所有账号都交给我处理。周总那边,如果再来纠缠,就直接拉黑。他这种身份的人,不会为了一个主播真的闹大,最多是恐吓。”
话虽这么说,挂掉电话后,薛小琬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夜已经深了,偶尔有车驶过。
周总知道她。知道她的姓,知道她的工作地点。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恐吓。这是有目的的查探。
她想起林见深说的“有人在系统性地查”。
难道周总也是其中的一环?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加密邮箱的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林见深。
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这么晚还没睡?
薛小琬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
“报告第二部分初稿已收到。案例三的数据需要核实,请提供信息来源。另,注意安全。周。”
最后那个“周”字,让薛小琬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林见深知道周总的事。
他怎么知道的?他在监视她?还是……周总和他有关?
她立刻回复:“案例三数据来自公开行业报告,具体来源已标注在尾注。另,您提到的‘注意安全’是指?”
她等了半小时,没有回复。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一团乱麻:周总的威胁、林见深的警告、沐沐的恐慌、还有她自己越来越艰难的处境。
第二天是周四。
薛小琬照常去“心桥”上班。
她今天特意绕了远路,从后门进入大楼,一路上警惕地观察周围。
上午的咨询还算顺利。
十一点,她送走客户,回到自己的咨询室,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薛小琬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她犹豫了几秒,接起。
“薛小琬小姐?”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对方说,“我们可能没见过面,但我对你很熟悉。准确地说,对你帮沐沐做的那些事,很熟悉。”
薛小琬握紧手机,手指关节泛白。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楼下街道。没有可疑的车辆或人影。
“周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不明白没关系。”周总笑了笑,那笑声听起来很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白天在‘心桥’做咨询师,晚上替沐沐应付我们这些人。我还知道,你最近在帮林见深查一些事情。”
薛小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不认识什么林见深。”她说。
“是吗?”周总顿了顿,“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不过没关系,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要威胁你,只是想跟你做个小交易。”
第12章 界限
“什么交易?”
“离开这个圈子。彻底离开。”周总说,“只要你答应不再替任何人代聊,不再接触这个行业的任何人,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上岸’。”
薛小琬愣住了。这不是威胁,是收买。
“为什么?”她问。
“因为这个圈子最近不太平。”周总的声音沉下来,“有人想把它连根拔起。你继续待在里面,只会成为靶子。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不想看你被牵连。”
“那个人……是林见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周总没有正面回答,“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在做这行,我会把你所有的信息,包括你和沐沐的交易记录,都交给该交的人。到时候,你失去的就不只是工作了。”
电话挂断了。
薛小琬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忙音。
周总要她离开。给她钱,让她离开。
这听起来像个陷阱——如果她拿了钱离开,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做的一切。
但如果她不离开,周总真的会曝光她吗?
她不知道。
下午两点,加密邮箱又收到林见深的邮件。这次是从bJ某酒店发来的:
“案例三数据已核实。报告整体合格。另,近期可能有针对行业内关键人物的调查行动,请务必谨慎。如遇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封邮件和周总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指向同一件事:有人要动手了。
而薛小琬,正好卡在中间。
她坐在咨询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两个并排的窗口:一个是林见深的邮件,一个是周总的通话记录。
两个人,两种态度。
一个警告她小心。
一个要求她离开。
她该信谁?
晚上七点,薛小琬回到家。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电脑前,登录沐沐的账号。
林壹在线。
他发来一张bJ国贸的夜景照片,附言:“刚结束最后一场会议。明天回上海。”
薛小琬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种冲动——她想问:林见深,是你吗?是你让周总来找我的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但她不能问。
她打字:“bJ的事情顺利吗?”
林壹:“基本达成预期。你最近怎么样?听起来有点累。”
薛小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怎么知道她累?她最近和“沐沐”聊天时,明明刻意保持了轻松的语气。
除非……他不仅在和“沐沐”聊天,也在观察现实中的薛小琬。
她回:“还好啦~就是直播有点忙。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呀~”
这是个试探。
沐沐从来没有主动提出接机。
林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不用。司机会接。你好好休息。”
拒绝了。
薛小琬盯着那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说好?期待他真的让“沐沐”去接机?
多么荒唐。
她回:“好吧~那等你回来再聊~”
林壹:“好。早点睡。”
对话结束。
薛小琬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周总给的三天期限。
林见深警告的调查行动。
林壹越来越近的试探。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某个临界点汇聚。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旧的铁盒子,装着她母亲留下的几件遗物,还有一本存折——那是她的“上岸基金”,还差最后二十万。
二十万。
如果接受周总的“交易”,这个数字可能立刻就能填满。
她可以彻底离开这个行业,开一家真正干净的工作室,像她一直梦想的那样。
但代价是,她将永远受制于周总——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用这个把柄要挟她?
而她欠林见深的“调查报告”还没有完成,如果她突然消失,他会怎么想?会追查到底吗?
薛小琬合上抽屉,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悬浮的岛屿。
她感觉自己就像困在岛屿之间的人,四周都是海,却找不到一条可以安全靠岸的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程绘毓发来的消息:“琬琬,沐沐说周总又找她了,这次什么也没说,只发了一个‘三天’的倒计时表情。怎么办?”
薛小琬看着那条消息,闭上眼睛。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做出决定。
第13章 对峙
林见深回上海的那天,薛小琬请了病假。
她确实不太舒服——连续几天的失眠和压力让她头疼欲裂,早上量体温还有点低烧。
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思考周总的“三天期限”。
今天是第二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静悄悄的。
程绘毓昨晚发来消息说,沐沐已经躲到杭州的朋友家去了,打算避避风头。
工作室的其他几个核心客户也都暂时停止了替聊服务,整个圈子风声鹤唳。
上午十点,手机震动。是加密邮箱的提醒。
薛小琬拿起来看,是林见深发来的:“今天没来机构?”
她回复:“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几分钟后,林见深回:“好好休息。报告第二部分最终版,请在下周一前提交。”
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薛小琬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林见深是否听说了周总的事,也不知道他是否在乎。
中午,她勉强起来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薛小琬的动作僵住。她在这里住了三年,除了快递和外卖,几乎没有人按过门铃。
而今天她没有订任何东西。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前面那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表。
后面那个年轻一些,像是助理或保镖。
薛小琬不认识他们,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没开门,也没出声。
门铃又响了一次。
然后,外面的人开口了:“薛小姐,我知道你在家。我是周文彬。”
周总。他亲自找上门了。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隔着门问:“周总有什么事?”
“我们谈谈。”周文彬的声音很平静,“隔着门谈也行,但我觉得你可能会想请我进去——毕竟我们谈的内容,不太适合让邻居听见。”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
薛小琬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但没取下安全链。
门只开了一条缝。
周文彬看着门缝后的她,笑了笑:“薛小姐很谨慎。”
“周总有什么事,可以直说。”薛小琬说。
“我来确认一下你的决定。”周文彬说,“还有两天。你是拿钱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个漩涡里?”
“我还没想好。”
“那就现在想。”周文彬的语气沉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个行业马上就要变天了,你如果不早点抽身,到时候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
薛小琬握紧门把手:“为什么是我?这个圈子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盯上我?”
周文彬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比较特别。你在‘心桥’工作,你在帮林见深做事,而且你是沐沐的王牌。多重身份,多重价值。”
“所以你是针对林见深?”薛小琬问。
周文彬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听说林见深今天回上海了。”周文彬换了个话题,“他应该很快就会找你。到时候,你可以选择告诉他一切,或者选择按我说的做。”
“如果我告诉他呢?”
“那你就失去了唯一一个安全退出的机会。”周文彬说,“而且,我会把你和沐沐的所有交易记录,以及你在‘心桥’利用咨询师身份搜集客户信息用于替聊的证据,全部公开。你觉得到时候,林见深会保你,还是会把你当作需要清理的麻烦?”
薛小琬的后背发凉。
周文彬连她在“心桥”可能违规收集信息都查到了——虽然她没做过,但对方既然敢说,就一定有能伪造或曲解的证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生意。”周文彬简洁地说,“有人想要林见深在这个领域栽跟头,而我,恰好能帮上忙。你是关键的一环。”
他看了看表:“我还有事。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最后的答复。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年轻男人跟在他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薛小琬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双腿发软。
周文彬不是单纯的恐吓。
他有计划,有目的,而且把她当作棋子。
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头疼得更厉害了。
手机震动,这次是程绘毓的视频通话请求。
薛小琬接起。
屏幕里,程绘毓的脸色也很差,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
“琬琬,周总的人刚才联系我了。”程绘毓的声音在发抖,“他们知道我在杭州,知道沐沐躲在哪里。他们还说……如果我们不配合,就把工作室所有客户的名单和交易记录公开。”
“他们想要什么配合?”薛小琬问。
“要我们指证林见深利用心理机构搜集个人信息,用于商业竞争。”程绘毓说,“还说只要我们作证,就保证我们安全,还会给我们一笔钱。”
薛小琬闭上眼睛。果然如此。
周文彬背后的势力,目标不是她这个小替聊,而是林见深。
“你怎么回?”她问。
“我说我要考虑。”程绘毓快哭出来了,“琬琬,我们怎么办?他们连我们在杭州都知道,我们根本跑不掉。”
“先稳住。”薛小琬强迫自己冷静,“他们现在还只是威胁,没有实际行动。如果我们自乱阵脚,反而会被拿捏。”
挂掉视频,薛小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加密邮箱,给林见深发了一封邮件:“林先生,关于报告第二部分,我需要当面向您汇报一些关键信息。请问您明天是否有时间?”
她需要见到林见深。需要知道他对这一切了解多少,需要知道他会不会保她——或者说,值不值得她赌一把。
邮件发出后,她盯着屏幕等待。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很简单。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说什么。
薛小琬关掉邮箱,切到沐沐的账号。
林壹下午发来消息,说他回上海了,问她身体好点没有。
她还没回。
现在,她打字:“好多了~你刚回来,肯定很累吧,要好好休息呀~”
发送。
林壹很快回复:“嗯。你也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薛小琬看着那个纯黑的头像,忽然想:如果林见深就是林壹,那么他现在是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还是在家里用另一个身份和她聊天?
一个人怎么能分裂得如此彻底?
她不知道。
晚上八点,她吃了片退烧药,早早躺下。
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文彬的话、程绘毓的哭腔、林见深的邮件。
半夜十二点,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林壹发来的:“睡不着。你睡了吗?”
薛小琬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是林壹第一次在深夜主动找她,而且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真实。
她回:“还没。怎么了?”
林壹:“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话在白天说不出口。”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她问:“什么话?”
这次,林壹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小琬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他发来一段话:“这半年来,你是我在虚拟世界里唯一的真实。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在那些深夜的对话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不被评判的联结。即使这一切可能是假的,我依然感谢你。”
薛小琬盯着屏幕,眼眶忽然热了。
她知道这不是对她说的,是对“沐沐”说的。但那些话,那些感受,是她——薛小琬——在屏幕这边,一字一句打出来的。
那些深夜的长谈,那些音乐分享,那些看似随意的关心。
虽然始于欺骗,但那些共鸣和懂得,是她真实投入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她打了又删,只回了一句:“我也谢谢你。”
发送。
林壹没再回复。
薛小琬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明天上午十点,她要见到林见深。
而到了那时,她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是“心桥”的咨询师薛小琬?是替他调查的线人?还是那个在深夜和他聊天的“沐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往前一步可能是深渊,退后一步可能是火海。
而能拉她一把的人,或许只有那个把她推到这里的人。
第13章 求助
周五上午九点五十,薛小琬站在林见深办公室门外。
她今天刻意化了比平时稍浓的妆,遮住眼下的青黑和病容,但镜子里的自己依然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烧退了,但头疼还在,像有人用细针在她太阳穴里轻轻搅动。
深吸一口气,她敲门。
“进。”里面传来林见深的声音。
薛小琬推门进去。
林见深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到她进来,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坐,稍等。”
薛小琬在沙发上坐下。
办公室很宽敞,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片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
空气里有很淡的檀香混合咖啡的味道。
两分钟后,林见深敲下最后一个键,合上电脑,抬起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脸色不太好。病还没好?”
“好多了。”薛小琬说。
林见深起身,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手有些抖,热咖啡溅出来一点,烫到手背。
“小心。”林见深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薛小琬擦掉手背上的咖啡,握着温热的杯子,感觉稍微镇定了一点。
林见深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但眼神很锐利:“你说要当面汇报关键信息?”
薛小琬点头。她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茶几上:“这是报告的第二部分最终版。里面有我整理的近期行业动态,还有几个典型案例的深度分析。”
林见深没去拿U盘,只是看着她:“这些在邮件里也可以发。”
“还有一些情况,不适合写在报告里。”薛小琬说,“我最近……遇到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林见深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薛小琬注意到,他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找到我,让我离开这个行业。”薛小琬选择部分坦白,“对方知道我在做替聊,知道我在‘心桥’工作,也知道……我在帮你做事。”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周文彬?”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果然知道。
“是他。”她说,“他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让我拿钱离开,否则就会曝光我所有的交易记录。”
“他开价多少?”林见深问得很直接。
“没说具体数字,但承诺足够我‘上岸’。”薛小琬顿了顿,“他还说,如果我配合,还可以指证你利用心理机构搜集个人信息用于商业竞争。”
办公室里有片刻的安静。
林见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
“你怎么回他的?”他问。
“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薛小琬实话实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决定?”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是想试探我会不会保你?”
第14章 配合
薛小琬握紧杯子:“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文彬为什么要针对你?为什么要把我卷进去?”
林见深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影分割线。
“周文彬是我父亲的老对手。”他开口,声音平静,“二十年前,他们在地产行业竞争,周文彬输得很惨,差点破产。后来他转型做投资,但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他转回头,看着薛小琬:“我收购‘心桥’,布局心理健康赛道,触动了他在这个领域的利益。他查到我最近在关注网络情感代偿现象,就开始从这条线入手,想找一个突破口。”
“我就是那个突破口?”薛小琬问。
“你是最合适的突破口。”林见深说,“你有双重身份,有灰色收入,还直接参与了我委托的调查。只要证明你违规甚至违法,他就可以顺势质疑我的整个布局,甚至把我拖进官司里。”
薛小琬感觉后背发冷:“所以从一开始,你找我调查,就是为了……”
“不是为了设局害你。”林见深打断她,“我需要了解这个行业的真实运作,才能制定合理的投资和监管策略。找你,是因为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没料到周文彬动作这么快,也没料到他能查到这么深。”
“那现在怎么办?”薛小琬问,“如果我答应他,你会怎么样?”
“你会拿到一笔钱,然后彻底消失。”林见深说得很平静,“而我,会面临一场耗时耗力的法律战,我的新业务会受到重创,投资人对我的信任会打折扣。”
“如果我不答应他呢?”
“他会公开你的所有信息。”林见深看着她,“你的咨询师资格会被吊销,你会被行业封杀,可能还要面临民事赔偿甚至刑事调查。而你的那些‘客户’,也都会受影响。”
薛小琬闭上眼睛。
无论怎么选,她都是输家。
“没有第三条路吗?”她问。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但你不会喜欢。”
“什么?”
“配合我,反制他。”林见深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周文彬找你,是因为他手里有你的把柄。但如果我手里有他更重要的把柄,这个游戏就平衡了。”
“你指的是什么?”
“周文彬这几年投资了几家涉黄的直播平台,还参与洗钱。”林见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有证据,但还不够完整。如果你能帮我拿到关键的那部分,我就可以先发制人。”
薛小琬愣住了:“你要我去帮你找证据?”
“你已经在帮我了。”林见深说,“你接触这个行业的深度,你认识的人,你的专业能力,都是优势。而且周文彬现在主动找你,这反而给了你接近他的机会。”
“这太危险了。”薛小琬说,“如果被他发现……”
第15章 弱点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更危险。”林见深看着她,“三天后,他就会公开你的信息。到那时,我也保不住你。”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薛小琬看着茶几上的U盘,看着咖啡杯里升起的微弱热气,看着林见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你没有时间了。”林见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今天下午五点前,周文彬等你的答复。而在那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
他转过身,看着她:“选他,还是选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薛小琬心上。
她抬头看着林见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如果我选你,”她问,“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林见深诚实地说,“但我会尽我所能。而且,如果你帮我拿下周文彬,我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干净的工作室,还有你需要的所有启动资金。”
他说的是“你需要的”,而不是“你想要的”。
薛小琬忽然想起那个加密邮箱里,他说的“注意安全”。
想起深夜林壹说的“你是我在虚拟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危险的、但又让她无法抗拒的轮廓。
“我需要怎么做?”她最终问。
林见深走回沙发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递给她:“用这个和周文彬联系。里面装了加密通信软件和录音设备。答应他的条件,约他见面,拿到他手里关于你的‘证据’原件。同时,套出他投资那些平台的具体信息。”
薛小琬接过手机。
很轻,但握在手里像块烙铁。
“如果他要求我签什么协议,或者转账怎么办?”
“拖着。”林见深说,“你的任务是拿到证据和情报,不是真的交易。我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你,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介入。”
他说得很有把握,但薛小琬心里依然没底。
“林先生,”她看着手里的手机,“如果这半年,在网络上和你聊天的那个人,真的是个替身,你会怎么对她?”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林见深明显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问她,为什么选择欺骗。”
“如果她有苦衷呢?”
“每个人都有苦衷。”林见深的声音低下来,“但欺骗就是欺骗。”
薛小琬的心沉了下去。
她站起来,把那个新手机放进包里:“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见深叫住了她:“薛小琬。”
她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保持冷静。周文彬是老狐狸,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轻敌——他看不起女人,更看不起像你这样的‘小角色’。利用这一点。”
第16章 录音
薛小琬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程绘毓发来的消息:“琬琬,周总的人又来了,说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给答复。怎么办?”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回复:“告诉他们,我答应了。约地方见面。”
发送。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知道,自己刚刚踏进了一个更深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的中心,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而她,成了双方的棋子,也是唯一的变数。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薛小琬走出去,走进大厅里熙攘的人流中。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很亮,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握紧了包里的那个新手机。
下午五点前,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而这场戏的观众,是两个都想掌控她命运的男人。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而她,在中间。
---
下午三点半,薛小琬坐在出租车上,手里握着那部新手机。
周文彬把见面地点定在浦东一家私人会所,会员制,隐蔽性极好。
她报了名字,前台核对了预约,一个穿着旗袍的领班带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装修奢华。
深色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
周文彬已经坐在里面,还是那身polo衫,正在泡茶。
看到薛小琬,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薛小姐很准时。”
薛小琬坐下。她的包放在身侧,里面那部新手机正在录音。
林见深说过,会所有信号屏蔽,但录音功能是离线工作的,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周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紧张又顺从。
周文彬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薛小琬低下头,“我同意您的条件。但我需要知道具体安排,还有……您说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周文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者的得意:“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两百万,现金。等你签完文件,录完视频,钱立刻给你。然后我会安排你去新加坡,那里有套公寓你先住着,等风头过了,你想去哪都行。”
“文件?视频?”薛小琬抬头。
周文彬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薛小琬打开,里面是一份声明,详细描述了她是如何利用“心桥”咨询师的身份,搜集客户隐私信息,用于替聊业务牟利。
声明最后还提到,林见深知情并纵容这些行为,甚至指使她利用这些信息进行商业竞争。
“签了这个,再录一段视频,照着稿子念就行。”周文彬又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简短的台词。
薛小琬看着那份声明,手微微发抖。
签了这个,她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这份真假参半的声明让她瞳孔放大。
她仔细想着措辞,打算再争取一下。
第17章 双面
“周总,这些……有些内容不是真的。”她小声说,“我没用‘心桥’的客户信息,林先生也没有指使我做那些事。”
“重要吗?”周文彬喝了口茶,“重要的是,它看起来是真的。而且,你有动机——你需要钱还债,需要钱上岸。我给你的故事很完整,没人会怀疑。”
薛小琬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您之前说的,关于您投资那些平台的事……如果我帮您作证,您能保证我绝对安全吗?我听说那些平台涉黄,还洗钱,要是将来查起来……”
周文彬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谁跟你说这些的?”
薛小琬心里一紧,但脸上做出惊慌的样子:“我……我听圈子里的人传的。他们说您投资了好几家这样的平台,赚了很多钱。我怕到时候牵连到我……”
周文彬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小姑娘,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拿钱走人,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可是……”薛小琬咬着嘴唇,“如果我签了这个,就等于把自己完全交给您了。我需要一点保障……至少,让我知道您是怎么运作那些平台的,万一将来有人问起,我也能说清楚。”
这是试探,也是冒险。
周文彬往后靠进沙发里,打量着她。
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过头了。不该问的别问。”
薛小琬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不能再逼问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文彬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包给我。”
薛小琬的心脏几乎停跳:“什么?”
“你的包。给我检查一下。”周文彬伸出手,“既然要合作,总得有点诚意。我不想看到不该有的东西。”
薛小琬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拒绝,会引起怀疑。
如果给他,录音设备可能被发现。
她慢慢把包递过去,手在抖。
周文彬接过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钱包、钥匙、纸巾、口红、还有那部新手机。
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是默认的星空图。
“解锁。”他说。
薛小琬报了解锁密码——这是林见深提前设置好的,一个简单的六位数。
周文彬滑开屏幕,里面只有几个基础应用:电话、短信、相册、还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需要二次密码才能打开。
他点开相册,空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也是空的。
“新手机?”他问。
“原来的手机……我怕被定位,没带出来。”薛小琬小声说。
周文彬又检查了手机背面,看了看型号,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又翻了翻包的其他夹层,没发现别的东西。
“谨慎是好事。”他把包还给她,“但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谨慎。我要是想害你,你根本走不进这个房间。”
薛小琬接过包,手心全是汗。
“文件你可以带回去看。”周文彬坐回原位,“明天同一时间,还是这里,签好字,录好视频。钱我会准备好。”
“我……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薛小琬说,“出国的话,我还有些东西要处理。”
“给你一天。”周文彬说,“后天,我要看到结果。”
薛小琬点点头,站起来。
她收起那份文件和稿纸,放进包里,转身要走。
“薛小姐。”周文彬在她身后开口。
她回头。
“别耍花样。”周文彬看着她,眼神冰冷,“你玩不起。”
薛小琬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她快步走着,直到走出会所大门,走到阳光下,才感觉重新能够呼吸。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
里面的人对她点了点头——是林见深安排的人。
薛小琬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很精干的样子。
“薛小姐,手机给我。”他说。
薛小琬从包里拿出那部新手机,递过去。
男人接过,连接上一个设备,开始导出录音文件。
“林先生让我送您回去。”司机说,“他说您今天做得很好。”
薛小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半小时,像一场噩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薛小琬的手机震动,是她自己的手机。
程绘毓发来消息:“琬琬,沐沐说林壹今天没找她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薛小琬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她切到沐沐的账号。
林壹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的“早点休息”。
今天一整天,他确实没发任何消息。
这不像他。
“可能是忙吧。”她回复程绘毓。
车子开到薛小琬住的小区附近。
司机在路边停下:“薛小姐,到了。林先生说,让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他会联系您。”
薛小琬下车,走进小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她反锁上门,背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包里的那份声明和稿纸像烙铁一样烫着她。
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每一条指控都足以毁掉她的职业生涯,甚至让她坐牢。
如果她真的签了,林见深会怎么样?
如果她不签,周文彬会毁了她。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手还在抖。
晚上八点,加密邮箱收到林见深的邮件:
“录音已收到,内容有用。明天上午十点,来办公室,商议下一步。”
很简短,没提周文彬,也没提那份声明。
薛小琬关掉邮箱,点开沐沐的账号。
她犹豫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忙吗?都没看到你上线。”
发送。
等了半个小时,林壹没有回复。
薛小琬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她站在水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周文彬冰冷的眼神,那份声明上的文字,林见深办公室里的檀香味,还有深夜和林壹聊天时屏幕上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第18章 漩涡
洗完后,她裹着浴巾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亮着。
林壹回复了:“今天在处理一些事情。你还好吗?”
薛小琬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回:“还好。就是有点累。”
林壹:“累了就早点休息。”
薛小琬:“你呢?你累吗?”
这次,林壹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小琬以为他又不会回了。
然后,他发来一句:
“累。但有些事,必须做。”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句话是林壹对沐沐说的。
但她也知道,这句话可能是林见深对薛小琬说的。
同一个人,双重身份,同样疲惫。
她回:“那……晚安。”
林壹:“晚安。”
对话结束。
薛小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她要去见林见深,商议下一步。
后天,她要去见周文彬,签那份声明。
而她心里清楚,无论走哪一步,都是在悬崖边缘行走。
夜很深了。
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林见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刚刚解码的录音文件,旁边是技术部门整理的摘要。
他听着录音里薛小琬和周文彬的对话,听到她颤抖的声音,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后,他切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是沐沐账号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几分钟前的“晚安”。
他关掉平板,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说了一句:
“撑住,薛小琬。”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灼烧着喉咙。
就像这场游戏,每一步都灼人。
而他们,都还在局中。
周六上午九点半,薛小琬站在林见深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她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文彬的话、那份声明、还有林见深邮件里那句冷冰冰的“商议下一步”。
她不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九点五十分,她敲门进去。
林见深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窗边讲电话。
见她进来,他指了指沙发,继续通话。
“……估值可以谈,但我需要看到第三季度的用户留存数据。对,特别是付费用户的复购率。”他的语气很专业,和那个在深夜与“沐沐”聊天的林壹判若两人。
薛小琬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她的包里装着那份声明,像一块烧红的炭。
五分钟后,林见深结束通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打量了她一眼:“没休息好?”
“还好。”薛小琬说。
“录音我听了。”林见深直接切入正题,“周文彬很谨慎,没在录音里透露太多关键信息。但他让你签的那份声明,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切入点?”薛小琬不解。
“声明里提到你利用‘心桥’客户信息从事替聊业务。”林见深说,“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控告周文彬教唆伪造证据,诬告陷害。”
薛小琬愣住:“可是……那份声明如果曝光,对我也是毁灭性的。即使最后证明是伪造的,我的名声也毁了。”
“所以我们需要在它曝光之前,先控制住局面。”林见深身体前倾,目光锐利,“明天你去见周文彬,答应签文件。但你要告诉他,你需要一个见证人——一个你们共同认识、又有一定公信力的人。他会想到谁?”
薛小琬想了想:“程绘毓?她是工作室的老板,知道我的事。”
“对。”林见深点头,“你要求程绘毓在场见证。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在会所外接应。一旦他们拿出文件让你签,我们就冲进去,以涉嫌敲诈勒索的名义控制现场。”
“这太冒险了。”薛小琬心跳加速,“如果失败……”
“如果什么都不做,你更危险。”林见深说,“周文彬明天拿到文件后,最迟下周就会公开。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薛小琬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像被两股力量撕扯,一边是周文彬的威胁,一边是林见深的风险计划。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睁开眼睛,“如果周文彬背后还有其他人呢?如果他只是个棋子,我们抓了他,会不会打草惊蛇?”
林见深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很敏锐。确实,周文彬背后还有人。但我需要的正是‘打草惊蛇’——把水搅浑,才能让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周文彬近三年的投资记录。表面上看,他主要投地产和消费,但通过几层嵌套,他实际控制了四家涉黄直播平台,还有两家为这些平台提供支付通道的空壳公司。”
薛小琬翻开文件。
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晕。
“这些证据还不够直接。”林见深说,“需要有人从内部指证。而你,如果能拿到周文彬亲口承认投资这些平台的录音,或者拿到他要求你作伪证的完整证据链,我们就有把握了。”
“所以你让我明天去,不仅要阻止签文件,还要套出更多话?”
“对。”林见深看着她,“我知道这很难,也很危险。但你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也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信任?”薛小琬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自嘲,“林先生真的信任我吗?还是只是利用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薛小琬,我承认最初找你,确实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但经过这段时间,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你的韧性,还有你的……底线。”
他转过身:“你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人。否则你早就答应周文彬了。”
薛小琬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我告诉你,”她声音有些发干,“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有底线呢?如果我确实做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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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赌局
林见深走回沙发边,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就告诉我。现在,在我们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
他的眼神很深,很专注,像要看到她心里去。
薛小琬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很正常。”林见深站起来,回到座位上,“我也害怕。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退缩。”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
但很快又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接起,“喂?”
薛小琬听不清电话内容,但从林见深的语气里,她能感觉到事情的紧急。
“我知道了。稳住,我马上处理。”他挂掉电话,转身时脸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出什么事了?”薛小琬问。
“沐沐出事了。”林见深说,“她在杭州的住处被人闯入,电脑和手机都被拿走。对方留下字条,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薛小琬猛地站起来:“是周文彬的人?”
“大概率是。”林见深拿起外套,“我得去处理。你回去准备明天的见面。记住,保持冷静,按计划行事。”
“等等。”薛小琬叫住他,“沐沐现在安全吗?程绘毓呢?”
“程绘毓带她换了地方,暂时安全。”林见深走到门口,又停住,“薛小琬,明天的事,你可以选择不参加。如果你觉得太危险,我现在就安排你离开上海。”
“那你呢?”薛小琬问。
“我有我的战场。”林见深说,“你不用陪我冒险。”
薛小琬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我还有选择吗?无论我逃到哪里,周文彬都不会放过我。与其一辈子躲藏,不如赌一把。”
林见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明天上午十点,我的人会在会所外等你。信号是你把包放在地上。”
“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呢?”薛小琬问。
“你不会失败。”林见深说,语气出奇地笃定,“我相信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薛小琬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沐沐被威胁。
周文彬在施压。
林见深在布局。
而她,是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心桥”的主管,另一个她不认识,但那人看到她的瞬间,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
薛小琬低下头,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程绘毓发来十几条消息,最新的几条是:
“琬琬,沐沐吓坏了,一直在哭。”
“林见深的人把我们接到安全屋了,这里暂时安全。”
“你怎么样?明天真的要见周文彬吗?”
薛小琬回复:“我没事。告诉沐沐别怕,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发送。
电梯到达一楼。她走出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壹发来的消息:“今天忙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薛小琬眼眶一热。她知道这是林见深在问,用另一个身份。
她回:“很忙。你呢?”
林壹:“也很忙。但有件事想告诉你。”
薛小琬的心提起来:“什么事?”
林壹:“不管发生什么,记得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比钱重要,比事业重要,甚至比……真相重要。”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手指微微发抖。
她回:“你是在担心我吗?”
这次,林壹没有立刻回复。
薛小琬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阳光很好,但她的心里一片冰冷。
几分钟后,林壹回了一句话:
“是的。我在担心你。”
薛小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迅速擦掉,回复:“谢谢。我会的。”
然后她关掉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要么她赢,要么她输。
没有中间选项。
而在这场赌局里,她的筹码是她的人生,她的自由,还有她刚刚意识到、却已经无法割舍的,对那个有着双重身份的男人的复杂感情。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旁边一辆车的车窗降下,司机在抽烟。
薛小琬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里。
就像她的命运,看似有迹可循,实则随风飘散。
绿灯亮起。
车子继续前行。
周日早上九点,薛小琬站在公寓的全身镜前。
她穿了一套最普通的职业装——深灰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冷静、专业,完全不像一个要去进行危险交易的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包放在梳妆台上,里面装着那部新手机、一份签了字的声明复印件——当然是假签字,还有一支伪装成口红的录音笔。
林见深的人昨晚送来的,说这支笔的续航和隐蔽性更好。
九点二十,她收到加密信息:“已就位。按计划行事。”
九点半,她下楼。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还是昨天那个男人,对她点了点头:“薛小姐,林先生让我转告您,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我们在外面。”
“谢谢。”薛小琬坐进车里。
车子驶向浦东。
周日的早晨,交通比平时顺畅很多。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昨晚林壹最后发来的那句话:“是的。我在担心你。”
她知道那是林见深说的。
用林壹的身份,说出了林见深可能永远不会当面说的话。
多么扭曲,多么真实。
车子在离会所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
“从这里开始,您要自己走过去。”司机说,“我们在附近,随时待命。”
薛小琬点头,拉开车门。
十月的早晨,空气已经有些凉意。
她裹紧外套,朝会所走去。
九点五十五,她走进会所大堂。
还是那个领班,还是那个笑容:“周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包间里,周文彬今天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律师袍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薛小姐,这位是我的律师,李律师。”周文彬介绍,“为了确保交易的法律效力,我们需要他做个见证。”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缩。
多了一个人,计划就多了一分变数。
但她脸上保持平静,点点头:“周总想得周到。”
她在对面坐下。
包放在身侧的地上——这是给外面的信号,表示她进去了。
“文件带来了吗?”周文彬问。
薛小琬从包里拿出那份声明复印件,推过去:“签好了。”
周文彬接过去,递给律师。
李律师仔细看了看签名,又拿出一份原件对比笔迹。
薛小琬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昨晚练习了很久模仿签名,但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专业人士。
“看起来没问题。”李律师终于说。
薛小琬暗自松了口气。
“钱呢?”她问。
周文彬从脚边拎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金,两百万。
“点一点?”周文彬说。
薛小琬摇头:“不用了。我相信周总。”
“那好。”周文彬合上手提箱,推到她面前,“接下来,我们需要录一段视频。李律师会指导你。”
李律师拿出一张纸:“薛小姐,请您对着镜头,念这段话。不需要紧张,自然一点就好。”
薛小琬接过纸,上面是她熟悉的台词——指控林见深利用心理机构搜集信息用于商业竞争。
但今天的内容多了一条:指控林见深指使她接近周文彬,企图窃取商业机密。
这是新加的。
周文彬在加码。
“周总,这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薛小琬抬头。
“计划有变。”周文彬微笑,“我得到消息,林见深正在查我投资的一些项目。既然要玩,就玩大一点。”
薛小琬握紧手里的纸:“如果我念了这个,就等于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你本来就没有回头路。”周文彬靠回沙发,“从你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你就只能按我的剧本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薛小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声。
她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包。
口红录音笔正在工作。
她需要拖时间,需要套出更多话。
“周总,我有个问题。”她说,“您为什么这么恨林见深?只是因为生意上的竞争吗?”
周文彬的眼神冷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战争。”薛小琬坚持,“如果我要赌上自己的人生,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周文彬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小姑娘,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林见深的父亲林振邦,用手段抢走了我最大的一单生意,让我差点跳楼。我花了十年才爬起来。现在,他儿子想在这个领域分一杯羹?做梦。”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薛小琬听出了里面的恨意,那种沉淀了二十年、已经变成执念的恨。
“所以您投资的那些平台……也是为了报复?”薛小琬小心地问。
周文彬的眼神瞬间锐利:“谁告诉你这些的?”
“圈子里都在传。”薛小琬做出害怕的样子,“说您投资了好几家涉黄平台,还洗钱。我怕……我怕到时候警方查起来,我会被牵连。”
“闭嘴。”周文彬的声音冷得像冰,“做好你该做的事,拿钱走人。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李律师咳嗽了一声,打圆场:“周总,时间不早了。薛小姐,我们开始录视频吧。”
薛小琬知道不能再问了。
她拿起那张纸,对着李律师架好的摄像机。
“我,薛小琬,在此声明……”她开始念,声音平稳,但手心全是汗。
念到一半,包间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人冲了进来。
穿着便衣,但动作干练,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司机。
“警察!不许动!”他亮出证件。
周文彬猛地站起来:“你们干什么?这是私人会所!”
“周文彬,你涉嫌敲诈勒索、教唆作伪证,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司机语气强硬。
李律师也站起来:“我是周先生的律师。你们有搜查令吗?”
“有。”司机拿出一份文件,“另外,我们接到举报,周文彬名下的公司涉嫌参与非法经营和洗钱。相关证据我们已经掌握。”
周文彬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向薛小琬,眼神像要杀人:“是你……”
薛小琬站起来,后退一步:“周总,对不起。”
“带走。”司机下令。
另外两人上前,给周文彬戴上手铐。
李律师想阻拦,被挡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周文彬被带出包间前,回头看了薛小琬一眼,那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充满了恨意,还有某种疯狂的决绝。
人带走后,包间里只剩下薛小琬和司机。
“薛小姐,你没事吧?”司机问。
薛小琬摇头,腿有些软。
她扶住沙发扶手:“林先生呢?”
“在外面车上。”司机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处理现场。”
薛小琬点头,坐下。
她看着桌上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还有地上那份声明原件,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梦。
十分钟后,司机回来:“可以走了。”
薛小琬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会所。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后车窗降下一半。
她看到林见深的侧脸。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见深转过头,看着她:“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薛小琬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昨晚肯定也没睡。
“周文彬会怎么样?”她问。
“敲诈勒索、教唆伪证,再加上我们掌握的涉黄和洗钱证据,够他坐几年了。”林见深说,“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现在应该坐不住了。”
车子启动,驶离会所。
“沐沐那边呢?”薛小琬又问。
“安全。程绘毓带她去了更隐蔽的地方。”林见深顿了顿,“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第20章 新局
薛小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说说笑笑,一切都那么平常。
没有人知道,刚刚在一家安静的会所里,一个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她问。
“回‘心桥’,正常工作。”林见深说,“周文彬的事,警方会低调处理,不会牵扯到你。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先住在公司提供的公寓里。”
薛小琬转头看他:“你在保护我?”
“我在履行承诺。”林见深说,“你帮了我,我保你安全。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
这个词让薛小琬心里一刺。
“那……关于我是替聊的事……”她低声问。
“那份声明原件我已经销毁了。”林见深说,“周文彬电脑里相关的证据,我的人也处理干净了。只要你不再涉足那个行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薛小琬沉默。
到此为止。她终于可以上岸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车子开到她家小区门口。
林见深递给她一个钥匙:“公司公寓的地址和密码发你手机了。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薛小琬接过钥匙:“谢谢。”
她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薛小琬。”林见深叫住她。
她回头。
“那个在网络上和我聊天的人,”他的声音很低,“是你吗?”
薛小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着林见深,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平静但紧绷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最终,她说:“如果我说是,你会恨我吗?”
林见深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薛小琬笑了,笑得很苦:“那我就不回答了。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
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但她的心,很冷。
她知道,这场赌局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比如信任。
比如那些深夜的、真实的、却建立在谎言上的对话。
她抬头,看向天空。
很蓝,很干净。
就像她刚刚洗白的人生。
但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点快乐?
林见深提供的公寓在徐汇滨江,四十二层,全景落地窗,黄浦江的景色一览无余。
薛小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打包好的两个行李箱,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生活的陌生人。
这是周一晚上。
她花了一天时间收拾原来的公寓,办理退租,然后搬到这里。
程绘毓帮她搬的家,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周文彬的事后,工作室暂时关闭,沐沐还在外地躲着,圈子里的风声依然很紧。
“这里安全吗?”程绘毓临走前问。
“林见深说安全。”薛小琬回答。
程绘毓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琬琬,照顾好自己。”
现在,公寓里只剩下薛小琬一个人。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
卧室很大,衣柜是空的,像在等待新主人。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去,动作机械。
手机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加密信息:“安顿好了吗?”
薛小琬回:“好了。谢谢。”
“明天开始正常上班。周文彬的案子在走程序,暂时不会公开。但你要注意,他背后的人可能会有所动作。”
“明白。”
对话结束。简短,官方,像上下级之间的工作汇报。
薛小琬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光的涟漪。
很美,但她没有心情欣赏。
她想起昨天林见深在车上的那个问题:“那个在网络上和我聊天的人,是你吗?”
她没有回答。
而他也没有追问。
这种默契的沉默,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们之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晚上十点,薛小琬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
“心桥”那边,主管发来消息,说林见深调整了项目组的方向,接下来要重点研究“网络情感代偿”的心理干预方案。
她被指定为项目核心成员。
这意味着她要继续和林见深共事,而且是在一个更紧密的团队里。
她回复确认,然后点开沐沐的账号。
林壹下午发来消息,说他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经常聊天。
她回:“没关系,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发送。
等了很久,林壹没有回复。
薛小琬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新床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周文彬冰冷的眼神、会所里的对峙、林见深那句“我不知道”。
辗转反侧到凌晨一点,她终于起身,从包里拿出那支口红录音笔。
里面还存着会所那天的录音。
她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
周文彬的声音:“二十年前,林见深的父亲林振邦,用手段抢走了我最大的一单生意,让我差点跳楼……”
李律师的声音:“薛小姐,请您对着镜头,念这段话……”
林见深的人冲进来的声音:“警察!不许动!”
最后,是她自己的声音:“周总,对不起。”
还有周文彬被带走前,那句没说出口的诅咒。
薛小琬关掉录音,摘下耳机。
房间里一片寂静。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周文彬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自己,虽然暂时安全,但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第二天,薛小琬准时出现在“心桥”。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她突然被指定为重要项目的核心成员,又突然请了几天假,现在又回来。
没人问什么,但那种无声的猜测更让人不安。
上午十点,项目组开会。
林见深亲自出席。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打了一条银色条纹领带。
会议开始后,他坐在主位,听每个人汇报进展,偶尔提问,语气平静专业。
轮到薛小琬时,她汇报了关于“虚拟关系依赖者”的心理干预方案初稿。
她讲得很投入,这是她的专业领域,也是她真正感兴趣的方向——如何帮助那些沉迷于虚假关系的人,重新找回现实中的连接。
“重点在于帮助他们区分‘需要’和‘欲望’。”薛小琬说,“虚拟关系提供的是即时满足的欲望,但无法满足深层的情感需要。我们的工作是引导他们看到这种区别,然后重建健康的关系模式。”
林见深听完,点了点头:“方案可行。但实际操作中,如何确保干预者自身不陷入反移情?”
这是个犀利的问题。
反移情——咨询师对客户产生不应有的情感投射,是这行的大忌。
“需要严格的督导和边界设置。”薛小琬回答,“以及干预者自身的觉察和成长。”
“你个人如何保持这种边界?”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人都看向薛小琬。
她稳住呼吸:“通过定期的个人体验、同侪督导,以及……对自己动机的持续审视。”
“动机。”林见深重复这个词,“很有意思。你认为,一个人选择做情感咨询师,最核心的动机应该是什么?”
“帮助他人。”薛小琬说,“而不是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
“很标准的答案。”林见深靠回椅背,“但真实情况往往更复杂。”
他没再追问,转向下一个人。但薛小琬感觉到,刚才那段对话,不只是专业探讨。
会议结束后,林见深让她留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他关上会议室的门。
“周文彬的律师今天上午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他说,“虽然大概率不会通过,但这说明他还没放弃。”
“他背后的人出手了?”薛小琬问。
“可能。”林见深走到窗边,“我收到消息,有人开始查你的背景,查得更深。”
薛小琬心里一紧:“查什么?”
“查你的大学记录,查你母亲的医疗记录,查你所有的银行流水。”林见深转过身,“他们在找破绽,任何能用来攻击你的破绽。”
“我没有……”
“我知道。”林见深打断她,“但即便没有,他们也可以制造。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特别小心。所有公开场合的言行,所有工作记录,都要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薛小琬点头。她明白,自己现在成了靶子。
“另外,”林见深顿了顿,“关于你在网络上的那个身份……我建议你尽快处理干净。”
薛小琬抬头看他:“处理干净?”
“所有聊天记录,所有关联账号,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林见深说得很平静,“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援,我可以提供。”
“为什么突然……”薛小琬的话没说完,但她明白了——林见深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自己。
如果那些记录被发现,对他们都是麻烦。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处理。”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薛小琬,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明白。”
“那就好。”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去工作吧。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薛小琬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咨询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林见深在逼她做选择。逼她彻底割舍过去,彻底站到他这边。
而她,其实早就没有选择了。
下午,她请了半天假,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登录沐沐的账号。
林壹在线。他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忙吗?”
薛小琬看着那个纯黑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这是她最后一次用这个账号和他聊天了。
从此以后,“沐沐”这个身份会从网络上消失,那些深夜的对话、音乐的分享、看似真诚的交心,都会像从未存在过。
她打字:“还好。你呢?”
林壹:“老样子。对了,有件事想告诉你——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薛小琬的心一紧:“为什么?”
林壹:“工作上的事,需要集中精力处理。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可能到了一个需要暂停的阶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林壹说,“关于真实和虚假,关于信任和欺骗。而在这之前,继续这样聊天,可能对谁都不公平。”
薛小琬盯着屏幕,眼眶发热。
她知道,林见深在用这种方式,给“沐沐”一个体面的告别。
她回:“我明白了。那……祝你一切顺利。”
林壹:“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再见。”
“再见。”
对话结束。
薛小琬退出账号,然后开始操作——删除所有聊天记录,注销关联邮箱,清空云盘备份。
最后,她删除了账号本身。
确认删除的那一刻,屏幕弹出提示:“此操作不可恢复。确定要删除吗?”
她点击“确定”。
账号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薛小琬坐在电脑前,看着空荡荡的登录界面。
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
那半年的对话,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偶尔流露的真实——虽然始于欺骗,但那些瞬间的共鸣和理解,是她真实感受过的。
而现在,她亲手删除了这一切。
手机震动。
是林见深发来的加密信息:“处理完了吗?”
薛小琬回:“完了。”
“好。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江对岸的写字楼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她知道,自己刚刚关上了一扇门。
而门后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只是薛小琬,“心桥”的咨询师,林见深的项目组成员。
那个在网络上游走的影子“琬琬”,那个扮演沐沐的替身,已经死了。
夜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城市的喧嚣。
薛小琬关上窗,拉上窗帘。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这场新的游戏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第21章 旧影
周三下午,“心桥”机构来了一位新访客。
薛小琬从咨询室出来时,正好看到前台的骚动。
几个年轻的女同事围在那里,小声议论着什么。她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接待处,正在和主管说话。
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腿长,栗色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但不浓艳。她说话时带着一种自然的优雅,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薛老师,你来得正好。”主管看到她,招手让她过来,“这位是薛思佳博士,刚从美国回来,是我们新项目的特邀顾问。薛博士,这是薛小琬老师,我们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薛小琬和薛思佳同时愣了一下——同姓。
“这么巧,我们都姓薛。”薛思佳先伸出手,笑容温婉,“小琬你好,叫我思佳就行。”
薛小琬握住她的手。很软,但有力。
“思佳姐,欢迎。”
“薛博士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的临床心理学博士,专攻网络成瘾和虚拟关系方向。”主管介绍,“正好和我们新项目契合。林先生特别邀请她加入的。”
林见深邀请的。
薛小琬心里微微一沉。
“我听说项目组在研究网络情感代偿现象,很有前瞻性。”薛思佳说,“希望能贡献一点我的经验。”
“薛博士太谦虚了。”主管笑着说,“那我先带您参观一下机构?小琬,你也一起来吧。”
参观过程中,薛小琬注意到几个细节:薛思佳对心理咨询机构的运作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领域。
她说话时总会不经意地提到“见深说”——她和林见深很熟。
还有,当她经过林见深办公室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人关系匪浅。
薛小琬几乎可以确定。
参观结束,主管安排薛思佳在薛小琬隔壁的办公室。
那是原来空置的咨询室,临时改成了顾问办公室。
“小琬,思佳刚回国,很多事不熟悉,你多帮忙。”主管交代。
“好的。”薛小琬点头。
等主管离开,薛思佳环顾自己的新办公室,笑了笑:“见深还是老样子,做事雷厉风行。昨天才决定的事,今天就都安排好了。”
“林先生效率确实很高。”薛小琬说。
薛思佳转头看她:“你和他合作多久了?”
“几个月。”薛小琬谨慎回答。
“觉得他怎么样?”薛思佳问得很自然,像在闲聊。
“很专业,要求很高。”薛小琬给出标准答案。
薛思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薛小琬看不懂的情绪:“是啊,他一直这样。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和他共事很辛苦吧?”
“还好。”薛小琬说,“我去给您拿项目资料。”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薛思佳的出现,打乱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
下午的项目组会议,林见深和薛思佳同时出席。
薛小琬坐在会议桌中段,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来。
薛思佳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肤色更白。她和林见深说话时微微侧头,姿态亲密但不刻意。
“各位,这位是薛思佳博士,我们新项目的特邀顾问。”林见深介绍,“她在虚拟关系干预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接下来会和我们一起工作。”
他的语气很官方,和介绍其他专家没什么区别。但薛小琬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薛思佳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那么零点几秒。
会议开始。
薛思佳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分享了她在美国做的几个相关研究案例。
她讲得很好,数据详实,观点新颖,连林见深都频频点头。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不仅要干预‘依赖者’,也要研究‘提供者’。”薛思佳最后说,“那些在虚拟关系中提供情感服务的人,他们的心理动机和状态,同样值得关注。”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薛小琬的心脏。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见深,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瞬间,薛小琬迅速移开视线。
“薛博士的建议很好。”林见深说,“我们可以分两个小组,一个负责依赖者干预,一个负责提供者研究。薛博士,你愿意负责后者吗?”
“当然。”薛思佳微笑,“不过我初来乍到,需要一位对本土情况熟悉的同事协助。小琬可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薛小琬。
薛小琬握紧手里的笔,面上保持平静:“如果林先生和薛博士觉得合适,我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林见深拍板,“薛小琬配合薛思佳,负责‘提供者’研究方向。其他分工不变。”
会议结束后,薛小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薛思佳走过来:“小琬,明天上午我们开个小组会?我想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好的。”薛小琬点头。
“对了,晚上有空吗?”薛思佳说,“见深说给我接风,一起吃个饭?你也一起来吧,正好聊聊项目。”
薛小琬想拒绝,但薛思佳的眼神很真诚,让她说不出“不”字。
“我晚上……”
“小琬一起去吧。”林见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拿着外套走过来,“多个人热闹。”
薛小琬看着他,又看看薛思佳,最终点头:“好。”
晚餐定在外滩一家黑珍珠餐厅。
包厢里,黄浦江的夜景一览无余。
薛小琬坐在林见深和薛思佳对面,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他们聊着她在美国的研究,聊着共同认识的朋友,聊着那些她完全不知道的过往。
“记得我们大二那年,你为了一个算法项目三天没睡觉,最后晕在实验室。”薛思佳笑着说,“还是我把你拖去医院的。”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林见深喝了口酒,“为了跟我比成绩,通宵复习到胃痉挛。”
“那时候年轻啊。”薛思佳感叹,“觉得什么都能拼,什么都能赢。”
“现在不年轻了?”林见深问。
“现在知道有些东西拼不来,也赢不了。”薛思佳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
薛小琬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食不知味。
“小琬,别光听我们说。”薛思佳转向她,“你也聊聊自己?听主管说,你在‘心桥’表现很突出。”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薛小琬说。
“太谦虚了。”薛思佳微笑,“见深可是很少夸人的,但他对你评价很高。”
薛小琬看向林见深。他正在倒酒,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薛博士过奖了。”她说。
“叫我思佳就行。”薛思佳说,“我们都姓薛,也算缘分。”
晚餐进行到一半,薛思佳去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下薛小琬和林见深。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薛博士很优秀。”薛小琬打破沉默。
“嗯。”林见深看着窗外,“她一直是。”
“你们……认识很久了?”
“大学同学。”林见深转回头,“后来她去美国读博,我创业,联系就少了。”
“只是同学?”薛小琬问完就后悔了——这不该是她问的问题。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深:“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薛小琬低头。
“薛思佳是我前女友。”林见深直接说,“大三开始,研究生毕业分手。她想要学术,我想要事业,方向不同。”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薛小琬问。
“因为你看起来想知道。”林见深说,“而且,我不希望从别人那里听到扭曲的版本。”
薛小琬没说话。
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他的坦诚,又嫉妒他和薛思佳有过那样深刻的过去。
“她现在回来……”
“只是工作。”林见深打断她,“别多想。”
薛思佳回来了,话题重新回到工作上。但气氛明显变了。
薛小琬能感觉到,林见深在刻意保持距离,而薛思佳,虽然笑容依旧,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晚餐结束,林见深叫了代驾。他先送薛思佳回酒店,然后送薛小琬。
车里很安静。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林先生,如果薛博士加入项目,我之前负责的那部分……”
“你继续。”林见深说,“思佳是顾问,不直接管理。你向她汇报,但最终决策权还在你手里。”
“为什么是我?”薛小琬转头看他,“她明显更专业,更有经验。”
“因为你是‘心桥’的人。”林见深说,“而且,你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不是从书本上能学到的。”
这句话像一句双关。
薛小琬不确定他是在夸她,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
薛小琬下车前,林见深叫住她:“薛小琬。”
她回头。
“不管思佳说什么,做什么,记住你的立场。”他的声音很低,“你是项目组成员,是我的同事。其他身份,都不重要。”
薛小琬点点头,下车。
看着车子驶离,她站在夜风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林见深在划清界限。在她和薛思佳之间,也在过去和现在之间。
但这界限真的划得清吗?
她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时,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不是林见深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薛小姐,周文彬托我给你带句话:游戏还没结束。”
薛小琬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电梯到达四十二层,门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她快步走到公寓门口,刷卡,进门,反锁。
背靠在门上,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意识到:
旧影未散,新局已开。
而这场游戏,她可能永远都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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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薛小琬和薛思佳开了第一次小组会。
会议室里,薛思佳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研究框架图。
“我们需要从三个维度切入:经济动机、心理满足、身份认同。”她转身看向薛小琬,“小琬,你觉得这些‘情感服务提供者’最核心的驱动力是什么?”
薛小琬看着那些关键词,手心微微出汗。她在回答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
“可能……因人而异。”她谨慎地说,“有些人为了钱,有些人为了权力感,有些人则是享受这种虚拟关系中的掌控感。”
“掌控感。”薛思佳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很有意思。你是说,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掌控,所以在虚拟世界中寻找补偿?”
“部分人是这样。”薛小琬补充,“但也有人只是把这当作一份工作,就像客服或者销售,提供情绪价值换取报酬。”
薛思佳点头,在白板上写下“职业化”三个字。
“这更危险。当情感服务被职业化,提供者会发展出一套完整的防御机制——情感隔离、角色抽离、道德合理化。这会让他们更难回到正常的情感模式。”
她说得很专业,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薛小琬身上。
“所以我们的研究重点应该是?”薛小琬问。
“干预策略。”薛思佳说,“如何帮助这些人认识到这种职业化情感服务的危害,如何重建他们真实的情感连接能力。我们需要案例,真实的案例。”
薛小琬心里一紧。
真实的案例,意味着要接触真实的替聊从业者。
而这意味着风险——她可能会遇到认识“婉婉”的人。
“我可以试着联系一些行业内的人。”她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对方不一定愿意配合。”
“理解。”薛思佳微笑,“这本来就很难。不过……”她顿了顿,“我听说最近警方端掉了一个替聊工作室,抓了几个人。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司法途径,接触一些愿意配合的调查对象。”
薛小琬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想起“雨萌”那个工作室,想起程绘毓说的“风声鹤唳”。
“薛博士消息很灵通。”她尽量让语气平静。
“做研究嘛,总要关注行业动态。”薛思佳收起白板笔,“这样,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尝试接触在业人员,我通过司法系统联系那些已经被查处的。两周后,我们汇总信息。”
第22章 威胁
“好的。”薛小琬点头。
会议结束,薛思佳收拾东西时,忽然说:“小琬,你看起来很紧张。是对这个研究方向有顾虑吗?”
“没有。”薛小琬立刻说,“只是觉得……很有挑战性。”
“确实。”薛思佳笑了笑,“但我相信你能做好。见深也这么认为。”
她说得很自然,但薛小琬听出了一丝试探——薛思佳在观察她和林见深的关系。
“我会尽力。”薛小琬说。
回到办公室,薛小琬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
薛思佳的专业和敏锐超出她的预期,和这样的人共事,她必须格外小心。
手机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加密信息:“下午两点,我需要去深圳谈一个医疗AI项目,三天。机构这边你多留意。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很简短的交代。
薛小琬回复:“好的,一路顺风。”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林见深要去深圳三天,这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薛思佳,还有周文彬那边的潜在威胁。
那个陌生号码昨晚发的信息,她还没告诉林见深。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周文彬已经进去了,谁还能替他传话?除非他背后的人真的出手了。
下午,薛小琬正常进行咨询工作。
三点钟的客户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岁,因为网恋被骗了二十万,现在抑郁焦虑,有自杀倾向。
“他说他在投行工作,经常去国外出差,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女孩哭着说,“我们视频过,他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很温柔。我怎么知道……那都是假的?”
薛小琬递给她纸巾:“你见过他本人吗?”
“没有。每次约好见面,他都有突发状况。”女孩摇头,“最后一次,他说要投资一个项目,周转不开,问我借二十万,一周就还。我……我借了。然后他就消失了。”
典型的杀猪盘。
薛小琬听着女孩的哭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曾经也是那个制造虚假温柔的人,虽然不涉及金钱诈骗,但本质上都是利用情感需求牟利。
“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薛小琬说,“钱可以再赚,但你的生命只有一次。”
咨询结束后,薛小琬在记录本上写下建议:转介心理科药物治疗,同时联系反诈中心提供线索。她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弥补什么。
下班前,她收到程绘毓的消息:“琬琬,沐沐想回上海了。她说躲着不是办法,想回来继续直播。”
薛小琬皱眉:“安全吗?”
“她说周文彬都进去了,应该没事了。”程绘毓回复,“而且她签了对赌协议,再不直播,违约金赔不起。”
薛小琬理解沐沐的处境,但还是担心:“再等等吧。等我确认安全再说。”
“好吧。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新来的那个薛博士,听说很厉害?”
“嗯,很专业。”薛小琬回,“工作室那边,最近别接新单了,安全第一。”
“明白。”
结束对话,薛小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经过薛思佳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但这是最好的机会。”薛思佳的声音压得很低,“见深去深圳了,三天时间够我做初步筛查……对,重点查她在‘心桥’之前的工作经历,还有银行流水……我知道这不合规,但我们需要确定她是否可信……”
薛小琬的脚步停在门外。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
薛思佳在调查她。而且是用不合规的方式。
她迅速后退,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到电梯间,她的手还在抖。
电梯下行时,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薛思佳为什么要调查她?是林见深授意的,还是她自己的决定?
如果是林见深授意的,那他昨天的“信任”就是谎言。如果是薛思佳自己的决定,那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回到公寓,薛小琬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检查自己的电子痕迹。她删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的浏览记录,清空了回收站,更改了重要账号的密码。
做完这些,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
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像个困在玻璃盒子里的人,外面的人可以看见她,而她看不清外面的人。
手机震动。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薛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周总说,他手里还有更多关于你的料。”
薛小琬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很苦的笑。
前有薛思佳的暗中调查,后有周文彬势力的威胁。
而林见深在深圳,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回复:“你们想要什么?”
几分钟后,对方回:“周总需要你帮忙做件事。事成之后,所有关于你的资料都会销毁。”
“什么事?”
“下周‘心桥’有个行业论坛,林见深会出席。我们需要你在他车上放个东西。”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缩。
放个东西——追踪器?窃听器?还是更危险的?
“如果我说不呢?”
“那明天早上,‘心桥’所有人都会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你和沐沐的交易记录,还有你在咨询过程中违规收集客户信息的‘证据’。你觉得,到时候林见深会保你,还是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薛小琬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
周文彬虽然进去了,但他经营多年,手眼通天。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权衡利弊。
“我要考虑。”她回复。
“给你24小时。明晚这个时候,我要答案。”
对话结束。
薛小琬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那是林见深准备的公寓,里面居然真的有酒。
她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邮箱,给林见深写了一封邮件:“深圳项目顺利吗?机构一切正常,勿念。”
发送。
她不知道林见深会不会在忙,会不会回。
第23章 提醒
但她需要这个动作,需要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刚结束第一场谈判。对方要价太高,还在拉锯。你那边真的一切正常?”
薛小琬看着这句话,眼眶发热。
林见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回:“薛博士在研究上很投入,提了很多好建议。其他都好。”
这是暗号——她在告诉他薛思佳的事。
林见深:“思佳很专业,多向她学习。但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他听懂了,但他选择相信薛思佳。
薛小琬关掉邮箱,又倒了一杯酒。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她知道,接下来的24小时,将决定她的命运。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深圳某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林见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加密信息,眉头紧锁。
他切到另一个界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件事。薛思佳回国后的所有动向,特别是她接触过哪些人。”
挂掉电话,他看向窗外深圳湾的夜景,眼神深沉。
周五早上七点,薛小琬在公寓醒来。
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噩梦不断。
梦里周文彬坐在会所包间,冷笑着看着她签字;梦里薛思佳拿着她的档案,一页页翻看;梦里林见深站在远处,转身离开。
她起床冲了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乌青,眼神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心桥”。
今天机构有个小型行业论坛,来了几位外地专家,主管让她负责接待。
薛小琬换上职业笑容,引导来宾,介绍项目,回答咨询。
一切看起来正常极了,没人知道她口袋里那部手机里,正躺着一条致命的最后通牒。
上午十点,论坛开始。
薛思佳作为特邀顾问做了开场发言。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衣裙,优雅知性,发言内容深入浅出,赢得了不少掌声。
薛小琬坐在后排,看着她从容自若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发言结束,薛思佳走到她身边:“小琬,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研究进展。”
“下午我有两个咨询。”薛小琬说,“可能要到四点之后。”
“那就四点,我办公室。”薛思佳微笑,“对了,见深明天回来。他说深圳的项目谈得不太顺利,对方要价太高。”
“是吗?”薛小琬尽量让语气自然,“那他会提前回来吗?”
“应该不会。他说既然去了,就多待一天,看看其他项目。”薛思佳看着她,“你好像很关心他的行程?”
薛小琬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他是项目负责人。”
“也是。”薛思佳点点头,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小琬,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看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有点累。”薛小琬说。
“注意休息。”薛思佳拍拍她的肩,走了。
薛小琬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下午的咨询还算顺利。
三点五十,她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回到办公室。
距离和薛思佳的约定还有十分钟,距离陌生号码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她打开加密邮箱,林见深没有新消息。昨晚他回复后就没再联系,看来深圳的谈判确实棘手。
四点整,薛小琬敲开薛思佳的办公室门。
“进来。”薛思佳正在整理文件,“坐。我给你泡杯茶。”
“谢谢,不用麻烦。”薛小琬在对面坐下。
薛思佳还是泡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花草茶,安神的。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薛小琬接过,道谢。
茶香很特别,有薰衣草和洋甘菊的味道。
“关于研究进展,”薛思佳切入正题,“我通过司法系统联系到了两个人,都是之前被查的替聊工作室成员。她们愿意配合访谈,但要求保密。”
“太好了。”薛小琬说,“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访谈提纲。”薛思佳递过来一份文件,“下周三,你和我一起去见她们。你是女性,又是专业人士,可能更容易让她们打开心扉。”
薛小琬接过提纲,快速浏览。
问题设计得很专业,从入行动机到工作流程,从情感隔离到职业倦怠,几乎涵盖了这个行业的所有核心议题。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也会觉得这是一份优秀的研究设计。
“问题很全面。”她说,“不过有些问题可能触及隐私,她们不一定愿意回答。”
“我知道。”薛思佳靠在椅背上,“所以需要技巧。小琬,你对这个行业这么了解,是不是之前接触过相关案例?”
问题来了。
薛小琬握紧茶杯:“在‘心桥’接触过一些客户,他们的伴侣沉迷于网络打赏或虚拟恋爱。从他们的描述里,大概能拼凑出一些情况。”
“原来如此。”薛思佳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探究,“我听说,之前有个叫周文彬的投资者,因为涉黄和洗钱被抓了。他好像也投资过直播平台?”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吗?我不太清楚。”
“财经新闻有报道。”薛思佳喝了口茶,“说起来,周文彬好像还跟林家有过节?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薛博士对这些事很了解。”薛小琬说。
“做研究嘛,总要了解背景。”薛思佳微笑,“而且,见深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她语气里的亲密感让薛小琬不太舒服。
她放下茶杯:“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去准备访谈材料。”
“等等。”薛思佳叫住她,“小琬,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薛小琬转身:“请说。”
“我看得出来,你对见深很在意。”薛思佳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要提醒你,见深这个人……很复杂。他的世界很大,野心也很大。感情对他来说,从来不是第一位。”
第24章 倒计时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薛小琬说。
“我的意思是,”薛思佳转身看她,“别陷得太深。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
薛小琬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难堪。
“谢谢提醒。”她说,“但我对林先生只是同事间的尊重。”
“那就好。”薛思佳微笑,“去忙吧。”
薛小琬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薛思佳在警告她,用前女友的身份。
但更深层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远离林见深,还是想试探她和林见深真正的关系?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还有四小时。考虑好了吗?”
薛小琬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她回复:“我需要见你本人。当面谈。”
几分钟后,对方回:“晚上八点,中山公园地铁站,3号出口。一个人来。如果发现有人跟踪,交易取消。”
薛小琬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四点四十分。她还有三个多小时准备。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口红录音笔,检查电量。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给林见深写了一封定时邮件:
“林先生,如果今晚十点前我没有取消这封邮件,说明我可能遇到了麻烦。请查看附件里的音频文件。密码是我的工号。”
她把会所那天和周文彬对话的录音加密打包,设置定时发送。
这是她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些,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程绘毓:“琬琬,沐沐下午偷偷回上海了。她现在在家,但说感觉有人在楼下盯着她。怎么办?”
薛小琬闭上眼睛。
周文彬的人连沐沐都监控了,这是全方位的施压。
“让她别出门,拉好窗帘,等我消息。”她回复,“我今晚会处理。”
“你要做什么?别冒险!”
“不会的。”薛小琬说,“等我消息。”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
晚高峰已经开始,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每个人都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而她今晚要去的地方,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六点半,薛小琬离开机构。
她没有直接去中山公园,而是先回了趟公寓。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装,把头发扎成马尾,戴了顶棒球帽。
然后她检查了包里的东西:录音笔、防狼喷雾、还有一把小刀——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一直放在抽屉深处,从没用过。
七点二十,她出门。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而是选择地铁。中途换了两次线,确认没有人跟踪。
七点五十五,她到达中山公园地铁站。3号出口在公园侧面,晚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轻人。
薛小琬站在出口的阴影里,看着手机。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对她招手。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三十多岁,平头,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他看了薛小琬一眼,发动车子。
“东西带来了吗?”薛小琬问。
“在后座。”司机说,“你先看看。”
薛小琬转头,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她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她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她和沐沐的转账记录、还有几张她在“心桥”门口的偷拍照。
“周总要我做什么?”她问。
“这个。”司机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像车钥匙的电子部件,“下周行业论坛,林见深的车会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你找机会把这个粘在他车底盘上,位置越隐蔽越好。”
“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司机说,“做完之后,这些原件会还给你,底片也会销毁。而且周总说了,额外给你一百万,作为辛苦费。”
薛小琬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看文件袋里的“证据”。
“如果我说不呢?”她问。
“那你今晚就别想下车了。”司机的语气冷下来,“周总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想让一个人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车子正行驶在高架路上,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
薛小琬握紧手里的防狼喷雾,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你没时间了。”司机说,“现在做决定。”
薛小琬看着窗外,又看看手里的盒子。她知道,一旦接下这个东西,她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有选择吗?
“好。”她说,“我答应。”
司机递过来一个手机:“用这个联系我们。论坛前一天,我们会告诉你具体时间和地点。”
薛小琬接过手机,放进包里。
车子开始减速,靠边停下。
“下车吧。”司机说,“记住,别耍花样。你和你朋友的安全,都在你一念之间。”
薛小琬拉开车门,下车。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她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她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和那个小盒子,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深圳谈判结束,勉强达成意向。明晚回上海。你那边一切正常吗?”
薛小琬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红了。
她回复:“一切都好。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她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夜色深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雷区。
而引线,已经在她手里。
周六清晨六点,薛小琬在公寓客厅里坐了一夜。
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文件袋散在旁边,里面的每一张纸都像在嘲笑她的处境。
她整晚没睡,脑子里反复权衡利弊。
把追踪器装在林见深的车上——这意味着她将成为商业间谍,一旦被发现,不仅是职业生涯的终结,更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但不做的代价是沐沐的安全,还有她自己那些“证据”的曝光。
天快亮时,她做了个决定:先把东西收起来,等林见深回来再见机行事。也许她能找到两全的办法,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七点,她起身去冲咖啡。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临时改了航班,中午到上海。下午三点,机构见,有重要事商议。”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
提前回来了?而且一下飞机就要见她?
她回复:“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见面谈。”
放下手机,薛小琬感觉手在抖。
林见深的提前归来打乱了她的计划,也让她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会有什么重要事?是关于深圳的项目,还是……发现了什么?
上午九点,她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整理房间。把那个小盒子锁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文件袋塞进书架最里侧的一堆旧杂志里。做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点,门铃响了。
薛小琬心里一紧。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多,除了林见深和程绘毓,就只有……
她从猫眼看出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薛思佳。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薛博士?您怎么……”
“抱歉突然来访。”薛思佳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个纸袋,“见深让我给你带点东西。他昨天在深圳买的,说是当地特产。”
薛小琬接过纸袋,里面是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谢谢。请进。”
薛思佳走进来,自然地环顾四周:“这公寓不错。见深安排的?”
“公司提供的临时住所。”薛小琬说,“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麻烦。”薛思佳在沙发上坐下,“我待不了多久。主要是见深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薛小琬动作一顿:“林先生太客气了。我挺好的。”
“是吗?”薛思佳看着她,“小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昨晚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薛小琬的心跳几乎停止:“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昨晚八点左右,中山公园地铁站附近的路口监控拍到你了。”薛思佳的语气很平静,“你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十五分钟后下车。那辆车的车牌是套牌的。”
薛小琬的血液瞬间冰凉。
薛思佳怎么会知道?她在监视她?
“薛博士,我不认为这是我的私事需要向您汇报。”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如果是私事,我当然不会过问。”薛思佳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如果是威胁到项目安全,甚至威胁到见深安全的事,我就必须管。”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小琬,我不知道你卷入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我要提醒你,见深这次在深圳的谈判突然受阻,对方临时抬价,理由是他们收到风声,说见深在上海的项目‘有麻烦’。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薛小琬握紧拳头:“您怀疑我?”
“我在陈述事实。”薛思佳说,“见深今晚的航班本来可以更早,但他坚持要参加深圳那边的一个晚宴,为了争取另一家投资机构的支持。因为如果‘心桥’的项目出问题,他的整个心理健康生态链布局都会受影响。”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我言尽于此。小琬,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让一时的糊涂,毁了你和别人的所有努力。”
薛思佳离开了。
门关上后,薛小琬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薛思佳知道她昨晚见了人,知道那辆车是套牌的,还知道林见深在深圳的困境。
她到底知道多少?她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关心项目安全,还是另有图谋?
更可怕的是,如果薛思佳能查到这些,林见深会不会也知道?
下午两点半,薛小琬提前到达“心桥”。
机构周末只有值班人员,很安静。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加密的访谈提纲——薛思佳给她的,关于替聊从业者的研究问题。
她看着那些问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薛思佳的研究方向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有内部消息。她真的是通过司法系统联系到那些人的吗?还是说,她有其他渠道?
三点整,林见深准时出现。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走进薛小琬办公室时,他随手关上了门。
“坐。”他说,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
薛小琬在他对面坐下,努力保持镇定:“深圳的项目还顺利吗?”
“勉强达成意向,但代价比预期高百分之二十。”林见深揉了揉眉心,“对方咬得很死,说收到消息,我在上海的基础不稳。”
他抬起头,看着薛小琬:“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薛小琬避开他的目光:“商业竞争,总会有各种传言。”
“是吗?”林见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薛思佳今天去找你了?”
薛小琬的心脏又是一紧:“她来送您买的特产。”
“她还说了什么?”
“说您深圳的谈判不顺利,让我多注意项目安全。”薛小琬谨慎回答。
林见深转过身,看着她:“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她查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薛小琬的呼吸滞住了。
“薛思佳在美国的时候,为一些机构做过背景调查。”林见深的语气很平静,“她有她的渠道,也有她的方法。她昨天问我,要不要对你做一次深度背调,我拒绝了。”
他走回沙发边,俯身看着她:“但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她说:见深,有时候拒绝调查,反而会让人更怀疑。”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林先生,如果您对我有疑虑,可以直接问我。”薛小琬说,“不需要通过薛博士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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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重压
“我没有试探你。”林见深直起身,“我在保护你。薛思佳的调查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她查到的可能不只是你现在的事,还有你的过去,你的家人,你所有不想被人知道的部分。”
薛小琬的脸色白了。
“所以,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林见深的声音低下来,“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我可以在薛思佳查到之前,把事情处理干净。”
薛小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把一切都告诉他——周文彬的人、那个小盒子、威胁、还有她自己的过去。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冒这个险。
万一林见深知道后,决定放弃她呢?万一他为了大局,选择牺牲她这颗棋子呢?
“我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她说,“谢谢您的关心。”
林见深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下周的行业论坛,我需要你负责接待几位重要嘉宾。这是名单和行程安排。其中有一位张总,是bJ来的投资人,对我们项目很感兴趣。你重点对接。”
薛小琬接过文件,手有些抖。
“另外,”林见深顿了顿,“论坛当天,我的车会停在酒店车库。如果你需要用车,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直接用。钥匙在行政部。”
他说得很自然,但薛小琬听出了话里的深意——他在给她机会,接近他车的机会。
他是真的信任她,还是在测试她?
“我知道了。”她说。
林见深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他停顿了一下,“照顾好自己。”
他离开后,薛小琬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嘉宾名单。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手机震动。是那个黑色手机——周文彬的人给她的。
一条新消息:“论坛前一天晚上,会通知你具体时间地点。做好准备。”
薛小琬盯着屏幕,又看看桌上林见深留下的文件,还有那份嘉宾名单。
她感觉自己像走在悬崖边缘,两边都是深渊。
而能拉她一把的人,正在把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或者,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周末的黄昏来得特别快。
薛小琬站起来,走到窗边。街灯次第亮起,像一条光的长河。
她知道,下周三的行业论坛,将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考试。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所有答案。无论是对林见深,对薛思佳,还是对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冬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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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八点,薛小琬坐在一家街角咖啡馆里,对面是程绘毓。
这是她们约好的见面地点,偏僻但安全。
程绘毓看起来瘦了一圈,眼下的黑眼圈比薛小琬还重。
“沐沐昨晚又收到威胁短信。”程绘毓压低声音,“说如果她再直播,就曝光她以前整容和陪酒的照片。”
“照片是真的吗?”薛小琬问。
“一半真一半假。”程绘毓叹气,“整容是真的,但陪酒是假的,那是她大学时在清吧打工的照片,被p成了夜总会。”
薛小琬握紧咖啡杯:“周文彬的人还在活动。”
“而且越来越嚣张。”程绘毓说,“琬琬,你那边怎么样?林见深回来了吗?”
“回来了。”薛小琬顿了顿,“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程绘毓的脸色更白了:“那我们怎么办?跑吗?我手头还有点钱,够我们去……”
“跑不掉的。”薛小琬打断她,“周文彬的人能查到沐沐大学时的照片,就能查到我们任何地方。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他们连根拔起。”
“怎么做?”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她不能告诉程绘毓追踪器的事,那会把她也拖入险境。
“我有计划。”她说,“但需要时间。你这几天保护好沐沐,别让她出门,也别回应任何威胁。等我消息。”
程绘毓看着她,眼神复杂:“琬琬,你别一个人扛。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薛小琬点头,“你先回去。保持联系,但别用常用手机。”
送走程绘毓,薛小琬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开始下雨,秋雨细密绵长,把街道洗得发亮。
她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脑子里反复回放林见深昨天的话:“我相信你。”
相信。
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十点,她离开咖啡馆,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日用品。
回到公寓楼下时,她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朝她点了点头,是昨天送林见深特产的那个司机。
薛小琬心里一紧,但还是走过去。
“薛小姐,林先生让我来接您。”司机说,“薛博士也在。”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驶向浦东,最后停在一家私人画廊门口。
雨还在下,司机撑伞送她进去。
画廊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当代艺术展,人不多。
薛小琬走进去,看见林见深和薛思佳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正在低声交谈。
看到她,林见深招手让她过去。
“这位是张总。”他介绍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bJ来的投资人,对我们项目很感兴趣。张总,这是薛小琬,我们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张总看起来温文尔雅,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很和善:“薛小姐,久仰。见深一直夸你专业。”
“张总过奖了。”薛小琬礼貌回应。
“我们在聊艺术投资。”薛思佳插话,“张总对当代艺术很有研究,刚给我们上了一课。”
“不敢不敢。”张总摆手,“只是业余爱好。对了,薛小姐对艺术感兴趣吗?”
“了解不多。”薛小琬说。
“那正好。”张总笑道,“下周论坛结束后,我在这有个私人收藏展,欢迎薛小姐来参观。”
第26章 画展交锋
薛小琬感觉到林见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点头:“谢谢张总邀请。”
接下来的半小时,四个人在画廊里边走边聊。
张总很健谈,从艺术聊到投资,从bJ聊到上海。
薛思佳偶尔插话,总能接住话题。
林见深话不多,但每句都很关键。
薛小琬则保持沉默,观察着这三个人之间微妙的气场。
她注意到,张总和薛思佳似乎很熟,两人有多次眼神交流。
而林见深,虽然表面平静,但每次张总和她说话时,他的站姿都会微微调整,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
“对了,小琬。”薛思佳忽然转向她,“你昨天说下午有咨询,是关于那个网恋被骗的女孩吗?她情况怎么样?”
薛小琬心里一紧。
薛思佳在公开场合提起她的工作案例,看似随意,实则是种提醒。
她知道她的所有行程。
“好转了一些。”她谨慎回答,“已经转介心理科配合药物治疗。”
“这类案例现在很多。”张总说,“我投的一家科技公司就在做反诈骗AI,效果不错。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好主意。”林见深说,“小琬,你整理一下相关案例,下次和张总团队交流。”
“好的。”薛小琬点头。
参观结束,张总有事要先走。临走前,他特意和薛小琬握手:“薛小姐,下周见。期待你的分享。”
送走张总,画廊里只剩下三个人。
“张总人不错。”薛思佳说,“就是投资风格偏保守,需要多沟通。”
“他有他的考量。”林见深转向薛小琬,“你觉得他怎么样?”
薛小琬愣了愣:“很专业,很健谈。”
“就这些?”
“我不太懂投资,不好评价。”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
薛思佳笑了笑:“小琬很谨慎。这是好事。”
雨停了,三人走出画廊。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我送思佳回酒店。”林见深说,“小琬,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薛小琬说。
“那明天见。”林见深说完,和薛思佳上了车。
黑色奔驰驶离。
薛小琬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见深今天带她见张总,真的只是为了项目吗?
她步行到地铁站,刚进站,手机震动。
是那个黑色手机。
“明晚十点,国际会议中心地下车库b区,车位A-17。林见深的车会在那里停两个小时。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薛小琬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冰凉。
明晚?比预期提前了。
她回复:“知道了。”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别耍花样。沐沐家门口,现在有我们的人看着。”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立刻给程绘毓打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琬琬?”
“沐沐现在怎么样?”薛小琬急声问。
“在房间里,怎么了?”
“你从窗户往外看,楼下有没有可疑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程绘毓压低的声音:“有……有两个男人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一直往这边看。他们是不是……”
“别慌。”薛小琬说,“锁好门,别出门。我处理。”
挂掉电话,她靠在地铁站的柱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对方在加码,用沐沐的安全逼她就范。
她该怎么办?
告诉林见深?那沐沐可能会有危险。
按对方说的做?那她就真的成了罪犯。
地铁进站,人群涌出。
薛小琬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到公寓,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床头柜,拿出那个小盒子。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附带一块强磁铁和简易粘贴层。
她上网查了查类似装置——GpS追踪器,可能还带录音功能。
周文彬的人想知道林见深的行程,想听到他在车上的谈话。
她把装置装回盒子,锁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那封定时邮件还设置着,后天晚上十点发送。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取消。
晚上八点,林见深发来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组开筹备会。论坛的流程和材料,今晚发你邮箱。”
薛小琬回复:“收到。”
“另外,”林见深又发来一条,“张总私下跟我夸你,说你比思佳描述的还要优秀。”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
薛思佳向张总描述过她?什么时候?怎么描述的?
她回:“薛博士过奖了。”
“她对你评价很高。”林见深说,“但我觉得,她可能并不完全了解你。”
这句话意味深长。
薛小琬不知道该怎么回。
“早点休息。”林见深结束了对话。
薛小琬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上海灯火辉煌,像一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她想起今天在画廊,林见深看她的眼神;想起薛思佳看似随意实则尖锐的问题;想起张总温和笑容下的探究。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薛思佳发来的消息,用工作账号:“小琬,明天开会前,我想先跟你聊聊访谈提纲的修改。方便的话,现在通个电话?”
薛小琬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很苦的笑。
她回:“好的。我打给您。”
拨通电话前,她深吸了一口气。
薛思佳的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前二十分钟是正经工作讨论——薛思佳提出要在访谈提纲里增加几个问题:“关于替聊从业者的职业倦怠”、“关于道德困境的处理”、“关于虚拟关系对现实情感能力的影响”。
薛小琬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冷笑。
这些问题精准得像手术刀,刀刀锋利,每一刀都对准她的要害。
“你觉得这些角度怎么样?”薛思佳在电话那头问。
“很全面。”薛小琬说,“但可能会让受访者产生防御心理。”
“所以要讲究提问技巧。”薛思佳顿了顿,“小琬,你好像对这个群体很有同理心?”
来了。试探。
“作为研究者,理解研究对象是第一步。”薛小琬谨慎回答,“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 ?宝子们,我想问问你们觉得下一章女主会背叛男主嘛~
第27章 背叛
“说得对。”薛思佳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了,我昨天查资料时看到一篇论文,讲的是‘情感劳动’,那些需要管理自己情绪来服务他人的职业,比如空乘、客服,还有……情感咨询师。你觉得替聊算不算一种极端的情感劳动?”
薛小琬握紧手机:“算。但他们提供的不是真实情感,而是表演。”
“表演久了,会不会分不清真假?”薛思佳问,“我是说,如果他们长期扮演一个理想化的角色,会不会把那个角色内化,甚至开始相信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扎进薛小琬的心脏。
她想起那些深夜,她以沐沐的身份和林壹聊天时,偶尔会忘记自己在扮演,偶尔会说出真实的感受。
“有可能。”她的声音有些干。
“那挺可悲的。”薛思佳说,“失去了真实的自我,成了别人欲望的投射镜。好了,不聊这些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
薛小琬放下手机,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她盯着自己,忽然想:如果林见深看到这张脸,会认出这是那个在深夜和他聊天的“沐沐”吗?
不会。她想。
因为他认识的沐沐,是她精心编织的幻影。
而真实的薛小琬,疲惫,脆弱,满身秘密。
深夜十一点,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
“刚处理完邮件。明天会议材料已发你邮箱,重点部分标红了。”
薛小琬回:“收到,谢谢。”
“还没睡?”
“准备睡了。”
“睡不着的话,可以听听这个。”他发来一个音频链接。
薛小琬点开。
是肖邦的《夜曲》,但不是他们之前分享过的版本。
这个版本更慢,更沉,像深夜独处时的低语。
她听了一会儿,回复:“很好听。但有点悲伤。”
林见深:“悲伤的音乐,适合睡不着的人。”
薛小琬盯着这句话,忽然有种冲动。她打字:“林先生,如果您发现有人欺骗了您,您会原谅吗?”
发送。
她立刻后悔了,想撤回,但已经过了时间。
三分钟后,林见深回复:“看动机。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或他人,也许可以理解。如果是出于恶意,不会。”
“那如果……是为了生存呢?”
这次他回得很快:“生存是最基本的权利。但方式很重要。”
薛小琬闭上眼睛。
她想说,我就是那个为了生存而欺骗你的人。但她不能说。
“我明白了。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
薛小琬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林见深在给她留余地。
他在暗示,只要动机合理,他可以理解。
但真的吗?如果他知道她不仅仅是欺骗,还要在他车上装追踪器,他还会这么说吗?
不知道。
凌晨两点,她终于睡着。
梦里她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地下车库,蹲在林见深的车旁,手里拿着那个黑色装置。刚要安装,车灯突然大亮,林见深坐在驾驶座上,冷冷地看着她。
“原来是你。”他说。
她惊醒,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薛小琬准时到达“心桥”。
今天的项目筹备会很重要,关系到下周论坛的成败。
她化了比平时浓的妆,遮住疲态,换上最专业的套装。
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
林见深和薛思佳坐在主位,bJ来的张总也列席旁听。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准备情况。
轮到薛小琬时,她站起来,打开ppt。
“接待组的工作分为三个部分:嘉宾接机、酒店安排、论坛当天陪同。”她的声音平稳清晰,“重点嘉宾共七位,其中张总和李教授需要特别关注,他们对我们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也是潜在的投资人。”
她讲得很流畅,数据详实,预案充分。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专业。”张总率先鼓掌,“薛小姐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张总。”薛小琬点头。
“不过,”薛思佳开口了,“我有个问题。在嘉宾陪同方面,我们是否需要考虑性别匹配?比如女性嘉宾由女性工作人员陪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这是个合理的问题,但薛小琬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们尊重嘉宾意愿。”她说,“目前收到的反馈中,没有这方面的特殊要求。”
“但我们要提前考虑。”薛思佳坚持,“特别是涉及到一些敏感话题时。比如李教授的研究方向是性别心理学,如果他提出要和女性研究员深入交流,我们该怎么应对?”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起来。
大家都听出来了,薛思佳在针对薛小琬。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陪同。”薛小琬说,“我接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把握边界。”
“我当然相信你的专业。”薛思佳微笑,“但我担心的是……外界的看法。毕竟,你之前接触的案例大多涉及情感问题,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可能会影响项目声誉。”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连张总都挑了挑眉。
林见深一直沉默地看着,这时终于开口:“思佳,你的顾虑有道理,但小琬的处理没有问题。项目组的所有成员都经过严格筛选,我相信他们的专业和操守。”
他顿了顿,看向薛小琬:“继续。”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但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目光变得复杂了。
有人在同情她,有人在猜测她和薛思佳的矛盾,还有人在观察林见深的反应。
会议进行到十一点,中场休息。
薛小琬去茶水间倒咖啡,薛思佳跟了进来。
“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薛思佳说,“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明白。”薛小琬背对着她,往杯子里加糖。
“其实我很欣赏你。”薛思佳走到她身边,“你很有能力,也很坚韧。但在这个圈子里,能力不是全部。人脉、背景、甚至……关系,都很重要。”
她压低声音:“见深很看重你,这我看得出来。但你要知道,他的世界里,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很多。今天他能护着你,明天呢?后天呢?”
薛小琬转身看着她:“薛博士,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太依赖见深。”薛思佳的眼神很真诚,“他有他的野心,他的版图。你对他来说,现在是重要的棋子。但棋子终究是棋子,随时可能被舍弃。”
“那您呢?”薛小琬问,“您是他的什么?”
薛思佳笑了:“我?我是他的过去,也是他需要的现在。但未来……谁知道呢。”
她拍拍薛小琬的肩:“好好想想。下午见。”
薛思佳离开后,薛小琬靠在料理台上,手里的咖啡杯微微颤抖。
她知道薛思佳说的是实话。
林见深的世界很大,她只是其中一个板块的其中一个人。
今天她有用,所以被保护。明天没用了呢?
下午的会议继续。
薛小琬的状态明显不如上午,但她强撑着。
林见深偶尔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会议结束前,薛思佳提出要增加一个环节:“论坛前一天晚上,我想安排一个非正式的交流会,邀请几位重要嘉宾和我们的核心成员,提前沟通感情。地点就定在国际会议中心旁边的餐厅。”
国际会议中心。
又是那里。
“这个提议很好。”林见深说,“小琬,你协调一下。”
“好的。”薛小琬记下。
会议在五点结束。大家陆续离开,薛小琬收拾东西时,林见深走过来。
“今天辛苦了。”他说。
“应该的。”
“思佳的话,别太在意。”林见深看着她,“她有时候说话直接,但没有恶意。”
“我知道。”薛小琬顿了顿,“林先生,您相信我吗?”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您相信我的为人吗?”
这次他沉默更久:“我在尝试。”
薛小琬笑了,笑得很苦:“谢谢您的诚实。”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小琬。”林见深叫住她,“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忙。”
薛小琬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求他保护,想让他把她从这潭浑水里拉出来。
但她最终只是说:“谢谢。我会的。”
走出会议室,薛小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见深在尝试相信她。他在给她机会。
可她今晚就要去背叛这份信任。
手机震动。
那个黑色手机发来消息:“今晚十点,别迟到。沐沐家门口的人,会一直待到明天早上。”
薛小琬擦掉眼泪,回复:“明白。”
她走出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
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回到公寓,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装置,放进包里。
然后她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加密邮件的设置——明晚十点发送,里面是所有的录音和证据。
如果她失败,这些会送到林见深手里。
如果她成功……她不知道。
晚上九点,她换上一身黑色运动装,戴好帽子和口罩。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认不出是她本人。
九点半,她出门。没有开车,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前往国际会议中心。路程三公里,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
十点差五分,她到达国际会议中心。夜晚的会议中心灯火通明,但地下车库很安静。b区在车库最里侧,灯光昏暗。
薛小琬找到A-17车位,林见深的黑色奔驰果然停在那里。她蹲在车旁,假装系鞋带,同时观察四周,没有人。
她从包里拿出装置,撕掉粘贴层的保护膜。装置背面的磁铁很强,只要靠近车底盘,就会自动吸附。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
“薛小姐?”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小琬浑身一僵,手里的装置差点掉在地上。她缓缓转身,看见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
“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保安问。
薛小琬的心脏狂跳。
她强迫自己镇定:“我……我是林先生公司的员工,他让我来车里拿份文件。”
“林先生?”保安走近,“哪个林先生?”
“林见深先生。”薛小琬报出名字,希望这个名号有用。
保安用手电筒照了照车牌,又照了照她:“有工作证吗?”
“我……忘带了。”薛小琬说,“但您可以打电话确认。林先生的电话是……”
“不用了。”保安摆摆手,“刚才林先生的车库门禁卡有使用记录,应该就是他本人。你快点,别待太久。”
“好的,谢谢。”薛小琬松了一口气。
保安转身离开,但没走远,站在不远处假装巡逻。
薛小琬知道,她必须快点。她蹲回车身侧边,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把装置贴在了车底盘内侧一个隐蔽的角落。
磁铁吸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库里异常清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保安还在不远处,她假装从车里拿了份文件,然后快步离开。
走出车库时,她回头看了一下。
那辆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原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知道,车底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可能毁掉一切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那个黑色手机:“做得好。沐沐家门口的人已经撤了。”
薛小琬没有回复。她走到路边,摘下口罩和帽子,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凉意渗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成功了。
但也可能,彻底失败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成为了林见深的敌人。
尽管她从未想过要与他为敌。
夜色深沉,城市依旧喧嚣。
薛小琬站在街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那里有林见深安排的公寓。
回“心桥”?那里有等着她的薛思佳。
她无处可去。
就像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歧路。
?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背叛送给大家
第28章 拆穿
周二清晨六点,薛小琬在公寓里盯着手机屏幕。
昨晚安装追踪器后,她没有收到林见深的任何消息。
这很奇怪。
按照惯例,他每天早上六点半会发日程安排。但现在已经六点过五分,手机依然安静。
他发现了?还是有事耽搁了?
她不敢打电话确认,只能等。
六点二十分,消息来了。但不是林见深,是薛思佳:“小琬,今天上午的论坛彩排提前到八点。见深临时有事,我代他主持。请准时到。”
薛小琬回复:“收到。”
林见深没来。
他去哪儿了?和那个追踪器有关吗?
她起身冲咖啡,手有些抖。滚烫的水溅出来,烫红手背。
她看着那片红印,忽然想起昨晚车库保安手电筒的光,还有装置吸上车底盘时那声轻微的“咔哒”。
七点半,她到达国际会议中心。
论坛会场已经布置完毕,工作人员在做最后调试。
薛思佳站在主席台旁,正和几个人说话。看到薛小琬,她招手让她过去。
“嘉宾接待流程有调整。”薛思佳递给她一份新日程,“张总希望论坛结束后,能和你单独交流半小时。我把他的需求加进去了。”
单独交流?薛小琬皱眉:“是关于项目的事吗?”
“他没说具体。”薛思佳看着她,“小琬,张总是很重要的投资人。好好把握机会。”
这话听起来正常,但薛小琬总觉得有弦外之音。
八点整,彩排开始。
薛思佳站在林见深的位置,流畅地主持全场。她确实专业,每个环节都把控得很好。
但薛小琬注意到,她偶尔会看向入口处——她在等林见深。
九点半,彩排中场休息。
薛小琬去洗手间,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小声议论:
“林先生今天怎么没来?”
“听说车出了点问题,一早送去检修了。”
“新车也会出问题?”
“谁知道呢……”
薛小琬的脚步停在原地。
车送去检修了?这么巧?
她回到会场,看见薛思佳正在打电话,脸色不太好看。挂掉电话后,她走到薛小琬身边:“见深的车在检修厂发现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薛小琬的心跳几乎停止,但面上保持平静:“什么东西?”
“一个定位装置。”薛思佳盯着她的眼睛,“粘在车底盘内侧,很隐蔽。检修师傅说,如果不是做全面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会……”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干。
“我也想问,怎么会。”薛思佳的声音冷下来,“见深昨晚从公司回家,今天一早发现车有异响,送去检查。然后发现了这个。时间点很巧,不是吗?”
“您怀疑我?”薛小琬迎上她的目光。
“我在陈述事实。”薛思佳说,“昨晚车库的监控显示,十点左右有个穿黑色运动装、戴帽子和口罩的人进入b区,在你的车附近停留了五分钟。身形……和你很像。”
薛小琬的后背渗出冷汗。
监控拍到了?但保安没提……
“监控能看清脸吗?”她问。
“看不清。但时间、地点、身形,都太巧了。”薛思佳顿了顿,“小琬,如果这事和你无关,最好主动跟见深解释。他现在很生气。”
“他在哪儿?”
“在处理这件事。”薛思佳看了看表,“彩排继续吧。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说。”
接下来的彩排,薛小琬全程心不在焉。
她机械地走流程,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的场景:保安、手电筒的光、装置的“咔哒”声、还有离开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她以为成功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
中午十二点,彩排结束。
薛小琬刚走出会场,手机响了。是林见深。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林先生。”
“我在公司。”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现在过来一趟。”
“我……”
“现在。”他挂了电话。
薛小琬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会场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薛思佳从主席台走下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打车去公司的路上,薛小琬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林见深会怎么对她?直接质问?报警?还是……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如果是为了生存,也许可以理解。”
但安装追踪器,已经超出了“生存”的范畴。
这是背叛,是犯罪。
车子停在“心桥”楼下。
薛小琬抬头看向林见深的办公室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她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时,感觉像在通往审判庭。
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林见深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林见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办公室没开灯,窗帘紧闭,光线很暗。
“关门。”他说。
薛小琬关上门,站在门口。
林见深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正是她昨晚安装的那个。
他把盒子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剑。
薛小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监控拍到一个身形像你的人。”林见深走到她面前,“车底盘上的指纹虽然被擦过,但边缘留下了半个掌印。需要我送去比对吗?”
薛小琬闭上眼睛。完了。
“周文彬的人逼我的。”她睁开眼睛,声音嘶哑,“他们用沐沐的安全威胁我。如果我不做,就会曝光我所有的过去,还会伤害沐沐。”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我?”林见深看着她,“在我给了你机会,在我告诉你‘如果有困难告诉我’之后,你还是选择了背叛?”
“我没有选择!”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他们派人守在沐沐家门口,他们知道我所有的事!我能怎么办?报警吗?等警察来的时候,沐沐可能已经出事了!”
“你可以告诉我。”林见深的眼睛发红,“薛小琬,你宁愿相信那些威胁你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薛小琬哭着说。
第29章 离开
“你是投资人,是大老板,你有你的大局。我只是个小角色,随时可以被牺牲。如果你知道了,为了项目稳定,你会保我吗?还是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薛小琬压抑的抽泣声。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你说的对。”他说,“在你眼里,我可能就是那样的人。”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这是周文彬案件的最新进展。他的几个核心手下昨天下午被捕,涉嫌恐吓、勒索,还有一起未遂的伤害案。沐沐家门口的人,凌晨三点被带走。”
薛小琬愣住:“什么?”
“我一直在处理。”林见深的声音很疲惫,“从知道周文彬威胁你开始,我的人就在查。那些所谓的‘证据’,大部分已经被销毁。剩下的,构不成实质威胁。”
他抬头看着她:“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你信任我,需要你给我时间。”
薛小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林见深站起来,“这个装置,我已经处理过了。里面的GpS芯片被替换,现在发出去的是错误信号。录音功能也被屏蔽。周文彬的人收到的,是我想让她们收到的信息。”
他走到她面前:“但这件事,我需要一个交代。不是给我,是给所有人。”
“什么交代?”
“论坛结束后,离开‘心桥’。”林见深说,“不是开除,是主动辞职。理由你自己想。然后,我会安排你去国外进修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如果你还想回来,可以换个身份。”
薛小琬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追究?”
“我追究。”林见深说,“但我追究的是你的不信任,不是你的行为。”
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猛地照进来,刺得薛小琬睁不开眼。
“薛小琬,你知道吗?”他背对着她说,“这半年来,我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个人。她很聪明,很敏锐,有时候说话很锋利,但内心很柔软。我和她聊音乐,聊文学,聊那些不会跟任何人聊的话题。”
薛小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真正对话的人。”林见深继续说,“但后来我发现,那个人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她在伪装,在表演,在用一个虚假的身份接近我。”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见到那个真实的人,我会对她说什么。我会问她,为什么要骗我?那些深夜的对话里,有没有哪怕一句是真心的?”
薛小琬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有。那些关于孤独的感受,那些对音乐的共鸣,那些偶尔流露的脆弱,都是真的。
但她说不出口。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林见深看着她,“她骗我,是因为她害怕。她不敢信任,不敢依赖,不敢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因为她的世界里,信任意味着危险,真实意味着脆弱。”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但薛小琬感觉像被烫到一样。
“我不怪你。”他说,“但我也不能再留你在这里。这对你不公平,对项目不公平,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薛小琬点头,说不出话。
“论坛还有两天。”林见深说,“做好你该做的事。然后,体面地离开。”
他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你可以走了。”
薛小琬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什么都好。
但最终,她只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很安静。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心桥”员工的身份,走在这条走廊上。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信任。
比如那个在深夜里,用另一个身份,和另一个身份对话的,短暂而真实的连接。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墙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红肿的眼睛。
手机震动。
是那个黑色手机发来的消息:“信号正常。做得好。”
薛小琬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信号正常。
是啊,对周文彬的人来说,信号正常。
对他们来说,她成功了。
可对她自己来说,她失去了一切。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薛小琬走出去,走进大厅里熙攘的人群中。
阳光很好,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真的只能一个人走了。
而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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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开幕当天,上海下起了小雨。
国际会议中心门口铺着红毯,媒体长枪短炮,嘉宾陆续入场。
薛小琬站在接待处,脸上带着职业微笑,引导着每一位来宾。
她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穿了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裙,看起来专业得体,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情感地震的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签到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薛小姐,又见面了。”张总走过来,笑容温和,“今天气色不错。”
“张总好。”薛小琬点头,“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我陪您过去。”
“不急。”张总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论坛结束后,我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你。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薛小琬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微笑:“好的。不过可能时间不会太长,下午还有其他安排。”
“理解。”张总拍拍她的肩,“你先忙。”
目送张总离开,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张总要谈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九点整,论坛正式开始。
林见深作为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系了条暗红色领带,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自信。
第30章 选择
他的发言很精彩,从行业现状讲到未来展望,数据详实,观点前瞻,赢得了阵阵掌声。
薛小琬站在会场侧面的阴影里,远远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以观众的角度看他——不再是上司,不再是那个深夜聊天的对象,而是一个即将与她无关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在她这里停留了一下。
很短,短到她以为是错觉。
致辞结束,论坛进入主题演讲环节。
薛思佳作为第一个主讲嘉宾上台。她的研究方向与论坛主题高度契合,演讲既有学术深度,又有现实意义。
薛小琬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笔记。
这是她最后的工作任务了,她想做到完美。
中场休息时,薛小琬去茶水间准备茶点。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工作人员的议论:
“听说林先生要重组项目组,薛博士可能会接替负责人的位置。”
“那薛小琬呢?她不是核心成员吗?”
“好像要调走,或者……辞职。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听说跟最近的一些事有关。”
“什么事?”
“不清楚。反正挺突然的……”
薛小琬转身离开,没进茶水间。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绵绵的秋雨。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手机震动,是程绘毓发来的消息:“琬琬,沐沐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她之前所有的直播数据分析和商业合同。对方说,如果她敢乱说话,这些就会公开。怎么办?”
薛小琬握紧手机。
周文彬的势力还没清除干净,他们还在用各种方式施压。
她回复:“别理。保存好证据,等我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论坛顺利吗?”
“顺利。”薛小琬顿了顿,“绘毓,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
“晚点跟你说。”
放下手机,薛小琬看着窗外的雨景。
这座城市她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总是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扮演各种角色,却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下午的论坛继续。
薛小琬负责的嘉宾接待工作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一场圆桌讨论。她站在会场后方,听着台上几位专家的辩论,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林见深安排她出国进修,是真的想保护她,还是想让她远离是非?
如果她走了,沐沐怎么办?程绘毓怎么办?还有她自己,真的能在异国他乡重新开始吗?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薛小琬转身,看见薛思佳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咖啡。
“没什么。”她说,“薛博士的演讲很精彩。”
“谢谢。”薛思佳喝了口咖啡,目光看着台上,“但再精彩的演讲,也改变不了现实。”
“什么现实?”
“现实就是,不管你今天表现得多么完美,论坛结束后,你都要离开。”薛思佳转头看着她,“见深告诉你了,对吧?”
薛小琬点头。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薛思佳问,“真的只是因为那个追踪器?”
“不然呢?”
薛思佳笑了,笑得很复杂:“小琬,你太单纯了。见深是什么人?他能在投资圈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追踪器,他会放在眼里?”
“那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已经成了他的软肋。”薛思佳压低声音,“周文彬的人为什么盯上你?因为知道你在见深心里的分量。只要控制了你,就能牵制他。见深让你离开,不是惩罚你,是保护你,也是保护他自己。”
薛小琬愣住。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别恨他。”薛思佳说,“他做的选择,虽然残忍,但是必要。”
“薛博士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薛小琬问,“您不是……”
“不是什么?”薛思佳看着她,“不是他的前女友?不是应该嫉妒你?”
她放下咖啡杯:“小琬,我确实爱过见深,现在可能也还爱着。但正因为我爱他,我才知道他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你很好,但你对他来说是负担。而他的世界里,负担是要被卸下的。”
薛思佳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薛小琬的心脏。不锋利,但痛得真实。
“我明白了。”她说。
“不,你不明白。”薛思佳摇头,“但你也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离开是对的选择。对你,对他,对所有人都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张总找你了吧?”
“嗯。论坛结束后。”
“小心点。”薛思佳说,“他不是什么善茬。周文彬进去了,但他的生意还在继续。张总……可能接了一部分。”
薛小琬的心沉下去。所以她现在是前狼后虎?
“谢谢提醒。”她说。
薛思佳离开了。
薛小琬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发冷。原来她一直生活在这么多算计和阴谋里,却浑然不知。
论坛在下午五点结束。嘉宾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
薛小琬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交接,正准备离开,林见深的助理走过来。
“薛小姐,林先生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现在。”
薛小琬跟着助理来到会议室旁边的临时办公室。
林见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坐。”他说,没有转身。
薛小琬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
“机票订好了。”林见深终于转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周三,飞伦敦。那边有家心理机构愿意接收你进修一年。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你的新身份材料。到了那边,你会有一个新的名字,新的履历。薛小琬这个身份……暂时封存。”
薛小琬看着文件夹,没有去拿:“如果我拒绝呢?”
林见深看着她:“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有。”薛小琬站起来,“我可以选择留下,面对所有后果。”
第31章 暗夜
“然后呢?”林见深走到她面前,“等周文彬的人继续找你麻烦?等张总这样的人打你主意?等你的过去被一层层扒开,曝光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薛小琬身上。
“我能保护自己。”她说。
“你怎么保护?”林见深盯着她,“用你那点可怜的警惕性?用你那些已经暴露的过去?薛小琬,别天真了。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残酷得多。”
薛小琬的眼泪涌上来,但她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一切?不问我愿不愿意,不问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林见深问,“留在上海,继续活在谎言和威胁里?还是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薛小琬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被这样安排。
“张总约了我见面。”她说,“他说有事要谈。”
林见深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不许去。”
“为什么?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我没说不管你。”林见深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张总要谈的,无非是利用你对付我。你去见他,就等于把自己送进火坑。”
“那你告诉我真相。”薛小琬看着他,“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文彬,张总,薛思佳,还有你。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见深松开手,后退一步:“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在火坑里了。”薛小琬说,“至少让我知道,我烧的是谁的火。”
两人对视着,空气凝固了。
最后,林见深开口:“好。我告诉你。但听完之后,你必须走。”
薛小琬点头。
林见深走到桌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周文彬是我父亲的老对手,这你知道。张总,是周文彬多年的合作伙伴。他们投资的那些灰色产业,背后有同一个保护伞,一个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薛思佳呢?”
“思佳……”林见深停顿了一下,“她父亲是那个保护伞的老部下。她回国,既是为了帮我,也是为了监视我。”
薛小琬愣住。
所以薛思佳一直以来的试探和调查,都是双重身份?
“她对你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林见深继续说,“她确实想保护我,但她也有自己的任务。你的存在,让她很为难——她既不能让你真的出事,也不能让你妨碍她的任务。”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现在,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林见深看着她,“那个人最近有动作,想通过控制你,来牵制我和思佳。让你离开,是切断这条线的最快方法。”
薛小琬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所以,我没有选择。”她说。
“你有。”林见深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你可以选择相信我这一次。让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等这一切结束。”
“结束?”薛小琬苦笑,“什么时候结束?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林见深没说话。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窗外,雨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张总那边,我会处理。”林见深站起来,“你收拾东西,准备走。”
“如果我说不呢?”薛小琬也站起来,“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陪你一起面对呢?”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不需要。”
“你需要。”薛小琬说,“你需要一个能真正信任的人。而那个人,可能是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见深的声音低下来,“留下来,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失去一切。”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薛小琬说,“除了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你真傻。”他说。
“可能吧。”薛小琬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宁愿傻一次。”
林见深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的拥抱,紧到薛小琬几乎无法呼吸。
“那就一起吧。”他在她耳边说,“一起面对。”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房间里没开灯,两个人在黑暗里拥抱着,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互相取暖。
薛小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走上了不归路。
但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为了这个人,为了这份迟来的信任,也为了那个在深夜里,用真实和虚假交织出的,短暂而珍贵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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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约定的咖啡厅在国际会议中心斜对面,装修雅致,晚上八点后客人很少。
薛小琬推门进去时,看见张总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薛小姐很准时。”张总笑着起身,“请坐。”
薛小琬在他对面坐下,没碰咖啡:“张总找我有什么事?”
“不急。”张总打量着她,“先喝点东西。这是他们家招牌的手冲,味道不错。”
“我晚上喝咖啡会失眠。”薛小琬说,“张总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待会儿还有安排。”
张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薛小姐是个爽快人。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林见深下周要去bJ谈一个并购案,对方是他父亲的旧部。”张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需要知道他谈判的底价和底线。”
薛小琬的心脏一沉:“张总找错人了。林先生的商业机密,我一个项目组成员怎么会知道?”
“你会知道的。”张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薛小琬面前,“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提供很多方法。比如……这个。”
薛小琬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有她进入林见深公寓楼的照片,有她和林见深在机构走廊说话的偷拍,甚至还有一张是昨晚论坛结束后,林见深在临时办公室拥抱她的模糊影像。
第32章 离别信
“这些照片如果公开,你觉得会怎么样?”张总微笑,“心桥咨询师与投资人的不正当关系?权色交易?还是更刺激的故事?”
薛小琬把照片放回桌上,手在桌下握紧:“张总想用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张总说,“你帮我拿到信息,我帮你处理掉周文彬留下的所有麻烦。沐沐的那些照片,你的那些‘证据’,包括你在替聊行业的所有痕迹——我都可以让它们永远消失。”
“如果我说不呢?”
“那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心桥’所有员工的邮箱里。”张总靠回椅背,“还有财经媒体的记者邮箱。你觉得,到时候林见深会保你吗?还是为了自己的声誉,第一时间和你撇清关系?”
薛小琬看着他。
灯光下,张总的脸看起来很温和,但眼神冷漠的像坚冰。
她想起林见深说的“一起面对”,想起他拥抱她时的力度,想起他说“那就一起吧”时的声音。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你没有时间。”张总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八点二十。我给你到明天早上八点。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前我没有收到你的答复,这些照片就会发出去。”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对了,提醒你一句,别想着告诉林见深。如果他提前知道,这些照片会发得更快。而且,沐沐那边,我的人随时可以拜访。”
说完,他转身离开。
薛小琬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面前那两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其中一杯是张总点的,她一直没碰;另一杯是张总自己喝的,杯沿有个浅浅的口红印。
等等,张总用口红?
她拿起那个杯子,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口红印,而且是偏橘色调的,不是张总会用的颜色。
除非……在她来之前,还有别人坐在这里。
薛小琬迅速起身,走到吧台:“请问刚才坐那边卡座的先生,是一个人来吗?”
服务员想了想:“不是。他来的时候,有位女士已经在等了。两人聊了一会儿,那位女士先走的。”
“那位女士长什么样?”
“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发,穿米色风衣,很有气质。”
薛思佳?
薛小琬的心沉到谷底。
薛思佳和张总是一伙的?还是她也在算计什么?
她走出咖啡厅,拿出手机,想给林见深打电话,但又想起张总的威胁。如果她告诉林见深,照片可能会立刻曝光。但不告诉他,她要怎么应对?
手机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和张总谈完了?我在公寓等你。”
薛小琬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回复:“马上回来。”
打车回公寓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张总要林见深谈判的底价和底线,这明显是商业间谍行为。
如果她做了,就是背叛。如果不做,她和林见深的关系就会被曝光,沐沐也会有危险。
公寓楼下,林见深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她下车,掐灭了烟。
“怎么样?”他问。
薛小琬看着他路灯下的脸,忽然觉得好累。她想把所有事都告诉他,想扑进他怀里哭,想问他该怎么办。
但她不能。
“张总想挖我去他的公司。”她说了个半真半假的谎,“开出了很好的条件。”
林见深皱眉:“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薛小琬低头,“林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离开你,你会怪我吗?”
林见深盯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薛小琬笑了笑,“就是问问。”
林见深抓住她的手腕:“薛小琬,看着我。”
她抬起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面对吗?”林见深的声音很沉,“如果你有事瞒着我,那这个约定就没有意义。”
薛小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真的没事。”她说,“只是……张总提到了一些过去的事,让我有点难过。”
林见深看了她很久,然后松开手:“好。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有任何事,我都在。”
薛小琬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林见深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檀木香。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做了决定。
她不能背叛他。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她也不能。
回到公寓,林见深没有马上离开。他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下周我要去bJ三天。”他说,“谈一个并购案。如果顺利,公司的资金压力会小很多。”
薛小琬握紧水杯:“很重要吗?”
“很重要。”林见深在她身边坐下,“但如果需要,我可以推迟或者不去。”
“不用。”薛小琬摇头,“你去吧。工作重要。”
林见深看着她:“你真的没事?”
“真的。”薛小琬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林见深没再追问,陪她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前,他说:“我手机24小时开机。任何时候,任何事,打给我。”
薛小琬点头。
门关上后,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深夜。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偶尔亮起,是程绘毓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样,张总说了什么。
薛小琬没有回。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一个计划。
凌晨一点,她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那封定时邮件还在,后天晚上十点发送。她取消了发送,然后重新写了一封:
“林先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了。不要找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张总用照片威胁我,要我窃取你bJ谈判的商业机密。我拒绝了。但为了保护沐沐和我自己,我必须暂时消失。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一天风波过去,我会回来找你。如果……没有那一天,请你忘记我。谢谢你给过我的信任和温暖,那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再见。”
第33章 谈判
她把这封信设置成三天后发送,如果三天内她没有取消,就会自动发到林见深的加密邮箱。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只带必需品:几件衣服,证件,一点现金,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把小刀。
凌晨三点,她收拾完毕,坐在床上等待天亮。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声。
薛小琬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重时对她说的话:“小琬,人生有时候很难,但你要记住,再难也要守住底线。因为一旦底线破了,人就再也找不回自己了。”
那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底线。尊严。还有那些不能出卖的东西。
天快亮时,手机震动。
是那个黑色手机——张总的人发来的:“最后提醒,八点前答复。”
薛小琬回复:“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我要先看到沐沐安全的证据。今天上午十点,我要和她视频通话,确认她没事。之后,我们再谈具体怎么做。”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十点准时。”
薛小琬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一次,她是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是为了守住那些不能出卖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见深:“醒了吗?我买了早餐,在你楼下。”
薛小琬走到窗边往下看,林见深的车真的停在楼下,他站在车旁,手里提着早餐袋。
她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她迅速回复:“我马上下来。”
然后她擦掉眼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确定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下楼,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味道。
林见深看到她,笑了笑:“知道你昨晚没吃好,买了你喜欢的生煎。”
薛小琬走过去,接过早餐袋。豆浆还是温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见深看着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要处理点事。”薛小琬说,“下午……可能去趟杭州,看看沐沐。”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薛小琬摇头,“你忙你的。”
林见深没再坚持,只是说:“早点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好。”薛小琬点头。
林见深上车离开。
薛小琬站在原地,看着他车子驶远,消失在街角。
她拎着早餐袋回到公寓,把生煎和豆浆放在桌上,却没有吃。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这个城市在晨曦中苏醒。
十点,她要和沐沐视频,确认她的安全。
然后,她要开始她的计划。
一个危险,但必须做的计划。
手机响了。是程绘毓。
薛小琬接起:“绘毓。”
“琬琬,沐沐今早收到一束花,匿名送的。”程绘毓的声音很紧张,“卡片上写着:好好配合,大家都好。”
薛小琬握紧手机:“花在哪里?”
“我让她扔了。但琬琬,我觉得……我们被监视了。家门口,楼下,甚至可能房间里都有摄像头。”
“冷静。”薛小琬说,“今天上午十点,我会和沐沐视频。到时候你也在。之后,按我说的做。”
“你要做什么?”
“保护你们。”薛小琬说,“也保护我自己。”
挂掉电话,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支口红录音笔。
今天,她会用上它。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拼一把。
为了她在乎的人。
也为了那个在清晨给她送早餐,说“晚上一起吃饭”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袋已经冷掉的生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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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分,薛小琬坐在公寓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视频通话软件登录了两个账号。
一个是她常用的,一个是新注册的加密账号。
口红录音笔插在电脑USb口,指示灯显示正在工作。
桌面上还摊着几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对话要点。
九点五十五分,手机震动。是那个黑色手机:“准备接通。”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打开视频软件。几秒后,屏幕亮起,出现了沐沐和程绘毓的脸。
背景是杭州那间安全屋的客厅,窗帘紧闭。
“琬琬!”沐沐一看到她,眼泪就掉下来,“我害怕……”
“别怕。”薛小琬的声音尽量平稳,“听我说,现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多说其他话,明白吗?”
沐沐点头,用手背擦眼泪。
程绘毓在旁边说:“我们按照你说的检查过了,房间里没发现摄像头,但楼下确实有两个人在转悠。”
“知道了。”薛小琬看着屏幕,“沐沐,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威胁?比如照片、信息,或者……花?”
沐沐脸色更白了:“有……昨天收到一束花,卡片上写着让我配合。今天早上门口又放了封信,里面是……是我以前整容的病历复印件。”
“信还在吗?”
“在。”程绘毓从旁边拿过一个信封,对着摄像头晃了晃。
“好。”薛小琬点头,“现在听清楚,接下来我要你们做几件事。第一,把那封信和之前收到的所有威胁物品拍照,发给我。第二,不要出门,不要回应任何信息。第三,如果情况紧急,打这个号码——”
她报出一串数字:“就说找陈警官。他会保护你们。”
“陈警官?”程绘毓愣了,“警察?”
“别多问。”薛小琬说,“照做就行。”
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消息,是那个加密账号发来的:“时间到。开始谈正事。”
薛小琬知道,张总的人在监听这次通话。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摄像头说:“沐沐,绘毓,我现在要和张总的人谈条件。你们听着,但不要说话。”
她切到加密账号的视频窗口。
屏幕里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三十多岁,平头,眼神很冷。
“薛小姐很守时。”男人说,“人你看到了,安全。现在可以谈了吗?”
第34章 生日
“我要确保她们一直安全。”薛小琬说,“直到我们的事结束。”
“那要看你的配合程度。”男人点了支烟,“林见深bJ谈判的底价和底线,什么时候能拿到?”
“我需要时间。”薛小琬说,“他下周才去bJ,相关资料还没准备。而且这种级别的商业机密,不会随便放在我能接触到的地方。”
“那就是没得谈?”男人吐出一口烟。
“有。”薛小琬身体前倾,“但我需要保障。第一,沐沐和程绘毓必须绝对安全,我要每天和她们视频确认。第二,所有关于我的‘证据’,我要看到销毁的录像。第三,这件事结束后,我要五百万,和全新的身份。”
男人笑了:“胃口不小。”
“这是我应得的。”薛小琬说,“毕竟我要冒的风险,远不止这些。”
屏幕里的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听耳机里的指示。然后他说:“可以。但你得先证明你的诚意。”
“怎么证明?”
“林见深明天上午十点有个内部会议,讨论bJ谈判的策略。”男人说,“会议记录,明天下午三点前发给我们。”
薛小琬的心脏猛跳。明天?她怎么可能拿到内部会议记录?
“我参加不了那个会议。”她说。
“那是你的问题。”男人掐灭烟,“证明不了诚意,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合作。”
他切断了视频。
薛小琬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屏幕又切回沐沐和程绘毓的窗口,两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琬琬,他们要你做什么?”程绘毓问。
“没什么。”薛小琬强迫自己冷静,“你们按我刚才说的做。记住,有任何情况,打那个号码。”
“那你呢?”沐沐哭着问,“你会不会有事?”
“我没事。”薛小琬挤出一个笑容,“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她切断了视频。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和薛小琬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拔下口红录音笔,连接电脑导出文件。刚才的对话完整录了下来,包括对方承认威胁沐沐的部分。这是证据,但她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
对方显然有恃无恐。
手机响了。是林见深。
薛小琬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接起。
“上午的‘事’处理完了?”林见深的声音听起来在车里。
“嗯。”薛小琬说,“你……明天上午十点有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同事说的。”薛小琬尽量让语气自然,“很重要吗?”
“内部战略会。”林见深说,“讨论bJ谈判的事。怎么了?”
“没什么。”薛小琬握紧手机,“就是……如果你需要帮忙准备材料,我可以。”
“不用。”林见深顿了顿,“你好好休息。昨晚没睡好吧?”
“还行。”薛小琬闭上眼睛,“林见深,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要看是什么事。”林见深的声音低下来,“但我想,我应该会先问你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为了保护别人呢?”
“那我会帮你。”林见深说,“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实情。”
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说,现在,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她说。
“晚上一起吃饭?”林见深问,“我订了位子。”
“好。”
挂掉电话,薛小琬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明明是白天,她却感觉像在深夜里,四周都是黑暗。
她需要拿到明天的会议记录。但她不能真的背叛林见深。
只有一个办法。
下午两点,薛小琬来到“心桥”。周末机构人很少,只有几个值班人员。
她直接去了林见深的办公室——门锁着。
她找到行政部的小李:“林先生办公室的钥匙,能借我一下吗?他有份文件忘带了,让我帮忙取。”
小李有些犹豫:“薛老师,这不符合规定……”
“就五分钟。”薛小琬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
她拨通林见深的号码,开了免提。电话很快接通。
“林先生,我在机构,行政部的同事需要您确认一下,我能不能进您办公室取文件?”
林见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把电话给小李。”
薛小琬把手机递过去。小李接过,听了几句,连连点头:“好的林总,明白。”
挂掉电话,小李拿出钥匙串:“林总说可以。薛老师您快点,我在这儿等您。”
“谢谢。”
薛小琬拿着钥匙,快步走向林见深的办公室。开门进去,反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文件分类摆放。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需要密码。她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能待太久。
她转而翻看桌上的文件。大多是项目资料和投资报告,没有关于bJ谈判的内容。她又打开抽屉,一层层翻找。
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加密硬盘。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数字:1023。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
这是林见深的生日吗?不对,他是七月生的。
她拿起硬盘,连接电脑。输入1023,错误。她又试了1023的倒序3201,还是错误。
只剩下两次尝试机会,硬盘就会锁定。
她想了想,输入自己的生日——0609。
硬盘解锁了。
薛小琬的手停在半空。
林见深用她的生日做硬盘密码?
她来不及细想,迅速浏览硬盘里的文件。
找到了——bJ谈判的相关资料,包括初步方案、风险评估、还有一份标着“绝密”的底价文件。
她拿出准备好的U盘,复制了那份“绝密”文件。但复制前,她修改了几个关键数字——把底价调高了百分之十五,把底线条件改得更苛刻。
这样,即使文件泄露,也不会真的伤害到林见深。
而她会得到张总想要的“诚意证明”。
复制完成,她迅速清理痕迹,退出硬盘,放回原处。
正要离开时,她看到抽屉角落还有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薛小琬”三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她的资料,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从大学成绩单到母亲的治疗记录,从她在“心桥”的咨询案例到……她做替聊时的部分交易记录。
最后面,还有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笔迹是林见深的:
“薛小琬,女,28岁。动机:生存压力、母亲债务、自我价值重建。行为模式:高智商、高共情、强烈的不安全感、对情感连接的渴望与恐惧并存。潜在风险:易被操控、过度自我牺牲倾向。应对策略:保护、引导、给予安全边界。”
报告的最后一句话是:“值得信任。但需要时间。”
薛小琬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快速把文件装好,放回原处,擦掉眼泪。
离开办公室时,小李还在门口等着。
“找到了吗?”小李问。
“找到了。”薛小琬晃了晃手里的U盘,“谢谢。”
她快步离开机构,回到公寓。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她刚刚做了什么?窃取文件,即使是修改过的。这是背叛,无论理由多么正当。
手机震动。
张总的人发来消息:“进展如何?”
薛小琬回复:“文件已拿到。但我要先看到沐沐今天的安全确认。”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一段视频:沐沐和程绘毓在安全屋里,对着镜头报出今天的日期和时间,表示安全。
薛小琬把修改过的文件加密发送过去。
然后她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晚上吃饭,我能带个朋友吗?”
林见深很快回复:“谁?”
“陈警官。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俩一起说。”
这次,林见深的回复慢了一些:“好。地点发我。”
薛小琬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傍晚的天空很红,像燃烧的火焰。
她知道,今晚的饭局,将是她最后的坦白机会。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林见深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消息:
“林总,薛小姐刚才进入您办公室,取走了bJ谈判的加密文件。监控显示,她在里面待了八分钟。”
发送人:小李。
林见深盯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复:“知道了。别声张。”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这么快。
而有些真相,也总是藏在这些光与影的交界处。
等待被揭开。
或者,永远隐藏。
第35章 坦白
晚上七点,外滩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本帮菜馆。
薛小琬提前十分钟到达,被服务员领进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不大,装修是老上海风格,墙上挂着月份牌美女画,留声机里放着周璇的《夜上海》。
她坐下,倒了杯茶,手有些抖。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七点整,林见深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陈警官还没到?”他坐下,接过薛小琬递来的茶。
“应该快了。”薛小琬说,“路上堵车。”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留声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今天去机构了?”林见深终于开口。
薛小琬的心跳漏了一拍:“嗯。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
“一些……私人物品。”薛小琬避开他的目光。
林见深没再追问,只是喝了口茶。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什么。
七点十分,陈警官到了。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便服,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很犀利。
“林总,薛小姐。”陈警官和他们握手,“抱歉来晚了,路上确实堵。”
三人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精致的本帮菜:水晶虾仁、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红烧鮰鱼、糖醋小排,还有两个清炒时蔬。
但没人动筷子。
“薛小姐在电话里说,有事要和我们俩一起谈。”陈警官开门见山,“是什么事?”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支口红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我和张总的人今天的通话录音。”她说,“他们用沐沐的安全威胁我,要我窃取林先生谈判的商业机密。”
林见深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说话。
陈警官拿起录音笔,检查了一下:“能放吗?”
薛小琬点头。她连接手机,播放了上午的视频通话片段。录音质量很好,对方威胁沐沐的声音清晰可闻,包括要求她拿到会议记录的部分。
播放完,包厢里一片安静。
“所以你今天去我办公室,是为了这个?”林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薛小琬点头:“我复制了你硬盘里的文件。但是——”她迅速补充,“我修改了关键数据。底价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底线条件也做了调整。他们拿到的,不是真实信息。”
她从包里拿出U盘,推给林见深:“原文件在这里。修改记录也在。”
林见深没碰U盘,只是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用沐沐威胁我。”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我没办法……我不能让她出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见深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薛小琬听出了里面的怒意,“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不是的……”薛小琬摇头,“我只是……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为了大局选择牺牲我,或者更糟,激怒他们,让沐沐陷入危险。”
“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扛?”林见深的声音提高了,“薛小琬,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防备的陌生人?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背叛你的敌人?”
“我没有!”薛小琬哭着说,“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处理,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因为从小到大,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陈警官咳嗽了一声:“两位,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薛小姐,你提供的录音是重要证据,但我们需要更多。比如,张总和你接触的具体过程,他们提到了哪些人,还有那些所谓的‘证据’在哪里。”
薛小琬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这是我和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还有沐沐收到的威胁物品的照片。至于那些‘证据’……张总说在他手里,但我怀疑是数字化存储,需要技术手段追踪。”
陈警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做得很好。我们会立案调查。但薛小姐,你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即使修改了数据,也已经涉嫌违法。”
“我知道。”薛小琬低下头,“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先不急。”林见深开口,“陈警官,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陈警官看着他:“林总,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林见深说,“但她是被胁迫的,而且主动提供了关键证据。我可以作为受害方出具谅解书。”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我可以先把案件重点放在张总团伙的敲诈勒索和商业间谍行为上。薛小姐这边……需要配合调查,暂时不能离开上海。”
“我明白。”薛小琬点头。
“另外,”陈警官看向林见深,“林总,你那边也需要小心。张总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们已经不忌惮你的背景了。谈判可能会有变数。”
“我知道。”林见深说,“我会调整策略。”
服务员敲门上菜,打断了谈话。等菜上齐,门重新关上,陈警官才继续说:“还有个情况要告诉你们。那个人……比我们想象的层级更高。”
“能说具体是谁吗?”林见深问。
陈警官摇头:“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现在卷进的,不只是商业竞争,而是更深层的利益斗争。薛小姐,”他转向薛小琬,“你之前做替聊时的记录,是不是有一部分涉及某些‘重要人物’?”
薛小琬的脸色白了:“我……我不知道。客户信息都是保密的,我只负责聊天,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对方可能知道你的身份。”陈警官说,“这就是他们控制你的原因。你接触过的人里,可能有他们不想曝光的人物。”
薛小琬感觉浑身发冷。她想起那些深夜的聊天,想起那些出手阔绰却从不露面的“大哥”,想起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试探的问题。
“我会尽量回忆。”她说,“但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陈警官看了眼手表,“张总那边一旦发现文件是假的,肯定会采取行动。林总,我建议你谈判暂时取消或推迟。”
“不能取消。”林见深说,“这个并购案关系到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但我可以调整谈判团队和方案。”
“那你小心。”陈警官站起来,“我先走,去部署下一步。薛小姐,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你配合。”
陈警官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林见深和薛小琬。
菜已经凉了,没人动筷子。
留声机里的唱片也放完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对不起。”薛小琬先开口,“我又搞砸了。”
林见深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先吃饭。”他说。
薛小琬愣住。
“你不是喜欢这家的红烧肉吗?”林见深自己也夹了一块,“上次来,你吃了半盘。”
薛小琬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饭。红烧肉很香,肥而不腻,但她食不知味。
两人默默吃了会儿,林见深突然开口:“硬盘密码,为什么用你的生日?”
薛小琬的手一顿:“我……我不知道那是我的生日。我试了几个数字,就……”
“我设的。”林见深说,“拿到你资料那天,我就改了密码。用你的生日,是想提醒自己,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文件上的几行字。”
薛小琬的眼泪滴进碗里。
“那些分析报告……”她哽咽,“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像在看一个案例?”
“一开始是。”林见深放下筷子,“但后来不是了。后来我看你,是看薛小琬,一个聪明、坚韧、脆弱、又总是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女人。”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你知道吗?这半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看‘沐沐’的账号,即使知道后面可能是别人,即使知道那些对话可能都是表演,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看。因为在那里面,我看到了真实的情绪碎片。你的孤独,你的敏感,你对音乐的理解,你对世界的看法。”
薛小琬抬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后来我发现,那些碎片和薛小琬重合了。”林见深继续说,“那个在机构里专业冷静的咨询师,那个在深夜聊音乐聊文学的女人,那个被威胁时选择独自扛下所有的傻瓜,原来是同一个人。”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薛小琬,你听好。我不在乎你骗过我,不在乎你做过什么。我在乎的是,从今以后,你能不能学会信任我?能不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薛小琬哭着点头,说不出话。
林见深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的拥抱很轻。
“我们一起面对。”他在她耳边说,“但这次是真的一起,不是各做各的。”
“嗯。”薛小琬点头。
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绘毓。
薛小琬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程绘毓惊慌的声音:“琬琬,沐沐不见了!”
“什么?”薛小琬猛地坐直,“怎么回事?”
“她说要下楼买点东西,十分钟就回来。现在已经半小时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程绘毓的声音在发抖,“楼下盯梢的人也不见了……”
薛小琬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见深拿过手机:“程小姐,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安全屋。”
“锁好门,别出去。”林见深说,“我们马上到。”
他挂掉电话,拉起薛小琬:“走。”
林见深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两人快速走出包厢。
林见深开车,薛小琬坐在副驾驶,手还在抖。
“他们发现文件是假的了。”薛小琬说,“所以抓了沐沐。”
“不一定。”林见深盯着前方,“可能只是施压。但不管怎样,我们得先找到她。”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琬,人生很难,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林见深专注开车的侧脸。
这一次,她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但代价是,她所在乎的人,正在一个个陷入危险。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黑色手机发来的消息:
“用真实文件换人。明天中午十二点,国际会议中心地下车库,老地方。一个人来,否则……”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沐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红肿,满脸是泪。
薛小琬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看向林见深。
他也看到了照片,脸色铁青。
“不能去。”他说,“这是陷阱。”
“但沐沐在他们手里。”薛小琬的声音很轻,“我不能不管她。”
“我们一起想办法。”林见深说,“但不能按他们的规则玩。”
车子拐进杭州方向的高速入口。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薛小琬知道,最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身边这个人的手。
一起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
第36章 交换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从上海到杭州的高速公路上车流稀少。
林见深把油门踩得很深,仪表盘指针不断右移。
薛小琬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沐沐那张被绑着的照片。
“她不能出事。”薛小琬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都是我害的……”
“不是你。”林见深说,“是那些人的错。”
“可他们是因为我才盯上她的。”薛小琬转头看着他,“林见深,如果……如果最后必须做选择,你……”
“没有如果。”林见深打断她,“我们不做选择,我们都要救。”
但他的眉头紧锁,薛小琬知道他也在担心——担心沐沐,担心她,还担心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手机震动,是陈警官发来的消息:“已定位到信号源,杭州萧山区一个废弃仓库。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你们先到安全屋与程绘毓会合,不要擅自行动。”
林见深回复:“明白。”
他把手机递给薛小琬:“给程绘毓打电话,告诉她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到。”
薛小琬拨通电话,程绘毓几乎是秒接:“琬琬,你们到哪儿了?”
“快到了。”薛小琬说,“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怕……”程绘毓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会不会已经……沐沐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薛小琬说,“陈警官说已经定位到信号了。你待在安全屋,锁好门,我们马上到。”
挂掉电话,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碎钻一样撒在夜幕上,很美,但此刻她无心欣赏。
“林见深,”她忽然开口,“你硬盘里那份关于我的报告……你说我是‘值得信任,但需要时间’。现在呢?现在你还信任我吗?”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信任。”
“即使我骗过你,瞒过你,甚至差点……”
“即使那样。”林见深说,“薛小琬,人都会犯错,都会因为恐惧做出愚蠢的决定。重要的是,你最终选择了告诉我真相。”
他顿了顿:“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挣扎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次说谎时都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那些深夜里的愧疚?”
薛小琬的眼泪又掉下来。
原来他都知道。
“所以,”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别再说‘都是你的错’这种话。我们是一起的,从你选择告诉我的那一刻起,就是一起的。”
车子下高速,进入hZ市区。
深夜的杭州很安静,街道空旷,只有偶尔几辆车驶过。
按照导航,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安全屋,一个老小区里的普通住宅。
程绘毓等在楼下,看到他们的车,立刻跑过来。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陈警官刚才又打电话了。”她语速很快,“说仓库那边有动静,他们正在部署,让我们等消息。”
“上去说。”林见深锁好车。
安全屋在三楼,是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装修简单但干净。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泡面,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监控画面——小区门口和单元楼下的视角。
“沐沐是下午四点下去的。”程绘毓指着屏幕,“她说想买点水果,就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你看,这是她出去时的画面。”
监控画面里,沐沐穿着居家服,戴着口罩,快步走出小区。五分钟后的画面显示,她在便利店门口被人拦下,两个男人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呢?”林见深问。
“套牌的。”程绘毓说,“陈警官查过了。”
薛小琬看着沐沐被带上车的画面,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那么无助,那么害怕。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那个黑色手机。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接通。
屏幕里出现的是沐沐,还是被绑在椅子上,但背景换了,看起来像个破旧的厂房,灯光昏暗。
“琬琬……”沐沐的声音很弱,嘴里的布被拿掉了,“对不起,我……”
“沐沐,别怕。”薛小琬强忍着泪水,“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
镜头一转,那个平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薛小姐,看到人还活着,放心了吧?”
“你们想要什么?”薛小琬问。
“很简单。”男人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国际会议中心地下车库,用真实的bJ谈判文件换人。记住,要原件,要完整。如果发现有一点修改或者遗漏……”
他走到沐沐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刀,轻轻抵在沐沐脸颊上:“这张脸,可能就保不住了。”
沐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别碰她!”薛小琬喊,“文件我会带来,但我要确保她安全。从现在开始,我要每小时和她视频一次,确认她没事。”
男人笑了:“薛小姐,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我有。”薛小琬说,“如果她少一根头发,文件你们永远拿不到。而且,我会把所有的录音和证据都交给警方,大家鱼死网破。”
屏幕里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好,我答应你。每小时视频一次。但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看到文件。”
视频挂断。
薛小琬放下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你不能去。”林见深说,“这是陷阱。”
“我知道。”薛小琬抬头看他,“但沐沐在他们手里。”
“我们可以用假文件。”程绘毓说,“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他们会验证。”林见深摇头,“张总既然能查到硬盘密码,就说明他有渠道接触到真实信息。假文件骗不过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用真实文件。”薛小琬突然说,“但是……我们可以在文件上做手脚。”
林见深和程绘毓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
“文件是真的,但内容可以设置陷阱。”薛小琬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比如,在关键数据里嵌入追踪代码,或者设置一些只有我们知道是错误的信息。张总拿到文件后,如果用它来对付你,反而会落入圈套。”
林见深皱眉:“这需要很高的技术支持。而且时间太紧,明天中午就要交。”
“可以做到。”程绘毓突然说,“我认识一个人,是网络安全专家,以前在工作室帮我们处理过一些……敏感信息。他能做这个。”
林见深看着她:“可信吗?”
“绝对可信。”程绘毓说,“他是沐沐的粉丝,追了她三年,从来没要求过什么。而且……他知道我们的事,一直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他。”
薛小琬和林见深对视一眼。
“联系他。”林见深说,“但要小心,不能透露太多细节。”
程绘毓点头,去另一个房间打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薛小琬和林见深。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凌晨四点,一夜未眠。
“如果真的要用真实文件,”林见深说,“风险很大。如果张总识破了陷阱,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验证方式……”
“那我们就彻底输了。”薛小琬接话,“但如果不这样,沐沐就……”
她说不下去。
林见深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薛小琬,你听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明天我去交文件,你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不行!”薛小琬立刻说,“他们是冲我来的,应该我去。”
“正因为是冲你来的,才不能让你去。”林见深说,“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文件,还有你。如果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你呢?”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你去了就能回来吗?”
“我能。”林见深说,“我有我的安排。”
“什么安排?”
林见深沉默了一下:“陈警官会在现场布控。我们不是真的做交换,而是设伏抓人。但需要有人去当诱饵。”
“那也应该是我去。”薛小琬坚持,“沐沐是我的朋友,是我把她卷进来的。”
“可你是我在乎的人。”林见深的声音很低,“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薛小琬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看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就一起去。”她说,“你交文件,我在附近。如果他们敢伤害沐沐,或者对你动手,我可以……”
“你什么都做不了。”林见深打断她,“你只会让我分心。”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薛小琬愣住,然后慢慢抽回手。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我只会拖累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见深拉住她,“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帮不上忙,只会添乱。”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以前一样,总是需要别人来救我,总是把事情搞砸。”
“薛小琬……”
“让我说完。”薛小琬转身看着他,“林见深,我知道我很没用,我知道我一直在犯错。但这一次,我想做对的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补偿什么。只是……只是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但眼神很坚定:“所以,让我一起去。我保证,我会听你的安排,不会擅自行动。但让我在那里,让我看着沐沐安全,看着你安全。”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好。”他说,“一起去。”
程绘毓从房间里出来:“联系上了。他答应帮忙,但需要原始文件和具体要求。他说天亮前可以搞定。”
“把文件发给他。”林见深说,“但要加密。还有,让他把所有操作记录都保存下来,可能以后需要作为证据。”
“明白。”
程绘毓回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林见深和薛小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黎明前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一线鱼肚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开始苏醒。
“天亮了。”薛小琬说。
“嗯。”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做好准备了吗?”
薛小琬点头。
她知道,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沐沐的,她的,林见深的。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
手机震动,是陈警官发来的消息:“仓库部署完成,确认沐沐在里面,安全。行动时间定在交换后,等我的信号。”
林见深回复:“收到。我们会准时到场。”
他放下手机,看向薛小琬。
“走吧。”他说,“去准备。”
薛小琬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
走向一场没有退路的交换。
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
第37章 陷阱
上午九点,杭州安全屋。
程绘毓的朋友把处理好的文件发了过来,附带着一份详细的操作说明:“文件已嵌入追踪代码和三处验证陷阱。如果对方使用标准商业分析软件查看,不会发现问题。但一旦他们用专业工具深度解析,或者尝试在谈判中实际应用这些数据,追踪代码会激活,三处陷阱会先后触发。第一处会让关键数据自相矛盾,第二处会泄露文件接收者的Ip和位置,第三处会触发警报通知我们。”
林见深快速浏览着文件,薛小琬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一夜未眠,下巴的胡茬更明显了,眼下的青黑让她心疼。
“你朋友很专业。”林见深对程绘毓说,“替我谢谢他。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当面致谢。”
程绘毓点头:“他说不用谢,只要沐沐平安就好。”
十点,陈警官打来电话:“我们的人已经在国际会议中心周围布控。车库有八个出口,我们会全部监控。但对方很狡猾,可能要求临时更换地点,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林见深说。
“另外,”陈警官顿了顿,“我们查到张总昨晚飞bJ了,不在上海。所以今天来交换的,可能不是他本人。”
“意料之中。”林见深说,“他这种老狐狸,不会亲自涉险。”
挂掉电话,林见深看向薛小琬:“还有一个小时出发。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薛小琬摇头:“我睡不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几个老人在晨练,孩子在玩耍,一切都那么平静普通。而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可能是刀山火海。
“在想什么?”林见深走到她身边。
“在想如果今天出了事,我妈会怎么想。”薛小琬轻声说,“她一直希望我过平凡安稳的生活,找份正经工作,嫁个普通人。可我现在……”
“你后悔吗?”林见深问。
薛小琬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卷进这些事情里。”
薛小琬笑了,笑得很苦:“如果没有认识你,我可能还在做替聊,还在为了还债和生活奔波。也许更安稳,但也更……麻木。认识你之后,我经历了这辈子最多的恐惧和痛苦,但也感受到了最多的真实和温暖。”
她顿了顿:“所以不后悔。即使今天真的回不来了,我也不后悔。”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深。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们会回来的。”他在她耳边说,“我保证。”
十一点,他们出发返回上海。
程绘毓留在安全屋等消息,林见深和薛小琬上了车。文件放在一个黑色公文包里,由林见深随身携带。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一路无话。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出奇地平静。也许是因为最坏的情况已经想过了,也许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
十一点四十分,他们到达上海,开往国际会议中心。
手机震动,是那个黑色手机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林见深回复:“五分钟到。”
“很好。b区A-17车位,你一个人来。薛小琬留在车里,不许下车。如果发现她有动作,交易取消。”
林见深看向薛小琬:“他们要你留在车里。”
薛小琬握紧拳头,但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周日的车库很空,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林见深把车停在b区入口附近,离A-17车位还有一段距离。
“我去了。”他拿起公文包。
“等等。”薛小琬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这是我妈留下的。她说能保平安。你……带着。”
林见深接过平安符,握在手心:“谢谢。”
他下车,朝A-17车位走去。薛小琬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林见深走到车位旁,那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滑开,那个平头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总,久仰。”男人说,“文件呢?”
“人呢?”林见深问。
男人打了个响指,面包车后门打开,沐沐被两个男人架出来。她看起来虚弱但清醒,脸上有泪痕,但没受伤。
“沐沐!”薛小琬在车里忍不住喊出声。
沐沐听到声音,朝这边看来,眼泪又涌出来。
“文件。”男人伸手。
林见深把公文包递过去。
男人打开,快速浏览文件,然后用平板电脑扫描了几页。平板屏幕上跳出一系列数据验证信息。
“看起来没问题。”男人说,“但我们需要十分钟确认。这十分钟,林总就陪我们等吧。”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见深两侧。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薛小琬在车里看得心急如焚。她想下车,但想起对方的要求,只能忍住。她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汗水湿透了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林见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
平头男人一直在看平板,眉头渐渐皱起。
突然,他抬起头:“文件是假的。”
林见深的心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不可能。这是从公司服务器直接下载的原始文件。”
“原始文件?”男人冷笑,“那为什么第三页的财务模型里,会有自相矛盾的数据?还有第七页的市场分析,用的是三年前的过时参数?”
他走到林见深面前:“林总,你不老实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见深说,“如果文件有问题,可能是传输过程中损坏了。我可以重新发一份。”
“不用了。”男人收起平板,“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交易取消。”
他挥手,那两个男人架着沐沐就要回面包车。
“等等!”林见深喊道,“你们要怎样才肯放人?”
男人停下来,转头看他:“真的想救人?”
“是。”
“好。”男人笑了,“那你替她。你跟我们走,我们放她。”
“不要!”沐沐哭喊,“林先生,别管我!”
薛小琬在车里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跑过去:“不行!你们不能带他走!”
男人看着她跑过来,笑容更大了:“薛小姐也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你。”
他使了个眼色,面包车里又下来两个人,朝薛小琬围过去。
林见深脸色一变:“小琬,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薛小琬的胳膊,把她拖向面包车。
“放开她!”林见深想冲过去,但被身边的人牢牢按住。
“林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男人说,“要么你自己上车,我们放她们两个走。要么她们俩都跟我们走,你留在这。”
“我上车。”林见深毫不犹豫。
“林见深,不要!”薛小琬挣扎着,“你不能去!他们会……”
“闭嘴。”男人一巴掌扇在薛小琬脸上,力道很大,她的嘴角立刻渗出血。
林见深的眼睛瞬间红了:“你敢打她?”
“打她又怎样?”男人冷笑,“林总,快点选。我的耐心有限。”
林见深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我上车。放她们走。”
“好。”男人挥手,“放人。”
抓住沐沐的人松开手,沐沐腿一软,跪倒在地。
薛小琬也被松开,她立刻跑向沐沐,扶住她。
“林见深……”薛小琬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林见深被带上面包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薛小琬一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车门关上,面包车启动,迅速驶离。
薛小琬扶着沐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车库深处,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手机响了。
是陈警官。
“薛小姐,我们监控到异常,发生了什么?林总为什么上了他们的车?”
薛小琬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警官沉默了几秒:“我们失算了。他们根本没打算真的交换,目标一直是林总。”
“那现在怎么办?”薛小琬问。
“别急,林总身上有追踪器。我们正在定位。”陈警官说,“你先带沐沐离开车库,我的人会接应你们。”
“我要去找他。”薛小琬说。
“不行,太危险。”
“我不怕。”薛小琬擦掉眼泪,“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陈警官说:“信号显示,车子在往浦东机场方向去。他们可能要离开上海。”
“机场?”薛小琬愣住,“他们想带他去哪儿?”
“不清楚。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上飞机前拦截。”陈警官说,“薛小姐,你在原地等,我们的人马上到。”
“好。”
挂掉电话,薛小琬扶着沐沐往车库出口走。
沐沐还在发抖,脸色苍白。
“对不起……”沐沐哭着说,“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薛小琬说,“是我们都太天真了。”
她们走到出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等。车窗降下,是陈警官的一个手下。
“薛小姐,上车。”
薛小琬和沐沐上了车。车子立刻启动,朝浦东机场方向疾驰。
路上,薛小琬一直盯着手机上的追踪信号。红点快速移动,确实在往机场去。
“陈警官他们已经在机场布控。”开车的警察说,“但对方可能有多套方案,不一定真的上飞机。”
“那他们想干什么?”薛小琬问。
“可能是想用林总做筹码,谈其他条件。”警察说,“或者……更糟。”
薛小琬不敢想“更糟”是什么意思。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薛小琬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张总的声音:
“薛小姐,游戏结束了。”
“你想怎样?”薛小琬问。
“不想怎样。”张总笑了笑,“只是想告诉你,林见深在我手里。如果你想让他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你要什么?”
“我要你。”张总说,“今晚八点,外滩游艇码头,一个人来。如果你报警,或者带其他人,林见深就再也回不来了。”
电话挂断。
薛小琬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开车的警察通过后视镜看她:“张总?”
薛小琬点头。
“他说什么?”
“他要我一个人去外滩码头。”薛小琬说,“用林见深的命。”
警察皱眉:“这是陷阱。你不能去。”
“可林见深在他们手里。”
“我们会救他出来。”警察说,“但你不能自己去冒险。”
薛小琬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看着那些匆匆的行人。
她知道,今晚八点,她必须去。
因为她不能失去林见深。
就像他不能失去她一样。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彩信。是林见深的照片,他被绑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有伤。
下面附着一句话:“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薛小琬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沐沐握住她的手:“琬琬,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薛小琬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这一次,她将独自走向深渊。
为了那个在最后一刻,用口型对她说“相信我”的人。
为了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说“一起面对”的人。
为了那个,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爱到愿意用生命去交换的人。
第38章 牺牲
晚上七点半,外滩游艇码头。
薛小琬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停泊的几艘游艇。
江风很大,吹得她长发凌乱,但她一动不动。
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小型定位器——这是下午陈警官给她的,让她在必要时启动。
“我们会布控在周围,但对方很可能会检查你身上有没有设备。”陈警官当时说,“这个定位器是皮下植入式的,已经注射在你左臂皮下。感觉到危险时,用力按压左上臂三次,信号就会发出。”
现在,她的左手一直放在左臂上,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个微小的凸起。
手机震动,张总发来消息:“上第三艘游艇,白色那艘。一个人。”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码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暗处有很多双眼睛在看她,有陈警官的人,也有张总的人。
她走到第三艘游艇前,舷梯已经放下。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船头,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薛小琬走上舷梯,脚步很稳。游艇内部装修豪华,但空无一人。男人领着她下到船舱,打开一扇门。
里面是个小型会客室,张总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红酒。看到薛小琬,他笑了笑。
“薛小姐很守时。”他示意她坐下,“喝一杯?”
“林见深在哪儿?”薛小琬站着没动。
“急什么?”张总给自己倒了杯酒,“先谈谈条件。”
“我要先看到他。”
张总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一块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房间的画面——林见深被绑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有淤青,但看起来还活着。
“他还活着。”张总说,“但能活多久,取决于你。”
薛小琬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张总放下酒杯,“签几份文件,录一段视频。然后,我会放你们走。”
“什么文件?”
张总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薛小琬快速浏览——第一份是承认她窃取商业机密的认罪书,第二份是承认她与林见深合谋诈骗投资人的声明,第三份……是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林见深将他名下“心桥”和几个关联公司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张总。
“你疯了。”薛小琬抬头看他,“这些根本不可能。”
“那林见深就会死。”张总平静地说,“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两个男人走进房间,手里拿着棍棒。他们走到林见深面前,其中一人举起棍子——
“住手!”薛小琬喊道。
棍子在离林见深头部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签,还是不签?”张总问。
薛小琬看着屏幕里的林见深。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即使隔着屏幕,即使满脸伤痕,他的眼神依然冷静。他看着镜头,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签。
薛小琬读懂了他的意思。但她怎么可能不签?
“我签。”她说,“但我要确保签完之后,你放我们走。”
“当然。”张总微笑,“我说话算话。”
薛小琬拿起笔,手在抖。她签下第一份文件,然后是第二份。到第三份时,她停住了。
“这份我不能签。”她说,“这是林见深的财产,我没有权利。”
“但他会为了你签。”张总说,“只要你在我手里,他什么都会签。”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让林总说句话。”
屏幕里,一个男人把手机放到林见深耳边。
“林总,”张总对着自己的手机说,“薛小姐在我这里。她签了两份文件,第三份需要你授权。你是要股权,还是要她的命?”
几秒后,林见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但清晰:“小琬,别签。”
“可是……”
“听我说,”林见深打断她,“那些文件签了,我们就真的完了。不签,还有机会。”
“但你会有危险……”
“我不会有事的。”林见深说,“相信我。”
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文件上。
张总皱眉,对着手机说:“林总,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使了个眼色,屏幕里,拿棍子的男人狠狠一棍打在林见深腹部。
林见深闷哼一声,身体弓起,但没发出惨叫。
“不要!”薛小琬站起来,“我签!我签!”
“晚了。”张总冷冷地说,“既然林总这么有骨气,那就让他多受点苦。”
屏幕里,两个男人开始对林见深拳打脚踢。
薛小琬看着林见深咬牙忍受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被凌迟。
她突然转身,冲向舷梯。但那个黑衣男人立刻拦住她。
“让开!”薛小琬说,“我要去见他!”
“薛小姐,”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现在哪都去不了。”
薛小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你杀了他,就什么都得不到。”她说,“没有他的签名,那些股权转让就是废纸。没有他的证词,那些认罪书也缺少关键证据。”
张总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做个交易。”薛小琬走回沙发边坐下,“你放了他,我留下来。我可以说服他签那些文件,我也可以录任何你想要的视频。但前提是,我看到他安全离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薛小琬说,“杀了他,你什么都得不到。留着他,你还有机会。”
张总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薛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但你忘了一件事,林见深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签字,但可能会为了你而签字。”
他拿起手机:“继续打,打到薛小姐愿意好好谈为止。”
屏幕里,殴打继续。
林见深已经满脸是血,但依然咬着牙不吭声。
薛小琬闭上眼睛,用力按压左臂三次。
启动定位器。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向张总:“好,我答应你。让他停手,我现在就录视频。”
张总挥手,屏幕里的殴打停止。
“开始吧。”他说,让手下拿出摄像机。
薛小琬对着镜头,开始按照张总的要求说话——承认自己窃取机密,承认与林见深合谋,承认一切指控。她说得很平静,眼神空洞。
录完后,张总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给林总打个电话,说服他签字。”
薛小琬接过手机,拨通林见深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林见深虚弱的声音:“小琬……”
“林见深,”薛小琬说,“签了吧。我不想看你受苦。”
“我不会签的。”林见深说,“签了,我们就真的输了。”
“可你不签,你会死的。”
“那也比看着你被他控制强。”林见深咳嗽了几声,“小琬,你听我说。我已经安排了人,他们会……”
电话突然被掐断。
张总收回手机:“看来林总还是不太配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面:“这样吧,薛小姐。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现在上游艇顶层,站在那里。我会让林总看到你。如果他还不签,我就把你扔进江里。让他亲眼看着你死。”
薛小琬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林见深看到她有危险,很可能会妥协。
“好。”她说。
黑衣男人带她上到游艇顶层。夜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下面就是漆黑的江水,深不见底。
张总拿着手机,打开视频通话,镜头对着她:“林总,看看这是谁。”
几秒后,林见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小琬!你在哪儿?”
“我在游艇上。”薛小琬说,“林见深,别担心。我没事。”
“放了她!”林见深吼道,“张昌斌,你敢动她一下,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那就签字。”张总说,“给你十秒钟。十、九、八……”
薛小琬看着手机屏幕里林见深焦急的脸,忽然笑了。她对着镜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然后,在张总数到“三”的时候,她突然转身,纵身跳入江中。
“小琬!”林见深的惨叫从手机里传来。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将薛小琬吞没。她不会游泳,身体迅速下沉。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左臂上,一下,两下,三下——连续按压。
这是她和陈警官约定的第二个信号:连续按压,代表情况极端危急,需要立即救援。
水从口鼻灌入,她开始窒息。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出现白光。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母亲的笑脸,还有林见深在阳光下对她说“一起面对”的样子。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林见深。
我要食言了。
她的身体继续下沉,像一块石头,坠入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人从水里拖起,有人给她戴上氧气面罩,有人把她抱上快艇。咳嗽,呕吐,空气重新进入肺部的刺痛感。
“薛小姐!薛小姐!能听见吗?”
是陈警官的声音。
薛小琬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陈警官焦急的脸。周围是几艘快艇,警灯闪烁。
远处那艘白色游艇已经被警方包围,张总被押着走下舷梯。
“林见深……”薛小琬虚弱地说。
“已经救出来了。”陈警官说,“受了点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他在另一艘快艇上。”
薛小琬转头,看到不远处另一艘快艇上,林见深正被医护人员扶着坐起来。他脸上都是伤,但眼睛一直在寻找什么。
当他们的目光隔空相遇时,林见深的表情从焦急变成如释重负,又变成一种深深的愤怒。
他在生气。气她跳江,气她冒险,气她又一次自作主张。
但薛小琬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快艇靠岸,医护人员立刻上前。
薛小琬被抬上担架,林见深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挣扎着走过来。
“你……”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哽咽。
“对不起。”薛小琬说,“我又自作主张了。”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发疼:“你知不知道,我以为……”
“我知道。”薛小琬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跳下去,陈警官他们才有理由强攻。”
“那万一……”
“没有万一。”薛小琬看着他,“我相信你,也相信陈警官。”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下次不准这样。”他说,“不准再一个人冒险。”
“那你也不准。”薛小琬说。
“成交。”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他们被分别抬上不同的救护车,但手一直牵着,直到不得不分开。
薛小琬躺在救护车里,看着车顶闪烁的灯光,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噩梦终于结束了。
车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江风从开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咸腥味。
她闭上眼睛,感觉左臂上那个微小的定位器还在隐隐作痛。
但没关系。
痛,证明她还活着。
证明他们都还活着。
证明从今以后,他们真的可以一起面对了。
第39章 表白
医院病房里,薛小琬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她微微转头,看见林见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还在沉睡。他的脸上贴着纱布,手臂上打着点滴,但呼吸平稳。
她还活着。他也活着。
昨晚跳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江水,窒息的感觉,陈警官的手,还有林见深那个愤怒又后怕的眼神。
门被轻轻推开,陈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醒了?”他压低声音,“感觉怎么样?”
“还好。”薛小琬想坐起来,但浑身酸痛。
“别动。”陈警官说,“医生说你有些溺水,需要观察24小时。林总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但没大事。”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张昌斌已经被正式批捕。我们从他游艇上搜出了大量证据,包括你们被胁迫签的那些文件。另外,他交代了一些事。”
薛小琬看着他:“什么事?”
“关于周文彬背后的人。”陈警官翻开文件夹,“张昌斌承认,他和周文彬都是为同一个人做事——一个姓冯的老人,退休前在系统内位置很高。冯老的儿子,就是你之前做替聊时,接触过的那个‘冯少’。”
薛小琬的心一沉。
她想起来了——确实有个姓冯的客户,说话很冲,要求极高,打赏也最大方。
但她从未见过本人,连声音都是经过处理的。
“冯老的儿子沉迷网络打赏,半年花了几千万,其中大部分进了沐沐的账户。”陈警官继续说,“冯老觉得这事丢脸,想暗中处理。周文彬和张总趁机表忠心,说能帮他‘清理门户’。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钱,还想通过控制你们,来影响林总的商业布局。”
“所以从一开始……”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干,“我就是他们的棋子?”
“是诱饵。”陈警官纠正,“他们知道林总对你有意,想通过控制你来控制他。但没想到,你们比他们想的更难对付。”
他把文件夹合上:“不过现在好了,张总落网,冯老那边我们也在调查。只要证据足够,这个案子就能彻底了结。”
“那我……”薛小琬顿了顿,“我之前做的那些事……”
“你主动提供关键证据,协助警方破案,有重大立功表现。”陈警官说,“再加上是被胁迫作案,检方已经决定不起诉。但你的那些记录……需要彻底清理。”
“我明白。”薛小琬点头。
陈警官站起来:“好好休息。林总醒了告诉他,这几天别操心工作,先把伤养好。”
他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薛小琬转头看着林见深沉睡的脸,想起他昨晚握着她的手说“成交”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薛思佳。
她手里拿着一束花,放在薛小琬床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吓死我了。”薛思佳说,“听说你跳江,我差点没晕过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薛小琬说。
薛思佳摇头,看向林见深:“他怎么样?”
“医生说没大事。”
“那就好。”薛思佳沉默了一会儿,“小琬,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她的表情很严肃,薛小琬心里一紧:“什么事?”
“冯老……是我父亲的老师。”薛思佳说,“我回国,确实是为了帮见深,但也是受我父亲之托,来查冯老的事。”
薛小琬愣住。
“我父亲和冯老共事多年,知道他儿子的事,也知道他在暗中做的一些勾当。”薛思佳继续说,“但他没有直接证据,所以让我回来,以学术研究的名义接近这个圈子,搜集信息。”
她苦笑:“所以我一开始调查你,是真的在调查。但后来我发现,你也是受害者,而且……见深是真的在乎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薛小琬问。
“因为冯老的势力还在,过早暴露没有好处。”薛思佳说,“而且,我需要时间确认你的立场。如果你真的和张总他们一伙,那我会用我的方式处理。”
薛小琬看着她:“现在你确认了?”
“确认了。”薛思佳微笑,“你宁愿跳江也不背叛他,这比任何调查都更有说服力。”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搜集的所有关于冯老的资料,包括他儿子通过直播平台洗钱的证据。等见深醒了,你交给他。”
“你为什么不自已给他?”
“因为我要走了。”薛思佳说,“回美国。这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我的任务完成了。”
薛小琬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还在乎他,对吗?”
薛思佳沉默了几秒:“在乎过。但现在,我更在乎他幸福。而你,”她看着薛小琬,“你能给他我给不了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牺牲。”
她站起来:“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自己。”
“薛博士……”薛小琬叫住她,“谢谢你。”
薛思佳笑了笑,转身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薛小琬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原来薛思佳不是敌人,是盟友。原来一切都有更深层的布局。
她转过头,发现林见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薛小琬问。
“嗯。”林见深的声音有些沙哑,“水。”
薛小琬艰难地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用吸管喂他喝。
“你跳江的事,”林见深喝完后说,“我们还没完。”
“我知道。”薛小琬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林见深说,“我是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那你也要答应我,”薛小琬抬头看他,“不准再一个人扛,不准再瞒着我。”
林见深看着她,很久,然后点头:“成交。”
两人相视而笑。
虽然都伤痕累累,但这一刻,他们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下午,程绘毓和沐沐来了。
沐沐眼睛还红肿着,一进门就扑到薛小琬床边哭。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丫头。”薛小琬拍拍她的背,“不关你的事。”
程绘毓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琬琬,林总,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沐沐她……”
“都过去了。”林见深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上海,去个二线城市,开个小店,过平静的生活。”
“需要帮忙吗?”薛小琬问。
“不用。”程绘毓摇头,“工作室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够我开始了。而且,”她顿了顿,“那个帮忙处理文件的技术大佬,说想投资沐沐开店。”
沐沐脸红了:“他说……他说喜欢我很久了,想正式追求我。”
薛小琬笑了:“那很好啊。只要你喜欢,就试试看。”
“那你呢?”程绘毓问,“你和林总……”
薛小琬看向林见深,他也正看着她。
“我们……”薛小琬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等程绘毓和沐沐离开,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金黄色。
“我在想,”林见深突然开口,“等这些事都处理完,我们去旅行吧。”
“去哪儿?”
“哪儿都行。”林见深说,“欧洲,日本,或者找个海岛。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带。”
薛小琬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好。”
“然后,”林见深看着她,“等你准备好了,我们结婚。”
薛小琬愣住:“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林见深重复,眼神认真,“我不想再等了。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就是你。只有你。”
薛小琬的眼泪涌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也愿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是我……我的过去……”
“我不在乎。”林见深说,“你的过去是你的一部分,但你的未来,我想参与。”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薛小琬,嫁给我。不是请求,是通知。”
薛小琬又哭又笑:“哪有这样求婚的?”
“那你要怎样?”林见深挑眉,“鲜花?戒指?跪地?”
“都不要。”薛小琬摇头,“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林见深笑了,那是薛小琬见过他最轻松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换点滴。
等护士离开,林见深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吗?”
“记得。”薛小琬说,“你发来一首肖邦的夜曲,我说好听,但有点悲伤。”
“那时候我在想,”林见深说,“屏幕那边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听懂我藏在音乐里的情绪?”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薛小琬说。
“嗯。”林见深看着她,“一个又傻又勇敢,总是把自己逼到绝境,却又总能绝处逢生的女人。”
薛小琬笑了:“这算是夸奖吗?”
“是事实。”林见深说,“所以薛小琬,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一个人犯傻了。因为你的人生,有一半是我的。”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也是我的。”林见深霸道地说,“全部都是。”
薛小琬笑着流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真的不同了。
不再是孤独的挣扎,不再是无奈的伪装,不再是深夜里的独自哭泣。
而是有一个人,愿意握紧她的手,陪她走过所有风雨。
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又是一个夜晚。
但这一次,薛小琬不再害怕黑夜。
因为她知道,天亮总会来。
而那个人,会在每一个天亮时,都在她身边。
手机震动,是陈警官发来的消息:“冯老已被控制,正在接受调查。案件基本明朗,你们可以安心了。”
薛小琬把手机给林见深看。
他看完,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是啊。”薛小琬说,“结束了。”
但他们都清楚,结束的只是这场危机。
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有彼此的人生。
有信任的人生。
有爱的人生。
夜色渐深,病房里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像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都补回来。
“林见深。”薛小琬轻声说。
“嗯?”
“我爱你。”
林见深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我知道。我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出院那天,上海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医院门口的行道树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薛小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林见深在护士的陪同下办理出院手续。他的肋骨还需要时间愈合,走路时依然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但整个人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真的不用再观察几天?”薛小琬还是不放心。
“医院住够了。”林见深签完最后一张单子,转身朝她走来,“回家休息比在这里舒服。”
家。这个字让薛小琬心里微微一暖。
他说的家,是他在徐汇滨江的那套公寓,现在已经成为他们共同的住处,出院前林见深已经让人把薛小琬的东西从原来的地方全部搬了过去。
车子在医院门口等着。
司机还是之前那个精干的男人,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林总,薛小姐。”
“谢谢。”薛小琬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车子驶入车流。雪越下越大,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染上白色。
薛小琬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母亲的医疗费和债务发愁,晚上在电脑前同时应付好几个“客户”。
“在想什么?”林见深握住她的手。
“在想……变化真大。”薛小琬转头看他,“一年前的我,绝对想不到现在会坐在你身边。”
“我也想不到。”林见深说,“一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那我们算不算……互相救赎?”
“算。”林见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所以谁也别想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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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生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薛小琬先下车,伸手想扶林见深,却被他拒绝了:“我没那么脆弱。”
“肋骨骨裂的人没资格说这话。”薛小琬坚持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时,林见深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周文彬的案子下周开庭。”林见深说,“检察官联系我,说需要你出庭作证。”
薛小琬的手紧了紧:“必须去吗?”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想办法。”林见深看着她,“但检察官说,你的证词很重要,可能关系到量刑。”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我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陪你。”林见深说。
电梯到达四十二层。
门开,薛小琬愣住了——走廊里摆满了白色和粉色的玫瑰,一直延伸到他们家门口。
“这是……”
“庆祝出院。”林见深微笑,“也庆祝新生。”
薛小琬的眼眶热了。她沿着花道往前走,推开家门。
公寓里也被精心布置过,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薛小琬转身看他。
“昨天让助理弄的。”林见深走进来,关上门,“喜欢吗?”
薛小琬点头,说不出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这座被雪覆盖的城市,感觉像在做梦。
林见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从今天开始,这里是我们的家。没有秘密,没有欺骗,只有我们。”
薛小琬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
林见深在家办公,处理公司的事务;薛小琬负责照顾他的起居,顺便整理自己的东西——那些关于过去的痕迹,她决定一点点清理掉。
周四下午,薛小琬在书房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个旧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做替聊时用的几个U盘,还有一本手写的工作笔记,记录着那些“客户”的喜好和注意事项。
她拿着那个盒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这些是她想彻底埋葬的过去,但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全部扔掉,就像否定那段时光里的自己;留下,又像埋着定时炸弹。
“在想什么?”林见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薛小琬抬起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这些……”她指了指盒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见深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本工作笔记翻了翻。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我想……烧掉。”薛小琬说,“但有点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那段时间虽然不堪,但也是我拼命活下去的证明。”薛小琬轻声说,“为了给妈妈治病,为了还债,为了不让自己垮掉。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伪装的笑容,那些收钱时的羞愧和如释重负……都是我。”
林见深放下笔记,在她身边坐下:“那就别烧了。”
薛小琬愣住:“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因为这些事情而痛苦,而不是这些事情的本身。”林见深说,“它们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我的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不展示给外人看,但没必要完全抹去。”
他拿起一个U盘:“这里面的东西,需要我帮忙处理吗?技术上可以彻底清除,不留痕迹。”
薛小琬想了想,摇头:“我自己来吧。这是我和过去的告别,应该自己完成。”
“好。”林见深把U盘放回盒子,“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叫我。”
他站起来要走,薛小琬突然拉住他的手:“林见深。”
“嗯?”
“谢谢你。”薛小琬说,“谢谢你能理解。”
林见深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用谢。我们是夫妻,未来的。”
薛小琬笑了。夫妻。
这个词听起来陌生又温暖。
晚上,薛小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开始处理那些U盘。她连接电脑,一个一个打开,把里面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工作日志全部删除。每删除一个文件,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删除到最后一个U盘时,她犹豫了。这个U盘里存着她和“林壹”的所有聊天记录,那些深夜的对话,音乐的分享,看似随意的关心,还有那些她不小心流露真实的瞬间。
她点开文件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文件。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熟悉,再到最后的“再见”。她一条条翻看,时而微笑,时而眼眶发热。
最后,她把整个文件夹拖进了回收站,清空。
不是因为她想抹去这段记忆,而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连接不在这些冰冷的文字里,而在现实中那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那个此刻正在客厅里处理邮件,偶尔会咳嗽两声提醒她该休息的人。
处理完所有东西,薛小琬抱着那个空盒子走出书房。
林见深抬头看她:“好了?”
“好了。”薛小琬把盒子放进储物间的最深处,“埋葬完毕。”
林见深合上电脑,“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第二天上午,林见深开车带薛小琬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吴的资深律师,五十多岁,笑容温和但眼神精明。
“林总,薛小姐,请坐。”吴律师拿出几份文件,“按照林总的要求,遗嘱已经拟好。另外,关于薛小姐身份清理的法律文件也已经准备完毕。”
“遗嘱?”薛小琬看向林见深。
“常规操作。”林见深轻描淡写,“我的资产比较复杂,需要提前安排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以得到充分保障。”
薛小琬的心一紧:“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只是预防。”林见深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也需要你签一份文件。”
吴律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身份确认和豁免声明。薛小姐签署后,之前涉及的所有灰色收入问题,在法律上就彻底清了。我们已经和相关部门沟通好,只要签了字,就不会再追究。”
薛小琬看着那份文件,手有些抖。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过去,真正重新开始。
“签吧。”林见深把笔递给她。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恭喜薛小姐。”吴律师微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完全清白的了。过去的那些事,在法律层面,已经不存在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现在去哪儿?”薛小琬问。
“还有一个地方。”林见深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家心理诊所门口。诊所的招牌很简洁:“新生心理咨询中心”。
“这是……”薛小琬看着招牌,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进去看看。”林见深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诊所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墙壁,舒适的沙发,书架上是心理学书籍和绿植。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林先生,薛小姐,欢迎。”
“都准备好了吗?”林见深问。
“准备好了。张医生在咨询室等你们。”
女孩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站起来,笑容温和:“你们好,我是张薇。”
“张医生是我大学时的学姐,国内顶尖的创伤治疗专家。”林见深介绍,“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来处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薛小琬看着林见深,眼眶又热了。
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每周来一次。”张医生说,“不一定是治疗,也可以只是聊聊。有时候,把经历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薛小琬点头:“我愿意。”
第一次咨询进行了五十分钟。薛小琬说了很多——母亲的病,债务的压力,踏入替聊行业的无奈,那些深夜的伪装和愧疚,还有最近经历的恐惧和伤害。
张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但从不评判。
结束时,薛小琬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那些压在心底的石头,好像被搬走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走出诊所时,林见深问。
“像做了一次心灵大扫除。”薛小琬说,“谢谢你。”
“不用谢。”林见深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地轻松快乐。”
车子往回开。
薛小琬看着窗外上海冬日的街景,忽然说:“林见深,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去旅行吧。”
“好。想去哪儿?”
“欧洲。”薛小琬说,“我想看看那些只在书里和音乐里听过的地方。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巴黎的塞纳河,罗马的许愿池……”
“都去。”林见深说,“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那你的公司呢?”
“公司可以交给别人打理一段时间。”林见深说,“钱是赚不完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每一秒都珍贵。”
薛小琬笑了。她知道他不是在说情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回到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子。
收件人是薛小琬。
“你买东西了?”林见深问。
“没有。”薛小琬皱眉。
林见深拿起盒子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盒子没有寄件人信息,但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薛小姐收”。
“别动。”他把薛小琬拉到身后,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张照片——是薛小琬很多年前的照片,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逃不掉的。”
薛小琬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见深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陈警官,又出事了。”
陈警官半小时后就赶到了。他穿着便服,眉头紧锁,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是打印的,普通相纸,市面上很常见。”他翻到背面看那行字,“打印字体,宋体,没有任何特征。盒子是普通的快递盒,胶带也是普通透明胶。”
“能查到来源吗?”林见深问。
陈警官摇头:“没寄件人信息,大概率是线下跑腿送的。这附近的监控我会去调,但别抱太大希望。”
薛小琬坐在沙发上,手指冰凉。
林见深握紧她的手,看向陈警官:“是冯老的人?”
“有可能。”陈警官把照片放进证物袋,“周文彬、张昌斌都在押,但冯老的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他手下有些人还没落网。这种恐吓手段,很像是警告。”
“警告什么?”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发颤。
“警告你别出庭作证,或者警告林总别继续深挖。”陈警官说,“也可能是单纯的心理施压,让你惶惶不可终日。”
林见深的脸色沉下来:“他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林总,冷静。”陈警官说,“对方在暗处,我们得更加小心。薛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需要出门,提前告诉我或者林总,我们会安排人跟着。”
薛小琬点点头,心脏还在狂跳。那张大学时期的照片,是她社交软件上早已删除的头像。
对方能找到这样的旧照,说明对她的调查很深入。
“开庭时间已经定了,下周一下午两点。”陈警官说,“到时候我们会加强法院周边的安保。薛小姐,如果你感到任何不安,现在还可以申请远程作证。”
“不用。”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我能出庭。”
送走陈警官后,公寓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林见深把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上,检查了门锁和报警系统。
“别怕。”他走回客厅,在薛小琬身边坐下,“我会保护好你。”
“我不是怕自己。”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我是怕连累你。他们已经用我来威胁过你一次了,如果再有下次……”
第41章 深琬
“没有下次。”林见深打断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晚上,薛小琬做了噩梦。
梦里她回到大学校园,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但周围的人都看不清脸。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看到的是一张狞笑的脸。
“你逃不掉的……”那个声音说。
薛小琬惊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林见深立刻开了床头灯,把她搂进怀里:“做噩梦了?”
“嗯。”薛小琬的声音还在发抖。
“要不要喝点水?”
薛小琬摇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林见深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在呢,没事的。”
第二天早上,林见深联系了安保公司,在公寓内外增加了几个隐形摄像头。他还给薛小琬配了一个紧急报警器,可以一键联系安保和他的手机。
“会不会太夸张了?”薛小琬看着那些设备。
“安全第一。”林见深说,“等冯老的案子彻底结束,这些就可以撤了。”
下午,薛小琬如约去心理诊所。她跟张医生说了恐吓包裹的事。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张医生问。
“害怕,但是……也有点愤怒。”薛小琬说,“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愤怒是正常的情绪反应。”张医生说,“它说明你在维护自己的边界。过去你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妥协、退让。现在你有了说‘不’的底气,愤怒就是你的武器。”
“可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但愤怒可以让你不退缩。”张医生说,“重要的是,你在感到愤怒的同时,并没有失去理智。你依然按时来咨询,依然准备出庭作证,这说明你在用健康的方式应对压力。”
咨询结束后,薛小琬感觉好了一些。走出诊所时,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在街对面,似乎在等人。
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转身走了。
薛小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出手机,想打给林见深,又犹豫了。
也许只是巧合?她不想让他过度紧张。
但当她走到路口准备打车时,那个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又出现了,这次是在她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
薛小琬不再犹豫,立刻按下报警器。几乎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安保公司的电话:“薛小姐,我们监测到您的报警信号,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跟踪我。”薛小琬压低声音,“在新生心理咨询中心门口,穿黑色羽绒服,身高大约一米七五。”
“我们的人就在附近,三十秒内赶到。请您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
薛小琬走进旁边的便利店,假装挑选商品。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那个黑羽绒服男人站在街对面,正朝这边张望。
不到三十秒,一辆黑色SUV停在便利店门口,两个穿着便服但身形健硕的男人下车,快步朝那个跟踪者走去。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转身就跑。
薛小琬的手机再次响起:“薛小姐,跟踪者已经跑了。我们的人会送您安全回家。”
回到家,林见深已经在客厅等着,脸色铁青:“为什么不直接打我电话?”
“安保公司更快。”薛小琬说,“而且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这样我更担心。”林见深拉着她坐下,“从今天开始,你去哪儿我都陪着。”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可以远程处理。”林见深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深真的寸步不离地陪着薛小琬。
他们在家里办公、做饭、看电影,像一对普通的宅居情侣。只是每次外卖或快递上门,林见深都会亲自检查,确认安全才让薛小琬接触。
周六晚上,程绘毓打来视频电话。她和沐沐已经离开上海,在一个南方海滨城市安顿下来。
“这边天气真好,一点都不冷。”程绘毓把镜头转向窗外的海景,“我租了个小公寓,沐沐最近爱上了插花。”
“听起来不错。”薛小琬微笑。
“你们呢?”程绘毓问,“听说下周开庭?”
“嗯,周一。”
“小心点。”程绘毓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听说冯老的案子很复杂,牵扯的人很多。虽然周文彬和张总进去了,但外面的野狗还会咬人。”
“我知道。”薛小琬说,“你们也要小心,虽然离开了上海,但……”
“我们没事。”程绘毓打断她,“这边没人认识我们,沐沐也改了名字。倒是你,在明处,更危险。”
挂断电话后,薛小琬沉默了很久。林见深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在想什么?”
“在想……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薛小琬说,“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一睁眼又回到现实。”
“会结束的。”林见深说,“等冯老落网,等所有证据都固定,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消失。”
周日,林见深带薛小琬去医院复查。他的肋骨愈合情况良好,已经可以正常活动,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
从医院出来,林见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一个地方。
薛小琬认出这条路:“这是去……”
“对,去心桥。”林见深说,“我想让你看看改造后的样子。”
心桥情感咨询机构已经更名为“深琬心理健康中心”。
门面重新装修过,更加现代化。走进去,前台接待处变成了开放式咨询台,里面增加了好几个独立的咨询室和团体活动室。
“我把原来那些纯商业化的项目都砍了,专注做真正的心理咨询和创伤治疗。”林见深说,“张医生也会来这里坐诊,下周开始。”
薛小琬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里曾是她伪装的地方,也是她和林见深初次交锋的战场。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帮助人的地方。
“如果你愿意,等旅行回来,可以来这里工作。”林见深说,“不是作为员工,而是作为合伙人。你经历过创伤,也正在康复,更能理解来访者的感受。”
薛小琬眼睛发热:“你总是……把一切都想好了。”
“因为我在规划我们的未来。”林见深看着她,“每一个细节。”
晚上,薛小琬失眠了。
明天就要出庭,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紧张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林见深也跟了出来,从后面抱住她:“睡不着?”
“嗯。”薛小琬靠在他怀里,“在想明天的证词,在想那些可能会被问到的尖锐问题。”
“律师已经帮你预演过了,你会做得很好。”林见深说,“而且,我就在旁听席。你随时可以看到我。”
“林见深。”薛小琬转身面对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出庭后,事情变得更糟怎么办?”
“那就一起面对。”林见深捧起她的脸,“我们经历过绑架、跳江、死亡威胁,还有什么比那些更糟的?但我们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薛小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慢慢平息。
是的,他们已经走过了最黑暗的路,现在的威胁不过是垂死挣扎。
“我爱你。”她轻声说。
“我也爱你。”林见深吻了她,“永远。”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他们抵达法院。
陈警官已经等在门口,旁边还有两名女警。
“薛小姐,我们先去证人休息室。”陈警官说,“林总,您去旁听席。放心,我们会全程保护薛小姐。”
林见深握了握薛小琬的手:“我等你。”
薛小琬点头,跟着陈警官走进法院。穿过长长的走廊,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但在推开证人休息室门的瞬间,她忽然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42章 庭审
两点整,庭审开始。
薛小琬被法警带进法庭。她穿着林见深提前为她准备的深灰色西装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素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周文彬坐在被告席,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看到薛小琬时,他的眼神阴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麻木。
检察官开始提问。问题从她如何进入替聊行业开始,到如何接触周文彬、张总,再到被威胁、被胁迫安装追踪器、窃取商业机密,最后是跳江事件的始末。
薛小琬的回答清晰、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她只是陈述事实,那些黑暗的、不堪的、令人窒息的事实。当说到沐沐被绑架威胁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住。
“所以,你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同意窃取商业机密的,是吗?”检察官问。
“是的。”薛小琬说,“他们用我朋友的生命威胁我。我当时……没有选择。”
“但你在窃取文件时,修改了关键数据,是吗?”
“是。我知道那些文件很重要,不能真的泄露。所以我在复制时,修改了财务数据和几个核心参数。”
旁听席上响起轻微的议论声。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检察官继续:“之后,你为何选择跳江?”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当时张昌斌挟持了林见深,逼迫我签署认罪书和股权转让协议。如果我签了,林见深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我不签,他可能会当场伤害林见深。我需要给警方一个强攻的理由,也需要逼林见深放弃抵抗、保全自己。跳江……是当时唯一能同时达到这两个目的的方式。”
“你知道跳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吗?”
“知道。”薛小琬的声音很轻,“但比起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杀,我宁愿赌一把。”
法庭里安静下来。
薛小琬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旁听席的林见深身上。他也正看着她,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
周文彬的辩护律师开始交叉质询。问题尖锐而刁钻,试图质疑薛小琬的动机和证词的可信度。
“薛小姐,你承认自己从事过灰色行业,也就是替聊,对吗?”
“是的。”
“那么你如何证明,你与周文彬、张总的接触,不是出于自愿的商业合作,而是被迫的?”
薛小琬平静地回答:“我有录音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我被绑架时的伤情鉴定报告。所有这些证据都已经提交给法庭。”
“但你之前也承认,你和林见深先生有情感关系。有没有可能,你是为了帮助林见深先生打击商业对手,才编造了被胁迫的故事?”
薛小琬看着辩护律师,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律师愣了一下。
“律师先生,如果我要编故事,不会编一个让自己差点死掉的故事。”她说,“跳江不是演戏,江水很冷,溺水很痛苦,后遗症到现在还在。没有人会用生命去编造谎言。”
辩护律师还想再问,法官制止了:“辩护人,请提问与案件直接相关的问题。”
质询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但薛小琬的回答始终坚定、一致。当法警宣布证人可以退庭时,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周文彬。
周文彬也正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薛小琬读懂了唇语:“你会后悔的。”
她挺直脊背,转身走出法庭。
走廊里,林见深已经等在门口,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你做得很好。”他在她耳边说,“非常好。”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但她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陈警官走过来:“薛小姐,辛苦了。庭审会持续几天,但你的部分已经结束。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周文彬虽然进去了,但他外面可能还有人。”
“我知道。”薛小琬说,“谢谢您,陈警官。”
从法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想吃什么?”林见深问,“我们庆祝一下。”
“回家吃吧。”薛小琬说,“我想吃你煮的面。”
“好。”
车子驶入夜色。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那张恐吓照片背后的字,“你逃不掉的”。
是的,她逃不掉的。不是逃不掉威胁,而是逃不掉自己的过去,逃不掉那些经历塑造的现在的自己。
但她不再想逃了。她要面对,要战胜,要和爱的人一起,走向光明的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绘毓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薛小琬回复:“结束了。我做到了。”
很快,程绘毓回复:“为你骄傲。新的生活,真正开始了。”
薛小琬放下手机,握住林见深的手。他的手很暖,稳稳地包裹着她的。
“林见深。”
“嗯?”
“等旅行回来,我想去深琬心理中心工作。”薛小琬说,“不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先从实习咨询师做起。我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实践,才能真正帮助别人。”
林见深微笑:“好。都听你的。”
“还有……”薛小琬顿了顿,“我想重新读书,考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可能要好几年,但我愿意从头开始。”
“我支持你。”林见深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下车前,林见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薛小琬问。
“打开看看。”
薛小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侧刻了一行小字:“雪落之时,初见你。”
“这……”
“不是求婚戒指,那个我已经准备好了。”林见深说,“这是承诺戒指。我想告诉你,无论下雪还是晴天,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我都在你身边。”
薛小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出手,让林见深把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尺寸刚刚好,简约的设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林见深擦掉她的眼泪:“是我该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值得相信和守护的东西。”
他们相拥在车里,久久没有动。
车窗外是寂静的车库,但薛小琬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力量。
她知道,未来的路可能还会有风雨,但不再是她一个人走了。
回到家,林见深果然煮了两碗面。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却让薛小琬吃出了幸福的味道。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老旧的法国爱情片,情节俗套,但他们看得很认真。
看到一半,薛小琬忽然说:“林见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爸爸的事?”
林见深摇头:“你没说过。”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车祸。”薛小琬轻声说,“所以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她身体一直不好,但为了供我读书,什么累活都干。后来她生病,需要很多钱……这就是我为什么去做替聊。”
林见深握紧她的手:“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我希望是。”薛小琬说,“等我拿到资格证的那天,我想去墓前告诉她,她的女儿,终于走上正路了。”
“我陪你一起去。”
电影还在放,但两人都没再看屏幕。
薛小琬靠在林见深肩上,慢慢说着那些从未对人提起的往事——童年的孤独,青春期的自卑,大学时的努力,还有母亲去世时的无助。
林见深静静听着,偶尔轻抚她的头发。他知道,这些倾诉是薛小琬愈合的过程,是她真正放下的开始。
说到最后,薛小琬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睡着了。
林见深把她抱起来,走向卧室。
“林见深。”薛小琬在半梦半醒间呢喃。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对。”林见深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薛小琬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第43章 保护
夜深了,雪还在下。
林见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警官,是我。我想申请,对薛小琬实施证人保护计划……”
电话那头,陈警官沉默了几秒:“林总,你应该知道,证人保护意味着要隐姓埋名,彻底离开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林见深说,“但如果威胁真的升级到那个程度,我愿意陪她重新开始。”
“你先别急。”陈警官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冯老残余势力的线索,很快会有行动。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林见深说,“但请记住,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挂断电话,林见深回到床边,看着薛小琬安稳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温柔而宁静。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我会保护好你。”他轻声说,“用尽一切办法。”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所有痕迹。
但有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了的——比如爱,比如勇气,比如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彼此身上找到的完整。
-
周一早晨,薛小琬站在镜子前,仔细系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低低挽起,淡妆。
今天是她在“深琬心理健康中心”实习咨询师的第一天。
林见深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准备好了?”
“有点紧张。”薛小琬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太正式了?”
“刚好。”林见深吻了吻她的侧颈,“第一天要给同事和来访者留下专业印象。”
早餐后,林见深亲自送她去中心。
车子停在街对面,他没急着让她下车,而是握了握她的手:“记住,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午休时我来接你吃饭。”
“你不用这么紧张。”薛小琬微笑,“中心里很安全,张医生也在。”
“我知道。”林见深顿了顿,“但还是会担心。”
薛小琬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保证,一整天都在你视线范围内,不是说中心装了监控吗?”
林见深这才松开手。
薛小琬下车,穿过马路,推开中心玻璃门的瞬间,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台小陈抬头,露出职业笑容:“薛老师早,张医生在二楼会议室等您。”
“谢谢。”
二楼会议室里,张薇和另外三位咨询师已经在等。看到薛小琬进来,张薇微笑招手:“小琬,过来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老师、王老师、赵老师,都是中心的资深咨询师。”
薛小琬一一问好。李老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温和女性,王老师年轻些,看起来干练,赵老师则有些严肃。
“小琬会先跟着我做助理咨询师。”张薇说,“熟悉流程和文档工作,之后慢慢接触个案。大家多关照。”
简短的晨会后,张薇带薛小琬去她的办公室——其实是一间小小的隔间,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这里以前是储物间,林总特意让人改出来的。”张薇说,“他说你需要一个独立空间,哪怕暂时不用来做咨询。”
薛小琬心里一暖。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实习咨询师薛小琬”,旁边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
“今天上午你先熟悉中心手册和咨询伦理规范。”张薇递给她一叠文件,“下午可以观摩我的一节团体辅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谢谢张医生。”
整个上午,薛小琬沉浸在文件里。那些关于保密原则、边界设置、危机干预的条款,她读得格外认真。这不是替聊行业的灰色规则,而是光明正大的职业准则,每一条都让她感到踏实。
午休前,前台小陈敲门:“薛老师,有您的快递。”
薛小琬心里一紧。走到前台,看到是个很小的文件袋,寄件人栏打印着“心理咨询出版社”。她松了口气,签收后拆开,是几本专业书和订阅的期刊。
“薛老师很用功啊。”小陈笑道。
“刚入门,得多学。”薛小琬抱着书回办公室,手机响了,是林见深。
“下楼,我在门口。”
午餐在林见深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他订了包厢,菜已经点好了,都是清淡养胃的。
“上午怎么样?”林见深给她盛汤。
“很好。”薛小琬眼睛亮亮的,“中心氛围很专业,张医生也很照顾我。我在看咨询伦理规范,原来有这么多细致的条款……”
她难得说这么多话,林见深就安静听着,嘴角带着笑。
“……所以,正规行业和灰色地带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些边界和准则。”薛小琬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兴奋,“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多。”林见深握住她的手,“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你看,我就说你适合做这行。”
吃完饭,林见深送她回中心。下车前,他忽然叫住她:“小琬。”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中心遇到任何奇怪的人或事,立刻告诉我,好吗?”他的表情很严肃。
薛小琬点头:“我会的。你别太担心,法治社会,他们不敢在正规机构乱来。”
下午的团体辅导主题是“创伤后的自我重建”,参加者都是经历过重大变故的人。薛小琬坐在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观摩。
张薇的引导温和而有力,参与者逐渐敞开心扉。一个中年女人说起车祸丧偶,一个年轻男孩说被网络诈骗后抑郁,还有个女孩提到被前任情感操控的经历。
薛小琬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那些痛苦、无助、自我怀疑,她太熟悉了。但同时,她也看到在专业引导下,这些人如何一点点寻找出口。
团体结束时,张薇走进观察室:“感觉如何?”
“很……震撼。”薛小琬诚实地说,“原来有这么多人在承受不同的创伤,而专业的帮助真的有用。”
“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张薇拍拍她的肩,“你很有天赋,小琬。经历过黑暗的人,往往更能理解黑暗。”
下班时,薛小琬收到林见深的短信:“临时会议,让司机先送你回家。门锁密码已改,新密码发你手机。别给任何人开门。”
她回复:“好,你忙。”
司机会准时五点半到。薛小琬整理好办公桌,和同事们道别。走出中心时,夕阳正好,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边。
她站在路边等车,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转头,街对面的咖啡馆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迅速低下头看手机。
又是黑色羽绒服。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但她没有慌乱。按照林见深教的,她自然地拿出手机,假装自拍,实则将镜头对准街对面,连拍几张。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后视镜看到那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她说。
到家后,薛小琬立刻反锁房门,检查所有窗户。然后她才打开手机,放大刚才拍的照片。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和上次跟踪者很像。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给林见深——他在开会,而且她现在安全。等晚上他回来再说。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做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刚做好,门锁响了。林见深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蛋糕盒。
“怎么又买蛋糕?”
“庆祝你第一天上班。”林见深脱掉外套,“怎么样,还顺利吗?”
薛小琬帮他挂好衣服:“本来很顺利,但下班时……”
她说了被跟踪的事,给他看照片。林见深的脸色沉下来,立刻打电话给陈警官。
“对,同一个人……不,小琬现在安全……好,我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他抱住薛小琬:“抱歉,我应该亲自去接你。”
“这不怪你。”薛小琬靠在他怀里,“他们如果真想动手,总会找到机会。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永远不出门。”
林见深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让人查了冯老残余势力的动向。有线索显示,他们可能……盯上了你正在重建的生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刚获得的新身份,新的工作,新的社交圈,都可能成为他们的攻击点。”林见深的声音发紧,“他们要的不是你死,而是让你永远活在恐惧里,或者逼你再次犯错。”
薛小琬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晚餐后,林见深去书房处理工作邮件,薛小琬在客厅看书。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点开,呼吸一滞。
照片是在中心对面拍的,她下班时站在路边的侧影。下面附言:“新工作挺适合你,薛老师。”
薛小琬手指发抖,正要删除,又一条信息跳出来:“不过你确定,你那些‘客户’不会找上门吗?”
她猛地站起来,书掉在地上。
林见深听到声音走出来:“怎么了?”
薛小琬把手机递给他。林见深看完,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他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已经是空号。
“他们进不了中心,就在外面恶心人。”林见深握紧手机,“小琬,这可能只是开始。”
“我知道。”薛小琬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书,“但我不会退缩。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好好生活。”
林见深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心疼得说不出话。他只能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明天我陪你去上班。”他说。
“不用……”
“用。”林见深语气坚决,“至少在抓到那些人之前,我要确保你每天安全到达,安全离开。”
深夜,薛小琬又失眠了。她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她输入了“冯老”“儿子”“替聊客户”几个关键词。
跳出来的信息很少。冯老的儿子叫冯浩,三十岁左右,据说在国外留学多年,很少在国内露面。但薛小琬记得,当年“冯少”的账号是工作室最高级别的客户之一,打赏阔绰,聊天内容却异常孤独。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她没彻底删除的备份,只留了几份代表性案例做纪念。
找到“冯少”的档案,点开。聊天记录都是程式化的关心和陪伴,但对方的回复里,偶尔会流露出对家庭的怨恨,对父亲的复杂情感。
“有时候觉得,我活在他的影子里,永远走不出来。”某天深夜,“冯少”这样说过。
当时薛小琬用沐沐的账号回复:“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有自己的路。”
“是吗?可我的路,都是他铺好的。连我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对话里藏着太多信息。薛小琬关掉文件,陷入沉思。
如果冯浩真的对父亲有如此复杂的情绪,那他在这场斗争里,会扮演什么角色?单纯听从父亲指令的打手,还是另有打算?
她正想着,书房门被推开。林见深站在门口,睡衣松散:“睡不着?”
“嗯,查点东西。”
林见深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眉头皱起:“你在查冯浩?”
“我在想,如果他真是冯老的儿子,又曾经是我的‘客户’,那他对我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深。”薛小琬说,“他知道我的说话方式,知道我曾是替聊,甚至可能……对我扮演的‘沐沐’有过真实情感。”
林见深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说,他可能公私不分?”
“我不知道。”薛小琬摇头,“但如果是这样,威胁可能不只是商业报复那么简单。”
林见深沉默半晌,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但现在,你需要睡觉。明天还有工作。”
他拉着她回卧室,轻轻按她在床上躺好,自己躺在她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腰。
“睡吧。”他在她耳边说,“我守着你。”
薛小琬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渐渐放松下来。
但黑暗中,那些未解的疑问仍像幽灵一样盘旋。
如果冯浩真的出现,她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的“客户”,现在的威胁?
而那个在街对面咖啡馆窥视的身影,是否就是答案的前奏?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眠。而新生的荆棘,已经悄然蔓延到她的门前。
第44章 冯浩
接下来的几天,薛小琬坚持每天去中心。林见深真的亲自接送,每次都在车里等到她安全进入大楼才离开。
跟踪者没再出现,那些匿名短信也停了,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不安。
周四下午,薛小琬第一次以助理身份参与了个案记录。
来访者是位产后抑郁的年轻妈妈,说话时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张薇轻声引导,薛小琬在旁边安静记录,偶尔递纸巾。
咨询结束后,张薇留她复盘:“注意到她反复提到‘不配做妈妈’这个点了吗?”
“嗯,出现了七次。”薛小琬翻看笔记,“每次说到孩子哭闹或丈夫晚归时,都会绕回这个自我指责。”
“很好。下次我们可以从这个认知扭曲切入。”张薇微笑,“你很有观察力,小琬。”
被肯定的感觉很好。
薛小琬整理完记录,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给林见深发消息:“可能要晚半小时,在写记录。”
林见深很快回复:“我在楼下等。不急。”
走出中心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亮起,林见深的车停在老位置。
薛小琬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累吗?”林见深问。
“有点,但是充实的累。”薛小琬系好安全带,“今天第一次完整记录了一个咨询过程,学到了很多。”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薛小琬说着今天的收获,没注意到林见深频繁看后视镜。
“林见深?”
“嗯?”他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
“有辆车,从中心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林见深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黑色大众,没车牌。”
薛小琬的心一紧,下意识想回头看,被林见深制止:“别回头,自然一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快捷号:“老陈,有人跟车。我们在淮海路往东,黑色大众,无牌。帮我查一下。”
挂断电话,林见深突然右转,拐进一条小路。后车果然跟了进来。
“坐稳。”林见深加速,车子在狭窄的弄堂里穿梭。薛小琬抓紧扶手,心跳如鼓。
几个急转后,后车暂时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见深把车开进一个小区地下车库,停在角落,熄火关灯。
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几盏惨白的照明灯。
薛小琬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林见深手机震动的声音。
“老陈说交警已经拦截了那辆车,司机跑了。”林见深看着手机,“车里只有一部一次性手机,没其他线索。”
“又是他们……”薛小琬声音发颤。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们很安全。”
他们在车库里等了二十分钟,确认安全后才重新上路。
这次林见深绕了好几条路,反复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家。
当晚,陈警官亲自上门。
“车是偷的,昨天报失。”陈警官脸色凝重,“司机戴了帽子和口罩,摄像头拍不清。但根据身形判断,和之前跟踪薛小姐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冯浩?”薛小琬脱口而出。
陈警官看她一眼:“你也怀疑是他?”
“只是猜测。”薛小琬把电脑打开,调出冯浩的资料,“他对我……或者说对沐沐,可能有特殊执念。”
陈警官看完那些聊天记录片段,沉吟片刻:“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更复杂。单纯的商业报复好对付,掺杂了个人情感就难说了。”
“能申请到保护吗?”林见深问。
“已经在走程序了,但需要时间。”陈警官说,“在这之前,你们要格外小心。薛小姐,我建议你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去中心上班。”
薛小琬想反驳,但看到林见深担忧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就几天。”林见深轻声说,“等保护令下来。”
薛小琬最终点头。
第二天,她在家办公,远程处理一些文档工作。
中午,林见深回来陪她吃饭,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林见深皱眉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林总是吧?我想和薛小琬说话。”
林见深脸色一沉:“你是?”
“冯浩。”对方说得很随意,“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和薛小姐聊几句。”
薛小琬听不到对话,但从林见深的表情知道不对劲。她伸手要拿手机,林见深摇头,按了免提。
“你想聊什么?”林见深声音冰冷。
“聊点过去的事。”冯浩笑了笑,“琬琬,你还记得吗?去年三月十七号晚上,我说我生日,其实不是。那天是我妈忌日。你……或者说沐沐,陪我聊到凌晨四点。”
薛小琬的心猛地一沉。她记得那个夜晚,那个自称孤独的“冯少”,说了很多关于家庭和死亡的话题。
当时她以为只是富二代的矫情,现在想来,句句都是真话。
“我记得。”薛小琬开口,声音还算平稳,“你说你母亲喜欢栀子花,但家里从来不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记得。”冯浩的声音低了点,“那天之后,我给我妈墓前送了栀子花,第一次。”
“冯先生,如果你需要心理咨询,我可以推荐专业的——”
“我不需要。”冯浩打断她,“我需要的是真相。琬琬,那些夜晚,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你在演戏?”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作为沐沐,那是工作。但作为倾听者,我听到的痛苦是真的。”
“有意思的回答。”冯浩又笑了,“你知道吗?我查过你。薛小琬,二十八岁,母亲病逝,负债入行,现在是林见深的未婚妻,正在努力洗白。你的故事比我想的有趣。”
林见深握紧拳头:“冯浩,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林总。我只是想约琬琬见个面,聊聊天。就我们俩,不带别人。”
“不可能。”林见深斩钉截铁。
“那真可惜。”冯浩叹气,“我还想着,如果琬琬肯来,我就把我爸那些破事全告诉你们。毕竟,我也受够那个老头子了。”
电话挂了。
薛小琬和林见深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他在挑拨离间。”林见深最先反应过来,“想让我们内讧。”
“但他说的是真的吗?”薛小琬皱眉,“如果他也想反抗冯老……”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冒险。”林见深拿起手机,“我得告诉陈警官。”
电话拨通前,薛小琬按住他的手:“等等。”
“小琬?”
“让我想想。”薛小琬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冯浩如果真想对付我们,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手段。但他选择打电话,透露自己对冯老的不满……这可能是机会。”
“也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薛小琬停下脚步,“但如果能从他那里拿到冯老的罪证,一切就能早点结束。”
林见深盯着她:“你想去见他?”
“如果条件安全的话。”薛小琬说,“而且,我有种感觉……他真正想见的不是我,是沐沐。那个他倾诉过,也欺骗过他的人。”
林见深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我不能让你冒险。”
“但如果不去,我们永远被动。”薛小琬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林见深,我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生活,去旅行,结婚,做所有普通情侣能做的事。”
林见深转身抱住她,抱得很紧。
“我们商量个计划。”他最终说,“绝对安全的计划。”
下午,陈警官再次上门。听了冯浩的电话内容后,他沉吟良久。
“从心理学角度,冯浩的行为确实符合情感投射。”陈警官说,“他把对母亲的感情,部分转移到了虚拟的沐沐身上。现在知道沐沐是假的,但情感惯性还在,所以找上了薛小姐本人。”
“这意味着什么?”林见深问。
“意味着他可能不会伤害薛小姐,至少不会立刻伤害。”陈警官说,“但也不排除因爱生恨的可能性。这种关系里,界限很模糊。”
薛小琬安静听着。她想起那些深夜对话里,冯浩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
当时她只当是工作,现在想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呼救。
“我可以和他见面。”她说,“但要在绝对可控的环境里。”
陈警官点头:“如果我们布置好,也许真能拿到证据。冯浩是冯老的儿子,知道的肯定比外人多。”
计划很快制定。
陈警官会安排便衣提前布控,见面地点选在一个人流量大的商场咖啡馆,全程录音录像。
林见深会在隔壁店铺守着,一旦有变立即介入。
薛小琬给冯浩发了短信,约第二天下午三点见面。
对方很快回复:“好。就我们俩。”
那一晚,薛小琬几乎没睡。她翻出当年和“冯少”的所有聊天记录,一遍遍看,试图理解这个人的内心世界。
凌晨三点,林见深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他在书房找到她,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还在看?”
“嗯。”薛小琬揉了揉眼睛,“我在想,如果当年我用的是真实身份和他聊天,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林见深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那时候的你,只是为了生存。你没有错。”
薛小琬看着他,眼眶发热:“我有点怕明天。”
“我知道。”林见深吻了吻她的手背,“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哪怕隔着墙。”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薛小琬提前到达商场。她穿了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没化妆,看起来和当年大学时期的照片更像。
林见深在隔壁书店,通过耳机能听到她这边的动静。陈警官的人在咖啡馆各处就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两点五十五分,冯浩出现了。
他比薛小琬想象中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疏离。
他径直走到薛小琬桌前,坐下,打量她。
“琬琬。”他先开口,“还是该叫你薛小姐?”
“都可以。”薛小琬保持平静,“冯先生,谢谢你来。”
冯浩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你知道吗?我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
“更……戏剧性一点。”冯浩靠向椅背,“比如在某个雨夜,或者高级餐厅。但这样也好,普通点,真实点。”
服务生过来,两人点了咖啡。等咖啡上来的间隙,薛小琬主动开口:“你说想聊过去的事。”
“嗯。”冯浩看着她,“我想知道,你听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算时间,算这一小时能赚多少钱?”
薛小琬的手在桌下握紧:“我在想,手机那头的人很痛苦,需要有人倾听。”
“官方回答。”冯浩挑眉,“但也许是真的。你看起来……不像是完全冷血的人。”
咖啡来了。
冯浩搅动着杯子,忽然说:“我爸要完了,你知道吗?”
薛小琬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警察在查他,税务的,经侦的,还有你们提供的那些证据。”冯浩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这些年做的脏事太多,保不住了。”
“那你……”
“我?”冯浩笑了,“我是他儿子,也是他的污点证人。是不是很讽刺?”
薛小琬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我累了。”冯浩看向窗外,“累了替他擦屁股,累了活在他的阴影下。也累了……假装那个虚拟世界里的沐沐真的在乎我。”
他的目光转回薛小琬脸上:“所以我想见你。想看看那个声音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小琬迎着他的目光:“现在你看到了。一个普通人,犯过错,正在努力改正。”
冯浩看了她很久,久到薛小琬开始不安。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面,是我爸这些年所有的交易记录,洗钱路径,保护伞名单。”他说,“算是我,最后送给琬琬的礼物。”
第45章 疯狗反扑
薛小琬盯着那个U盘,没敢碰。
“条件呢?”她问。
“没条件。”冯浩站起来,“就当是……为我妈积德。她生前最恨我爸做的那些事。”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告诉你那个未婚夫,最近小心点。我爸虽然快倒了,但疯狗咬人最狠。”
冯浩走了,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
薛小琬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U盘,手还在微微发抖。
耳机里传来林见深的声音:“小琬,别动,等我们的人确认安全。”
五分钟后,林见深快步走进咖啡馆,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他低声说,“陈警官的人已经跟上冯浩了。U盘交给技术组检查。”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说他是污点证人……”
“我听到了。”林见深轻抚她的背,“如果是真的,那这一切可能真的快结束了。”
但薛小琬心里总有种不安。冯浩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疯狗咬人最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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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盘交给陈警官的技术组后,薛小琬和林见深在警局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玻璃墙那头的技术人员表情越来越凝重,不断有人进出传递文件。
“有问题。”林见深低声说。
薛小琬手心冒汗。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想起冯浩推过来时平静的眼神,不像一个即将背叛父亲的人该有的表情。
陈警官终于走出来,脸色铁青:“U盘有加密层,第一层确实是冯老的犯罪证据,但第二层……”
“第二层是什么?”林见深站起来。
“病毒。”技术组的一个年轻人跟出来,“一旦我们试图破解第二层密码,病毒会自动激活,不仅会销毁U盘内所有数据,还会反向入侵我们的系统。”
薛小琬感觉全身发冷:“冯浩在耍我们?”
“不一定。”陈警官沉吟,“也可能是冯老留的后手,连他儿子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个U盘现在是烫手山芋。”
“能破解吗?”林见深问。
“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我们建议……暂时不动它。”
回家的路上,薛小琬一直沉默。
林见深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
“他在利用我们。”薛小琬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冯浩根本不想背叛冯老,他只是在试探,看我们掌握了多少。”
“也可能是冯老在试探。”林见深说,“看警察的技术水平,看我们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等。”林见深踩下刹车等红灯,“陈警官会派人盯着冯浩,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我们按兵不动,看谁先沉不住气。”
但对方显然比他们更急。
第二天凌晨三点,薛小琬被手机震动吵醒。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薛小姐。”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南方口音,“我儿子给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薛小琬瞬间清醒,坐起身。
林见深也醒了,打开床头灯。
“冯老?”薛小琬打开免提。
对方笑了,笑声沙哑:“聪明。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以为能瞒天过海。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冯老说,“U盘你留着,里面的东西够判我十年。但判我之前,我会让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先付出代价。”
林见深拿过手机:“冯老,你是在威胁证人。”
“林见深是吧?”冯老语气不变,“年轻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威胁?不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知道张昌斌在狱里怎么了吗?”
薛小琬心里一紧。
“昨天下午,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冯老慢条斯理,“可惜啊,才四十五岁。”
电话挂了。
薛小琬和林见深对视,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寒意。
张总死了,在拘留期间“突发心脏病”。
这绝不是巧合。
林见深立刻打给陈警官。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陈警官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刚从看守所回来。张总确实死了,初步鉴定是心脏病,但……”
“但什么?”
“但有疑点。”陈警官压低声音,“他的心脏病史不严重,尸检发现血液里有异常物质。但看守所监控坏了,死前谁见过他,查不到。”
薛小琬捂住嘴。
冯老的手,竟然能伸进看守所。
“冯老刚才给我们打电话了。”林见深说,“威胁。”
“意料之中。”陈警官叹气,“这老狐狸急了。你们这几天千万小心,我申请对你们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
天亮后,两名便衣警察住进了公寓对面的空房。
薛小琬从窗户能看到他们轮流值守的身影,这让她稍微安心,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监视是为了保护。
她坚持要去心理咨询中心。
林见深拗不过,只好亲自送她,两名便衣远远跟着。
“下午我来接你。”林见深在中心门口说,“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
走进中心,熟悉的环境让薛小琬稍微放松。前台小陈冲她笑笑:“薛老师早,张医生在等你。”
张薇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严肃。看到薛小琬进来,张薇示意她关门。
“小琬,有件事要告诉你。”张薇说,“中心昨天收到了几封匿名邮件,关于你的。”
薛小琬的心沉下去:“什么内容?”
“说你……曾经从事非法行业,不适合做心理咨询师。”张薇说得很委婉,“还附了一些聊天记录截图。”
“他们发给了谁?”
“中心所有公开邮箱,还有几位合作机构的负责人。”张薇看着她,“小琬,我知道那些是过去的事,但舆论对心理咨询师的道德要求很高。这件事如果传开,对你很不利。”
薛小琬感到一阵眩晕。冯老不仅想威胁她,还想毁掉她刚起步的新生活。
“张医生,我……”
“别紧张。”张薇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回复了所有邮件,说明这是恶意诽谤,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林总也联系了合作方,暂时压下来了。”
“暂时?”
“嗯。”张薇叹气,“但如果对方继续发,或者发到更大范围……我们很难完全控制。”
薛小琬明白。心理咨询行业最看重信誉,一点污点都可能断送职业生涯。
冯老这招太毒了,不直接伤害她,却要夺走她最珍视的新生。
“我想……请假几天。”薛小琬说,“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张薇点头:“也好。但你记住,中心永远欢迎你。过去不能定义一个人,你的努力和改变,我们都看在眼里。”
薛小琬鼻子发酸。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她母亲墓地的照片,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栀子花。
附言:“你逃不掉的,琬琬。”
薛小琬腿一软,扶住桌子才站稳。他们连她母亲的墓都找到了,还放了花——栀子花,冯浩母亲最喜欢的花。
这是挑衅,也是警告:我们无处不在。
她颤抖着拨通林见深的电话,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
“小琬?你没事吧?”林见深的声音很急。
“我收到邮件……”薛小琬强迫自己冷静,“他们去了我妈的墓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见深说:“我马上到中心。你就在那里,哪里也别去。”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薛小琬坐在张薇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名便衣警察已经接到通知,守在中心门口。
二十分钟后,林见深冲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们不仅去了墓地。”他握紧薛小琬的手,“还在我公司楼下放了东西。”
“什么?”
“一个包裹,里面是……”林见深顿了顿,“你大学时期的照片,还有一份伪造的病例,说你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不适合从事心理咨询工作。”
薛小琬闭上眼睛。
边缘型人格障碍。
这个诊断一旦传开,她在心理咨询行业就彻底完了。
“冯老要毁了我。”她轻声说,“一点一点地,把我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掉。”
“我不会让他得逞。”林见深的声音冷得像冰,“陈警官已经调取了墓地监控,公司楼下的包裹也在取证。只要抓到一点线索,就能正式逮捕他。”
“但他现在躲在暗处。”薛小琬睁开眼,“而且,他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一个不在乎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见深抱住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离开中心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薛小琬脸上,凉凉的。她抬头看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车子开出一段路,林见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表情微变。
“怎么了?”薛小琬问。
“公司那边……”林见深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有个项目出了问题。投资方突然撤资,说收到了我们公司财务造假的匿名举报。”
薛小琬倒吸一口凉气。
冯老不止针对她,也开始攻击林见深的事业。
林见深打了几个电话,语气越来越冷。挂断后,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三个项目同时被举报,两个投资方暂停合作。”他说,“冯老在政/商圈经营几十年,人脉比我想象的广。”
“那怎么办?”
“该赔的赔,该解释的解释。”林见深重新启动车子,“深见资本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他想用这种手段搞垮我,太天真了。”
但薛小琬看到,他眉间的皱纹深了很多。
回到家,公寓里冷冷清清。尽管有警察保护,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威胁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这个本该温暖的空间。
晚饭后,薛小琬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从中心带回来的笔记本。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的学习笔记,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心理咨询的理论和技术。
她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创伤后成长——经历重大危机后,个体可能发展出比危机前更高水平的功能和更积极的人生观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林见深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我在想……”薛小琬接过杯子,“也许这就是我的创伤后成长。冯老越是想毁掉我,我越要活得更好。”
林见深在她身边坐下:“你想怎么做?”
“明天,我去墓园看看。”薛小琬说,“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放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不能一直躲着。”
“太危险了。”
“警察会跟着。”薛小琬说,“而且,如果冯老真的在那里安排了人,也许能抓到线索。”
林见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叹口气:“好,我陪你去。但必须听陈警官的安排。”
“嗯。”
临睡前,薛小琬又收到一封邮件。这次不是威胁,而是一段录音。
她点开,听到了冯浩的声音,背景很嘈杂:
“……我爸疯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琬琬,如果你听到这个,快走,离开上海……他要在你妈墓前……”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切断。
薛小琬全身冰凉。她看向林见深,他也听到了,脸色发白。
“明天不能去墓园。”林见深立刻说,“这是个陷阱。”
“但如果冯浩说的是真的……”
“那更不能去。”林见深握住她的肩膀,“小琬,这次听我的。冯老在引我们去墓园,一定有埋伏。”
薛小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段音频文件,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录音的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三点。
而今天下午三点,冯浩应该在警方的监控下。
除非……
“这段录音是假的。”薛小琬说,“下午三点,陈警官的人一直跟着冯浩。如果冯浩真的想警告我,不会用这种容易被截获的方式。”
第46章 雪地陷阱
林见深皱眉:“你是说,冯老在自导自演?”
“也许。”薛小琬关掉录音,“也许冯浩是真的想警告我,但录音被冯老的人截获了,故意发给我们,制造恐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雪越下越大了,外面白茫茫一片。
“林见深。”她轻声说,“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我们报警,把所有证据都交给警方,然后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好不好?”
林见深从后面抱住她:“好。等陈警官那边准备好,我们就走。去欧洲,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些地方。”
薛小琬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但心里的不安,像雪一样越积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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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坚决反对去墓园的计划。
“太明显的陷阱。”他在电话里说,“冯老想引你们到人少的地方。墓园偏远,下雪天更没什么人,出了事都来不及救援。”
“但我们不能一直躲着。”薛小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冯老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总有办法找到我们。”
“那就让他来找。”陈警官说,“在市区,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墓园那边我会派人去查,你们别去。”
挂断电话,薛小琬和林见深对视一眼。
林见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信息,来自冯浩的号码:“别去墓园,我爸安排了人。他想抓你,逼林见深交出所有证据。”
“他到底站在哪边?”薛小琬皱眉。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林见深说,“在父亲和道德之间摇摆的人,最容易做出矛盾的行为。”
下午,雪势稍减。
薛小琬坐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搜索“冯浩母亲墓地”。跳出来的信息很少,但她在一篇多年前的本地新闻里找到了线索——冯浩的母亲死于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破案。
报道里提到,冯母生前热衷慈善,尤其关注单亲家庭和女性权益。
薛小琬继续翻,在一家公益机构的网站上找到了冯母的照片。温婉的中年女人,笑容和善,眼里有光。
网站显示,她去世后,冯浩曾以母亲的名义捐过款,但几年前停止了。
她正看着,门铃响了。
林见深去开门,是快递员,送来一个长方形包裹。寄件人栏空着。
“等等。”林见深叫住快递员,“谁让你送的?”
“跑腿平台接的单,客户信息是匿名的。”快递员说,“只说送到这个地址,收件人是薛小姐。”
林见深让快递员先走,把包裹放在玄关,打电话叫技术组的人来检查。
薛小琬走过来,看着那个普通的纸箱,心跳加速。
半小时后,技术人员到了。扫描显示没有危险物品,他们小心地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幅画。
油画,尺寸不大,画的是夜晚的江景——准确说,是薛小琬跳江的那段江岸。画面上,江水漆黑,岸边灯光昏黄,一个人影正从栏杆边坠落。
画的右下角有个签名:F.h.
冯浩。
薛小琬盯着那幅画,浑身发冷。画得太过真实,连栏杆上的锈迹都细致入微,仿佛画家当时就在现场。
“他在现场。”她喃喃道,“那天晚上,冯浩在江边。”
林见深脸色铁青,拿起画仔细看。在画面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细节——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里面似乎有人。
“他不仅在场,还看着你跳下去。”林见深的声音发颤,“然后什么都没做。”
薛小琬想起冰冷的江水,想起窒息的感觉,想起林见深在岸上的呼喊。
而冯浩,就在某个暗处,冷静地旁观,甚至可能……在欣赏。
手机响了,又是冯浩的号码。
林见深接起来,按了免提。
“画收到了吗?”冯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画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想明白了,是光线。那天晚上的月光,应该再冷一点。”
“你当时在江边。”林见深说。
“嗯。”冯浩承认得很干脆,“我跟着张昌斌的人去的。本来想看看热闹,没想到看到了……那么美的一幕。琬琬,你跳下去的时候,像一只坠落的鸟。”
薛小琬感到恶心。
“但你被救上来了。”冯浩继续说,“我当时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复杂的情绪,说不清。”
“你到底想干什么?”薛小琬问。
“我想让你们看看真实的我。”冯浩说,“不是那个在聊天窗口里装可怜的冯少,也不是那个在咖啡馆里扮演忏悔者的儿子。真实的我,冷漠,扭曲,喜欢看人痛苦——特别是我爸讨厌的人痛苦。”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支烟。
“但我妈不喜欢这样的我。她生前常说,人可以穷,不能坏。”冯浩吐了口烟,“所以我一直在挣扎,在好和坏之间。直到遇见沐沐——或者说,遇见你。”
薛小琬握紧拳头。
“那些夜晚,我对着屏幕说真话,因为知道对面是个拿钱办事的陌生人,不会评判我。”冯浩说,“但你回应得太真了,真到我开始相信,也许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理解我。”
“所以你就跟踪我,威胁我,现在又送这幅画?”薛小琬的声音发抖,“这就是你的理解?”
“这是真实。”冯浩纠正,“真实的我,就是这样。但今天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明天下午三点,我爸会去墓园。不是我妈的墓园,是你母亲的墓园。他要亲自在那里等你们。”
“为什么?”
“仪式感吧。”冯浩笑了,“他说要在你母亲面前,让你付出代价。听起来很戏剧化,是不是?老派人的思维。”
电话挂断了。
林见深立刻打给陈警官。
技术组追踪到信号来源——就在本市,一个废弃工厂区。
“他在故意暴露位置。”陈警官说,“冯浩在玩什么把戏?”
“不知道。”林见深说,“但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冯老会去墓园。”
“我们会布控。”陈警官说,“但你们绝对不能去。这可能是父子联手的陷阱。”
那天晚上,薛小琬失眠了。她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雪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林见深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在想什么?”
“在想冯浩的话。”薛小琬轻声说,“他说一直在好与坏之间挣扎。也许送画、打电话,都是他在求救——用一种扭曲的方式。”
“你是说他想帮我们?”
“也许他想帮的是他自己。”薛小琬转身,“他想摆脱父亲,但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一边配合冯老,一边又给我们提示。”
林见深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天墓园可能不是陷阱,而是机会。”
“但也有可能是冯浩在骗我们,或者冯老将计就计。”薛小琬说,“我们赌不起。”
凌晨四点,薛小琬的手机震动。是冯浩发来的加密文件,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附言:“密码是你第一次和我聊天的日期。”
薛小琬输入日期,文件打开了。里面是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日期是两个月前——张总绑架沐沐的那天晚上。
视频里,张总在打电话:“……对,就按冯老说的,先抓那个女主播,逼薛小琬就范。冯少?他不用知道,那小子心软……”
后面的话被噪音盖过,但关键信息已经够了:冯老策划了绑架,而且瞒着冯浩。
紧接着,冯浩又发来一条文字信息:“这是我爸车里的记录仪。我昨天才拿到。现在你信了吗?”
薛小琬把视频发给陈警官。
五分钟后,陈警官回电:“视频是真的,可以作为新证据。但冯浩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也许他刚下定决心。”薛小琬说。
“或者这是诱饵。”陈警官说,“让我们相信他,放松警惕。小琬,我知道你想相信人性本善,但冯家父子太复杂,我们不能冒险。”
天亮时,薛小琬做了决定。
“我想去墓园。”她对林见深说。
“什么?”
“不是去赴约,是提前去。”薛小琬说,“如果冯老真的会在三点出现,我们提前布控,也许能抓个现行。”
林见深盯着她:“太危险了。”
“有警察在,而且我们提前去,能掌握主动权。”薛小琬说,“林见深,我不想再躲了。冯老想在我妈墓前羞辱我,那我就去那里等他,但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了结者。”
林见深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好。但必须听陈警官的安排,而且我要一起去。”
陈警官最终同意了计划,但加了很多限制:他们只能待在车里,距离墓园至少一百米;必须穿防弹衣;一旦有变,立即撤离。
上午十点,车队出发。
三辆车,薛小琬和林见深在中间,前后都是警察的车。雪后路滑,车开得很慢。
墓园在郊区,周围是光秃秃的树林。冬天的墓地格外萧瑟,墓碑在雪地里露出灰色的顶端,像沉默的士兵。
他们的车停在树林边缘,从这里能看到薛母墓碑的位置。望远镜里,墓碑前果然放着一束栀子花,在白雪中格外刺眼。
“冯浩说的花,是真的。”薛小琬放下望远镜。
时间一点点过去。墓园里偶尔有扫墓的人,但都很快离开。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模糊了视线。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墓园,停在远处。
车里下来两个人,一老一少——冯老和冯浩。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陈警官在对讲机里低声说:“目标出现,各单位准备。”
冯老穿着黑色大衣,拄着手杖,慢慢走向薛母的墓碑。冯浩跟在后面,低着头。
他们在墓碑前站定。冯老说了什么,冯浩摇头。
然后冯老突然抬手,打了冯浩一耳光。
声音被风雪掩盖,但动作清晰可见。冯浩没还手,只是站着。
“他们在内讧。”林见深说。
“再等等。”陈警官说,“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时间走向两点半。冯老开始显得焦躁,频频看表。冯浩则一直低头站着,像尊雕像。
两点四十五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陈队,发现异常。墓园后门停了三辆车,里面至少七八个人,带着家伙。”
“果然有埋伏。”陈警官说,“准备行动,但先别打草惊蛇。”
两点五十分,冯老似乎等不及了,拿出手机打电话。就在这时,冯浩突然动了——他猛地扑向冯老,两人扭打在一起。
“怎么回事?”薛小琬惊呼。
望远镜里,冯浩抢过了冯老的手机摔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抵在冯老腰间。冯老僵住了。
“那是枪吗?”林见深问。
“看不清。”陈警官说,“但冯浩在控制冯老。”
变故发生得太快。墓园后门的三辆车突然启动,冲向冯老所在的位置。同时,埋伏在周围的警察也出动,警笛声划破寂静。
“行动!”陈警官下令。
薛小琬想下车,被林见深拉住:“别去,太危险。”
但她已经推开车门,冲进雪地。林见深立刻跟上,两名警察护在他们身边。
墓园里一片混乱。冯浩用枪指着冯老,朝冲过来的冯老手下大喊:“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冯老的手下犹豫了。警察迅速包围现场,枪口对准所有人。
薛小琬跑到距离二十米的地方停下,看着这一幕。冯浩看到她,居然笑了。
“琬琬,你来了。”他说,“看,我没骗你。”
“冯浩,放下枪!”陈警官喊话。
“等我把话说完。”冯浩说,“爸,你听到了吗?这些警察,还有你儿子,还有你害过的人,都在这儿。你完了。”
冯老脸色铁青:“逆子!”
“逆就逆吧。”冯浩的枪口又用力抵了抵,“妈临死前跟我说,如果你再做坏事,让我大义灭亲。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
他看向薛小琬:“琬琬,对不起。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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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春日序曲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薛小琬尖叫。
枪响了。
冯浩倒下去,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冯老呆住了,随即被警察按住。
薛小琬腿一软,林见深扶住她。她看着冯浩的尸体,看着那滩血在雪地里慢慢扩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警官蹲下检查,摇头:“没救了。”
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
冯老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的尸体,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薛小琬被林见深扶着往回走。经过冯浩身边时,她看到他手里攥着什么——是那幅画的缩小版,画面上坠江的人影旁,多了一个站在暗处的人影。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这一次,我选择了光。”
风雪更大了。
薛小琬抬头,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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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浩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只有几个远亲到场。薛小琬没有去,但托人送了一束白色菊花。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愿你在光里安息。”
冯老的案子进展很快。有了冯浩留下的证据,加上张总生前供词和陈警官掌握的线索,检察机关迅速提起公诉。罪名包括敲诈勒索、洗钱、故意伤害等十余项,刑期可能超过二十年。
开庭那天,薛小琬和林见深去了法院旁听。
冯老穿着囚服坐在被告席,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威风。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冯老对所有指控都认罪,只在最后陈述时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不该死。”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
薛小琬眯起眼睛,感觉像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林见深握住她的手:“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薛小琬轻声问。
至少,法律层面的威胁解除了。
陈警官告诉他们,冯老的残余势力已经基本瓦解,剩下的小喽啰不足为虑。警方会继续监控一段时间,但他们的安全警报可以降级了。
生活似乎要回归正轨。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薛小琬重新开始去心理咨询中心上班。张薇给了她更多实务机会,她也逐渐从助理咨询师转向独立接案。但总有些来访者,看到她时会多看两眼——匿名邮件事件虽然压下去了,但传言还在小范围流传。
周三下午,一个年轻女性来访者坐在她对面,手指绞着衣角:“薛老师,我听说……您以前遇到过很多事?”
薛小琬保持平静的微笑:“今天我们聚焦你的困扰,好吗?”
咨询结束后,她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桌上放着她的咨询师资格证考试报名表,下个月就要开考了。但她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行业。
林见深来接她时,看出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事。”薛小琬摇头,“就是有点累。”
回家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春天快来了,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抽出新芽,但她的心还停留在冬天。
晚饭时,林见深提起去欧洲旅行的事:“我已经让人安排行程了,五月初出发,先去巴黎,然后意大利、奥地利,最后去瑞士。大概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薛小琬点头:“好啊。”
“你好像不太兴奋。”
“我兴奋啊。”薛小琬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最近有点忙,考试,工作……”
林见深放下筷子:“小琬,你有事瞒着我。”
薛小琬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有来访者问我过去的事。她可能没恶意,就是好奇。但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不该做这行。”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好,怎么帮别人?”薛小琬说,“冯浩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他站在雪地里,问我为什么不救他。我说我救不了,他就笑了,说那你凭什么救别人。”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那是梦。”
“但梦反映的是潜意识。”薛小琬苦笑,“林见深,我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坚强。我还在害怕,害怕过去会追上来,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
林见深把她拉进怀里:“害怕很正常。我也害怕。怕失去你,怕保护不了你,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停下来。”
“我知道。”薛小琬靠在他肩上,“给我点时间。”
第二天,薛小琬约了张薇做个人咨询。不是以同事身份,而是以来访者身份。
“你想聊什么?”张薇问。
“聊冯浩的死。”薛小琬说,“我觉得……我对他有责任。”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如果当年我用真实身份和他聊天,如果我能更早察觉他的问题,如果那天在咖啡馆我能多说几句……”薛小琬停顿,“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张薇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小琬,你承担了不该你承担的责任。冯浩的悲剧,根源在于他的家庭和成长环境。你和他短暂的虚拟交集,改变不了他几十年形成的人格。”
“但我是他最后倾诉的对象。”
“也是他威胁和跟踪的对象。”张薇温和地说,“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把情感投射到你身上,就认为自己要对他的所有行为负责。这是边界问题。”
薛小琬闭上眼睛:“我知道,理智上知道。但情感上……”
“需要时间。”张薇说,“你经历了太多,创伤需要慢慢愈合。给自己一点空间,好吗?”
咨询结束后,薛小琬感觉轻松了一些。她决定暂时减少接案量,把更多时间用在备考和学习上。张薇同意了,还给她推荐了几本关于创伤治疗的书籍。
周末,程绘毓和沐沐回上海办事,约薛小琬见面。几个月不见,沐沐变化很大,剪了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不再是从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
“我画插画。”沐沐说,“虽然赚的不多,但踏实。”
“真好。”薛小琬真心为她高兴。
程绘毓看起来也轻松很多:“我在海边开了个小民宿,生意不错。这次回来是把上海的房子处理掉,以后可能就不常回来了。”
“要彻底告别过去啊。”
“嗯。”程绘毓看着薛小琬,“你呢?听说冯老判了。”
“判了,二十年。”薛小琬说,“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但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说了最近的困扰。
沐沐听完,轻声说:“琬琬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彻底离开直播行业吗?”
“为什么?”
“因为有一天我照镜子,突然不认识里面的人了。”沐沐说,“那个对着镜头假笑,说着违心话的人是谁?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你现在经历的,可能也是这个过程——从伪装到真实的过渡期。”
“但我怕我找不回。”
“你已经在路上了。”程绘毓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别急。”
这次见面让薛小琬好受很多。看到沐沐和程绘毓都能重新开始,她觉得自己也可以。
晚上回家,林见深在书房工作。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林见深握住她的手。
“想你了。”薛小琬把脸贴在他背上,“林见深,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林见深转过身,把她抱到腿上:“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我最近状态不好,让你担心了。”
“担心你是应该的。”林见深亲了亲她的额头,“但我相信你能走出来。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薛小琬鼻子发酸。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几天后,薛小琬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公益心理援助机构。信里说,他们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指定用于资助单亲家庭子女的心理咨询,捐款人要求联系薛小琬作为项目顾问。
附言只有一句话:“替他完成未竟之事。”
薛小琬查了捐款时间,是冯浩葬礼后的第三天。捐款数额不小,足够资助几十个孩子一年的心理咨询费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邮件:“我接受。”
林见深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清楚了吗?这可能会让你一直想起他。”
“但这是好事。”薛小琬说,“而且,也许通过帮助别人,我能和自己和解。”
她开始参与那个项目,每周去一次公益机构,为受助的孩子们做团体辅导。
第一次活动那天,她站在一群孩子面前,突然不紧张了。
这些孩子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孤独和不安,但也有未经污染的纯真。她讲自己的故事——当然,是改编过的版本,讲如何从困境中走出来,如何寻求帮助,如何一点点重建生活。
活动结束后,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拉住她的衣角:“薛老师,我妈妈也生病了。我有时候很害怕,怎么办?”
薛小琬蹲下身,平视女孩的眼睛:“害怕的时候,可以找人说出来。说出来,害怕就会变小一点。”
“真的吗?”
“真的。”薛小琬微笑,“我试过。”
回家的路上,她给林见深打电话,声音里有久违的轻快:“我今天帮助了一个孩子。”
“听出来了。”林见深在那头笑,“晚上庆祝一下?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薛小琬抬头看天,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想起冯浩画里的那个坠江人影,想起雪地里的血,想起那些恐惧的夜晚。
痛感还在,但不再尖锐,变成了深沉的底色,衬托着现在生活的珍贵。
她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走向家,走向那个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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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今天带你去个地方。”林见深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薛小琬视线从书上挪开。
“去哪儿?”
“秘密。”
车子开往郊外,一个半小时后停在一处山脚下。
春天的山野青翠欲滴,野花开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这里有个徒步道,不长,两个小时就能走完。”林见深从后备箱拿出双肩包,“我带了水和零食。”
徒步道沿着小溪蜿蜒向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们在一个观景台休息。从那里能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薛小琬靠在栏杆上,忽然说:“你知道吗?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林见深站到她身边:“现在呢?”
薛小琬转头看他,“林见深,谢谢你把我拉出那个泥潭。”
“是你自己爬出来的。”林见深认真地说,“我只是伸了把手。”
下山时,薛小琬的鞋带松了。她蹲下系鞋带,林见深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等系好站起来,发现林见深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怎么?”
“没什么。”林见深微笑,“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晚饭在山脚下的一家农家乐。简单的土鸡汤、清炒时蔬、腊肉炒笋,薛小琬吃得比平时多。也许是爬山累了,也许是心情好。
回程时天已经黑了。
薛小琬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林见深说:“小琬,下个月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啊?”薛小琬清醒了些,“我生日?”
“四月二十八号。”林见深说,“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薛小琬真的忘了。过去几年,生日对她来说就是又一个需要工作、需要赚钱的日子,没有庆祝的意义。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她说,“一起吃顿饭就好。”
“那不行。”林见深说,“这是你和我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必须好好过。”
薛小琬心里暖暖的:“那……你安排吧。不过别太夸张。”
“还有欧洲的行程,我想改一下。”林见深说,“不去一个月了,改成三个月。”
薛小琬愣住:“三个月?你的公司怎么办?”
第48章 启程之前
“可以远程管理。”林见深说,“而且深见资本现在步入正轨,有职业经理人团队在,我离开一段时间没问题。”
“但……”
“我想带你去更多地方。”林见深看着她,“不光是旅游景点。比如在巴黎住一个月,像当地人一样生活。去托斯卡纳的乡下住几天,去阿尔卑斯山徒步,去维也纳听音乐会……我想把之前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薛小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不安,期待,交织在一起。
“我需要时间准备……”她说。
“还有一个多月才出发。”林见深说,“签证已经在办了,行程也大致规划好。你只需要决定,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江风吹起薛小琬的头发。她看着林见深在灯光下的脸,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温柔和期待。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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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林见深带薛小琬去了一家外滩人均消费三千以上的黑珍珠餐厅,窗边位置,正对陆家嘴夜景。
江面上游船穿梭,对岸的摩天大楼灯光璀璨。
“太奢侈了。”薛小琬小声说。
林见深帮她拉开椅子,“你尝尝这家,有几道菜挺有特色。”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但不过分。
薛小琬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一年前,她还在为沐沐应付“林壹”,想着怎么从他那里多拿些打赏。
“笑什么?”林见深问。
“想起以前。”薛小琬说,“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坐在这里。”
“我也想不到。”林见深握住她的手,“但很庆幸。”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
林见深牵着她在江边散步。
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吹在脸上凉凉的,走到一个观景平台时,林见深突然说:“闭上眼睛。”
“又是什么惊喜?”
“闭上。”
薛小琬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林见深牵着她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可以睁开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幕,呼吸一滞。
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突然亮起了特别的灯光——不是平时的夜景照明,而是一串串心形图案,从东方明珠一直延伸到上海中心。
江边的游客开始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是……”薛小琬看向林见深。
“生日礼物提前送。”林见深微笑,“我跟相关部门申请了很久,才批准今晚八点到八点十分,做这个特别灯光秀。”
灯光图案开始变化,从心形变成了一行字:“薛小琬,生日快乐。”
然后是第二行:“新的旅程,我们一起。”
薛小琬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周围有人在猜测“薛小琬”是谁,有人在赞叹这个浪漫的举动。
“你太夸张了。”她哽咽。
“就想让你知道,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林见深把她搂进怀里,“生日快乐,小琬。虽然还有半个月,但我等不及了。”
灯光秀持续了十分钟。
结束后,江岸恢复平时的夜景。但薛小琬心里的震撼久久没有平息。
回家的车上,她一直握着林见深的手。
“林见深。”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爱你?”
“说过,但可以多说几次。”林见深笑着看她。
“我爱你。”薛小琬认真地说,“不只是因为你对我的好,更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林见深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深深吻了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春夜的气息,带着承诺的重量。
“我也爱你。”他抵着她的额头,“薛小琬,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那一晚,薛小琬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没有黑暗,没有恐惧,只有春天的花海,和牵着她一直往前走的那个人。
第二天,薛小琬和林见深在家整理旅行清单。
三个月的长途旅行需要带的东西很多,他们对着电脑一项项核对。
“签证下来了。”林见深说,“机票也订好了。五月六号出发。”
薛小琬看着行程单,从巴黎开始,一路南下,穿过法国、意大利、奥地利,最后在瑞士结束。每一个地名都像梦里的符号。
“我在想……”她忽然说,“要不要带个相机,记录一下?”
“带。”林见深说,“拍很多照片,等我们老了,可以一起看。”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翻看年轻时的照片,回忆一起走过的路。
“林见深。”她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到老?”
林见深放下手里的清单,认真地看着她:“会。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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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欧洲前的一周,生活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薛小琬办理了请假手续。
她的岗位由一个新招的研究生接替,薛小琬花了两天时间做工作交接,整理个案记录,确保来访者的连续性得到保障。
林见深那边更忙。三个月的远程办公需要做大量安排,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议,签不完的文件。但不管多晚回家,他都会陪薛小琬核对旅行清单,讨论行程细节。
“巴黎的公寓安排好了,在左岸,离塞纳河走路十分钟。”林见深把ipad递给她看照片。
照片里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木质地板,落地窗外是小阳台,能看到巴黎典型的灰色屋顶。
“真好看。”薛小琬一张张翻着照片,“我们真的要住三个月吗?”
“一个月在巴黎,剩下两个月在路上。”林见深说,“托斯卡纳的别墅订了两周,维也纳的公寓三周,瑞士的山间小屋一周……其他时间随性安排,走到哪儿算哪儿。”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感觉像在做梦。
一年前,她的世界只有出租屋、电脑屏幕和还不完的债务。现在,她要去欧洲,要去看那些只在书里见过的风景。
“林见深。”她轻声说。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怎么办?”
林见深放下ipad,转身面对她:“那我就在你身边,告诉你,这不是梦。”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觉到心跳了吗?这是真的。我,是真的。我们的未来,也是真的。”
薛小琬眼眶发热:“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想过。”林见深承认,“想过如果哪天醒来,发现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该怎么办。但后来我想通了——就算真的发生,我也会找到你,再把你追回来。”
“你不会有机会的。”薛小琬说,“我会一直赖着你。”
出发前三天,程绘毓和沐沐来到上海,说要给他们践行。四个人约在一家本帮菜馆,小小的包厢,菜都是家常味道。
“真羡慕你们。”沐沐托着下巴,“我也想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程绘毓说,“你还年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绘毓姐不一起去吗?”薛小琬问。
“我们民宿刚上轨道,走不开。”程绘毓笑笑,“而且我和沐沐计划年底去日本。”
吃饭时,程绘毓给了薛小琬一个小盒子:“践行礼物。”
薛小琬打开,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着“旅行笔记”四个字,旁边是手绘的埃菲尔铁塔。
“好漂亮。”薛小琬翻开,里面是空白的纸张,但每页底部都印着一句不同语言的祝福。
“觉得你可能会想记录些什么。”程绘毓说,“旅途中的感受,看到的风景,或者只是突然想到的话。”
“谢谢。”薛小琬抱了抱她,“我会好好用的。”
沐沐的礼物更特别,是一套她自己画的明信片,一共十二张,每张都是上海的地标,但用抽象的水彩风格呈现。
“你可以在上面写字,从欧洲寄回来。”沐沐说,“我就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收藏了。”
“一定。”
饭后,程绘毓陪薛小琬去洗手间。镜子前,程绘毓看着她说:“小琬,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更……舒展了。”程绘毓想了想,“以前你总是绷着,像随时准备逃跑。现在松弛下来了。”
薛小琬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眼神不再躲闪,肩膀不再紧缩,连笑容都自然了很多。
“可能因为,终于有了安全感。”她说。
“那就好。”程绘毓拍拍她的肩,“好好享受旅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出发前一天,薛小琬独自去了墓园。
春天的墓地不再萧瑟,周围的树都绿了,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她在母亲墓前放下新鲜的白菊,蹲下身,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还很年轻,笑容温柔。薛小琬记得拍这张照片时,自己刚上初中,母亲说“等我们小琬长大了,妈妈就享福了”。
“妈,我明天要去欧洲了。”薛小琬轻声说,“和……我爱的人一起。他对我很好,你放心。”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我知道您一直担心我,怕我走错路。”薛小琬继续说,“我确实走错过,但现在走回来了。我会好好生活,连您那份一起。”
她在墓前坐了半小时,说了很多话——以前的很多事,即将开始的旅行,对未来的规划。
说到最后,眼泪流下来,但不是悲伤的泪,更像是释然。
离开时,她在墓园门口遇到了林见深。
“你怎么来了?”薛小琬惊讶。
“猜你会来。”林见深牵起她的手,“跟阿姨说完了?”
“嗯。”薛小琬看着他,“你等了多久?”
“不久。”林见深笑笑,“走吧,回家收拾行李。”
最后的行李打包持续到深夜。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物,一个装必需品。薛小琬对着清单一项项核对,林见深在旁边帮忙折叠。
“你真的不用带这么多书。”林见深看着箱子里那几本心理学着作,“路上可以买电子版。”
“纸质书有感觉。”薛小琬坚持,“而且,万一在哪个咖啡馆发呆,可以拿出来看。”
“好吧。”林见深妥协。
整理到半夜,终于搞定。两个箱子立在玄关,旁边放着随身背包。
薛小琬看着这些行李,突然觉得真实感扑面而来——他们真的要走了,去另一个陆地,过另一种生活。
“睡不着?”林见深从后面抱住她。
“有点兴奋,又有点……舍不得。”薛小琬说,“虽然只是三个月,但这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
“我们可以随时回来。”林见深说,“机票是开口的,想家了就走。”
“不是想家。”薛小琬转身面对他,“是怕……怕这么好的时光太短暂。”
林见深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让每一天都足够好,好到回忆能撑一辈子。”
那一晚,薛小琬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在巴黎街头迷路了,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和听不懂的语言。她慌张地找路,忽然看见林见深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朝她微笑。
醒来时天刚亮,林见深还睡着。
薛小琬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满满的安全感。就算真的迷路,他也会在某个街角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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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的航班。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英文航班信息。办完托运,过完安检,坐在登机口等待时,薛小琬才真正感到离别的实感。
“紧张吗?”林见深问。
“有一点。”薛小琬老实说,“怕自己不适应,怕语言不通,怕……”
“怕什么?”林见深握住她的手。
“怕让你失望。”薛小琬轻声说,“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安排,万一我不喜欢怎么办?”
林见深笑了:“行程可以改,酒店可以换,甚至我们可以明天就飞回来。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去哪儿、做什么,都没关系。”
登机广播响起。
经济舱的乘客开始排队,他们坐的是头等舱,可以晚一点。
“准备好了吗?”林见深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薛小琬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
“准备好了。”
? ?姐妹们,遇到真情侣,我们要说什么?
?
第49章 巴黎左岸
飞机起飞时,上海在脚下逐渐缩小,变成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薛小琬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这里有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重生。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在想什么?”林见深问。
“在想……”薛小琬转头看他,“回来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子?”
“会比现在更快乐。”林见深肯定地说,“我保证。”
空姐送来香槟。林见深接过两杯,递给她一杯。
“庆祝一下。”他说,“为我们的新旅程。”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小琬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跳跃。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耀眼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
“林见深。”薛小琬说。
“嗯?”
“谢谢你。”她说,“为了一切。”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用谢。因为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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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时,巴黎刚下过雨。跑道泛着水光,天空是灰白色,但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阳光。
林见深安排的接机车已经在廊桥外等候。
不是酒店派来的普通礼宾车,而是一辆深灰色的宾利,司机穿着熨帖的制服,用流利的中文问候:“林先生,薛小姐,欢迎来到巴黎。”
薛小琬悄悄拉了拉林见深的衣袖:“这太夸张了吧?”
“方便。”林见深轻声说,“行李多,而且之后在巴黎也需要用车。”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薛小琬一直看着窗外。
四月的巴黎比她想象的更绿,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新叶,建筑是统一的米黄色石材,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车子驶过塞纳河时,她看到了埃菲尔铁塔——在现实中看到它,和照片里的感觉很不一样。钢铁结构在灰白天色下显得沉着,没有夜晚灯光秀时的梦幻,却更真实。
公寓在左岸第六区,一栋十九世纪的老建筑。门面很朴素,但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宽敞的庭院。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三楼——没有电梯,旋转楼梯的木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
公寓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大。
客厅有高高的天花板,装饰着石膏线。
壁炉是真的,虽然不能生火。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旧书。落地窗外是小小的阳台,铁艺栏杆上挂着花箱,里面是刚种下的天竺葵。
薛小琬走到阳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的清新,还有面包店飘来的黄油香气。
“喜欢吗?”林见深走到她身边。
“像电影里的场景。”薛小琬转身看他,“这里很贵吧?”
林见深笑笑,“先收拾行李,然后带你去吃饭。朋友推荐了一家附近的餐厅,说那里的油封鸭腿是全巴黎最好的。”
行李收拾到一半,薛小琬在衣柜里发现了几件女士睡衣和睡袍,标签都没拆。
“这些是……”
“让助理准备的。”林见深说,“知道你不会带太多睡衣。”
睡衣是丝绸质地,触感柔滑。
薛小琬摸了摸,又放回去:“太精致了,睡觉穿有点浪费。”
“不浪费。”林见深走过来,拿起一件在她身上比了比,“很适合你。”
晚餐的餐厅确实很近,走路五分钟。店面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但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大蒜、黄油和烤肉混合的香气。
林见深提前订了位置,靠窗。侍者拿来菜单,全是法文。
薛小琬看得一头雾水,林见深却自然地用法语点菜。
“你会法语?”她惊讶。
“学过一点。”林见深说,“大学时在巴黎交换过半年。”
“你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过。”林见深微笑,“而且那时候法语说得不好,不好意思提。”
前菜是蜗牛和鹅肝。
薛小琬看着蜗牛有点犹豫,但在林见深的鼓励下尝了一口。
意外地好吃,蒜香和黄油的味道很浓郁。
主菜的油封鸭腿表皮酥脆,肉质软烂,配的土豆吸收了鸭油,香得让人停不下叉子。
“怎么样?”林见深问。
“好吃到想哭。”薛小琬诚实地说,“以前在上海吃的法餐,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知道了,缺的就是这种……地道感。”
“明天带你去吃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
林见深笑而不语。
饭后他们沿着塞纳河散步。
夜幕降临,两岸的建筑亮起灯,倒映在深色的河面上。
巴黎圣母院的脚手架还没完全拆除,但主体已经修复,在灯光中显出庄严的轮廓。
“累吗?”林见深问。
“有点时差,但还能撑。”薛小琬说,“这里真美。”
“白天更美。”林见深牵住她的手,“明天我们慢慢逛。先去奥赛博物馆,然后去卢森堡公园。后天去凡尔赛,大后天……”
“等等。”薛小琬笑,“你安排这么满?”
“不想让你错过任何好东西。”
“但我想慢慢来。”薛小琬说,“比如在咖啡馆坐一个下午,看路人。或者在公园里发呆。旅行不一定要赶景点,对吧?”
林见深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说得对。那我们重新规划。每天只做一件事,其他时间随性。”
走到艺术桥时,桥上挂满了爱情锁。大部分锁已经生锈,刻着的名字也模糊不清。
薛小琬看着那些锁,想起这座桥曾经因为负重过重差点坍塌,后来市政府拆掉了所有锁。
“你说那些情侣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有的还在一起,有的分开了。”林见深说,“锁不能保证爱情,就像誓言不能保证永恒。重要的不是形式,是每天的选择。”
“那你不会想挂个锁吗?”
“不想。”林见深摇头,“我们的爱情不需要锁来证明。它在我们相处的每个瞬间里。”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点。
薛小琬洗了澡,换上那件丝绸睡衣。料子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但她还是觉得太奢侈。
林见深在书房处理邮件——即使度假,公司的事也不能完全不管。
薛小琬没打扰他,自己倒了杯水,走到阳台。
夜色中的巴黎很安静。远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灯,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跳动。她能听到某处传来的手风琴声,断断续续,像老电影的配乐。
林见深走出来,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不睡?”
“舍不得睡。”薛小琬靠在他怀里,“怕一觉醒来,发现今天的一切都是梦。”
“不是梦。”林见深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而且明天还有更美的。”
第二天早上,薛小琬是被面包的香味叫醒的。她走进厨房,看到林见深正在煮咖啡,餐桌上摆着刚买回来的牛角包和长棍面包。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七点。”林见深递给她一杯咖啡,“去楼下买了早餐,顺便熟悉一下周边。”
牛角包酥得掉渣,黄油味很浓。
薛小琬吃得满足,忽然想起什么:“我们今天真去奥赛博物馆?”
“下午去。”林见深说,“上午先带你去个地方。”
吃完早餐,林见深叫了车。车子没有开往任何景点,而是停在了十六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他们走进一栋大楼,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时,薛小琬愣住了——这是一个空中画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巴黎全景。房间里挂着几十幅画,从古典到现代,风格各异。
“这里是……”
“一个私人画廊。”林见深说,“老板是我朋友。今天闭馆,专门为我们开放。”
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走过来,和林见深拥抱:“林,好久不见。”
“让-皮埃尔,这是我女朋友,薛小琬。”
让-皮埃尔和薛小琬握手,眼神温和:“薛小姐,欢迎。林说你喜欢艺术,所以我特意选了几幅你可能感兴趣的作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让-皮埃尔带他们看画。不是导游式的讲解,而是聊画家的生平,创作背景,甚至那些画作背后的趣事。
薛小琬听得入迷,她从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艺术品——没有玻璃罩,没有警戒线,可以凑近看每一笔触。
“这幅莫奈的睡莲,”让-皮埃尔指着一幅不大的画,“是他在吉维尼花园最后几年的作品。你看这些笔触,已经很模糊了,因为那时候他视力严重下降。但他还是在画,用记忆和感觉。”
薛小琬看着那幅画。近距离看,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彩;退后几步,睡莲和倒影才浮现出来。
“像人生。”她轻声说,“有时候太近反而看不清,需要距离和时间。”
让-皮埃尔点头:“你很懂艺术,薛小姐。”
临走时,让-皮埃尔送给薛小琬一本画册:“里面有今天看到的作品的详细介绍。希望你在巴黎过得愉快。”
回到街上,薛小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你怎么认识他的?”她问林见深。
“很多年前,我买过一幅画。”林见深说,“那时候投资赚到第一桶金,不想存着,就买了幅画。让-皮埃尔是我的顾问,后来成了朋友。”
“那幅画是什么?”
“一幅很小的雷诺阿。”林见深说,“现在挂在我上海的书房里。你见过,就壁炉上面那幅。”
薛小琬想起来了。那是一幅女孩肖像,笔触温柔,色彩明亮。
她一直以为是复制品。
“那是真迹?”
“嗯。”林见深说,“不过不值多少钱,早期作品。”
薛小琬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林见深,你到底多有钱?”
林见深也停下,想了想:“足够让你不用为钱担心,但也不至于夸张到改变生活本质的程度。”
“今天这个私人画廊……”
“是朋友的帮忙,不是炫富。”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小琬,钱对我来说是工具,不是目的。它能让我们看到更多美好,体验更多可能,这就够了。我不会因为它改变自己,更不会让它改变我们。”
薛小琬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下午的奥赛博物馆,”她说,“我们坐地铁去吧。”
林见深笑了:“好,听你的。”
午后的阳光洒在巴黎街头。他们真的去坐了地铁,混在游客和本地人之间。
薛小琬看着窗外飞逝的站台广告,听着报站声,忽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旅行——有私人画廊的惊艳,也有地铁车厢的寻常。
而林见深的手一直牵着她,温暖,坚定。
就像他说的,钱是工具。而爱,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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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住满一个月后,他们飞往罗马。
这次没有宾利接机,而是租了一辆不起眼的菲亚特500——林见深说,在罗马开小车更方便。
“而且,”他补充,“开这车比较像游客。”
罗马比巴黎更喧闹,更鲜活。街道狭窄,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按喇叭声此起彼伏。阳光猛烈,建筑物的白色大理石反射着刺眼的光。
公寓在特拉斯提弗列区,一栋文艺复兴时期的老房子。
房子有三层,带一个隐蔽的小庭院。墙面是斑驳的暖黄色,爬满常春藤。客厅的拱形窗户正对着一座小教堂的钟楼,整点会敲钟。
和上一套截然不同的风格。但都很符合薛小琬的审美。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去斗兽场。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古老的石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游客还不算多,他们跟着向导慢慢走,听讲古罗马的历史。
薛小琬站在看台最高处,俯瞰整个竞技场。
两千年前,这里坐满五万人,观看角斗士的生死搏斗。
现在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你在想什么?”林见深问。
“想时间。”薛小琬说,“两千年,多少人在这里活过,爱过,死过。我们只是其中很短暂的一瞬。”
“但这一瞬很重要。”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因为是我们的一瞬。”
从斗兽场出来,他们去了万神殿。走进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抬头看穹顶中央的圆孔,一束阳光直射下来,照亮了大理石地板。
? ?读者宝宝,大声告诉我,男主对女主好不好?!
第50章 罗马假日
“古罗马的建筑师太厉害了。”薛小琬低声说,“没有现代技术,怎么能建出这样的结构?”
“靠数学,和经验。”林见深说,“还有无数工匠的生命。”
中午在纳沃纳广场附近找了家小餐馆。
露天的座位,撑着红色阳伞。薛小琬点了carbonara,林见深点了cacio e pepe,简单但美味。
吃到一半,一个街头画家走过来,用带口音的英语问:“为美丽的女士画张肖像?只要二十欧。”
薛小琬想拒绝,林见深却答应了:“画吧。”
画家很快支起画架。薛小琬有些不好意思,林见深说:“自然点,就像刚才看风景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素描完成。画家捕捉到了她侧脸看广场喷泉的瞬间,眼神有些恍惚,像在想着什么远方的事。
“你画得真好。”薛小琬真心称赞。
“是您本身就美。”画家笑着说,“爱情让女人发光,您看,您身边的先生看您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光源。”
付了钱,画家离开。
薛小琬看着画里的自己,忽然说:“我想把这张画寄给沐沐。她肯定喜欢。”
“好。”林见深招手叫侍者结账,“下午想去哪儿?”
“许愿池。”薛小琬说,“虽然俗气,但我想去。”
特雷维喷泉比想象中更壮观。海神雕像气势磅礴,水流从礁石间倾泻而下,池底铺满了硬币。
游客多得挤不动,都在拍照,扔硬币。
薛小琬好不容易挤到池边,从钱包里找出一枚欧元硬币。
“要背对水池扔。”林见深在她身后说,“许三个愿望,第一个必须是重回罗马。”
薛小琬转身,背对水池,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在天上安好。
第二个愿望:希望自己和林见深一直幸福。
第三个愿望:希望所有受过伤的人都能找到出口。
她睁开眼,把硬币向后抛去。硬币划过弧线,落入水中,很快沉入那些银光闪闪的硬币堆里。
“许了什么愿?”林见深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也许一个。”林见深也找了枚硬币,背对水池,闭眼,扔出。
“你许的什么?”这次轮到薛小琬问。
“也不能说。”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挤出人群。
晚饭订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在西班牙广场附近。餐厅不大,只有十张桌子,需要提前数月预订。
侍者带他们到窗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夕阳下的广场台阶。
“这里很贵吧?”薛小琬小声问。
“值得。”林见深说,“他们的主厨是意大利最好的厨师之一。”
菜确实精致。前菜是鱼子酱配海胆,主菜是慢炖小牛膝,甜品是现做的提拉米苏。每道菜都有侍酒师搭配不同的葡萄酒。
吃到一半,餐厅里突然响起钢琴声。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人在角落弹奏,曲子是《罗马假日》的主题音乐。
“好应景。”薛小琬笑了。
“我安排的。”林见深承认,“知道你喜欢那部电影。”
薛小琬怔住:“你……”
“想给你一个完美的罗马假日。”林见深说,“虽然我们没有摩托车可以偷,也不会被记者追,但可以有音乐,有美食,有许愿池的硬币。”
薛小琬眼眶发热:“林见深,你太……”
“别哭。”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妆会花。”
“我没化妆。”
“那也别哭。”他微笑,“我希望你笑。”
吃完饭,他们步行回公寓。
罗马的夜晚温暖,空气中飘着披萨和咖啡的香味。经过一家冰淇淋店时,林见深停下来:“要不要尝尝?据说这里是全罗马最好吃的冰淇淋。”
薛小琬选了开心果和巧克力双球,林见深要了柠檬和草莓。他们拿着冰淇淋,继续走在石板路上。
“今天花了多少钱?”薛小琬忽然问。
“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想知道。”薛小琬说,“你为我花了太多钱,我有点……不安。”
林见深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小琬,钱对我来说真的只是数字。我家境优渥,创业早,投资运气也好,积累的财富已经足够几辈子花不完。但钱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怎么用它。”
他顿了顿:“用它让你开心,让你看到世界的广阔,让你忘记过去的痛苦——这对我来说是最值得的花费。”
薛小琬舔了舔冰淇淋:“但我怕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回不去普通日子了。”
“为什么要回去?”林见深问,“普通日子很好,但更好的日子也可以过。只要我们不变,生活方式改变有什么关系?”
“我怕别人说我……”
“说你是为了钱跟我在一起?”林见深打断她,“让他们说去。我知道你不是,你知道你不是,就够了。”
薛小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
“你习惯了担心。”林见深牵起她的手,“慢慢来,学着享受,不用有负罪感。”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点多。
薛小琬洗完澡,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星星。罗马的光污染比巴黎严重,只能看到最亮的几颗。
林见深端了两杯红酒出来,递给她一杯。
“在想什么?”他坐在旁边。
“想这一个月。”薛小琬说,“像一场梦。有时候早上醒来,要想几秒钟才记起自己在哪里。”
“喜欢吗?”
“喜欢。”薛小琬转头看他,“但最喜欢的不是那些高级餐厅或者私人画廊。最喜欢的是……在地铁里你牵着我的手,在咖啡馆里我们一起看路人,现在这样坐在院子里喝酒聊天。这些平常的瞬间。”
林见深笑了:“那我们就多创造这样的瞬间。”
他们安静地喝了一会儿酒。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某家餐厅的打烊声,教堂的钟声。
“林见深。”薛小琬轻声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破产了,没钱了,我们会怎么样?”
林见深认真想了想:“那就租个小公寓,我重新找工作,你继续做心理咨询师。日子会紧一点,但还能过。而且,”他看向她,“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过都行。”
薛小琬笑了:“我也是。只要你在,怎么过都行。”
林见深放下酒杯,握住她的手:“小琬,我知道你还在适应。适应被人爱,被人珍视,适应不担心明天。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很长。”
“正好。”林见深说,“够我们慢慢走遍世界,慢慢变老。”
那一夜,薛小琬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罗马春夜的微风,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她被钟声叫醒。推开窗户,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林见深还在睡,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薛小琬轻轻下床,走到厨房煮咖啡。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面包和水果,她简单准备了早餐,端到庭院的小桌上。
林见深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薛小琬坐在晨光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头发随意挽起,低头看一本旅行指南。桌上摆着咖啡、面包、新鲜的无花果。
“早。”他走过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早。”薛小琬抬头笑,“今天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薛小琬合上指南,“要不……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看书,听音乐,做饭。”
“好主意。”林见深坐下,拿起一片面包,“那我们今天就是罗马的宅人。”
阳光洒在庭院里,鸟儿在墙头跳跃。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薛小琬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幸福可能就是这样——不是永远在追逐新奇的体验,而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安心的节奏。
而林见深,就是她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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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纳的农庄藏在起伏的丘陵间,一条碎石路蜿蜒通向橄榄树林深处的石头房子。车开到时已是黄昏,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金色。
农庄主人是林见深父亲的旧友,一对退休的英国夫妇,约翰和玛格丽特。
他们十年前买下这里,本来只想度假,后来索性搬来长住。房子有三百年历史,石墙厚实,冬暖夏凉。
“欢迎!”玛格丽特热情地拥抱薛小琬,“路上辛苦了吧?房间准备好了,在二楼,能看到整片葡萄园。”
房间确实有绝佳的视野。推开木窗,连绵的丘陵尽收眼底。近处是整齐的葡萄藤,远处是深绿色的柏树,像铅笔一样指向天空。
“这里好安静。”薛小琬说。
“晚上会更安静。”林见深从后面抱住她,“只能听到虫鸣和风声。”
晚餐在农庄的露天庭院。长木桌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玛格丽特做了简单的意大利面,配自家酿的葡萄酒。
约翰是个健谈的老人,讲他们如何修复这栋老房子,如何在本地学种橄榄。
“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约翰笑着说,“橄榄树死了好几棵,葡萄得病,连鸡都养不活。但现在,”他举杯,“我们有自己的橄榄油,葡萄酒,甚至蜂蜜。”
“听起来像童话。”薛小琬说。
“不是童话,是选择。”玛格丽特说,“选择过简单的生活,虽然不完美,但真实。”
饭后,约翰带林见深去看酒窖。
薛小琬帮玛格丽特收拾碗碟,在厨房的水槽边洗碗。
“你们看起来很相爱。”玛格丽特一边擦盘子一边说。
薛小琬微笑:“嗯。”
“但你有心事。”玛格丽特停下动作,看着她,“我看得出来。”
薛小琬愣了愣。水流冲在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不明显,但你的眼睛里有东西。”玛格丽特温和地说,“像在寻找什么,或者……躲避什么。”
薛小琬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还在适应。”
“适应被爱?”
“适应一切。”薛小琬关掉水龙头,“好的生活,平静的日子,还有……他给的太多。”
玛格丽特理解地点头:“有时候,幸福比苦难更难承受。因为苦难是熟悉的,幸福是陌生的。”
她们把干净的餐具收进橱柜。
玛格丽特泡了茶,两人坐在厨房的小桌旁。
“约翰和我认识四十年了。”玛格丽特说,“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白手起家。四十岁那年,约翰的公司上市,我们突然变得很有钱。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不安,甚至有点……负罪感。”
“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钱只是工具。”玛格丽特说,“关键是用它做什么。我们用一部分钱买了这里,另一部分捐给慈善机构,剩下的够生活就好。重要的是,”她握住薛小琬的手,“我们在一起,过着想要的生活。”
薛小琬看着玛格丽特布满皱纹但温暖的手,忽然想起母亲。如果母亲还在,大概也会这样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怕。
“谢谢。”她轻声说。
晚上躺在四柱床上,薛小琬把玛格丽特的话告诉林见深。
“她说得对。”林见深把她搂进怀里,“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过想要的生活。其他都是背景。”
“但我有时候会想,”薛小琬轻声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我庆幸遇到了你。”薛小琬翻身面对他,“但也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林见深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远处的村庄有零星灯火。
“我不会不在。”他最终说,“但就算真的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薛小琬的眼泪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别哭。”林见深擦掉她的眼泪,“我们说点高兴的。明天带你去锡耶纳,看田野广场,吃最棒的提拉米苏。”
“好。”
第二天早餐后,他们开车去锡耶纳。
中世纪古城建在山上,街道狭窄陡峭,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田野广场是扇贝形状,砖石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
? ?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希望我的读者宝宝们也和爱人去遍世界浪漫之地。
第51章 托斯卡纳
游客坐在广场边缘晒太阳,孩子们追着鸽子跑。钟楼高耸,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在广场边的咖啡馆坐下,点了提拉米苏。确实好吃,咖啡味浓郁,马斯卡彭奶酪轻盈顺滑。
“比罗马那家还好?”林见深问。
“不一样的好。”薛小琬说,“那家造型精致,这家口味独特。”
吃完甜品,他们慢慢逛古城。走进大教堂,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
薛小琬仰头看穹顶的壁画,忽然觉得眩晕。
她深深的被美震撼。
“还好吗?”林见深扶住她。
“没事。”薛小琬说,“只是觉得……人类能创造这样的美,真不可思议。”
走出教堂,在街角的小店,薛小琬看中了一条手工丝巾。深蓝色的底,绣着金色的星星。她拿起来看,又放下。
“喜欢就买。”林见深说。
“不用,看看就好。”
但林见深已经付了钱。店主是个老太太,用意大利语说了些什么,笑得很慈祥。
“她说什么?”薛小琬问。
“她说这条丝巾会给你带来好运。”林见深帮她系上,“而且蓝色很适合你。”
丝巾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薛小琬摸了一下,心里暖洋洋的,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午餐在一家家庭餐馆。墙上挂满老照片,桌子是厚重的木头,菜单写在黑板上。他们点了烤野猪肉和玉米糊,配当地的葡萄酒。
吃到一半,餐馆的门被推开,进来几个游客打扮的亚洲人。
薛小琬无意中瞥了一眼,突然僵住了。
其中一个人,她认识——不是熟识,但见过。
在上海,在“月满西楼”工作室的客户资料里。那是个香港商人,姓李,曾经是某个女主播的榜一大哥。
李老板也看到了她,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薛小琬和林见深之间转了转,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薛小琬低下头,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
“怎么了?”林见深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薛小琬强迫自己镇定,“突然有点胃疼。”
“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吃完就好。”
但她吃不下去了。每吃一口都像在吞咽石头。她能感觉到李老板那桌不时投来的目光,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过去的鬼魂,在托斯卡纳的阳光里追上了她。
吃完饭,他们走出餐馆。
刚拐过街角,薛小琬就听到后面有人喊:“薛小姐?”
她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林见深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着休闲但看得出昂贵的衣服。
“真的是你。”李老板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粤语口音,“刚才在餐馆我就觉得眼熟。薛小姐,不记得我了?”
薛小琬慢慢转身,挤出一个笑容:“李先生,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李老板打量她,又看看林见深,“听说你离开那个行业了?现在……嗯,看起来过得不错。”
林见深上前半步,挡在薛小琬身前:“您是?”
“鄙姓李,做点小生意。”李老板递上名片,“以前在上海,和薛小姐有过……业务往来。”
林见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李总。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李老板叫住他们,“既然这么巧遇到,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锡耶纳有家很好的餐厅……”
“不用了。”林见深语气冷淡,“我们已经有安排。”
说完,他牵着薛小琬的手,快步离开。
一直走到停车场,上了车,薛小琬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是谁?”林见深问。
“以前的客户。”薛小琬声音很低,“香港人,做珠宝生意的。在工作室的客户名单里是最高级别,一年消费几百万。”
林见深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他认出你了。”
“嗯。”
“然后呢?”
薛小琬看向窗外:“没有然后。认出就认出了,我现在又不是在做那个工作。”
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见深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别怕。”
“我不是怕他。”薛小琬说,“我是怕……怕他会说什么,做什么。怕他告诉你,我曾经怎么跟他聊天,怎么收他的钱,怎么……”
“我不在乎。”林见深打断她,“小琬,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但我在乎!”薛小琬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在乎自己曾经是那样的人,在乎那段过去像影子一样跟着我,在乎走到世界的角落都能遇到认识那段过去的人!”
车子在路边急停。
林见深关掉引擎,转身看着她:“所以呢?你要因为那段过去,否定现在的自己吗?”
薛小琬的眼泪涌出来:“我不知道。林见深,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走出来了,有时候又觉得,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林见深解开安全带,把她搂进怀里:“那就慢慢走。我陪着你。”
“如果有一天你厌烦了呢?”
“不会。”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呢?”
林见深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薛小琬,你听好。我爱的是你,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如果我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女人,早就找到了。但我想要的是你,只有你。”
薛小琬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林见深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哭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
林见深递给她纸巾,等她擦干眼泪。
“对不起。”薛小琬说,“我失控了。”
“不用道歉。”林见深重新发动车子,“我们回农庄,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回去的路上,薛小琬一直看着窗外。
托斯卡纳的风景依旧美丽,但她的心情蒙上了一层灰。
回到农庄,玛格丽特看到她的红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端来热茶和刚烤的饼干。
“去休息一下吧。”她说,“下午的太阳很好,可以在院子里看书。”
薛小琬真的去了院子,躺在藤椅上,看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见深在旁边处理邮件,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看她一眼。
傍晚,约翰邀请他们去看日落。他们爬上农庄后面的小山坡,坐在橄榄树下。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
“美吗?”约翰问。
“美。”薛小琬说。
“太阳每天都会落山。”约翰说,“但每天的日落都不一样。就像人,每天都在变,但本质还是那个人。”
薛小琬明白他在说什么。她转头看林见深,他也在看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也许约翰说得对。她变了,但本质上还是那个薛小琬——会害怕,会不安,但也会爱,会努力向前走。
而林见深,爱的是这个完整的她。
日落最后的光芒消失在天际。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薛小琬握住林见深的手,轻声说:“明天,我们去看向日葵田吧。”
“好。”
夜色降临,托斯卡纳沉入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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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纳之后,下一站是米兰。林见深换了辆更大的车,因为“购物需要空间”。
“我不需要买什么。”薛小琬在副驾驶座上抗议。
“米兰是时尚之都,来了总要看看。”林见深说,“而且,我想送你些东西。”
米兰的公寓在蒙特拿破仑街附近,一条满是奢侈品店的街道。
公寓很现代,与之前的老房子完全不同——极简设计,落地窗,能看到大教堂的尖顶。
“朋友的设计公司做的项目,留了几套自用。”林见深放下行李。
薛小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购物人群。她注意到街对面就是一家爱马仕专卖店,橱窗里的包在灯光下泛着矜持的光泽。
第一天没去购物,而是去了大教堂。爬上屋顶,在石雕森林间穿行,看米兰的城市全景。
林见深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有单独的,也有合照。其中一张,薛小琬站在飞扶壁旁,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笑。
林见深把那张设为了手机屏保。
“这张好看。”他说。
“让我看看。”薛小琬凑过去,“确实不错。发给我,我发给沐沐。”
“已经发了。”
第二天上午,林见深真的带她去购物了。
第一站不是奢侈品店,而是一家本地设计师的工作室,藏在安静的庭院里。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叫艾琳娜。
“林先生预约了私人试衣。”艾琳娜说,“薛小姐,请跟我来。”
工作室里挂满了衣服,但不像专卖店那样整齐陈列,而是随意但有序。
艾琳娜让薛小琬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她。
“你的骨架很美,肩线漂亮。”艾琳娜用流利的英语说,“适合剪裁利落的款式。颜色方面,象牙白、深蓝、酒红会很衬你。”
她拿来几件衣服,让薛小琬试穿。第一件是象牙白的真丝衬衫,剪裁简洁,但细节精致。
薛小琬穿上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陌生。
“太……正式了。”
“不是正式,是优雅。”艾琳娜帮她整理衣领,“这是日常可以穿的,配牛仔裤或西装裤都行。”
林见深坐在外面的等候区,看到薛小琬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太贵了。”薛小琬小声说,虽然她还没看价格牌。
“让我来决定值不值,好吗?”
最后买了三件上衣,两条裤子,一条连衣裙。
艾琳娜细心地把每件衣服的保养方法写在卡片上,装进素雅的纸袋。
林见深牵起她的手,“接下来去珠宝店。”
“见深,真的不用……”
“就当是我的心愿。”林见深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想看你戴漂亮的东西。而且,”他补充,“不是所有珠宝都夸张,有日常可以戴的。”
珠宝店在蒙特拿破仑街一栋老建筑的一楼。店员显然认识林见深,直接把他们请进VIp室。深色丝绒墙面,水晶吊灯,玻璃柜里陈列的珠宝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林先生,按您的要求,我们准备了一些适合日常佩戴的设计。”店经理是个优雅的法国女人,取出几个黑色丝绒托盘。
托盘上不是想象中的钻石项链或宝石戒指,而是更低调的设计:细白金手链镶着小颗珍珠,玫瑰金耳钉做成简单的几何形状,还有一枚戒指,镶着很小的蓝宝石,周围有一圈碎钻。
“试试这个。”林见深拿起那枚蓝宝石戒指,“和你的丝巾颜色很配。”
店员帮薛小琬戴上。戒指尺寸刚好,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深邃的光。
“这是斯里兰卡产的蓝宝石,不到一克拉,但净度很好。”店经理说,“设计很简洁,适合每天佩戴。”
“喜欢吗?”林见深问。
薛小琬看着手上的戒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喜欢,但同时也感到沉甸甸的,不是物理重量,而是情感的重量。
“喜欢。”她最终说。
“那就这个,再加那条珍珠手链。”林见深对店经理说。
离开珠宝店时,薛小琬手上戴着新戒指,手腕上是珍珠手链。阳光照在珍珠上,泛出柔和的虹彩。
“我需要消化一下。”她说,“这一切太……快了。”
林见深理解地点头:“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他们去了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在玻璃穹顶下的咖啡馆找了位置。点了咖啡和提拉米苏,看着拱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薛小琬搅拌着咖啡,忽然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怕自己会习惯。”
“就是要你习惯。”林见深说,“习惯被爱,被珍视,被好好对待。”
“但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小琬,我送你这些东西,不是因为钱多没处花,而是因为每次看到适合你的东西,我都会想,如果戴在你身上会多好看。我想让你拥有美好的东西,因为在我眼里,你值得所有美好。”
薛小琬的眼睛红了。她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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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才发现,bJ这两个字会被系统自动识别为bJ,何意味?
第52章 威尼斯的坦白
“其实,”林见深继续说,“比起这些物质的东西,我更想给你的是安全感。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让你知道,你的过去不会定义你的未来。”
薛小琬抬起头,努力微笑:“你已经给了。”
“那就接受这些礼物,当作……我对你的爱的实体证明。”林见深说,“以后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收起来。但我想送,这是我的需要,不是你的负担。”
那天下午,他们又逛了几家店。
林见深给薛小琬买了双柔软的平底鞋,因为“逛街脚会疼”;买了条羊绒披肩,因为“米兰晚上凉”。
每一样都是实用的,品质极好。
傍晚回到公寓,薛小琬看着堆在沙发上的购物袋,有点恍惚。
一年前,她还在为几百块的差价纠结要不要买一件冬衣。现在,她拥有这些价值可能是那件冬衣百倍的东西。
“累了吗?”林见深问。
“有点。”薛小琬坐在沙发上,“心累。”
林见深坐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晚餐是公寓服务送来的,简单的意大利面。
吃饭时,林见深拿出手机:“我想发张我们的合照。”
“发哪儿?”
“朋友圈。”林见深说,“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薛小琬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林见深的朋友圈里都是商业伙伴、投资人、各界名流。如果发他们的合照,等于公开关系。
“你确定?”她问。
“非常确定。”林见深说,“除非你不同意。”
薛小琬想了想,摇头:“我没意见。只是……可能会有人议论。”
“让他们议论去。”林见深选了一张在大教堂屋顶的合照,两人都笑得很自然。他编辑文字:“米兰,和她。”然后点击发送。
几分钟后,手机开始震动。点赞、评论涌进来。
薛小琬没看,但林见深把手机递给她:“想看看吗?”
薛小琬接过手机。评论大多是祝福:
“林总终于公开了!”
“薛小姐好美,祝福!”
“什么时候结婚?”
但也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
“这位是?没在圈子里见过啊。”
“林总换口味了?”
“门当户对吗?”
薛小琬把手机还给林见深,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很正常。”
“别理那些无聊的人。”林见深说,“我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批准。”
但那一夜,薛小琬又失眠了。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看着楼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奢侈品街。街灯的光照进公寓,在地板上投出几何图案。
林见深跟着出来,从后面抱住她:“又在想什么?”
“想那些评论。”薛小琬老实说,“虽然你说不用理,但我在想,他们说得对,我们确实不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是旧观念。”林见深说,“重要的是我们相爱,互相理解,互相支持。那些说门当户对的人,有几个真正幸福?”
“但现实是,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差距太大。”薛小琬转身面对他,“今天下午买东西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算,那些东西够我以前挣多久。算到最后,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林见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我们不去购物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林见深真的没提购物。他们去了斯福尔扎城堡,在公园里散步,看当地人遛狗、跑步、晒太阳。中午在街边小店吃了披萨,坐在路边的塑料椅子上。
“这样舒服吗?”林见深问。
“很舒服。”薛小琬说,“比在高级餐厅自在。”
“我们可以吃米其林三星,也可以吃路边摊。可以住豪华公寓,也可以住小旅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做什么、在哪里,都是次要的。”林见深说。
下午,林见深带薛小琬去了米兰运河区。
这里与蒙特拿破仑街的奢华完全不同,充满浓浓的艺术气息。
街边是涂鸦墙,小画廊,二手店,咖啡馆里坐着打扮另类的年轻人。
在一家二手书店,薛小琬发现了一本老版的《小王子》,意大利语版,插图是手绘的。
她翻开书,看到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着:“给亲爱的马可,愿你不要忘记看星星。——莉拉,1963年”
“喜欢这本书?”林见深问。
“喜欢这个故事。”薛小琬说,“狐狸对小王子说,驯服就是建立联系。我们也在互相驯服,对吧?”
“对。”林见深拿起书,“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看了一眼:“十欧。”
林见深付了钱,把书递给薛小琬:“送你的米兰礼物。”
十欧元的礼物,比昨天那些贵重珠宝更让薛小琬开心。
她把书抱在怀里,笑了。
傍晚,他们在运河边找了家餐厅吃饭。不是高档餐厅,就是普通的当地餐厅,坐满了吵吵嚷嚷的意大利家庭。
等菜时,薛小琬的手机响了。是程绘毓发来的微信:“看到林见深的朋友圈了,照片拍得真好看!你们在米兰?”
薛小琬回复:“嗯,明天去威尼斯。”
“玩得开心!不过,”程绘毓的下一条消息让薛小琬僵住了,“李老板也发朋友圈了,在锡耶纳的餐馆拍到了你们,说遇到了‘老朋友’。有人截图发我了,你要不要看看?”
薛小琬的心沉下去。她点开程绘毓发来的截图——确实是李老板的朋友圈,一张偷拍她和林见深在餐馆的照片,配文:“锡耶纳偶遇,世界真小。薛小姐现在跟了林总,眼光不错。”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这不是以前那个……”
“林见深知道她的过去吗?”
“各取所需吧。”
薛小琬的手开始发抖。林见深察觉到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去像一张网,无论她逃到哪里,都会把她拉回去。
而这一次,网里不仅有她,还有林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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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米兰到威尼斯的火车上,薛小琬一直很安静。她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驰而过的意大利乡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林见深坐在对面,没说话。他知道她在看什么——程绘毓转发来的那条朋友圈截图。他其实也收到了朋友的提醒,但没告诉薛小琬。
火车进入威尼斯主岛时,窗外变成了泻湖的水面。灰绿色的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像浮在海上的幻影。
“小琬。”林见深轻声叫她。
薛小琬转过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到了。”他说。
威尼斯没有车,只有船。
林见深提前订好了水上出租车,直接送他们到酒店,一栋十六世纪的宫殿改造的豪华酒店,在运河边上。
房间在三楼,有独立的阳台,正对运河。推开落地窗,能听到贡多拉船夫的歌声,水拍打石阶的声音。
但薛小琬没有心情欣赏。她放下行李,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
“林见深,我们需要谈谈。”
林见深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好。”
薛小琬走到阳台,扶着栏杆,背对着他:“李老板发的朋友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所以你知道,现在你的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过去了。”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自然,“他们会怎么看你?跟一个做过替聊的女人在一起。”
林见深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但我在乎!”薛小琬转身面对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在乎你会因为我被人议论,在乎那些难听的话,在乎你的名誉受损!林见深,你不明白吗?我配不上你,不是因为我自卑,而是事实如此!”
运河上,一艘贡多拉驶过,船上的情侣在接吻。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画。但他们的房间里,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见深握住薛小琬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听我说。第一,我不觉得你配不上我,相反,我觉得是我运气好才遇到你。第二,我的名誉不需要靠跟谁在一起来维持,它建立在我的事业和为人上。第三,那些议论的人,有几个敢当面跟我说?他们只敢在背后嚼舌根。”
薛小琬摇头:“你不懂。这种议论会像慢性毒药一样,慢慢渗透。以后你的商业伙伴会怎么看你?投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糊涂,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林见深打断她,“觉得我爱上了一个有过去的女人?那又怎样?谁没有过去?”
“可我的过去是……”
“是生存。”林见深的声音很坚定,“你为了给母亲治病,为了活下去,做了你当时唯一能做的事。那不是污点,那是勇气。”
薛小琬的眼泪不停流:“但别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会用最恶意的眼光揣测,会说我是为了钱跟你在一起,会说你是……”
“说我是什么?”
“说你是我钓上的金主。”薛小琬几乎说不下去,“和那些找替聊的客户没有区别。”
林见深沉默了。他松开手,走到房间另一端,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薛小琬的心沉到谷底。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反驳,但他没有。是不是连他也觉得,这个说法刺耳到无法回应?
“小琬。”林见深终于转身,脸上没有怒气,只有深深的疲惫,“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担心别人的议论,而是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纯粹的。”
“我相信,可是……”
“没有可是。”林见深走回来,蹲下身,平视坐在椅子上的她,“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恰恰是因为你不完美却依然坚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是谁。”
他握住她的手:“在你的世界里,我不用是林总,不用是投资人,不用是任何头衔。我可以只是林见深,一个会累、会害怕、会想家的普通人。你给了我一个做普通人的机会,这是任何人都没给过我的。”
薛小琬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所以,”林见深继续说,“如果有人说你是为了钱跟我在一起,那就让他们说。我知道不是。如果有人说我是你钓上的金主,那就让他们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比那珍贵一千倍。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除了向你证明——证明我会一直爱你,不管发生什么。”
薛小琬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她哭了很久,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不安、恐惧、愧疚都哭出来。
林见深只是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哭累了,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对不起。”她抽泣着说,“我不该说那些话。”
“不用说对不起。”林见深擦掉她的眼泪,“你只是害怕,我理解。”
“那现在怎么办?”薛小琬问,“李老板的朋友圈……”
“交给我处理。”林见深说,“我有律师,可以发律师函告他诽谤。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继续我们的生活,不能被这种人影响。”
他站起来,拉起薛小琬:“现在,我们去洗脸,然后出去吃饭。威尼斯这么美,不能浪费在哭上。”
薛小琬听话地去洗脸。冷水让眼睛的肿胀缓解了些,但看起来还是很憔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林见深说得对。她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能因为别人的恶意就否定现在的幸福。
走出浴室时,林见深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清爽干净。他递给薛小琬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穿这个,颜色会让你看起来精神点。”
餐厅在酒店隔壁,也是运河边的露台。桌子很小,白色桌布,玻璃杯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侍者推荐了海鲜拼盘和当地的白葡萄酒。
等菜时,林见深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什么。
? ?希望我的读者宝宝们都能得到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53章 意外怀孕
薛小琬紧张地问:“你在干什么?”
“发朋友圈。”林见深说,“既然李老板喜欢发,那我也发一条。”
“你要发什么?”
“发真相。”林见深把手机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他编辑的文字:“在威尼斯,和我的未婚妻薛小琬。她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善良的女性。过去不能定义一个人,能定义人的是面对过去的勇气和走向未来的决心。至于那些躲在屏幕后恶意揣测的人,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
配图是他们在米兰大教堂屋顶的那张合照,还有一张刚才在阳台上拍的——薛小琬穿着蓝色连衣裙,虽然眼睛还肿着,但笑得很真实。
“未婚妻?”薛小琬惊讶。
“迟早的事。”林见深点击发送,“提前预告一下。”
朋友圈发出后,手机又开始震动。
但这次,林见深直接设置了静音。
“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他说,“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菜上来了。海鲜很新鲜,葡萄酒清爽。
运河上,贡多拉来来往往,船夫的歌声飘过来,是古老的意大利民谣。
吃到一半,薛小琬忽然说:“我想自己处理李老板的事。”
林见深抬起头:“怎么处理?”
“我想给他发条信息。”薛小琬说,“不是骂他,也不是求他,就是……告诉他,他的行为很卑劣。”
林见深想了想:“我支持你。但让我帮你看看措辞,好吗?”
“好。”
吃完饭,他们回到房间。
薛小琬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她写得很慢,措辞改了又改。
最终版本是这样的:
“李先生,我是薛小琬。在锡耶纳偶遇,您拍了我们的照片发朋友圈,并配了不当的文字。我想告诉您几件事:第一,我和林见深先生是真心相爱,不是您揣测的那种关系。第二,我的过去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您来评判和传播。第三,您的行为已经构成诽谤,我们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最后,祝您余生学会尊重他人,这也是尊重您自己。”
林见深看完,点头:“写得很好。发吧。”
薛小琬点击发送。邮件发出去的瞬间,她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现在,”林见深合上电脑,“我们出去散步。威尼斯的夜晚很美。”
夜晚的威尼斯和白天的喧闹完全不同。
游客散去,街道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走过的当地人和流浪猫。他们手牵手,在迷宫般的小巷里随意走,没有目的地。
走到一处小广场时,薛小琬停下脚步。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周围是斑驳的老建筑,阳台上晾着衣服。
“我喜欢这里。”她说,“真实,不完美,但很有生活气息。”
林见深微笑:“那我们明天不去那些景点,就在这些小街小巷里转。”
“好。”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薛小琬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古老壁画,忽然说:“林见深,我想跟你讲讲我过去的事。所有的事。”
林见深侧过身,面对她:“好,我听。”
薛小琬开始讲。不是像之前那样概括性地讲,而是讲细节——讲她第一次接单时的紧张,讲那些客户千奇百怪的要求,讲她如何在屏幕后伪装自己,讲那些深夜收到转账时的复杂心情。
她讲了整整一个小时。讲到最后,声音沙哑,但心里异常轻松。
“就这些。”她说,“我都告诉你了。”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现在,这些不再是秘密了。它们只是你故事的一部分。”
“你会嫌弃吗?”
“不会。”林见深说,“我只会更心疼,更想保护好现在的你。”
薛小琬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没有惊醒。
第二天早上,她被阳光和运河的水声叫醒。
林见深已经醒了,在阳台上喝咖啡。
“早。”她走过去。
“早。”林见深递给她一杯咖啡,“看邮箱了吗?”
薛小琬摇头。
“他回邮件了。”林见深说,“很短,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删了。”
薛小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胜利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见深说,“有些人其实很懦弱,你一旦强硬,他就退缩了。”
薛小琬喝着咖啡,看着运河上的晨光。
水波荡漾,光影变幻。
“今天去哪儿?”她问。
“哪儿也不去。”林见深说,“就在酒店待着,晒太阳,看书,发呆。”
“好。”
他们在阳台的躺椅上躺了一整天。
看书,聊天,偶尔亲吻。
下午下了一场小雨,雨后空气清新,彩虹出现在运河上空。
薛小琬看着彩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风雨之后总会有彩虹。
也许母亲说得对。她的风雨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彩虹的时间。
而林见深,就是那道彩虹,照亮了她原本灰暗的天空。
傍晚,她收到程绘毓的消息:“李老板把朋友圈删了,还发了条新的,说之前是误会。琬琬,你做了什么?”
薛小琬回复:“只是告诉他,我不是好欺负的。”
程绘毓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干得漂亮。对了,林见深那条朋友圈太帅了,好多共同朋友都来问我情况。”
薛小琬看着身边闭眼小憩的林见深,轻声打字:“他就是这样,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坚定的支持。”
放下手机,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林见深睁开眼睛,笑了:“偷吻我?”
“光明正大地吻。”薛小琬说,“林见深,我爱你。”
“我也爱你。”林见深把她拉进怀里,“永远。”
威尼斯的钟声响起,回荡在运河上空。
夜幕降临,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散落的星星。
而他们的爱情,经过这场考验,变得更加坚固。
薛小琬知道,未来可能还会有风雨,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风雨中站立,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与她共撑一把伞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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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空气里有咖啡和音乐的味道。
他们住在内城一栋公寓里,窗外就是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
“这里真好。”薛小琬推开窗户,听到远处街头艺人的小提琴声,“像住在音乐里。”
林见深从后面抱住她:“晚上带你去金色大厅,我订了今晚的音乐会票。”
“什么曲子?”
“马勒第五。”林见深说,“有点沉重,但很美。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不用,我想听。”
在维也纳的日子过得很规律。上午去博物馆或公园,下午在咖啡馆看书,晚上听音乐会或看歌剧。
薛小琬开始喜欢这种节奏。不匆忙,不赶景点,像真正生活在这里。
一天下午,他们在中央咖啡馆喝咖啡。这家百年老店有着高挑的天花板、大理石柱和红丝绒座椅。
薛小琬点了萨赫蛋糕,林见深要了苹果卷。
“我在想,”薛小琬说,“等旅行结束,回上海后,我想开始接个案了。张医生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事。”林见深说,“需要我帮你安排什么吗?”
“不用,我想自己来。”薛小琬舀了一勺蛋糕,“从宣传到预约,全部自己处理。这样才能真正独立。”
“好。”林见深微笑。
他们正说着,旁边桌的一位老太太突然晕倒,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周围的人惊呼,侍者急忙跑过来。
林见深立刻站起来,上前查看老奶奶的情况。他大学时学过急救,虽然多年没用,但基本知识还记得。
他检查了老太太的呼吸和脉搏,然后让她平躺,抬高双腿。
老太太很快恢复意识,脸色苍白。
“我……我没事。”她虚弱地说。
“您有低血糖吗?”林见深问。
“可能吧,我忘了吃午饭。”
侍者拿来糖水,老太太喝了几口,脸色好转。她的家人赶来,连连道谢。
回到座位,薛小琬看着林见深,眼神里有崇拜:“你还会急救。”
“基本的。”林见深说,“创业初期压力大,有员工在办公室晕倒过,我就去学了。”
“你总是准备充分。”
“因为生活总有意外。”林见深握住她的手,“所以要做好准备。”
这句话像预言。
几天后的早晨,薛小琬在浴室吐了。
她以为是前一天晚上吃的生牛肉塔塔不新鲜,没太在意。但接下来几天,她持续感到恶心,胃口也不好。
“去看医生吧。”林见深担心地说。
“可能是肠胃炎,过几天就好。”
但症状没有好转。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看《魔笛》的中场休息时,她又冲去洗手间。
回来后,林见深坚决地说:“明天必须去医院。”
维也纳的私立医院很安静,像高级酒店。医生是位中年女性,英语流利。问诊后,她开了检查单。
“先排除怀孕。”医生说,“虽然您说采取了措施,但保险起见。”
薛小琬愣住了。怀孕?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她和林见深一直很小心。
验孕棒的结果很快出来。两条线。
医生拿着报告,表情平静:“恭喜,您怀孕了。根据hcG值判断,大概五周左右。”
薛小琬的世界突然静止了。她听到医生在说话,关于产检、注意事项、叶酸,但每个词都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林见深握紧了她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他竟然也在紧张。
走出医院时,维也纳下起了小雨。他们没叫车,沿着街道慢慢走。雨不大,打湿了头发和肩膀。
“怎么会……”薛小琬终于开口,“我们每次都……”
“没有百分之百的方法。”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小琬,你怎么想?”
薛小琬停下脚步,看着街边橱窗里婴儿的衣服。小小的连体衣,嫩黄的颜色,上面绣着小鸭子。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我也不算准备好。”林见深说,“但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可以一起准备。”
回到公寓,薛小琬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里面有一个生命,一个她和林见深共同创造的生命。
“你想要吗?”她问林见深。
“我想要。”林见深蹲在她面前,“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想要吗?你的身体,你的人生,应该由你决定。”
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我怕。怕做不好妈妈,怕像我妈一样,生病了照顾不了孩子。怕我的过去会影响孩子,怕……”
“怕什么,都说出来。”林见深握住她的手。
“怕这个孩子来得太早,我刚刚找到自己的路。”薛小琬哭着说,“怕因为孩子,我又要依赖你。怕失去刚刚建立起来的独立。”
林见深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这些担心都很正常。但小琬,有孩子不意味着失去独立,只是生活的方式会改变。我们可以一起找到新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关于你的过去——孩子不会在意,等他长大到能理解的时候,你已经是那个让他骄傲的妈妈了。”
薛小琬看着他:“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真的。”林见深说,“但不是如果。是和你一起,才想要。”
那天晚上,他们没吃晚饭。薛小琬早早就睡了,但没睡着。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而她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
半夜,她轻轻起床,走到客厅。
林见深也没睡,坐在窗边看雨。
“我决定了。”薛小琬说。
林见深转头看她。
“我想要这个孩子。”她说,“虽然害怕,虽然没准备好,但我想试试。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因为……我爱你,所以也爱这个意外来的小生命。”
林见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我们会是最好的父母。我保证。”
?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我写后面几章的时候一直在哭,但是没办法,这就是人生
第54章 归途
接下来的几天,薛小琬开始查资料,问医生,了解孕期知识。
林见深调整了行程,取消了原定的阿尔卑斯山徒步,换成了更轻松的湖边小镇。
“不用这样,”薛小琬说,“我可以走。”
“但我不想你太累。”林见深说,“而且,我们以后可以再来,带着孩子一起来。”
这个想法让薛小琬心里一动。
一家三口,再来欧洲旅行——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在哈尔施塔特湖边,他们租了一栋小木屋。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薛小琬的孕吐好了一些,开始有胃口。
一天傍晚,他们坐在湖边,看天鹅游过。
“你想过孩子的名字吗?”林见深问。
“还没。”薛小琬说,“不过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坚强。如果是男孩,希望他善良。”
“都可以。”林见深说,“只要健康就好。”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我如果我妈妈知道,我要做妈妈了。我想她会高兴的。”
“她一定很高兴。”林见深说,“而且会为你骄傲。”
那天晚上,薛小琬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抱着一个婴儿,看不清脸,但感觉很温暖。婴儿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很有力。
醒来时,天刚亮。
林见深还睡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像在保护。
薛小琬轻轻抚过他的手。这个男人,给了她爱情,给了她新生,现在又要和她一起创造新生命。
也许母亲说得对,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而这个意外来的孩子,可能就是她的新出路。
上午,他们去小镇的诊所做检查。医生确认胎儿发育正常,心跳有力。听到那个“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时,薛小琬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是喜悦的泪。
“他很健康。”医生笑着说,“您可以放心了。”
走出诊所,阳光很好。
薛小琬突然觉得饿,想吃酸的东西。林见深带她去街边的店,买了腌黄瓜和苹果。
“奇怪的口味。”薛小琬吃着说,“但好吃。”
“想吃什么都行。”林见深说,“我现在有两个人要照顾。”
薛小琬笑了。这个说法让她感到温暖。
回到上海后,生活会不同。她要开始心理咨询师的工作,要准备做妈妈,要继续和林见深一起面对未来。
很忙,但很充实。
下午,他们在湖边散步。
薛小琬的手机响了,是程绘毓。
“琬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沐沐想你们了。”
“下个月。”薛小琬说,“绘毓,我有事要告诉你。”
她说了怀孕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程绘毓尖叫起来:“真的?!恭喜!天啊,我要做干妈!”
“当然是你做干妈。”
“林见深高兴吗?”
薛小琬看着不远处在买冰淇淋的林见深:“他很高兴。我们都很高兴,虽然有点怕。”
“正常。”程绘毓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怀孕时也怕得要死。但相信我,当孩子出生,你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怕都会变成爱。”
挂断电话,林见深拿着冰淇淋走过来:“香草和草莓,医生说可以吃一点。”
薛小琬接过草莓味的:“绘毓说要当干妈。”
“好啊。”
他们坐在湖边吃冰淇淋。
湖水清澈,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
薛小琬突然想起在威尼斯,她问林见深会不会嫌弃她的过去。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他不嫌弃,他甚至愿意和她一起创造未来,一个包括他们孩子的未来。
“林见深。”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一切。”薛小琬靠在他肩上,“谢谢你爱我,谢谢这个孩子,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见深搂住她:“我才要谢谢你。因为你,我的生命才完整。”
夕阳西下,湖面泛起金色的波纹。
远处的山峦变成剪影,天空从蓝过渡到紫。
薛小琬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说:“宝宝,这是爸爸妈妈带你看到的第一个世界。很美,对不对?”
风轻轻吹过,像在回应。
她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困难。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走了。
她有林见深,有肚子里的孩子,有新的生活。
这就够了。
从瑞士飞回上海的航班上,薛小琬吐了两次。
空姐很体贴地送来温水和毛巾,林见深一直陪在她身边。
“对不起。”薛小琬虚弱地说,“打乱了行程。”
“别说傻话。”林见深擦掉她额头的汗,“你最重要,其他都无所谓。”
飞机降落时,上海在下雨。湿润的空气,熟悉的城市灯光,让薛小琬感到莫名的安心——回家了。
但“家”的概念已经不同。
林见深在浦东的新公寓准备好了,比徐汇那套更大,视野更好。
最重要的是,他请了专业的孕期营养师和护理人员,随时待命。
“太夸张了。”薛小琬看着满屋子的孕期用品。
“不夸张。”林见深扶她坐下,“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而且你还有心理咨询师的工作要开始,需要支持。”
确实,回国第二天,张薇就约薛小琬见面。在深见心理中心的新办公室里,张薇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几个月了?”
“刚满八周。”薛小琬坐下,“张医生,我想尽快开始工作,趁孕中期状态好的时候。”
“当然可以。”张薇说,“不过要控制工作量,每周不超过十五个小时。而且,”她认真地说,“如果你的来访者知道你怀孕,可能会有不同的移情反应,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薛小琬的第一个正式来访者,是个产后抑郁的年轻妈妈,姓周。
第一次咨询时,周女士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
“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妈妈。”她说,“孩子一哭我就烦,不想抱他。可所有人都说,母亲应该无条件爱孩子。”
薛小琬安静地听着。她能理解那种感受,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累,累到想逃。
“你有没有想过,”薛小琬轻声说,“母亲也是人,会累,会烦,会有情绪。这不代表你是坏妈妈,只代表你需要休息。”
周女士抬头看她,眼睛红了:“真的吗?”
“真的。”薛小琬说,“我也是准妈妈,我也在担心自己做不好。但我想,承认自己的局限,比假装完美更重要。”
这次咨询后,薛小琬感觉很好。她能用自己的经验帮助别人,这让她觉得,过去的痛苦有了意义。
林见深这边却遇到了麻烦。
深见资本的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投资方突然撤资,导致资金链紧张。他需要频繁出差,去bJ、深圳见投资人。
“对不起,”一次深夜电话里,他声音疲惫,“这周又不能回家了。”
“没事,你忙。”薛小琬说,“我和宝宝都很好。”
但挂断电话后,她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孕期的情绪波动让她变得敏感,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
一天下午,她在超市遇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以前“月满西楼”工作室的一个同事,小雅。
两人在进口食品区碰见,都愣了一下。
“琬琬?”小雅先开口,“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小雅。”薛小琬尽量自然地微笑,“你好吗?”
“还行,换了个工作室。”小雅打量她,“听说你跟了林总?真厉害。”
这句话让薛小琬不舒服。她注意到小雅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她直接说。
“恭喜。”小雅的笑容有点复杂,“林总的?”
薛小琬点头。
“真好。”小雅说,“总算上岸了。不像我们,还在水里扑腾。”
薛小琬知道“上岸”在这个行业里的意思,离开灰色地带,找到正经归宿。她没反驳,只是说:“你也会找到自己的路。”
分开后,薛小琬买完东西回家,心情却低落。
小雅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即使她现在有了新生活,在别人眼里,她依然是“上岸”的那个,而不是真正重新开始的那个。
林见深三天后回家时,发现薛小琬在哭。她坐在婴儿房的地板上,周围是还没拆封的婴儿用品。
“怎么了?”他急忙走过去。
“我不知道。”薛小琬哭着说,“就是觉得……难过。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配不上做妈妈。”
林见深抱起她,坐到沙发上:“谁说的?”
“没有人说,我自己想的。”薛小琬靠在他怀里,“今天遇到以前工作室的人,她说我‘上岸’了。我才意识到,在很多人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上岸’的人。”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薛小琬摇头。
“在做一个女性创业基金。”林见深说,“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各种原因陷入困境的女性重新开始。比如单亲妈妈,家暴受害者,还有……像你一样,曾经在灰色行业工作过,想要转型的人。”
薛小琬愣住了。
“这个项目的灵感来自你。”林见深继续说,“我看到你如何一步步走出来,如何努力变得更好。我想,如果有更多资源和支持,是不是有更多人能做到?”
“所以你不是因为公司出问题才出差?”
“公司确实有点麻烦,但不是主要原因。”林见深说,“我想在你生产前把这个基金成立起来,作为……送给宝宝的礼物。告诉他,他的妈妈不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还激励了爸爸去帮助更多人。”
薛小琬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泪。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林见深擦掉她的眼泪,“但现在看来,早点说比较好。”
那天晚上,薛小琬睡得很好。她知道,林见深在用他的方式,向世界证明她的价值——不是通过辩解,而是通过行动。
几周后,薛小琬的孕吐终于好转。她开始有精力处理更多工作,接了两个新来访者。其中一个是在读研究生,因为学业压力患上了焦虑症。
“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那个女孩说,“所有人都在进步,只有我在原地踏步。”
薛小琬听着,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在母亲病床前熬夜,白天还要工作,感觉全世界都在向前,只有她被留在原地。
“有时候,原地踏步不是退步。”薛小琬说,“而是在积蓄力量。你看我,”她轻轻摸了摸肚子,“我现在也走不快,因为身体在积蓄力量,为了迎接新生命。”
女孩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些:“您说得对。”
咨询结束时,女孩说:“薛老师,谢谢您。您让我觉得……有希望。”
这句话让薛小琬一整天都心情愉悦。她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人,而是可以给别人希望的人。
林见深的女性创业基金正式启动了。
发布会那天,薛小琬也去了,穿着宽松的连衣裙。
林见深在演讲中提到她,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了“受到一位勇敢女性的启发”。
媒体拍了很多照片。
第二天,财经新闻的报道里,有一张是林见深在台上演讲,薛小琬在台下微笑的照片。标题是:“深见资本启动女性创业基金,背后的温情故事”。
程绘毓打电话来:“琬琬,我看到新闻了!林见深太帅了!”
“我也觉得。”薛小琬笑着说。
“你现在怎么样?孕吐好了吗?”
“好多了。就是容易累。”
“正常,多休息。”程绘毓说,“沐沐说想来看你,又怕打扰你。”
“让她来,我也想她。”
周末,沐沐真的来了。她已经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女主播,素颜,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帆布包。
“琬琬姐!”她给薛小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小心地摸摸她的肚子,“宝宝乖吗?”
“挺乖的。”薛小琬说,“你怎么样?”
“现在我在学AI设计。”沐沐说,“虽然起步晚,但很充实。而且,”她压低声音,“我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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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洛杉矶的旧影
“真的?是谁?”
“一个插画师,比我大三岁,很踏实。”沐沐脸红了,“他知道我的过去,但不在意。他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薛小琬握住沐沐的手:“真好。我为你高兴。”
那天下午,三个女人在公寓里喝茶聊天。
薛小琬讲了在欧洲的经历,程绘毓说了民宿的趣事,沐沐分享了学设计的困难。
笑声不断,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感觉像回到了从前,”程绘毓说,“但比从前更好。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是啊。”薛小琬摸着肚子,“而且我们还有了新的期待。”
送走程绘毓和沐沐后,薛小琬站在阳台上看日落。
上海的夕阳没有托斯卡纳的壮丽,但也有种日常的美。
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像星星落入人间。
林见深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在想什么?”
“想时间过得真快。”薛小琬说,“一年前,我还在为生存挣扎。现在,我有你,有宝宝,有事业,有朋友。”
“这是你应得的。”林见深说,“你用勇气和善良换来的。”
“也有运气的成分。”薛小琬转头看他,“如果不是遇到你……”
“但遇到了。”林见深打断她,“这就是命运。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相爱,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薛小琬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在动,轻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在动。”她说。
林见深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笑了:“真的。他在跟我们打招呼。”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蓝色。城市的灯火更加明亮。
薛小琬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挑战。她要学习如何做妈妈,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如何处理过去留下的阴影。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走。
她有林见深,有即将到来的宝宝,有朋友,有自己的专业能力。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总能站起来。
而她,已经学会了站起来。
夜风温柔,带着初夏的气息。
远处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安稳。
薛小琬握住林见深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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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洛杉矶的行程是临时决定的。
深见资本看中的一个生物科技项目进展到关键阶段,需要林见深亲自去谈判。
原计划是五天,谈完就回。
“对不起,”收拾行李时,林见深对薛小琬说,“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我必须去。”
“去吧。”薛小琬帮他整理领带,“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她现在怀孕十五周,孕吐基本消失,肚子开始明显隆起。
林见深弯腰,把耳朵贴在她腹部听了听:“宝宝要乖,等爸爸回来。”
“他才多大,听不懂。”薛小琬笑。
“听得懂。”林见深认真地说,“父子连心。”
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薛小琬忽然说:“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洛杉矶和上海时差大,算好时间。”
“好,每天早晚各一次。”林见深握住她的手。
飞机起飞后,薛小琬回到公寓,看着突然空荡起来的空间,有些不适应。怀孕后,她变得比以前更依赖林见深的陪伴。
但她也知道,他有他的事业。
她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他的全部。
洛杉矶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刺眼。
林见深入住比弗利山庄的酒店后,立刻开始工作。
第一天是项目尽职调查,和技术团队开会。
第二天是法律文件审核,和律师团队磨条款。
第三天下午,谈判终于达成初步意向。对方公司想庆祝,邀请林见深参加晚宴。
他本想推辞,但考虑到后续合作,还是答应了。
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到场的有投资方、技术专家、行业顾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见深端着香槟,礼貌性地与几位潜在合作伙伴交谈,心里却想着上海的时间,这时候薛小琬应该刚起床,可能正在吃早餐。
“Everett?”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熟悉又陌生的语调。
林见深转身,然后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冯妤菡。
十年不见,她几乎没变。还是那张精致的脸,长发微卷,穿着裸色连衣裙,身材保持得很好。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阅历,少了些当年的澄澈。
“真的是你。”冯妤菡笑了,“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像,但不敢认。林见深,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
林见深记得,上一次见她,是高中毕业舞会。他鼓起勇气最后一次邀请她跳舞,她还是拒绝了,挽着另一个男生的手走进舞池。
“冯妤菡。”他尽量让声音平静,“确实好久不见。”
“叫我Isla吧,以前你都叫我Isla。”冯妤菡走近一步,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味,“我听说你创业很成功,深见资本在圈内很有名。真为你高兴。”
“谢谢。”林见深礼貌地点头,“你也很好?”
“马马虎虎。”冯妤菡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在家族企业帮忙,做些进出口贸易。不像你,不仅继承了家业还自己闯出一片天。”
冯妤菡父亲早年在香港做进出口贸易,赚了不少钱,而后携妻女移民到美国,冯妤菡从14岁开始就在洛杉矶生活。
这时,晚宴的主办方走过来:“Everett,Isla,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冯妤菡自然地接过话,“我们还同班过。”
“那太巧了!”主办方很高兴,“Isla的父亲是我们这个项目的顾问之一。林总,看来你们很有缘分。”
林见深这才知道,冯妤菡的父亲冯国栋,正是这个生物科技项目的市场顾问。
世界真小。
晚宴结束后,冯妤菡主动提出送林见深回酒店。
“我开车了,顺路。”她说,“而且,老同学这么多年不见,路上可以聊聊。”
林见深本想拒绝,但考虑到冯国栋在项目中的角色,还是答应了。
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洛杉矶的夜晚灯火通明,高速路上的车流如织。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冯妤菡握着方向盘,“我前几年听说你在上海发展,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洛杉矶了。”
“工作需要。”林见深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工作狂。”冯妤菡转头看他一眼,“记得高中时,你为了准备数学竞赛,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
林见深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冯妤菡微笑,“那时候的你,很有冲劲。虽然有时候……有点傻。”
她说的是他追求她时做的那些事:每天送不一样的小礼物,生日时包下整个法餐厅,为了她一句喜欢某乐队的歌,提前卡点买演唱会第一排门票。
年少时的爱,笨拙又热烈。
“年轻不懂事。”林见深简单地说。
“我倒觉得挺可爱的。”冯妤菡的声音低了点,“那时候我太年轻,不懂珍惜。”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无边无际。
“你结婚了吗?”冯妤菡突然问。
“还没。”林见深说,“但有未婚妻了,她怀孕了。”
他特意提到怀孕,是想划清界限。
但冯妤菡只是点点头:“恭喜。她一定很优秀。”
“她很好。”
“做什么的?”
“心理咨询师。”林见深说,“她帮助很多人。”
“听起来很有意义。”冯妤菡说,“不像我,整天和钱打交道,没什么意思。”
到酒店时,冯妤菡停下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林见深。”她轻声说,“我想为当年的事道歉。那时候我……太任性,伤害了你。”
林见深没想到她会提这个。“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冯妤菡看着他,“我听说你后来谈的恋爱都分手了,是不是因为……”
“不是。”林见深打断她,“我遇到我未婚妻,是因为我爱她,不是因为你。”
话说得直接,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就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谢谢。”林见深打开车门,“路上小心。”
回到酒店房间,林见深第一时间给薛小琬打电话。
上海是上午十点,她应该刚结束晨间散步。
电话接通,薛小琬的声音传来:“忙完了?”
“嗯,刚回酒店。”林见深走到窗边,“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宝宝今天动得特别多。”薛小琬说,“谈判顺利吗?”
“还算顺利。明天最后一天,签完字就能回去了。”
“那就好。”薛小琬顿了顿,“你声音有点累。”
“可能时差吧。”林见深没提冯妤菡的事。他觉得没必要,那只是偶然遇到的高中同学,不值得让怀孕的薛小琬多想。
但第二天,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午签完合同,冯国栋邀请林见深参加一个小型庆功宴,就在他家。
林见深本想推辞,但冯国栋说:“林总,我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但有几个行业内的朋友想见见你,对深见资本未来在美国的发展有好处。”
商业考量占了上风。林见深答应了。
冯家在圣马力诺区,一栋西班牙风格的老房子,有漂亮的庭院和泳池。到场的有七八个人,都是行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冯妤菡也在。她换了身更休闲但依然精致的衣服,以女主人的姿态招呼客人。看到林见深时,她自然地走过来:“欢迎,爸爸在书房等你。”
林见深和冯国栋谈完正事,回到庭院时,其他客人已经陆续离开。只剩下冯妤菡,坐在泳池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酒。
“他们都走了?”林见深问。
“嗯,爸爸去送最后一位客人了。”冯妤菡站起来,“坐会儿?洛杉矶的午后很美。”
林见深看看时间,离晚上的航班还有四小时。“好。”
他们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阳光透过棕榈树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之前我住在日落大道,家门前有个特别漂亮的花园,你还记得么,你来过我以前的家。”冯妤菡说。
林见深没回答,转而问道,“你一直没结婚?”
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
但冯妤菡不在意:“谈过几个,都没成。有的是我不想嫁,有的是人家不想娶。”她苦笑,“年纪大了,选择就少了。”
林见深没接话。他不觉得三十岁算“年纪大”,但也不方便评论。
“你知道吗,”冯妤菡转头看他,“我后来才明白,高中时你对我有多好。那时候追我的人多,我以为理所当然。现在想想,只有你是真心的。”
“都过去了。”林见深再次说。
“真的过去了吗?”冯妤菡看着他,“林见深,如果我们现在重新开始,会不会不一样?”
林见深愣住了。他没想到冯妤菡会这么直接。
“我有未婚妻了。”他重复。
“我知道。”冯妤菡放下酒杯,“但你们还没结婚,不是吗?而且,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只是……找个替代品?”
“够了。”林见深站起来,声音冷了下来,“冯妤菡,我以为我们是老同学,可以叙叙旧。但如果你要说这些,那没必要继续了。”
“对不起。”冯妤菡也站起来,眼里有泪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想到自己现在这样,一时失控。”
林见深看着她。这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女神一般的女孩,现在却显得如此脆弱,甚至……可怜。
“你还好吗?”他忍不住问。
“不好。”冯妤菡的眼泪掉下来,“爸爸的生意这几年一直下滑,为了维持表面光鲜,我们其实……欠了很多债。这房子可能很快也要卖掉。林见深,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微微颤抖。
林见深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他递给她一张纸巾:“会有办法的。”
“你能帮我吗?”冯妤菡抓住他的手,“我不是要钱,我只是……需要一些机会。深见资本在美国拓展业务,需要本地人脉,我可以帮你。我有mbA学位,有工作经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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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昔年合照
“冯妤菡。”林见深抽回手,“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工作机会,但仅限于此。我有未婚妻,我很爱她,我们马上要有孩子了。我不想有任何误会。”
冯妤菡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我明白。对不起,我今天太失态了。”
这时,冯国栋回来了。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他关心道:“Isla,你怎么了?”
冯妤菡恢复平静,“林总要赶飞机,我送他去机场吧。”
“不用麻烦。”林见深说,“我叫车就好。”
“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出门。”冯妤菡已经拿起车钥匙。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时,冯妤菡才开口:“林见深,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林见深想了想:“可以。但只是朋友。”
“好。”冯妤菡点头,“那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一句——你未婚妻的事,圈子里有些传闻。你知道的,人多口杂。你要保护她。”
林见深皱眉:“什么传闻?”
“关于她过去的工作。”冯妤菡说得很小心,“当然,我相信你不是在意那种事的人。但总有人嘴碎。”
林见深握紧拳头。他知道冯妤菡指的是什么。
“谢谢提醒。”他声音很冷,“但我的私事,不需要别人操心。”
到机场后,林见深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林见深。”冯妤菡叫住他,“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找我。我一直在这里。”
林见深没回答,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航站楼。
飞机上,他一直在想冯妤菡的话。那些“传闻”,是谁在传?李老板那种人吗?还是更广泛的范围?
他打开手机,想给薛小琬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发了一条:“登机了,明天见。”
上海时间凌晨三点,薛小琬被手机震动吵醒。她打开看,是林见深的消息。回复:“一路平安,我和宝宝等你。”
然后她睡不着了。起床去厨房倒水,站在窗前看上海的夜色。怀孕后,她经常这样半夜醒来,有时是因为尿频,有时就是莫名清醒。
她摸着肚子,感受里面轻微的胎动。宝宝似乎也醒了,轻轻踢了她一下。
“你也想爸爸了?”她轻声说。
回到床上,她打开手机,无意中看到林见深ins的点赞列表,有一个陌生的名字:Isla Feng,头像是个女人的侧脸,和沐沐有些像。
薛小琬点开头像大图,看了很久。她想起来了,她还在林见深书房的一本旧相册里,见过这个女孩。
高中时期的林见深站在她旁边,笑得有点傻。
她和林见深或许以前有段过往。
薛小琬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不该多想,林见深现在爱的是她,他们还有了孩子。但孕期激素的影响让她变得敏感,那些不安又涌上来。
她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但梦里,她看到林见深和冯妤菡站在一起,冯妤菡穿着婚纱,对她笑。
醒来时天已亮,枕头湿了一片。
林见深的航班下午到上海。
薛小琬去接机,特意穿了件漂亮的孕妇裙,化了淡妆。她站在接机口,看着旅客陆续出来。
林见深走出来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她,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她。
“想你了。”他在她耳边说。
“我也想你。”薛小琬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心里安定了一些。
车上,林见深一直握着她的手:“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宝宝晚上动得厉害,可能知道爸爸不在,闹脾气。”
“那我今晚跟他好好聊聊。”林见深笑。
回到家,林见深打开行李箱,拿出给薛小琬的礼物,一条洛杉矶买的孕妇专用护腰带,还有几件婴儿的小衣服。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薛小琬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设计简洁。
“为什么突然送这个?”她问。
“觉得适合你。”林见深说,“而且,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
薛小琬眼眶发热。她戴上耳钉,走到镜子前看。珍珠的光泽柔和,衬得她的脸更加温润。
“谢谢。”她说,“我很喜欢。”
晚饭后,林见深去书房处理邮件。
薛小琬坐在客厅看书,却看不进去。她想起那个头像,想起那个梦。
最终,她还是走进书房。
“林见深,我有事想问你。”
林见深从电脑前抬起头:“怎么了?”
“你这次去洛杉矶,”薛小琬尽量让声音平静,“是不是见到以前的同学了?”
林见深愣了愣,然后点头:“是,我和同学们叙了旧。”
“你们……聊了什么?”
“主要是工作。”林见深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琬,怎么了?”
薛小琬想直接问Isla Feng是谁,但是忍住了。
林见深见她欲言又止,问道:“小琬,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别憋在心里。”
薛小琬抿了抿唇,抬眼看他,“Isla Feng是你以前的同学?”
林见深不知道为什么薛小琬会知道冯妤菡,他点了点头,并不多说。
薛小琬见他一言不发,语气有些冲:“你之前没告诉我。”
“因为觉得不重要。”林见深说,“小琬,她只是过去的一个熟人,你才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我知道。”薛小琬说,“但我……就是会不安。怀孕后更敏感了。”
林见深抱住她:“对不起,我应该主动告诉你的。但我怕你多想,反而让你更担心了。”
“以后不要瞒我。”薛小琬靠在他怀里,“哪怕是不好的事,也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好,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林见深说了和冯妤菡见面的所有细节,包括她说的那些话。
薛小琬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说圈子里有传闻,”说完后,林见深补充,“关于你的过去。我已经让律师处理了,如果查到是谁在传,会追究法律责任。”
薛小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我遇到过以前工作室的人。她们说我‘上岸’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无论我怎么改变,在有些人眼里,我还是那个需要‘上岸’的人。”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林见深说,“小琬,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但我想向你证明。”薛小琬抬头看他,“证明你选我没有错。”
“你不需要证明。”林见深捧起她的脸,“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你是你。如果我要一个‘完美’的女人,当初就不会选择你。”
这句话很直接,甚至有点伤人。
但薛小琬听懂了背后的意思,林见深爱的是真实的她,包括她的过去,她的不完美。
“冯妤菡呢?”她忍不住问,“如果她现在想和你重新开始,你会……”
“不会。”林见深打断她,“小琬,年轻时的迷恋和真正的爱是两回事。那时候我爱的是想象中的她,一个完美的幻影。但我爱你,是爱真实的你,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勇敢,有过去有未来的你。”
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这次,是释然的泪。
“我相信你。”她说。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薛小琬睡得很踏实,没有再做梦。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洛杉矶,冯妤菡正看着手机里林见深的朋友圈——那张他和薛小琬在米兰的合照。
她的手指划过薛小琬的脸,眼神复杂。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上海号码,发了条信息:“帮我查查薛小琬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价格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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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的资料调查在一周后有了结果。
私家侦探发来的文件很详细:薛小琬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母亲患病、债务情况,以及最关键的部分——在“月满西楼”工作室的工作记录,甚至有几张模糊的工作场景照片。
冯妤菡在圣马力诺家中的书房里,一页页翻看这些资料,嘴角慢慢扬起。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一个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女人。”
她合上文件夹,走到窗前。
院子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花丛。
冯家确实如她对林见深所说,财务状况不佳,这栋房子可能真的保不住了。但如果有林见深的帮助……
不,不只是帮助。她要更多。
冯妤菡拿出手机,给林见深发了条微信:“项目后续有些细节想请教,不知你方便的时候,能不能通个电话?”
措辞得体,理由正当。她了解林见深,他向来公事公办。
果然,半小时后,林见深回复:“可以,稍后我有二十分钟时间。”
电话接通时,冯妤菡已经准备好了。她真的问了几个关于项目的问题,专业而精准。
林见深的回答也很专业,完全是在商言商。
“谢谢,和你聊天总是很有收获。对了,上次我情绪失控,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真的很抱歉。希望没有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
“不会。”林见深的声音很平淡,“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再次抱歉,也谢谢你愿意帮忙介绍工作机会。”
“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电话挂断。
冯妤菡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林见深的冷淡在她意料之中,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在上海,薛小琬的孕期进入第二十周。孕吐完全消失,胃口变得出奇的好。她开始真正享受孕期,每天散步、看书、工作,偶尔和程绘毓、沐沐聚会。
但冯妤菡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她尽量不去想,告诉自己林见深爱的是她,他们还有了孩子。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林见深熟睡的侧脸,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冯妤菡当年接受了他,现在躺在他身边的是不是就是另一个人?
一天下午,薛小琬在整理书房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旧相册。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本,而是更深处的另一本。
翻开,里面全是林见深在国外读高中的照片——篮球赛、毕业舞会、同学聚会。
其中一张,林见深和冯妤菡坐在学校的草坪上。
冯妤菡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林见深侧头看她,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照片。
照片背面有字,是林见深的笔迹:“2005年5月,和妤菡。她说今天很开心。”
薛小琬的心揪了一下。她合上相册,放回原处,假装没看到。
那天晚上,林见深回家时,薛小琬正在做饭。她现在喜欢下厨,说是有助于缓解焦虑。
“好香。”林见深从后面抱住她,吻了吻她的侧颈。
“洗手吃饭吧。”薛小琬说。
饭桌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口:“你高中时……是不是很喜欢冯妤菡?”
林见深夹菜的手顿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整理书房,看到一些旧照片。”薛小琬尽量让声音自然,“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觉得……你那时候一定很爱她。”
林见深放下筷子,看着她:“小琬,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薛小琬低下头,“就是有点好奇。你追了她三年,对吗?”
“对。”
“为什么没追到?”
“因为她不喜欢我。”林见深说得很直接,“或者说,她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对她的好。但那种好是有条件的,需要我持续付出。时间长了,累了,就放弃了。”
薛小琬抬头看他:“那你现在……对她还有感觉吗?”
“没有。”林见深握住她的手,“小琬,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冯妤菡是过去式,你是现在和未来。”
“但她说想和你重新开始。”薛小琬说,“如果她现在真的爱你呢?如果她后悔了呢?”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即使她后悔,即使她现在说爱我,也与我无关了。我的心已经给了你,收不回来了。”
薛小琬的眼泪掉进碗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孕期激素,也许是真的不安。
? ?祝姐妹们情人节快乐~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57章 捉奸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问这些。”
“你可以问。”林见深擦掉她的眼泪,“但你要相信我的答案。”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但薛小琬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信任像一张白纸,一旦有了折痕,就再难抚平。
接下来的几天,冯妤菡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林见深的工作中。她通过林见深助理的介绍,拿到了深见资本一个合作方的临时顾问职位。
这个职位让她有正当理由与林见深联系,讨论项目进展。
起初,林见深没有在意。
冯妤菡确实有能力,工作表现专业,每次联系都是工作内容,从不过界。
但渐渐地,联系的频率在增加。从一周一次,到两三天一次。从邮件,到微信。从工作时间,到偶尔的非工作时间。
一天晚上,林见深在书房加班,手机响了。是冯妤菡,微信语音通话。
“这么晚,有事?”林见深接起来。
“抱歉打扰你。”冯妤菡的声音带着疲惫,“我这边拿到一份项目报告,有几个数据我不太确定,想请教你,两个小时后我要交给客户,所以……”
林见深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发给我吧。”
半小时后,问题解决。
冯妤菡在电话那头说:“thank you,Everett。总是麻烦你。”
“应该的。”
“那个……”冯妤菡犹豫了一下,“你未婚妻会不会介意我们这么晚联系?如果她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不会。”林见深说,“她知道是工作。”
但实际上,薛小琬不知道。她躺在床上,听着书房里隐约的说话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知道不该怀疑林见深,但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二天早餐时,薛小琬装作不经意地问:“昨晚你在和谁打电话?”
“冯妤菡。”林见深没有隐瞒,“她有个工作问题要问。”
“那么晚?”
“她那边有时差,而且工作紧急。”
薛小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整个上午,她都无法集中精神。
下午的咨询,她差点记错来访者的名字。
咨询结束后,张薇看出她状态不对:“小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可能吧。”薛小琬说,“睡眠质量不好。”
“孕期焦虑很常见。”张薇温和地说,“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聊聊。以咨询师的身份。”
薛小琬犹豫了。她知道作为咨询师,应该有自己的督导,不应该把个人问题带到工作中。但张薇不仅是她的上司,也是朋友。
“张医生,”她最终开口,“如果你爱的人,和他曾经深爱过的人又有了联系,你会怎么做?”
张薇看着她:“你说的是林总?”
薛小琬点头。
“他们是因为工作联系,还是……”
“工作,但很频繁。”薛小琬说,“而且,那个女人……曾经是他追了三年的女神。现在她主动找他,说想重新开始。”
张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琬,信任是感情的基础。但信任不是盲目的,它需要沟通和边界。你和林总谈过你的感受吗?”
“谈过,他说只是工作,让我不要多想。”
“那你就试着相信他。”张薇说,“但同时,也要让他知道你的不安。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你需要安全感。”
那天晚上,薛小琬试图和林见深再次沟通。
但林见深显得很疲惫,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出了问题,他压力很大。
“小琬,我知道你担心。”他说,“但我真的只是在处理工作。冯妤菡现在是我们合作方的顾问,联系难免。我保证,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其他。”
“但她对你有企图。”薛小琬说。
“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林见深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所有聊天记录。”
“我不是不相信你。”薛小琬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害怕。害怕她比我好,比我优秀,比我更配得上你。”
林见深抱住她:“小琬,爱情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我爱的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但薛小琬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她开始偷偷看林见深的手机——这是她曾经最鄙视的行为,但现在她控制不住。
林见深的手机有密码,她知道。
有一次他洗澡时,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薛小琬犹豫了很久,最终拿起来,输入密码,是她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她的心怦怦跳,手指颤抖着打开微信。
找到冯妤菡的聊天框,点开。
聊天记录确实都是工作内容。项目进展,数据核对,会议安排。
没有任何暧昧的话,甚至比普通同事更公事公办。
薛小琬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手机,忽然看到最新的一条,是冯妤菡五分钟前发的:“谢谢你的建议,很有帮助。对了,我找到我们高中时的合照了,发给你看看,怀念一下青春。”
下面是一张照片,正是薛小琬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林见深和冯妤菡坐在草坪上。
林见深还没回复。
浴室的水声停了。
薛小琬急忙把手机放回原处,躺下假装睡着。
林见深走出浴室,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微微皱眉,打了几个字,又把手机放下。
薛小琬背对着他,心跳如鼓。她不知道林见深回了什么,也不敢问。
第二天,林见深去bJ出差三天。这是他原本计划要去的行程,但现在薛小琬却觉得格外漫长。
林见深走的第一天,薛小琬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林见深和冯妤菡在洛杉矶某餐厅的照片,看起来是偷拍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在认真交谈。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旧情复燃?”
薛小琬的手开始发抖。她立刻给林见深打电话,但电话占线。她又打,还是占线。
十分钟后,林见深回拨:“小琬,我刚在开会。怎么了?”
“你……”薛小琬的声音在抖,“你和冯妤菡在洛杉矶一起吃过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吃过一次,是工作餐,还有其他人在场。怎么了?”
“有人给我寄了照片。”薛小琬说,“偷拍的,只有你们两个人。”
林见深的声音严肃起来:“谁寄的?”
“匿名快递,不知道。”
“照片发给我。”林见深说,“小琬,那是项目签约后的庆功宴,当时有五六个人在场。拍照的人故意选了角度,让你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薛小琬把照片发过去。很快,林见深回复:“这是餐厅角落的位置,其他人被柱子挡住了。但我发誓,当时不止我们两个。”
“那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寄给我?”
“我会查清楚。”林见深说,“小琬,你要相信我。”
“我想相信你。”薛小琬哭着说,“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笑,会不会……”
“小琬。”林见深打断她,“我马上订最早的航班回来。”
“不用,你忙工作。”
“工作没有你重要。”林见深说,“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那天晚上,薛小琬又收到了第二条匿名信息,这次是短信:“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bJ国贸大酒店,2808房。”
薛小琬看着那条短信,全身发冷。她告诉自己,这是陷阱,是有人故意挑拨。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查了航班——林见深确实在bJ,他入住的酒店确实是国贸大酒店。
她又查了冯妤菡的行程——根据冯妤菡之前的ins,她这周在bJ参加行业会议。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薛小琬坐在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张薇的话:信任需要沟通和边界。但现在,沟通似乎已经不够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见深发微信:“你在酒店吗?”
几分钟后,林见深回复:“在房间处理邮件。怎么了?”
“一个人?”
“当然。小琬,你是不是又收到什么了?”
薛小琬没有回复。她看着那条短信,又看看林见深的回复。该相信哪个?
最终,她拨通了程绘毓的电话。
“绘毓,你能不能……帮我去一个地方看看?”
听完薛小琬的讲述,程绘毓立刻说:“琬琬,这明显是有人在搞鬼。你别上当。”
“但如果是真的呢?”薛小琬的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被骗了呢?”
“林见深不是那种人。”程绘毓说,“而且,就算要查,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这会毁了你们之间的信任。”
“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他了。”薛小琬说,“每次他说是工作,每次他让我别多想,但我控制不住。绘毓,我怀孕了,我输不起。”
电话那头,程绘毓叹了口气:“好,我帮你查。但不是去酒店捉奸,而是查这个匿名号码和快递来源。琬琬,你要记住,如果林见深真的背叛你,那他不值得你爱。但如果没有,你的怀疑会伤害你们的关系。”
挂断电话,薛小琬躺在黑暗中,摸着肚子。宝宝在动,比平时更频繁,像在安慰她。
“对不起,宝宝。”她轻声说,“妈妈不该这样。但妈妈太怕失去了。”
凌晨两点,林见深突然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
“你怎么……”薛小琬坐起来。
“我放心不下你。”林见深放下行李,走到床边,“小琬,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些匿名信息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不能让它们毁了我们的关系。”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监控录像:“这是我让酒店调取的监控。昨晚八点到十点,我房间门口的监控。你看,除了服务员送餐,没有任何人进出。”
薛小琬看着监控画面,确实是林见深一个人进进出出。
“还有这个。”林见深又打开一份文件,“冯妤菡确实在bJ,但她住的是另一家酒店,离我很远。而且她参加的会议有官方记录,昨晚七点到九点她都在会场。”
证据清晰,但薛小琬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问题不在证据,而在信任本身。
“林见深,”她轻声说,“我不是不相信这些证据。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我怕自己不够好,怕你总有一天会发现,冯妤菡比我更适合你。”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小琬,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我再说一次——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好,而是因为你是你。如果你一直这样比较,我们都会累。”
“我知道。”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控制不住。”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裂缝已经出现。
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弥补的。
而在bJ,冯妤菡看着手机上私家侦探发来的报告:“已按计划发送匿名信息和照片。目标情绪波动明显。”
她笑了笑,回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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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之后,林见深推掉了所有需要出差的工作。
他请了职业经理人暂时接管公司日常运营,自己每天准时回家,尽可能多地陪伴薛小琬。
“你不用这样。”薛小琬说,“公司需要你。”
“公司没有你也可以运转,但你和我需要时间修复。”林见深很认真。
起初,薛小琬觉得感动。
林见深陪她产检,陪她散步,甚至陪她去上孕妇瑜伽课。他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晚上除非紧急情况不处理工作。
手机密码主动告诉她,所有社交账号都对她开放。
但渐渐地,这种透明变成了一种压力。
薛小琬发现自己开始频繁检查林见深的手机——不是怀疑,而是习惯了。
每次看到冯妤菡发来的工作信息,即使内容再正常,她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而林见深,虽然尽力耐心,但薛小琬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那种需要时刻证明自己、时刻安抚爱人不安的疲惫。
? ?女生孕期真的很容易没有安全感
第58章 摔倒
一个周二的下午,薛小琬的产检日。林见深原本说好陪她去,但临时有个重要的投资人会议,改到下午三点——正好是产检时间。
“我让司机送你。”林见深抱歉地说,“会议一结束我就去医院找你。”
“不用了。”薛小琬说,“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是大排畸检查,很重要的。”
“我知道重要。”薛小琬尽量让声音平静,“但工作也重要。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林见深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她:“检查完给我打电话。”
医院里人很多。
薛小琬坐在b超室外等待,看着周围都有丈夫陪伴的孕妇,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她告诉自己不要矫情,林见深已经做得够好了。但孕期激素让她变得脆弱,眼泪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轮到她了。医生让她躺下,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
屏幕上出现宝宝的影像——小手小脚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心脏有力地跳动。
“宝宝很健康。”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
薛小琬看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
“怎么了?”医生温和地问,“这是高兴的事啊。”
“我知道。”薛小琬擦掉眼泪,“就是……突然很感动。”
检查结束,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给林见深发消息:“检查完了,一切正常。”
林见深很快回复:“太好了。会议还要半小时结束,你先回家,我马上回来。”
薛小琬收起手机,慢慢走出医院。
初夏的阳光很温暖,她走到街对面的咖啡馆,想坐一会儿。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僵住了。
靠窗的位置,林见深坐在那里。不是一个人——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薛小琬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但已经来不及。
林见深抬头看到了她,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冯妤菡也转过头,看到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小琬?”林见深站起来,“你不是在医院吗?”
“检查结束了。”薛小琬的声音很轻,“你不是在开会吗?”
“会议提前结束了。”林见深走过来,“我想在这里给你买块蛋糕,带回家庆祝。正好遇到Isla,她来上海出差,说想当面谢谢我介绍工作机会。”
很合理的解释。但薛小琬看着冯妤菡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看着林见深面前那杯同样的咖啡,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熟稔的氛围——不像刚巧遇到,倒像约好的。
“是吗。”她说。
冯妤菡也站起来,走到薛小琬面前,伸出手:“薛小姐,你好。我是Isla,林总的高中同学。经常听林总提起你。”
薛小琬看着她的脸,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林见深会为沐沐一掷千金,不仅是直播间送礼物,还有微信转账。
因为沐沐长了一张神似冯妤菡的脸。
薛小琬顿时觉得心坠入谷底,她没有握冯妤菡的手。
“提起我什么?”
冯妤菡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林见深轻轻拉了拉薛小琬:“小琬,我们回家吧。”
“蛋糕呢?”薛小琬问,“你不是要给我买蛋糕吗?”
“现在去买。”
“不用了。”薛小琬转身就走。
林见深追出来,在街边拉住她:“小琬,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薛小琬转身看他,“解释你为什么骗我?你说在开会,结果在咖啡馆和她喝咖啡。林见深,你可以见任何人,但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见深也有些急了,“会议真的提前结束了。我本来想直接回家,Isla说她正好在附近,想当面道谢。我想着就是几分钟的事,所以……”
“所以没告诉我。”薛小琬打断他,“因为你知道我会不高兴,对吗?”
林见深沉默。
“看,你默认了。”薛小琬苦笑,“你知道我会介意,所以你选择隐瞒。林见深,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不再坦诚了。”
“我想保护你!”林见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怀孕了,情绪不稳定,我不想让你为这些小事操心!”
“所以是我的错?”薛小琬的眼泪涌出来,“因为我情绪不稳定,所以你要骗我?林见深,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情绪不稳定?是因为你和她没完没了的联系,是因为那些匿名信息,是因为我每天都活在可能会失去你的恐惧里!”
街上有行人侧目。
林见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们先回家,好吗?这里不适合说这些。”
“家?”薛小琬摇头,“那个房子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你用来安抚我的地方。你每天准时回家,手机对我开放,所有行踪都报备,但林见深,这不是信任,这是监控。你在监控我们的关系,就像我在监控你一样。”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也有受伤。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让我和所有女性断绝联系?让我把冯妤菡从合作方名单里剔除?小琬,我有我的工作和社交圈。我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就切断所有正常的人际往来。”
“正常的人际往来?”薛小琬笑了,“林见深,你问问自己,你和冯妤菡真的正常吗?她是你高中时梦寐以求的女神,她明确表示想和你重新开始,而你们现在因为工作频繁联系。你真的觉得这正常吗?”
“我控制不了她的想法,我只能控制我的行为。”林见深说,“而我的行为没有任何越界。”
“但在别人眼里呢?”薛小琬说,“在那些发匿名信息的人眼里呢?在林见深,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她转身要走,林见深拉住她:“小琬,我们回家好好谈。”
“放手。”
“不。”
“我说放手!”薛小琬突然提高声音,用力甩开他的手。
动作太大,她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一下。
林见深急忙去扶,但已经晚了——薛小琬摔倒在人行道上。
时间静止了。
薛小琬感到腹部一阵钝痛,脸色瞬间煞白。
林见深冲过来,声音都变了:“小琬?小琬你怎么样?”
“肚子……疼……”薛小琬捂着腹部,额头上冒出冷汗。
林见深立刻抱起她,冲到路边拦车。出租车司机看到情况,赶紧帮忙开门。
“去最近的医院!快!”
去医院的路上,薛小琬一直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
林见深握着她的手,手在抖:“没事的,小琬,没事的。宝宝会没事的。”
薛小琬看着他恐慌的眼神,突然觉得很讽刺。
刚才他们还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因为可能失去孩子而一起恐慌。
这算什么?
急诊室里,医生迅速检查。林见深被拦在外面,只能焦急地等待。
半小时后,医生走出来:“孕妇有轻微宫缩,需要住院观察。胎儿目前没有危险,但需要卧床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林见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谢谢医生。我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不要太久,她需要休息。”
病房里,薛小琬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林见深进来,她把头转向另一边。
林见深走到床边,轻声说:“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不能再情绪激动。”
薛小琬不说话。
“对不起。”林见深说,“我不该和你吵架,更不该让你摔倒。”
“是我自己摔倒的。”薛小琬声音很轻。
“但如果不是我拉住你……”
“林见深,”薛小琬转过头,看着他,“我们分手吧。”
林见深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孩子我会生下来,你可以随时来看他。但我们之间……结束了。”
“因为今天的事?因为我和冯妤菡喝咖啡?”林见深无法理解,“小琬,我可以解释,我可以……”
“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薛小琬打断他,“是因为所有的事。因为你的过去,因为我的过去,因为那些永远甩不掉的阴影。林见深,我以为我们可以战胜一切,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是战胜不了的。”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比如你心里永远有个角落留给冯妤菡。比如我永远会怀疑你。比如我们在一起越久,伤害就越深。”
“我没有……”林见深想辩解,但薛小琬摇头。
“你有。”她说,“你看到冯妤菡时,眼神是不一样的。不是爱,但也不是普通朋友。是怀念,是遗憾,是如果‘当初’的想象。林见深,我不怪你,那是你的青春。但我不想再生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了。”
林见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薛小琬说的是对的。他看到冯妤菡时,确实会想起那个青涩的自己,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那不是爱,但确实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给我时间,”他最终说,“我可以处理好。我可以和冯妤菡断绝所有联系,不只是工作,是所有。”
“然后呢?”薛小琬问,“你会不会遗憾?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她?会不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许有可能?”
林见深沉默了。
“你看。”薛小琬苦笑,“你连骗我都做不到。林见深,我们放过彼此吧。你去找你的白月光,我去过我的生活。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
“那孩子呢?”林见深的声音有些哑。
“孩子是无辜的。”薛小琬说,“我会好好爱他,你也可以。但我们不必为了孩子勉强在一起。”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林见深坐在床边,看着薛小琬苍白的脸。
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他知道,薛小琬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累了,真的想放弃了。
“你先休息。”他最终说,“这件事,我们等你出院再说。”
薛小琬闭上眼睛,没说话。
林见深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冯妤菡发来的消息:“听说薛小姐摔倒了?我很抱歉,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他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如果不是冯妤菡,如果不是那些匿名信息,如果不是过去的阴影……
但真的是别人的错吗?
他想起薛小琬的话:“比如你心里永远有个角落留给冯妤菡。”
那个角落真的存在吗?
林见深问自己。答案让他心惊。
是的,存在。不是爱情,但确实是一个特殊的角落,存放着青春的遗憾和未完成的故事。
而薛小琬,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角落的存在。
林见深给冯妤菡回复:“不用了。另外,从今天起,我们所有工作联系通过助理进行。私人联系就不必了。”
冯妤菡很快回复:“为什么?是因为薛小姐误会了吗?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就这样吧。”
发完这条,林见深把冯妤菡的微信设为免打扰。
然后他给助理打电话:“把我们和冯妤菡的合作终止,违约金照付。以后所有相关项目,避免与冯家有任何联系。”
“林总,这可能会影响……”
“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林见深回到病房。
薛小琬似乎睡着了,但眼角还有泪痕。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小琬,那个角落……我会把它清空。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薛小琬没有回应。
但林见深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也许,还有希望。
薛小琬在医院住了三天。
医生确认胎儿稳定后,同意她出院,但要求必须卧床休息至少两周。
林见深想接她回家,薛小琬拒绝了:“我回自己公寓。”
“你那里没人照顾你。”林见深说,“需要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不用,绘毓会来。”
程绘毓确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补品。她看到薛小琬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怎么会搞成这样?林见深呢?”
第59章 不想让你难过
“我们分开了。”薛小琬说得很平静。
程绘毓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因为冯妤菡?”
薛小琬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程绘毓叹了口气,开始整理东西:“你先休息,我去煮点汤。有什么话,等你好点再说。”
薛小琬躺在熟悉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公寓她很久没住了,自从和林见深同居后,这里一直空着。
现在回来,竟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至少这里完全属于她,没有别人的影子。
手机响了,是林见深:“我让司机送了些东西过去,放在门口了。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薛小琬没回。她点开消息列表,看到林见深发来的几张截图,是他和助理的对话,关于终止与冯家合作的记录。
还有一条给冯妤菡的短信:“所有联系到此为止,勿扰。”
他在用行动证明。但薛小琬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有些伤口,不是道歉和弥补就能愈合的。
傍晚,程绘毓煮好了汤,端到床边:“趁热喝。你现在是两个人吃饭,要补充营养。”
薛小琬慢慢喝着汤,忽然说:“绘毓,我想把宝宝生下来后,自己去美国进修。”
“什么?”程绘毓惊讶,“一个人带孩子去?”
“嗯。”薛小琬说,“张医生说,普渡大学有个创伤心理学的研究项目,很适合我。我可以申请奖学金,再打点零工,应该够生活。”
“那林见深呢?”
“他会有他的生活。”薛小琬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但都是宝宝的父母。他可以随时来看孩子。”
程绘毓看着她,知道她不是开玩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薛小琬说,“和他在一起,我总是在怀疑、在不安、在比较。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也不想让宝宝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可是琬琬,林见深他……”
“他很好。”薛小琬打断她,“但他心里永远有个角落,是我不可能走进的。那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只是……不合适。”
程绘毓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薛小琬给张医生发了邮件,询问申请项目的细节。然后又给美国的几所大学发了咨询邮件。
做完这些,她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至少她在为自己和宝宝的未来做计划,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别人决定她的生活。
林见深并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薛小琬只是需要时间冷静。
他每天让司机送东西过去——营养品、水果、鲜花,还有手写的卡片:“好好休息,想你。”
薛小琬收了东西,但卡片都收在盒子里,没打开看。
一周后,薛小琬能下床走动了。她约了张薇在深见心理中心见面。
她说,“我想结束这段关系了。”
张薇看着她:“你真的决定结束了?”
“嗯。”
“那宝宝呢?”
“宝宝会跟着我。”薛小琬说,“但我希望他能和林见深保持联系。他不是一个坏父亲,只是……不是适合我的伴侣。”
咨询进行了一小时。
薛小琬说了很多,她的不安,她的怀疑,她的疲惫。
张薇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
结束时,张薇说:“小琬,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想提醒你,你现在处于孕期,情绪容易波动。重大的决定,可以等宝宝出生后再做。”
“我怕等那时候,就没有勇气了。”薛小琬说。
“勇气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坚持。”张薇温和地说,“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吗?”
从中心出来,薛小琬在楼下遇到了林见深。
他显然是在等她。
“你怎么在这里?”薛小琬问。
“张医生告诉我你来了。”林见深说,“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林见深恳求,“小琬,就十分钟。”
他们去了附近的公园。
初夏的公园绿树成荫,有老人散步,孩子玩耍。
薛小琬找了张长椅坐下,林见深坐在她旁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我终止了和冯家的所有合作。”林见深先开口,“也拉黑了冯妤菡的所有联系方式。她来找过我几次,我都让助理处理了。”
薛小琬没说话。
“我知道这些不能弥补什么。”林见深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要。”
“包括你心里那个角落吗?”薛小琬轻声问。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角落……我已经清空了。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因为我不想再让你难过。”
“但你能清空记忆吗?”薛小琬转头看他,“你能忘记那些年对她的感情吗?能忘记她是你青春里最重要的部分吗?”
“不能。”林见深诚实地说,“但我能分清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小琬,我对你的爱,和我对她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对你,是想要共度一生的爱。对她,只是……回忆。”
“可我需要的是全部。”薛小琬说,“不是比较之后的选择,不是权衡利弊的决定。林见深,你选择我,是因为她不要你。如果当初她接受了你,现在还有我的位置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林见深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是:可能没有。
“你看。”薛小琬站起来,“我们之间永远隔着这个‘如果’。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这个‘如果’的阴影里。”
她转身要走,林见深拉住她:“小琬,给我一次机会,证明我可以给你全部。”
“怎么证明?”薛小琬问,“每天准时回家?手机对我开放?和所有女性断绝联系?林见深,这不是爱情,这是囚禁。你会累,我也会累。”
她抽回手:“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关于宝宝的事,我会联系你。其他的,就算了。”
薛小琬走了,留下林见深一个人站在公园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像他此刻的心情。
那天晚上,林见深去了酒吧。他很少喝酒,但今晚他想醉。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吵闹,他一个人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
喝到第三杯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是冯妤菡。
“这么巧?”冯妤菡笑着问。
林见深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你怎么在这里?”
“朋友约的。”冯妤菡说,“看到你一个人,就过来了。怎么喝这么多?”
“心情不好。”
“因为薛小姐?”冯妤菡点了杯酒,“我听说了,你们分开了。很遗憾。”
林见深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其实,”冯妤菡轻声说,“我能理解她。如果我是她,看到你和初恋频繁联系,也会不安。但林见深,你真的觉得分手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然呢?”林见深苦笑,“她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都像借口。”
“那就用行动证明。”冯妤菡说,“让她看到,你心里只有她。”
“怎么证明?”
冯妤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时候,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也许你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让她想清楚,也让你想清楚。”
林见深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冯妤菡靠近一些,“也许你们分开,对彼此都好。如果你们真的有缘,以后还会在一起。如果没有,至少不会互相伤害。”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林见深醉了,脑子不太清醒。他点点头:“也许你是对的。”
“我送你回去吧。”冯妤菡站起来,“你这样不能开车。”
她扶起林见深,走出酒吧。
林见深的车停在附近,冯妤菡从他口袋里找出钥匙,扶他上车。
“你住哪儿?”她问。
林见深报了个地址,是他和薛小琬的家。
冯妤菡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启动车子。
到了公寓楼下,林见深已经睡着了。
冯妤菡看着他的睡脸,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林见深靠在她肩上的照片,角度看起来像在亲密依偎。
拍完,她轻轻推醒林见深:“到了,我扶你上去。”
林见深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冯妤菡扶着他走进电梯,上楼,开门。
公寓里还留着薛小琬的痕迹,沙发上的孕妇枕,茶几上的育儿书,冰箱上贴的产检提醒。
冯妤菡把林见深扶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林见深喝了几口,又睡着了。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个本应是她的位置,现在却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不,曾经占据。
现在那个女人走了,机会又来了。
冯妤菡走到林见深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熟睡的脸。
这个男人,曾经那么爱她,现在却为了另一个女人痛苦。她不服。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第二天早上,林见深在沙发上醒来,头疼欲裂。他完全不记得昨晚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和冯妤菡在酒吧,然后……
他猛地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都穿着。他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安。
他拿出手机,想给薛小琬打电话,却先看到冯妤菡发来的消息:“昨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记得喝点蜂蜜水解酒。”
林见深回了个“谢谢”,然后删了对话。他不想让薛小琬看到,又引起误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冯妤菡已经把昨晚的照片发给了私家侦探:“找机会让薛小琬看到这些照片。”
机会很快就来了。
薛小琬卧床休息两周后,第一次出门,是去深见心理中心做最后一次咨询。
她决定接受张薇的建议,暂时不做重大决定,等宝宝出生后再考虑未来。
从中心出来,她在路边等车。
这时,一个陌生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薛小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薛小琬疑惑地接过,陌生人已经快步离开。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林见深和冯妤菡在酒吧的照片,林见深靠在冯妤菡肩上;还有冯妤菡扶林见深进公寓的照片;最后一张,是冯妤菡吻林见深额头的照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亲密无间。
薛小琬的手开始发抖。
她告诉自己,这可能又是陷阱,可能是冯妤菡故意刺激她。
但照片那么真实,林见深喝醉的样子那么真实,冯妤菡眼里的温柔那么真实。
她想起林见深说已经拉黑了冯妤菡,终止了所有联系。
现在看来,都是谎言。
薛小琬收起照片,叫了车。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林见深的公寓。
她有钥匙,但没直接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林见深很快开门,看到她时,眼里有惊喜:“小琬?你怎么来了?”
薛小琬走进门,闻到一股酒味。她看向客厅,沙发上毯子凌乱,茶几上有空酒杯。
“你昨晚喝酒了?”她问。
“嗯,喝了一点。”林见深有些心虚,“心情不好。”
“和谁喝的?”
“一个人。”
薛小琬拿出照片,放在茶几上:“一个人?”
林见深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了:“这是……”
“冯妤菡送你回家,还吻了你。”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林见深,这就是你说的所有联系到此为止?”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见深急忙解释,“我昨晚喝多了,在酒吧遇到她,她好心送我回来。那个吻……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薛小琬笑了,“林见深,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你每次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是误会。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转身要走,林见深拉住她:“小琬,这些照片肯定是冯妤菡故意拍的,她想挑拨我们!”
“那为什么你会在酒吧和她喝酒?”薛小琬转身看他,“为什么你会喝到需要她送你回家?林见深,如果你真的想结束,为什么不彻底远离她?”
“我……”林见深答不上来。
? ?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第60章 辜负
“因为你心里还有她。”薛小琬替他说了,“即使不是爱情,也是某种依赖。在她面前,你可以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可以展示脆弱,可以不用假装坚强。而我,只会让你累,让你需要解释,让你时刻证明自己。”
“不是的……”
“是的。”薛小琬的声音哽咽了,“林见深,我们放过彼此吧。你和冯妤菡怎么样,已经和我无关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后关于宝宝的事,请通过律师联系我。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挣脱他的手,走出门。
这次,林见深没有追。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薛小琬都不会再相信了。
门关上那一刻,薛小琬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哭得不能自已。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轻轻动了一下。
“对不起,宝宝。”她摸着肚子,抽泣着说,“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妈妈会爱你,用全部的生命爱你。”
而门内,林见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知道,这次,他真的失去薛小琬了。
而这一切,正是冯妤菡想要的。
她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报告:“照片已送达,对方情绪崩溃。”
她笑了,回复:“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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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开始酗酒。
不是每天,但频率越来越高。
公寓里堆满了空酒瓶,公司的事大多交给下属,他整日昏沉,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中才能暂时忘记薛小琬离开时的眼神。
冯妤菡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她不再提工作,也不提感情,只是偶尔来送些醒酒汤,或者坐在旁边陪他喝一杯。
她总是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带着高中时期那种清纯又矜持的微笑。
“别喝太多。”一次,她轻轻拿走林见深的酒杯,“对身体不好。”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涣散:“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信我?”
“因为她太爱你。”冯妤菡温柔地说,“爱到害怕失去,所以宁可先放手。”
这个解释让林见深心里好受了一些。
是啊,薛小琬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才这么决绝。不是因为不爱。
“我该怎么做?”他喃喃自语。
“给她时间。”冯妤菡说,“也给你自己时间。”
她扶林见深到沙发上躺下,给他盖好毯子。
林见深很快睡着了,眉头紧锁,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冯妤菡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比高中时更有魅力了。岁月洗去了青涩,留下成熟稳重的轮廓。事业的成功让他充满自信,但此刻的脆弱又让人心生怜惜。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手机震动,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薛小琬预约了明天上午的产科门诊,具体项目不详。”
冯妤菡眼神一冷。
薛小琬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这个时候去产科,可能是常规检查,但也可能是……
她回复:“继续盯着。”
第二天晚上,林见深喝得比平时更多。
冯妤菡来的时候,他已经半醉,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上海的夜景。
“她又没接我电话。”林见深说,“已经两周了,一个电话都不接。”
“也许她需要安静。”冯妤菡放下带来的食物,“吃点东西吧,空腹喝酒伤胃。”
林见深摇头:“吃不下。”
冯妤菡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她今天穿了条真丝吊带裙,外面披了件薄开衫,随着坐下的动作,开衫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林见深瞥了一眼,又转开视线。他不是没注意到冯妤菡的美,但心里装满薛小琬,再美的风景也无心欣赏。
“见深,”冯妤菡咬词暧昧,声音轻柔,“你还记得高中时,有一次我生病,你逃课去给我买药吗?”
林见深模糊地记得。那天冯妤菡感冒,他跑去药店买药,送到她家楼下。她在窗口对他挥手,笑得有些虚弱,但很好看。
“记得。”他说。
“那时候的你,真好。”冯妤菡靠过来,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如果时光能倒流……”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见深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酒精让他的理智变得迟钝,身体的温度却异常清晰。
“见深,”冯妤菡仰起脸,眼神迷离,“我们错过太久了。”
她吻了他。
林见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温软的唇,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混合着酒精和欲望的眩晕。
他想推开,但手却不听使唤地环住了她的腰。
身/体比记忆更诚实。
这个女孩曾是他青春期的全部幻想。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求而不得的痛苦,此刻都化为了原始的悸动。
冯妤菡感觉到了他的回应,更加主动的加深这个吻。
她的手滑进他的衬衫,抚/摸他结实的背部肌肉。
林见深呼吸粗/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窗内的喘/息声交织。
衣物散落一地,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冯妤菡在迷/乱中睁开眼睛,看着林见深情/动的脸。她伸手,摸到茶几上的手机,悄悄按下录像键。
一夜/荒唐。
林见深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他眯起眼,然后猛的僵住。
冯妤菡躺在他身边,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滑的肩背,上面还有暧昧的红痕。
记忆碎片般涌回:吻,抚摸,纠缠,喘息。他低头看自己,同样赤裸。
冯妤菡也醒了,睁开眼,看到他惊恐的表情,微微一笑:“早。”
“我们……”林见深的声音沙哑。
“发生了。”冯妤菡坐起来,被子滑落,她毫不在意地裸着上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裙子穿上,“你不用有负担,都是成年人。”
林见深抱着头,说不出话。后悔,羞愧,自我厌恶,几乎将他淹没。
“我去做早餐。”冯妤菡穿上衣服,走向厨房。转身时,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林见深在浴室里冲了很久的冷水。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胡茬,像个陌生人。
他看着自己,突然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手背流血。痛感让他稍微清醒。
他走出浴室时,冯妤菡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她看到他流血的手,惊呼一声,急忙找来医药箱。
“你这是干什么?”她小心地给他消毒包扎。
林见深抽回手:“不用了。冯妤菡,昨晚……”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冯妤菡打断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用对我负责。”
她这么说,林见深反而更愧疚。他知道冯妤菡喜欢他,昨晚的事,他虽然醉了,但也不是完全失去意识。
如果真要追究,他也有责任。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冯妤菡微笑,“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喝醉后的意外,我也……不后悔。”
这句话让林见深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薛小琬,想起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可笑。
他在这里和冯妤菡酒后乱性,而薛小琬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早餐后,冯妤菡离开。临走前,她说:“见深,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薛小姐。我不会打扰你们,如果你们能和好,我会祝福。”
她表现得如此大度,林见深更加无地自容。
冯妤菡回到自己暂住的酒店,第一时间检查手机里的视频。画面很暗,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脸和身体。
她满意地笑了,把视频发给了私家侦探。
“剪辑一下,把露脸的镜头和关键动作剪出来,发到薛小琬手机里。记得,发完就删,不要留下痕迹。”
几个小时后,薛小琬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她决定离开上海,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静地生下孩子,然后重新开始。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彩信。她随手点开——
时间静止了。
画面里,林见深和冯妤菡赤裸相拥,身体纠缠,冯妤菡的脸正对着镜头,表情迷醉,而林见深埋首在她颈间。
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们在做什么。
还有一段十秒的视频,是冯妤菡亲吻林见深胸膛的片段,林见深的手在她背上抚摸。
薛小琬看着手机屏幕,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那两张脸,那两个身体,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她想起林见深说“所有联系到此为止”,想起他说“我心里只有你”,想起他醉酒后冯妤菡送他回家的照片。
原来,那些都不是误会。
原来,他真的和冯妤菡在一起了。
原来,背叛如此彻底,如此赤裸。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薛小琬慢慢蹲下,抱住自己,却没有哭。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心里只剩一片荒芜。
良久,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平静。
她回到客厅,捡起手机,那条彩信已经不见了——发送者设置了阅后即焚。也好,她不想再看第二遍。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张医生,是我。我想问一下,六个月做引产,需要什么手续?”
电话那头,张薇震惊:“小琬,你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不想生了。”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您能帮我联系医院吗?越快越好。”
“小琬,你冷静一点。已经六个月了,引产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而且……”
“帮我联系吧,求您了。”
挂断电话,薛小琬开始收拾行李。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证件,银行卡,还有母亲的照片。
其他东西,包括林见深送的那些礼物,都留在原地。
她给程绘毓发了条微信:“绘毓,我出去散散心,可能要一段时间。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和沐沐。”
然后,她取出手机卡,掰断,扔进垃圾桶。买了张新的不记名卡,插进手机。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最后一次感受肚子里的动静。宝宝今天很安静,像知道妈妈的心情。
“对不起,宝宝。”她轻声说,“妈妈不能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了。这里太脏,太痛,妈妈保护不了你。”
她摸着肚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滚烫。
第二天一早,薛小琬去了张薇联系的私立医院。
医生再次确认:“你真的想好了?二十六周引产,需要引产证明,而且风险很大,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
“想好了。”薛小琬签下同意书,笔迹稳定。
手术安排在下午。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异常平静。像一艘在风暴中挣扎已久的船,终于决定沉没。
麻醉药注入静脉,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听到婴儿的哭声,很遥远,很微弱。
再见了,宝宝。
再见了,林见深。
再见了,过去的自己。
林见深是三天后才发现薛小琬失踪的。
他打了无数电话,都是关机。
去她公寓,门锁着,敲门无人应答。
找程绘毓,程绘毓冷冷地说:“她说去散心,没告诉我去哪儿。”
“她一个人?怀着孕?”林见深急了,“这怎么行?”
“现在知道着急了?”程绘毓眼神如刀,“林见深,你知道琬琬走之前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想通了,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林见深的心沉下去:“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祝你和冯妤菡幸福。”程绘毓关上门前,补了一句,“林见深,你不配。”
林见深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薛小琬祝他和冯妤菡幸福?她怎么会知道冯妤菡?
他立刻想到那天晚上的事。难道……薛小琬知道了?
他疯狂地给薛小琬发消息,打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 ?林见深不是喝醉后出轨的,其实在他和冯妤菡重逢问她结婚了吗,那一刻他就已经出轨了。因为冯妤菡的主动,和他的不拒绝,所以他失去了薛小琬和儿子。
?
会有因果报应的。
?
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但其实得到了也没有那么好。
第61章 离开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寻找,但薛小琬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航班记录,没有火车票记录,甚至没有酒店入住记录。
一周后,张薇约他见面。在心理中心的办公室里,张薇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这是小琬留给你的。”她说。
林见深颤抖着手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戒指,是他送的蓝宝石戒指;还有一张b超照片,是二十周时拍的,宝宝已经成形,下面有一行小字:“永别了。”
“她……她人呢?”林见深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张薇说,“她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林见深,小琬走之前,做了引产手术。”
林见深猛地抬头:“什么?”
“六个月引产。”张薇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责备,“她说,不想让孩子来到一个没有爱的世界。”
林见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为……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她那么爱宝宝,怎么会……”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张薇说,“林见深,你和冯妤菡的事,她知道了。”
林见深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解释,但张薇摇头:“不用跟我说。我只是转达小琬的话。她祝你们幸福,希望你们的孩子能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
“我和冯妤菡没有孩子!”林见深吼道。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张薇平静地说,“小琬说,她退出,成全你们。”
林见深冲出心理中心,开车直奔冯妤菡住的酒店。他砸开门,冯妤菡穿着睡袍,惊讶地看着他。
“见深?你怎么……”
“你给她看了什么?”林见深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皱眉,“你给薛小琬看了什么?”
冯妤菡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林见深眼睛通红,“她知道了我们的事,她去做了引产,她走了!冯妤菡,你到底做了什么?!”
冯妤菡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到委屈:“你怪我?林见深,那天晚上是你主动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爱你,这有错吗?”
林见深松开手,踉跄后退。是啊,那天晚上,是他主动的。他没有拒绝,没有推开,甚至……有回应。
“她走了,”他喃喃自语,“她不要我了。”
冯妤菡走过来,轻轻抱住他:“见深,别这样。薛小姐选择离开,是她的决定。也许……这对大家都好。”
林见深没有推开她。
此刻的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哪怕那浮木通向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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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琬引产后乘坐网约车回了安徽老家。
她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尽管老家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了。
程绘毓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宣城的号码。
薛小琬向她报平安。
程绘毓激动地流泪,询问了下她的近况,得知她一切都好后,程绘毓终于安心。
“你现在在老家修养,需不需要我去照顾你?”程绘毓问。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流产而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你之后打算去哪儿?”程绘毓试探的问道。
“还没想好,等身体恢复好后,我还是会继续当心理咨询师。”薛小琬声音渐低。
程绘毓想说,林见深一直在找她,但是她不敢在这时候刺激小琬的情绪。
小琬连小月子都没坐,就离开了上海。她现在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和我说。”
“嗯。”薛小琬忽的想起什么,提醒道,“绘毓,别告诉任何人我在哪儿。包括沐沐,她太单纯,容易说漏嘴。”
“我明白。”
收线后,程绘毓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林见深,薛小琬的近况。
在一番内心巨大的挣扎后,程绘毓还是告诉了林见深,薛小琬的新手机号码。
仿佛浮萍抓住了浮木,林见深只觉得柳暗花明。他迅速命人通过薛小琬的新手机号去查她现在的ip地址。
半个小时后,助理把薛小琬的地址发到林见深手机上。
看到地址后,林见深抄起车钥匙,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前往薛小琬的住处。
两个小时后,繁昌区方塘某幢。
林见深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薛小琬以为是自己买的快递到了,打开门。
没想到林见深出现在眼前,薛小琬快速关上门。
林见深快她一步,侧身闪了进去。
“小琬,对不起……”
薛小琬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林见深双膝跪下,“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背叛了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让你……失去了孩子。”
“不是失去。”薛小琬纠正,“是我不要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狠。
林见深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因为我不想让他有你这样的父亲。”薛小琬说得很直接,“林见深,你可以背叛我,可以伤害我,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承受我的痛苦和你的虚伪。”
“我……”
“你知道吗?”薛小琬打断他,“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怀孕了。也好,这样我就不会再和任何人有孩子,不会再让另一个生命经历这样的痛苦。”
林见深如遭雷击。
薛小琬可能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小琬,让我补偿你。”他抓住她的手,“给我机会,用余生补偿你。”
薛小琬抽回手:“不需要。林见深,我们两清了。你背叛我一次,我拿走你的孩子。很公平。”
“不公平!”林见深吼出来,“孩子也是你的!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母亲。”薛小琬看着他,眼神冰冷,“凭我有权决定要不要生下他。林见深,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愧疚吧。你如果真的在乎这个孩子,就不会在我怀孕的时候,和别的女人上床。”
林见深无话可说。
任何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走吧。”薛小琬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小琬……”
“滚。”
那个字很轻,但很重。
林见深站起来,看着薛小琬平静而决绝的脸,知道自己真的失去她了。
永远地失去。
林见深在薛小琬门外站了一宿,他想起和薛小琬在巴黎的那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她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孩子。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紧紧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但时光不会倒流。他犯了错,失去了本来出生的孩子,也失去了此生挚爱。
林见深攥着手机,脑海里一直浮现薛小琬跳江的那天晚上。他看到她站在栏杆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跃下。
江水吞没了她的身影。他看着漆黑的江面,突然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薛小琬,还有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相信美好的自己。
那个自己,已经和薛小琬一起,沉入了江底。
永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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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小琬门口等了两天,薛小琬还是没有出门,林见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谅了。
他早已没有资格再请求薛小琬的原谅。他也不敢再继续纠缠薛小琬。
他知道薛小琬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害怕薛小琬再次以过激的手段伤害自己。
驱车回到上海,林见深每天借酒浇愁,公司的事完全不管。
公司股价开始下跌,股东们不满,但他不在乎。
失去薛小琬和孩子,钱和事业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冯妤菡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的。
她直接去了林见深的公寓,用之前偷配的钥匙开了门。
屋里一片狼藉,酒气熏天。
林见深躺在沙发上,睡得昏沉。
“林见深。”冯妤菡推醒他。
林见深睁开眼,看到是她,眼神瞬间冷下来:“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我有事跟你说。”冯妤菡在对面坐下,“很重要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怀孕了呢?”冯妤菡说。
林见深愣住了,酒醒了一半:“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冯妤菡平静地重复,“你的孩子。”
林见深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冯妤菡的表情很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羞涩。
“不可能。”林见深说,“那次……我喝醉了,不记得有没有做措施,但不可能一次就……”
“就是那一次。”冯妤菡说,“我去医院检查了,六周。时间刚好对得上。”
她拿出b超单,递给林见深。
单子上确实写着妊娠六周,患者姓名冯妤菡。
林见深的手开始发抖。他刚失去一个孩子,现在冯妤菡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这个孩子。”冯妤菡说,“但我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薛小琬走了,你很痛苦。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去打掉。毕竟,”她苦笑,“当年是我先放弃你的,现在没资格要求你负责。”
冯妤菡看着他的脸色,继续说道:“虽然我已经三十岁了,打胎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但我不想用孩子绑住你。”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林见深的软肋。他刚刚因为自己的错误,间接导致薛小琬失去了孩子。
现在,另一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说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去打掉。
他说不出“打掉”两个字。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冯妤菡没有逼他。她搬进了林见深的公寓,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不再提那晚的事,也不提薛小琬,只是安静地准备着婴儿用品,好像已经确定林见深会接受这个孩子。
林见深看着她日渐隆起的小腹,心情复杂。
他应该对这个孩子负责,毕竟是他犯下的错误。但每次想到薛小琬,想到她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失去他们的孩子,他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痛。
有时候深夜,林见深会梦见她。梦见她站在远处,眼神空洞,腹部平坦。他想跑过去,但永远跑不到。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冯国栋从洛杉矶飞到上海。这位曾经的商业巨擘,现在只是一个为女儿出头的父亲。他在林见深的办公室里,态度强硬。
“Isla怀了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见深疲惫地说:“我会负责。”
“怎么负责?给她钱?让她做个单亲妈妈?”冯国栋拍桌子,“林见深,我女儿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她高中时多少人追她,她都没看上。现在跟了你,你就这样对她?”
“那您想怎么样?”
“结婚。”冯国栋说,“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林见深沉默了。
结婚?和冯妤菡?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那个薛小姐。”冯国栋放缓语气,“但她已经走了,不是吗?而且,是她先不要孩子的。人生要向前看。Isla爱你,愿意为你生孩子,这样的女人不多了。”
他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薛小琬说的话:“我不想让他有你这样的父亲。”
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让他有机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弥补对那个失去的孩子的愧疚?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见深说。
“可以。”冯国栋说,“但别太久。妤菡的肚子等不起,我们冯家的脸也丢不起。”
冯国栋离开后,林见深开车去了安葬薛小琬母亲的墓园。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位温柔的女性。
“阿姨,对不起。”他说,“我没照顾好小琬,还伤害了她。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她平安。”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见深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手机响了,是冯妤菡:“爸爸去找你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
“没关系。”林见深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谈。”
“好。”
第二天,林见深和冯妤菡在一家安静的意大利餐厅见面。
? ?宝宝们,你们说男女主还能破镜重圆吗
第62章 婚礼
冯妤菡穿了件宽松的衣服,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身体不舒服?”林见深问。
“孕吐。”冯妤菡苦笑,“怀孩子真不容易。”
林见深看着她平坦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正在生长的生命,一半的基因来自他。
“我同意结婚。”他说。
冯妤菡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林见深说,“婚前协议,我的财产与你无关。婚后,我们分房睡。孩子出生后,我会尽父亲的责任,但我们的婚姻……只是形式。”
冯妤菡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只要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什么都答应。”
其实她心里在冷笑。
婚前协议?结了婚,有的是办法让他改主意。
分房睡?等孩子生下来,用孩子当借口,还怕爬不上他的床?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冯妤菡试探地问。
林见深说,“尽快。”
他不想拖,拖得越久,他越可能后悔。既然决定要负责,那就快刀斩乱麻。
一周后,林见深和冯妤菡领了结婚证。
在民政局拍的照片,冯妤菡笑得很甜,林见深面无表情。
当晚,冯国栋在荣府设宴,算是庆祝。来的都是冯家的亲戚朋友,林见深这边一个人都没请。
饭桌上,冯家的亲戚们恭喜不断,说冯妤菡嫁得好,说林见深年轻有为。
林见深只是点头,很少说话。
冯妤菡坐在他旁边,扮演着幸福的新娘角色,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问他合不合口味。
林见深看着她,忽然想起薛小琬。
如果是薛小琬,现在会怎么样?她大概会安静地吃饭,偶尔和他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在桌下轻轻握他的手。
心脏一阵抽痛。
林见深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他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戒烟很久了,但现在他又需要尼古丁来麻痹神经。
冯妤菡跟出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林见深吐了口烟,“你进去陪客人吧,我抽根烟。”
“少抽点,对孩子不好。”冯妤菡说着,却靠在他身边,“见深,我们会好的,对吗?”
林见深没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夜色,心想:薛小琬,你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薛小琬在家中,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她在朋友的线上心理咨询室帮忙,从助理做起,虽然累,但充实。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帮助了三个人,逐渐明白生命的意义。
手机响了,是程绘毓:“琬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薛小琬说,“工作很忙,没时间想别的。”
“那就好。”程绘毓顿了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林见深……和冯妤菡领证了。”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挺好的。祝他们幸福。”
她说得很真诚。
因为真的放下了,所以可以真诚地祝福。虽然那祝福里,带着淡淡的怜悯。她怜悯林见深,因为他选择了一个算计他的女人。
她也怜悯冯妤菡,因为她以为得到了一切,实际上只得到了她不要的东西。
挂断电话,薛小琬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那种从绝望里重新长出来的光。
“薛小琬,”她对镜中的自己说,“你可以的。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
在上海的家中,林见深看着手机里薛小琬的照片,想起他们旅行中快乐的点点滴滴。
冯妤菡洗了澡出来,穿着性感的羽毛睡裙,走到他身边。
“累了吧?早点休息。”她的手搭在他肩上。
林见深轻轻推开她:“我睡次卧。你早点休息,怀孕要注意身体。”
冯妤菡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温柔起来:“好。那你也早点睡。”
林见深去了次卧,反锁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和薛小琬在一起的画面。
如果时光重来,他一定不会去洛杉矶谈那个鬼项目。
现在他犯了错,付出了代价,被困在一场无爱的婚姻里,和一个他不爱、也不爱他的女人绑在一起,还要迎接一个他并不期待的孩子。
这就是他的余生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林见深按了按太阳穴,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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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三个月后。冯妤菡坚持要大办,要请所有亲朋好友,要让全世界知道她嫁给了林见深。
林见深随她,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
请柬印好了,冯妤菡拿了一张给他看。精美的设计,烫金的字:“林见深先生与冯妤菡女士诚邀您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见深看着请柬,突然想起在巴黎时,他曾对薛小琬说:“你想好我们的婚礼该怎么布置了么”
那时薛小琬靠在他怀里,笑着说:“不要太华丽,简单点就好。”
而现在,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命运真是讽刺。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见深一个人去了他和薛小琬常去的江边。
寒风刺骨,江面漆黑,远处有游轮的灯光。
他拿出手机,找到薛小琬的号码,虽然知道打不通,但还是拨了过去。
果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小琬,”他对着江风说,“对不起。如果你能听到……对不起。”
风吹散了他的话,也吹干了他眼角的泪。
第二天,婚礼在半岛酒店举行。宾客云集,媒体蜂拥。
林见深穿着定制的阿玛尼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冯妤菡穿着婚纱,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来。
冯妤菡笑得很美,像所有幸福的新娘。但林见深看着她的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薛小琬在罗马许愿池边扔硬币的样子,在托斯卡纳阳光下微笑的样子,在米兰大教堂屋顶和他合照的样子。
司仪在说什么,他没听清。戒指戴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林见深机械地低头,在冯妤菡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宾客鼓掌,音乐响起,礼花漫天。
仪式结束后,冯妤菡换下vera wang高定婚纱,穿上私人订制的中式敬酒服。
林见深站在宴会厅外的阳台上抽烟,虽然知道冯妤菡怀孕不该闻烟味,但他控制不住。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哪位?”
“林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薛小姐的心理咨询师助理。薛小姐有东西寄存在我这里,说如果您结婚,就交给您。”
林见深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东西?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只是定期给我发邮件,让我在特定时间联系您。东西在我这儿,您方便来拿吗?”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
林见深回到宴会厅,找到正在敬酒的冯妤菡:“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
“现在?”冯妤菡皱眉,“这么多客人在……”
“很快回来。”林见深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他按照地址,找到一家心理咨询中心。接待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递给他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薛小姐说,务必在您婚礼当天交给您。”
林见深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引产下来的胎儿——已经成形,安静地躺在白色毛巾上,像睡着了一样。旁边有一张卡片:“我们的宝宝,男孩。原谅妈妈不能带你来看看这个世界。”
林见深的眼泪瞬间涌出。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生命,那是他的儿子,已经成形却被放弃的儿子。
他打开信,是薛小琬的字迹:
“林见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和冯妤菡结婚了。祝你们幸福。
宝宝的事,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医生说,是个男孩,很健康,但我不想他来到一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
我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用找我,我不会再见你。
爱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勇敢也最愚蠢的事。但我不后悔,只是遗憾,遗憾我们的爱情没能战胜那些阴影。
好好对待冯妤菡和孩子。别让你的第二个孩子,也经历这样的遗憾。
永别了。
琬”
信纸从手中滑落。林见深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周围的咨询师和来访者都看过来,但没有人打扰他。
所有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失去了薛小琬,失去了他们的孩子,现在却要和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养育一个他并不期待的孩子。
命运对他开了最残忍的玩笑。
手机响了又响,是冯妤菡打来的。
林见深没接,直接关机。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然后他站起来,擦干脸,把信和照片小心地收好。
走出咨询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上海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但林见深觉得,他的世界已经永远地暗了下去。
回到酒店,婚礼已经接近尾声。
冯妤菡看到他,急忙走过来:“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有点事。”林见深面无表情。
冯妤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没多问,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客人都在等我们送行呢。”
林见深看着她,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应该爱她,应该对她负责,但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他点点头,跟着她走向等待的宾客。
那一夜,新婚之夜,林见深喝得烂醉如泥。
冯妤菡扶他回房间,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冯妤菡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抚过他的眉骨,笑了。她赢了,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得到了林太太的身份,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只是,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确实有一个孩子,但不是林见深的。
是一个月前,她在拉斯维加斯和陌生男人一夜情的结果。
不过没关系,她会好好利用这个孩子,牢牢绑住林见深。
至于薛小琬?一个失败者罢了,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最好。
而在遥远的成都,薛小琬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但心里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的新生活刚刚开始,虽然艰难,但至少干净,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可惜。
她和程绘毓、沐沐彻底断了联系,她要彻底切断过去,包括那些关心她的人。
因为每一个联系,都可能暴露她的行踪。
她不能冒这个险。
窗外的成都,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雨。
雨滴敲打着玻璃,像谁的眼泪。
薛小琬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明天,她要去一家心理咨询中心面试。虽然只是助理的职位,但至少是她喜欢的工作。
新生活,就从明天开始吧。
只是,在闭上眼睛前,她仿佛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很遥远,很微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对不起,宝宝。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只是,这个世界太冷,太脏,妈妈舍不得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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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冬天没有上海那么湿冷,但晨雾浓重。
薛小琬七点起床,简单洗漱后,给自己做了早餐:水煮蛋、燕麦粥、一杯牛奶。
医生说过,引产手术相当于一次生产,需要至少半年的恢复期。她严格遵循医嘱,像对待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吃完早餐,她穿上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这是在快消店淘的,料子厚实,价格便宜。围上围巾,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喜欢这样,没人能看到她的脸,没人能认出她是谁。
八点出门,走到公交站。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离工作的心理咨询中心有八站路。公交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成都的生活节奏慢,街上行人步履悠闲,早餐店里冒着热气,老板用四川话招呼客人。
薛小琬听着那些陌生的口音,心里有种奇怪的安宁。这里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没人知道她曾经是谁,经历了什么。
? ?林见深,你真的对不起小琬,上天入地你再找不到像小琬这么好的女孩子
第63章 复杂情史
心理咨询中心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五楼。
规模不大,只有三位全职咨询师,她是新来的助理,负责接听预约电话、整理档案、协助咨询师做记录。
工资不高,但够她生活。
“小薛来了?”前台李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笑起来很和善,“今天这么早。”
“李姐早。”薛小琬摘下口罩和围巾,挂好大衣。
她的工牌上写着“薛瑾”,这是她新的名字,身份证上的名字。她办了新的身份证明,彻底告别了“薛小琬”。
“刘老师还没到,你先整理一下昨天的预约记录。”李姐说,“对了,下午有个新来访者,是个产后抑郁的妈妈,刘老师让你协助记录。”
“好。”
薛小琬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风景照片。
雪山和湖泊,她不知道是哪里,只是觉得干净。
电脑里没有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文档,连浏览记录都每天清空。
她开始工作。整理记录需要专注,这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该想起的事。
但有时候,某个来访者的故事会触动她记忆的开关,比如那个因为丈夫出轨而抑郁的妻子,比如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每到这时,她会停下来,深呼吸,告诉自己:“那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但真的能过去吗?
上午十点,刘老师来了。
刘老师是中心的负责人,五十多岁,温和但有原则。
面试时,薛小琬没有隐瞒自己有过心理咨询师资格,但说自己因为个人原因中断了职业发展,想从基础重新开始。
刘老师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让薛小琬几乎落泪。
“小薛,下午那个个案,你先看看资料。”刘老师递给她一个文件夹,“来访者32岁,孩子三个月大,最近有自杀倾向。丈夫陪同来的,但看起来关系很紧张。”
薛小琬翻开资料。看着那些描述症状的文字,她突然想起自己怀孕时的样子,也是抑郁,也是不安,也是害怕。
不同的是,这个妈妈有孩子,而她失去了。
“刘老师,我……”她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不太适合协助这个个案。”
刘老师看着她:“为什么?”
“我自己……有过类似经历。”薛小琬说得很轻,“我怕会影响记录的专业性。”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薛,创伤不会因为我们回避就消失。有时候,面对它,才是疗愈的开始。如果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希望你能参与。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薛小琬看着资料上那个女人的照片,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和她曾经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那么像。
“我试试。”她最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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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和冯妤菡的婚房在汤臣一品,六百多平的大平层,能俯瞰整个外滩。
软装是冯妤菡请意大利设计师做的,奢华但不失品味。
每个细节都彰显着“林太太”的身份和地位。
但林见深觉得这里像个金笼。
结婚三个月,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公司业务扩张需要,他频繁出差,bJ、香港、新加坡,甚至又去了几次美国。
冯妤菡起初有意见,但林见深说:“你要过奢侈的生活,总需要钱来维持。”
这句话堵住了冯妤菡的嘴。
她确实需要钱——冯家的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见深的财富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见深知道冯家的情况,但他不在乎。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如果能买来清净,他愿意付。
他给冯妤菡开了副卡,每月固定转账,足够她维持奢侈的生活和贴补娘家。
作为交换,冯妤菡不能干涉他的自由,不能过问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这个交易,两个人心照不宣。
但冯妤菡怀孕的事,是交易之外的变数。
林见深对这个孩子感情复杂——有责任,有愧疚,但几乎没有期待。
每次冯妤菡让他摸摸肚子,感受胎动,他都只是机械地配合,心里想的是薛小琬失去的那个孩子。
“见深,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一次产检后,冯妤菡靠在他肩上,“是个男孩。”
林见深“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
上海的冬天难得有阳光,但照不进他心里。
“你在想什么?”冯妤菡问。
“公司的事。”林见深随口回答。
冯妤菡眼神暗了暗,但没再问。
她知道林见深在想谁,但她不介意。反正现在林太太是她,怀着他孩子的是她,将来继承林见深财富的也是她的孩子。
至于薛小琬?一个消失的女人,不值一提。
“对了,”冯妤菡说,“爸爸说想来看看我,顺便……和你聊聊。”
“聊什么?”
“冯家的生意。”冯妤菡小心地说,“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看你能不能帮帮忙。”
林见深转过头看她:“上次不是转了一千万过去?”
“那个……已经用掉了。”冯妤菡低下头,“见深,我知道不该总麻烦你,但爸爸他……”
“让他把财务报表发给我。”林见深打断她,“如果真的是经营问题,我可以投资。如果是无底洞,我不会再填。”
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好,我跟爸爸说。”
林见深起身去书房。关上门,他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薛小琬的脸——她总是小心翼翼,从不会这样理所当然地索取。
即使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只想靠自己。
可是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私家侦探那边有消息了。有人在成都看到过疑似薛小姐的女性,但还不能确定。”
林见深的心跳骤然加快。三个月了,终于有了线索。
“把地址发给我,我亲自去。”
“林总,您明天还要飞bJ……”
“取消。”
林见深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繁华的上海,但在他眼里,毫无意义。从薛小琬离开那天起,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他要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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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绘毓的民宿生意不错。她和沐沐在海边的小镇安定下来,日子平静而充实。但她心里一直有根刺——薛小琬的下落。
薛小琬彻底失联了。电话不通,微信不回,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了。
程绘毓找过私家侦探,但薛小琬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知道薛小琬是故意的,那个倔强的女孩,一旦决定离开,就会走得很彻底。
但程绘毓放心不下。她了解薛小琬,知道她经历了多少痛苦。
引产手术、失去爱人、独自离开……这些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人。
“绘毓姐,有客人来了。”沐沐在院子里喊。
程绘毓收起思绪,走出房间。来的是对年轻情侣,说要住三天。
她熟练地办理入住,介绍周边的景点,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但心里,她一直在想薛小琬。
晚上,程绘毓打开电脑。她有一个习惯,定期搜索关于林见深和冯妤菡的新闻。不是关心,而是想看看,那两个人的“幸福生活”能维持多久。
今天的财经新闻里,有林见深收购某科技公司的报道。
照片上,林见深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冯妤菡没有出现在照片里,但文章提到“林见深新婚燕尔,事业家庭双丰收”。
程绘毓冷笑。
双丰收?林见深眼里的空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她继续浏览,突然看到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富豪婚礼背后的秘密:新婚娇妻被曝曾有复杂情史”。
点进去,内容很隐晦,但提到了冯妤菡的名字,说她婚前私生活混乱,曾与多名富商有染。
文章没有确凿证据,很快就被删除了。但程绘毓留了个心眼。她保存了截图,发给一个做媒体的朋友:“帮我查查,这篇文章的来源。”
朋友很快回复:“绘毓,这篇文章是有人匿名爆料的,真实性存疑。不过据我所知,冯妤菡在洛杉矶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她父亲在五年前生意失败后,她为了维持生活,接触过不少有钱人。”
程绘毓盯着屏幕,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如果冯妤菡真的那么不堪,那她和林见深的那一夜,会不会也有问题?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程绘毓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她给那个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除了找薛小姐,也帮我查查冯妤菡。重点是她在洛杉矶的生活,还有……她和林见深那一夜前后,有没有和其他男人开过房。”
发完消息,程绘毓走到窗边。
海边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薛小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候薛小琬刚入行,紧张得手都在抖。
程绘毓说:“别怕,这个行业虽然不光彩,但能让你赚到钱。赚了钱,才有机会改变。”
薛小琬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很坚定:“我会好好干,也会改变。”
她做到了。离开了行业,考了资格证,找到了真爱。
可是命运又把她推回了深渊。
“琬琬,”程绘毓对着大海轻声说,“你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没有回答。只有海浪声,一遍遍拍打着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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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咨询两点开始。
来访者准时到了,是个瘦弱的年轻女人,抱着三个月大的婴儿。
丈夫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不耐烦。
“张医生,这是我妻子小芸。”丈夫介绍,“她最近老说想死,孩子也不管,您给看看是不是有病。”
刘老师示意他们坐下,薛小琬坐在旁边的记录位置。
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个婴儿,小小的,软软的,依偎在母亲怀里。可是母亲的眼神空洞,好像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负担。
咨询开始。
小芸说话很慢,断断续续。她说自己每天睡不着,吃不下,看着孩子哭也不想抱。她说觉得自己是个坏妈妈,不配活着。
丈夫不时打断:“医生,她就是矫情。别人生孩子都没事,就她事多。”
刘老师温和但坚定地说:“先生,产后抑郁是一种疾病,不是矫情。请您尊重妻子的感受。”
丈夫悻悻闭嘴。
薛小琬记录着,手在微微发抖。
她听到小芸描述的那些症状:失眠、厌食、自责、自杀念头。每一个都像在描述曾经的自己。
不同的是,小芸有孩子,而她失去了。
“小芸,”刘老师问,“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感觉?”
小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觉得……没有人爱我。丈夫只关心孩子,婆婆说我矫情,连我妈妈都说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我真的忍不了了,每天都像在黑暗里,看不到光。”
薛小琬的笔停住了。这句话,她也曾对林见深说过。她说:“林见深,我每天都在黑暗里,你是我唯一的光。”
可是后来,那道光灭了。
咨询进行了一小时。
结束时,刘老师给小芸开了药,建议她每周来一次咨询,同时让丈夫参与家庭治疗。丈夫勉强答应了,但眼神里都是不情愿。
送走他们后,刘老师对薛小琬说:“你觉得怎么样?”
薛小琬整理着记录:“小芸的抑郁很典型,但丈夫的不理解会加重她的病情。需要夫妻共同治疗。”
“嗯。”刘老师看着她,“小薛,你刚才记录的时候,情绪有些波动。需要聊聊吗?”
薛小琬摇头:“不用,我没事。”
“那好。”刘老师没勉强,“不过记住,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我们做这行的,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下班后,薛小琬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玩耍的孩子。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色彩。
? ?还有两章男二出现
第64章 错过的时光
手机震动,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薛,下个月房租要交了,记得按时转哦。”
薛小琬回复:“好的,明天就转。”
她看着账户余额,数字不多,但够用。
她不需要奢侈品,不需要大房子,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和一点点能活下去的勇气。
这就够了。
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听到旁边两个老太太的对话:
“听说最近上海来了个大老板,在成都到处找人。”
“找谁啊?”
“好像是个女人,叫什么琬的。悬赏一百万呢,找到线索就给。”
薛小琬的脚步停住了。她不敢回头,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但心跳如鼓,手心冒汗。
林见深在找她。而且悬赏一百万。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出租屋。
关上门,反锁,靠在门上喘气。
为什么?他都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找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薛小琬盯着屏幕,不敢接。铃声一遍遍响,像催命符。
最终,她接起来,但没说话。
“喂?是薛瑾小姐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房产中介,您上次说想换个房子,现在有一套很合适的,您要不要看看?”
薛小琬松了口气:“不用了,谢谢。”
挂断电话,她瘫坐在地上。是错觉吗?还是林见深真的找到成都了?
她不能冒险。必须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
但去哪里呢?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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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酒杯。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夺目,但他只觉得刺眼。
冯妤菡睡了。怀孕后她嗜睡,早早就会上床。
林见深乐得清静,可以一个人待着。
私家侦探下午发来了最新报告:“成都的线索断了。那个疑似薛小姐的女性三天前搬离了出租屋,没有留下新地址。房东说她很安静,从不与人交往,看不出什么特别。”
又断了。每次都是这样,刚有线索,马上就断。
林见深怀疑,薛小琬是不是知道他在找她,所以故意避开。
可能吧。她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
手机震动,是程绘毓发来的消息:“林见深,我们见一面。”
林见深皱眉。自从薛小琬失踪后,程绘毓对他只有冷嘲热讽,从没主动联系过。
“什么事?”他回复。
“关于冯妤菡。”程绘毓说,“我查到一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林见深的心沉了一下。他不想知道关于冯妤菡的任何事,但直觉告诉他,程绘毓查到的不会是好消息。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外滩的mR咖啡馆。我一个人去,你也一个人。”
“好。”
放下手机,林见深又倒了一杯酒。酒精能暂时麻痹痛苦,但醒来后痛苦会更清晰。他知道自己在堕落,但停不下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冯妤菡穿着睡袍站在门口:“见深,还不睡?”
“你先睡。”
冯妤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别喝太多,对身体不好。而且……”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宝宝也需要爸爸健康。”
林见深没有动。冯妤菡的触碰让他本能地排斥,但他忍住了。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知道了,你去睡吧。”
冯妤菡吻了吻他的脸颊:“晚安。”
她走了,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林见深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男人眼睛凹陷,胡子拉碴。
“薛小琬,”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回答。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时间的脚步,把他推向无法预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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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咖啡馆,程绘毓提前到了。她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杯冰美式,慢慢喝着。
林见深准时出现。他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墨镜,但遮不住脸上的疲惫。坐下后,他摘下墨镜,眼睛里有血丝。
“你查到什么?”他开门见山。
程绘毓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冯妤菡在洛杉矶的生活,比你想象的精彩。”
林见深没接:“我不关心她的过去。”
“那你应该关心这个。”程绘毓抽出其中一页,“这是她前年在洛杉矶的医疗记录。她做过三次人流手术,最近一次是去年二月。”
林见深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程绘毓又抽出一页,“这是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去年五月,她和这个男人在酒店过夜。”照片上,冯妤菡挽着一个中年男子,笑得很甜。
“那又怎么样?”林见深的声音很冷。
“你们那夜是去年五月初,”程绘毓盯着他,“一个月后她就怀孕了。林见深,你确定孩子是你的吗?”
林见深的表情凝固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那晚的记忆模糊不清。他喝得太醉,只记得醒来时冯妤菡躺在身边。一个月后她拿着验孕报告出现,说怀孕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绘毓说,“你觉得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你就不用负责了,就可以解脱了。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又拿出一张纸:“这是冯妤菡父亲的债务清单。欠了至少五千万,债主包括一些黑道上的人。他们父女现在全靠你养着。如果孩子不是你的,你觉得冯妤菡会承认吗?”
林见深看着那些数字,突然觉得可笑。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那一夜是算计,怀孕是算计,结婚也是算计。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跳进了陷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程绘毓。
“因为琬琬。”程绘毓的眼睛红了,“林见深,你知道吗?琬琬引产那天,医生说是男孩,已经成形了。她说不想让孩子来到一个充满谎言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谎言是你和冯妤菡创造的。”
林见深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会查清楚。”他说。
“查清楚之后呢?”程绘毓问,“和冯妤菡离婚?然后呢?琬琬就会回来吗?”
林见深答不上来。他知道,即使没有冯妤菡,薛小琬也不会回来了。他伤她太深,深到无法挽回。
“至少,”他最终说,“我要知道真相。”
程绘毓站起来:“林见深,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找到真相后,放过琬琬吧。她已经受够了,让她过平静的生活。”
她走了,留下林见深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的黄浦江,江水浑浊,流向远方。就像他们的爱情,曾经清澈,最终变得污浊不堪。
林见深拿出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查冯妤菡怀孕的具体时间。”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真相也许很残酷,但他必须面对。因为这是他欠薛小琬的,也是他欠自己的。
而在成都,薛小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决定离开,去更南边的地方——云南,或者广西。总之要离上海更远,离林见深更远。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小屋,关上了门。
新生活,又要重新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她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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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bJ。
深秋,银杏叶落满长安街。
林见深站在国贸三期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流如织。
两年的时间,深见资本的业务已经扩展到全国十五个城市,去年还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他成了财经杂志的常客,“青年投资家”“创投圈黑马”之类的头衔层出不穷。
但成功填不满心里的空虚。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三年前在米兰大教堂屋顶拍的,他和薛小琬的合照。
照片里的薛小琬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林见深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
两年了,他还在找她。私家侦探换了好几拨,线索时断时续,但总在关键时刻断掉。
薛小琬像一滴水,消失在茫茫人海。
手机震动,是冯妤菡打来的视频电话。
林见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冯妤菡的脸,还有她怀里一岁半的儿子林思晗。
这个名字是冯妤菡坚持要起的。
林见深当时激烈反对,但冯妤菡说:“思晗,寓意想念希望、新生。”
这个名字成了林见深心里永远的刺。
每次叫儿子,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爸爸!”林思晗在屏幕里挥着小手。
孩子长得很像冯妤菡,大眼睛,白皮肤,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见深看着儿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爱,因为这是他的孩子;有痛,因为这不是他和薛小琬的孩子。
“乖。”林见深勉强笑了笑,“今天听妈妈的话了吗?”
“听了!我今天自己吃饭饭了!”林思晗奶声奶气地说。
冯妤菡把镜头转向自己:“见深,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思晗想你了。”
“下周吧,bJ这边还有几个会。”
“总是忙。”冯妤菡的语气有些抱怨,但很快又温柔起来,“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挂了电话,林见深重新看向窗外。
两年前和程绘毓见面后,他确实暗中调查了冯妤菡怀孕的时间线。
冯妤菡的产检记录完整,时间与那夜吻合。
冯妤菡孕期,他想过做亲子鉴定,但害怕影响胎儿发育,就此作罢。
后来儿子出生,他每次看到儿子无辜的眼睛,就狠不下心。
也许是他多疑了。也许孩子就是他的。
可如果真是他的,为什么他对这个孩子总有种隔阂感?为什么每次抱着儿子,想的却是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
助理敲门进来:“林总,两点和星云科技的会议要开始了。”
“知道了。”林见深收起照片,整理了一下西装。镜中的男人依旧英俊,但眼神里的光彩已经暗淡。
成功、财富、家庭,他都有了,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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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心理咨询中心。
薛小琬,正在给一个来访者做咨询。这是个二十岁的女孩,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关系,慢慢来。”薛小琬的声音很温和,“你刚才说,小时候因为口吃被同学嘲笑?”
女孩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他们学我说话,叫我小结巴。后来我就不敢说话了,越紧张越结巴。”
薛小琬递过去纸巾:“那种被嘲笑的感觉,一定很痛苦。”
“嗯。”女孩擦着眼泪,“薛老师,我是不是……没救了?我都二十岁了,还不敢和别人说话。”
“创伤没有时间限制。”薛小琬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愿意面对它,这就是很大的勇气。”
咨询进行了一小时。
结束时,女孩的情绪平复了一些,约定下周继续。
薛小琬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怜惜。
下班后,她去了菜市场。
南宁的秋天很舒服,不冷不热,空气里有桂花香。她买了些菜,慢慢走回租住的小区。
房子是老小区,但很干净。一室一厅,她布置得很温馨。
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书籍。
墙上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装饰——她刻意保持生活的简单,渐渐遗忘林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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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晗两岁生日宴在丽思卡尔顿举办。
冯妤菡坚持要大办,请了上百位宾客,媒体也来了不少。她穿着量身定制的华伦天奴香槟色长裙,抱着儿子,笑得优雅得体。
林见深站在她身边,配合地拍照,接受祝福。他扮演着完美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但心里一片麻木。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只是又一场表演。
“林总,林太太,看这边!”摄影师喊着。
林见深机械地微笑。闪光灯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宴会进行到一半,冯妤菡去换衣服,林见深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抽烟。
夜色中的黄浦江依旧璀璨,但对岸的风景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了,毫无新意。
“见深。”冯国栋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透透气。”
冯国栋在他身边站定,看着江景:“时间真快,思晗都两岁了。你当爸爸也两年了。”
? ?再恨男主的人,看到男主娶了这种老婆也释怀了
第65章 陈默
林见深没接话。
“见深啊,”冯国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还想着那个薛小姐。但人总要向前看,对不对?妤菡对你一心一意,思晗也需要完整的家庭。”
“我知道。”林见深掐灭烟头。
“那就好好过日子。”冯国栋拍拍他的肩,“冯家的生意最近又有点困难,你看能不能……”
又来了。
三年了,冯家的生意就像个无底洞,林见深已经填了几千万进去。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但每次冯妤菡哭着求他,他就心软。
“财务报表发给我助理。”林见深说,“如果是正常经营困难,我会考虑。”
“好好好,我明天就发。”冯国栋喜笑颜开。
林见深回到宴会厅,看到冯妤菡已经换了一身红色的深v长裙,正在和几位太太说笑。她注意到他,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爸爸又找你了吧?对不起,我劝过他别总麻烦你。”
“没事。”林见深说。
冯妤菡靠在他肩上:“见深,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和思晗一个家。”
林见深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他的心,早就留在了三年前,留在了薛小琬离开的那个冬天。
南宁。
薛小琬的咨询中心接了一个新项目——为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员工提供心理健康服务。公司最近扩张快,员工压力大,管理层决定引入心理咨询。
项目启动会上,薛小琬第一次见到了那家公司的cEo,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陈默。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不像老板,倒像个程序员。
“薛老师,久仰。”陈默和她握手,“你们主管极力推荐您,说您在创伤治疗方面很有经验。”
“陈总过奖了。”薛小琬微笑,“我们先做个需求调研,再制定具体方案,您看可以吗?”
“当然。”陈默看着她,眼神很专注,“薛老师不是广西人?”
“不是。”
“难怪听口音不像。”陈默笑笑,“我是在南宁出生的,后来去bJ读书工作,去年才回来创业。”
会议很顺利。
陈默对员工心理健康很重视,愿意投入资源。
薛小琬对他的印象不错,务实,没架子,而且真的关心员工。
结束后,陈默送她到电梯口:“薛老师,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您了。”
“应该的。”薛小琬说,“对了,我们中心下周有个心理健康讲座,针对创业者的压力管理,您有兴趣可以来听听。”
“一定。”陈默点头,“薛老师,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她很少加工作以外的人,但陈默是合作方,拒绝不合适。她扫了他的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电梯来了。陈默帮她按住电梯门:“薛老师慢走。”
回到中心,主管笑着问她:“见到陈总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很务实。”
“他可是南宁创投圈的新星。”孙琴说,“才三十岁,公司估值已经过亿了。而且单身,好多女孩追他。”
薛小琬听出孙琴的言外之意,但假装不懂:“那挺厉害的。”
“小薛啊,”孙琴看着她,“你也三十一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陈总人不错,你可以多接触接触。”
“孙姐,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薛小琬平静地说。
孙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薛小琬有过去,但三年了,那场咨询中薛小琬提到过的“失去的孩子”和“离开的爱人”,应该也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但薛小琬不想向前看。她的心,和三年前离开上海时一样,停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停在手术台上失去孩子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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缦合bJ,深夜。
林见深又一次梦到薛小琬。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腹部平坦。她看着他,眼神空洞,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风雪里。
“小琬!”林见深在梦里大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拼命追赶,但雪地太深,跑不动。
醒来时,凌晨三点。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车灯川流成河。
林见深坐起来,满头冷汗。三年了,这个梦反复出现,每次醒来都像死过一次。他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全是薛小琬的照片,米兰的,罗马的,巴黎的,威尼斯的。
他一张张翻看,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照片里的薛小琬笑得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可现在的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恨他?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南宁那边有线索了。有人在一家心理咨询中心看到疑似薛小姐的女性,名字叫薛瑾,年龄外貌都符合。”
林见深的心跳骤然加速。南宁?
“具体地址发给我,订最早的航班。”他回复。
“林总,您明天上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推迟。”
放下手机,林见深走到窗边。
bJ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他突然想起在托斯卡纳的那个夜晚,他和薛小琬坐在湖边看星星。她说:“林见深,你看,每颗星星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但有时候会相遇,会碰撞,然后分开。”
他当时说:“但我们不会分开。”
可是他们分开了,而且分得那么彻底。
第二天一早,林见深飞往南宁。飞机落地时,南宁正在下雨。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心理咨询中心。
中心在一栋老式写字楼里,看起来规模不大。
林见深站在楼下,心跳得厉害。
三年了,他无数次想象重逢的场景,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却害怕了。
害怕她不想见他。害怕她已经有了新生活。害怕她看他时,眼神里只有陌生。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终于走进去。前台是个中年妇女,抬头看他:“先生,您找谁?”
“我找……薛瑾老师。”林见深说。
“薛老师啊,她今天请假了,没来。”前台说,“您是预约的来访者吗?”
“不是,我是……她朋友。”林见深说,“您知道她住哪里吗?或者联系方式?”
前台警惕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咨询师的私人信息。您如果有事,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薛老师回来我转告她。”
林见深写了张纸条,留下自己的电话:“麻烦一定转交给她,就说……林见深找她。”
走出写字楼,雨还在下。林见深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
南宁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潮热,混着雨水的湿气。
也许薛小琬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雨。
但他们之间,隔了三年的时光,和无数无法弥补的错误。
同一时间,薛小琬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陈默的公司邀请她去杭州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作为合作方的代表。她本来想拒绝,但孙琴说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拓展人脉。
她订了下午的航班。收拾好东西,她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陌生号码:“小琬,我是林见深。我在南宁,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打我电话。”
短信是昨晚发的。
薛小琬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颤抖。三年了,他还在找她。他结婚了,有孩子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她删除了短信,拉黑了那个号码。然后关机,拖着行李箱出门。
出租车去机场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薛小琬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突然想起三年前离开上海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大雨,她一个人拖着行李,走向未知的未来。
时间好像一个圆,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但人已经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会为爱情流泪的薛小琬,而是学会了一个人生活的薛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但她没看。如果是林见深,她不想接。如果是其他人,等到了杭州再说。
机场里人来人往,薛小琬办好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厅。离登机还有一小时,她买了杯咖啡,翻开随身带的书。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那张二十周的b超照片。三年来,她一直带着它,像带着一个秘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登机广播响起。薛小琬收起照片,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的路上,她好像感觉到一道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候机厅里都是陌生人,没有熟悉的面孔。
她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只是错觉吧。
而在机场的另一端,林见深刚刚赶到。他查到了薛小琬订的航班,想在她离开前见她一面。但等他跑到登机口时,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
他挤到最前面,在人群中寻找那张熟悉的脸。可是人太多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陌生。
“先生,请往后站,不要挡住通道。”工作人员提醒。
林见深退到一边,继续寻找。突然,他看到一个身影——瘦高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正走向登机口。
“小琬!”他大喊。
女人回头了。不是她。只是一张相似的脸。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陌生女人消失在通道尽头。
雨天的机场光线昏暗,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又一次错过了她。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永远在错过,永远在寻找,永远找不到。
手机响了,是冯妤菡:“见深,宝宝发烧了,一直哭,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的航班。”林见深说。
“那你快点,儿子想爸爸了。”
挂了电话,林见深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其中一架,载着他找了三年的人,飞往另一个城市。
而他,要回到上海,回到那个有妻子有孩子但没有温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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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论坛现场。
西湖边的酒店会议厅里,行业论坛进行到第二天。
薛小琬作为心理咨询机构的代表,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台上,一位心理学教授正在讲“互联网时代的情绪管理”,幻灯片切换,光线在会场里明暗交替。
陈默坐在她旁边。他原本可以坐在前排的嘉宾席,但选择了陪她坐在这里。
三天论坛,他几乎全程陪同,中午一起吃饭,晚上送她回房间。他的态度很自然,像是合作伙伴间的正常交往,但那份过分的体贴,薛小琬能感觉到。
“薛老师觉得这个观点怎么样?”中场休息时,陈默递给她一瓶水。
“很有启发。”薛小琬拧开瓶盖,“教授提到社交媒体加剧了比较心理,这个我深有体会。很多来访者的焦虑,都源于在网络上看到别人的完美生活。”
“那你呢?”陈默看着她,“会因此焦虑吗?”
薛小琬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怎么看社交媒体。”
这是真的。
三年来,她的手机里没有微博、没有抖音、没有朋友圈。
她刻意与那个喧嚣的世界保持距离,因为那里有太多可能刺痛她的东西,比如林见深的新闻,比如冯妤菡社交软件上晒出的“幸福生活”。
“明智的选择。”陈默微笑,“我也很少看。创业已经够焦虑了,不需要再给自己增加压力。”
论坛继续。
薛小琬认真做笔记,但偶尔会走神。她想起昨天在机场,那条林见深的短信。
虽然删除了,但那些字像刻在脑子里:“小琬,我是林见深。我在南宁,想见你一面。”
他来南宁了。三年了,他还在找她。
为什么?他不是有家庭了吗?不是有儿子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缠过去?
“薛老师?”陈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该你提问了。”
薛小琬回过神,发现台上的教授已经讲完,进入提问环节。她举起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教授您好,我想问,对于已经形成的深度创伤,比如失去重要的人或物,除了时间,还有什么更积极的疗愈方法?”
这个问题问出来,会场安静了一瞬。
? ?男二出现啦,超级暖心的小哥哥一枚鸭,治愈系暖男。
?
btw:我之前一直在bJ工作,我感觉bJ的豪宅同价位真的不如上海的,上海外滩大平层真的顶。bJ的别墅都不好看,好土,之前去顺义的朋友家,独栋别墅,大倒是挺大的,有一百多平的花园,但是看着总觉得少了点啥,我这朋友高嫁的同龄一婚富二代,她本身只是个西南农村的女生,有个弟弟,初中学历,没工作,个子矮,30岁和老公结的婚,婚礼非常盛大,婚后也是实现爱马仕自由了hhh。
?
我之前去缦合bJ做美容,感觉小区绿化挺少的。过亿的豪宅配置感觉一般惹。
第66章 了结
教授推了推眼镜:“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时间确实是创伤愈合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积极的疗愈需要几个要素:第一,安全的环境;第二,支持性的人际关系;第三,重新建立对生活的控制感;第四,找到新的意义。”
安全的环境,支持性的人际关系,控制感,新意义。
薛小琬在心里重复这四点。
她有安全的环境吗?南宁很安全。
她有支持性的人际关系吗?孙琴、程绘毓,也许现在还有陈默。
她有控制感吗?她的生活简单规律,完全由自己掌控。
她有新意义吗?帮助那些和她一样受过伤的人。
看起来,她都有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着一块?
提问环节结束,上午的议程告一段落。
人群涌向餐厅,陈默护着她避开拥挤:“中午想吃什么?酒店的自助餐,还是出去找家店?”
“简单点就好。”薛小琬说。
“那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杭帮菜,离这里不远。”陈默说,“开车十分钟。”
餐厅在西湖边的小巷里,闹中取静。木质结构的老房子,桌子不多,但氛围很好。陈默显然是常客,老板亲自过来招呼。
“陈总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靠窗那张。”
坐下后,陈默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清炒时蔬。都是经典菜式,但他说这家做得特别地道。
等菜时,陈默看着她:“薛老师好像有心事。”
“没有。”薛小琬下意识否认。
“从昨天到今天,你走神了好几次。”陈默的语气很温和,“如果是我让你感到困扰,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是因为你。”薛小琬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能聊聊吗?”陈默问,“不是说作为咨询师和客户,就是……作为朋友。”
薛小琬沉默。
三年了,她几乎没有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扉。
程绘毓知道她的过去,但她们很少深谈。
孙琴是她的上司,但边界清晰。
而陈默,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却让她有种奇怪的信任感。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不问不该问的,从来不越界,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关心。
“我……”她开口,又停住,“算了,没什么。”
菜上来了。
陈默没有追问,自然地转换话题:“这道西湖醋鱼,要趁热吃才好吃。你尝尝。”
薛小琬夹了一块。鱼肉鲜嫩,酸甜适中,确实美味。她点点头:“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陈默给她夹菜,“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这个动作让薛小琬愣了一下。
除了林见深,没有男人给她夹过菜。即使是林见深,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她低声说。
午餐在安静的闲聊中结束。
陈默聊他的创业经历,聊现在的创业环境,聊他对公司未来的规划。
他的话语里有激情,但也有清醒。
薛小琬听着,觉得他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成功但不傲慢,聪明但不炫耀,温柔但不软弱。
“薛老师呢?”陈默问,“为什么会选择做心理咨询师?”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薛小琬有一套标准答案:“因为想帮助别人。”
“这个答案太官方了。”陈默笑了,“我想听真实的。”
真实的?
真实的答案是,因为我自己受过伤,所以想帮别人疗伤。
因为我在黑暗里待过,所以想给别人一点光。
因为我的孩子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想帮助那些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活得更好一点。
但这些,她不能说。
“这就是真实的。”她最终说。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理解:“好吧。不过薛老师,有时候帮助别人之前,也要先帮助自己。”
这句话,孙琴也说过。
薛小琬点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陈默送她回酒店。
下午的论坛三点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时间。
在电梯里,陈默说:“我下午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不能陪你参加论坛了。结束后我来接你吃晚饭?”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陈默按下楼层按钮,“六点,大堂见。”
电梯门开,薛小琬的房间到了。她走出去,回头说:“谢谢你的午餐。”
“我的荣幸。”陈默微笑,“下午见。”
回到房间,薛小琬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和陈默相处很舒服,但那种舒适让她不安。
因为她知道,舒适往往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产生依赖,可能打开心防,可能再次受伤。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西湖。
秋天的西湖很美,水面如镜,游船点点。
很多情侣在湖边散步,手牵着手,笑得很开心。
曾几何时,她和林见深也这样笑过。在巴黎塞纳河边,在罗马许愿池旁,在托斯卡纳的夕阳下。
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但依然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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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在南宁待了三天。每天上午,他都去那家心理咨询中心,等薛小琬。
前台告诉他,薛老师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留下自己的电话,但从来没有响起。
第三天下午,他坐在中心楼下的咖啡馆,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南宁的生活节奏慢,人们脸上带着闲适的表情。
他突然想,薛小琬选择这里,是不是因为这种慢节奏适合疗伤?
“先生,又见面了。”
林见深抬头,是那个前台李姐。她端着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
“薛老师今天还没回来。”李姐说,“不过我刚接到电话,她明天下午的航班回南宁。”
林见深的心跳加快了:“真的?”
“嗯。”李姐看着他,“林先生,你和薛老师……是以前认识吧?”
“是。我们……”林见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曾经在一起。”
“我猜也是。”李姐喝了口咖啡,“薛老师来我们中心三年了,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但有一次她发烧,我送她去医院,她在昏迷中一直叫一个名字——见深。是你吧?”
林见深的手握紧了杯子。
薛小琬在昏迷中叫他的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还记得?还放不下?
“她……过得好吗?”他问。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李姐说,“工作很认真,对来访者很负责,同事关系也不错。但我总觉得她心里有事”她顿了顿,“她从来不提家人,不过年,也不过节。好像……世界上就她一个人。”
林见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个人。薛小琬这三年,都是一个人过的。
“林先生,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李姐说,“但薛老师是个好人。如果你还爱她,就好好对她。如果做不到,就放过她吧。她已经够苦了。”
说完,李姐站起来,准备离开。
“请问”林见深叫住她,“她明天几点的航班?”
李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下午四点。”
“谢谢。”
李姐走了。
林见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明天下午四点,他就能见到薛小琬了。三年了,终于要见面了。
他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想你?我爱你?
好像都太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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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
晚餐陈默选了一家 rooftop餐厅,可以看到西湖夜景。
晚风微凉,薛小琬裹紧了外套。
“冷吗?”陈默问,“要不要进去坐?”
“不用,外面风景好。”
服务员上了菜,还有一瓶白葡萄酒。陈默给她倒了一杯:“少喝一点,暖身。”
薛小琬平时不喝酒,但今晚她想喝一点。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凉,带着果香。
“今天下午的事处理得顺利吗?”她问。
“还行。”陈默说,“一个投资项目,谈了几个月,今天终于签了协议。”
“恭喜。”
“谢谢。”陈默看着她,“薛老师,论坛结束后,你有什么计划?”
“回南宁,继续工作。”
“没想过换个环境吗?”陈默问,“比如,来杭州或者去深圳?就业环境更好,机会更多。”
薛小琬摇头:“我喜欢南宁的生活节奏。”
“也是。”陈默微笑,“南宁确实适合生活。不过,”他顿了顿,“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和我成为合伙人——我们一起开一家心理咨询机构,你会考虑吗?”
薛小琬愣住了。
合伙人?和陈默?
“陈总,我们认识才一个月。”
“时间不是问题。”陈默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是同类。薛老师,我觉得我们是同类,都经历过一些事,都选择用专业帮助别人,都……有点孤独。”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薛小琬的心颤了一下。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现在就答复。”陈默说,“慢慢考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更多的选择,不必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地方,一种生活里。”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陈默送她回酒店,在房间门口,他说:“明天上午还有最后半天论坛,结束后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好。”
“不麻烦。”陈默说,“薛老师,好好休息。”
他走了。薛小琬回到房间,靠在门上,心乱如麻。
陈默的提议,陈默的眼神,陈默那句“有点孤独”,都在她心里搅起波澜。
手机响了,是前台李姐。
“薛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南宁?有个林先生想见你。”
薛小琬谨慎的问道:“哪个林先生?”
“林见深,他说是你朋友。”
薛小琬攥紧了手机,呼吸暂停了一瞬。
李姐见她不说话,问道:“薛老师,信号不好?”
薛小琬回过神来,回道:“哦,我知道了。”
收线后,薛小琬的心突然感觉一阵巨疼,手指发抖,她没想到林见深竟然找到她单位了。她不想再逃了。但也不想见他。
为什么人生总是这般戏剧,当她渐渐放下过去,逐渐重新开始,接纳新生活和新的人,但命运却还是不放过她……
三年了,她听到他的名字,心还是会痛。
也许该有个了结了。见了面,把话说清楚,然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她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陈总,我明天改签机票,晚一点回南宁。有点事要处理。”
陈默很快回复:“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放下手机,薛小琬走到窗前。杭州的夜晚很美,西湖的灯光倒映在水面,像散落的星星。
她想起三年前在威尼斯,和林见深在运河边看夜景。他说:“小琬,等我们老了,也要一起看夜景。”
她说:“好。”
可是他们没有等到老,甚至没有等到孩子出生。
眼泪滑下来,无声无息。她擦了擦,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明天吧。见了林见深,把一切都结束。
然后,也许她真的该考虑新的开始了。不是陈默,不是任何人,就是她自己新的人生。
-------
上海,夜。
冯妤菡还没睡。她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是林见深助理的邮箱,她很久前就雇人黑了进去。从里面,她看到了林见深和私家侦探的往来邮件,看到了他找薛小琬的所有记录。
“成都……南宁……杭州……”她念着这些地名,眼神冰冷。
三年了,林见深还没放弃。即使结了婚,即使有了儿子,他还在找那个女人。
她拿起手机,打给私家侦探:“帮我查一个人,薛瑾,心理咨询师,现在可能在杭州。我要她的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走到儿子的房间。
林思晗睡得很熟,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冯妤菡轻轻抚摸儿子的脸,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是她绑住林见深的筹码。但不是林见深的孩子。她很清楚,孩子的父亲是那个拉斯维加斯的陌生男人。
可是林见深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
只要这个秘密不揭开,她就能永远做林太太,享受林见深的财富和地位。
?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会陪你将情节改写
第67章 争吵
可是薛小琬回来了。或者说,林见深找到她了。
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失去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更不能把这样的生活拱手让人,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窗外,上海下起了夜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冯妤菡看着雨夜,嘴角扬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薛小琬,三年前你输了,三年后,你依然会输。
因为这一次,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次日,杭州。
薛小琬改签了下午六点的航班。
上午论坛结束后,她在酒店房间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是李姐。
“薛老师,你下午几点到?林先生一直在等你。”
“薛小琬说,“李姐,帮我转告他,我改签了,今天不回南宁了。”
“啊?可是……”
“就这样吧,谢谢你。”
挂了电话,薛小琬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她最终还是退缩了。没有勇气面对林见深,没有勇气揭开那些伤疤。
也许她永远都没准备好。
陈默来送她去机场。车上,他问:“事情处理好了?”
“嗯。”薛小琬看着窗外,“陈总,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客气了。”陈默说,“薛老师,上次的提议,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
薛小琬转头看他:“陈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受过伤,但还在努力活着,甚至想帮别人活得更好。这样的人,值得被温柔对待。”
薛小琬的眼睛热了。她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到机场后,陈默帮她拿行李:“到了南宁给我发个消息。”
“好。”薛小琬说,“陈总,那个合伙人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陈默笑了:“好,我等你消息。”
他目送她走进航站楼,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薛小琬办好手续,坐在候机厅。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她买了杯咖啡,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陌生号码,她知道是林见深。
“小琬,我在南宁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看着这行字,很久很久,然后回复:“别等了。林见深,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发送,拉黑。
关机。
登机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杭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
再见,杭州。再见,过去。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而在地上,林见深在吴圩机场的到达厅,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八点,等一班永远不会到达的航班。
他打电话给李姐,李姐说薛老师改签了,今天不回南宁了。
“她有说改签到什么时候吗?”
“没有。林先生,算了吧。薛老师可能……不想见你。”
林见深放下电话,站在空荡荡的到达厅里。巨大的玻璃窗外,飞机起起落落,载着无数重逢和离别。
而他,又一次错过了她。
也许这就是命运——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可是他不信。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放弃。
他会继续找,一年,两年,十年,直到找到她为止。
因为薛小琬,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失去了她,他的世界就是永夜。
永夜,比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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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见深回到家里。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冯妤菡坐在沙发上,穿着真丝睡袍,手里拿着杯红酒。
“还没睡?”林见深脱下外套,语气平淡。
“等你。”冯妤菡放下酒杯,“你去南宁了?”
“嗯。”
“找到她了吗?”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酒液在杯中晃动,琥珀色的光折射出他疲惫的脸。
“三年了,林见深。”冯妤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三年了,你还在找一个消失的女人。我和儿子算什么?家里的摆设?”
“冯妤菡,我今天不想吵架。”林见深的声音很累。
“我也不想!”冯妤菡的声音提高,“可我受不了了!每次你出差,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工作,还是又去找她!每次你看着思晗,都心不在焉!林见深,我是你妻子,思晗是你儿子,你能不能看看我们?”
林见深放下酒杯,看着她。
灯光下,冯妤菡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中有泪光。
她很美,即使生气也很美。但这份美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妤菡,”他说,“我们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你我都清楚。我给你和冯家想要的生活,你扮演好林太太的角色。这不是很好吗?”
“扮演?”冯妤菡笑了,笑声尖锐,“原来这三年,都是演戏。林见深,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林见深也笑了,笑声苦涩,“爱我什么?爱我的钱?爱我能帮冯家还债?妤菡,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
这句话刺痛了冯妤菡。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嫁给你的女人?”
“难道不是吗?”林见深看着她,“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如果不是你怀孕了,如果不是冯家的债务,你会嫁给我吗?妤菡,我们都清楚答案。”
冯妤菡的眼泪掉下来。她抓起吧台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我是为了钱!可这三年,我对你不好吗?我对这个家不尽心吗?思晗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你也有责任!林见深,你不能这样对我!”
孩子的哭声从卧室传来。
林见深转身走向卧室,但冯妤菡拉住他:“不用你去!反正你也不爱他!”
“冯妤菡!”林见深的耐心耗尽了,“够了!”
“不够!”冯妤菡看着他,眼神里有疯狂,“林见深,我告诉你,薛小琬永远不可能回到你身边。她恨你,恨你毁了她的人生,恨你害死了她的孩子!你就算找到她又怎么样?她会原谅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林见深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闭嘴。”
“我偏要说!”冯妤菡豁出去了,“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吗?因为她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和我的关系,受不了你心里永远有别人!林见深,是你逼走了她!是你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我说闭嘴!”林见深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
冯妤菡疼得皱眉,但没挣扎:“怎么?想打我?打啊!”
林见深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女人。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他认识十六年的女人,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我们离婚吧。”他说。
冯妤菡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离婚。”林见深重复,“财产分割按法律来,思晗的抚养权你想要可以给你,我会支付抚养费。冯家的债务,我再帮最后一次,之后两清。”
“你……”冯妤菡的声音在颤抖,“为了薛小琬,你要和我离婚?”
“不是为了她。”林见深说,“是为了我们。妤菡,这样互相折磨的生活,你不累吗?”
“我不累!”冯妤菡嘶喊,“只要是你,我就不累!林见深,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生了儿子,我们认识十六年,结婚三年!薛小琬给了你什么?除了伤害和离开,她给了你什么?!”
“她给了我爱情。”林见深平静地说,“真正的爱情。”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冯妤菡。她蹲下身,埋头哭泣。
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混合着卧室里孩子的哭声。
林见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上海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总有灯光,总有车流,总有人在某个角落醒着,像他一样,被回忆折磨。
他想起薛小琬最后发的那条短信:“别等了。林见深,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可是他怎么向前看?过去像一道深渊,他掉进去了,就再也爬不上来。
那场争吵后,冷战开始了。
林见深搬去了次卧。
平时他们只在儿子面前扮演和睦夫妻,一旦林思晗睡了,就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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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晗三岁生日那天,冯妤菡办了盛大的派对。
林见深不得不参加,站在她身边接受祝福。
宾客们都说“郎才女貌”“幸福美满”,但林见深只觉得虚伪。
派对进行到一半,林思晗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腿:“爸爸,陪我玩!”
儿子软软的声音让林见深心里一暖。他蹲下身,抱起儿子:“想玩什么?”
“荡秋千!”林思晗搂着他的脖子。
林见深把儿子放在秋千上,轻轻推着。
林思晗咯咯直笑。
那一刻,林见深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儿子的笑声是这三年里,唯一真实的温暖。
“见深,不要让儿子荡秋千,他还小,太危险了。”冯妤菡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在外人看来,这是温馨的家庭画面。
林见深把儿子放下来,交给保姆:“带他去吃蛋糕吧。”
冯妤菡等儿子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明天爸爸组了个饭局,想介绍几个投资人给你认识,你必须出席。”
“我没时间。”
“必须去。”冯妤菡说,“冯家的生意最近很不好,需要你的支持。”
又来了。
三年了,冯家的生意像个无底洞,林见深已经记不清填了多少钱进去。
起初他还看财务报表,后来发现全是假账,索性不再过问,只当是花钱买清净。
“知道了。”他转身要走。
“林见深。”冯妤菡叫住他,“爸爸说,如果你这次帮忙,他可以想办法联系上薛小琬。”
林见深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身,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爸爸在南宁有熟人,好像打听到薛小琬的一些消息。”冯妤菡微笑,“只要你明天好好表现,他会把信息给你。”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林见深厌恶这种交易,但薛小琬的名字像魔咒,让他无法拒绝。
“时间地点发给我。”他说。
冯妤菡笑了,笑容里有胜利的意味:“晚上七点,福1015。记得穿昨天我给你买的brunello cucinelli那套黑色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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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琬坐在陈默公司的会议室里,对面是陈默和他的合伙人。桌上摆着一份合作协议,陈默提议的心理咨询机构项目,正式启动了。
“薛老师作为首席咨询师和技术合伙人,占股30%。”陈默解释,“前期投入我来负责,薛老师主要负责技术和管理。办公室我已经看好了,在华润大厦,交通方便,环境也不错。”
薛小琬看着合同条款,心里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咨询师,现在要成为一家机构的合伙人了。
陈默给的条件很优厚,几乎是送她股份。
“陈总,这个比例太高了。”她说,“我没出资金,技术也不值这么多。”
“我觉得值。”陈默说,“薛老师,这个机构的核心价值是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你,它只是个空壳子。30%是你应得的。”
合伙人李总笑着附和:“是啊薛老师,陈总可是很少这么大方。他说你是难得的人才,我们信他的眼光。”
薛小琬看向陈默,他正微笑着看她,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期待。
这一个月来,他们的联系频繁了许多。
陈默经常约她吃饭,谈工作,也聊生活。他分寸把握得很好,从不越界,但那份关心是真实的。
她想起孙琴的话:“小薛,陈总是个不错的人。你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机会?开始新生活的机会?接受另一个人的机会?
“我签。”薛小琬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薛瑾”两个字。
陈默眼睛亮了:“欢迎加入,薛老师。不对,现在该叫薛总了。”
签完合同,李总先走了,留下薛小琬和陈默。
陈默给她倒了杯茶:“紧张吗?”
“有点。”薛小琬老实说,“我没做过管理,怕做不好。”
? ?我觉得中国最像纽约的城市只有上海。当时设定故事背景的时候直接就定了上海。
?
btw:福1015虽然比福1088更贵,但是没有福1088好吃
第68章 寻寻觅觅
“慢慢来,我帮你。”陈默说,“办公室下周就能装修好,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先规划一下业务。我联系了几家企业,都表示有兴趣合作。”
“谢谢你,陈总。”薛小琬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用谢我。”陈默看着她,“是你自己值得。薛瑾,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薛瑾。他叫她的新名字,很自然,好像她从来就是薛瑾,不是薛小琬。
离开陈默公司,薛小琬去了孙琴的心理咨询中心。
她要辞职了,虽然舍不得,但新机构需要她全身心投入。
孙琴听了她的决定,很高兴:“太好了小薛,这是很好的机会。陈总人不错,跟着他干,你会发展得更好。”
“谢谢琴姐这么久的照顾。”薛小琬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孙琴拍拍她的手,“小薛,有句话我一直想说。过去的事,该放下了。你现在有了新的事业,新的生活,该向前看了。”
“我知道。”薛小琬说,“我会努力的。”
从中心出来,薛小琬去了常去的那家书店。她买了些心理学和管理学的书,准备恶补知识。
结账时,店员递给她一个小信封:“薛老师,有位先生留给你的。”
薛小琬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两张音乐会的票,还有一张卡片:“祝贺新开始。陈默。”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陈默总是这样,细心,体贴,恰到好处。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收到票了吗?下周五的演出,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薛小琬犹豫了几秒,回复:“好。”
也许,真的该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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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餐厅包间里,冯国栋带来的几个投资人正在高谈阔论。
林见深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只想快点结束。
冯妤菡坐在他身边,扮演着完美的贤内助,倒酒、布菜、接话,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林总,深见资本最近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很有眼光啊。”一个秃顶的投资人说,“我听说你们投的那家机器人公司,估值已经翻了三倍?”
“运气好。”林见深淡淡地说。
“哪里是运气,是眼光!”另一个投资人奉承,“林总年轻有为,事业家庭双丰收,真是人生赢家。”
冯妤菡适时地挽住林见深的手臂,笑得甜蜜:“王总过奖了。见深确实很努力,就是太忙了,总顾不上家。”
“男人嘛,事业为重!”冯国栋哈哈大笑,“来,见深,敬你一杯!”
林见深举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饭局进行到九点才散。送走投资人后,包间里只剩下林见深、冯妤菡和冯国栋。
“见深啊,今天谢谢你。”冯国栋给他倒了杯茶,“那几个都是重要人物,有他们支持,冯家的生意就有救了。”
“财务报表呢?”林见深问,“上次说好要给我的。”
“这个……”冯国栋搓着手,“财务那边还在整理,过几天,过几天一定给你。”
又是拖延。
林见深不再追问,直接说:“薛小琬的消息呢?”
冯国栋看了女儿一眼,冯妤菡点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南宁的朋友打听来的。有个叫薛瑾的心理咨询师,在南宁工作了三年,年龄外貌都和你说的薛小琬符合。这是她的地址和工作单位。”
林见深接过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
薛瑾……薛小琬果然改了名字。
地址是南宁的一个老小区,工作单位正是他上次去过的那家心理咨询中心。
“不过,”冯国栋补充,“我朋友说,这个薛瑾最近好像要离职了,听说要和人合伙开新机构。具体去哪里,不清楚。”
林见深的心沉了一下。
又要失去线索了吗?
“见深,”冯妤菡轻声说,“爸爸为了打听这些,动用了不少人脉。你看冯家的事……”
“我会让助理处理。”林见深收起那张纸,“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冯家的事,不要再找我。”
冯国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容:“好好好,都听你的。”
回家的车上,林见深一直看着窗外。
冯妤菡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见深,我知道你还在想她。但三年了,也许她早就开始了新生活。你这样找下去,只会让自己痛苦。”
“这是我的事。”林见深说。
“也是我的事。”冯妤菡抬头看他,“我是你妻子,看你痛苦,我也痛苦。见深,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为了思晗,也为了我们自己?”
林见深转头看她。
冯妤菡的眼睛里有泪光,表情真诚。如果是三年前,他也许会心软。
但现在,他知道这只是演技。
“冯妤菡,”他说,“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这个错误,我会用一辈子来偿还。但爱,我给不了你。”
冯妤菡的眼泪掉下来:“哪怕一点点都不行吗?”
“对不起。”
冯妤菡擦掉眼泪,坐直身体。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冰冷:“好。那你记住,林见深,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和薛小琬在一起。”
林见深没说话。他知道冯妤菡说得出做得到。
三年前她能设计那一夜,三年后她只会更疯狂。
但他不怕。只要找到薛小琬,其他都不重要。
南宁。
周五晚上,薛小琬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神里有了些光亮。
三年了,她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陈默来接她,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薛老师今天很漂亮。”
“谢谢。”薛小琬有些不好意思。
音乐会在广西音乐厅,演出的是一支年轻的交响乐团。
他们坐在第五排中间,位置很好。灯光暗下,指挥上台,音乐响起。
薛小琬很久没听音乐会了。
上一次还是在维也纳,和林见深一起。那时候她怀孕四个月,宝宝在肚子里轻轻动,林见深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宝宝出生,我们带他来听音乐会。”
而现在,宝宝不在了,林见深也不在了。坐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人。
音乐进行到第二乐章,是一段舒缓的旋律。
薛小琬闭上眼睛,让音乐流淌过心间。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失去的悲伤,在音乐里似乎得到了些许抚慰。
陈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睁开眼,看到陈默递过来一张纸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
“谢谢。”她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中场休息时,他们走到大厅。
陈默买了饮料,两人站在窗边看夜景。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我母亲。”陈默突然说,“她是老师,在我十二岁时去世了。癌症。”
薛小琬转头看他。这是陈默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都塌了。”陈默继续说,“后来我爸再婚,我和继母关系不好,很早就独立了。所以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对不起。”薛小琬说。
“不用对不起。”陈默微笑,“正是因为经历过,才更懂得珍惜。薛瑾,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坚强的人。能走出来,能帮助别人,这很了不起。”
薛小琬的眼睛又热了。她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总,”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开始是欣赏。后来是心疼。现在……是喜欢。”
薛小琬愣住了。她没想到陈默会这么直接。
“你不用现在回答。”陈默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幸福。”
音乐会下半场,薛小琬心乱如麻。
陈默的表白来得突然,但她不觉得突兀。
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其实早有征兆。只是她刻意忽略,因为不敢再开始。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陈默送她回家,到她楼下时,他说:“薛瑾,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但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陈总,”薛小琬看着他,“我……有很多过去。你可能接受不了。”
“过去不重要。”陈默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薛瑾,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薛小琬没有回答。她说:“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回到家,她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陈默的表白,陈默的眼神,陈默说的“你值得被爱”,在她心里搅起波澜。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三十一岁了,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有沧桑。
但陈默说,她值得被爱。
真的吗?她还能再爱吗?还敢再爱吗?
薛小琬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最里面,是那张二十周的b超照片。她轻轻抚摸照片上的小小身影,眼泪掉下来。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照片不会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像叹息。
林见深坐在书房里,看着冯国栋给的那张纸。上面有薛小琬的地址,有她的工作单位。
三年了,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他订了明天最早去南宁的航班。这次,他一定要见到她。
冯妤菡推门进来,穿着睡袍,素颜看起来有些憔悴。
“明天要去南宁?”她问。
“嗯。”
“找到她之后呢?”冯妤菡靠在门框上,“带她回来?和她重新开始?林见深,你觉得可能吗?你们之间隔着三年,隔着我们的婚姻,隔着思晗。她能接受吗?”
林见深没说话。
这些问题,他也想过无数遍。
但他必须见到她,必须亲口说对不起,必须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如果她不愿意呢?”冯妤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如果她恨你,不想见你呢?林见深,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那是我应得的。”林见深说。
冯妤菡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你应得的。那我呢?我得到什么了?一个不爱我的丈夫,一场虚假的婚姻,一个永远活在别人影子里的生活。林见深,你觉得公平吗?”
“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林见深看着她,“冯妤菡,那晚的事,真的是意外吗?还是你设计的?”
冯妤菡的表情僵住了。几秒后,她恢复平静:“重要吗?事情已经发生了,孩子已经出生了。林见深,你逃不掉的。”
“我没想逃。”林见深站起来,“我会承担我的责任。但爱,我给不了你。”
他走出书房,去了儿子的房间。
林思晗睡得很熟,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林见深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对不起,思晗。”他低声说,“爸爸不是个好爸爸。”
林思晗在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见深在儿子房间坐了很久。他看着儿子的小脸,想起薛小琬失去的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应该也会叫爸爸了,也会这样睡觉,也会这样抱着玩偶。
可是没有如果。那个孩子永远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因为他的错误,他的软弱,他的背叛。
眼泪无声滑落。三年来,他第一次哭。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为薛小琬承受的痛苦,为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窗外,上海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灭,像无数双地狱恶魔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明天,南宁。明天,薛小琬。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但他不知道,在同一时刻,薛小琬正在收拾行李去深圳——陈默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她去那边待一个月。
两张机票,两个方向。
就像两条平行线,看似接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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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离开的那天早上,冯妤菡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睛。
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见深那句“爱,我给不了你”。
手机响了,是闺蜜许又琰。
“妤菡,出来喝咖啡?最近看你朋友圈不太开心?”
? ?你说恨我一辈子跟爱我一辈子有什么区别
第69章 出轨
冯妤菡冷笑:“你都看出来了?”
“你发的那些文案,谁看不出来?”许又琰在电话那头笑,“别在家里生闷气了,出来,我带你散散心。”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外滩一家咖啡馆的露台。
许又琰是冯妤菡的大学同学,家境相当,也都嫁了有钱人,但许又琰的丈夫是上海滩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两人各玩各的,反而相处融洽。
“要我说,你就是太较真了。”许又琰搅着咖啡,“男人嘛,心里装着野女人很正常。只要钱给够,面子上过得去,管他爱不爱。”
“说得轻巧。”冯妤菡点燃一支烟,“你家那位至少还在上海。林见深是满世界去找那个女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拴不住老公。”
“那就让他去找呗。”许又琰凑近些,“妤菡,你才三十三岁,长得漂亮,身材曼妙,何必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他能找,你就不能找?”
冯妤菡抽烟的手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保管你心情好。”许又琰眨眨眼,“保证比在家生闷气强。”
冯妤菡没拒绝。她知道许又琰说的是什么场所,那种有钱太太们私下会去的地方,表面是高端会所,实则有特殊服务。
以前她不屑一顾,但现在,凭什么林见深可以找薛小琬,她就不能找点乐子?
晚上八点,许又琰开车带她到静安一栋不起眼的商务楼。
电梯直上顶层,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
走廊里灯光暧昧,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恭敬地引路。
包间很大,装修奢华。
许又琰显然常来,经理亲自过来招呼:“许小姐,还是老规矩?”
“今天带姐妹来,挑最好的。”许又琰递过去一张卡。
很快,经理领进来六个年轻男人。统一的黑色西装,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面容英俊,各有特色,有阳光型,有禁欲系,还有两个混血长相。
“妤菡,挑几个。”许又琰靠在沙发上,“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冯妤菡看着这些男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快感。
这些年轻的身体,漂亮的脸,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关注和奉承。
不像林见深,她花再多的心思也得不到一个真心的眼神。
她点了两个,一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另一个有点痞气。
许又琰也点了两个,剩下的出去了。
音乐换成舒缓的爵士。
男孩们很会来事,倒酒、递水果、陪聊,说话讨巧,分寸把握得刚好。
冯妤菡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耳边是男孩们温柔的恭维:“姐姐皮肤真好”“姐姐气质太出众了”。
冯妤菡醉醺醺地对着许又琰说,“我哪里比不上薛小琬?我比她漂亮,比她家世好,比她学历高…”
“男人都瞎。”许又琰也喝多了,搂着一个男孩的肩,“妤菡,咱们女人要对自己好点。来,再喝一杯!”
从KtV出来已经凌晨一点。
冯妤菡脚步踉跄,许又琰扶着她:“还没完呢,带你去个好地方醒醒酒。”
车子开到徐汇一栋老洋房,门面很低调,只挂了个“云庭疗愈中心”的牌子。许又琰轻车熟路地按门铃,对讲机里传来男声:“请问有预约吗?”
“许小姐,两位。”
门开了。里面是日式庭院风格,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檀香和精油的混合气味。
前台是个清秀的年轻男人,笑容温和:“许小姐,房间准备好了。”
冯妤菡还没完全清醒,被许又琰拉着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独立的房间,隔音很好,只听得到隐约的水声和音乐。
“这里是高端女士SpA,”许又琰在她耳边轻声说,“技师都是精挑细选的,手法特别好。”
房间很大,正中是按摩床,旁边有浴缸和休息区。
两个穿着白色工装裤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材挺拔,五官端正。
“请先沐浴,我们稍后为您服务。”其中一个说,声音低沉好听。
冯妤菡酒醒了大半。她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表面是SpA,实则是为有钱女性提供特殊服务的场所。以前听说过,但从没来过。
“妤菡,试试呗。”许又琰已经脱了外套,“反正你家那位也不在家,放松一下怎么了?”
冯妤菡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
想起林见深此刻可能在南宁见薛小琬,想起他冷漠的眼神,想起三年冰冷的婚姻。
凭什么我要守活寡?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着身体,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渐渐退去,但另一种躁动升腾起来。
按摩从肩颈开始。
技师的手法确实专业,力度适中,穴位精准。
但渐渐地,冯妤菡感觉到那双手不只是在放松肌肉。它在试探,在撩拨,在唤醒她身体里沉睡三年的欲望。
“姐姐,”那个声音好听的技师在她耳边轻声说,“平时压力很大吧?”
冯妤菡咬/着唇,没有回答。
但身/体已经给出了反应,三年了,林见深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像完成任务。
“放松,姐姐。”另一个技师的手,抚上她的小腿,“交给我们。”
冯妤菡闭上眼。
酒/精、欲/望、报复心,混合成一种堕/落的快感。
她不再去想林见深,不再去想薛小琬,只想沉/溺在这一刻的感/官刺激里。
时间变得模糊。只知道身体被翻过来覆过去。
结束时,冯妤菡浑身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技师帮她清洗干净,穿上衣服,动作轻柔专业。
“姐姐,欢迎下次再来。”那个声音好听的技师送她到门口,笑容温顺。
冯妤菡没说话,扶着墙走出去。
许又琰已经在外面等她,看起来也是刚结束,脸色潮红。
“怎么样?舒服吧?”许又琰挽住她。
冯妤菡腿一软,差点摔倒。穿着细高跟的脚在发抖,大腿内侧酸软得几乎站不住。
“还行。”她勉强说。
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
公寓空荡荡的,林见深不在,保姆带着林思晗在另一间房睡了。
冯妤菡洗了澡,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她想起那两个年轻男人的脸,想起他们的手,想起那种被奉承、被取悦的感觉。
三年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男人还有吸引力。
手机亮了,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思晗还好吗?”
冯妤菡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很好。”她回复,“你慢慢找,不用急着回来。”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既是因为刚才的放纵,也是因为一种破罐破摔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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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片夜空下,林见深站在南宁那家心理咨询中心楼下,看着紧闭的大门。
门上贴着通知:“本中心因业务调整暂停营业。”
他又来晚了。
薛小琬又一次消失了。
雨越下越大。
林见深站在雨中,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西装,打湿了头发,但他浑然不觉。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加密相册,看着薛小琬在米兰大教堂屋顶微笑的照片。
“小琬,”他对着雨夜轻声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见我?”
雨声吞没了他的低语。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像希望,又像嘲讽。
冯妤菡在床上翻了个身,摸着小腹。今天是她危险期的最后一天,但刚才在疗愈中心,那两个技师都做了保护措施。
这是行规,他们很专业。
可她还是有种莫名的不安。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后,她也曾有过这样的不安。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多想了。就算真的出事,她也有办法处理。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见深的脸。
不是现在的他,是高中时那个追在她身后,眼神炽热的少年。
“如果那时候我接受了你,”她对着黑暗轻声说,“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的。她太了解林见深了。
他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她,而是他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女神。
一旦发现女神也有瑕疵,也会算计,他只会失望。
就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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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在南宁待了五天。
第一天,他去了那家心理咨询中心,门紧闭着,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通知。他问了隔壁商户,说这家中心一周前就关门了,员工都解散了,老板好像去了外地。
第二天,他去了冯国栋提供的地址,那个老小区。敲开薛小琬曾租住的房门,开门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刚搬进来一个月,说前任租客是个很安静的女人,走得匆忙,没留下任何东西。
第三天,他雇了私家侦探,调取了小区和中心附近的监控。画面里确实出现了薛小琬的身影。瘦高的女人,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是十天前,她拖着一个行李箱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公司的记录显示,那辆车去了吴圩机场。
第四天,他在机场查到了薛小琬的航班记录:南宁飞深圳。时间是深夜,航班号、座位号都有。她是一个人走的。
第五天,他坐在机场的咖啡厅,看着外面起起落落的飞机。手里拿着飞深圳的机票,但迟迟没有起身。
见了面要说什么?对不起?我想你?跟我回去?
她不会回去的。三年前她走得那么决绝,三年后更不可能回头。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助理的声音很急:“林总,您什么时候回来?和天叡科技的收购案出了点问题,对方要求您亲自谈判。”
“推迟。”
“可是林总,这个案子很重要……”
“我说推迟。”林见深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也许薛小琬就在那架飞机上,飞往另一个城市,另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最终没有登上去深圳的航班。把机票撕碎,扔进垃圾桶,就像撕碎最后一点希望。
回上海的飞机上,林见深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监控画面里薛小琬的身影,那么瘦,走得那么快,像在逃离什么。
她在逃离他。
这个认知像钝刀,一下下割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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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早晨从六点开始。
薛小琬住在南山区的公寓里,离新机构的办公室很近。七点起床,晨跑半小时,回来冲澡,吃早餐,八点半出门。
新机构叫“心屿心理咨询”,陈默起的名字,说心理咨询像一座小岛,给漂泊的人提供暂时的栖息地。
办公室在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租了半层,装修简洁现代。
员工不多,加上薛小琬才六个人,但都是精挑细选的。
薛小琬作为首席咨询师和技术合伙人,主要负责咨询业务和员工培训。
陈默负责运营和商务拓展。
分工明确,合作顺畅。
“薛老师,上午十点有个新来访者预约。”助理小雯把预约表递给她,“是个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有严重的焦虑症状。”
“好,资料放我桌上。”薛小琬说。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深圳湾的海景。桌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和以前的办公室一样干净。
但这里的气息不同。
南宁是慢的,怀旧的;深圳是快的,向前的。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必须向前看,不能回头。
上午的咨询很顺利。
来访者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工作压力患上焦虑症,已经影响睡眠和饮食。
薛小琬耐心倾听,适时引导,一小时后,男人的情绪明显放松了。
“谢谢您,薛老师。”离开时,他说,“和您说话,感觉轻松很多。”
“下周同一时间,我们继续。”薛小琬微笑。
作者有话说:其实人这辈子万万不能犯错的莫过于婚姻,它跟别的事情不一样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你的对象选错了,那代价决定不是说你那短短几年的光阴,而是你整个人生的剧本被彻底改写,改写结果大部分都是以悲剧悲惨收场,不可能会有好的结果。不要相信爱情,要相信人格,因为当爱情消失的时候,如果对方是好人,你不至于会遍体鳞伤。
谢谢reputation宝宝,珍惜宝宝,燕宝一直投的推荐票。
还有两章男女主重逢。
? ?其实人这辈子万万不能犯错的莫过于婚姻,它跟别的事情不一样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你的对象选错了,那代价决定不是说你那短短几年的光阴,而是你整个人生的剧本被彻底改写,改写结果大部分都是以悲剧悲惨收场,不可能会有好的结果。不要相信爱情,要相信人格,因为当爱情消失的时候,如果对方是好人,你不至于会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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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章男女主重逢。
第70章 深圳晨雾
送走来访者,她回到办公室。
陈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咖啡。
“辛苦了。”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新环境还适应吗?”
“挺好的。”薛小琬接过咖啡,“陈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又说谢谢。”陈默在她对面坐下,“薛瑾,我们是合伙人,也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薛小琬点点头。她正在努力适应“薛瑾”这个身份,适应和陈默平等相处,适应不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这不容易。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是会想起林见深,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想起三年前的一切。但至少白天,她能专注于工作,专注于帮助别人,专注于……新的生活。
“晚上一起吃饭?”陈默问,“庆祝心屿正式运营一个月。”
“好。”薛小琬没有拒绝。
下班后,陈默开车带她去了一家潮汕菜馆。店不大,但生意很好。
等菜时,陈默说起公司的新项目:“我联系了几家大型企业,他们都对员工心理健康服务感兴趣。如果谈下来,我们下半年会很忙。”
“好事。”薛小琬说。
“但你会很辛苦。”陈默看着她,“薛瑾,如果觉得累,一定要说。我们可以控制节奏。”
“我不怕累。”薛小琬说,“忙一点好,没时间想别的。”
陈默沉默了一下:“还在想过去的事?”
薛小琬没回答,低头喝茶。
“对不起,我不该问。”陈默说。
“没关系。”薛小琬放下茶杯,“陈默,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你会怎么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陈默的表情很平静:“我会觉得,你一定很痛苦。也会觉得,你能走出来,很坚强。”
“不是我走出来了。”薛小琬轻声说,“是时间推着我往前走,不走就会死在原地。”
菜上来了。
陈默给她夹了块卤鹅:“那就不回头,一直往前走。我会陪着你。”
薛小琬看着碗里的鹅肉,眼眶突然热了。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说会陪着她往前走。
“陈默,”她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
“不用确定。”陈默打断她,“我们就这样,慢慢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没准备好,也没关系。”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氛围很温暖。送她回公寓的路上,陈默说:“下周末深圳有个心理学论坛,你想去吗?我可以弄到票。”
“好。”薛小琬说。
到了楼下,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薛瑾,晚安。”
“晚安。”
薛小琬回到公寓,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光比南宁更密集,更璀璨,但也更冷。
每个人都在奔忙,没时间关心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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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回到上海的那天,冯妤菡不在家。
保姆说太太和朋友出去逛街了,晚上才回来。
林思晗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林见深抱起儿子:“爸爸出差了。思晗有没有听话?”
“有!我昨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林思晗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朵纸做的小红花。
林见深亲了亲儿子的脸:“真棒。”
他陪儿子玩了一下午,直到林思晗累了,在沙发上睡着。
保姆把他抱回房间,林见深坐在客厅里,看着下周的工作计划。
晚上九点,冯妤菡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紧身裙,拎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回来了?”她看了林见深一眼,语气平淡。
“嗯。”
冯妤菡把购物袋随手扔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红酒:“找到她了?”
“没有。”
“意料之中。”冯妤菡抿了一口酒,“林见深,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想被你找到?也许她早就开始了新生活,有了新男人?”
林见深的手握紧了。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
“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冯妤菡坐在他对面,“谈离婚?不可能。谈好好过日子?你心里有别人。谈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林见深把mac合上,眼神冷漠。
冯妤菡笑了:“林见深,如果不是你心里一直有薛小琬,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见深懒得和她再说,起身回书房。
冯妤菡忽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下周要去香港购物,大概呆一周。思晗交给你了。”
林见深坐在靠背椅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上海夜景依旧璀璨,但他的世界已经一片冰原。
他拿出手机,找到薛小琬的号码,虽然知道打不通,但还是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像命运的宣判。
他打开微信,找到和薛小琬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三年前她发的:“永别了。”
三年了,她真的再没联系过他。
林见深放下手机,走到儿子房间。
林思晗睡得很熟,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柔软。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他现在的生活索然无味,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离婚?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知道离异家庭对小孩子造成的伤害。
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窗外,上海的夜空又下起了雨。
而在深圳,薛小琬站在阳台上,也看着雨夜。
两个城市,两场雨,两个无法入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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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上海,深见资本总部会议室里气氛紧绷。
长桌两侧坐着深见的高管,对面是天叡科技的代表。
这场收购谈判已经持续了三个月,金额高达五十亿。
林见深坐在主位,黑色西装,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领带松了半寸。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眼神锐利,看着天叡cEo递过来的最新报价。
“王总,这个数字比我们上次谈的还高了两个点。”林见深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是贵公司对自身估值有了新判断,还是对我的诚意有了疑问?”
天叡的王总擦了擦额头的汗:“林总,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最近市场环境……”
“市场环境我比你清楚。”林见深打断他,“人工智能赛道的窗口期还有多久,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天叡的技术确实领先,但领先能保持多久?没有资本加持,你们靠什么抢占市场?”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
林见深放下钢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我给最后一份报价——比你们要价高一个点,但我要51%的控股权。接受,今天就签意向书。不接受,”他看了眼腕表,“我二十分钟后有个会。”
这就是林见深三年来的工作状态,精准,强势,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他不再花时间在无谓的应酬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扩张商业版图上。
深见资本如今是横跨科技、医疗、消费多个领域的投资巨头。
而他本人,也成了财经媒体笔下的“冷面阎罗”,眼光毒辣,出手狠准,私生活成谜。
“林总,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王总艰难地说。
“十分钟。”林见深站起身,“我在办公室等。”
他走出会议室,助理快步跟上:“林总,下午两点和红杉的会议,三点半见bJ来的政府考察团,晚上七点……”
“晚上的饭局推了。”林见深说,“我回家陪孩子吃饭。”
“可是王董那边……”
“就说我身体不适。”
回到办公室,林见深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是陆家嘴的摩天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他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手机震动,是冯妤菡发来的消息:“今晚我不回家,思晗让保姆接。”
他懒得回。
他们的婚姻,如今只剩这种事务性的沟通。
冯妤菡最近频繁外出,香港、东京、巴黎,说是购物散心,但林见深知道,她是在报复,用挥霍他的钱,用频繁的外出,报复他心里装着别人。
他不在乎。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秘书敲门进来:“林总,天叡那边接受了。”
“让法务准备合同。”林见深说,“另外,帮我查一下深圳的心理咨询行业,有没有新起来的机构,规模不用大,但要专业。”
秘书愣了愣:“林总是要投资这个领域?”
“随便看看。”林见深转身,重新系好领带,“出去吧。”
门关上后,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是私家侦探刚发来的报告,关于深圳“心屿心理咨询”的初步调查。
创始人陈默,合伙人薛瑾。
薛瑾。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紧。
报告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在深圳某写字楼外拍的。
女人穿着米色风衣,低着头快步走着,只拍到侧脸。但林见深一眼就认出来,是薛小琬。
她真的在深圳。和陈默一起。
林见深看着照片,手指在薛小琬的侧脸上轻轻划过。
三年了,她瘦了些,但看起来状态不错。
照片里,陈默走在她身边,微微侧头和她说话,两人之间有种自然的默契。
他的胸口突然一阵闷痛。不是嫉妒,是欣慰她过得好,痛苦她身边有了别人,愧疚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儿子幼儿园老师:“林先生,思晗今天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了,您方便来一趟吗?”
林见深看了眼日程:“我现在过去。”
深圳。
心屿心理咨询开业两个月,业务稳步增长。
薛小琬一天安排四个咨询,从早忙到晚。累,但充实。
这种充实让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没有时间回忆过去。
下午最后一个来访者离开后,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默端着一杯热茶进来。
“累了?”他把茶放在桌上。
“有点。”薛小琬接过茶,“谢谢。”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刚谈下了一个大单——滕讯的一个部门,两百名员工的心理健康服务。如果做得好,后续可能扩展到整个深圳公司。”
“太好了。”薛小琬眼睛亮了,“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陈默看着她,“不过这样你会更忙。薛瑾,要不要考虑再招两个咨询师?”
“我想想。”薛小琬喝了口茶,“陈默,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有现在的工作。”
“是你自己的能力。”陈默说,“薛瑾,下周末有空吗?朋友给了我两张音乐会的票,贝多芬交响乐。”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陈默约过她几次。吃饭,看电影,逛书店。
她都去了,每次都保持着朋友的距离。
但音乐会,好像又近了一步。
“我……”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陈默很自然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工作太拼了,需要放松。”
薛小琬看着他温和的眼神,突然不想拒绝了:“好,我去。”
陈默笑了:“那说定了。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拿下大单。”
“好。”
晚餐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陈默点了红酒,两人碰杯时,他说:“敬心屿,敬未来。”
“敬未来。”薛小琬说。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了许多。
陈默聊起他少年时的事,母亲去世后,他如何一个人面对世界,如何靠奖学金读完大学,如何在创业初期睡办公室。
“最难的时候,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陈默说,“那时候就想,如果我倒下了,那些跟着我的员工怎么办。所以不能倒,必须撑下去。”
薛小琬听着,心里涌起共鸣。
她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候。母亲病重,债务压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垮掉。但必须撑下去,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我们好像。”她轻声说。
“是啊。”陈默看着她,“所以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薛瑾,我们都是那种……受过伤,但学会了给自己包扎的人。”
这句话让薛小琬眼眶发热。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掩饰情绪。
? ?男主高中在洛杉矶私立学校念的,大学在英国念的本硕,毕业回国继承家业。他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见冯妤菡,如果不是因为洛杉矶的项目,他和冯妤菡不会重逢的。因为他离开美国,去英国读本硕就代表已经放下冯妤菡了,他之前和薛思佳大学恋爱也就谈了两年,薛思佳追的他。这些后面都会说
第71章 陈默表白
“陈默,”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陈默笑了笑:“年轻时候忙着创业,没时间。后来……没遇到对的人。”
“什么样的人算对的人?”
“能理解我的过去,不要求我完美,能并肩往前走的人。”陈默看着她,“就像你。”
薛小琬的手顿住了。
“对不起,我说得太直接了。”陈默说,“薛瑾,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做起,从合伙人做起。我只希望你知道,在我眼里,你很好,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晚陈默送她回家,在楼下,他说:“薛瑾,你不需要现在就回应什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薛小琬看着他开车离开,心里乱成一团。
陈默很好,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尊重她,理解她。和他在一起,她感到安心。
可是,心里那个位置,还空着。
被林见深占据过的地方,三年了,依然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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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林见深从幼儿园接回林思晗,儿子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抓痕。
“为什么打架?”他问。
“他抢我的玩具……”林思晗小声说。
林见深给儿子处理好伤口,陪他吃了晚饭,讲了睡前故事。等儿子睡着后,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投资分析报告——关于心理咨询行业的市场前景,以及“心屿心理咨询”的竞争力评估。报告的结论是:值得投资,成长空间大。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投资心屿,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薛小琬。以合作方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但这样做对吗?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有了新的合作伙伴,可能还有了新的感情。他出现,只会打乱一切。
可是不见她,他又做不到。
三年了,每一天都在想她。想她过得好不好,想她有没有原谅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手机亮了,是冯妤菡发来的照片,她在东京银座,拎着大包小包,笑得很灿烂。配文:“这里的秋天真美。”
林见深没有回复。他点开另一张照片,私家侦探刚发来的,薛小琬和陈默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两人面对面坐着,陈默在说什么,薛小琬微微笑着。
那个笑容,他很久没见过了。在薛小琬身边时,她常这样笑。后来,就很少了。
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林见深关掉照片,打开邮箱,给助理发了封邮件:“安排一下,下周我去深圳出差。顺便……约心屿心理咨询的陈总见个面,谈投资合作。”
发完邮件,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烧灼感强烈。
窗外,上海的夜依旧璀璨。但他心里那盏灯,三年前就灭了。
只剩一点执念,一点不甘,和无穷无尽的悔恨。
也许这次去深圳,能见到她。也许见了面,能说句对不起。也许说完对不起,他能真正放下。
也许。
但也许,见了面只会更痛苦。
林见深一口喝完剩下的酒,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碰撞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必须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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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约许又琰来家里喝下午茶。
许又琰看着她的衣帽间像奢侈品陈列馆。
三面墙的玻璃柜里,爱马仕、香奈儿、迪奥等一系列国际大牌按色系排列,珠宝柜里钻石和翡翠在灯光下冷冽闪烁。
中间岛台上堆着十几个还没拆的爱马仕的盒子,像一座小山。
许又琰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掂了掂:“这个月第几个了?全都没拆,妤菡,你这些开箱都能录系列视频了。”
“录视频?”冯妤菡正对着镜子试戴新到的梵克雅宝蓝宝石项链。
“对啊,现在好多贵妇富太都做自媒体。”许又琰刷着手机,“你看这个账号‘上海王太太’,就每天分享购物、下午茶、健身,粉丝八十多万,接条广告报价六位数。”
冯妤菡凑过去看。
视频里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在拆一只喜马拉雅铂金包,动作优雅,语调温柔:“今天老公送的礼物,其实我觉得太奢侈啦……”
“做作。”冯妤菡评价,但眼睛没离开屏幕。
“管她做不作,人家赚得比你购物还多。”许又琰放下手机,“妤菡,你以前ins不是玩得很好吗?几万粉丝呢。现在国内平台流量更大,你长得漂亮,会穿搭,又有钱,嫁得好。这些就够吸引眼球了。”
冯妤菡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没说话。
三年了,林太太这个头衔像个华丽的枷锁。
林见深不让她进深见资本,不让她参与任何公司事务,她像个被圈养的金丝雀,除了花钱,没有其他价值。
“我考虑考虑。”她说。
许又琰走后,冯妤菡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看着满屋子的奢侈品。
这些东西曾让她感到满足,但现在只觉得空虚。
就像这个婚姻,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
她打开手机,下载了几个短视频平台。刷了半小时,看到不少类似的账号,分享奢华生活,传授“贵妇”心得,评论区一片羡慕和追捧。
也许许又琰说得对。至少做点什么,比每天等林见深回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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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马上就托人面试了一个助理,叫小杨,上戏刚毕业的男生,懂拍摄会剪辑。
第一次见面是在陆家嘴的家里,小杨看到衣帽间时眼睛都直了。
“冯姐,您这些藏品……拍出来绝对爆。”
“先试一支看看。”冯妤菡说,“拍什么?”
“就拍开箱吧,最有冲击力。”小杨架起设备,“您自然点,像平时拆快递那样,但动作慢一点,优雅一点。”
冯妤菡选了只还没拆的香奈儿当季限定手袋。
镜头对准,小杨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盒子上的缎带。
按理说,她拆过几百只这样的盒子,早该麻木了。但对着镜头,突然有点紧张。
“大家好,我是Isla。”她对着镜头微笑,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温柔,“今天拆一只香奈儿新到的晚宴包,全球限量15只。其实前几天就收到了,一直没时间拆……”
话说得有点僵硬。
她拆开盒子,拿出手袋,对着镜头展示细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她觉得像过了一个钟头。
拍完,小杨回放给她看。画面里的女人妆容完美,笑容得体,动作优雅,说着“其实我不需要这么多包,但老公总是买……”之类的话。
“挺好的,冯姐。”小杨说,“就是眼神有点……空。可以再带点感情,比如看到喜欢的款式时,眼睛亮一下。”
冯妤菡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确实,眼神是空的。因为说的都是假的,林见深已经很久没给她买过礼物了,这些都是她自己刷卡买的。
至于“老公总是买”,更是讽刺。
“再来一遍。”她说。
第二遍,第三遍。拍到第五遍时,她终于找到了感觉,不是表演幸福,而是表演“应该幸福”。
她想象自己真的是被宠爱的太太,想象林见深真的会在出差时惦记着给她带礼物,想象他们的婚姻真的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完美。
拍出来的效果很好。
小杨剪辑时加上了柔光滤镜和舒缓音乐,成品看起来就像一支标准的“贵妇开箱”视频。
“发吗?”小杨问。
“发。”冯妤菡说。
视频发在小红书上,标题是:“老公送的惊喜,其实我已经有很多啦”。
没有买推广,纯粹自然流量。
第二天早上,冯妤菡醒来时,手机提示音已经响个不停。
她打开小红书,吓了一跳,视频播放量二十万,点赞八千多条,评论一千多条。
评论区清一色的羡慕:
“姐姐好美!姐夫也太宠了吧!”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求姐姐出穿搭教程!”
“姐夫真是好男人,事业成功还这么疼老婆。”
冯妤菡一条条翻看评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感。
这些陌生人看到的,是她精心营造的幻象。她们羡慕的,是她根本没有的生活。
但至少,有人羡慕。
接下来的一个月,冯妤菡成了小红书上的新晋“贵妇博主”。她每周更新三到四次,内容涵盖开箱、下午茶、健身、护肤。
小杨帮她策划内容,拍摄剪辑,越来越专业。
冯妤菡也渐渐找到了状态。她不再紧张,镜头前越来越自然。
她会分享“和老公的甜蜜日常”,虽然这些日常都是编的;会展示“豪门太太的精致生活”,虽然这些生活都是用林见深的钱堆砌的,会传授“维持婚姻幸福的秘诀”,虽然她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粉丝涨到两万时,有品牌找来合作。
第一个是高端护肤品牌,寄来产品让她体验分享。
冯妤菡拍了支使用教程视频,品牌方很满意,付了五万块。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是她自己赚的钱,不是林见深给的。虽然五万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但意义不同。
“冯姐,您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小杨说,“要不要考虑做直播?带货更赚钱。”
“再说吧。”冯妤菡看着后台数据,“先把这个账号做起来。”
她开始花更多时间在内容创作上。研究其他博主的爆款,学习拍摄技巧,甚至报了短视频运营的课程。
林见深回家越来越晚,她也不再追问。
反正她也有事忙。
有时候深夜剪片,她会想起大学时期。那时她在UcLA学传媒,梦想是当制片人。
后来父亲生意每况愈下,她只能进入家族企业做些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没想到绕了一圈,又以这种方式重拾以前的爱好。
只是这次,她拍的是一部名为“完美婚姻”的虚构剧集。
主演是她自己,观众是网上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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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知道冯妤菡在做自媒体,是助理告诉他的。
“林总,太太最近在小红书上挺活跃的,粉丝快十万了。要不要安排公关部关注一下?”
林见深点开链接,看了几支视频。
画面里的冯妤菡笑容甜美,说话温柔,分享着“老公的宠爱”和“幸福的家庭生活”。
评论里全是祝福和羡慕。
他关掉视频,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她吧。”他说,“只要不影响公司形象,不用管。”
助理欲言又止:“但是林总,太太在视频里经常提到您,评论里也有不少关于深见资本的讨论。万一以后……”
“万一以后什么?”林见深抬头。
助理不敢再说,退出办公室。
林见深重新打开视频,看着画面里的冯妤菡。
她确实很会演,把一个被宠爱的娇妻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他想起多年前的冯妤菡,骄傲,清高,带着富家千金的矜持。
现在视频里的她,圆滑,世故,懂得如何取悦粉丝。
时间改变了所有人。
薛小琬变了,冯妤菡变了,他也变了。
手机响了,是深圳那边发来的邮件:“已约好与心屿心理咨询陈总本周五会面。”
林见深回复:“准时到。”
关掉邮件,他又看了一眼冯妤菡的视频。
这次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她展示“老公送的”海瑞温斯顿钻石手链时,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抓痕。
他放大画面,仔细看。
确实是抓痕,已经快淡了,但还能看出来。
林见深想起冯妤菡最近频繁的外出,想起她身上偶尔陌生的香水味,想起她越来越不在乎他是否回家的态度。
他关掉视频,不再看。
每个人都有秘密。冯妤菡有,他也有。
只要这些秘密不影响到彼此,就可以相安无事。
就像他们的婚姻,建立在谎言和交易上,却意外地稳固。
冯妤菡的账号粉丝突破十万那天,她办了场小型庆祝会,请了许又琰和几个新认识的博主朋友。在浦东一家高空酒吧。
“妤菡,你现在可是真红了。”一个穿搭博主说,“我那条Gucci开箱才十万播放,你的最新视频都五十万了。”
“运气好。”冯妤菡举杯,已经有点醉了。
? ?永远记得《美国往事》面条对黛博拉说的那句: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
第72章 意外重逢
“哪是运气,是你人设立得好。”许又琰搂着她的肩,“豪门太太,恩爱夫妻,精致生活。现在的人就爱看这个。”
冯妤菡笑着,但心里某个地方在冷笑。
人设,恩爱,精致。这些词听起来多讽刺。
喝到半夜,大家散了。
冯妤菡回到家,林见深不在。
他这周都在bJ。
房子空荡荡的,只有衣帽间那些奢侈品在灯光下沉默着。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妆容精致,裙子昂贵,笑容完美。
但眼神是空的。和视频里一样空。
她打开小红书,看着那些羡慕的评论,看着不断上涨的粉丝数,看着后台的广告邀约和合作报价。
这些能填满那个空洞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至少,她现在有事做了。
有事做,就没时间想林见深爱不爱她,没时间想薛小琬在哪里,没时间想这场婚姻有多可悲。
手机震动,是小杨发来的消息:“冯姐,下周有个母婴品牌想合作,报价很高,但需要您和宝宝一起出镜。接吗?”
冯妤菡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
和林思晗一起出镜?展示“幸福妈妈”的形象?可她和儿子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和助理多。
但粉丝喜欢看这个。
粉丝喜欢完美的家庭,恩爱的夫妻,可爱的孩子。
她最终回复:“接。时间你安排。”
发完消息,她走到儿子房间。
林思晗睡得很熟,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冯妤菡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对不起,思晗。妈妈不是个好妈妈。
但至少,妈妈在努力给你一个“看起来完美”的家。
哪怕这个家,像她视频里展示的一切一样,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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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深圳下起了小雨。
薛小琬结束最后一个咨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灰蒙,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她打开手机想叫车,屏幕上方跳出一条小红书推送——“上海贵妇Isla的日常:和老公的结婚纪念日惊喜”。
Isla。这个英文名让薛小琬的手指顿了顿。她记得冯妤菡的英文名就是Isla。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视频开头是精致的早餐桌,镜头扫过鲜花、香槟、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
然后冯妤菡出现在画面里,穿着丝质睡袍,妆容完美,对着镜头微笑:“今天是我和老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特意推掉工作陪我……”
画面剪辑到夜晚。
视频里,林见深同冯妤菡在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吃烛光晚餐。
这家餐厅位于外滩十八号,以大陆最贵餐厅闻名,人均8888的消费,一天只接待10位客人,窗外是璀璨的江景。
冯妤菡切着牛排,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的背影——西装,宽肩,低头看手机。
镜头刻意没拍到脸,但那个背影,薛小琬太熟悉了。
是林见深。
视频里的冯妤菡声音温柔:“其实不需要这么隆重的,但他说结婚纪念日一定要好好过。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有心……”
薛小琬关掉了视频。
她坐在办公室里,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素颜,头发随意扎着,眼圈因为连续工作有些发青。
和视频里光鲜亮丽的冯妤菡,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点开冯妤菡的主页。十二万粉丝,置顶视频是“开箱老公送的喜马拉雅kelly doll”,最新一条是“带儿子上早教课,顺便买了一套海瑞温斯顿,幸福妈妈日常”。
每一条都精致,每一条都完美,每一条都在展示着薛小琬永远无法拥有的生活。
合法的婚姻,公开的恩爱,完整的家庭。
评论区清一色的羡慕:“姐姐好幸福”“姐夫真好”“这才是爱情的样子”。
薛小琬一条条翻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来越快。
那些赞美,那些祝福,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起三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
如果生下来,现在应该会走路了,会叫妈妈了。
她也可以拍这样的视频——“带宝宝上早教课”“妈妈和宝宝的日常”。
可是没有如果。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薛瑾,深见资本的林总到了,在会议室。你方便过来一下吗?关于投资合作的事。”
薛小琬盯着这条消息,呼吸一滞。
深见资本。林总。
林见深在深圳?就在这栋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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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琬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普通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有些凌乱。
和视频里冯妤菡的精致,形成残忍的对比。
她该去吗?以什么身份?薛瑾,心屿心理咨询的合伙人?还是薛小琬,林见深三年前的前女友?
手机又震了,陈默:“薛瑾?”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来。”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撞鼓。
电梯从一楼上升。数字跳动:1,2,3……薛小琬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了,她没想过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林见深重逢——她刚看完他妻子的幸福视频,他来找她的合伙人谈投资。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胃部不适。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1451天。3年零11个月26天。
足够一个城市变迁,足够一个人重生,也足够一段爱情彻底死去。
可为什么,想到要见他,心还是会疼?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她走出去。
然后,僵住了。
大厅的休息区,林见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在打电话。
藏青色西装,挺直的背脊,熟悉的轮廓。
即使三年未见,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了。
雨声,人声,空调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背影,和她狂乱的心跳。
林见深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身。
四目相对。
薛小琬的第一反应是逃。转身,按电梯,但手指颤抖,按了几次都没按准。
“小琬。”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她记忆里的温度。
她僵在原地,手还悬在电梯按钮上。
脚步声靠近。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一步,两步,停在她身后一米的位置。
“是你吗?”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薛小琬慢慢转身。
三年了。他变了,又没变。眼神更沉静,锐利的气质还在。
西装合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还是那个她记忆里骄傲又克制的林见深。
只是现在,他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林总。”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我是薛瑾,心屿心理咨询的合伙人。陈总让我来接您。”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复杂。震惊,欣喜,愧疚,痛苦,所有情绪在那双眼睛里翻滚,但最终都压了下去,只剩下礼貌的平静。
“薛老师。”他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客套,生疏,像真正的商务会面。
薛小琬做了个请的手势:“会议室在八楼,这边走。”
他们并肩走向另一部电梯。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还是和她在一起时常用的那款。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空间让沉默变得格外沉重。
“你……”林见深先开口,又停住,“在深圳多久了?”
“三个月。”薛小琬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林总来深圳出差?”
“嗯。谈个项目。”林见深顿了顿,“也……顺便看看深圳的市场。”
“深见资本业务拓展很快。”
“还行。”
对话干巴巴的,像两个陌生人。但空气里弥漫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太多压抑的情绪,几乎让人窒息。
电梯到达八楼。
门开,薛小琬先走出去:“这边。”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见深走在她身后半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你过得好吗?”他突然问。
薛小琬的脚步停了一瞬,但没有回头:“很好。林总呢?”
“也还好。”
还好。
这个词多微妙。
不好不坏,不死不活,像大多数人的生活。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陈默已经等在里面,看到他们一起进来,有些意外:“薛瑾,你和林总……”
“在一楼遇到的。”薛小琬平静地说,“林总,这位是我们心屿的创始人陈默。陈总,这位是深见资本的林见深林总。”
两个男人握手。
陈默热情,林见深克制。
“久仰林总大名。”陈默说,“没想到您亲自来深圳。”
“心屿的模式我很感兴趣。”林见深说,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薛小琬。
会议开始。
陈默介绍心屿的业务模式、团队构成、发展规划。
林见深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很专业。
薛小琬坐在陈默旁边,尽量专注地参与讨论。但她的余光,总能捕捉到林见深的视线。他在看她,即使当陈默说话时,他的目光也会不时飘向她。
三年了,他的眼神还是能让她心乱。
“薛老师是心屿的技术核心。”陈默在介绍她,“她在创伤治疗和情绪管理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我们的咨询服务主要靠她支撑。”
林见深看向她:“薛老师很专业。”
“过奖了。”薛小琬避开他的目光。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
最后,林见深说:“深见可以考虑投资,但需要更详细的财务数据和业务规划。陈总可以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发给我。”
“没问题。”陈默很高兴,“林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深圳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不用了,我晚上有安排。”林见深站起来,看向薛小琬,“薛老师,能送我到电梯吗?”
薛小琬看向陈默,陈默点点头。
两人再次走进电梯。
这次,林见深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
密闭空间里,沉默再次弥漫。
“小琬,”林见深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我们能谈谈吗?”
“林总,我们刚才一直在谈。”薛小琬看着电梯数字。
“不是公事。”林见深转过来,面对她,“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三年前的事,我想解释。”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外面是大厅。
薛小琬先走出去,转身面对他:“林总,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薛瑾,有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您也是,有家庭,有事业。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谈的。”
她说得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有痛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小琬,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让我说句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三年前就说了。”薛小琬说,“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林总,祝您和冯小姐幸福。视频里的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她提到了视频。
林见深的脸色变了变:“你看到了?”
“大数据推送。”薛小琬笑了笑,笑容很淡,“林总,我还有工作,先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林见深拉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薛小琬僵住了。
“就五分钟。”林见深的声音在耳边,“小琬,求你。”
薛小琬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过她,抱过她,也最终推开了她。
她轻轻抽回手:“林总,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五分钟可谈了。”
说完,她走向电梯,没有回头。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看着她按下楼层,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视线。
雨还在下。
大厅的玻璃门外,深圳的街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就像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感情,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已面目全非。
电梯里,薛小琬靠在轿厢壁上,终于让眼泪流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压抑了三年的眼泪。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林总对投资感兴趣吗?”
她擦掉眼泪,回复:“他说可以考虑,让你发详细的报告。”
? ?我之前看过一个帖子:
?
你怎么确定他真的爱你?
?
底下评论回复:
?
恋爱6年,他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彩礼娶我,买房子、车子只写我一个人名字自驾游贵州,遇到落石,没地方躲。
?
他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把我护在身下他重伤进了icu,我只擦破点皮。
?
我爸妈很感动,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婿。
?
但,结婚后第三年就出轨,还哭着告诉我他只是走肾不走心,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
另外一个评论:
?
当时我宫外孕,医生说只剩下百分之五的机会怀孕了
?
术后我一年多没怀孕,又一次,他妈妈把他拉出去
?
跟他说和我离婚我可能不会生了我刚好偷听到
?
他说:这辈子我的老婆只能是她,如果你逼我跟她离婚
?
那么我以后绝不再婚,你能接受吗?从此他妈妈就没有提过任何一句话。然后我的宝贝女儿就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就做上幸福的爸爸妈妈。
?
可是最后他也出轨了。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第73章 暴雨留白
“太好了!晚上一起庆祝?”
薛小琬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电梯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
“好。”她回复。
也许陈默说得对,她该向前看了。
至于林见深,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虽然她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再次醒来,想起电梯里他拉她手腕的温度,想起他说“求你”时的眼神。
但有些伤口,只能交给时间。
虽然时间,并不总能治愈一切。
---------
六点,雨更大了。
薛小琬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
深圳的暴雨来得猛烈,天空黑压压的,街道很快积起了水。
她没带伞,手机叫车软件显示排队187人。
陈默发来消息:“雨太大,我过来接你?”
“不用,你先去餐厅,我打到车就过去。”薛小琬回复。她不想让陈默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眼睛红着,情绪还没平复。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我送你。”林见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了,林总。”薛小琬看着雨幕,“我叫车。”
“这种天气叫不到车。”林见深说,“就算叫到,也要等很久。你去哪里,我顺路。”
薛小琬终于转头看他。
林见深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了些。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不知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我和陈总有约。”她说。
“那送你去餐厅。”林见深坚持,“小琬,别跟自己过不去。雨这么大,你站这里等,会感冒。”
最后那句话,语气里带着她熟悉的关心。
三年前,她生理期不舒服还要坚持工作时,他也是这样说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薛小琬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别开视线:“那就麻烦林总了。”
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林见深撑开伞,举到她头顶。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薛小琬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古龙水的味道,手指悄悄握紧。
上车后,密闭空间让沉默变得更具压迫感。
林见深启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餐厅地址?”他问。
薛小琬报了个名字。
林见深输入导航,路线显示四十分钟车程,这种天气,可能更久。
车内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薛小琬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余光里,林见深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忽明忽暗,像记忆里那些深夜,他开车带她回家的样子。
“你瘦了。”林见深突然说。
薛小琬没回应。
“工作很忙?”
“还好。”
“陈默对你不错。”这句话,林见深说得有些艰难。
“他是很好的合伙人。”薛小琬说,“也很尊重我。”
林见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车子晃了一下,他迅速稳住。
空气又安静下来。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车子在积水的路上缓慢前行,像在时间的长河里艰难跋涉。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道歉。”薛小琬看着窗外,“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因为我……”
“是因为一切。”薛小琬打断他,“林见深,那晚如果你没和冯妤菡在一起,如果你没让我看到那些照片,也许我会生下他。但事实是,你做了选择,我也做了选择。我们都要承担后果。”
她说得很平静,但眼泪还是无声地滑下来。她赶紧擦掉,不想让他看见。
但林见深看见了。
后视镜里,他看到她的眼泪,看到她在黑暗中擦泪的动作,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琬。”他的声音在颤抖,“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试过放下,试过向前看,但我做不到。每次闭上眼睛,都是你离开时的背影。”
薛小琬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泄露。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自私。”林见深继续说,“我知道我有家庭,需要承担责任。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看到你在深圳,看到你和陈默在一起,我……”他顿了顿,“我很嫉妒。”
嫉妒。这个词让薛小琬的心脏狠狠一缩。
“你没有资格嫉妒。”她说,“林见深,是你先放开我的。是你选择了冯妤菡,是你和她结婚,是她生了你的孩子。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嫉妒?”
“我没有选择她!”林见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晚我喝醉了,我甚至不记得……”
“但你记得后果。”薛小琬转头看他,“你记得她怀孕了,记得要负责任,记得和她结婚。林见深,成年人的世界,不是一句喝醉了就能推卸所有责任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雨刷来回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短暂的清晰,又很快被雨水覆盖。
就像他们的关系,偶尔能看清一点,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倾盆大雨模糊。
“如果我说,”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绝望的执着,“我愿意放弃一切来找你呢?如果我离婚,如果我……”
“不要说这种话。”薛小琬摇头,“林见深,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抛下你的孩子,不会毁掉你的公司,不会让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崩塌。即使你真的做了,我也不会接受。因为那只会让我更恨自己,恨自己毁了你的人生,毁了另一个女人的婚姻,毁了一个孩子的家庭。”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林见深重新启动车子,手在抖。
“那我们就这样了?”他问,声音里有无力感,“永远错过,永远遗憾?”
薛小琬沉默了很久。车子在雨夜中缓慢前行,像在穿越一个没有尽头的隧道。
“林见深,”她最终说,“有些错过,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三年前,如果我们不相识,也许你现在是和冯妤菡真心相爱,也许我现在过着另一种人生。但命运让我们相遇,又让我们分开。也许这就是结局。”
“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你必须接受。”薛小琬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已经接受了。我现在是薛瑾,有工作,有朋友,有新的生活。虽然偶尔还会想起过去,还会疼,但至少我在往前走。你也该往前走了,为你自己,也为你的家人。”
车子到达餐厅附近。
薛小琬看到陈默站在门口,撑着伞,正在打电话。
“就停这里吧。”她说。
林见深靠边停车。他没熄火,雨刷还在摆动。
薛小琬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没有立刻开门。
“林总,”她看着前方,“谢谢你送我。也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但我们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她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了进来。她没带伞,准备冒雨跑过去。
“等等。”林见深从后面拿起伞,递给她,“拿着。”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接过伞:“谢谢。”
“小琬。”在她要关上车门时,林见深叫住她。
她回头。
雨夜中,他的脸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照顾好自己。”
薛小琬点点头,关上车门。
她撑开伞,走向餐厅。雨很大,伞几乎挡不住。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后视镜里,林见深看着她跑向陈默。陈默看到她,立刻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把伞倾向她,手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林见深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他重新坐直,看着餐厅门口。
薛小琬和陈默已经进去了,玻璃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她的侧脸在笑,对陈默笑。
那种笑,他很久没见过了。
三年前,她常常这样对他笑。
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疼痛。
林见深深吸一口气。
雨声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小的拳头,捶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启动车子,驶入雨夜。
后视镜里,餐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就像薛小琬,消失在他人生的雨夜里。
也许她是对的。
他们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但为什么,他的眼泪和窗外的雨水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而在餐厅里,薛小琬坐在陈默对面,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
“怎么了?”陈默察觉她的异常,“眼睛有点红。”
“刚才淋了点雨,可能有点过敏。”薛小琬说,“没事。”
她低头切牛排,手在微微发抖。
窗外,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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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回到上海的第三天,冯妤菡的新视频登上了小红书热门。
标题是:“和老公的周末时光:在外滩喝下午茶,聊聊婚姻保鲜的秘诀”。
视频里,冯妤菡穿着迪奥的套装,妆容精致,坐在外滩某酒店顶层的露台。对面是林见深的背影——西装,侧脸,低头看手机。
冯妤菡对着镜头温柔地说:“其实婚姻最重要的是沟通,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伴彼此……”
林见深在办公室看完这段视频,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林总,夫人的团队昨晚联系我们,说希望您能配合拍摄一些素材。他们想策划一个‘商业精英的居家生活’系列。”
“拒绝。”林见深说。
“但是夫人说,这对账号发展很重要,可以提升……”
“我说拒绝。”林见深抬头,眼神冰冷,“转告她,不要用我的形象做营销。”
助理退出办公室后,林见深走到窗边。
外面是灰蒙蒙的上海天空,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阴沉。
手机响了,是冯妤菡。
“林见深,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让助理联系你配合拍摄,你直接拒绝?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不是你视频里的道具。”林见深说,“冯妤菡,你想演完美婚姻,可以。但别拉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冯妤菡笑了,笑声里有讽刺:“道具?林见深,这三年,我在你眼里不一直是个道具吗?一个维持婚姻表面完整的道具,一个给你生孩子的道具。现在我给自己找点事做,你就受不了了?”
“随你怎么说。”林见深不想争吵,“总之,不要牵扯我。”
“行,不用就不用。”冯妤菡的声音冷下来,“反正视频里拍个背影,观众也会自动代入‘林总’。林见深,你知道吗?那些粉丝最爱的就是‘霸道总裁宠妻’的人设。你说,如果有一天她们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会怎么样?”
这句话里的威胁很明显。
林见深握紧手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冯妤菡轻声说,“船沉了,谁也别想好过。所以,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下次我拍摄需要你在场的场景,你最好配合。”
电话挂了。
林见深放下手机,揉着太阳穴。
头痛,从深圳回来后就一直痛。
他想起薛小琬说的那句话:“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嫉妒?”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他现在困在这场婚姻里,困在冯妤菡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困在自己三年前犯下的错误里。
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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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薛小琬在尝试。尝试接受陈默的好意,尝试向前看。
周末,陈默约她去爬山。
深圳的梧桐山不高,但风景很好。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一路闲聊。
“心屿这个月的业绩又涨了30%。”陈默说,“薛瑾,你真了不起。”
“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薛小琬说。她今天穿着运动服,素颜,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谦虚了。”陈默递给她一瓶水,“对了,深见资本那边有回复吗?投资的事。”
薛小琬接过水,手指顿了顿:“陈默,如果我说,我不想接受深见的投资呢?”
陈默愣了下:“为什么?他们的资金和资源对我们很重要。”
“我知道。”薛小琬看着远处的山景,“但我……不想和林见深有太多交集。”
? ?我认识的富二代不少,特别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但是像男主这样的存在不存在,所以我创造了这个角色。我觉得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深情,优秀,虽然会犯错,但他尊重女性,不双标,不大男子主义,对女人付出多,要求少。
?
btw:我昨天和高中同学在一起,她和我说起高中班上一个女生,叫她A吧,长得挺漂亮的,初二就170了,盘靓条顺,和班上一个挺有钱的男生谈对象,当时他俩在高中谈的轰轰烈烈,女生还发过那种挺暧昧的说说,这个男的就属于个矮,172但是很有钱,很舍得给女生花钱。我们班级对面有个空闲的书屋,只有我们班级同学可以使用。然后呢,这个男生和A谈恋爱的时候,还和我的同桌在对面屋子里do过。同学和我说,这个男生扬言3天拿下我同桌,没想到一天就拿下了。。。。。。
?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见过乱搞的男生就更多了,懒得说。
?
我如果以后有孩子呢,我不想把孩子送到国际学校读书,因为我读过,书是好的,老师是好的,但是同学不好。
?
而我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循环《雨过后的风景》,推荐给大家
?
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
?
某时某地你为我淋雨
?
关于你的一切还挥之不去
?
你给的结局不留情
?
这悲伤的雨不肯停
第74章 坦白流产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们以前认识?”
薛小琬点头:“是。而且不是愉快的回忆。”
“能告诉我吗?”陈默问,“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们找了个石凳坐下。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薛小琬看着手里的水瓶,很久才开口。
“三年前,我和林见深在一起过。”她说,“后来分开了。分开的原因很复杂,但总之……是段不愉快的过去。”
她没有说细节,没有说那些背叛和伤害。但陈默从她的表情里,能猜到那不是和平分手。
“我明白了。”陈默说,“那就不接受深见的投资。我们再找其他投资人。”
“可是这对公司发展不利。”薛小琬说,“我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公司。”
“公司重要,但你更重要。”陈默看着她,“薛瑾,钱可以再赚,机会可以再找。但你如果因为这个不开心,那一切都没意义。”
薛小琬眼睛热了。
陈默总是这样,温柔,体贴,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谢谢你,陈默。”
“不用谢。”陈默微笑,“不过,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开始信任我了。”
下山时,陈默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薛小琬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陈默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和记忆里林见深的手不同,林见深的手总是微凉,握着她时很用力,像怕她跑掉。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比较。
“薛瑾,”陈默突然说,“下个月我父母来深圳,我想介绍你们认识。可以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薛小琬的脚步停住了。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紧张。”陈默说,“就是普通吃个饭。他们知道我有个很优秀的合伙人,一直想见见。”
只是合伙人吗?薛小琬看着陈默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好。”她最终说。
陈默笑了,握紧她的手:“放心,我父母很好相处。”
薛小琬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恐慌。见父母,意味着关系又进一步。
意味着她真的要开始新的感情,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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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的账号粉丝突破了二十万。她接的广告越来越多,报价越来越高。她还组建了一个小团队——摄影师、文案、商务。
她越来越忙,忙到没时间想林见深是否回家,没时间想这场婚姻有多虚假。
白天拍摄,晚上剪辑,深夜回复评论和私信。
她沉浸在流量带来的虚幻满足感里,像飞叶子一样上瘾。
但深夜独自一人时,那种空洞感还是会袭来。
她看着视频里完美的自己,看着评论里的羡慕和赞美,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陌生人羡慕的生活,是她用谎言编织的。
而她真实的生活,破碎的婚姻,疏离的丈夫,偶尔才见的儿子,才是她不敢展示的真相。
一天晚上,她接了个母婴用品的直播带货。品牌方要求她和儿子一起出镜,展示产品。
林思晗被保姆带过来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冯妤菡给他换上品牌方提供的衣服,对着镜子练习笑容。
“思晗,等会儿要笑哦,像妈妈这样。”她示范着。
林思晗揉着眼睛:“妈妈,我想睡觉。”
“就一会儿,乖。”冯妤菡给他整理头发,“拍完妈妈带你出去玩。”
直播开始。
镜头前,冯妤菡抱着儿子,笑容甜美:“今天给大家分享几款我和宝宝都很喜欢的母婴用品……”
林思晗一开始还配合,但很快就不耐烦了,扭动着要下来。
冯妤菡紧紧抱着他,声音依旧温柔:“宝宝有点困了呢,妈妈快一点哦。”
评论区有人问:“姐姐,姐夫今天不在家吗?”
冯妤菡笑着回答:“老公出差了,今天只有我和宝宝呢。”
其实林见深在家,在书房。他根本不知道她在直播。
直播进行到一半,林思晗突然大哭起来,挣扎着要去找保姆。
冯妤菡尴尬地哄着,但孩子越哭越大声。
评论区开始有不好的声音:
“孩子好像不太开心?”
“感觉是被强迫的”
“这么小的孩子不该被拉来直播吧”
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她勉强维持笑容:“宝宝今天状态不太好,我们先休息一下。”
她示意小杨关掉直播。画面切断的瞬间,她的笑容立刻消失。
“把他带出去。”她冷着脸对保姆说。
林思晗被抱走了,哭声渐渐远去。
冯妤菡坐在镜头前,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狠狠把桌上的产品扫到地上。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刺耳。
小杨和其他团队成员噤若寒蝉。
冯妤菡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她在做什么?为了流量,为了钱,为了那些陌生人的赞美,把自己的儿子当道具,把自己的生活当戏演。
可是不演又能怎样?面对真实的荒凉吗?
她做不到。
“收拾一下。”她对小杨说,“明天继续拍。今天的事,不要传出去。”
她走出直播室,回到卧室。
林见深不在,他最近都不在家。
冯妤菡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拿出手机,刷着自己的视频,一条条看评论。
那些赞美像毒/品,让她暂时忘记空虚。她一条条回复,语气温柔亲切,像个真正幸福的女人。
直到凌晨三点,她才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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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琬失眠了。
自从答应陈默见父母后,她就睡不好。半夜两点,她爬起来,走到阳台上。
深圳的夜晚比上海温暖,但同样寂寞。她看着远处的灯光,想起林见深送她到餐厅那晚的雨,想起他说“照顾好自己”时的眼神。
手机亮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还没。”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怎么了?失眠?”陈默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很温柔。
“有点。”薛小琬说,“陈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关于我和林见深的过去。”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我们不只是在一起过。我……怀过他的孩子,六个月时引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薛小琬以为陈默挂了。
“陈默?”
“我在。”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欺骗你。”薛小琬说,“如果你要介绍我见父母,应该知道这些。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虽然没生下来。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可能以后……”
“薛瑾,”陈默打断她,“谢谢你告诉我。但我想说,这些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可是如果我以后不能……”
“如果不能生孩子,我们就不要孩子。”陈默说,“如果心理上还没准备好开始新感情,我们就慢慢来。薛瑾,我要的是你,不是那些附加条件。”
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
黑暗中,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陈默说,“薛瑾,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挂了电话,薛小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有点凉,但她的心是暖的。
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也许,林见深真的该成为过去了。
她走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梦里,她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手术台。冰冷的器械,刺眼的无影灯,还有那个永远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
“对不起,宝宝。”她在梦里轻声说,“妈妈要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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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雨季短暂地停歇了几天。
薛小琬和陈默的关系在“见父母”的约定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偶尔在加班后送她回家,手会自然地牵她,有时是一个克制的晚安拥抱。
她在尝试接受。
周一上午,咨询室来了个新客户。
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妆容精致但难掩憔悴,自称在婚姻中感到窒息。
“我丈夫从不回家吃饭,我和他说话,他永远在看手机。”女客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什么感受。”
薛小琬递上纸巾:“您尝试过和他沟通吗?”
“沟通?”女客户苦笑,“他说我在无理取闹,说他在外打拼已经很累了,让我懂事一点。可是薛医生,我也是人啊,我需要情感交流,需要被看见。”
咨询结束后,薛小琬在记录本上写下诊断意见。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楼下来了家新开的轻食店。”
“好。”薛小琬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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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林思晗从幼儿园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张画。他现在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性格比同龄孩子安静些。
“爸爸!”看见林见深难得在家,小家伙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林见深放下手里的文件,弯腰抱起儿子。
孩子身上有奶香和阳光的味道,软软的小手环住他的脖子。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林思晗把画递给他,“我画了爸爸妈妈和我。”
画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中间那个最小,牵着两边大人的手。
林见深看着画,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却又立刻泛起一阵刺痛。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该也四岁了。
“爸爸,”林思晗突然说,“我们班朵拉说她妈妈要生小妹妹了。”
“是吗。”林见深心不在焉地应着。
“我也想有个妹妹。”林思晗眨着眼睛,“可以一起玩。”
林见深的手僵了僵。
冯妤菡刚好从楼梯上下来,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亮。
她今天穿着家居服,素颜,看起来比视频里真实许多,也苍白许多。
“思晗想要妹妹呀?”她走过来,伸手想摸儿子的头,林思晗却下意识往林见深怀里缩了缩。
冯妤菡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有点僵。
晚饭时,保姆带着林思晗在儿童房吃。
餐厅里只剩下林见深和冯妤菡,长条餐桌隔开两人,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思晗今天说想要个妹妹。”冯妤菡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想?”
林见深切牛排的动作没停:“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冯妤菡放下刀叉,“我们再生一个完全没问题。而且思晗需要伴,他太孤单了。”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多一个孩子能解决的。”林见深抬眼看着她,“冯妤菡,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空气凝固了几秒。
冯妤菡笑了,那种带着讽刺和凄凉的笑:“是啊,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装着那个消失了三年多的薛小琬。可是林见深,我们现在是夫妻,法律上、名义上,我都是你的妻子。我要一个孩子,有什么错?”
“我们已经有思晗了。”
“可我还想再要一个!”冯妤菡的声音提高,“一个能让你回心转意,能让我们这个家像个家的孩子!”
林见深放下刀叉,金属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冯妤菡,”他的声音很冷,“别把孩子当成工具。这对孩子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公平?”冯妤菡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跟我谈公平?林见深,这三年你给过我公平吗?你把我娶回家,然后把我当空气。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工具人,只有在你的商业伙伴面前,在媒体面前,我才需要扮演林太太。这种日子,你觉得公平吗?”
林见深沉默地看着她。
冯妤菡的眼眶红了,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不爱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林见深,我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儿子的母亲。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吗?”
“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林见深说,“物质上,你什么都有。”
“可我不要物质!”冯妤菡的声音在颤抖,“我要的是丈夫,是一个正常的婚姻!”
餐厅陷入死寂。
?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
宝宝们,你们说会不会女主都显怀了,男主还没释怀?
第75章 叶酸
许久,林见深才开口:“冯妤菡,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你爱的是林太太这个身份,是林家能给你的一切。”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冯妤菡最后的伪装。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然后突然笑了:“对,你说得对。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你的钱,你的地位。可是林见深,你以为那个薛小琬就真的那么纯粹吗?她当年接近你,难道就没有目的?”
“别把她扯进来。”
“我偏要扯!”冯妤菡的情绪彻底失控,“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在深圳!和一个叫陈默的男人合伙开心理咨询室!人家早就往前走了,只有你还困在过去出不来!”
林见深猛地站起来:“你调查她?”
“我不该调查吗?”冯妤菡冷笑,“我的丈夫心心念念着另一个女人,我连她是谁、在哪儿都不能知道?”
“冯妤菡,我警告你,”林见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别碰她。否则——”
“否则怎样?”冯妤菡迎上他的目光,“跟我离婚?好啊,林见深,你离啊。离了婚,你看看她会不会回头找你!你看看她会不会接受一个离过婚、有孩子的男人!”
这句话戳中了林见深最深的痛处。
他的脸色变了,手指攥紧。
冯妤菡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但快感过后,是更深的空虚。
她转身离开餐厅,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孤独的回响。
一周后,冯妤菡接了个叶酸品牌的广告。
品牌方要求她以“备孕妈妈”的身份拍摄推广视频,分享备孕期的营养补充经验。
商务报价比其他品类的要高,高到冯妤菡无法拒绝。
她爱钱,无法拒绝金钱。
拍摄在阳光房进行。
小杨调整着打光板,摄影师在找角度。
冯妤菡换了身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毛衣,头发松松挽起,妆容是精心设计的“伪素颜”。
她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叶酸产品和几本育儿书,看起来温柔娴静。
“Action。”
冯妤菡对着镜头微笑:“很多姐妹问我,备孕期间需要注意什么。其实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放松心情,然后科学地补充营养。像我最近就在吃这款叶酸……”
她的声音温柔,表情到位,眼睛里甚至有对“未来宝宝”的期待。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表演。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时,小杨递上手机:“冯姐,刚才林总打了两个电话。”
冯妤菡皱眉。
林见深很少主动联系她。
她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后,那头的声音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拍了叶酸广告?”
冯妤菡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是啊,怎么了?接广告是我的工作。”
“工作?”林见深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冯妤菡,你在视频里说自己正在备孕?谁允许你这么说的?”
“我只是按照品牌方要求……”
“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林见深打断她,“媒体会怎么写?商业伙伴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我们真要二胎,会来打听,会来祝贺!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冯妤菡也火了,“我就说我想要个二胎,不行吗?林见深,我是你妻子,我想要个孩子,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要二胎!”林见深的语气斩钉截铁,“冯妤菡,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可能再和你有孩子。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冯妤菡脸上。
她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林见深,你非要这样对我吗?”
“我不是在对你,我是在说事实。”
“好,事实。”冯妤菡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视频已经拍完了,今晚八点准时发布。品牌方付了钱,合同签了,违约我要赔三倍。你要是敢阻止,我就把我们婚姻的真实状况公之于众。你说,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我的视频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冯妤菡能听见林见深粗重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此刻愤怒到极致的表情。
但她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
“冯妤菡,”许久,林见深才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厌恶,“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冯妤菡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站在阳光房里。
午后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下来,照在她精心打扮的脸上,却照不进她冰冷破碎的心。
小杨小心翼翼地问:“冯姐,视频……还发吗?”
“发。”冯妤菡说,“准时发。”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妆容完美,衣着得体,看起来像个幸福的豪门贵妇。
可她知道自己早已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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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视频准时发布。
冯妤菡在视频里温柔地分享备孕心得,评论区很快涌来祝福:
“姐姐要二胎了?恭喜恭喜!”
“豪门果然都喜欢多子多福”
“姐夫肯定很开心吧”
“期待姐姐二宝~”
冯妤菡一条条刷着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见深看到了视频。他盯着屏幕上冯妤菡那张虚伪的笑脸,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
水杯震倒,水渍蔓延开来,浸湿了文件。
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给我联系最好的私家侦探。我要查冯妤菡,查她这三年的所有行踪,查她接触的所有人。要最快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后,林见深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璀璨夜景,可他只觉得一片漆黑。
他知道这样做不道德,知道这是在侵犯冯妤菡的隐私。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场婚姻已经变成一场互相折磨的噩梦,他必须找到突破口,必须结束这一切。
哪怕代价是身败名裂。
手机又响了,是深圳分公司的负责人。
“林总,关于心屿心理咨询的投资案,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尽调。陈默那边很配合,但薛瑾女士似乎有些顾虑。需要我们再接触一次吗?”
林见深闭上眼睛。
薛小琬。她现在是薛瑾了,有事业,有追求者,在努力向前走。
而他,还困在这滩烂泥里,越陷越深。
“先暂停。”林见深说,“等我通知。”
他不能现在去打扰她。在他把自己这摊烂事收拾干净之前,他没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可心里的那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如果她真的和陈默在一起了呢?如果她真的往前走了呢?
林见深痛苦地按住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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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心屿心理咨询室。
薛小琬加完班已经晚上九点。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是她设置了关键词提醒的,关于冯妤菡的内容。
她点开,看到了那条叶酸广告视频。
视频里的冯妤菡笑容温婉,说着备孕的注意事项,看起来像个期待新生命的幸福妻子。
薛小琬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三年前,她也曾这样期待过一个孩子。她买了育儿书,研究了营养品,甚至在手机里存了一堆宝宝用品的照片。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小琬蹲下身,却没有去捡手机。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颤抖。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许久,她才抬起头,擦干眼泪,捡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视频暂停在冯妤菡微笑的画面上。
薛小琬关掉视频,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上次说,你父母下个月来深圳。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电话那头的陈默愣了下,随即声音里带着惊喜:“你确定了吗?时间你定,我爸妈随时可以。”
“那就下周六吧。”薛小琬说。
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像是在说服陈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挂断电话后,薛小琬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三十一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藏着太多的故事。
但她还在呼吸,还在工作,还在尝试去爱。
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关灯离开。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就像人生,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事发生了又过去。
而生活,总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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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家中。
冯妤菡洗完澡,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她刷着视频下的评论,享受着那些虚假的赞美,像飞叶子一样上瘾。
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林见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视频我看到了。”他说。
冯妤菡坐起来,面膜还贴在脸上:“所以呢?来兴师问罪?”
林见深没说话,将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冯妤菡接过,翻开。
是她这半年来的信用卡账单,上面有几笔大额消费标注了出来——男性SpA会所,高端夜店,奢侈品店。
她的脸色变了。
“你调查我?”
“你可以拍视频说自己备孕,我为什么不能调查我妻子的行踪?”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冯妤菡,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可以不管。但如果你要用我的名义去演戏,去欺骗公众,那我必须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冯妤菡撕下面膜,站起来:“我在做什么?我在努力维持这个家!我在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你的林太太!林见深,你有给过我其他选择吗?”
“现在有了。”林见深说,“离婚。你开条件,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不可能!”冯妤菡几乎是尖叫,“我绝对不会离婚!林见深,你想都别想!”
“那我们就继续这样互相折磨。”林见深转身,“但冯妤菡,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做的任何事伤害到薛小琬,或者影响到思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
门关上了。
冯妤菡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那些消费记录像一个个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这场婚姻是她最后的遮羞布,一旦扯下,她将一无所有。
不,她不能失去这一切。
绝对不能。
冯妤菡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慢慢平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打给许又琰。
“又琰,”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上次说,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私家侦探?帮我查个人。对,要快,钱不是问题。”
既然林见深要查她,那她也必须握住他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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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深圳的薛小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再次成为这场战争的核心。
她只是在下定决心,要彻底告别过去,走向新的生活。
可命运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你越想逃离什么,越会被拉回什么。
就像此刻,陈默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深见资本的正式邮件:
“陈总您好,关于对心屿心理咨询的投资事宜,我司已成立专项小组。林见深总裁将亲自带队,于下周赴深圳进行实地考察与洽谈。具体时间安排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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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抵达陈默邮箱时,是周三上午十点一刻。
薛小琬正在咨询室整理案例报告,内线电话响了。
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薛瑾,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有急事?”
“关于深见资本的投资。”陈默顿了顿,“他们确定了考察时间。”
薛小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过来。”
推开陈默办公室的门时,薛小琬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平静,专业,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陈默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坐。”陈默指着对面的椅子,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
屏幕上显示着那封邮件。
落款处,“林见深”三个字像三根细针,扎进薛小琬的眼睛。
? ?大概是一场盛大的心里投射,林见深喜欢的是那个高中时期怎么也追不到的女神。
?
关于为什么男主会娶冯妤菡,首先是骗婚,但是冯妤菡其实从婚恋角度来说,除开家道中落这点,其他无短板。美籍,名校毕业,顶美长相,家世优渥,还是男主白月光,但是冯这个人是真的坏,当孕三骗婚只是她做过最善良的事,她以前黑历史一箩筐,大家看到后面就懂了。
第76章 考察
“下周一下午两点,林见深亲自带队来考察。”陈默的声音很轻,“邮件里说,他们对心理服务行业的数字化升级很感兴趣,认为我们有潜力成为区域性标杆。”
薛小琬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们必须接受吗?”她听见自己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从商业角度,没有拒绝的理由。深见资本是国内一线风投,他们的背书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而且……”他看着她,“薛瑾,我知道你不想见林见深。但这是工作,是公司发展的重要节点。”
“我知道。”薛小琬说。她知道的,全都知道。理智告诉她陈默说得对,情感却在尖叫着逃离。
“如果你实在不想面对,”陈默斟酌着措辞,“那天的考察我来主导,你可以……”
“不。”薛小琬打断他,抬起头,“我会参加。既然是工作,我会专业对待。”
她说得很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薛瑾,你和林见深……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些没说完的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音。
薛小琬看着陈默的背影,这个一直对她温柔以待的男人,此刻的肩膀显得有些僵硬。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这次会面会动摇她刚刚下定的决心。
“该说的,四年前都说完了。”她最终说,“陈默,我答应见你父母,是认真的。这次考察,我会把它当成纯粹的工作。”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好。”他说,“那我陪你一起面对。”
上海,深见资本总部。
林见深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心屿心理咨询尽职调查报告”。三十七页,从公司注册信息到团队背景,从财务报表到客户案例,详细得近乎苛刻。
他的目光停留在“联合创始人:薛瑾(曾用名薛小琬)”那一行。
助理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林总,深圳那边已经确认了下周一的考察行程。心屿那边回复得很及时,陈默先生表示会全力配合。”
“薛瑾呢?”林见深问,声音很淡,“她有说什么吗?”
助理迟疑了一下:“邮件是陈默先生回复的。薛瑾女士……没有直接表态。”
林见深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他知道她在躲,就像四年前消失时那样决绝。
可这次,他不能再让她逃了。
“考察团队的人员名单调整一下。”林见深说,“我亲自带队,投资部李总监、财务部王经理跟我去就行。人数控制在五人以内。”
“可是按照惯例……”
“按我说的做。”林见深打断他,“这不是普通的投资项目。”
助理识趣地不再多问,退出会议室。
林见深重新翻开报告,翻到薛小琬的个人履历页。照片是她办理心理咨询师执业证时拍的,素颜,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那种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疲惫。
这三年来,她一个人辗转多地,后来到深圳,从零开始建立事业。
报告里写她工作拼命,经常加班到深夜,接的个案数量是同行的两倍。
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吗?
就像他这三年来,用一场又一场的并购案、一笔又一笔的投资来填满时间,却怎么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手机震动,是冯妤菡发来的微信。
“思晗发烧了,38度5。你在哪?”
林见深皱眉,回复:“什么时候开始的?看医生了吗?”
“半小时前保姆发现的。我已经让家庭医生过来了。”冯妤菡的文字里透着烦躁,“你晚上回不回来?”
林见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今天本来约了证监会的领导吃饭,关系到公司下一个重要项目的审批。
“我尽快。”他最终回复。
放下手机,他重新拿起报告。但这一次,他翻到了陈默的履历页。
三十二岁,清华心理学硕士,毕业后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做过三年用户体验研究,后来创业做心理健康平台。履历光鲜,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报告附带的几张偷拍照片里,陈默看着薛小琬的眼神,温柔得刺眼。
那是拥有者的眼神。
林见深的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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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八点。
薛小琬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今天她接了四个咨询,最后一个结束得比预期晚了一小时。
客户是位产后抑郁的年轻母亲,说到激动处崩溃大哭,薛小琬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平静下来。
走出咨询室时,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廊的灯已经调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亮着微弱的光。
手机响了,是陈默。
“还在公司?”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刚准备走。”薛小琬一边锁门一边说,“你呢?”
“在跟一个潜在投资人吃饭。”陈默顿了顿,“薛瑾,关于下周一的考察……我想了想,如果你真的觉得勉强,我们可以找理由推迟。”
薛小琬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听着陈默的声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愧疚。他总是这样,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这可能会影响公司的重要机会。
“不用。”她说,“陈默,我不想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影响公司的发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薛瑾,”陈默的声音低了些,“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薛小琬愣住。
“我希望你能说我不想见他,然后我们就真的不见。”陈默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女人一样,任性一点,依赖我一点。而不是永远这么懂事,永远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薛小琬从未听过的疲惫。
她靠在墙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她也可以不那么“懂事”。
“对不起。”她最终说。
“我不要你的道歉。”陈默叹气,“我要你真实地活着,薛瑾。有情绪就发泄,有不满就说出来。包括对我,包括对林见深,包括对所有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似乎在叫陈默。
“我得回包厢了。”陈默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别想太多,周一我们一起面对。”
挂了电话,薛小琬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向前走,在努力开始新生活。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只是把过去的自己锁进了更深的角落,然后假装一切都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小琬,我是林见深。下周一我会去深圳。有些话,四年前没来得及说,现在想说给你听。如果可能,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
薛小琬盯着这行字,手指冰凉。
他换了号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语气。那种不容拒绝的、带着歉疚却又无比固执的语气。
她应该删掉,应该拉黑,应该当作没看见。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窗外的深圳夜色渐深,霓虹灯一盏盏亮起。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光,可薛小琬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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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
林思晗的烧退了些,但还在低烧。孩子睡得不踏实,冯妤菡坐在儿童床边,看着儿子泛红的小脸,心里乱成一团。
下午家庭医生来的时候,委婉地提醒她:“林太太,孩子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三岁多的孩子持续低烧,有时候跟心理状态有关。”
压力?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压力?
但冯妤菡知道医生在暗示什么。这个家不正常的气氛,连孩子都能感知到。
手机震动,是许又琰发来的消息。
“你要查的东西有眉目了。林见深这半年飞了四次深圳,每次都当天往返。最近一次是两周前,去了南山科技园附近的一栋写字楼。”
冯妤菡的心跳加快。她回复:“写字楼的名字?”
“还在查。不过有更劲爆的,私家侦探拍到照片了,林见深在那栋楼门口等了一个女人。虽然只有侧脸,但我发给你看看。”
几秒后,照片传来。
像素不算高,显然是远距离偷拍。
画面上,林见深站在一栋写字楼的玻璃门前,侧脸朝着楼内方向,表情是冯妤菡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他在等谁?
冯妤菡放大照片,死死盯着画面。那个从楼里走出来的女人只拍到背影,瘦削,长发,穿着米色风衣。
但足够了。
冯妤菡认得那个背影。她在林见深的手机里看过无数张这个背影的照片,薛小琬。
她真的在深圳。
而且林见深,已经找到她了。
冯妤菡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盯着照片里林见深的表情,那种她渴望了三年却从未得到过的温柔,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给着另一个女人。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
手机又震,许又琰发来新消息:“还有一个消息。林见深下周一会带队去深圳考察一个项目,行程表我搞到了。你要看吗?”
冯妤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复:“发过来。”
行程表很快传来。周一,上午九点,南山科技园b栋,“心屿心理咨询”。
心屿。薛瑾。
冯妤菡突然想起什么,抓起另一部手机。她用来管理小红书账号的工作机。她快速翻看私信和评论,终于找到一条两周前的留言。
一个粉丝说:“姐姐,我最近在深圳看了个心理咨询师,叫薛瑾,特别厉害。感觉她的气质和你有点像呢,都是那种温柔又强大的女性。”
当时冯妤菡没在意,随手回了个笑脸。
现在她点开那个粉丝的主页,翻到她之前发的动态。其中一条是:“今天去心屿咨询,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薛瑾老师。本人比照片还美,声音也温柔,一个小时聊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配图是一张咨询室门口的照片,“心屿心理咨询”的Logo清晰可见。
冯妤菡盯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儿童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睡梦中的林思晗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
冯妤菡立刻收起笑容,换上温柔的表情:“没事,宝贝睡吧。妈妈在这儿。”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眼睛却还盯着手机屏幕。
心屿心理咨询。薛瑾。
原来你在这儿。
原来你换了名字,换了城市,却还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冯妤菡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许又琰发消息:“我下周一要飞深圳。”
“去深圳做什么?”许又琰问。
冯妤菡看着儿子熟睡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去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她回复,“去扞卫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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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七点,上海还浸在灰蓝色的雾霭里。
林见深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保姆给林思晗穿衣服。孩子昨晚烧退了,今早精神好了些,正乖乖伸着胳膊让套毛衣。
“爸爸。”林思晗看见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林见深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林思晗摇摇头,头发蹭过林见深的手心,柔软细碎。
就是这几根头发。
林见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指尖上缠着两三根幼细的发丝。
动作快而隐蔽,连近在咫尺的保姆都没察觉。
“今天爸爸要去深圳出差。”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回来给你带礼物。”
? ?平静的代价是独自经历过很多很多次绝望,每次都只差一步就是人生最后一天。
第77章 亲子鉴定
“我要乐高。”林思晗眼睛亮了。
“好,乐高。”
林见深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出儿童房。
走廊里,他将那几根头发小心地夹进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内页,合上时,手指有些发凉。
八点整,助理准时出现在玄关。
“林总,车准备好了。”助理递过公文包,压低声音,“鉴定机构那边联系好了,是傅院长亲自对接,绝对保密。”
林见深点点头,将便签本递给助理:“样本在里面。你亲自送去,盯着采样封存。报告出来第一时间发到我的加密邮箱,原件销毁,只留电子版。”
“明白。”
黑色劳斯莱斯驶出小区。
林见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来越紧。
这三年,不是没有怀疑过。
林思晗出生时,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他逼自己扮演父亲的角色,逼自己爱这个孩子,因为这是他的责任,是他那晚错误必须承担的后果。
可有些东西,骗不了自己。
孩子越长越大,眉眼间找不到半点他的影子。冯妤菡说儿子像妈,他也就信了。或者说,他宁愿相信。
直到两周前在深圳,薛小琬那句“她生了你的孩子”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呢?
林见深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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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主卧。
冯妤菡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幻影消失在转弯处。她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分钟前,她收到了私家侦探的紧急消息。
“林见深的助理刚刚预约了仁和鉴定中心,傅院长的VIp通道。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冯妤菡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亲子鉴定。
他终于起了疑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恐慌像冰冷的海浪漫上来。但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
不能慌,冯妤菡,你不能慌。
她转身快步走进浴室,从化妆柜最里层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
里面是几根头发——她自己的。她小心地又拔下几根,确认发根完整。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傅院长,是我。”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迟疑的声音:“林太太,什么事?”
冯妤菡打断他,“我老公预约了亲子鉴定,样本送过去后,麻烦您调换一下。用我马上发给您的样本。”
“这……这不合规矩啊林太太。”傅院长的声音透着为难,“林总亲自交代的,我要是……”
“傅院长。”冯妤菡的声音冷下来,“四年前您儿子在美国那场官司,是谁帮您摆平的?还有您藏在瑞士银行账户的钱有多少是合法收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冯妤菡继续施压,声音却放软了些:“只是调换样本而已,对您来说轻而易举。事成之后,您儿子想要的绿卡,我负责解决。还有您夫人之前看展想买的那幅张大千,我会让人送到府上。”
“冯小姐,这是违法的……”
“傅院长,”冯妤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压,“如今我只是让你帮个小忙,你就这样推三阻四,你想过没,两年前您太太的三阴性乳腺癌手术,是谁帮您联系了梅奥诊所最顶尖的专家?您女儿进国际学校,是谁给校长打的电话?”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我……”
“您只需要做一个选择。”冯妤菡说,“帮我,您全家继续过现在的生活。不帮,明天一早,您这些年收的所有好处,都会出现在纪委的桌上。”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水杯掉在了地上。
许久,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样本什么时候给我?”
“您助理小周”冯妤菡说,“二十分钟后会到鉴定中心后门。您把调换后的样本给他,他会处理好一切。”
挂断电话,冯妤菡靠着浴室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为了守住谎言不择手段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可她没有退路了。
从四年前设计林见深那晚开始,从她用怀孕逼婚开始,她就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手机震动,小周发来消息:“已拿到样本。”
冯妤菡回复:“按计划处理掉。”
她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重新化妆。
粉底遮盖了苍白的脸色,口红提亮了气色。
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冯妤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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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林见深走出宝安机场航站楼时,手机响了。
助理发来消息:“样本已送达,傅院长亲自接收。报告最快明天下午四点出。”
他回复:“收到报告第一时间发我。”
关掉手机,林见深抬头望向深圳湛蓝的天空。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想知道,薛小琬在这里的每一天,想起过他吗?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已经彻底放下,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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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九点,深圳。
薛小琬站在心屿咨询的会议室里,最后一次检查着投影设备、资料册、茶水准备。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长条会议桌上,照得桌面反光。
一切都准备好了,专业、周到、无可挑剔。
可她的手心在出汗。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背影,脚步顿了顿。今天的薛小琬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职场精英的模样。
但陈默看见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紧张?”他走到她身边。
薛小琬转身,勉强笑了笑:“有点。”
“其实我也紧张。”陈默坦白地说,“深见资本的投资对我们太重要了。不过……”他看着她的眼睛,“薛瑾,记住你昨天说的话。这是工作,我们是专业的。”
“我知道。”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我的部分。”
手机震动,是前台发来的消息:“陈总、薛老师,深见资本的人到楼下了,五位。”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她跟着陈默走出会议室,来到接待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林见深第一个走出来。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的锐利更深了些。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手上搭着件风衣。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薛小琬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直到陈默走上前伸出手:“林总,欢迎欢迎。”
林见深这才移开视线,握住陈默的手:“陈总,久仰。”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团队陆续走出电梯。薛小琬强迫自己挂上职业笑容,一一打招呼。
轮到林见深时,她伸出手:“林总好,我是薛瑾。”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握得很紧,紧到薛小琬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力量。
“薛老师。”他说,眼睛盯着她,“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又”字让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陈默适时插话:“各位请进会议室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考察会议在十点整开始。
薛小琬负责介绍心屿的业务模式和案例成果。她站在投影幕前,语速平稳,逻辑清晰,ppt翻页流畅自然。专业素养无懈可击。
但她的余光能看见,林见深一直在看她。
不是看投影,不是看资料,是看她。
那种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把注意力集中在讲解上。
一个半小时后,陈默结束了融资需求的介绍。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
“非常精彩。”林见深开口,目光终于从薛小琬身上移开,看向陈默,“心屿的模式很有创新性,团队也很优秀。我们内部会尽快讨论,给出反馈。”
标准的客套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默笑着回应:“谢谢林总认可。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想单独和薛老师聊聊。”林见深突然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默的笑容僵了僵:“单独?”
“关于心理咨询行业的一些专业问题,想请教薛老师。”林见深的语气很平淡,却不容拒绝,“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十五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薛小琬。
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职业面具正在一点点碎裂。她知道林见深想说什么,那些“四年前没来得及说的话”,那些她根本不想听的话。
可现在的场合,她不能拒绝。
“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去我办公室吧。”
薛小琬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周遭十分安静。
薛小琬站在办公桌后,没有坐下,也没有请林见深坐。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个防御的姿态。
“林总有什么专业问题要请教?”她的声音很平静。
林见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手,像是在重新确认她的每一个细节。
“你瘦了。”他最终说,说了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话。
薛小琬的心脏收紧:“如果林总没有专业问题,那我就……”
“有。”林见深打断她,“我想知道,一个人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后,还有没有资格请求原谅?”
这不是专业问题。
薛小琬的手指蜷缩起来:“这要看错误的性质,以及被伤害的人是否愿意原谅。”
“如果那个人愿意用余生来弥补呢?”
“有些伤害,不是弥补就能解决的。”薛小琬迎上他的目光,“林总,如果您想问的是心理咨询,我可以告诉您:真正的疗愈需要时间,需要受害者自己愿意走出来。而不是施害者一味地纠缠。”
“纠缠”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林见深的眼神暗了暗:“所以在你看来,我这四年来的痛苦,只是纠缠?”
“不然呢?”薛小琬的声音开始发抖,“林见深,你已经有家庭了,有妻子,有孩子。你现在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是对三个人的背叛,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还有我。”
“我的家庭……”林见深的声音低下去,“那可能根本就不是我的家庭。”
薛小琬愣住:“你说什么?”
林见深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思晗可能不是我的孩子。”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薛小琬耳边炸开,“我已经做了亲子鉴定,现在正在等结果。”
办公室陷入死寂。
薛小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各种情绪翻涌,震惊,荒谬,还有一丝不该有的……希望?
不,不能有希望。
她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那是你的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婚姻,你的孩子,都是你四年前自己选择的。现在发现问题了,就想回头找我?林见深,我不是你的备选项。”
林见深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我没有把你当备选项。这四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爱?”薛小琬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你的爱就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和别人结婚?你的爱就是现在有了怀疑,才想起来找我?林见深,你的爱太廉价了,我要不起。”
敲门声响起。
陈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瑾,十五分钟到了。投资团队的同事说要先回酒店,林总……”
“马上来。”薛小琬提高声音回答。
她看着林见深,最后一次说:“林总,我们的会谈到此为止。关于投资事宜,请您和陈总沟通。”
说完,她绕过他,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的瞬间,林见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思晗真的不是我的孩子呢?”
? ?刷抖音看到有个女生说想到24年跨年,和前任在西班牙的毕尔巴鄂,满街烟花礼花,所有路过的西班牙人都在说新年快乐。太幸福,幸福到想哭,突然对着他冒出一句:以后如果我们两个发生什么,请你念在今天不要对我太残忍。
?
我很能体会这种感觉,感到特别幸福的时候恨不得两个人在那一瞬间死去。可惜大部分感情走到最后都是有缘无分,谢谢你燃烧了我的青春。
?
而追妻火葬场的精髓在于怎么也追不到的酸涩感。
第78章 嫉妒
“如果我和冯妤菡的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呢?”
薛小琬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也和我无关。”她说,“林见深,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现在,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陈默等在那里,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
薛小琬摇头,想说什么,却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薛瑾!”陈默扶住她。
“我没事……”她站稳,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休息室坐一下就好。”
陈默还想说什么,但投资团队的人已经走了过来。他只能松开手,去送客。
薛小琬走进休息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她以为她已经够坚强了,以为可以面对他了。可当他站在她面前,说出那些话,她才发现,心里的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用层层纱布包裹起来,假装不存在。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
薛小琬泪眼模糊地瞥了一眼,却猛地僵住。
推送标题是:“深见资本总裁夫人冯妤菡疑似现身深圳机场,婚姻亮红灯?”
配图是一张机场偷拍照。
照片里,冯妤菡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个身形,那身打扮,薛小琬认得。
她也来深圳了。
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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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手机震动,是冯妤菡。
“见深,我到深圳了,来看看你。”
林见深皱眉:“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不行吗?”冯妤菡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嗔,“而且我也对心理行业挺感兴趣的,想学习学习。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林见深声音冷硬,“我工作很忙,你别来添乱。”
“添乱?”冯妤菡笑了,“林见深,我们是夫妻。妻子关心丈夫的工作,怎么叫添乱呢?还是说……你怕我见到什么人?”
林见深的手指收紧:“冯妤菡,我警告过你。”
“我也警告过你。”冯妤菡的声音冷下来,“别碰我的底线。下午见,亲爱的。”
电话挂断。
林见深盯着手机,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冯妤菡突然来深圳,绝对不是巧合。她知道了什么?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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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见深告知陈默,两点半再次召开会议,就项目具体细节进行商讨。
陈默微信告知了薛小琬两点半会同深见资本再开会,薛小琬不想参加,输入栏的文字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发了一个“好”字。
两点半,会议开始了。
陈默就项目条款具体细节进行补充解释,薛小琬看向陈默,眼神里温柔,是认真倾听的模样。重点条款,陈默忘记补充了,薛小琬也会自然接话。
林见深看着他们配合默契,那种配合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他们在一起工作多久了?每天都这样并肩而坐吗?
嫉妒,啃噬着他的理智。
“林总?”投资部的李总监小声提醒,“您觉得这个商业模式……”
林见深回过神:“继续。”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前台小姑娘探进头,脸色有些为难:“薛老师,有位女士说要找林总……她说她是林总的太太。”
空气瞬间凝固。
薛小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看向林见深,眼神里有惊愕,有愤怒,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而冯妤菡已经微笑着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的黑白套装,拎着mini kelly,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见深,我刚好在附近逛街,想着来等你一起晚饭。”
她走到林见深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看向薛小琬:“这位就是薛瑾老师吧?久仰大名。我常看心理学的书,特别佩服你们这行的人。”
薛小琬站起来,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但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林太太,幸会。”
陈默也站起来打圆场:“既然林太太来了,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正好也到茶歇时间了。”
“好啊。”冯妤菡笑着看向林见深,“老公,你说呢?”
林见深看着薛小琬苍白的脸,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破碎感,那是四年前她离开时,他最后一次见到的眼神。
他想甩开冯妤菡的手,想告诉她滚出去,想对薛小琬说对不起。
可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助理发来了那份刚刚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
林见深点开pdF文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直到看见最后那行结论:
“经dNA分析,支持林见深为林思晗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pI)大于10,000,认定准确率≥99.99%。”
白底黑字,事实确凿。
他抬起头,看向薛小琬。
她正侧头对陈默说着什么,陈默微微倾身听着,然后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亲昵而自然。
林见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休息半小时。”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冯妤菡笑容灿烂地在他身边坐下,手依然挽着他的胳膊。
而会议桌对面,薛小琬低下头,翻动手中的资料。
无人看见的桌下,她的手在颤抖,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一支笔。
窗外,深圳午后的阳光正好。
可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各自被困在自己的地狱里,谁也逃不出去。
那份刚刚抵达的鉴定报告,此刻正静静躺在林见深的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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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
茶歇时间被冯妤菡的到来彻底打乱,但考察还得继续。
陈默让助理送来茶点,勉强维持着表面礼仪。
冯妤菡优雅地端起茶杯。
“薛老师,”冯妤菡微笑着看向对面的薛小琬,“听说您之前在南宁工作?怎么想到来深圳发展?”
薛小琬捏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却平稳:“深圳的机会更多,心理服务行业在这里也更成熟。”
“那您家人呢?也一起来了吗?”冯妤菡的问话听起来像是闲聊,每个字却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
林见深想要打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亲子鉴定报告还躺在他手机里,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所有冲动的可能。
“我一个人。”薛小琬说。
“一个人啊。”冯妤菡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那一定很辛苦。不像我,有见深,有思晗,虽然有时候也会累,但想到家人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她说着,很自然地靠向林见深。
林见深身体僵硬,却没有躲开。
薛小琬垂下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
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对面那对夫妻依偎的身影。
? ?今天加更一章,放心,后面会揭开真相的。
第79章 鉴定结果
“林太太和林总的感情真好。”陈默适时接话,试图缓解尴尬,“刚才听林总介绍,深见资本最近在关注心理健康赛道,不知道林太太对这个领域有什么见解?”
问题抛得巧妙,既转移了话题,又给了冯妤菡台阶。
冯妤菡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开始谈论她作为“用户”的体验。
那些从心理学书籍里看来的零碎概念,配上她精心打造的人设,倒也说得像模像样。
林见深趁着这个间隙,看向薛小琬。
她始终低着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林见深看见她眨眼的频率加快了,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他想对她说句话,什么都好。但冯妤菡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那份鉴定报告还在手机里,四年前那场背叛的伤口还在那里,化脓,溃烂,从未愈合。
“林总?”李总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关于心屿的线上化转型方案,您怎么看?”
林见深收回视线,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方案不错,但用户留存数据还不够理想。心理服务不是一次性消费,如何建立长期信任是关键。”
他的点评专业而犀利,一连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陈默一一应答,薛小琬则补充了专业层面的思考。
会议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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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考察结束。
陈默起身送客,冯妤菡却突然说:“薛老师,能耽误您几分钟吗?有些私人问题想请教。”
空气再次凝固。
薛小琬抬起头,迎上冯妤菡微笑的目光。那笑容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太太,心理咨询需要预约。”陈默想要阻拦,“薛老师今天的时间已经排满了。”
“就五分钟。”冯妤菡坚持,“不会耽误太久。”
薛小琬看着冯妤菡,又看看站在她身旁、面色沉郁的林见深。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躲,不想再逃。
“好。”她说,“去我办公室吧。”
“小琬……”陈默担忧地叫她的名字。
薛小琬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
她带着冯妤菡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林见深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陈默拦住了。
“林总,”陈默的声音很客气,眼神却冷,“让她们单独谈谈吧。”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里,沉默地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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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薛小琬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冯妤菡:“林太太想聊什么?”
冯妤菡打量着这间简单的办公室。书架上摆满心理学专着,桌上除了电脑就是文件夹,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个人照片。
“你把他保护得很好。”冯妤菡突然说。
薛小琬转过身:“什么?”
“这间办公室。”冯妤菡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怕被人看见真实的你,怕被人发现你还爱着他?”
薛小琬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明白。”冯妤菡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每一丝情绪,“薛小琬,或者该叫你薛瑾?你以为换个名字、换个城市,就能重新开始?你以为躲起来,过去就会消失?”
薛小琬的呼吸开始不稳:“如果您只是想来说这些,那谈话可以结束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冯妤菡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残忍的快意,“四年前你输给我,四年后你还是会输。林见深是我的丈夫,林思晗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是一个家庭。而你,永远只能是个外人。”
“我没有想介入你们的家庭。”薛小琬的声音在颤抖,“我离开,就是不想介入。”
“可你存在,就是介入。”冯妤菡的眼神像刀子,“你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的愧疚里。只要你还活着,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回到我身边。”
这话说得露骨,撕破了所有伪装。
薛小琬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她很可怜,也很可悲。被困在一场无爱的婚姻里,用尽手段却得不到丈夫的心,只能靠威胁和谎言维系表面的完整。
“林太太,”薛小琬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您有没有想过,问题不在于我,而在于您和林总之间?如果您们真的相爱,一个外人根本构不成威胁。”
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变。
“我和见深当然相爱。”她抬高声音,“他只是暂时被愧疚蒙蔽了……”
薛小琬打断她:“林太太,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本次谈话就结束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逐客令下得干脆。
冯妤菡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她没想到薛小琬会这样反击,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有这样的锋芒。
走廊里,林见深和陈默同时看过来。
“聊完了?”林见深上前一步。
冯妤菡迅速换上笑容,挽住他的手:“聊完了。薛老师给了很多专业建议呢。我们走吧,别耽误人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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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点题外话,作话里只能写500字,字数有限制,所以我在正文里面写了。
这本书写了很久,久到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创造了他们,而是他们找到了我,借我的手,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关于林见深:
我朋友问我,林见深到底爱不爱薛小琬。
爱。当然爱。
但这不是这个故事想说的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爱,以及他的爱能给薛小琬什么。
林见深这个人,外表冷冷的,开会时永远面无表情,说话永远简洁克制。
他的问题从来不是不爱,是他太习惯用“解决问题”的方式去“爱”。
因为他的背叛,他失去了薛小琬,他选择承担的责任只是一场骗局,但是他不知道,等他发现真相的时候,他才明白,薛小琬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是一个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能握住她的手的人。
这个错位,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伤口。
林见深最后学会了。但学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是我最心疼他的地方。
关于薛小琬:
写薛小琬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把她写成“完美受害者”。
她没有。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倔强,有那种“我偏要靠自己”的拧巴。
这种拧巴让她吃了很多苦。明明可以开口,她不说;明明可以接受帮助,她拒绝;明明可以少走弯路,她偏要自己撞南墙。
但正是这种拧巴,让她活了下来。
二十六周引产,身体坏了,一个人扛过来。换个人,可能就垮了。她没有。
她去了深圳,开了工作室,她真的摆脱了“替聊”的过去,干干净净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业。
她不完美。她对陈默的接受,本身就带着“安全选项”的成分。
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原谅了林见深,她会过着非常优渥且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不原谅。
因为我觉得,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对象在自己孕期出轨。
关于陈默:
陈默这个角色,我朋友说他“配不上薛小琬”。
我想替他解释两句。
陈默不是霸总,不是那种可以为爱情对抗全世界的人。
他是靠自己单打独斗的创一代,他有权衡利弊的一面,因为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林见深是富二代,从小什么都有,他给薛小琬的爱就像一场璀璨的烟火,盛大但短暂,但是陈默能给薛小琬的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陈默。这才是这个角色最真实的地方。
故事还在继续。
答案,都在之后的章节里。
谢谢你们愿意走进他们的世界,感受他们的痛和爱。
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什么人生是一帆风顺的。
在我眼里,很多二代都是很花心,不专一的。
所以我写了林见深这样一个很深情的富二代,这样的人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男主没有原型。
拿我身边一个例子来说。我有一个大学同学,是bJ的,家里极其有背景,他名下在bJ有好几套豪宅,大平层和别墅都有,国内一线城市,还有新加坡,英国,美国都有房。
他基本不来学校上课,平时都是找代课和代考,但他后来还转去了藤校念书。他父母给他在读书的城市最贵的社区买了很大一栋别墅。当时他的女朋友是我室友,我去过他家一次,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低调奢华的豪宅。
我当时很羡慕他有这么好的经济条件,可以享受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不管做什么都有家庭兜底,不管搞出什么事,他父母都会帮他摆平。他换女友的速度比我换衣服还快,而且谈的女孩子在我眼里全是美女,各种风格的美女。
我室友和他谈的时间比较久,但是我也知道他同时还谈了别的学校另外一个女生。
我曾经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和一个花花公子纠缠不清,分分合合。在我眼里,这样的男人是不受控制的,和这样的男人相处是没有安全感的。
她说,这就是为什么他持续吸引我的原因。我问她,你不看重专一吗?她告诉我,男人只有在没有选择的时候,才会专一。后来她告诉我,他其实也挺可怜的,有先心病,家族遗传的,治不好,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所以看什么都是淡淡的,他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永远是游戏人间的态度。
离谱的是,这个男生非常爱看直播,经常给女主播上票。他爱播打公会赛经常会打到凌晨,他熬不了夜,就会让我室友熬夜,用他的账号给他的爱播上票。我当时看到我室友深夜在那给女主播刷礼物都震惊了……
我很早就对富男祛魅了,他们大部分因为父母太有钱,于是自甘堕落对自己没有要求,因为他们人生不需要追求什么,太容易得到的东西都太不珍惜了,大部分富二代都是胸无大志的废物,凡事都听家里的,不管是读书,就业,还是婚恋。所以他们恋爱基本都是玩玩而已,就算真的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家里这关过不去,最后也只是分手罢了。
我始终认为,看一个男人,如果你抛弃他的经济价值,依然愿意和他接触,那就说明他是你要找的人。
看一个女人,如果你抛开她的性价值,依然愿意和他交往,那就说明她是值得的人。
去其色而见其品,方为佳人。忘其财而失其志,乃为良伴。
但现实情况时,择偶的时候你没办法抛开一个男人的经济价值。
同样,男人也不可能抛开女人的性价值。
人这一生到底有多少绝对真心的时刻,完完全全不掺杂一丝算计。
我不知道。
我从自己和身边的人,总结出来一个规律,如果某人在某方面特别幸运(比如生在一个极其富裕的家庭,或者读书极其厉害),ta在另一方面一定是有所缺失的,比如身体不好或者有精神疾病。
我纽约大学的学妹,漂亮,身材好,家境好,学习成绩也好,但她总被男人骗,之前被一个男的骗了700w。
而且不是被一个男的骗,她起码被4,5个男的骗财骗色过。
还有个朋友,她在我看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好,读书好,性格好,家世好,有高高帅帅对她很好的男朋友,但是她有很严重的双相。
她爸官运亨通的那几年,她病特别严重,gap了一年,听说还自/杀过。
她之前和我说,她父母对她要求特别高,从小她就在努力朝着父母定的目标努力奔跑,坚持不懈,但是当她当成目标后,她父母又会给她定更高的目标,她努力做到100分,在父母眼里也只是刚好合格。
她父母很优秀,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博士生,而且都有留学英美的经历。在她父母眼里,她永远不如父母。她的一切都是父母做主,读什么学校,穿什么衣服,找什么对象,全是父母说了算。这样的人生也很痛苦和无奈。
第80章 慈善晚宴
她拉着他走向电梯,脚步很快,像是急于逃离什么。
电梯门关上前,林见深回头看了一眼。
薛小琬还站在办公室门口,陈默正低头对她说着什么,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冯妤菡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满意了?”林见深冷声问。
“不满意。”冯妤菡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看见她还活着,我就不满意。”
“冯妤菡!”林见深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冯妤菡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林见深,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忍让吗?你喜欢谁我不管,但薛小琬不行。她是你心里那根刺,不拔掉,我们永远别想好好过日子。”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冯妤菡率先走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见深跟着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报告原件已按您要求销毁。另外,傅院长托我转告,说如果还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他。”
林见深盯着那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傅院长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随时联系”?是客套话,还是别有深意?
“晚上约了几个深圳的朋友吃饭。”冯妤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得陪我去。”
“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冯妤菡停下脚步,“回酒店一个人待着,想薛小琬?”
林见深没有回答。
“林见深,”冯妤菡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时候我真想知道,如果四年前我没有怀孕,你还会娶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见深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真实的迷茫。
他沉默。
冯妤菡看着他的沉默,突然笑了,笑声凄凉:“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挺得很直。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向那栋写字楼。
薛小琬的办公室在十七楼,从下面望去,只是一扇普通的窗户。
可他仿佛能看见她坐在窗前的样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四年前离开时那样。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默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附带一条消息:“林总,关于投资细节,有些问题想单独和您沟通。方便加个微信吗?”
林见深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他点了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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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楼,办公室里。
薛小琬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陈默站在她身边,手放在她肩上,想给她一点支撑。
“她说什么了?”陈默问。
薛小琬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没法复述那些话,那些像利刃凌迟的话。
“薛瑾,”陈默蹲下身,平视着她,“看着我。”
薛小琬慢慢放下手,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下周我父母来深圳,”陈默握住她的手,“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可以不见。我说过,我愿意等。”
薛小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里有真诚,有心疼,有她渴望已久的安稳。
她应该点头,应该答应,应该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就在刚才,冯妤菡离开前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你以为换个男人就能重新开始?薛小琬,你心里那座坟还埋着他,你走不出去的。”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深圳的夜晚又要来了。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林见深刚刚通过了陈默的好友申请。
聊天框里,陈默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
“林总,我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但作为薛瑾的合伙人,也是她的朋友,我想请您……放过她。”
林见深盯着那句话,许久,才回复:
“如果我做不到呢?”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那句“如果我做不到呢”像块烙铁,烫进眼睛里。
他站在心屿的走廊尽头,窗外是深圳渐暗的天色。
几分钟前,他刚送走下午最后一个客户,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头的沉。
林见深的回复太直接,直接到近乎挑衅。
没有客套,没有迂回,甚至没有假装思考的时间。
这个人连掩饰都不屑。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关掉微信,转身走向薛小琬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她坐在桌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起,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
“薛瑾。”他轻叩门板。
薛小琬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默走进去,看见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写完的咨询记录。光标在段落末尾闪烁,已经停了很久。
“晚上想吃什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楼下新开了家潮汕牛肉,听说不错。”
薛小琬终于转过身。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补了妆,唇色很淡,反而衬得脸色更苍白。
“陈默,”她看着他,“你父母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我订了观海的那家私房菜,靠窗位置,能看到海。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地方。”
“不用,挺好。”薛小琬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陈默温声问,“我爸性格随和,很好相处的。”
“不是这个。”薛小琬顿了顿,“我是怕……怕让他们失望。”
这话说得很轻,但陈默听懂了。她怕的不是见长辈本身,而是怕自己无法投入这段感情,怕辜负他的期待,怕让看好他们的人失望。
“薛瑾,”陈默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你没有义务满足任何人的期待。包括我父母的,也包括我的。”
他的手很暖,薛小琬的手却冰凉。
“可是我答应了。”她低声说,“答应了要往前看,要开始新生活。如果连见你父母都做不到,那我……”
“那就不要见。”陈默打断她,“我们可以取消,可以改期,可以等你想好了再说。薛瑾,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等你。”
他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到让薛小琬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耐心地等她,她却连最基本的情感回应都给不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工作号。
薛小琬抽回手,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个深圳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您好,心屿心理咨询。”
“薛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速很快,“我是深圳妇女儿童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李悦。我们下周六有个慈善晚宴,想邀请您作为心理健康领域的嘉宾出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薛小琬愣了下:“慈善晚宴?”
“对,主要是为留守儿童心理援助项目募捐。我们邀请了一些企业家、专业人士,晚宴上会有个简短的圆桌论坛,想请您分享些专业观点。”李悦补充道,“深见资本的林见深林总也会出席,他刚给项目捐了一笔款。”
听到林见深的名字,薛小琬的手指紧了紧。
“我考虑一下。”她说,“明天给您回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期待您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薛小琬看向陈默:“下周六有个慈善晚宴,邀请我去做分享嘉宾。”
“好事啊。”陈默说,“我陪你去。”
“林见深也在受邀名单里。”
陈默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那又怎样?他是他,你是你。总不能因为有他在,你就放弃该有的社交和专业亮相。”
他说得对。薛小琬知道,如果因为林见深就拒绝一切可能碰面的场合,那她就真的输了,输给过去,输给自己的软弱。
“那我去。”她说。
--------
与此同时,福田香格里拉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冯妤菡在和许又琰打视频电话。
她选了三套礼服,铺了满床。
许又琰看了看,给出意见:“银色那套吧,显气质,拍照也好看。”
“太保守了。”冯妤菡拿起另一件酒红色抹胸长裙,“这件呢?”
“性感是性感,但慈善晚宴穿这个会不会太过了?”许又琰说,“菡菡,你到底想干嘛?特意从上海飞过来,就为了参加一个深圳的慈善活动?”
冯妤菡对着镜子比划裙子,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以为我是来参加活动的?”
“那你是……”
“又琰,你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主办方确实邀请了薛小琬,她还没回复,但大概率会去。至于林见深那边……他助理已经确认出席了。”
“很好。”冯妤菡把红裙放回床上,最终选了那件银色的,“再帮我做件事。”
“你说。”
“找几个信得过的自媒体,晚宴当天跟拍。我要他们重点拍我和见深,拍我们恩爱夫妻的样子。照片和视频要快,当晚就发,标题要劲爆。”冯妤菡的眼神冷下来,“深见资本总裁夫妇合体亮相慈善晚宴,力破婚变传闻——类似这种。”
许又琰皱眉:“菡菡,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林见深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去了。”冯妤菡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化妆,“但这次他必须配合。因为下周六,刚好是思晗幼儿园的亲子开放日,我已经告诉他我会赶回去参加。如果晚宴上他不配合,我就告诉所有媒体,我为了陪他出席活动,错过了儿子学校的重要日子。”
“你这是……”
“道德绑架。”冯妤菡对着镜子涂口红,动作优雅,“又琰,这四年我学会一件事。在婚姻里,有时候你得狠一点。你不狠,别人就会踩到你头上。”
许又琰看着镜中好友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
以前的冯妤菡虽然骄纵,但不会这样算计。
是这场婚姻改变了她,还是她本性如此?
手机响了,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晚上我不回酒店吃饭,有应酬。”
冯妤菡把聊天截图发给许又琰,冷笑:“你看,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冯妤菡放下口红,站起身,“该演的戏还得演。又琰,你记住,这场婚姻我投入了四年青春,还搭进去一个孩子。我不会轻易放手,也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深圳繁华的夜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傅院长。
“林太太,样本的事已经处理好。另外,您先生那边似乎没有起疑,但为了保险起见,建议您近期不要再有其他动作。”
冯妤菡回复:“知道了。”
她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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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前三天,薛小琬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详细流程和嘉宾名单。
她一行行看下去,在“企业家代表”那一栏看到了林见深的名字,紧接着是“深见资本总裁夫人冯妤菡女士”。
他们要一起来。
薛小琬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她感到一阵寒意。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刚煮的,提提神。”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薛小琬面前,瞥见她屏幕上的文档:“在看晚宴流程?”
“嗯。”薛小琬接过咖啡,热气熏在脸上,“冯妤菡也会去。”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意料之中。她那种人,不会放过任何公开亮相的机会。”
“陈默,”薛小琬看着他,“你说我该去吗?”
“为什么不去?”陈默反问,“薛瑾,你记住,你是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受邀,是去分享专业,不是去跟他们较劲。他们夫妻恩爱也好,貌合神离也罢,都跟你没关系。”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薛小琬听出了他话里的在意。
陈默在意的不是林见深,而是她会不会因为见到那对夫妻而动摇。
“我不会的。”她像是在对自己保证,“我已经答应见你父母了,这就是我的态度。”
陈默看着她,许久,笑了:“好。那晚宴我陪你去,以合伙人的身份。”
? ?命运专攻软肋,反复碾压你的脆弱,逼你直面伤痛,直至破局重生,毅然前行不回头。
?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18岁的夏天,我们都不要被命运找到。
第81章 晚宴前夜
“不用。”薛小琬摇头,“你不是也在嘉宾名单里吗?陈总作为心屿的创始人,自然要出席。”
“那不一样。”陈默说,“我想以你男伴的身份去。”
这话说得很直接。
薛小琬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感觉不到疼。
“陈默,我……”
“不用现在回答。”陈默站起身,“离晚宴还有三天,你慢慢想。无论你决定以什么身份让我陪你去,我都会尊重。”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薛瑾,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坎。但有时候,向前走需要一点仪式感。让过去的人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也是一种告别。”
门轻轻关上。
薛小琬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
仪式感。
是啊,也许她真的需要一场仪式,来正式埋葬过去。不是四年前那个雨夜仓促的逃离,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林见深面前,告诉他:你看,没有你,我也活得很好。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好吗?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薛老师,我是李悦。抱歉再次打扰,想跟您确认一下晚宴当天的座位安排。主办方这边把您和陈默陈总安排在了第三桌,同桌的还有几位企业家和专业人士。另外,因为林见深林总和夫人是重要捐赠人,他们坐在第一桌,离您有一定距离。您看这样可以吗?”
短信很周到,周到得像是在刻意解释:你们不会坐得太近。
薛小琬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她很感谢主办方这样安排。
她回复:“可以,谢谢安排。”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深圳的夜晚又一次降临,带着它永不熄灭的灯火,和无数无处安放的心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林见深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商务晚宴。他站在酒店露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默的微信头像。
三天前的对话还停在那里。
“如果我做不到呢?”
对方没有回复。
林见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陈默在用沉默告诉他:我不会退。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燥热。
林见深抬头看着夜空,深圳的灯光污染太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和薛小琬在阳台上看星星的那个夜晚。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晚宴座位表。他一眼就看到了薛小琬的名字,和陈默并排,第三桌。
而他和冯妤菡,在第一桌。
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划开了两个世界。
林见深关掉手机,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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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前夜,深圳下了场急雨。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薛小琬站在咨询室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
明天就是晚宴,礼服已经熨好挂在更衣室,发言稿也修改了第三遍,可心里那片不安却像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陈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他发来的:“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别紧张,就当普通工作应酬。”
她还没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敲下:“好。谢谢。”
发送后,她熄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雨势渐小,转为绵密的雨丝,在霓虹灯的光晕里斜斜飘落。
这个季节的深圳总是这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留下一地潮湿和挥不去的闷热。
就像某些情绪。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实习生小周探头进来:“薛老师,您还没走啊?雨这么大,要不我叫车送您?”
“不用,我等雨小点。”薛小琬转身,“你也早点回去。”
小周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薛老师,您明天真的要参加那个晚宴吗?”
薛小琬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我刚才刷小红书,看到那个冯妤菡发了预告。”小周迟疑着,“她说要和丈夫一起出席慈善晚宴,还暗示会有‘重要分享’。评论区好多人在猜是不是要公布二胎。”
薛小琬的心沉了沉。
小周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找补:“不过这种博主就喜欢制造话题,不一定真的有什么。薛老师您别在意……”
“没事。”薛小琬打断她,努力让表情自然,“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薛小琬走到电脑前,点开小红书。
不需要搜索,首页推荐里就出现了冯妤菡的账号,平台算法精准地把“可能认识的人”推到了她面前。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小时前。
九宫格照片,前几张是冯妤菡在试穿礼服,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中间几张是搭配的首饰和手包,全是奢侈品牌。
最后一张是文字截图:“明天和先生一起出席慈善活动,有些关于家庭和婚姻的感悟想和大家分享。一直觉得,真正的幸福不是秀给别人看,而是夜深人静时内心的安定。感谢遇见你,让我懂得什么是家。”
配文:“明天见?”
评论已经过了一千条,热评第一是:“姐姐要分享什么?不会是怀二胎了吧?”
冯妤菡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薛小琬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阴影。
二胎。
如果冯妤菡真的怀孕了,那林见深……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该想。那是别人的婚姻,别人的生活,与她无关。
可心还是疼,那种细细密密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四年前失去那个孩子时,医生说她子宫受损,再怀孕的几率很低。
这些年她没再检查过,也不敢去查,怕面对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成为母亲的现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薛小琬接起来,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琬,是我。”
是林见深。
她的呼吸一滞,手指收紧。
“你怎么……”她的话没说完。
“别挂。”林见深的声音很低,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封闭的空间里,“我就说几句话。”
薛小琬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那头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雨声——他也在看雨。
“明天的晚宴,”林见深顿了顿,“冯妤菡也会去。她可能会说些话,做些事。如果……如果让你不舒服了,不用忍着。你可以随时离开,或者,我可以安排人先送你走。”
这话说得很奇怪。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预警。
“林总,”薛小琬听见自己用职业化的语气说,“我是以嘉宾身份出席,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不劳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琬,”林见深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明天的场合,媒体很多。冯妤菡她……她很在意公众形象,可能会刻意表现得亲密。如果看到什么,别当真。”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明天的一切都是表演。
薛小琬觉得眼眶发酸,却笑了:“林总,您和夫人的事,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不是解释,是……”
“是什么?”薛小琬打断他,“是提醒我别误会?还是怕我当众失态?林见深,三年了,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情绪失控的薛小琬吗?”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挂了。
“对不起。”林见深最终说,“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伤我最深的人是你。”薛小琬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明天的晚宴,我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你和你老婆做什么与我无关。”
她挂了电话。
手在抖,抖得握不住手机。她把它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指甲陷进手背的皮肤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窗外的雨停了,城市被洗刷一新,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倒影。
深圳的夜晚总是这样,无论白天经历什么,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一切都可以被照亮,被掩盖,被遗忘。
可她忘不了。
有些伤口,时间并不能让它愈合,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一碰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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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酒店套房里。
林见深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雨后的深圳夜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他手里还握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电子版。这几天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数据都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
99.99%。
科学给出的答案,容不得半点怀疑。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叫嚣?为什么看到林思晗时,总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手机震动,是冯妤菡发来的消息:“礼服我试好了,你明天穿那套深蓝色西装吧,和我裙子颜色搭。”
他扫了一眼,没回复。
门铃响了。
林见深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助理,手里拿着平板。
“林总,查到了。”助理压低声音,“夫人确实联系了几家自媒体,都是专门跟拍名人活动的。他们明天会重点拍您和夫人,说是要力破婚变传闻。”
林见深接过平板,上面是几家自媒体的资料和报价单。
冯妤菡出手很大方,要求也很明确:多拍亲密互动,文案要突出“恩爱夫妻”。
“还有,”助理继续说,“夫人昨天去了医院,挂的是妇产科。但具体检查什么,没查到。”
妇产科。
林见深的眼神沉了沉。
所以小红书上的暗示不是空穴来风,她真的在备孕,或者……已经怀上了。
“知道了。”他把平板递回去,“明天晚宴,你安排两个人,暗中跟着薛瑾。如果媒体围堵她,或者有任何突发状况,立刻护她离开。”
“那夫人那边……”
“不用管。”林见深说。”
助理离开后,林见深重新站回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疲惫,苍白,眼神冷静。
明天冯妤菡要秀恩爱,媒体要抓热点,而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作一切正常。
还要看着薛小琬坐在陈默身边,装作毫不在意。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林总,明天晚宴见。关于投资方案,有几个新想法想和您聊聊。”
很公事公办的语气。
林见深回复:“明天聊。”
只有三个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窗外的城市灯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电路故障。但很快又恢复明亮,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错觉。
可有些黑暗,一旦来过,就再也无法真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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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冯妤菡还没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一遍遍练习明天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里的温柔,转头看林见深时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
许又琰发来消息:“自媒体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至少会有五家跟拍。通稿我也准备好了,照片一拍到就发。”
冯妤菡回复:“辛苦了。尾款明天活动结束就打。”
“菡菡,”许又琰又发来一条,“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林见深不配合……”
“他会配合的。”冯妤菡打字很快,“他不敢不配合。明天的场合,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深见资本的总裁如果当场给妻子难堪,媒体会怎么写?投资人会怎么想?”
她太了解林见深了。这个男人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绝不会允许公众形象受损。
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是傅院长:“林太太,医院那边我打点好了。您昨天的检查记录已经处理干净,没人会查到。”
冯妤菡眼神冷了冷。
她昨天根本没怀孕,去医院只是做常规检查,顺便为明天的“暗示”埋下伏笔。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怀孕了,包括林见深。
只有这样,才能把他牢牢绑在这段婚姻里。
只有“二胎”这个筹码,才能压过薛小琬在他心里的分量。
? ?年少时碰到有钱的选手,有钱时碰到年轻的选手。诡秘我们走~
第82章 两千万
她放下手机,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十四岁的脸,保养得当,看起来像二十岁出头,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算计却藏不住。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四年前没有设计林见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嫁了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至少不用每天活在谎言和恐惧里。
冯妤菡站起身,走到窗边。
酒店楼下停着不少车,其中一辆黑色奔驰里,隐约能看到镜头反光——那是她安排的媒体,已经提前来踩点了。
明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里。
明天,她要让全世界看到,林见深是她的丈夫,她是他唯一的林太太。
至于薛小琬……
冯妤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她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差距,什么叫做现实。
她拿起手机,给林见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老公,明天记得穿我准备的那套西装,领带要蓝色那条。爱你。”
消息没有回复。
冯妤菡也不在意。她关掉灯,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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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设在深圳湾一号的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味道。
冯妤菡抵达时,林见深还没到——他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说会晚半小时。
她并不意外。这四年,他的“临时有事”已经成为常态。
侍者递上香槟,冯妤菡接过,站在入口处调整呼吸。
今晚来了不少媒体,闪光灯不时亮起。她保持微笑,心里却在算着时间。
林见深迟到越久,她独自应对的时间就越长。
“林太太,这边请。”主办方的接待人员迎上来,“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林总的座位牌已经放好了。”
冯妤菡点头致谢,提着银色长裙的裙摆往内场走。
裙摆有些长,她需要小心台阶。
就在迈上主宴会厅最后一级台阶时,高跟鞋的细跟踩到了曳地的纱质裙摆——
身体失衡的瞬间,冯妤菡脑中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伸手想扶什么,却只抓到空气。
就在她以为要当众摔倒在地时,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拽了回来。
“小心。”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冯妤菡惊魂未定地道谢:“谢谢……”
抬头的瞬间,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张脸,即便过了十一年,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陆廷越。
她在UcLA读书时的前前前前前前男友。
“好久不见,Isla。”陆廷越的话让她浑身一僵。
“你怎么……”冯妤菡下意识想抽回手,陆廷越却握得更紧。
“我怎么在这儿?”陆廷越笑着替她说完,“来做点小生意。倒是你,”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混得不错啊,林太太。”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慢又重,带着明显的讽刺。
冯妤菡用力抽回手,强作镇定:“陆先生,请自重。”
“自重?”陆廷越低笑,“冯妤菡,装什么装。当年在我床上哭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端着。”
这话说得极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冯妤菡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攥住手包。
“让开。”她咬牙道。
陆廷越侧身让路,却在擦肩而过时又开口:“Schiaparelli高定,尚美巴黎的珠宝,爱马仕鳄鱼皮包。这一身行头,够普通人奋斗半辈子了吧?不愧是嫁入豪门拿到大结果的女人,捞钱的本事一流。”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冯妤菡脸上。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逃离那个位置。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心脏还在狂跳,手心的冷汗把真丝手套都浸湿了。
十一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那个给她留下无数噩梦的男人,酗酒,赌博,劈腿,还有那些她永远不愿回忆的暴力夜晚。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林太太,您没事吧?”旁边一位夫人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冯妤菡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手却在抖。水面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不能慌,冯妤菡,绝对不能慌。
晚宴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致辞,嘉宾陆续发言。
冯妤菡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场内搜寻。
她看见了陆廷越,他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正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她熟悉的、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
薛小琬上台做分享时,冯妤菡才勉强拉回注意力。
那个女人穿着简单的黑色礼服,头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站在台上,声音平稳清晰,讲述留守儿童的心理援助。
专业,从容,带着一种冯妤菡永远学不来的坦然。
林见深是在薛小琬发言中途到的。他悄声入座,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冯妤菡想靠过去说句话,他却专注地看着台上,眼神里的专注刺痛了她的眼睛。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冯妤菡去了趟洗手间。
对着镜子补妆时,她听见隔间里两个女人的议论:
“看见没?林见深和他老婆全程零交流。”
“正常,这种豪门婚姻不都各玩各的?听说林见深当时有个未婚妻已经怀孕了,结果冯妤菡从中横插一脚……”
“是不是台上那个心理咨询师?我看着林总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冯妤菡的手一抖,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红痕。她用力擦掉,擦得皮肤发红。
走出洗手间时,陆廷越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看见她,他掐灭烟,走过来。
“聊聊?”他说。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冯妤菡想绕开。
陆廷越挡住去路:“关于一些旧视频,你也不想聊?”
冯妤菡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视频?”她的声音发干。
“装傻?”陆廷越笑了,“我公寓那台索尼摄像机记录的你当时可是很投入呢,Isla。”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冯妤菡想起那些被他哄着录下的视频,当年分手时她逼他删掉,他说删了。
现在看来,全是谎言。
“你想要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两千万。”陆廷越报出数字,“现金,打到我指定的加密账户。”
冯妤菡几乎要笑出来:“你觉得我能拿出两千万现金?”
“林太太拿不出?”陆廷越挑眉,“那你这一身行头,是租的?”
“我没有那么多钱。”她前几日才打了500万到海外信托基金,足够让傅夫人拍下张大千的画。现在银行卡里只有300多万。
“那就想办法。”陆廷越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钱没到账,我会把视频发到网上,顺便拷贝一份寄给你亲爱的丈夫。你觉得,林见深看到那些画面,会是什么反应?”
冯妤菡的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备份?给了钱,你还会继续勒索。”
“聪明。”陆廷越赞赏地点头,“但你没得选,不是吗?要么赌一把,要么身败名裂。想想看,你苦心经营的豪门贵妇人设,那些粉丝,那些品牌合作……砰,全没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陆廷越退开一步,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好好考虑,Isla。你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是当年那个邮箱,没换。”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
冯妤菡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两千万,一个月。她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现金?
林见深虽然给她高额生活费,但她手里现金、股票、保险加起来最多也就是500多万……
手机震动,林见深发来消息:“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冯妤菡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这里被人用最不堪的过去威胁,而她的丈夫,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连陪她到宴会结束都不愿意。
她慢慢走回宴会厅。
场内正在举行最后的拍卖环节,气氛热烈。
薛小琬和陈默坐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陈默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而她的座位旁,林见深的位置已经空了。
冯妤菡站在那里,看着满场的衣香鬓影,看着那些虚假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用尽心机维持的婚姻,她精心打造的人设,她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因为一段十一年前的视频而崩塌。
手机又震了,是陆廷越发来的邮件。
只有一行字:“倒计时30天。账户信息稍后发你。”
还有一张截图,是视频的缩略图。虽然模糊,但她认得出那个房间,认得出画面里的人。
冯妤菡关掉手机,端起桌上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
晚宴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媒体还在抓拍最后的热闹。
冯妤菡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拿出手机,给许又琰发了条消息:“又琰,帮我查个人。陆廷越,现在在深圳。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出口。
薛小琬正和陈默一起离开,两人并肩而行,背影看起来很般配。
冯妤菡看着他们,嘴角上扬。
如果她注定要身败名裂,那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尤其是薛小琬。
这个女人抢走了林见深的心,现在却过得如此坦然。
凭什么?
她拿起手包,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走向出口。
银色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步都优雅得体。
深夜十二点,深圳的霓虹灯依然执着地亮着。
冯妤菡回到酒店套房时,高跟鞋被她踢到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没开灯,径直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不加冰,仰头灌下。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丝毫缓解不了胸腔里翻腾的窒息感。
两千万。
陆廷越的勒索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她靠在吧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孤零零的影子。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许又琰发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陆廷越目前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但实际运营状况很差。四年前在澳门欠下巨额赌债,房产已抵押。最近半年频繁出入深圳和香港,疑似在找金主。他父亲曾是增城某国企高管,五年前因经济问题入狱,家道中落。需要更详细的吗?”
冯妤菡盯着那几行字,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廷越当年就能对她动手,现在为了钱,只会更疯狂。
她回复:“查他最近接触的人,特别是和深见资本有没有交集。还有,他说的视频……想办法确认是不是真的存在。”
许又琰很快回复:“你确定要深挖?这种人不惹最好。”
“我已经惹上了。”冯妤菡打字的手在抖,“我要知道他的底牌。”
放下手机,她又倒了杯酒。
月光移动到窗边,照亮了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和珠宝盒。
这些曾经象征着她成功的战利品,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
她花了三年时间,精心打造“林太太”这个人设,在小红书上收获了二十万粉丝的羡慕。
可这一切,随时可能因为一段十一年前的视频而崩塌。
不,不能崩。
冯妤菡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她走到窗边,俯瞰这座不夜城。
深圳湾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跨海大桥上的车流如一条流动的光带。
她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不能失去林太太的身份,不能失去那些羡慕的目光,更不能失去林见深——哪怕他从未真正属于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见深。
“明天上午回上海。思晗的亲子活动,我会去。”
短短两句话,没有任何温度。
冯妤菡盯着屏幕,心想:如果我不是林思晗的母亲,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第83章 疑云重重
三年来,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这个孩子。
这个她用谎言和算计换来的“筹码”。
她回复:“好。我订下午的机票。”
消息没有回复。
冯妤菡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衣帽间。
明天回上海见林思晗,她需要一套合适的衣服,温柔、亲和,符合“好妈妈”形象。她一件件翻找,手指抚过那些昂贵的面料,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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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山科技园附近的一家清吧。
薛小琬小口喝着苏打水,听着陈默说话。
晚宴结束后,陈默提议来坐坐,她同意了,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空荡的公寓。
“你今天的分享很棒。”陈默说,“好几个投资人都来问我,能不能预约你的咨询服务。”
薛小琬勉强笑了笑:“谢谢。”
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晚宴上,她看见林见深中途离场,看见冯妤菡独自坐在那里,表情僵硬。
她也看见了那个扶冯妤菡的男人,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
但这些都跟她无关。她反复告诉自己。
“下周三,”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父母就到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薛小琬打断他,语气坚决得像在说服自己,“陈默,我想试试。”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惊喜,也有担忧:“薛瑾,你不用勉强。”
“不是勉强。”薛小琬握紧杯子,“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过去彻底封存。见你父母,就是我给过去画的句号。”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们一起画这个句号。”
他的手很暖,薛小琬的手却冰凉。她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也许这样真的能暖和起来,也许真的能忘记那个人的温度。
手机在包里震动,薛小琬没去理会。但震动持续不断,最终她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林见深发来的短信:“今天晚宴,抱歉。”
只有六个字,没头没尾。
薛小琬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四年了,他还是这样,总是在她快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出现,用一句简单的“抱歉”搅乱一切。
“怎么了?”陈默察觉她的异样。
“没什么。”薛小琬迅速删掉短信,熄灭屏幕,“工作上的事。”
她抬头看向陈默,努力让笑容自然:“你父母喜欢什么?我准备点礼物。”
陈默看着她,眼神深了深,但没再追问:“不用特意准备,他们看见你就很高兴了。”
薛小琬点点头,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味道。
吧台那边传来驻唱歌手低沉的嗓音,唱着一首老歌:
“假如时光倒流,我能做什么?找你没说的,却想要的……”
薛小琬闭上眼睛。
假如时光倒流,她还会不会在那个深夜,接下那个榜一叫“林壹”的替聊订单?还会不会爱上屏幕那头那个孤独敏锐的灵魂?
不知道。
她只知道,人生没有假如。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工作号。
薛小琬接起来,是助理小蒋:“薛老师,有个紧急情况。我们预约系统被黑了,客户数据可能泄露。技术部门正在处理,但需要您授权启动应急预案。”
薛小琬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回公司。”
“我送你。”陈默也起身。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薛小琬拿起包,“技术问题我能处理。”
她急匆匆离开清吧,拦了辆出租车。
夜晚的深圳街道空旷了许多,出租车飞快驶向科技园。
薛小琬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突然觉得很累。
事业,感情,过去,未来……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手机又震,还是林见深。这次是电话。
薛小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她不接就会一直响下去。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
“小琬。”林见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哪?”
“车上。”薛小琬说,“公司有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今天晚宴……冯妤菡如果说了什么,别往心里去。”
薛小琬觉得有些可笑:“林总,您夫人说什么做什么,真的不用向我报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见深顿了顿,“我只是……算了。”
又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留给她无尽的猜测和煎熬。
“林见深,”薛小琬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放过我。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别再用你的愧疚折磨我。四年了,够久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薛小琬以为他已经挂了。
“如果我说,”林见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放不下呢?”
“那是你的事。”薛小琬说,“林见深,你有妻子,有孩子,有完整的家庭。你要对你的选择负责,就像我要对我的选择负责一样。我们……早就该各走各的路了。”
她挂了电话。
手在抖,抖得握不住手机。她对司机说:“师傅,开快点。”
窗外,深圳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高楼大厦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像眼泪晕开的痕迹。
薛小琬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一滴眼泪,终于还是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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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凌晨两点。
林见深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窗外是沉睡的上海,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
差点就说: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林思晗是我的孩子,但为什么我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
差点就说:这四年我像个行尸走肉,只有想到你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崩塌。
薛小琬不会原谅他,就像他无法原谅四年前那个喝醉后犯错的自己。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思晗抱着小熊玩偶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爸爸,我睡不着。”
林见深转身,走过去抱起儿子:“做噩梦了?”
“嗯。”林思晗把头靠在他肩上,“梦见妈妈不见了。”
林见深的心揪了一下。他抱着儿子走到沙发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妈妈不会不见的。”
“可是妈妈好久没陪我睡觉了。”林思晗小声说,“爸爸也很久没回家了。”
孩子的话像针,扎进林见深心里。他想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想起这三年自己对孩子的疏离。
因为怀疑,因为抗拒,他错过了太多陪伴的时光。
“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后爸爸多陪你。”
林思晗在他怀里渐渐睡着,呼吸变得均匀。
林见深抱着儿子,看着孩子熟睡的脸,试图在上面寻找自己的影子。
眉毛?眼睛?嘴巴?
他看了很久,依然找不到确切的相似。但鉴定结果说了,这是他的孩子。
99.99%。
他该相信科学,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助理发来的加密邮件:“林总,关于傅院长,查到一些额外信息。他儿子四年前在美国的案子,当时帮忙处理的人里,有冯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另外,傅夫人最近在佳士得竞得一幅张大千,成交价480万,付款方是一个海外信托基金,受益人暂时查不到。”
林见深盯着那几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傅院长。
亲子鉴定。
冯家的远房亲戚。
张大千的画。
这些碎片在脑中拼凑,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他不愿意去深想,却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他轻轻把儿子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回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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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上海的天光透过薄雾渗进书房。
林见深一夜未眠。
电脑屏幕上并列着几个窗口:傅院长的背景资料、亲子鉴定报告的电子版、傅夫人拍下那幅张大千的交易记录,还有助理连夜整理出的冯家亲属关系图。
鼠标光标在“冯家远房亲戚”那个名字上停留,冯建明,冯妤菡的堂叔,目前在某中字头的金融机构担任投资部副总。
四年前傅院长儿子在美国惹上官司时,冯建明恰好在美国出差。
巧合?
林见深不信巧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在美国读mbA时的同学,现在在纽约一家顶尖律所当合伙人。
“david,帮我查个旧案子。四年前,洛杉矶,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肇事逃逸案,当事人叫傅劼。”林见深的声音很冷静,“我要知道当时是谁帮他摆平的,花了多少钱,走的是谁的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给我点时间。这种案子通常封存得很严。”
“越快越好。”林见深说,“费用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如果报告是真的,为什么傅院长要收冯妤菡的画?
如果报告是假的……
林见深不敢想下去。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跑的零星人影,送奶工的电动车,早班公交车的灯光。这个世界依然按照既定轨道运转,仿佛只有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思晗穿着睡衣探进头:“爸爸,你还没睡吗?”
林见深转身,看着儿子睡眼惺忪的小脸。
快四岁的孩子,正是最依赖父母的年纪。可这些年,他给过孩子多少真正的陪伴?
“爸爸在忙工作。”他走过去抱起儿子,“走,爸爸陪你吃早饭。”
厨房里,保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林思晗坐在儿童餐椅上,小口喝着牛奶。
林见深坐在对面,看着儿子用勺子笨拙地挖着麦片。
“爸爸,”林思晗突然抬起头,“幼儿园小朋友说,爸爸妈妈应该睡在一起。为什么你和妈妈不睡在一起?”
孩子的问题天真又残忍。
林见深放下咖啡杯:“因为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有时候回家时间不一样。”
“那今天妈妈回来吗?”林思晗的眼睛亮起来,“老师说下午有亲子活动。”
“妈妈下午的飞机回来。”林见深说,“爸爸也会去。”
孩子开心地笑了,继续低头吃麦片。
林见深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手机震动,david发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案子查到了。当时对方同意和解,赔偿金50万美元。付款方是一个海外基金,基金受益人……你猜是谁?冯建明。而且有意思的是,和解协议里有一条保密条款,要求傅家不能对外透露任何细节。”
林见深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冯建明。又是冯家。
他回复:“能查到那50万的资金来源吗?”
“正在查,需要点时间。不过老同学,我得提醒你,”david又发来一条,“你让我查的这位傅院长,在鉴定行业口碑一直很好。如果他在报告上做手脚,一旦曝光,职业生涯就毁了。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
这也是林见深想不通的地方。
除非,冯妤菡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或者,抓住了他致命的把柄。
“继续查。”林见深回复,“特别是傅院长和他儿子的财务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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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二点,浦东机场。
冯妤菡戴着墨镜,快速走向出口。
一夜未眠加上宿醉,她的头很痛,但比头痛更折磨人的是陆廷越的勒索。
两千万,她上哪儿去凑?
手包里装着几件随身珠宝——一对钻石耳钉,一条尚美巴黎项链,还有林见深去年送她的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
这些都是可以快速变现的东西,但就算全部卖掉,也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快的来钱方式。
“妤菡!”
许又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妤菡回头,看见闺蜜在等她。
“你怎么来了?”冯妤菡有些意外。
许又琰压低声音,“昨晚你那个状态,我不放心。而且陆廷越的事,我得帮你想想办法。”
? ?我猜不透你一瞬间觉得你对我极好一瞬间觉得你从未认真对待我所以我最后爱你的方式是让你去爱你爱的人
第84章 变现
两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
许又琰点了两杯咖啡,看着冯妤菡摘下墨镜后憔悴的脸:“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他。”冯妤菡说,“一个月时间,总能有办法。”
“什么办法?林见深那边你肯定不能动。你自己的私房钱够吗?”
冯妤菡苦笑。
当然不够。
她以前根本没想过存钱。
每个月林见深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花在了维持行头上,高定服装,奢侈首饰,五星级酒店,还有那个越来越烧钱的博主团队。
许又琰见她苦笑,忙说道:“菡菡,我也想帮你,但你知道的,我老公也不怎么给我钱,我家里现在只剩个空架子了,我手上现金比你还少。”
冯妤菡咬了咬唇,这事实在焦头烂额。
“实在不行,我认识几个做私募的,可以帮你用珠宝抵押做短期过桥……”
“利息多少?”冯妤菡问。
“月息三分。”
冯妤菡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月息3%,两千万一个月利息六十万。如果还不上,利滚利会是个天文数字。
“我再想想。”她说。
冯妤菡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林见深。
“到上海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刚出机场”冯妤菡尽量让语气正常,“下午亲子活动几点?”
“两点。我直接从公司过去。”
“好。”
短暂的沉默后,林见深突然问:“你认识傅院长吗?”
冯妤菡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哪个傅院长?”
“仁和鉴定中心的傅院长。”
“哦,有点印象。”冯妤菡强迫自己语气轻松,“好像是什么活动上见过一面。怎么了?”
“没什么。”林见深顿了顿,“随便问问。”
电话挂了。
冯妤菡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林见深为什么突然问起傅院长?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许又琰关切地问。
“没事。”冯妤菡迅速调整表情。
林见深怀疑了,一定是怀疑了。
亲子鉴定的事,她必须处理得更干净。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联系傅院长,确认所有痕迹已清除。必要时可以再加价。”
然后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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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上海某国际幼儿园。
林见深提前到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
手机里,david又发来了新消息:
“查到了。傅劼在美国除了那场官司,还有更早的信用问题,信用卡透支,学生贷款逾期。这些记录在四年前突然全部被清空。清空的时间点,刚好是傅院长开始接触冯建明之后。”
林见深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如此。
用钱解决麻烦,再用把柄控制人。
他关掉手机,下车走向幼儿园。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孩子,欢声笑语一片。
林见深在人群中寻找林思晗的身影。
“爸爸!”小家伙穿着活动服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林见深抱起儿子,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冯妤菡正朝这边走来。她今天穿了身米色套装,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妈妈!”林思晗伸出小手。
冯妤菡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孩子,在林思晗脸上亲了一下:“想妈妈了吗?”
“想!”孩子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这一幕看起来温馨美满。周围的家长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几个妈妈还小声议论:“看,林总和他太太感情真好。”
林见深站在一旁,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面具?到底还有多少谎言?
亲子活动开始了。第一项是“两人三足”,需要父母和孩子一起完成。
林见深和冯妤菡各绑一条腿,中间夹着林思晗。
“预备——开始!”
哨声响起,周围的家庭都冲了出去。
林见深和冯妤菡却步伐混乱,几次差点摔倒。
“你慢点!”冯妤菡低声说。
“是你太快了。”林见深皱眉。
夹在中间的林思晗被扯得左摇右晃,小脸皱了起来:“爸爸妈妈,疼……”
两人同时停下,对视一眼。那一刻,林见深在冯妤菡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和无力。
他们勉强走完了全程,成绩倒数。
林思晗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说:“没关系,下次我们再努力。”
林见深蹲下身,看着儿子:“对不起,爸爸没做好。”
“爸爸已经很棒了。”林思晗抱住他。
孩子的宽容像一把刀,扎进林见深心里。他抱紧儿子,抬头看向冯妤菡。她正侧着脸,目光投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很好,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看起来和谐美满。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和谐下藏着多少裂痕,多少秘密,多少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活动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
林见深去开车,冯妤菡带着林思晗在门口等。
“妈妈,”林思晗仰头问,“今天晚上你和爸爸都回家吗?”
冯妤菡蹲下身,整理儿子的衣领:“妈妈回家,爸爸……要看工作忙不忙。”
“我希望爸爸也回家。”孩子小声说,“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冯妤菡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突然很想哭。
这场婚姻里,最无辜的就是这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成年人错误带来的所有后果。
林见深的车开了过来。
冯妤菡抱起林思晗上车,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幼儿园,汇入车流。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晚上我回家吃饭。”林见深突然说。
冯妤菡愣了下:“好。”
“我爱爸爸!”林思晗开心地拍手。
林见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冯妤菡。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新消息。
冯妤菡点开,是陆廷越发来的加密账户信息,还有一句附言:
“25天。别耍花样。”
她迅速锁屏,抬头时,正好对上了后视镜里林见深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深邃,还有一丝……审视?
冯妤菡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
她转头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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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难得三人同桌。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映着精致的瓷器,保姆布完菜后安静退下。
“爸爸,这个好吃。”林思晗用勺子挖着蒸蛋,努力想让气氛活跃。
林见深给儿子夹了块鱼肉:“多吃鱼,聪明。”
冯妤菡低头小口喝汤,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其实没胃口,满脑子都是那笔两千万,还有林见深下午在车上那个审视的眼神。
“明天我飞香港。”林见深突然开口,“有个项目要谈,两天后回来。”
冯妤菡抬头:“这么突然?”
“临时安排的。”林见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没什么安排吧?”
这话问得很平常,冯妤菡却听出了试探。她稳住心神:“有几个品牌活动,推不掉。小红书那边也在催更。”
“嗯。”林见深收回视线,“注意分寸,别什么广告都接。”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
林思晗被保姆带去洗澡,餐厅里只剩夫妻二人。
冯妤菡起身想走,林见深叫住了她。
“有件事问你。”
她转身,心跳加速:“什么事?”
林见深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是晚宴现场偷拍的,画面里冯妤菡正和陆廷越说话,两人距离很近。虽然只拍到侧脸,但足够清晰。
冯妤菡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谁拍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这不重要。”林见深盯着她,“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谁?你们看起来很熟。”
大脑飞速运转。
冯妤菡强迫自己冷静:“一个大学校友,很多年没见了。晚宴上偶然碰到,就聊了几句。”
“校友?”林见深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他叫什么?做什么的?”
“陆廷越。”冯妤菡报出名字,决定用部分真实信息掩护,“以前在UcLA读书,现在……不太清楚,听说在做贸易。”
她观察着林见深的表情。那张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她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怀疑没有消散。
“你们聊了什么?”林见深继续问。
“就……叙旧,聊聊同学近况。”冯妤菡努力让语气自然,“怎么,林总现在连我和谁说话都要管了?”
这是她惯用的策略,用攻击代替防守。
林见深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冯妤菡后背发凉。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说,“一个多年不见的校友,能让你脸色那么难看。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你的手一直在抖。”
冯妤菡的手指在桌下握紧。她没想到林见深观察得这么细。
“那天不太舒服,低血糖。”她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去休息了。”
她转身离开餐厅,脚步平稳,背脊挺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直到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才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见深起疑了。不仅是亲子鉴定,还有陆廷越。
她拿出手机,给许又琰发了条加密消息:“林见深在查陆廷越。想办法处理干净,不能让他查到视频的事。”
消息显示已读,许又琰很快回复:“明白。钱的事有进展吗?”
冯妤菡看着那句话,突然觉得很累。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来填补陆廷越这个无底洞,来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婚姻。
她想起梳妆台里那些珠宝,想起衣帽间那些限量版包,想起自己在小红书上苦心经营的形象,这些都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枷锁。
手机又震,这次是陆廷越发来的邮件。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视频文件夹的截图,日期标注着2009年,文件名是她的英文名“Isla”。
附言:“24天。”
冯妤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个丝绒首饰盒,都是这些年林见深送的。
或者说,是她以各种名目要来的。
一条宝格丽的高珠项链,结婚一周年礼物,买的时候300多万,现在出手恐怕不到100万。
一对帝王绿翡翠耳环,林思晗百日宴后给的,估价100万。
一块江诗丹顿腕表,去年生日礼物,公价150万,卖给二奢店恐怕只能折半。
……
冯妤菡一件一件计算着价格,算到最后,能够立马变现的东西,全部加起来也就一千万左右。
她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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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林见深还在书房。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助理发来的最新资料:陆廷越的背景调查结果。
这个男人的履历堪称劣迹斑斑,赌博,欠债,涉嫌商业欺诈,还有几起未立案的暴力伤人投诉。
投诉人信息被隐去了,但时间都在十年前,正是冯妤菡在UcLA读书的时期。
林见深盯着那些记录,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冯妤菡和这种人有过交集,那她在美国这些年的生活,实在不简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在美国做私人调查的朋友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Isla Feng,美籍,SSN号是056-84-1329。查她在UcLA 2009年到2013年就读期间的所有信息,特别是感情经历。”
“这个有点难度,需要时间。”
“费用会先全款打给你。”林见深说,“尽快。”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上海的天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的光点在云层间时隐时现。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冯妤菡拿着验孕报告来找他的那个晚上。她哭得很伤心,说那晚他喝醉了,她没推开他,是她的错,她愿意自己承担。
当时他怎么想的?愧疚,责任,还有对那个未出世生命的义务。
所以他娶了她。
可现在想来,一切都太巧合了。
一次酒后乱性就怀孕?偏偏在他和薛小琬因为误会冷战的时候?偏偏在他最脆弱最迷茫的时期?
第85章 维港烟花
林见深看着手机里薛小琬的电话,在这种时刻他疯狂的想念薛小琬,想听到她的声音。
拨通电话。
“小琬,你在哪?”
“家。”
“一个人?”
“嗯。”
短暂的沉默。林见深能听见电话那头她轻微的呼吸声,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心。
“小琬,”他低声说,“我们能不能……”
“不能。”薛小琬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林见深,我答应见陈默父母了。这是我对新生活的承诺。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做一个郑重的宣告。
林见深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如果我告诉你,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如果那段婚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呢?”
薛小琬沉默了。
林见深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把所有怀疑都说出来——亲子鉴定的疑点,傅院长的可疑,陆廷越的存在,所有他正在调查的一切。
但他忍住了。没有确凿证据前,说出来只会让她更痛苦。
“林见深,”薛小琬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不管你的婚姻是什么,都与我无关。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就决定不再回头。现在也一样。”
“可是我爱你。”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三年来的压抑和痛苦,“这三年,每一天,我都爱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林见深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他听见了啜泣声。
很轻,压抑着的,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太迟了。”薛小琬的声音在颤抖,“林见深,爱不是万能的。它不能抵消伤害,不能弥补失去,更不能让时间倒流。我们……回不去了。”
她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一声一声,空洞而绝望。
林见深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的东方明珠塔亮着绚烂的灯光,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这么华丽,华丽到可以掩盖所有眼泪和心碎。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见深回头,看见冯妤菡站在门口。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散着,素颜,看起来有些脆弱。
“我听见你打电话。”她说。
林见深没说话。
冯妤菡走进来,停在他面前:“是给薛小琬打的,对吗?”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冯妤菡笑了,笑容凄凉,“我是你妻子,你心里装着别人,怎么与我无关?”
林见深看着她:“那你呢?冯妤菡,你心里又装着什么?除了林太太这个身份,除了那些珠宝和包包,你真正在乎过什么?”
这话问得很尖锐。
冯妤菡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我在乎思晗,在乎这个家。”
“是吗?”林见深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晚宴上那个陆廷越,真的只是普通校友吗?”
空气凝固了。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交锋。这一刻,所有伪装都被撕开,只剩下赤裸裸的怀疑和对峙。
“你调查我?”冯妤菡的声音冷下来。
“你不也一直在调查薛小琬?”林见深反问,“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信任?”
这话让冯妤菡哑口无言。
是啊,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上,怎么可能有信任?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这座城市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就像人心。
“林见深,”冯妤菡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复杂:“那要看骗的是什么。”
冯妤菡没再说话。她转身离开书房,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门轻轻关上。
林见深重新看向窗外。
冯妤菡在卧室里,看着手机里陆廷越的威胁,手指在发抖。
薛小琬在深圳的公寓里,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
林见深在书房里,看着电脑上那些疑点重重的资料,眼神越来越冷。
雨声淹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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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环,四季酒店顶层套房。
林见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维港夜景。
海面上游轮的灯光与两岸摩天大楼的霓虹交相辉映,这座城市的繁华永不落幕。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五小时的谈判,对方是英国老牌投资基金的亚洲区总裁,一个极难对付的老狐狸。
但林见深赢了。
他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收到的邮件。
david发来了冯妤菡在UcLA时期的初步调查结果。
“Isla Feng在校期间交往过两任男友。第一任是韩国留学生,关系维持半年。第二任是陆廷越,关系从2010年夏天持续到2011年底。据几位同学回忆,这段关系‘不太健康’,有人见过冯妤菡手臂有淤青,但她从不愿多说。陆廷越毕业后回中国,两人再无联系。”
邮件附件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是UcLA校园活动上的抓拍。
冯妤菡穿着碎花裙,站在陆廷越身边,笑容灿烂,眼神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见深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渐冷。
家暴、赌博、欺诈,陆廷越的履历劣迹斑斑。
而冯妤菡,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精致完美的女人,大学时期竟然和这样的男人交往。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林总,傅院长儿子在美国的详细财务记录拿到了。四年前那50万和解金,走的是冯建明控制的离岸公司账户。另外,傅院长夫人那幅张大千,付款方也是同一家公司。”
林见深回复:“把资料加密发我。还有,查一下这家离岸公司近三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和冯妤菡个人账户有没有关联。”
“明白。”
放下手机,林见深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喝了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亲子鉴定、傅院长、冯建明、陆廷越……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越来越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如果林思晗真的是他的孩子,冯妤菡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收买傅院长?
如果她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多年不见的前男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是林思晗。
林见深调整表情,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儿子的小脸,背景是儿童房。
“爸爸!”林思晗抱着平板电脑,“你在哪里呀?”
“在香港。”林见深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怎么还没睡?”
“想爸爸了。”孩子嘟着嘴,“妈妈说你要后天才能回来。”
“爸爸尽快。”林见深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老师教我画画了,我画了爸爸妈妈和我。”林思晗把摄像头转向画纸,上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就是妈妈今天好像不开心,她接我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林见深眼神微凝:“妈妈怎么了?”
“不知道。她都不笑。”林思晗的声音低下来,“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还不到4岁的孩子,已经能敏锐地感知到家庭氛围的变化。
林见深吸了口气:“没有吵架。妈妈可能只是累了。”
“那爸爸回来要抱抱妈妈。”林思晗认真地说,“老师说,家人要互相抱抱,才会开心。”
孩子的纯真像一面镜子,照出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和不堪。
林见深喉咙发紧:“好,爸爸答应你。”
又聊了几句,保姆催孩子睡觉,视频挂断了。
林见深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维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可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如果最终证明林思晗不是他的孩子,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叫他三年爸爸的孩子?
如果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他又该如何自处?
手机再次震动,是薛小琬的号码。
林见深几乎是瞬间接起:“小琬?”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见音乐和人声。
薛小琬的声音有些飘忽:“林见深……我在酒吧。”
“你喝酒了?”林见深皱眉。
“喝了一点。”薛小琬轻声笑,“陈默父母临时改期,我就……出来走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醉意,还有某种林见深熟悉的脆弱。那是她四年前离开前夜的状态。
“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林见深抓起外套。
“不用。”薛小琬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见深心上。他握紧手机:“小琬,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深圳,南山……算了,真的不用。”薛小琬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就是突然想,如果四年前那晚,你没和冯妤菡发生关系,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林见深问过自己无数次。
“我们会在一起。”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娶你,我们会有一个家,会有孩子,会……”
“会幸福吗?”薛小琬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林见深,你说谎。就算没有冯妤菡,我们也不会幸福。你的圈子不会接受一个做过替聊的女人。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
“那些都不重要。”林见深说,“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你已经结婚了。”薛小琬的声音冷下来,醉意似乎瞬间清醒,“重要的是你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林见深,我们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薛瑾?你怎么在这儿?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然后是薛小琬模糊的回应:“陈默?你怎么找到我的……”
通话中断了。
林见深握着手机,站在香港的夜空下,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
电话那头最后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陈默找到了她,陈默会送她回家,陈默才是她现在生活中真实的存在。
而他,只是个过去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的脸。
林见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做三件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联系香港最好的私家侦探,我要陆廷越在国内的所有行踪记录,特别是他和冯妤菡的任何接触。第二,安排我和傅院长见面,就明天,地点要隐蔽。第三,让技术部门恢复我四年前那部旧手机的数据——特别是冯妤菡怀孕前后那几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
“林总,这些都需要时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林见深说,“预算没有上限。”
挂断电话,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深见资本的核心财务报表,这些数字代表着他在商业上的成功和权力。
但此刻,这些成功显得如此空洞。
他想要的是一个真相,一个关于四年前那个夜晚、关于这场婚姻、关于那个孩子的真相。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他都必须知道。
窗外,维港上空突然绽放烟花,绚烂的光影照亮夜空。这是香港每晚的固定节目,为游客准备的视觉盛宴。
林见深站在窗前,烟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张曾经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过的脸,此刻没有商场上的锐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孤寂。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冯妤菡发来的消息:“宝宝睡了,一直在叫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见深看着那条消息,许久,回复:“后天。”
他放下手机,端起已经融化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在胃里灼烧,却让头脑异常清醒。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要亲手揭开真相。
为了那个在画纸上画下三个小人的孩子,为了在酒吧买醉的薛小琬,也为了他自己。
窗外,烟花表演进入高潮,夜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第86章 死也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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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薰衣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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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孩子生父
陈默走近一步,但没有碰她,“我不要求你忘记,只希望你能允许新的记忆进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认真。
薛小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静静地流泪,像憋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默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给她流泪的空间。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染上夜色。
庄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在薰衣草田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想试试。”薛小琬最终说,擦掉眼泪,“和你一起,试试看。”
陈默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少年:“好。那我们慢慢来,一天一天来。”
同一时间,上海。
林见深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四年前的航班记录。
助理的效率很高,已经查到了关键信息:
“冯妤菡女士在四年前您与她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乘坐美联航UA199航班飞往拉斯维加斯,在拉斯维加斯停留三天,然后返回上海。”
航班记录下面附有酒店预订信息——拉斯维加斯威尼斯人酒店,三晚,大床房。
林见深盯着那些信息,眼神越来越冷。
时间线对上了。那晚之后,冯妤菡立刻飞往美国,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三天。
如果她是在那期间怀孕……
手机震动,david发来了更详细的调查结果:
“查到冯妤菡在拉斯维加斯的消费记录。除了酒店,还有高端餐厅、奢侈品店,以及……凯撒宫赌场的高额筹码购买记录。她在赌场待了两晚,输了大概五万美元。”
赌场。
林见深想起陆廷越,那个在澳门欠下巨债的男人。
冯妤菡的过去,似乎总和赌博、债务、见不得光的关系纠缠在一起。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照片,酒店监控的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冯妤菡。
她穿着红色深v连衣裙,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进电梯。男人的脸被帽子遮住,看不清楚。
照片下面有标注:“威尼斯人酒店,电梯监控,凌晨两点十七分。”
时间是她入住酒店的第二晚。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四年前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那晚他喝得断片,醒来时冯妤菡睡在他身边,说不需要他负责。
他愧疚,自责。一个多月后,她拿着验孕报告来找他,说孩子是他的。
他信了。
因为他从没想过,一个出身良好、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会设计这样一场精心的骗局。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算计。
手机响了,是幼儿园王老师。
“林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王老师的声音有些犹豫,“思晗今天在幼儿园又情绪低落了。画画的时候,他把一家三口都画成了黑色。我问为什么,他说……说爸爸妈妈不爱他。”
林见深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王老师,谢谢您告诉我。明天我会早点儿去接他,和他好好聊聊。”
“林先生,”王老师顿了顿,“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孩子真的很敏感。您和太太如果能……至少在孩子面前,表现得亲密一些,对他会很有帮助。”
“我明白。”林见深说,“谢谢。”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上海依旧灯火辉煌,可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如果林思晗不是他的孩子,那他这四年的愧疚、责任、还有对这个孩子渐渐产生的感情,都成了笑话。
但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呢?那些航班记录、酒店监控,也许只是巧合?
林见深知道自己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需要知道,冯妤菡在拉斯维加斯那三天到底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
他拨通了一个在拉斯维加斯有关系的朋友的电话。
“mike,帮我查个人。16年5月,威尼斯人酒店,一个美籍华裔女性住客,Isla Feng。我要知道她那几天所有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四年前的记录?这有点难度……”
“钱不是问题。”林见深说,“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真相。”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然英俊,依然有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疲倦。
他突然想起父母。
父亲是地产大亨,白手起家建立起商业帝国,却在他二十六岁那年因突发心梗去世。
母亲是钢琴家,因为和父亲性格不合,想要追求梦想,在他10岁的时候就和他父亲离婚了。
他们留给他的,除了巨额财富,还有一句话:“见深,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住,林家的男人,可以输,但不能倒。”
这些年,他确实没有倒。把父亲的公司从传统地产转型为投资集团,市值翻了几倍。
可在感情上,他一败涂地。
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困在一场虚假的婚姻里,失去了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手机里陈默也发了动态。
薰衣草田的夜景,灯光点点,美得不真实。
配文:“这里的夜晚很安静。谢谢你,薛小琬,陪我看星空。”
林见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他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他不知道,当真相大白的那天,他该如何面对那个叫他爸爸的孩子,如何面对这场持续了快四年、荒诞而可悲的婚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他看见相册照片,那是四年前,薛小琬睡着时他偷拍的。她蜷缩在沙发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他曾经拥有过,却亲手弄丢了。
而现在,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和一个能带她看薰衣草田、能给她平静温暖的男人。
林见深闭上眼睛,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拉斯维加斯的调查结果在三天后抵达林见深的邮箱。
加密文件里是十几张照片和一份详细报告。
照片大多是酒店监控的截图,时间戳清晰显示着日期。
冯妤菡穿着不同的衣服出入赌场、餐厅、酒店大堂,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但有两次,身边跟着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露出正脸,监控角度要么是背影,要么被帽子遮挡。
但有一张电梯里的抓拍,捕捉到了他的侧脸轮廓——亚洲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羊绒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腕表。
报告里写着:“目标人物在拉斯维加斯期间,与一名亚裔男性频繁接触。该男性身份尚未确认,但根据消费记录,两人曾共进晚餐,并在赌场贵宾厅一起玩牌。目标人物离开拉斯维加斯前一晚,与该男性在酒店房间共处至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有碎片终于拼凑完整,事实确凿。
手机响了,是幼儿园王老师。
“林先生,思晗今天在幼儿园把小朋友推倒了。”王老师的声音很着急,“他说那个小朋友嘲笑他没有爸爸接。我们怎么劝都不听,他一直哭,说要找爸爸。”
林见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我马上过来。”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去幼儿园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孩子,那个叫他爸爸叫了三年的孩子,那个会在画纸上画一家三口的孩子,那个此刻因为“没有爸爸接”而推倒别人的孩子。
他该怎么办?这些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思晗如果不是他的儿子,又会是谁的?那个拉斯维加斯的陌生男人?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林见深快步走进教学楼。
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里,林思晗低着头坐在小椅子上,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思晗。”林见深蹲下身,轻轻叫他的名字。
孩子抬起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爸爸!”
他扑进林见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说爸爸不要我了……说爸爸不接我,是因为不喜欢我……”
林见深抱紧儿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他拍着孩子的背,轻声说:“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你从来不和妈妈一起接我……”孩子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的……”
林见深哑口无言。
是啊,他和冯妤菡,几乎从未一起来接送过孩子。
他们的婚姻是场戏,可孩子却是真实的,能感受到所有的冷漠和疏离。
“对不起。”他低声说,这句话是对孩子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抱起林思晗,对王老师说:“今天我先带他回去。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林先生。”王老师叹气,“孩子需要的是陪伴和安全感。”
回家路上,林思晗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见深看着孩子熟睡的脸,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手机震动,冯妤菡发来消息:“听说你去接思晗了?他怎么了?”
林见深回复:“推了别的小朋友,因为有人说他没有爸爸接。”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冯妤菡只回了一句:“我马上回家。”
-----
冯妤菡确实在赶回家的路上,但她先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典当行。她戴着墨镜和口罩,把LV硬箱里的珠宝递进柜台。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小姐,这些货太扎眼了,不好出啊。”
“你说个价。”冯妤菡压低声音。
老板报了个数字,比二奢店的报价还要低50万。
冯妤菡咬了咬牙:“成交,打到我的花旗银行账户。”
她已经变现了810万,还差690万就能堵住陆廷越的嘴,就能保住这个秘密,就能继续做她的林太太。
手机震动,陆廷越发来消息:“还有18天。别让我等太久。”
冯妤菡握紧手机,指尖发白。她还需要最后一点钱,只需要最后一点。
回到家时,林见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林思晗趴在他腿上睡着了。这一幕看起来很温馨,但冯妤菡知道,这只是表象。
“思晗怎么样了?”她放下包,轻声问。
“睡了。”林见深头也没抬,“医生说有点受惊吓,开了些安神的药。”
冯妤菡走过来,想摸摸孩子的脸,林见深却抬起头,眼神冰冷:“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让她心里一沉。她看了眼睡着的孩子:“去书房吧。”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林见深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你最近缺钱?”
冯妤菡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林见深转过身,目光锐利,“你的银行账户最近有大额资金流出,衣帽间的珠宝也不见了。冯妤菡,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空气凝固了。
冯妤菡强迫自己冷静:“我投资了一个项目,需要周转资金。”
“什么项目?”林见深追问,“哪个公司?什么业务?投资回报率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哑口无言。她根本没有什么投资项目,那只是借口。
“林见深,”她试图转移话题,“我们现在非要这样说话吗?像审犯人一样?”
“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怕我问?”林见深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那些钱根本不是拿去投资,而是拿去填什么见不得光的窟窿?”
他的眼神太锐利,像能看穿一切。
冯妤菡感到一阵恐慌,她想起陆廷越,想起那些视频,想起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秘密。
“我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林见深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讽刺:“冯妤菡,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不自觉地抽搐?”
冯妤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右手小拇指确实在轻微颤抖,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 ?你那么喜欢权衡利弊,那最后呢,选择离开以后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第89章 把柄
“四年前,”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去拉斯维加斯,真的是出差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冯妤菡头顶。她脸色瞬间煞白,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
“你……你查我?”
“我不该查吗?”林见深盯着她,“我的妻子,在我和她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就飞往拉斯维加斯,在赌场豪赌,和陌生男人共度良宵。冯妤菡,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特别好骗?”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冯妤菡靠着书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是那样的……”她试图解释,声音却抖得厉害。
“那是怎样?”林见深逼近她,“告诉我,思晗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问出来,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冯妤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痛苦、愤怒和绝望,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告诉她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告诉她自己这四年过得有多痛苦。
可她不能。
一旦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林太太的身份,没有了优渥的生活,没有了那些羡慕的目光,也没有了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
“当然是你的孩子。”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林见深,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要怀疑思晗。他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说得很坚定,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受伤的委屈。
这是她最后的武器,用母亲的身份,用孩子的无辜,来对抗他的怀疑。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有痛苦,有挣扎,有怀疑,也有最后一丝不忍。
最终,他转过身:“出去。”
“林见深……”
“我说,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冯妤菡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像是玻璃杯,或者花瓶。
她靠在门外,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结束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廷越发来的新消息。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十秒钟的视频——画面里,年轻的她在镜头前脱下衣服。
附言:“17天。如果钱不到账,这段视频会出现在林见深的邮箱里,也会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上。”
冯妤菡握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她需要钱,需要马上拿到最后那690万。
她需要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
而此刻,在书房里,林见深站在满地玻璃碎片中,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那是拉斯维加斯监控的截图,冯妤菡和那个戴理查德米勒腕表的男人并肩走进电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我要找到这个男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计代价,不计时间,我要知道他是谁,他和冯妤菡到底是什么关系。”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上海依旧繁华,可他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
而在这个夜晚,深圳的某间公寓里,薛小琬刚刚送走陈默。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手机里是林见深下午发来的消息:
“小琬,如果我告诉你,四年前的一切可能都是谎言,你会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薛小琬抱紧手臂,看着远方的天空。
----------------
深夜,上海下起了暴雨。
冯妤菡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陆廷越发来的加密账户信息和最后通牒:“16天。别逼我。”
她关掉手机,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Vera wang的高定婚纱,挽着林见深的手臂,笑得一脸幸福。
那是婚礼上拍的,她唯一一次真正感到自己赢了,找到了下半生的饭票,终于能够上岸的如释重负。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可现在,这一切都摇摇欲坠。
林见深知道了拉斯维加斯的事,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亲子鉴定的事,她不知道傅院长到底交代了多少,但林见深既然能查到拉斯维加斯,就一定能查到更多。
她需要最后一搏。
冯妤菡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抽屉的暗格。里面放着几个U盘和一份纸质文件,那是她这些年积累的“筹码”:林见深商业上的一些灰色操作记录,虽然不是致命证据,但足够让深见资本股价动荡;还有几份林见深和某些官员的会面照片,时间地点都很敏感。
这些都是她偷偷收集的,原本只是为了自保,以防哪天林见深真的要抛弃她。
现在,这些成了她最后的底牌。
她拿起其中一个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出现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后,文件列表展开。她迅速浏览,选中了几份关键文件,拷贝到另一个加密U盘里。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哪位?”
“陆廷越,”冯妤菡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怎么,钱准备好了?”
“没有。”冯妤菡说,“但我有更有价值的东西。”
“哦?”陆廷越来了兴趣,“说说看。”
“深见资本内部的一些资料,还有林见深的一些……私人信息。”冯妤菡一字一句地说,“足够你卖个好价钱,也足够让林见深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冯妤菡,”陆廷越的声音冷下来,“你疯了?用你老公的黑料来换你的视频?”
“我没有别的选择。”冯妤菡握紧手机,“两千万现金我拿不出来,但这些东西,在某些人眼里,值十倍百倍。你可以卖给林见深的竞争对手,也可以拿去勒索他本人。怎么处理,随你。”
又是一阵沉默。
冯妤菡能听见电话那头陆廷越敲打键盘的声音,他在查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陆廷越终于开口,“万一你给我的是假的呢?”
“你可以先验货。”冯妤菡说,“给我一个安全地址,我寄一部分样品过去。你觉得值,我们再做交易。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凑钱。”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方案,用林见深的秘密换自己的秘密。
虽然冒险,但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的方法。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陆廷越点了支烟:“冯妤菡,你比我想象的狠。连自己老公都敢卖。”
“他从来没把我当妻子。”冯妤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凄凉,“我只是一个摆设,他孩子名义上的母亲。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考虑?”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恨林见深的冷漠,但更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如果必须在林见深和自己之间选一个,她会选自己。
“好。”陆廷越最终说,“我给你个地址。三天内,我要看到样品。如果东西够劲爆,视频的事一笔勾销。”
挂了电话,冯妤菡靠在椅背上,浑身冷汗。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暴雨如注。
------------
同一时间,深圳。
薛小琬坐在咨询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林见深发来的那条未读消息。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关掉了对话框,打开工作邮箱。
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某心理学期刊,通知她之前投的论文通过了初审。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手机响了,是陈默。
“睡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很温和。
“还没。”薛小琬说,“在整理案例。”
“别太累了。”陈默顿了顿,“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新餐厅,说食材都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很新鲜。想带你去尝尝。”
薛小琬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黑暗角落。
“陈默,”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默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薛小琬说,“我流产过,心里装着过去,可能永远也给不了你纯粹的感情。这样的我,值得你喜欢吗?”
“值得。”陈默的回答毫不犹豫,“薛瑾,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你是真实的。你有伤,有痛,有不完美的过去,但你一直在努力向前走。这份勇气,比什么都珍贵。”
他说得很真诚,薛小琬的眼睛热了。
“可是如果……如果我永远忘不掉他呢?”她终于问出了最害怕的问题。
“那就不要忘。”陈默说,“记忆是生命的一部分,强行抹去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我要的不是你忘记过去,而是你允许我参与你的现在和未来。”
眼泪滑下来,薛小琬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默,”她哽咽着说,“你太好了,好到我怕我配不上。”
“别说傻话。”陈默的声音很温柔,“明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薛小琬在咨询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洒下清冷的光。
她拿起手机,终于给林见深回复了消息:
“有些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们都该向前看。”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有些决定,做了就不能回头。
有些路,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上海,凌晨两点。
林见深站在书房窗前,手机屏幕上是薛小琬刚发来的回复。
短短一行字,像最后判决,宣告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却没有倒酒。
桌上摊开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报告,关于那个戴理查德米勒腕表的男人。
“经调查,该男子系港籍,中文名程启明,英文名Kevin cheng。父亲是澳门赌场股东之一,家族背景复杂。程启明本人常年往返于拉斯维加斯、澳门和香港,主要从事资金运作和赌场中介业务。四年前在拉斯维加斯期间,与冯妤菡有过密切接触。”
报告附有程启明的照片,四十左右的样子,长相普通,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常住酒店、经常出入的场所。
林见深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程启明,赌场中介,资金运作。
这种人最擅长洗钱和灰色交易。
冯妤菡和他混在一起,绝对不会是简单的社交。
手机响了,是mike从拉斯维加斯打来的越洋电话。
“林,我查到了。”mike的声音带着兴奋,“你让我查的那个程启明,三年前在威尼斯人酒店确实住了四天,和冯妤菡同一时间段。而且我找到了当时酒店的一个服务员,他说记得他们。亚洲面孔,女的漂亮,男的有钱,在赌场贵宾厅玩得很大。”
“还有什么?”林见深问。
“能拿到那个服务员的口供吗?”他问。
“已经录了音,签了保密协议。需要的话,人可以随时飞中国作证。”mike说,“不过林,我得提醒你,程启明这个人背景不干净,在澳门和拉斯维加斯都有案底。你妻子和他搅在一起,恐怕不只是感情问题。”
林见深明白他的意思。
赌场,资金运作,案底。这些关键词连在一起,不是违法就是犯罪。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冯妤菡和程启明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包括四年前和现在的。”
挂了电话,林见深走到窗前。
雨后的上海空气清新,但夜色依然沉重。
他想起林思晗睡着时的小脸,想起那孩子叫他爸爸时的依赖,想起这三年来点点滴滴的相处。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程启明的……
? ?刷抖音看到一个男的说,我在ktv里面吃果盘的时候,你还在上学,我什么女的没见过,你感动不了我的。
?
评论区有个女的评论:你在外面混的时候,我还在上学。这些年你辗转了这么多女孩,说了那么多谎话,现在你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第90章 绝路
不,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他需要冯妤菡亲口承认,需要dNA检测,需要无可辩驳的事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林总,监控发现异常。太太今天下午去了一家典当行,变卖了十几件珠宝。之后又去了一家私人借贷公司,停留了一个多小时。需要深入调查吗?”
林见深盯着那条消息,眼神越来越冷。
典当行,借贷公司。
冯妤菡在疯狂筹钱,为了什么?为了堵程启明的嘴?还是为了别的?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在公安系统的朋友。
“老赵,帮我个忙。查个人,程启明,港籍,做赌场中介的。我要他所有的出入境记录,特别是三年前和最近来大陆的情况。”
“这个人我有印象。”老赵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们经侦那边盯他很久了,涉嫌多起跨境洗钱案。见深,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林见深的心沉了沉:“可能是我妻子和他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见深,”老赵的语气变得慎重,“如果真是这样,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程启明牵扯的案子很大,一旦坐实,你妻子可能不只是感情出轨的问题。”
挂断电话,林见深站在书房中央,眉头深锁。
如果冯妤菡不仅骗了他,还卷入了洗钱案,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婚姻问题,这是犯罪。
如果冯妤菡真的涉案,那林思晗的身份,那场婚姻的真相,甚至深见资本都可能被牵连。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手机屏幕亮起,是薛小琬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们都该向前看。”
向前看?
当身后是一片谎言和犯罪的废墟时,他该怎么向前看?
当真相可能会摧毁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时,他该怎么向前看?
当那个他爱了多年的女人,终于决定彻底离开他时,他该怎么向前看?
林见深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深见资本的核心股权结构图。
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字代表着他十年的心血,代表着他在父亲去世后独自撑起的商业帝国。
他不能倒。
林家的男人,可以输,但不能倒。
即使要面对最残酷的真相,即使要亲手揭开最不堪的伤疤,即使可能会失去一切。
他也要站着面对。
--------------
陆廷越在深圳福田的一家商务酒店房间里被捕,时间是周二上午十点十七分。
警方行动迅速而安静,没有惊动其他房客。
当便衣警察敲开门时,陆廷越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深见资本某核心项目的内部财务数据。
桌上散落着几个U盘,其中一个插在电脑上,传输指示灯闪烁。
“陆廷越,你涉嫌非法获取、出售商业秘密,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为首的警官出示证件。
陆廷越脸色瞬间煞白,但很快强作镇定:“你们搞错了,这些都是我合法获得的资料……”
“合法?”警官拿起桌上一个未拆封的快递信封,寄件人信息被刻意涂抹,但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陆”。
“这是今早从上海寄出的快递,里面就是这个U盘。我们已经调取了寄件网点的监控,需要看看吗?”
陆廷越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完了。
警方收缴了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他的手机。在手机加密相册里,警方发现了那些视频,冯妤菡的视频。
还有大量勒索对话记录,以及一份详细的银行账户信息,备注是“冯妤菡的封口费”。
“这些视频怎么回事?”警官问。
陆廷越低下头,一言不发。
但警方不需要他回答。技术部门已经恢复了所有数据,包括他和冯妤菡的邮件往来、加密通讯记录,还有那份“两千万买断视频”的协议草稿。
上午十一点,林见深在办公室接到了老赵的电话。
“人抓到了,证据确凿。他手里有你们公司三个核心项目的内部资料,还有你妻子的大量隐私视频。”老赵的声音很严肃,“见深,这事比你想的还严重。陆廷越昨晚联系了深见资本的竞争对手永华集团,开价三千万出售这些资料。永华那边报了警。”
林见深握紧手机:“他现在在哪?”
“在分局。按程序,我们要通知你妻子过来配合调查,毕竟视频涉及她的隐私,勒索案她也是受害人。”老赵顿了顿,“但有个问题,那些商业机密,陆廷越说是你妻子主动给他的,作为换取视频的条件。”
书房里一片死寂。
林见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陆家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
冯妤菡不仅骗了他四年,不仅给他戴了绿帽子,现在竟然为了自保,出卖他的商业机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让律师过去。在我到之前,请不要通知我妻子。”
“尽快。按规定我们只能扣留他24小时。”
挂了电话,林见深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
助理很快推门进来。
“三件事。”林见深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第一,通知法务部陈律师,让他马上去分局处理陆廷越的案子。第二,全面清查公司内部资料权限,特别是冯妤菡可能接触到的所有系统。第三,我要冯妤菡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包括她助理小杨的。”
“明白。”助理准备出去。
“等等”林见深补充道,“查冯妤菡和程启明所有的联系记录,特别是资金往来。”
助理离开后,林见深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冰块慢慢融化。
手机震动,是幼儿园王老师。
“林先生,思晗今天又没来幼儿园。冯女士早上打电话请假,说孩子不舒服。但我有点担心……昨天冯女士来接孩子时,情绪好像不太对。”
林见深的心一沉:“谢谢王老师,我马上回家看看。”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路上,他给冯妤菡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第四个电话打到家里,保姆接的。
“太太早上送完孩子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午饭也没吃。”保姆的声音有些担心,“先生,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我快到了。思晗呢?”
“在儿童房玩积木,但一直问妈妈怎么了。”
二十分钟后,林见深推开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儿童房传来积木倒塌的声音和孩子的笑声。他先走向儿童房,推开门。
林思晗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城堡。看见他,孩子眼睛一亮:“爸爸!”
“思晗乖。”林见深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呢?”
“妈妈在房间里。”林思晗小声说,“她哭了。爸爸,你去看看妈妈好不好?”
他抱了抱儿子,然后起身走向主卧。
门锁着。
“冯妤菡,”他敲门,“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还是没声音。
林见深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找出备用钥匙。
打开主卧门时,他看见冯妤菡坐在飘窗上,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陆廷越被捕的新闻快讯,虽然还没指名道姓,但“涉嫌勒索、侵犯商业秘密”等关键词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你知道了。”冯妤菡抬起头,声音嘶哑。
林见深关上门,走到她面前:“陆廷越被捕了。警方在他那里找到了公司机密,还有你的视频。他说,那些机密是你主动给他的。”
冯妤菡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否认。
“为什么?”林见深问,“冯妤菡,这四年我对你不薄。你要钱给钱,要身份给身份。你要我有,没有一个不字。就算我不爱你,我也尽到了丈夫的责任。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甘心!”冯妤菡突然尖叫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林见深,明明一开始你喜欢的是我,我们16岁就认识了!薛小琬一个继来者,仅仅和你相处了一年,凭什么得到你毫无保留的爱!这么多年,除了钱,除了这个空壳一样的婚姻,你给过我什么?”
“所以你就出卖我的商业机密?”林见深的声音冷下来,“所以你就用我的事业,来换你的隐私视频?”
“我没有选择!”冯妤菡歇斯底里,“陆廷越要两千万,我拿不出来!我只能用你的东西去换!林见深,这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你对我好一点,如果你多看我一眼,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无耻逻辑——自己做错了事,却把责任推给别人。
林见深看着她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可悲。
这个曾经精致优雅的女人,此刻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用尽力气维护她最后一点尊严。
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程启明”三个字。
冯妤菡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见深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伸手,从她颤抖的手中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冯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港普的口音,“听说你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林见深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冯妤菡,她像被定住一样楞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程先生,”林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林见深。我妻子的麻烦,我会处理。不用你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低笑声:“林总,久仰。既然你接电话了,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妻子欠我一些东西,我想,你应该愿意替她还。”
“她欠你什么?”
“一些旧账,还有……”程启明顿了顿,“一些秘密。关于四年前拉斯维加斯,关于那个孩子。林总,你说,这些秘密值多少钱?”
赤裸裸的勒索。
林见深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但他声音依然平静:“程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林见深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人骗,二是被人威胁。”
“那如果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呢?”程启明笑了,“林总,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没收到满意的答复,那些秘密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包括……亲子鉴定的真实结果。”
电话挂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冯妤菡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林见深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她:“所以,程启明才是思晗的亲生父亲?”
冯妤菡没有回答,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
但林见深已经不需要答案了。程启明的电话说明了一切。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世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赵。
“见深,陆廷越全招了。他说你妻子不仅给了他商业机密,还和他合谋勒索你。另外,他提到了一个叫程启明的人,说你妻子的孩子,很可能就是程启明的。”
林见深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还有,”老赵的声音很凝重,“程启明是我们重点监控对象,涉嫌多起跨境洗钱案。如果你妻子和他真有关系,恐怕不只是感情问题。我建议你尽快带她来局里配合调查,把问题说清楚。”
“我会的。”林见深说,“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先处理些家事。”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地上的冯妤菡。
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收拾一下。”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下午去公安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程启明,包括拉斯维加斯,包括所有的一切。”
冯妤菡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林见深,如果我说了,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林见深回答得很干脆,“但我可以让你少坐几年牢。”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冯妤菡。她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 ?林见深是对女人付出多,要求少的类型。因为从小缺爱,妈妈早逝,自己很小的时候出国留学,很早独立,所以习惯了付出,但是金钱绝对不可能换来爱。薛小琬不是因为他有钱而喜欢他,冯屿菡更是从来都没喜欢过他。所谓大恩如大仇,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再次回到你身边,一定还会变本加厉的伤害你。
第91章 双相
而在儿童房里,林思晗还在搭积木,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他不知道,他叫了三年爸爸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可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罪证。
冯妤菡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她抓着胸口,指甲陷进睡衣布料,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紫。
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装够了没有?”林见深站在三步之外,声音冷得像冰。
冯妤菡张大眼睛看着他,瞳孔因为缺氧而扩散。然后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撞在飘窗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见深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冲过去,看见冯妤菡昏了过去。
“冯妤菡!”他拍她的脸,没反应。摸颈动脉,跳动快得吓人。呼吸浅而急促,几乎吸不进氧气。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120,同时把她身体放平,按照急救培训的记忆,解开她睡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保持气道通畅。手指触到她皮肤时,能感觉到她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睡衣。
“思晗!别出来!”他朝门外喊,怕孩子看到这一幕。
儿童房的门开了条缝,林思晗的小脸出现在门后,眼睛里满是惊恐。
保姆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先生,太太她……”
“叫救护车了。”林见深的声音还算镇定,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给她戴上了氧气面罩。
“患者有精神病史吗?”一个医生问。
林见深愣了一下:“……没有。”
“初步判断是过度换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诱因可能是剧烈情绪波动。”医生语速很快,“但需要排除其他器质性问题。家属跟车吗?”
林见深看着担架上那张惨白的脸,点了点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赵。
林见深接起来,压低声音:“冯妤菡突发急病送医,今天去不了局里。”
老赵沉默了几秒:“严重吗?”
“还不清楚。”林见深看着冯妤菡,“公安局那边……”
“不急,先看病。”老赵说,“我这边协调一下。不过见深,程启明那边你要小心,他刚才又联系我们了,暗示手上有更多料。”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见深靠在车厢壁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真相大白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泥潭。
商业机密泄露,程启明的勒索,冯妤菡的精神崩溃,还有那个无辜的孩子……
救护车抵达医院,冯妤菡被推进急诊室。
林见深在走廊里等着,手机不断有消息进来。助理汇报公司情况,律师询问陆廷越案进展,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显示是“薛小琬”。
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没有回拨。
现在不是时候。
急诊室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林先生?”
“我是。”
“患者醒了,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医生摘下口罩,“我们给她做了初步检查,呼吸性碱中毒是诱因,但根本原因可能是精神问题。她刚才在抢救室里一直在哭,说‘不想活了’,我们建议请精神科会诊。”
林见深的心沉了沉:“严重吗?”
“从临床表现看,很可能是重度双相情感障碍,伴随惊恐发作。”医生说得很专业,“这种病不是一天形成的,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患者之前有没有情绪大起大落、失眠、冲动行为的表现?”
林见深回想这一年来,冯妤菡确实情绪不稳定,有时异常亢奋,连续几天不睡,疯狂购物、安排社交;有时又极度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性格问题。
从没想过是病。
“她……没看过医生。”他说。
“建议住院观察。”医生说,“双相情感障碍急性发作期有很高自伤自杀风险,需要药物控制和心理干预。另外,我们给她抽了血,化验结果出来后会安排全面体检。”
林见深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他办好住院手续,冯妤菡被转到精神科病房。
单人病房,窗户装了防护栏,所有尖锐物品都被收走。她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药液一滴一滴输进静脉。
林见深站在床边,看着她闭眼假寐的模样。即使病中,她依然维持着某种体面——头发被护士梳理过,脸上虽然没化妆,但五官依然精致。只是眼下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狼狈。
“我知道你醒了。”他说。
冯妤菡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医生说你有双相情感障碍,重度。”林见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冯妤菡攥紧了手,她没想过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那公安局……”
林见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现在这样,去公安局也说不清楚。”
这话里有话。
冯妤菡听懂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不用去公安局了?”
“暂时。”林见深看着她,“但不是因为心软。冯妤菡,你现在这副样子,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警方会质疑你的供词可信度,法官会考虑你的精神状态。最重要的是,如果程启明知道你进了局子,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说得很冷静,完全是在分析利弊,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冯妤菡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手机响了,是保姆打来的。
“先生,思晗一直在哭,说要找妈妈。我哄不好……”
“让思晗接电话。”
电话那头思晗嚎啕大哭,林见深哄了几句,完全没用。
他挪开手机,对冯妤菡说:“思晗哭的厉害,要找你。”
冯妤菡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暗淡下去:“我……我这样怎么见他?”
“视频吧。”林见深把手机递给她,“让他看看你,让他知道你没事。”
冯妤菡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林见深没解释,重新拨通了视频电话。
保姆很快接通,屏幕里出现林思晗哭红的小脸。
“思晗,看,妈妈在这里。”林见深把手机转向冯妤菡。
“妈妈!”林思晗的哭声停了,“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冯妤菡努力挤出笑容:“妈妈生病了,在医院打针。很快就好了,思晗要乖乖的,听爸爸和阿姨的话。”
“妈妈你疼吗?”
“不疼。”冯妤菡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强忍着,“思晗不哭,妈妈就很快好了。”
视频挂了。
冯妤菡放下手机,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林见深站在床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我会让律师处理陆廷越的案子。”他最终说,“你的病情会成为辩护理由。但冯妤菡,这是最后一次。”
冯妤菡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你原谅我了?”
“不。”林见深回答得很干脆,“我不会原谅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治疗的机会,重新做人的机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思晗。他需要母亲,哪怕这个母亲有病,有错。”
这话说得很残酷,但很真实。
冯妤菡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林见深,你知道吗?这四年,你第一次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摆设。”
林见深没说话。
“我会治疗。”冯妤菡擦掉眼泪,声音变得平静,“我会配合医生,按时吃药,做心理治疗。等我好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林见深点点头:“好好休息。思晗那边,我会照顾。”
他转身要走,冯妤菡叫住他。
“林见深……薛小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林见深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是我的事。”
“如果……”冯妤菡的声音很轻,“如果还有可能,就去追回她吧。你一直爱她,我知道。”
林见深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泛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
林见深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时,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疲惫,苍白,眼底有深深的阴影。
手机震动,是薛小琬回复了他下午那条消息。
“等你处理完。但林见深,不要给我虚假的希望。”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发出超时的提示音。
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时,他给薛小琬回了条消息:
“不会了。这次,我会给你全部的真实。”
发送。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焦急的家属,有疲惫的医护,有坐着轮椅的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痛苦。
林见深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他,要继续走下去。
走到真相大白的终点,走到所有谎言都被揭穿的那一天。
无论那个终点有多残酷,无论真相会带来多少伤痛。
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薛小琬面前,对她说:
“对不起,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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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住院第七天,冯国栋从洛杉矶飞抵上海。
他出现在病房门口时,冯妤菡正望着窗外发呆。
午后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玻璃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父亲站在逆光里,身形比四年前见时佝偻了许多。
“爸。”她的声音很轻。
冯国栋走进来,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裤,但眼角的皱纹比之前更深了。
冯家在洛杉矶的生意每况愈下,冯妤菡知道的。
“怎么弄成这样?”冯国栋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冯妤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双相情感障碍,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
“我不是问这个。”冯国栋的目光锐利,“我问的是林见深。听说他发现了什么?闹到你要住院?”
消息传得真快。
冯妤菡想,父亲在国内的眼线还是这么多。
“他知道了拉斯维加斯的事。”她低声说,“怀疑思晗的身世。”
病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噪音隐约传来,衬得室内更加死寂。
冯国栋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他现在什么态度?”
“让我治疗,说为了思晗。”冯妤菡顿了顿,“但我知道,等我出院,我们可能会……离婚。”
“不行。”冯国栋的声音斩钉截铁。
冯妤菡抬眼看他。
“绝对不行。”冯国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妤菡,你不能离婚。林家这棵大树,我们冯家靠了四年,还没靠够。你离了婚,我们怎么办?洛杉矶那边的生意已经撑不住了,全靠国内的资金支持。你要是丢了林太太的身份,咱们家就完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冯妤菡看着父亲,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女儿躺在病床上,精神崩溃,他关心的却是家族利益。
“爸,”她的声音发颤,“你觉得这样还有可能吗?林见深他不爱我,从来不爱。现在他知道我骗了他,你觉得他还会让我继续做林太太?”
“那就想办法让他心软!”冯国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不是有病吗?那就好好利用这个病。装可怜,博同情,让他不忍心抛弃你。男人都吃这一套,特别是对给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
“可思晗不是他的孩子!”冯妤菡终于失控,压低声音嘶吼,“爸,那是程启明的孩子!林见深只要去做亲子鉴定,一切就都完了!”
冯国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那就别让他做。用你的病拖住他,用思晗牵制他。妤菡,你想想,林家那么大的家业,林见深那么看重声誉,他会轻易让家丑外扬吗?只要你稳住,一切都有转机。”
? ?有人说,休恋逝水,如鲠在喉。我说,海枯石烂,情比金坚。
第92章 往事
冯妤菡看着父亲,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她的父亲,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教她如何继续欺骗,如何继续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累了,爸。”她闭上眼,“这四年我每天都在演戏,演得好累。我不想再演了。”
“不想演也得演!”冯国栋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妤菡,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我给你铺的路。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是谁帮你摆平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冯妤菡头上。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父亲。
冯国栋的眼神很复杂,有威胁,也有恳求。
“你联合同学霸凌肖以晴,这事后来差点被立案。”冯国栋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变卖了国内所有资产,带着你移民美国,才让你躲过一劫。你妈因为这事,气出了病,到美国第四年就……”
“别说了!”冯妤菡尖叫起来,双手捂住耳朵。
但冯国栋没有停:“你到美国后,装清纯,装无辜,成功吸引了林见深。他追了你三年,你吊了他三年。这些,你都忘了?”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
长沙夏天闷热无比,同学们窃窃私语的眼神。
肖以晴坐在角落。
冯妤菡带着几个女生围过去。
她厌恶肖以晴长相漂亮,成绩优异,还是她喜欢的男生暗恋的女生。
肖以晴一个农村出身的土包子,凭什么得到老师,同学的喜爱呢?
她不服。
后来肖以晴的父母报警。
冯家找了所有关系,赔偿了八十万,换来和解协议。但学校勒令冯妤菡转学,冯国栋怕这件事日后会被别人知晓,影响到冯妤菡一辈子。于是连夜做出决定——给冯妤菡改名,变卖家产,全家移民美国。
洛杉矶的日子并不好过。语言不通,生意难做,母亲不习惯国外的生活,整日以泪洗面,最终查出宫颈癌晚期。
去世那天,冯妤菡握着母亲的手,听她说最后一句话:“妤菡,你要好好的,别再犯错了。”
她答应了。
在美国,她努力扮演一个全新的自己——清纯,善良,无辜。她成功了,成功吸引了在洛杉矶留学的林见深。
那个天之骄子,林家独子,对她展开了三年追求。
“爸,”冯妤菡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别说了……求你了……”
“我也不想说。”冯国栋松开手,语气软了下来,“妤菡,爸不是逼你。但你要明白,我们冯家没有退路了。洛杉矶的生意需要林见深的资金支持,你要是离婚,这一切就都没了。”
他抓住她的手,这次力道很轻,近乎哀求:“就当是为了冯家,为了你妈在天之灵,你再坚持一下。利用林见深的心软,继续做你的林太太。等你病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冯妤菡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突然明白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被困在过去的错误里,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她,就是冯家的那根稻草。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
“你能。”冯国栋打断她,“你一直都能。从十四岁到现在,你演了这么多年,不都演得很好吗?再演一段时间,等冯家缓过来,等爸处理好洛杉矶的生意,到时候你想怎样都行。”
这是一个虚假的承诺,冯妤菡知道。但她没有选择。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照在她脸上,刺得眼睛疼。她想起林思晗,想起那个孩子叫她妈妈时的依赖。
如果离婚,她净身出户,该怎么去抚养孩子?
思晗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出生,要怎么去过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她还有精神疾病……
“好。”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试试。”
冯国栋松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这就对了。爸这几天在上海陪你,等你出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上海变化真大。你妈要是还在,一定很喜欢这里。”
冯妤菡没说话。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种失望又心疼的眼神。
如果母亲知道她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妤菡,你又选错了路。
可是妈妈,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
当晚,林见深来医院时,冯国栋已经离开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冯妤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相册。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里面全是林思晗的照片——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张。
“思晗今天怎么样?”冯妤菡没抬头,轻声问。
“还好,就是一直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林见深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了,但需要每周回来复诊,按时吃药。”
“关于程启明和陆廷越的事,我已经让律师处理了。”他先开口,“陆廷越涉嫌勒索和侵犯商业秘密,证据确凿,最少五年。程启明那边,经侦已经介入,他在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案底够他喝一壶的。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
冯妤菡愣了愣:“你……你都处理好了?”
“不然呢?”林见深看着她,“让他们继续勒索你,然后你把我的公司卖个干净?”
这话说得很刺耳,但冯妤菡没有反驳。她知道这是事实。
“谢谢你。”她低声说。
“不用谢我。”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为了思晗。”
“林见深,”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了思晗,为了这个家,让我试试……做个好妻子,好母亲。”
她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她按照父亲的教导,装可怜,博同情。
可她没想到,说这些话时,她心里真的有那么一丝期待。期待林见深能说好,期待这个家还能维持下去,哪怕只是表面。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病房里的灯光很柔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如果是从前,他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他不会了。
“冯妤菡,”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四年前,你拿着验孕报告来找我时,我觉得那是我的错,是我喝醉了。所以即使我不爱你,我也娶了你,给了你林太太的身份,给了你所有该有的物质保障。”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但这四年,你给了我什么?谎言,欺骗,算计,还有一场可能根本不是我的孩子的闹剧。现在你病了,你说你想改。冯妤菡,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冯妤菡的眼泪涌出来,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不会信。”她哽咽着说,“但我还是想试试。为了思晗,为了……为了我们这四年的婚姻,哪怕它是个错误。”
林见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如星河,可这璀璨之下,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破碎的家庭?
“你先治病。”他最终说,没有回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以后。”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对冯妤菡来说,够了。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
“好。”她擦掉眼泪,“我会好好治疗。”
林见深转身看她:“出院后,你暂时住回家里。但冯妤菡,我要提醒你,不要耍花样,不要联系程启明,也不要再动公司资料的心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冯妤菡点头,“我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林见深没再说什么,离开了病房。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亲子鉴定的新样本已经送到鉴定中心了。这次是我们的人全程监控,绝对不会有问题。结果三天后出来。”
林见深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
三天后,他就能知道林思晗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如果是,他要怎么面对这个结果?如果不是,他又要怎么处理?
还有薛小琬。他答应给她全部的真实,可现在真相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丑陋。
他走到医院天台,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上海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连绵起伏,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薛小琬。
他接起来,没说话。
“林见深,”薛小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很轻,“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
林见深的心揪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正式和过去告别。”薛小琬顿了顿,“医生说我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逃避处理四年前的创伤。他说我需要面对,需要说出来,才能真正走出来。”
“你……说了吗?”
“说了一部分。”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哑,“说到孩子的时候,还是说不下去。林见深,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生下来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你?还是会像我?”
这个问题让林见深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小琬,对不起。”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薛小菡轻声说,“医生说,原谅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我在学着原谅你,也在学着原谅我自己。”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散了烟灰。
林见深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突然很想见她。
“小琬,”他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我想亲口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薛小琬最终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见深站在天台上,一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支。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人的欲望、谎言和痛苦,却依然每天准时亮起灯火,仿佛一切都可以被照亮,被原谅。
但有些事,真的能被原谅吗?
有些错,真的能被弥补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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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大雨。
林见深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份密封的报告。
深蓝色封面上印着鉴定中心的LoGo,像一枚等待引爆的定时炸弹。他拆开封条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
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栏里清晰地印着:
“经dNA分析,排除林见深为林思晗的生物学父亲。累积亲权指数(cpI)为0.0001,认定准确率>99.99%。”
0.0001。
这个孩子叫了他三年爸爸,却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林见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敲打着落地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失控,会砸东西。但都没有。他只是很平静。
四年前的怀疑,四年来的疏离,所有模糊的直觉,在这一刻得到了确证。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律师的号码。
“徐律师,上次起草的那份离婚协议,加一条:孩子抚养权归女方,我放弃探视权,但保留支付抚养费的权利。”
电话那头的徐律师沉默了一秒:“林总,您确定吗?放弃探视权意味着……”
“确定。”林见深打断他,“照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想起林思晗叫他爸爸时的样子,想起那孩子画的一家三口,想起这四年来那些零碎的、却真实的温情时刻。
手机震动,是心理科陈医生的来电。
“林先生,冯女士今天复诊的情况不错,情绪稳定了很多。但有个情况需要您注意——她说思晗最近在幼儿园表现异常,经常一个人发呆,还问老师如果爸爸妈妈分开,我该怎么办。”
林见深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小孩子对家庭氛围的变化是很敏感的。”陈医生说,“林先生,如果你们要离婚,建议给孩子一个缓冲期,慢慢让他接受。突然的变动可能会对孩子造成更大的创伤。”
说句题外话:世上很多东西可以靠努力争取,唯独拥有一位有情有义的爱人,需要一些运气。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良人。
?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人渣。
?
这句话对男主,女主,女二来说皆如此。
第93章 离婚
“我明白。”林见深说,“谢谢陈医生。”
挂了电话,他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离婚协议起草好了吗?”
“已经拟好了,林总。按您的要求,孩子抚养权归冯女士……”
林见深打断他,“另外,加一条保密条款,一年内双方不得对外公布离婚原因,特别是孩子身世问题。”
“明白。我把电子协议发到您的邮箱。”
挂了电话,他打开邮箱,下载协议附件。
四十七页的pdF文档,详细列出了离婚的各项条款,财产分割、抚养权归属、探视权安排、保密协议。
每一项都对冯妤菡不利。
按照这份协议,冯妤菡将只能拿到孩子抚养权和部分现金补偿,拿不到深见资本任何股权。
林见深看着这些条款,手指在鼠标上收紧。他在商场上从来不是仁慈的人,对背叛者和欺骗者更是如此。
冯妤菡骗了他四年,毁了他和薛小琬的感情,这笔账,他该算清楚。
但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一张照片——林思晗在幼儿园画的一幅画。
画上有三个人,手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我”。
孩子的笔触稚嫩,却像一把刀,扎进林见深心里。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父母之间的战争,不知道这个家马上就要散了。
林见深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雨中的上海灰蒙蒙的,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从继承家业到扩张版图的所有辉煌,也见证了他婚姻的彻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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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冯妤菡出院回家。
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素颜,头发松松扎着,看见林见深坐在客厅,她脚步顿了顿。
“思晗在幼儿园?”她轻声问。
“嗯,保姆四点去接。”林见深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协议在那里,你看一下。”
冯妤菡走过去,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翻开,一页页仔细看,林见深没有给她任何房产,豪车,珠宝,藏品字画,只有一笔一次性付清的抚养费——一百万,像是打发叫花子。
冯妤菡压抑住怒火,继续看,当看到孩子抚养权时。
她抬头看向林见深:“你……不要思晗?”
“他不是我的孩子。”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他是你的孩子,他需要你。”
冯妤菡的眼泪涌出来。
这一刻她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也许两者都有。
“我会签。”她擦掉眼泪,“但我有三个请求。”
林见深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第一,暂时不要公开离婚。至少等一年。”冯妤菡的声音很稳,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深见资本刚完成新一轮融资,如果现在传出婚变,会影响股价。而且……我小红书账号有二十万粉丝,很多是冲着‘豪门幸福太太’的人设来的,突然离婚会让我失去收入来源。最重要的是,会影响思晗,他现在的心理状况很不好。幼儿园老师说,他最近又开始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不跟小朋友玩。他需要时间接受……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所以在告诉他真相之前,我希望我们还能住在一起,至少表面上还是一家人,陪他度过这段时期。”
“第二,我……我要一套房子。”她突然说,声音在颤抖,“之后我在上海不能没有住处。我不需要豪宅,三居室就可以。”
林见深看着她:“你不回洛杉矶?”
冯妤菡见林见深连套普通住宅都不愿意给她,苦笑道:“我不想回美国。思晗在上海长大,他的朋友、幼儿园都在这里。我不想突然带他去一个新环境。”
这也是实情。
林见深想了想:“好。我在静安有套三居室,市值大概一千两百万。可以过户给你。”
冯妤菡放心下来,又接着说,“还有,我希望你能帮我进财经卫视工作,我现在需要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来养活自己和思晗。我在UcLA学的是传媒,学历和专业都符合要求,只是需要人引荐。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确实不难。
深见资本是财经卫视的重要广告客户,安排一个人进去,一句话的事。
林见深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短短几天,她似乎变了——从歇斯底里的疯狂,变成了冷静清醒的现实。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冯妤菡,一个为了生存可以算计一切的女人。
“你知道程启明的下场吗?”林见深突然问。
冯妤菡愣了一下:“什么?”
“经侦已经立案,涉嫌跨境洗钱和非法经营,涉案金额超过十亿。”林见深平静地说,“他现在在澳门被限制出境,很快会被引渡回大陆。最少十五年。”
冯妤菡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陆廷越也是,勒索和侵犯商业秘密,最少五年。”林见深继续说,“冯妤菡,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吗?”
冯妤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思晗。”林见深说,“如果不是为了他,你现在应该在公安局做笔录,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这话说得很重,冯妤菡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林见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四年,我骗了你,利用了你,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条生路,也给思晗一条生路。”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林见深皱眉:“你干什么?”
“我求你。”冯妤菡仰头看着他,满脸泪痕,“房子和工作,是我为了以后的生活。不公开离婚,是为了思晗。林见深,看在你曾经对思晗也有一点点感情的份上,答应我这些条件吧。”
她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很直。
林见深看着她,没想过曾经骄矜傲慢的冯妤菡居然会跪在他面前。
“起来。”他说。
冯妤菡没动。
“我让你起来。”林见深的语气冷下来,“我不喜欢看人下跪。”
冯妤菡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等着他的回答。
“这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他最终说,“但有几个前提。第一,这一年里,我们必须分房睡。第二,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私人生活。第三,如果你再耍任何花样,协议立刻作废,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我明白。”冯妤菡拿起笔,手在抖。她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在签名处停顿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他们之间。
林见深也签了字。然后他拿起协议,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签名,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四年前,他们签结婚协议时,也是这样并排坐着,签下名字。
那时冯妤菡笑得一脸幸福,他说他会负责。
现在,他们签离婚协议,她满脸泪痕。
命运真是个循环。
“林见深,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是为了过去的欺骗,谢谢你是为了现在的宽容。
林见深没有回应。他拿起协议,装进文件袋。
“房子的事,我会让助理去办。财经卫视那边,下周会有人联系你面试。”他站起身,“另外,我会搬去次卧住。在孩子面前,我们尽量保持正常互动。”
“好。”冯妤菡也站起来,“那个……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很模糊,但林见深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要去深圳一趟。”他说,“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冯妤菡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去见薛小琬?”
“嗯。”
“她……会原谅你吗?”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至少,我要把真相告诉她。”
他转身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冯妤菡,好好对思晗。他是无辜的。”
“我会的。”冯妤菡轻声说,“我保证。”
门关上了。
冯妤菡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协议副本。
四年婚姻,换来这套协议——一套房子,一份工作,一个孩子的抚养权,还有一笔抚养费。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打开微信,和父亲说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
冯国栋发来消息:“什么条款?”
冯妤菡仔细说了每一条,最后说:“他答应不公开离婚,还答应帮我进财经卫视。”
“也只能这样了。记住,拖延去领离婚证的时间。你一定要稳住,别让他去找那个女人。”
冯妤菡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父亲永远只关心利益,关心冯家能捞到什么。而他不知道,林见深已经买了飞深圳的机票,明天就走。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丝细密,像无数条银线,把天地缝在一起,却缝不好人心里的裂痕。
门被推开,保姆带着林思晗回来了。
“妈妈!”孩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你回来了!”
冯妤菡蹲下身,抱住儿子。
“思晗想妈妈了吗?”
“想!”林思晗用力点头,“妈妈你还去医院吗?”
“不去了。”冯妤菡亲了亲他的脸,“妈妈以后都陪着你。”
“那爸爸呢?”孩子仰头问,“爸爸也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冯妤菡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书房门在这时开了,林见深走出来。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爸爸当然会陪着思晗。只是爸爸有时候要出差,就像以前一样。”
“那爸爸出差会想我吗?”
“会。”林见深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对话听起来很平常,但冯妤菡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他还会在这个家里,还会扮演父亲的角色,但只是“像以前一样”,只是“有时候”。
等孩子慢慢接受,等时机成熟,他就会彻底退出。
林思晗满意了,拉着林见深去玩积木。
冯妤菡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的背影,突然想起四年前——她刚生下孩子时,林见深来医院看他们。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眼神复杂难辨。
那时她以为那是初为人父的不知所措。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怀疑,是疏离,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财经卫视的面试通知——下周二上午十点,制片部副主任岗位。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而那个她用尽手段得到的男人,明天就要飞去深圳,去见那个他真正爱过的女人。
---------
深夜,林见深在书房整理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他需要让薛小琬看到真相,需要让她知道,这三年他困在一场多么荒诞的骗局里。
手机亮了,是薛小琬发来的航班信息——她明天下午三点在深圳机场接他。
他回复:“好。等我。”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见深抬头,看见冯妤菡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给你。”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林见深说,“司机会送。你在家陪思晗。”
短暂的沉默。
冯妤菡看着桌上的鉴定报告复印件,眼神暗了暗:“你……要把这个给她看?”
“嗯。”
“她会原谅你吗?”
又是这个问题。
林见深合上行李箱:“我不求她原谅,只求她了解真相。”
“了解之后呢?”冯妤菡追问,“如果她不愿意和你重新开始,你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林见深转身看向她,眼神冷漠:“冯妤菡,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冯妤菡苦笑,“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林见深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无论我和薛小琬怎样,我们之间都结束了。从你签下那份协议开始,就彻底结束了。”
这话说得很决绝,没有留任何余地。
? ?刚去纽约读本科的时候家里穷,朋友们总是去第五大道逛街,去casino赌博,去KtV蹦迪,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的异性。
?
我总是远远的看着。
?
这也怡巧练就了我深情专一,洁身自好的本领。
?
我把它看作贫穷带给我的礼物。
第94章 Someone Lik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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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再见故人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余光还是能看见肖以晴。她比以前瘦了,眼角有了细纹,但五官轮廓没怎么变,还是那种清秀但略显刻薄的长相。
王主任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介绍:“妤菡,这是咱们部门的编导团队。这位是小顾,负责财经新闻板块;这位是小覃,负责专题节目……”
他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终于轮到肖以晴。
“这位是肖以晴,咱们部门的老编导了,工作十年,经验丰富。以后您分管的工作,可以多跟她讨论。”
肖以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冯妤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冯妤菡看见肖以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像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冯主任好,我是肖以晴,负责节目策划。”肖以晴站起来,微微点头,态度不卑不亢,“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新领导。
她没有认出冯妤菡。
也对,冯妤菡想。二十年前她叫应珂,随母亲姓。
霸凌事件后,父亲才给她改名为冯妤菡,然后全家移民美国。
她改了名字,整了容,从十三岁到三十四岁,人的样貌会变很多,但眉眼轮廓还在,熟悉的人仔细看,也许能认出来。
王主任继续介绍其他人,冯妤菡机械地点头,微笑,但心思全在肖以晴身上。
她扫了一眼肖以晴的工位,很简单,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个保温杯,几本专业书,电脑旁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应该是她女儿。
她结婚了?有孩子了?看起来过得一般,衣服是普通的化纤衬衣,包是帆布托特包,手表是入门级的卡西欧。
介绍完,王主任带冯妤菡去她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朝南,采光很好,窗外能看到黄浦江的景色。
“妤菡,您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两点有个部门例会,你参加一下。”王主任说。
“谢谢王主任。”冯妤菡微笑,“对了,肖编导……她工作能力怎么样?”
“肖以晴啊,能力是有的,就是性格有点倔,不太会来事。”王主任压低声音,“她一个人带着女儿,挺不容易的。所以工作特别拼,想多赚点钱。你放心用,她业务上没问题。”
“我知道了。”冯妤菡说,“王主任您忙,我熟悉一下工作。”
王主任离开后,冯妤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办公室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黄浦江。阳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游船缓缓驶过。
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怎么偏偏就让她们遇上了?
二十年前,肖以晴父亲早逝,母亲做保洁供她读书。她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很受老师喜欢。
冯妤菡那时嫉妒她——嫉妒她的成绩,嫉妒她的长相,嫉妒她即使贫穷也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所以她和几个女生一起,开始了长达半年的霸凌。最初只是言语嘲讽,后来发展到撕她的作业、在她的课本上乱画,扇她耳光,踢她肚子,最后那次,她们把她堵在厕所里,推搡中肖以晴撞到了头,流了血。
事情闹大了。
肖以晴的妈妈报了警,学校要严肃处理。
冯家动用了当地所有关系,把这事压了下去,然后移民美国。
敲门声响起。
冯妤菡整理好心绪:“请进。”
门开了,肖以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冯主任,这是下午例会的议程,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她的态度很专业,没什么异常。
冯妤菡接过文件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好,我看看。肖老师坐。”
肖以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妤菡脸上:“冯主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您有点眼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冯妤菡心上。
她握紧手中的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肖老师可能不知道,我是美籍华裔,之前一直在洛杉矶,因为老公在上海,所以才来上海的。”
“哦。”肖以晴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有点奇怪,冯妤菡为什么要给自己解释这么多。
她起身:“那冯主任您先忙,我两点前再来找您。”
她离开后,冯妤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而肖以晴那句“总觉得您有点眼熟”,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爆炸。
放下手机,冯妤菡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放着部门的人员资料,她翻到肖以晴那一页。
肖以晴,35岁,复旦新闻系毕业,在财经卫视工作十年,从实习生做到编导,没升过职,也没犯过大错。
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离异。
照片上的肖以晴微笑着,但那笑容很淡,眼底有深深的疲惫。
冯妤菡不明白,上海这么大,为什么偏偏让她在这里遇到肖以晴?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编剧,把二十年前的施害者和受害者,安排在同一间办公室,一个当领导,一个当下属。
而更讽刺的是,冯妤菡现在最害怕的,不是失去工作,不是失去房子,而是害怕以后思晗知道她是个多么坏的人。
她看着江面上闪烁的阳光,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妤菡,人这一生,欠的债总要还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吗?
冯妤菡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小心,演好冯妤菡,演好林太太,演好制片副主任。
不能让任何人,特别是肖以晴,发现她是应珂。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幼儿园老师:“林太太,思晗今天在幼儿园又画了黑色的画,说爸爸妈妈都不爱他。您看……”
冯妤菡闭上眼睛。
孩子,工作,过去,未来。所有东西都压在她身上,像一座越来越高的山。
而她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看不见山顶,只有无尽的山路,和随时可能崩塌的悬崖。
---------
走出电视台大厦,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迈巴赫在停车场里闪闪发光,与周围普通的家用车格格不入。
坐进车里,冯妤菡没有立刻启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肖以晴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二十年前厕所里那一幕,肖以晴额头流着很多血,眼神里是深深的怨恨和绝望。
手机又震了,是父亲冯国栋发的微信。
“新工作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
冯妤菡盯着那条消息,突然很想笑。父亲永远不会知道,他女儿在新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当年霸凌的受害者。
她回复:“还好。先不说了,在开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上海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开始展现它夜晚的繁华。可冯妤菡却觉得,无论多少灯光,都照不亮她心里的黑暗角落。
而此刻,电视台大厦里,肖以晴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冯妤菡的车驶离,眼神复杂。
她确实觉得这位新来的冯主任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是每次看到那张精致的脸,她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触碰过。
也许是错觉吧。
肖以晴摇摇头,收拾东西下班。她还要去接女儿放学,然后回家做饭,辅导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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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没有回汤臣一品。
从深圳回来后,他直接住进了外滩的另一套公寓。他埋首于深见资本的最新并购案中,用一场又一场的谈判、一份又一份的合同,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
助理把国庆假期的行程安排发到他邮箱时,林见深正在和纽约的投资人开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是高盛的一位董事,正兴致勃勃地介绍一个区块链项目。
林见深一边听,一边快速浏览行程。前三天在香港见几个家族基金负责人,后四天飞去新加坡谈一个东南亚的科技公司收购。
他把行程表关掉,注意力重新回到会议上。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数字、逻辑、风险评估、投资回报率。
在这里,一切都有明确的规则和预期,不像感情,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和无法预料的伤害。
会议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
林见深合上电脑,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公寓里很安静。他想起四年前,每次加班晚归,薛小琬都会在客厅留一盏灯,有时还会在餐桌上放一杯温好的牛奶。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久到他们都老了,还能在深夜的灯光下,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回忆。是幼儿园王老师发来的消息:“林先生,思晗最近在幼儿园还是不太说话,老师建议的多和孩子沟通,您和冯女士有在做吗?”
林见深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没回。
他放下手机,一口喝干杯中的酒。
他知道他应该多陪陪林思晗,知道那孩子需要父亲,哪怕只是个名义上的父亲。
但他做不到,每次看见那张小脸,他就会想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想起自己被骗的四年。
所以他选择逃避,用工作,用出差,用一切可以不用面对那对母子的方式。
窗外,中秋的上海格外璀璨。
外滩的灯光秀照亮了整个夜空,黄浦江上的游船装点成红色,远远望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这座城市在庆祝,在狂欢,而林见深独自站在二十九层的落地窗前,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薛小琬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她发来的:“我们都该向前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什么也没发。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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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一天,冯妤菡没有休息。
她一早把林思晗送到父亲冯国栋那里。
冯国栋暂时住在酒店,说要陪外孙过节。
然后她开车去了浦东的一家私立整形医院。
这家医院以高端客户和绝对隐私着称,是冯妤菡在财经卫视的同事推荐的。
她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ipad,屏幕上显示着各种鼻型、眼型、下巴的模拟图。她对面的医生四十出头,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笑容专业而温和。
“冯女士,从您的基础来看,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三庭五眼比例标准,皮肤状态也好。”医生滑动着屏幕上的照片,“您想调整哪里?”
冯妤菡盯着屏幕上自己素颜的照片。这张脸她看了三十四年,曾经是她最得意的武器——清纯,柔和,没有攻击性,符合传统审美对“好嫁风”的定义。她靠这张脸吸引了林见深,靠这张脸在小红书上收获了几十万粉丝。
但现在,她恨这张脸。
恨它太容易被认出来,恨它承载着“应珂”的记忆,恨它让她在肖以晴面前暴露的风险增加。
“我的鼻子要更挺,眼睛要更大,下颌线要更清晰。我要……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沈医生微微挑眉:“完全不一样?冯小姐现在的容貌已经很出色了。”
“不够。”冯妤菡的声音很坚定,“我要更有攻击性的美,五官更精致,更妩媚,让人一眼就记住。”
“我明白了。”沈医生拿出平板,手指在ipad上快速操作,几分钟后,一张全新的模拟图出现在屏幕上——鼻梁更高更挺,眼尾微微上挑,下巴变尖,嘴唇丰满。
冯妤菡盯着那张图。确实完全不一样了,像另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更加美艳的女人。
“我们可以做综合调整。鼻综合,开眼角,叠加超声炮,让面部轮廓更立体。另外,我建议做直角肩,这样穿衣服会更好看,气质也会更出众。”
“直角肩?”
“就是在肩部注射玻尿酸,让肩颈线条更平直,显得人更挺拔。”沈医生调出几张效果图。
? ?冯妤菡随母姓,是因为他爹是赘婿。这个后面会说。
第96章 陈默父母
“很多女明星都做了,上镜效果很好,并且恢复很快。”
冯妤菡看着那些图片,几乎没有犹豫:“做。只要能让我看起来……不一样。”
手术安排在当天下午。
冯妤菡签了一堆同意书,躺上手术台时,她看着头顶的无影灯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意识到美貌的力量。那时她刚转学到新学校,因为长得好看,衣服漂亮,很快成了女生小团体的中心。
肖以晴也是因为长得清秀,成绩又好,才成了她们的霸凌对象。
美貌是武器,她一直知道。
但以前她用这武器装无辜,装清纯,去吸引、去迷惑。
现在,她想用这武器去防御,去威慑。
她要用一场手术,一张全新的脸,来掩盖过去的罪恶。
麻醉剂缓缓注入静脉,意识逐渐模糊。
冯妤菡闭上眼,最后看到的是沈医生戴着口罩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有职业化的冷静。
真好,她想。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认识应珂,没有人知道冯妤菡的过去。
她只是一件等待重塑的作品,一块可以随意雕刻的原料。
--------
与此同时,深圳。
薛小琬和陈默坐在一家潮汕砂锅粥店里。
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每桌都在说着笑着,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这本该是一个温馨的夜晚,但薛小琬吃得心不在焉。
“怎么了?”陈默察觉她的异样,“粥不合胃口?”
“不是。”薛小琬放下勺子,“陈默,你父母……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陈默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你说要带我去见他们,后来又说他们临时有事。”薛小琬看着他,“你提了三次,每次都改期。陈默,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
陈默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店里很吵,但两人之间却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
“他们……确实有些顾虑。”他最终承认,“我爸觉得我事业在上升期,应该找个工作更稳定的对象。我继母,觉得应该找个更年轻的、没有复杂过去的。”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薛小琬听懂了。
“他们打听了我的事?”她问。
陈默没否认:“我爸托人问了。小琬,对不起,我没拦住他。”
薛小琬感觉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什么想法?”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平静。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陈默握住她的手,“小琬,我要的是你,不是他们的认可。我会继续做他们的工作,给他们时间接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订婚,等他们慢慢想通。”
他说得很诚恳,眼里有决心,也有无奈。
薛小琬知道他是真心的,知道他在为她努力。但她也知道,家庭的反对是一道很难跨越的坎,尤其是对陈默这样重视家庭的人。
“让我想想。”她抽回手,“陈默,我需要时间。”
“好。”陈默点头,“不急,我们慢慢来。”
粥已经凉了,表面的米油凝结成一层薄膜。
薛小琬看着那层薄膜,突然想起林见深。如果是他,会怎么处理?大概会用钱,用权,用一切强硬的手段,让反对的人闭嘴。
但陈默不是林见深。他温和,包容,愿意用时间和耐心去化解矛盾。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局限。
手机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你最近怎么样?
薛小琬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一个月,林见深偶尔会发消息来,都是很克制的问候,没有越界,没有纠缠,像个保持距离的老朋友。
她回复:“还好。和陈默在一起。”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抬头对陈默笑了笑:“粥凉了,让服务员热一下吧。”
“好。”陈默招手叫服务员。
热气重新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薛小琬在蒸腾的雾气中想,也许这就是成熟者的感情。没有非谁不可的执着,没有不顾一切的冲动,只有权衡,妥协,和一点点不甘心的将就。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至少,这样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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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财经卫视制片部。
冯妤菡的新脸成了办公室最大的谈资。
她走进办公室时,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冯主任今天这身真好看!”小李第一个凑过来,“这裙子是miu miu的新款吧?我在杂志上见过。”
“嗯。”冯妤菡微笑点头,把马鞍包放在办公桌上,“给大家带了楼下新开的马卡龙,一人一盒。”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道谢声。
冯妤菡保持着一贯的慷慨,用物质换取表面的友好。
这是她在美国学会的生存法则——有钱就能买到喜欢,买到尊重,买到一切。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肖以晴的工位。
肖以晴正在皱着眉头看稿子。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有细微的磨损。桌上还是那个保温杯,还是那张女儿的照片。
冯妤菡走过去,把一盒马卡龙放在她桌上:“肖老师,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肖以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在冯妤菡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平静,但冯妤菡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谢谢冯主任。”肖以晴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不过我血糖高,不能吃太甜的。”
“这样啊。”冯妤菡收回马卡龙,“那下次我给你带无糖的。”
“不用麻烦。”肖以晴重新低下头看稿子,“冯主任,下午的节目策划会,我把方案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好。”
冯妤菡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每次和肖以晴说话,她都紧张得像在走钢丝,怕对方突然认出她,怕二十年前的秘密被揭穿。
手机震动,是心理医生发来的消息:“冯女士,您最近怎么没来复查?请尽快来医院复查。”
冯妤菡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需要帮助,她知道。但她更害怕——害怕面对,害怕承认,那个十三岁时的自己。
她最终回复:“最近工作忙,过段时间吧。”
放下手机,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整容后的脸很美,精致得像艺术品,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就像她的人生,一层又一层的伪装,遮住一个又一个谎言。
窗外,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冯妤菡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放学后的下午,也是这样的天气,她把肖以晴堵在教室里,把她的书包扔出窗外。
她站在一群女生中间,对缩在角落的肖以晴说:“你就是个穷鬼,装什么清高?”
雨水打湿了书本,肖以晴蹲在地上捡,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那时她觉得痛快,觉得自己赢了。
在她眼里,金钱和美貌就是一切,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但冯妤菡知道,肖以晴总有一天会认出她,总有一天会想起来,那个二十年前带头霸凌她的女生,现在就坐在她对面,是她的领导。
到那时,她会怎么做?
揭发她?报复她?还是像现在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冯妤菡不知道答案。
窗外,华灯初上。
这座不夜城永远这么繁华,这么耀眼,仿佛所有的黑暗都可以被灯光照亮,所有的罪孽都可以被金钱洗刷。
但冯妤菡知道,有些黑暗,是灯光照不亮的。
有些罪孽,是金钱洗不净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父亲冯国栋:“妤菡,我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你看能不能让林见深……”
冯妤菡关掉消息,把手机扔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每个人都在忙碌,在奋斗,在追求更好的生活。
而她,在努力逃离过去,努力扮演一个全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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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刚结束和王主任的会议,对方暗示她,如果想让节目顺利通过审批,最好“多和同事沟通,了解团队情况”。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这个空降的副主任,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敲门声响起,轻柔而有节奏。
“请进。”
门开了,顾璟初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熨烫平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顾璟初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腰窄,是那种典型的衣架子身材。
最出众的是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有男性的英气,又不失精致感。
“冯主任,您要的财经周报数据汇总。”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动作利落。
冯妤菡转身,接过文件夹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
年轻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抬眼看他,顾璟初适时地低下头,避开了对视,但耳根微微发红。
这个细节让冯妤菡觉得有趣。
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世家子弟的倨傲,暴发户的粗俗,还有林见深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但顾璟初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西北农村出身的小镇做题家,靠苦读考上中国传媒大学,又拼到北大中文系硕士,去年进财经卫视,今年刚转正。
这样的背景,能在上海站稳脚跟已是不易,但他看起来从容不迫,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辛苦了。”冯妤菡翻看文件,数据整理得条理清晰,重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做得不错。听说你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
“嗯,硕士。”顾璟初说,声音很稳。
“为什么不做记者,来做编导助理?”
顾璟初顿了顿:“记者岗位竞争太激烈,编导这边……机会更多一些。”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冯妤菡听懂了。
财经卫视这种地方,记者岗关系户多,普通人只能从助理做起,慢慢熬资历。
顾璟初能转正,已经是百里挑一。
她合上文件夹:“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
顾璟初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冯主任太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冯妤菡看了眼时间,“七点,外滩有家怀石料理不错,我订了位置。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顾璟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精致,富有,有权有势,是他这种出身的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几乎没有犹豫:“好的,谢谢冯主任。”
冯妤菡走到镜子前,补了补口红。
镜中的脸依然精致得无可挑剔,直角肩让她的身形更显挺拔,新做的微卷长发披在肩上,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自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十四岁的应珂站在教室的镜子前,也是这样整理着头发,然后带着几个女生走向缩在角落的肖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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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外滩怀石料理的包厢,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夜景。
冯妤菡点了最贵的omakase套餐,清酒要了十四代吟撰。
“能喝酒吗?”她问。
“可以喝一点。”顾璟初说。
冯妤菡给他倒了一杯:“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你在卫视也一年了,对各部门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我初来乍到,想听听你的看法。”
顾璟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清酒口感醇厚,带着花果香气,是他这种刚转正的员工平时舍不得点的档次。
他知道冯妤菡请他吃饭不只是为了闲聊,但他不介意——能在职场遇到愿意提携自己的领导,是他的运气。
“制片部现在的情况……”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从人员结构到节目定位,从收视率到竞争对手,说得清晰透彻,显然下过功夫研究。
冯妤菡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顾璟初脸上,这张脸年轻,英俊,充满野心。
这种靠自己打拼上来的人,往往更懂得察言观色,更知道如何抓住机会。
“肖以晴最近在做什么节目?”她看似随意地问。
“一个关于中小微企业融资难的专题。”顾璟初说。
? ?依赖任何人都是在自杀,你要多久才会明白,大树底下无大草,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同样也会让你不见天日。
第97章 马尔代夫
“她跑了好几个城市采访,上周还去了浙江,采访了几家濒临倒闭的工厂。听她说,素材很感人,但……可能不太符合台里积极正面的基调。”
“什么意思?”
“就是内容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残酷。”顾璟初压低声音,“肖编导想做深度报道,但王主任希望她调整角度,多展现政府帮扶政策的效果。”
冯妤菡点点头。
这符合肖以晴的性格——倔,认死理,不懂变通。
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她人缘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独来独往。”顾璟初想了想,“除了工作,很少和同事有私交。哦对了,她和王主任关系好像不太好,有几次因为节目选题吵过。”
这个信息让冯妤菡心里一动。和领导关系不好,意味着肖以晴在单位里没有靠山,是个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你觉得,”她往前倾了倾身体,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香水味更清晰地飘到顾璟初那边,“如果我想要在部门站稳脚跟,应该怎么做?”
顾璟初看着她,眼神很专注:“冯老师您已经有林总的关系,王主任肯定不敢为难您。至于同事……您为人很大方,大家都领情。只要工作上不出大错,站稳脚跟没问题。”
“那肖以晴呢?”冯妤菡追问,“你觉得她对我的态度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直接。
顾璟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肖老师对所有人都差不多,不冷不热。不过……她好像对您有点好奇。”
“好奇?”
“嗯。”顾璟初点头,“上周您在会议室做报告时,我注意到她一直看着您,眼神有点……怎么说呢,像在回忆什么。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您长得像她一个初中同学。”
冯妤菡握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同学?
应珂是二十年前的名字,样貌也变了这么多,肖以晴怎么可能认出来?
除非……有些记忆刻在骨子里,不会因为时间或容貌改变而消失。
她强迫自己镇定,给顾璟初倒了杯酒:“可能是认错了吧。来,再喝一杯。”
“冯主任好像对肖编导特别感兴趣?”顾璟初试探着问。
冯妤菡笑了笑,端起酒杯:“只是觉得她不容易,想多了解一点。”
晚餐持续了两个小时。
顾璟初很会聊天,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倾听,什么时候该恰到好处地恭维。
冯妤菡很久没和这种人相处过了——她以前的世界里,要么是林见深那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要么是许又琰那样沉迷享乐的闺蜜,要么是财经卫视那些表面客气背地议论她的同事。
顾璟初不同。他穷,但聪明;年轻,但沉稳;有野心,但不让人反感。
最重要的是,他能提供她需要的情绪价值——那种被尊重、被重视、甚至被仰慕的感觉。
离开餐厅时,顾璟初很自然地为她拉开椅子,拿外套。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冯主任,我送您回家?”
“不用,司机在等。”冯妤菡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送你,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顾璟初打开,是一块万国表,基础款,但也要三四万。他愣了一下:“冯主任,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冯妤菡拍拍他的手臂,“明天部门例会,你准备一下上个月的收视率分析报告,我想重点讨论。”
“明白。”顾璟初点头。
“好好干,我看好你。”冯妤菡浅浅一笑,然后转身上了等在路边的迈巴赫。
顾璟初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手里的表盒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冯妤菡在拉拢他,在培养自己的心腹。
而他,需要这个机会。
冯妤菡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
顾璟初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更加有用。
不仅工作能力强,还很会提供情绪价值——恰到好处的关心,适时的赞美,克制的暧昧。
这让她想起十多年前,那些围着她转的男生,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顾璟初出身底层,靠读书改变命运,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这样的人,要么特别自卑,要么特别有野心。
冯妤菡觉得他是后者。
冯妤菡走进家门,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儿童房里传来林见深的声音——他在给林思晗讲故事。
“然后呢?小王子遇到狐狸之后呢?”林思晗的声音充满期待。
“狐狸对小王子说: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你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冯妤菡站在门外,听着林见深低沉温和的声音。
这样的他,她很少见到——不是商场上的“冷面阎罗”,不是婚姻里的冷漠丈夫,而是一个温柔的父亲。
她轻轻推开门。
林思晗看见她,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妈妈!”
“思晗乖。”冯妤菡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在给你讲故事?”
“嗯!爸爸讲小王子!”林思晗抱住她的脖子,“妈妈,我生日快到了,我们怎么过生日呀?”
冯妤菡看向林见深。他合上故事书,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疏离。
“思晗想去哪儿过生日?”冯妤菡问。
“我想去旅游!”孩子眼睛亮起来,“别的小朋友经常和爸爸妈妈去旅游,我从来没有去过!”
冯妤菡的心揪了一下。
确实,林思晗出生后他们一家三口从未一起旅行过。
“你想去哪儿?”她问。
“海边!”林思晗毫不犹豫,“我想看大海,想玩沙子,想游泳!”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去马代吧。这个季节不错。”
马尔代夫。
冯妤菡眼睛亮了亮。
那是顶级的度假胜地,私人岛屿,森林,水屋,适合家庭旅行,也适合……修复关系。
“好呀好呀!”林思晗开心地拍手,“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去!”
“嗯。”林见深点头,看向冯妤菡,“你安排吧。时间尽量靠近思晗生日,行程不要安排太满。”
“好。”冯妤菡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喜悦,“我来订。”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了。
只要这次旅行顺利,只要林见深能放松下来,她就有机会缓和关系,有机会提冯家的事,有机会……让这场名义上的婚姻,继续维持下去。
同一时间,深圳。
薛小琬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是她的个人督导时间,但督导老师临时有事改期了。
她没立刻回家,而是选择在这里坐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陈默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个月,他们的对话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日常化——“吃饭了吗”“下班了吗”“早点休息”。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但那种初期的热情和期待,正在被一种温水般的平淡取代。
薛小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陈默父母的态度,像一道隐形的墙,隔在他们之间。
门被推开,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伞,肩上有些湿。
“你怎么来了?”薛小琬有些意外。
“打你电话没接,就过来看看。”陈默走进来,把伞放在门边,“雨太大了,我来接你。”
他的体贴一如既往。
薛小琬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么好的一个人,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恐惧而退缩?
“谢谢。”她站起身,“我正准备走。”
两人一起下楼。
雨中的深圳霓虹闪烁,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陈默撑着伞,很自然地把伞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半。
“小琬,”他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薛小琬的心沉了沉:“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她,“我觉得最近你离我越来越远。是因为我父母的事吗?”
他很直接。
薛小琬喜欢他这一点,不像林见深,总是把话藏在心里,让她猜。
“有一点。”她承认,“陈默,我知道你在努力,但我……我害怕最后我们还是要分开。”
陈默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小琬,我不会因为家人的反对就放弃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他们。”
薛小琬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突然很想相信他。
但理智告诉她,家庭的力量远比想象中强大,尤其是对陈默这样重视家庭的人来说。
“陈默,”她轻声说,“要不……我们先放一放?等你父母那边想通了再说?”
“放一放?”陈默的眼神暗了暗,“小琬,我不想放。我想和你走下去,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有个家。”
这话说得很重。
薛小琬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疼,也有点暖。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但有时候,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沉默在雨中蔓延。
远处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像模糊的希望。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陈默突然说,“离开深圳一段时间,就我们两个人,好好放松一下,也好好想想。你觉得呢?”
旅游。薛小琬想起四年前,和林见深去欧洲,走了三个月。
那是最快乐的时光,没有家庭的压力,没有现实的困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异国感情升温。
也是在那个旅程中,她意外怀孕,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没想到是悲剧的前奏。
“你想去哪儿?”她问。
“巴厘岛或者马尔代夫,你想去哪个?”陈默说,“虽然马代更贵,但风景更美,也更安静。”
“都行。”她最终说,“你安排吧。”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陈默心里有些失落,但他知道这不能怪她。
这一个月,他一直在和父母沟通,但收效甚微。
父亲固执地认为薛小琬“背景复杂”,不适合结婚;继母则明里暗里地给他介绍其他女孩。
“那就去马代吧,我来订行程。”陈默说,“马代虽然贵一点,但风景更美,人也少,适合放松。”
车来了,两人上车。
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薛小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
她想起林见深,想起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想起这四年来的颠沛流离。
陈默手机震动,是旅行社发来的马尔代夫行程方案。
陈默点开,看了看价格——五天四晚,五星级水屋,两个人大概要二十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愿意花。
他回复:“就这个套餐,订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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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上海,冯妤菡特意选了顶级的私人岛屿,预订了带泳池的水屋,安排了亲子活动和浪漫晚餐,就在林思晗生日前一周。
她要在这次旅行中,让林见深看到她的改变,看到他们这个“家”还有存在的可能。
她不知道,在深圳,薛小琬和陈默也订了同一时间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选了相邻岛屿的度假村。
两组人,四个大人,一个孩子,将在印度洋的那个热带岛屿上,迎来一场谁也没有预料的相遇。
而此刻,上海财经卫视的办公室里,肖以晴正在加班。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初二班级合照。
十四岁的她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敢看镜头。
而前排正中央,应珂笑得灿烂,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肖以晴放大照片,盯着应珂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切换到微信,找到冯妤菡的工作照,两张脸并列放在一起。
眉眼,轮廓,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太像了。
不,不只是像。有些东西,是整容也改变不了的——眼神里的傲慢,下巴微抬的角度,那种与生俱来的、看人时带着俯视感的姿态。
肖以晴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上海的夜,繁华,冷漠,深不见底。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时候弄清楚了。
有些债,是时候讨回来了。
? ?那些年你骄纵跋扈,你甩开伸来的手一万次,因为那个时候永远有人兜着你,给你台阶连起来能接成天梯。你不知疲倦并以此为荣,但你不知道永远这两个字十二画就写完了。
第98章 赤道相遇
上海直飞马累的公务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
窗外是般的云海,阳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冯妤菡坐在真皮座椅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确保身后的舷窗和林见深的侧脸都能入镜。
林见深在批阅月度报表,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线。
他没注意到冯妤菡的举动。
这趟旅行本就是为了林思晗,他只需要扮演好父亲的角色,其他的一切,他选择视而不见。
“爸爸,你看!”林思晗趴在窗边,小脸贴着玻璃,“云好像在飞!”
林见深从工作中抬头,对儿子温和地笑了笑:“是飞机在飞。”
“哦。”孩子似懂非懂,但很快被窗外的景色吸引,继续盯着云海发呆。
冯妤菡抓住这个瞬间,按下快门。
照片里,林见深侧脸英俊,眼神专注;林思晗趴在窗边,背影稚嫩;而她自己在画面一角,笑容灿烂。
完美的构图,完美的家庭画面。
她打开小红书,编辑笔记:“和老公孩子超幸福的马代旅行?”配图三张:飞机上的自拍、和儿子的合影、以及那张“全家福”。
点击发送后,她满意地看着点赞数迅速上升,评论区一片羡慕之声:
“姐姐一家颜值好高!”
“林总侧脸杀我!”
“这才是豪门真正的样子吧!”
“姐姐的宝贝好可爱!”
虚荣心得到满足,冯妤菡放下手机,看向林见深。
他还在工作,眉心微蹙,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
这样的他,认真得近乎冷漠,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起顾璟初——那个年轻人也很认真,但那种认真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林见深这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完全不同。
“见深,”她轻声开口,“快到了,休息会儿吧。”
“嗯。”林见深应了一声,但没抬头。
冯妤菡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能急,这次旅行有七天时间,她有足够的耐心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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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深圳飞往马累的航班上。
薛小琬靠在窗边,看着云层下若隐若现的蓝色海洋。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长途旅行,没有工作,没有咨询,只有她和陈默,以及五天的放空时间。
手机震动,是小红书推送——她之前关注了冯妤菡,系统自动推送了她的更新。
薛小琬点开,看到那三张照片,还有那句“和老公孩子超幸福的旅行”。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见深不是说已经离婚了吗?不是说只是暂时为了孩子住在一起吗?那为什么会有“全家福”?为什么会有“幸福的旅行”?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可能是演戏,为了孩子,为了维持表面。
另一个声音冷笑:薛小琬,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说会处理好一切,说会娶你,结果呢?
“怎么了?”旁边的陈默察觉到她的异样。
薛小琬熄灭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没事,有点晕机。”
陈默握住她的手:“快到了,坚持一下。”
他的手很暖,但此刻薛小琬感觉不到温暖。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马尔代夫群岛,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如果早知道冯妤菡也在,她绝对不会同意来马代。
但机票订了,酒店订了,一切都来不及更改。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让胃部翻腾。薛小琬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只是巧合,只是旅行,遇见就遇见,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还是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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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代夫的阳光炽烈得能融化一切。
林见深一行入住的是Soneva Jani,这个以水上滑梯别墅闻名的顶级度假村。
从浅滩的琉璃色,珊瑚区的翡翠绿,再到深海区的钴蓝,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水下七八米的珊瑚和游鱼,阳光在水面碎成万千钻石,晃得人眼花。
林思晗从踏上栈桥的那一刻起就兴奋得不得了,尤其是看到别墅自带的滑梯直接从二楼卧室延伸到海里时,他几乎要跳起来。
“爸爸!妈妈!我要玩滑梯!”
“先换衣服。”林见深难得有耐心,蹲下身帮儿子换上泳衣,“小心点,第一次滑要让爸爸抱着。”
冯妤菡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互动。
林见深抱着林思晗从滑梯滑下,溅起大片水花,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拿出手机,拍下这个画面,然后又换上迪奥的比基尼,调到自拍模式,对着镜头摆了几个姿势。
她的直角肩和整容后的精致五官在阳光下近乎完美。
上岛三天,她已经拍了不下两百张照片,小红书账号更新了两条动态,每条点赞都过千。
“思晗玩疯了。”她笑着说,在林见深身边的躺椅上坐下,递给他一杯冰镇椰子水,“谢谢你带我们来这里。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林见深接过椰子水,没说话。
他确实是为了林思晗才同意这趟旅行,孩子那句“从没和爸爸妈妈一起旅游过”戳中了他。
但他也知道冯妤菡的打算,修复关系,维持婚姻的表象。
“见深,”她叫他,“帮我拍几张照片好吗?”
林见深刚从水里上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滑下。他接过手机,语气平淡:“站哪儿?”
“这里,以海为背景。”冯妤菡走到水屋边缘,背对湛蓝的海水,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
林见深举着手机,连按了五下快门,然后递还给她:“好了。”
他甚至没检查拍得怎么样,转身又去陪林思晗了。
冯妤菡接过手机,翻看照片,每一张都无可挑剔,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
她满意地保存照片,选了两张最好的发到朋友圈,设置仅部分人可见——包括顾璟初。
第二天,林思晗和管家学浮潜,小脸憋得通红,却坚持要自己戴上面镜。
林见深站在沙滩上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幕很讽刺,他们看起来多像幸福的一家三口,爸爸有钱,妈妈漂亮,孩子可爱。
可所有的表象之下,都是谎言和算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工作邮件。
林见深点开,快速浏览。
深见资本在东南亚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遇到了政策阻力,需要他尽快处理。他回复了几个指示,然后收起手机。
阳光炽烈,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林见深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暂时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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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孩子开始觉得无聊:“爸爸妈妈,我想去别的小岛玩!”
冯妤菡看向林见深:“要不我们换一个岛?听说库达度私人岛也不错,风景特别好。”
林见深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你安排吧。”
库达度私人岛的抵达方式是乘坐小型水上飞机。
飞机在海面滑行起飞时,林思晗趴在窗边,小脸紧贴着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
冯妤菡坐在他身边,一手护着孩子,一手举着手机录视频——这些都是绝佳的素材。
入住手续很快办妥。
他们的水屋建在珊瑚礁上方,透过玻璃地板就能看见彩色的鱼群游过。
林思晗一进屋就趴在玻璃地板上不肯起来,兴奋地指着每一条游过的鱼。
“爸爸!你看那条蓝色的!好大!”
林见深蹲下身,陪他一起看。
小孩子的快乐简单而直接,一条鱼,一片珊瑚,一次浮潜,就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这种纯粹,是成年人早已失去的能力。
下午两点,阳光最烈的时候。
冯妤菡换上了另一件粉色比基尼,外面罩了件透明的防晒衣,衬得她肤色更白皙。
刚走出水屋,冯妤菡突然想起自己后背还没涂防晒。
“见深,”她转过身,“帮我后背抹下防晒吧,我够不着。”
她递过防晒霜,背对着他,解开了防晒衣,露出整个后背。她的背部线条很美,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脊柱沟清晰,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林见深接过瓶子,挤出防晒乳,开始在她背上涂抹。
他动作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也没有任何旖旎的情绪。
但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却是十足的亲密。
薛小琬和陈默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们刚在另一家餐厅吃完午餐,准备回水屋换衣服去浮潜。
陈默指着远处的珊瑚礁:“听说那里能看到海龟,下午我们去看看?”
“好。”薛小琬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被前方的一幕吸引。
栈桥上,林见深正站在一个女人身后,手在她背上涂抹着什么。
女人穿着粉色比基尼,身材火辣,肩部线条锋利,茶棕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背对着这边,但那个身形,那个姿态,薛小琬一眼就认出来了——冯妤菡。
而林见深的表情……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低头专注的样子,那站在她身后的姿态,怎么看都是亲密无间。
薛小琬的脚步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想起小红书上那张“全家福”,想起林见深说“已经离婚”,想起自己竟然还相信过他。
陈默也看到了,他皱眉,握住薛小琬的手:“小琬,我们走另一边。”
但已经晚了。林见深涂完防晒,抬起头,目光恰好撞上薛小琬的视线。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错愕,然后是慌乱。
“小琬?”他脱口而出。
冯妤菡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她看到薛小琬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刻意的得意取代。
“这么巧。”冯妤菡先开口了,“薛小姐也来马代度假?”
薛小琬没理她,只是看着林见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林总真是好兴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小琬……”林见深上前一步。
“别这么叫我。”薛小琬后退一步,和陈默站得更近了些,“我们没那么熟。”
陈默看着眼前的局面,皱了皱眉,但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薛小琬的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见深看见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薛小姐误会了。”冯妤菡挽住林见深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我们带思晗来过生日。孩子一直想来海边玩,是吧思晗?”
林思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困惑地点点头:“嗯,我过生日。”
孩子的天真让场面更加尴尬。
薛小琬看着林思晗,眼神软了一下,但看向林见深时又冷了下来:“林见深,你上次在深圳跟我说的话,我还以为是真的。”
“是真的。”林见深的声音有些哑,“小琬,你听我解释……”
薛小琬看着他们,看着冯妤菡挽着林见深的手,林见深却没有立刻甩开,她突然笑了,笑自己愚蠢。
林见深说的离婚怕是离婚不离家吧。
“解释什么?”薛小琬嘲讽道,“林见深,你对冯小姐还真是一往情深。”
薛小琬本来想说,林见深,你真是顶级绿帽王,即使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即使知道她骗了你四年,还能这么体贴地照顾她。
但她忍住了,这么刻薄的话说出来让小孩听见不好。
林见深看着薛小琬眼里的嘲讽和失望,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误会,更何况是薛小琬。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艰难地说,“我是为了思晗……”
“为了孩子?”薛小琬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林见深,你总是有理由。四年前是为了责任,现在是为了孩子。其实你承认吧,你是为了冯妤菡,你就是一直都喜欢她,你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林见深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陈默上前一步,挡在薛小琬身前:“林总,冯女士,既然遇到了就遇到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握住薛小琬的手,想带她离开。但薛小琬站着不动,她看着林见深,看着这个她爱过、恨过、以为已经放下的男人,突然觉得心很累。
? ?林见深真的很喜欢小孩子,所以思晗宝宝即使不是他的崽崽,他也是视如己出
第99章 陪你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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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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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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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侵/犯
第102章 侵犯
林见深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和薛小琬的合照,四年前,在她租的那个小公寓里,她做了晚饭,他偷拍的。
照片里她系着围裙,正在盛汤,侧脸温柔,嘴角带着笑意。
那时候他们多好啊。
没有冯妤菡,没有谎言,没有责任和愧疚。
只有两个人,一顿简单的晚餐,一个平凡的夜晚。
可是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见深,发什么呆呢?”何沛豪凑过来,看了眼他的手机,“哟,这谁啊?长得挺清纯。”
林见深熄灭屏幕:“一个朋友。”
“朋友?”何沛豪挑眉,“得了吧,你这表情可不像看朋友。前女友?”
林见深没否认。
何沛豪拍拍他的肩:“兄弟,听我一句劝: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你看这些女孩,哪个不比照片里这个强?年轻,漂亮,会玩。你要哪个,随便挑,今晚带走。”
他说着,指了指围在卡座里的几个女孩。
粉头发那个正在和Nancy摇骰子,黑吊带那个在补妆,还有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在玩手机。
她们都很美,美得张扬,美得直接,像橱窗里明码标价的商品。
林见深看着她们,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对这些女孩恶心,是对自己恶心。
他坐在这里,像皇帝选妃,而心里却想着那个已经彻底离开他的女人。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这么早?”何沛豪愣了下,“这才几点啊?”
“累了。”林见深拿起外套,“账记我名下。”
他没等何沛豪回应,径直走出卡座,穿过拥挤的舞池,走出夜店。
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了里面的燥热和喧嚣。
他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明天上午十点和蒋总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他回复:“知道了。”
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薛小琬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马尔代夫的那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他想打点什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车钥匙给了代驾。
车子驶向翠湖天地。
林见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夜景。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繁华,这么热闹,可他却觉得越来越孤独。
何沛豪说得对,他可以找无数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但那些都不是薛小琬。
而薛小琬,已经有别人了。
那个人会陪她吃晚饭,会陪她看电影,会在她难过时拥抱她,会在她需要时守护她。
那个人,不是他。
深圳,陈默的公寓里。
薛小琬洗完澡出来,看见陈默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见她出来,他迅速熄灭屏幕,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薛小琬擦着头发,状似随意地问。
“没什么。”陈默站起来,“我爸刚发消息,说这周末有个家庭聚会,让我回去。”
“哦。”薛小琬点头,“那你去吧。”
“你……不一起去吗?”陈默试探地问。
薛小琬笑了笑:“你爸不是还没接受我吗?我去不合适。”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琬,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薛小琬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陈默,我知道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但我们都要面对现实。你父母不喜欢我,这是事实。”
“我会说服他们的。”陈默握住她的手,“给我一点时间。”
薛小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知道他压力很大,知道他在她和他父母之间左右为难。
她突然想起林见深。
那个男人从来不会为她为难,他的选择永远清晰明确,四年前选择责任,现在选择放手。
他不会纠结,不会犹豫,不会像陈默这样,既想抓住她,又无法割舍家庭。
也许,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没有非谁不可的执着,只有权衡利弊的选择。
“好。”她最终说,“我给你时间。”
陈默松了一口气,抱住她:“小琬,谢谢你。”
薛小琬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却一片平静。没有感动,没有温暖,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接受。
她知道陈默上周去相亲了。
那个女孩叫乔晓甯,深圳本地人,父亲是处长,自己是初中英语老师。
门当户对,清清白白,没有复杂过去,没有心理创伤。
多好的选择。
如果她是陈默的父母,也会选乔晓甯,而不是她这样的女人。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是工作电话。
薛小琬轻轻推开陈默:“我去接电话。”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接起电话。是同事,问她下个月的活动方案。
她一边回答,一边走到窗前。
电话打完,她放下手机,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然年轻,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三十二岁,分手过,引产过,心里装着放不下的过去,身边是摇摆不定的现在。
她突然很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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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的照片是凌晨三点刷到的。
冯妤菡那时刚哄睡林思晗,正敷着娇兰面膜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
然后她就看见了——何沛豪最新发的九宫格,定位是上海一家顶奢夜店,照片里灯红酒绿,人影绰约。
第四张照片让她停顿了一下。
林见深坐在卡座正中,左右各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左边的染着粉色头发,穿着黑色吊带裙,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手臂上;右边的更夸张,银色亮片短裙短得几乎遮不住什么,正举着酒杯凑到他嘴边。
看起来像是林见深左拥右抱,醉生梦死。
配文:“兄弟局!上海还是懂玩!”
冯妤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上扬。
她放大,再放大,仔细看林见深的表情,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享受,也没有抗拒,只是漠然。
但冯妤菡不需要看表情。她只需要看画面就够了。
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紧贴着他,姿态亲昵。这就够了。
她冷笑一声,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装什么深情。”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男人都一样。”
面膜时间到了,她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脸依然精致完美,整形后的五官在灯光下无可挑剔,直角肩让她的身形挺拔如模特。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冷下去。
她想起马尔代夫那晚,林见深说的话:“就算我现在睡了你,也不会多给你一分钱。”
现在呢?现在他在夜店,被年轻女孩围着,是不是就能忘记薛小琬了?
是不是就能忘记那些所谓的“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鬼话了?
冯妤菡擦干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曾经那么拼命地想抓住林见深,用谎言,用算计,用孩子,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可现在她明白了,她抓不住。
不是因为薛小琬,不是因为责任或愧疚,而是因为林见深这个人,本质上就和所有男人一样——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永远在追逐更新鲜、更年轻、更刺激的东西。
而她,已经快三十五了。即使整了容,即使保养得再好,也比不过那些二十出头的女孩。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财经卫视工作群里发的下周节目安排。
冯妤菡看了一眼,退出,然后点开顾璟初的对话框。
这个年轻人今天又给她发了工作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还在最后加了一句:“冯主任,今天降温,注意保暖。”
很简单的关心,但至少,是真的关心。
不像林见深,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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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林见深来看林思晗。
他下午两点到的,陪孩子玩了两个小时积木,又讲了几个故事。
林思晗很开心,一直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爸爸,你下周还来吗?”
“来。”林见深摸摸儿子的头,“下周爸爸带你去海洋馆。”
“耶!”孩子欢呼起来。
冯妤菡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林思晗被保姆带去午睡,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随意:“上周和何沛豪见面了?”
林见深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嗯。”
“怎么没叫上我?”冯妤菡走到他对面坐下,“好歹也是高中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
林见深这才抬眼看她,眼神很淡:“为什么要叫上你?”
这话很不留情面。
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就是随口一问。何沛豪发朋友圈了,我看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照片拍得不错,左拥右抱,挺享受的。”
林见深放下手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冷下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冯妤菡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就是觉得好笑。林见深,你天天一副对薛小琬深情不悔的样子,结果转头就去夜店找年轻女孩。男人啊,都一样,装什么装。”
这话说得很毒,林见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冯妤菡,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怎么没资格?”冯妤菡也站起来,仰头和他对视,“至少我没装深情,没在伤害了一个女人之后,又摆出一副全世界我最痴情的样子!”
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抑着怒火,“冯妤菡,我们离婚了,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谁想管你!”冯妤菡的声音提高,“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虚伪的样子!明明跟所有男人一样好色,一样喜欢年轻漂亮的,非要装得自己多高尚,多深情!林见深,你恶不恶心?”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见深。
“冯妤菡,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用谎言和算计爬上我床的女人,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现在跟我谈道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冯妤菡脸上。
“是,我是这样的女人。”冯妤菡仰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可林见深,你不也娶了我吗?现在嫌我脏了?晚了。”
林见深审视着她,然后突然笑了,“冯妤菡,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变漂亮了,整了容,有了工作,就能重新开始了?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很大,疼得冯妤菡皱起眉。
“我告诉你,”林见深一字一句地说,“你就算变成天仙,在我眼里也还是那个满嘴谎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冯妤菡。这辈子都不会变。”
冯妤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愤怒,是被戳穿后的羞耻和绝望。
“放开我。”她哑着声音说。
林见深没放,反而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这个距离本该暧昧,此刻却充满危险。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何沛豪见面为什么不叫你吗?”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因为冯妤菡,你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我恨不得永远抹掉。”
这话压垮了冯妤菡所有的理智。她抬手想扇他耳光,但手腕被林见深一把抓住。
冯妤菡拼命挣扎,但林见深的力气太大,把她按在餐桌上,餐盘和杯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林见深你放开我!”她尖叫。
但他没放。他的动作很粗暴,像在发泄什么,又像在证明什么。
冯妤菡的眼泪流得更凶,不是疼,是屈辱,是那种被人当成物品随意践踏的屈辱。
结束后,林见深退开,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冯妤菡瘫坐在椅子上,衣服凌乱,头发散开,脸上全是泪痕。
她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 ?那段时间,得意忘形,闭起来眼睛还以为握住了一颗安稳的心。
第103章 反差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收拾一下,别让思晗看见。”
门关上了。
冯妤菡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的餐厅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出声音。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踩在脚下?
她想起二十年前,肖以晴被她欺负后,也是这样坐在教室里哭。那时她觉得痛快,觉得得意,觉得欺负别人能证明自己的强大。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强大,是卑劣。
而报应,迟早会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冯妤菡坐起身,擦干眼泪,走进浴室。她放了一缸热水,把自己泡进去。热水包裹着身体,却暖不了心里的冰冷。
她看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依然美丽,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
周一上班,冯妤菡的眼睛还有些肿。
她化了很浓的妆才勉强盖住,但精神状态明显不好,开会时走神了好几次。
王主任关心地问:“冯老师身体不舒服?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冯妤菡强打精神,“昨晚没睡好。”
散会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头很痛,心里很乱,她什么都不想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顾璟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饮。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更白,眉眼更清俊。
“冯主任,”他把热饮放在桌上,“看您脸色不太好,买了杯红枣姜茶,暖暖身子。”
冯妤菡看着那杯热饮,又看看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她看不起的“穷小子”,还会关心她。
“谢谢。”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
“应该的。”顾璟初笑了笑,“冯主任,下午的采访提纲我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好。”冯妤菡点头,“辛苦了。”
顾璟初离开后,冯妤菡端起那杯姜茶,小口喝着。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但至少,有人还愿意给她一点温暖。
哪怕只是出于讨好,出于算计。
下午的工作依然忙碌。
冯妤菡强迫自己专注,但脑子里总浮现出周末的画面——林见深冰冷的眼神,粗暴的动作。
她握紧手中的笔,指尖发白。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冯妤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暮色,不想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现在对她来说,充满了耻辱。
手机响了,是顾璟初发来的消息:“冯主任下班了吗?今天降温,路上注意安全。”
很简单的关心,但在这个时刻,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冯妤菡回复:“还没走。你呢?”
“我刚做完手头的工作,准备走了。”
冯妤菡想了想,打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然后顾璟初回复:“冯主任,上次就是您请的,这次不能再让您破费了。我请您吧,只是我经济能力有限,可能去不了太高档的地方……”
冯妤菡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年轻人,连请她吃饭都要小心翼翼,怕她嫌便宜,怕她看不起。
顾璟初看她没回复,担心她觉得普通餐厅不卫生,于是又说:“那要不……去超市买菜,我给您做?我做饭还可以,真的。”
这个提议让冯妤菡有些意外。
她很少逛超市,更别说做饭了,她连厨房都很少进。
“你会做饭?”
“会一点。”顾璟初快速打字,“我老家是农村的,从小就会做饭。冯主任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做几个拿手菜。”
冯妤菡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好。”她说,“那我们现在去超市。”
------------
city's Super超市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进口商品。
空气里飘着现烤面包的香气和淡淡的轻音乐,顾客不多,但每个人都衣着光鲜,举止优雅。
顾璟初推着购物车,跟在冯妤菡身后,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级的超市。
这里的商品价格标签上的数字,经常让他心跳加速——一瓶矿泉水要三十块,一盒草莓要两百,一块牛排的价格够他一周的伙食费。
冯妤菡却逛得很自在。她熟门熟路地走向生鲜区,拿起一盒日本和牛看了看标签:“这个不错,今晚煎牛排吧。”
顾璟初瞥了一眼价格——980元/500克。他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冯妤菡又拿起一盒三文鱼:“这个也来一盒,做刺身。”然后是法国生蚝,西班牙火腿,意大利黑松露酱……她像在自家厨房选食材一样,尽捡最贵的往购物车里扔。
顾璟初推着越来越沉的购物车,手心开始冒汗。他粗略算了一下,车里的东西已经快超过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冯主任,”他忍不住开口,“会不会买太多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就扔。”冯妤菡头也不回,“贵的东西除了贵以外没有任何毛病,便宜的东西除了便宜以外,其他的都有毛病。”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顾璟初看不懂的情绪:“谈恋爱也是一样的道理。要找就要找各方面条件都好的,不要去想着找一个适合过日子的普通女人。白富美和普女都同样慕强,物质,现实。白富美身上存在的毛病,普女也有,甚至更多,只是她们没资格表现罢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近乎刻薄。
顾璟初的脸红了红,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自卑,但嘴上还是附和:“冯主任,说得对。”
冯妤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结账时,账单显示5670元。
顾璟初看着那个数字,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一个月的房租加生活费也就这么多。
冯妤菡面不改色地刷了卡,然后对顾璟初说:“走吧。”
顾璟初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驶向老城区,街道越来越窄,建筑越来越旧。
冯妤菡看着窗外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你住这儿?”
“嗯。”顾璟初点头,“这边房租便宜些。”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冯妤菡下车,看着眼前这片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如蛛网般杂乱,楼道口堆着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这辈子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地方。
“这房子房龄有50年了吧?”她问,语气很平淡,但顾璟初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可能……差不多。”顾璟初的脸更红了,“冯主任,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这里环境不太好……”
“来都来了。”冯妤菡打断他,“带路。”
顾璟初只好硬着头皮,领着她走进小区。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台阶的水泥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冯妤菡穿着cl细高跟,走得很小心,但姿态依然优雅,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终于到了五楼,顾璟初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侧身让冯妤菡进去。
冯妤菡走进去,愣住了。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总面积可能不超过四十平。但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地板擦得发亮,家具虽旧但一尘不染,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长得很好。
客厅的茶几上铺着素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玻璃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百合。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百合的花香混合在一起,意外的适配。
“冯主任,您坐。”顾璟初有些局促,“我马上做饭。”
冯妤菡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但坐垫柔软干净。
这个小房子,虽然破旧,虽然小,却很温馨。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有节奏,很熟练。
冯妤菡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顾璟初正在处理三文鱼,刀工很专业,鱼肉切得厚薄均匀。
“你学过?”她问。
“没有,自己瞎琢磨的。”顾璟初回头笑了笑,“以前在家经常做饭,练出来的。”
他的笑容很干净,不带任何算计和讨好,就是单纯的、因为擅长某件事而流露出的自信。
冯妤菡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真的很好看——不是林见深那种成熟强势的英俊,而是带着少年感的帅气。
尤其是当他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眉眼低垂,侧脸线条清晰,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不用,您坐着休息就好。”顾璟初连忙说,“很快就好。”
冯妤菡没再坚持,回到客厅坐下。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林见深没有联系她,父亲也没有。
工作群里倒是很热闹,但她懒得看。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橄榄油煎牛排的滋滋声,蒸锅冒出的水汽声,还有顾璟初偶尔哼歌的声音,很轻,不成调,但很放松。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意外的让人心安。
冯妤菡突然觉得,就这样待着,也挺好。
这一刻,没有人看不起她,没有人羞辱她,没有人提醒她那些不堪的过去和失败的现在。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一个普通的晚上,等着吃一顿普通的饭。
虽然这顿饭的食材,一点都不普通。
四十分钟后,顾璟初把菜端上桌。
煎和牛排配黑椒汁,三文鱼刺身摆成了花的形状,生蚝淋了柠檬汁,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蘑菇浓汤。
“冯老师,可以吃饭了。”他解下围裙,有些不好意思,“做得不好,您别嫌弃。”
冯妤菡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品的卖相很好,香气扑鼻。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黑椒汁的味道浓郁但不抢戏。比她吃过的大多数高级餐厅的牛排都好吃。
“好吃。”她由衷地说。
顾璟初的眼睛亮了亮,笑容更明显了:“您喜欢就好。”
两人开始吃饭。
顾璟初很细心,一直在照顾她。
递纸巾,倒水,把生蚝壳挑出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就是单纯的、细心的照顾。
冯妤菡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顾璟初,你谈过恋爱吗?”
顾璟初愣了下,然后摇头:“没有。”
“不信。”冯妤菡切着牛排,“你长得帅,工作能力也强,喜欢你的女生应该不少。”
顾璟初的脸红了红:“真的没有。我家庭条件不好,想先奋斗几年,再谈恋爱。不然……也给不了对方好的生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没有自卑,也没有抱怨,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冯妤菡看着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家境优渥,长得漂亮,被无数男生追捧。
她从来没想过“给不了对方好的生活”这种问题,因为她从来不需要考虑生活。
可现在呢?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豪宅,豪车,奢侈品,高薪工作都是靠欺骗和算计换来的。
随时可能失去。
而顾璟初,这个一穷二白的年轻人,至少他的生活是真实的。他的努力是真实的,他的窘迫是真实的,他的梦想,也是真实的。
“你会找到好女孩的。”冯妤菡轻声说。
顾璟初笑了笑,没说话。
饭后,顾璟初收拾碗筷,冯妤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老小区的夜景没什么可看的,只有远处高楼的零星灯光,和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
但她站了很久。
顾璟初收拾完,走到她身边:“冯主任,我送您回去吧?”
冯妤菡转身,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干净,像没被污染过的湖水。
“好。”她说。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冯妤菡叫的车已经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顾璟初一眼。
“今天谢谢你。”她说。
? ?小顾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满级魅魔哈哈哈哈
第104章 疫/情
第104章 疫情
“应该的。”顾璟初站在雨中,头发和肩膀都有些湿了,但笑容很温暖,“冯主任路上小心。”
冯妤菡点点头,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冯妤菡回头,从后窗看到顾璟初还站在原地,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她站在黑暗中,突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家”,比顾璟初那个四十平的老破小,要冷清得多,要孤独得多。
手机震动,是顾璟初发来的消息:“冯主任到家了吗?今天很开心,谢谢您。”
冯妤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到了。我也很开心。”
发送。
顾璟初看到冯妤菡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笑。
他知道冯妤菡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察觉到了冯妤菡内心的脆弱、孤独。那个高高在上的、一身名牌的、住豪宅开豪车的女人,其实精神世界非常薄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一种更深、更隐秘的野心。
如果……如果他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呢?
如果他能够,用他的温暖,换取她的青睐呢?
他点开冯妤菡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
------------
十二月底的新闻开始出现一种陌生的字眼:“不明原因肺炎”“武汉”“传染”。
起初只是零星报道,像远处隐约的雷声,大多数人并未在意,继续忙着年底的收尾、聚餐、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但陈默留意到了。
他是做互联网创业的,对信息有本能的敏感。
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他就给薛小琬打了电话:“小琬,看到新闻了吗?武汉那边的情况不太对,你出门一定要戴口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薛小琬正在咨询室整理文件,闻言打开新闻页面扫了一眼:“这么严重?”
“不确定,但小心为上。”陈默的声音很严肃,“我今天托人买了些口罩和消毒用品,晚点送到你家。另外,你家里多囤点食物和日用品,万一……万一需要在家待一段时间呢。”
他的细心让薛小琬心里一暖。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窗外深圳依然熙攘的街道,突然想起林见深。如果是他,大概会说“注意安全”,然后让助理安排一堆物资,但不会亲自打电话,不会用这种紧张又关切的声音。
下午,陈默买的物资送到了。
整整两大箱——N95口罩、医用外科口罩、酒精、消毒液、洗手液,还有各种罐头、速食面、米面粮油。
送货的小哥气喘吁吁:“陈先生交代了,让您一定收好。”
薛小琬道了谢,把东西搬进屋。
她住的小区是深圳南山的一个中档小区,两居室,朝南,阳光很好。
她把物资整理好,看着堆满半个储藏间的储备,突然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手机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短信:“看新闻了,注意安全。需要什么告诉我。”
很简短,很符合他的说话风格。克制,保持距离,但终究还是放不下。
薛小琬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物资。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而此刻在上海,林见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眉头紧锁。
他让助理查了深圳的情况,得知那边已经开始出现抢购潮,超市货架被搬空,药店门口排起长队。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窗外是陆家嘴灰蒙蒙的天空,今年上海的冬天格外冷。
“林总,”助理敲门进来,“明天飞香港的航班取消了,航空公司说因为疫/情管控。”
“知道了。”林见深摆摆手,“帮我订一张今天飞深圳的机票。”
助理愣了下:“今天?可是深圳那边……”
“就今天。”林见深打断他,“越快越好。”
飞机落地深圳时已是晚上八点。
天气很冷,风很大,机场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大多数人都戴着口罩,神色匆匆。
林见深只带了一个22寸的行李箱,叫了辆车,直奔薛小琬住的小区。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许只是想确认她安全,也许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也许……只是找个借口,来这个有她的城市。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林见深下车,抬头看向薛小琬住的楼层。
十六楼,左边那户,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拉全,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他站在寒风里,点了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他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楼上,薛小琬正在吃饭。
陈默今天特意早点下班,过来给她做了一桌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牛腩汤、油焖虾,都是她爱吃的。
“多吃点。”陈默给她夹菜,“这段时间要注意营养,提高免疫力。”
薛小琬看着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也许不够浪漫,但足够踏实,足够暖心。
饭后,陈默收拾碗筷,薛小琬走到窗边,想拉上窗帘。
然后她看见了楼下那个身影。
虽然隔着十六层楼,虽然夜色已深,虽然那个人只是一个小黑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林见深。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夹着烟,仰头看着这个方向。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站得很直。
薛小琬的手停在窗帘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来,没想到他会站在楼下,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小琬,怎么了?”陈默走过来。
“没什么。”薛小琬迅速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风大,有点冷。”
陈默没多问,只是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去沙发上坐吧,我给你泡杯热茶。”
薛小琬被他牵着走向客厅,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窗户的方向。
她知道林见深还在那里,知道他会站很久,就像四年前,他在雨夜里等她一样。
可这一次,她不会下去了。
有些伤口,愈合了就是愈合了。再撕开,只会流更多的血。
林见深在楼下站了一夜。
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整整十个小时。
深圳的冬夜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站着,看着十六楼那扇窗,看着灯光从亮到灭,再从灭到亮。
凌晨四点左右,那扇窗的灯又亮了。他看见一个人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薛小琬。
她看见他了。
但她没有下来,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在窗边多停留一秒。只是看了一眼,就拉上了窗帘,仿佛他只是楼下的一棵树,一盏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那一刻,林见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疼得他弯下腰。
他终于明白了薛小琬在马尔代夫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不是气话,不是矫情,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想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天色渐亮,小区里开始有人出来晨练,戴口罩的老人牵着狗,年轻的夫妻提着菜篮子。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转身,拦了辆车。
“去机场。”
车子驶离小区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十六楼的窗帘依然紧闭,像一扇永远不会再为他打开的门。
飞机起飞时,深圳在下雨。
雨水打在舷窗上,模糊了这座城市的轮廓。
林见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
回上海后,疫/情开始迅速蔓延。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
林见深回汤臣一品拿保险柜里的重要文件。他原本计划拿了文件就走,继续住在翠湖天地。
但当他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
是防/疫部门的通知,他的健康码变黄了,需要居家隔离。
“什么情况?”他皱眉。
冯妤菡站在楼梯上,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手机:“我的也黄了。刚才社区打电话,说我们小区有密接,整栋楼都要封控七天。”
林见深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黄色健康码,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任性。
“知道了。”他放下行李箱,“思晗呢?”
“在儿童房玩。”冯妤菡顿了顿,“阿姨昨天请假回老家了,现在小区封控,她也回不来。”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七天,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冯妤菡,和林思晗。
林见深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书房。
他需要工作,需要处理公司的事,需要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免得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封控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
虽然家里很大,有健身房,有影音室,有阳光房,但长期不能出门,还是会让人烦躁。
林见深还好,他每天有开不完的视频会议,看不完的报表,签不完的文件。
冯妤菡的工作相对轻松,处理完手头的事后,就无所事事。
她开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翻翻书,看看电影,陪林思晗玩。
但孩子也有自己的网课要上,不能整天陪她。
无聊渗透进每个角落。
第三天晚上,冯妤菡看着日历,突然意识到下周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也是她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林见深无论多忙,都会送她一份昂贵的礼物——梵克雅宝的高级珠宝,卡地亚的满钻手镯,百达翡丽的腕表。
虽然她知道那不是爱情,只是责任,但至少,她还能收到礼物,还能在朋友圈秀一秀,还能假装自己是个被宠爱的女人。
可现在呢?
他们已经离婚了,虽然法律上还没办手续。
上次约好去领证,她借口生病没去成。
但现在这情况,林见深还会记得她的生日吗?还会送她礼物吗?
冯妤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封控这几天,她懒得化妆,懒得打扮,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憔悴。
但底子还在,整形后的五官依然精致。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书房。
林见深正在用平板看工作报告,见她进来,头也没抬:“有事?”
“下周……”冯妤菡的声音有些迟疑,“三十一号,是我生日。”
林见深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平淡:“所以呢?”
“没什么。”冯妤菡咬了咬嘴唇,“就是……提醒你一下。”
“冯妤菡,你生日管我什么事?”
这话说得很直接。
冯妤菡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撑着:“往年你都会送我礼物。”
林见深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冯妤菡,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还没领证……”
“那有什么区别?”林见深打断她,“离婚协议签了,财产分割了,孩子抚养权归你了。你现在是问我要生日礼物?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冯妤菡脸上。
她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羞愤。
“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过以前那种生活。”林见深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住豪宅,开豪车,收昂贵的礼物,在朋友圈秀幸福。冯妤菡,四年了,你还没醒吗?那种生活是建立在谎言上的,现在谎言被揭穿了,你就得面对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现实就是,你是个骗子,是个差点毁了我事业的女人。我没让你净身出户,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跟我要生日礼物?你要不要脸?”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重,重到冯妤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抬手想打他,但手腕被林见深抓住。
“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冯妤菡,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到底哪来的底气,在骗了我四年之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我要这要那?”
? ?后来再看到别人谈了三五年的恋爱,第一反应不是他们多相爱,而是他们要原谅对方多少次才能走到今天。
第105章 封控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你的生日,跟我没关系。”
冯妤菡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转身想走,但林见深突然上前一步,把她压在墙上。
“等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你刚才不是想要礼物吗?”
冯妤菡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你……你想干什么?”
“教你一个道理。”林见深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向别人索取之前,先看看自己付出了什么。你想要珠宝?可以。那你用什么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从眼睛到嘴唇,再到因为居家服领口宽松而露出的锁骨。那目光很冷,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冯妤菡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耻。她想推开他,但力气不够。
“林见深,你放开我!”
“放开?”林见深笑了,笑容讽刺,“冯妤菡,你不是最擅长用身体换东西吗?四年前用身体换婚姻,现在想用身体换珠宝?可以啊,我成全你。”
他低头,吻住她的脖子,不是温柔,不是情欲,而是发泄般的啃咬。
冯妤菡尖叫,挣扎,但林见深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你放开我!放开!”
林见深停下来,看着她,眼神清醒:“现在知道哭了?冯妤菡,你当年设计我的时候,想过薛小琬会哭吗?”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滚出去。”
冯妤菡瘫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林见深,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十多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好可怕。
“林见深,”她的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四年前娶了你。”林见深转身,背对着她,“滚。”
冯妤菡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出书房。
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回到卧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冯妤菡拿出来,是顾璟初发来的消息:“冯主任,封控在家还好吗?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她打开微信,回复顾璟初:“还好,就是有点无聊。你呢?”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化妆。
粉底,眼影,口红,一点一点,把那张憔悴的脸重新变得精致完美。
妆化好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
林见深说得对,向别人索取之前,先看看自己付出了什么。
那如果,她能给出别人想要的东西呢?
如果她能给出顾璟初想要的——机会,人脉,向上的阶梯呢?
那顾璟初,又能给她什么呢?
冯妤菡拿起手机,点开顾璟初的聊天框,又打了一行字:“封控结束后,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
次日,深圳。
陈默站在薛小琬家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两大袋物资——口罩、酒精、蔬菜、肉、米面粮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焦虑。
“社区通知,今晚十二点封锁,不知道会封多久,我怕物资不够,又去买了些。”他说,“我送完你就得赶回公司,那边还有一些紧急事务要处理。”
薛小琬看着他,突然问:“你不留下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也想,但公司那边……你知道的,三十多个员工,他们的工资、社保、项目推进,我不能扔下不管。”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握住薛小琬的手:“最多一周,情况稳定了我就回来。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薛小琬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知道陈默说的是事实。
疫/情对小规模创业公司是生死考验,他作为创始人,必须守在那边。
她只是没想到,当封锁的消息传来时,她心里第一个想起的是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
薛小琬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着那条林见深发来的短信:“看新闻了,注意安全。需要什么告诉我。”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出通话记录,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他。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做。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然后开始整理物资。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晚上九点,薛小琬收到快递员的电话,送货的小哥戴着口罩,气喘吁吁:“薛女士是吧?麻烦签收一下。”
薛小琬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箱子,愣住了:“这是什么?”
“不知道,寄件人只留了四个字。”
“什么字?”
小哥看了看快递单:“务必收下。”
薛小琬心里一紧。
她签了字,把箱子拖进屋,拆开。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小琬。
她认得那个笔迹。
林见深的。
她的手顿了顿,没拆信,继续往下翻。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物资。
N95口罩,医用外科口罩,防护服,护目镜,酒精,消毒液,还有各种药品,维生素,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
最下面,是一个保温箱,打开,里面是整整三十盒熬好的中药,每一盒上都贴着标签:一日两次,饭后温服。
旁边是一张纸条:增强免疫力的方子,问过中医了,可以喝。
薛小琬蹲在地上,看着这一箱东西,眼眶发酸。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
只有一行字:
“知道你不需要我,但你需要这些。收下,别退。”
薛小琬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感动,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恨他吗?恨过。
怨他吗?怨过。
想他吗?不想承认,但午夜梦回,梦见过。
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她已经选了陈默。
但此刻,看着这一箱东西,看着这行字,她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手机响了,是陈默。
“小琬,据说明天会解封,如果是真的,我来找你。”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她看着那箱物资,看着那封信。
然后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把箱子拖进储藏间,和之前陈默送的那些物资放在一起。
她关上储藏间的门,背靠着门,闭上眼睛。
---------
上海。
林见深收到助理的消息:“林总,包裹已签收。”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
封控还在继续,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像他空荡荡的心。
他不知道薛小琬收到那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会扔了,也许会退回来,也许会骂他多事。
但没关系。
他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哪怕她不需要。
哪怕她不领情。
但只要她平安,她健康,她好好的,就好。
----------
十二月三十一号,上海,汤臣一品。
封控第五天。
冯妤菡从早上就开始准备。
她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定一件酒红色的Loro piana羊绒连衣裙。领口开得极低,收腰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厘米。
妆也化得很仔细。粉底遮住了熬夜的暗沉,眼线拉长眼型,口红选了显气质的豆沙色。
香水喷在手腕和耳后,是她最喜欢的那款祖玛珑。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端着切好的水果,敲开书房的门。
林见深正在开视频会议,见她进来,眉头皱了皱。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等他。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林见深全程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
终于,他摘下耳机:“什么事?”
“今天是我生日。”冯妤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订了新荣记的家宴……”
“不用。”林见深打断她,目光回到电脑屏幕,“我晚上有会。”
“跨年夜还开会?”
“美股不休息。”
冯妤菡站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开口,但那个念头像刺一样扎在心里,不拔出来就疼。
“林见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今天是2019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我生日。我们能不能……就今天晚上,好好吃顿饭?就当是……给过去四年画个句号。”
林见深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有厌倦,有怜悯,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去四年你是怎么骗我的?现在想一笔勾销?”
他的话很轻,但杀伤力极强。
冯妤菡的眼泪瞬间涌上来。她拼命忍住,不想在他面前再哭一次。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是当初我怀孕了,你可以不娶我的,我没有硬要逼你娶我……”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当初是我蠢。”
冯妤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转身要走,但林见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晚上一起吃饭吧。七点。”
她愣住,回头看他。
林见深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
晚上七点,长条餐桌上摆着新荣记大厨做好的八菜两汤——琥珀酒熟醉奄仔蟹、黑松露芋丝富贵虾、葱烧辽参、黄焖花胶柳、家烧黄鱼、沙蒜烧豆面、石锅花胶牛小排、虾汤盐卤豆腐煲、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长寿面。
冯妤菡等了十分钟,林见深都没出来,她坐在餐桌前,盯着那些渐渐凉掉的菜,拿起手机给林见深发消息。
“七点十分了。”
没有回复。
“菜要凉了。”
没有回复。
“林见深,你答应我的。”
十分钟后,她起身走向书房,推开门。
林见深正在打电话,用的是英语,语速很快,在谈什么收购案。
她在门口站着,等他。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挂断后,林见深看了她一眼:“你先吃,我忙完就来。”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冯妤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埋头工作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一样,放下一切陪她过生日?期待他会送她礼物,说生日快乐,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他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不,他们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冯妤菡回到餐厅,一个人坐下。
菜已经凉透,富贵虾上的油凝固成一层白霜。
她端起酒杯,对着空气说:“冯妤菡,生日快乐。”
红酒入口,酸涩。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林思晗从儿童房跑出来:“妈妈,生日快乐!”
她愣了下,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谢谢宝贝。”
四岁的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今天是妈妈生日,他给冯妤菡画了一幅画,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生日快乐”。
冯妤菡看着那幅画,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
她把儿子抱得很紧,紧到孩子喊疼。
“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
---
八点半,冯妤菡已经喝了大半瓶红酒。
林见深终于从书房出来。
他看见餐桌上的残局,看见冯妤菡微红的眼眶,在餐桌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新煮的长寿面。
他把面放在她面前:“吃吧。”
冯妤菡看着那碗面,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林见深,”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一直在等。等你哪怕说一句生日快乐,等你陪我吃顿饭。我等了一天。”
“冯妤菡,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林见深转身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碗渐渐凉掉的面。
手机响了。
是顾璟初发来的消息:“冯主任,跨年夜快乐。上海能看见烟花吗?我在老家,今年县城禁放,静悄悄的。”
配图是一张黑漆漆的夜空。
冯妤菡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视频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 ?爱是泪流满面的妥协,恨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第106章 市场都是对的,错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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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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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亏损
深圳,心屿心理咨询工作室。
薛小琬看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眉头皱得很紧。
收入比上个月减少了百分之六十。
疫情以来,线下咨询基本停摆。
虽然开通了线上咨询,但效果不理想。
很多老客户不愿意在视频里敞开心扉,新客户又难以建立信任。
工作室每个月的固定支出,房租、水电、社保、平台维护费,加起来将近八万。
按现在这个收入,最多撑三个月。
她合上报表,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响了,是陈默。
“小琬,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不像平时那么温和有力。
薛小琬心里一沉:“好,几点?我来做饭。”
“不用做,我买点菜过去。六点半。”
挂了电话,薛小琬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陈默最近的状态,她看在眼里。
他的互联网公司主要做线下场景的数字化服务。商场导购系统、餐厅点餐系统、景区票务系统。
疫/情一来,商场关门,餐厅停业,景区封控,所有客户都在砍预算。
他嘴上不说,但薛小琬知道,情况肯定不好。
晚上六点半,陈默准时到了。
他买了菜,还带了一瓶酒。
薛小琬接过菜,看着他:“怎么还买酒?”
陈默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想跟你喝一杯。好久没放松了。”
两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像往常一样。
但气氛不一样。
陈默话很少,夹菜的时候会走神,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才反应过来。
薛小琬没催他,只是静静陪着。
吃完饭,陈默帮她收拾碗筷。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小琬,公司可能撑不下去了。”
薛小琬的动作停住。
她看着他,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投资方撤资了,”陈默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说疫情不确定,要收缩战线。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现金流只够发下个月的工资。”
薛小琬放下手里的碗,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陈默。”
他抬起头,看着她。
“没关系,”薛小琬说,“慢慢来。”
陈默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感动。
“你就不怕我破产?”
薛小琬也笑了:“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穷过。”
陈默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浓。
他们没有注意到,薛小琬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薛小姐,我是林见深的助理。林总让我问一下,疫/情当前,您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薛小琬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陈默走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想起林见深发过的那条消息。
“看新闻了,注意安全。需要什么告诉我。”
她没有回。
现在,也不会回。
有些裂缝,补不上就是补不上。
就像有些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这座城市在疫/情中依然努力运转。
明天,她还要继续想办法,撑住工作室。
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封邮件,已经看了十分钟。
深见资本。
投资意向书。
八百万。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假的。
这半个月,他跑了七家银行,见了十一个投资人,喝了无数杯咖啡,说了无数遍同样的商业计划书。
结果呢?全是“再考虑考虑”“疫情过去再说”“目前阶段不太合适”。
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要给钱。
八百万,够公司撑半年。
但那个人是林见深。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薛小琬说起林见深时的表情。平静,克制,但眼底有伤痕。
他想起暴雨夜那辆车里,薛小琬浑身湿透,却倔强地说“我没事”。
他想起马尔代夫的海边,薛小琬看着远处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林见深是她的过去。
一个还没彻底翻篇的过去。
手机响了。
是公司合伙人老周。
“陈默,那封邮件你看了吗?深见资本!八百万!卧槽,咱们有救了!”
老周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陈默沉默了两秒:“看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联系啊!我把资料发过去了,他们说要尽快签意向书。”
“等等。”陈默睁开眼,“你知道深见资本的老板是谁吗?”
“谁?”
“林见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老周的声音低下来:“就是……薛小琬那个前男友?”
“嗯。”
“操。”老周骂了一句,然后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老周说:“陈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下个月发不出工资,团队就散了。咱们干了三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林见深给钱,不管他是谁,钱是真的。”
陈默没说话。
“你考虑考虑。”老周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响。
陈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父亲的话。
“你跟那个薛小琬,不合适。”
那时候他不服气。
现在呢?
他拿起手机,给薛小琬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有事商量。”
--------------
深圳,心屿工作室。
薛小琬刚结束一个线上咨询,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周又少了三个预约。
她打开财务报表,看着那个不断下滑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隔壁教育机构的老板老吴。
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满脸愁容。
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搓了搓脸,“我那个机构,撑不下去了。三十多个老师,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等着发工资过年。我借遍了所有朋友,还差五十万。”
薛小琬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老吴的机构开了五年,一直本本分分做教育。
疫情期间转线上,家长要求退费,房东催着交租,银行不肯贷款。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老吴摇摇头:“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只能破产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薛老师,你们也难吧?我看你们预约表上都没几个人。”
薛小琬笑了笑,没说话。
老吴走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咨询室,突然想起陈默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当时说会。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她发现,陈默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那眼神里有焦虑,有压力,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犹豫。
手机响了。
陈默的短信:“晚上一起吃饭?有事商量。”
她回:“好。”
晚上七点,陈默家。
他做了一桌菜,还开了瓶红酒。
薛小琬看着那瓶酒,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陈默给她倒酒,笑了笑:“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两人碰杯,吃饭,聊些有的没的。
但气氛不对。
陈默吃得很少,话也很少。每次薛小琬看他,他都避开视线。
终于,薛小琬放下筷子。
“陈默,有什么事,说吧。”
陈默握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小琬,”他抬起头,“有人愿意投资我的公司。”
薛小琬眼睛一亮:“真的?那是好事啊!谁?”
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深见资本。”
薛小琬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突然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林见深?”她的声音很轻。
“嗯。”
薛小琬放下手里的筷子,慢慢靠在椅背上。
“你不能接受。”她说。
陈默看着她:“小琬,这是八百万。不是八十万,是八百万。公司现在的情况,你清楚。”
“我清楚。”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们自己想办法,总能撑过去。”
“撑过去?”陈默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怎么撑?我爸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你呢?你的工作室还能撑多久?”
薛小琬没说话。
陈默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小琬,我知道你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但这只是商业投资,他不参与经营,只是给钱。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渡过难关,以后还他就是了。”
“商业投资?”薛小琬看着他,“陈默,你信吗?”
陈默沉默。
“他是林见深,”薛小琬说,“他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想干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眼睁睁看着公司破产?看着老周他们几十号人失业?看着我们这几年白干?”
薛小琬也站起来。
“陈默,我知道你难。但这件事,不行。”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
那眼神让薛小琬心里一疼。
不是愤怒,是失望。
“小琬,”他说,“你到底是放不下他,还是放不下过去?”
薛小琬愣住。
“我从来没问过你,”陈默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但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你拒绝他,是因为真的不爱了,还是因为怕再受伤害?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个安全的选择?”
薛小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转身,“今天先这样吧。我送你回去。”
同一时刻,上海。
林见深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还未回复的邮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总,陈默那边还没有回复。不过他的合伙人老周联系我们了,说是很感兴趣,问能不能加快流程。”
林见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急。让他们内部先统一意见。”
“明白。”助理顿了顿,“林总,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投资陈默的公司?他跟薛小姐……”
“他公司确实有价值。”林见深打断他,“智能导购系统,疫情之后会爆发。至于其他的……”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窗外。
“我只是给个机会。要不要,是他们的事。”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陆家嘴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想起薛小琬在马尔代夫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她说得那么坚定,那么决绝。
但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
手机响了。
是冯妤菡发来的消息:“你在书房吗?我有事找你。”
林见深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着窗外。
冯妤菡站在书房门外,等了很久,不见回应。
她咬着嘴唇,转身离开。
回到卧室,她拿出手机,给顾璟初发消息:“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没。你还好吗?”
冯妤菡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热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想你了。”
发送。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见深在书房里干什么?为什么不理她?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想起今天下午,无意中在林见深的书桌上看到的那份文件。
“深见资本投资意向书——深圳云默科技有限公司”。
云默科技,陈默的公司。
她查过了。
林见深在帮他们。
冯妤菡攥紧了手机。
凭什么?
那个女人走了四年,他还在帮她。
而自己呢?
嫁给他四年,什么都做了,换来的是什么?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手机震了,顾璟初的消息:“我也想你了。”
冯妤菡睁开眼,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时,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老周发来的。
“陈默,我跟深见资本那边聊过了。他们说,投资可以签,但有个条件。”
陈默心里一紧:“什么条件?”
“他们要求,公司法人必须是你本人,而且你必须全心在公司,不能分心做别的。意思是……你跟薛小琬,得有个取舍。”
陈默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 ?这点可能最扎心,也最现实。普通男生,尤其是缺爱的,见到有点姿色的姑娘,眼神里那股劲儿藏都藏不住。要么是讨好,恨不得跪下来舔。要么是进攻,恨不得马上拿下。这两种,骨子里都是一种东西:匮乏。他没拥有过,所以急。
?
但那种有贵气的男生,哪怕他再喜欢你,你也不会在他眼里看到那种“饿“。
?
他会欣赏你,会对你好,但那种好,是有底气的。
?
他不急着上床,不急着确定关系,不急着把你圈起来宣告主权。
?
他有耐心,慢慢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值得被认真对待,也值得对方认真对待。
?
他尊重你的边界,也守护自己的。他不靠征服女人证明自己,因为他的价值感,早就从别的地方建立起来了。
?
你跟他在一起,不会觉得被索取。不会觉得他跟你约会一次,就等着你回报点什么。他的付出,好像就是单纯想对你好,没有那种“我给了你,你就得还“的算计。这种松弛感,太致命了。很多女人就是栽在这种松弛里,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到你觉得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第109章 加密货币
陈默在客厅坐了一夜。
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不停摆动。他不觉得冷。
老周那条消息,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你跟薛小琬,得有个取舍。”
林见深的条件,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在他最痛的地方。
不是让他放弃薛小琬。
林见深没那么蠢,那种条件没人会接受。
是让他“全心在公司,不能分心做别的”。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翻译过来就是:你要事业,就不能要爱情。至少,不能要这段爱情。
因为你一旦选了公司,就意味着把大部分时间、精力、心思都投进去。
薛小琬会慢慢被挤到边缘,会渐渐发现,自己不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
而林见深,有大把的时间在那里等着。
陈默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林见深的脸。
他只见过一次,在马尔代夫的海边,远远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夕阳里,看着薛小琬的眼神,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当时他心里一紧,但没多想。
现在他明白了,那个男人,根本没打算放手。
手机亮了。
是薛小琬的消息:“睡了吗?”
陈默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凌晨两点,她也没睡。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睡不着。你呢?”
发送。
几乎是秒回:“我也是。”
陈默盯着那两个字,突然想抽烟。手一摸,烟盒空了。
他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窗外,天快亮了。
同一时刻,上海。
出租屋里,顾璟初也没睡。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喉咙发干。
冯妤菡穿着黑色真丝睡衣,侧躺在床上,镜头从上方俯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条深深的沟,锁骨和肩膀大片裸露。
灯光照耀下,衬得皮肤像缎子一样。
配文只有三个字:“来吗?”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她是林见深的妻子,是结了婚有孩子的人,你去干什么?当小三?被人知道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另一个说:可她发的,她主动的。她需要你。而且……林见深根本就不爱她。
他想起她说“我想对你好”时,眼眶里的泪光。
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开心吗”。
顾璟初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他打了几个字:“现在?”
发送。
几乎是秒回:“现在。”
顾璟初起身,套上外套,推开门。
外面风很大,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地铁站。
凌晨的上海很安静,街上几乎没人。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里面收银员在打哈欠。
他路过那家店,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盒东西。
收银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顾璟初把东西揣进口袋,继续走。
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是错的。
但他控制不住。
汤臣一品楼下,冯妤菡已经在等他了。
她穿着那件黑色真丝睡衣,外面裹了件max mara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着,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
“来了?”她笑了笑。
顾璟初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突然问:“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冯妤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当然知道。”她说。
她转身往里走,顾璟初跟上。
电梯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镜面墙上映出他们的影子。
她裹着大衣,穿着拖鞋;他穿着皱巴巴的外套,手里还攥着那盒东西。
冯妤菡看见了,嘴角弯了弯。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他跟着。
门关上的一刻,她转过身,踮起脚,吻住他。
大衣滑落在地上。
深圳。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老周发的。
“陈默,考虑得怎么样?”
“深见资本那边催了,今天要回复。”
“哥们,我不是逼你,但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吃饭。”
陈默一条都没回。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
客厅不大,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薛小琬上周带来的花,已经有点蔫了。
她说:“你也不买点花,家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就笑:“那你来帮我买。”
她就真的买了,每周都买。
陈默走过去,把那束花拿起来,看了看。
是洋桔梗,她喜欢的那种。
他放下花,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我考虑好了。”
老周的声音很急:“怎么样?”
陈默沉默了两秒。
“告诉他们,条件我接受。”
电话那头,老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这就联系他们!”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薛小琬发了一条消息:
“小琬,公司的事,我想好了。中午见面聊,好吗?”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开始收拾屋子。
扫地,擦桌子,换水,把那束蔫了的洋桔梗扔掉。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深圳的冬天,太阳出来之后就不冷了。
但他浑身发冷。
上海,汤臣一品。
上午十点,林见深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公司。
客厅里,冯妤菡坐在沙发上,穿着整齐,妆容精致,正在翻一本杂志,见他出来,她抬起头,笑了笑:“早。吃早餐吗?”
“不了。”林见深走到门口时,注意到玄关处的鞋柜,有一双新的男士拖鞋,不是他的。
林见深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冯妤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顾璟初发消息:“走了。你等会儿从地下车库走,电梯卡在门口地毯下面。”
手机震了,顾璟初的消息:“好。晚上还能见吗?”
冯妤菡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回:“可以。”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深圳,中午。
陈默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餐厅。
薛小琬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菜。
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来,看着他。
“想好了?”
陈默点点头,给她倒茶。
“想好了。公司不能倒,几十号人等着吃饭。”
薛小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默放下茶壶,迎上她的目光。
“小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个决定,跟林见深没关系。换成任何投资人,我都会接。”
薛小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条件是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他的投资,肯定有条件。”薛小琬放下茶杯,“说吧。”
陈默沉默了几秒。
“要求我全心全意在公司,不能分心做别的。”
薛小琬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点头。
“知道。”
薛小琬站起来。
“陈默,如果你选事业,我理解。真的,我理解。”她拿起包,“但你别骗自己说,这个决定跟我没关系。”
她转身要走。
陈默拉住她的手。
“小琬,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这么不信我?”
薛小琬背对着他,没回头。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他。”
她挣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桌上的菜,一口没动。
上海,深见资本。
林见深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条短信。
“陈默接受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开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老板刚才看的那条消息,比这个季度的财报更重要。
会议结束,林见深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
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阳光很好。
四年了。
他终于,走进了一步。
周六上午,汤臣一品。
林见深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加密交易平台的界面,数字不停跳动,红绿交替。
这是他保持了八年的习惯。
2012年,他随手拿了几万美金买了比特币。当时只是好奇,觉得这东西新颖,像个数字游戏。
谁知道那几万美金,后来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区块链,加密货币,去中心化金融,他比绝大多数人早了五年看懂这个赛道。
八年过去,当初的6万美金,变成了八点六亿美金。
林见深看着那串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他来说,这只是数字游戏的一部分,是资产配置的一个选项,是他众多投资中不算最大的一块。
手机顶端弹出消息提示,是何沛豪发的语音。
他点开,何沛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哥们,听说你又赚疯了?我特么后悔死了,当初你让我买比特币的时候我没听,现在涨了一百倍……”
林见深嘴角动了动,没回复。
有些人,给了机会也抓不住。
这话说出来伤人,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现实。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水。
就在这时,儿童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林思晗撕心裂肺的哭声。
林见深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
林思晗坐在地上,积木散了一堆,小手捂着额头,哭得满脸是泪。旁边的柜子角上,有一块红色的痕迹。
“爸爸……疼……”
林见深蹲下来,轻轻拿开他的手。额头上鼓起一个小包,没破皮,但红了一片。
“没事,爸爸在。”他抱起孩子,拍了拍他的背,“撞到柜子了?”
林思晗抽噎着点头,眼泪鼻涕蹭在林见深的衬衫上。
林见深从冰箱里拿了点冰块,用毛巾包好,轻轻按在林思晗额头上。
“凉……”林思晗缩了缩。
“忍一下,敷一会儿就不疼了。”林见深的声音很轻,难得的温柔。
林思晗渐渐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爸爸,你给我讲故事。”
“想听什么?”
“讲那个……那个挖矿的。”
林见深笑了:“那是比特币,不是挖矿。算了,给你讲个简单的……”
他抱着孩子,靠在沙发上,开始讲一个小孩子能听懂的加密货币故事。
完全忘记了茶几上的手机。
冯妤菡从卧室出来,路过儿童房,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林见深抱着林思晗,给他讲故事,声音温柔。
她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永远冷着一张脸,在何沛豪他们面前话也不多,在她面前更是从不给好脸色。
但对林思晗,他从来一直很温柔,很有耐心,从来不发脾气。
哪怕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冯妤菡走到客厅,她看见林见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
是某个交易平台的界面。她看不懂那些K线图,看不懂那些英文术语。但她看得懂数字。
账户余额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861,472,395.2
八亿六美金。
冯妤菡的呼吸停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林见深有钱,但她没想到,他手里有这么多现金。
八亿多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五十多亿。是随时可以动用的,是存在他个人账户里的,是她从来不知道的。
她想起签离婚协议那天,林见深给的财产分割方案。
只给她一百万现金。
如果不是她说需要一套上海的房子,林见深连套房子都不想给她。
她当时觉得这四年的婚姻,换来一套1200万的房子,也不算亏。
现在看着这串数字,那1200万的房子突然变得可笑。
冯妤菡的手指动了动。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如果她一直是林太太,这些钱,至少有一部分是她的。
但协议已经签了。
虽然还没去领离婚证,但法律上,那份协议已经生效了。
她该怎么办?
“妈妈!”
林思晗的声音从儿童房传来。
“怎么了?”她放下心绪,声音很自然。
林思晗从林见深怀里抬起头:“妈妈,爸爸给我讲故事!”
“是吗?”冯妤菡笑着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还疼吗?”
“不疼了。”
冯妤菡看向林见深。他的衬衫上有一块泪痕,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来越冷,越来越远。
? ?冯姐直接把情夫带回家,就问你猛不猛。
第110章 情人节腕表
林思晗趴在林见深腿上,仰着小脸,说要吃零食。
林见深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包进口零食拆开,喂他吃。
这幅画面,看起来像真的父子。
冯妤涵坚定了信念,她不能离婚。
协议签了,但证还没领。只要没领证,就还有机会。
可是林见深对她,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怎么挽回?
她想起顾璟初的脸,想起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他在出租屋里给她做的饭。
然后她想起那串数字——861,472,39……
冯妤菡走出儿童房,她耳边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别做梦了,林见深不可能回心转意。顾璟初虽然穷,但对你是真心的。有房子,有工作,有现金,够你们过不错的日子。
另一个说:那点真心跟几十亿比,算什么?只要不离婚,你就永远能从他身上拿到钱。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整容后的脸,年轻了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直角肩,大胸,细腰,长腿。
她还有资本。
手机震了。
是顾璟初的消息:“今晚还见吗?”
冯妤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今晚有事,改天吧。”
下午,林见深出门了,冯妤涵躺在床上发呆。
封控结束后,她的生活突然变得很空。
卫视那边暂时不用去,林思晗有保姆带,林见深整天不见人影。
她能做的,就是刷手机、睡觉、想心事。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冯妤菡女士吗?我是百达翡丽上海源邸的销售顾问Lena。”
冯妤菡愣了一下,坐起身。
“是我。”
“冯女士您好,去年林先生为您订购的那款超级复杂功能时计系列万年历腕表,已经到货了。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派专人送到府上,请问您方便签收吗?”
冯妤菡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去年情人节。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和林见深去外滩逛街,路过百达翡丽专卖店,她拉着他说想进去看看。
柜姐拿出一堆表,她都嫌不够好,最后看中一款铂金表壳的万年历,蓝色表盘,88颗钻石镶嵌,月相显示,背透机芯,漂亮得像件艺术品。
价格是九百多万。
她撒娇说想要,林见深看了一眼,问销售有现货吗。
柜姐说这款太热门,需要预定,周期一年左右。
林见深当场刷了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她当时高兴坏了,挽着他的胳膊说老公真好。
后来这事她就忘了。
一年过去,她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把这块表抛在脑后。
现在它来了。
“冯女士?”电话那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冯妤菡清了清嗓子,“送过来吧,我在家。”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
然后点开林见深的微信。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公事公办的话:“百达翡丽那边来电话了,说去年定的腕表到了。还有480万尾款要付。”
发送。
她盯着对话框,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后,银行短信来了。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0元。
多转了二十万。
冯妤菡看着那串数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对她,从来不小气。
但也从来,不多给一分感情。
四十分钟后,百达翡丽的人到了。
黑色的礼盒,白色的手套,专业的讲解。
那块表被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天鹅绒的衬布上,灯光下,铂金表壳泛着低调的光。
确实漂亮。
深蓝色的表盘,像夜空。月相窗口里,金色的小月亮挂在星星中间。指针是玫瑰金的,每一根都打磨得精致无比。
背透的机芯更是艺术品,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摆轮,在光线下缓缓转动。
冯妤菡把它戴在手腕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铂金配她今天穿的灰色羊绒衫,很搭。
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
一年前,她想要这块表,是因为想要林见深的关注,想要那个“被宠爱”的感觉。
现在呢?
表来了,感觉没了。
她盯着手腕上那块表,突然想起那天在书房看到的数字。
这块表,不过是那串数字的零头。
而她,连那串数字的边都摸不到。
冯妤菡慢慢摘下腕表,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重新拿出来,戴上,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
角度要刁,灯光要柔,背景要显高级。沙发一角露出爱马仕毯子,茶几上摆着刚插的从荷兰空运来的鲜花,手腕上的表要处于光线最好的位置。
拍完,她选了一张,打开小红书。
配文:“去年情人节的小愿望,付定金后等了一年,今天终于见到啦。感谢林先生的宠爱,万年历蓝盘,一眼万年。”
发送。
不到五分钟,点赞就过百了。
评论里一片羡慕:“姐姐好幸福”“这表太美了,上次我问了SA,说要接近1000万”“实名羡慕这样的老公”。
冯妤菡一条条看过去,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
幸福吗?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卧室。
林见深今晚不会回来。明晚也不会。
她只能在这些艳羡的点赞和评论里,找一点存在感。
深圳,心屿工作室。
薛小琬正在整理线上咨询的案例记录。
疫情让线下业务停了,但线上反而多了些新客户。
都是困在家里、情绪出问题的普通人。
收入虽然少,但至少有事做。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在意,继续打字。
打完一段,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小红书推送了冯妤涵的最新笔记。
薛小琬愣了一下。
她早就取关了冯妤菡,但冯妤涵的账号流量数据好,她总能看到她的笔记上了首页推荐。
她点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冯妤菡靠在沙发上,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铂金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配文里写着“感谢林先生的宠爱”。
薛小琬看着照片和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案例。
但手指突然变得很重,每个字都打不下去。
她想起刚才陈默发来的消息。
“投资款到账了,八百万。林见深那边效率很高。”
八百万。
够陈默的公司渡过难关。
还够她再付一年的工作室租金。
她以为很多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八百万,还不够林见深送冯妤菡的一块表。
薛小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你在较什么劲?
你拒绝他的帮助,拒绝他的靠近,拒绝他的一切。
你以为这样就是有骨气,就是放下,就是开始新生活。
然后呢?
陈默需要钱,工作室需要钱,所有人都需要钱。
只有你,还在那儿端着,说什么“我自己可以”。
你真的可以吗?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马尔代夫的海边,林见深站在夕阳里,说对不起。
暴雨夜的车上,他看着她,说回来吧。
还有那条被她删掉的短信。“需要什么告诉我”。
她什么都需要。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手机又震了。
是陈默:“晚上一起吃饭?公司的事,想当面谢谢你。”
薛小琬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累。
她打了几个字:“好。”
发送。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圳灰蒙蒙的天,和远处正在建设的高楼。
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为了几万块的工资拼命,为了几十万的房贷发愁,为了几百万的梦想奋斗。
而她刚才看到的,是一只接近一千万的表。
只是林见深随手买给冯妤菡的礼物。
只是他无数花销里的零头。
薛小琬突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见深在一起的时候,他送过她什么?
一只蓝宝石戒指,一条珍珠手链,几件衣服。
没有表,没有包,没有高奢。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现在她才明白,是她不值得。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案例。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下,一下。
电脑屏幕上,是来访者的倾诉。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活着好累。”
她打下一行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不必拿别人的尺子量自己。”
打完,她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这是说给来访者的。
还是说给自己的。
上海,深见资本。
林见深正在看陈默公司发来的资料。
老周很积极,把所有文件都准备得整整齐齐。
陈默那边也签了字,只等资金到位。
助理敲门进来。
“林总,刚才财务说,您个人账户转出五百万……”
“嗯。”林见深头也没抬。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是给冯小姐买表?”
林见深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助理后背一凉,赶紧说:“我多嘴了。没事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冯妤菡为什么发那条消息。
那块表,去年订的时候,她非常喜欢。他当时没多想,刷卡付定金,就当是打发她的撒娇。
一年过去,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早就忘了。
但她没忘。
或者说,她没忘的是,能从这儿拿到钱。
林见深拿起手机,点开冯妤菡的小红书。
那张照片,那条配文,那些评论。
“感谢林先生的宠爱。”
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宠爱?
她配吗?
但他还是转了五百万。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责任,甚至不是因为林思晗。
只是因为,他想让薛小琬看到。
让薛小琬知道,他给冯妤菡的,只是钱。
而他给她的,是哪怕被她一次次拒绝,也放不下的执念。
林见深拿起手机,点开薛小琬的微信。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等陈默那边彻底稳定下来,等她知道那八百万和这块表的差距。
她会想明白的。
陆家嘴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这座城市里,每个人心里的算盘。
肖以晴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冯妤菡戴着那块百达翡丽,手腕白得发光。配文写着“感谢林先生的宠爱”,评论区一片羡慕。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环顾四周。
这是hK区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65平。
墙壁有些发黄,空调是十年前的款式,冬天制热效果很差。她裹着棉被,还是觉得冷。
床头柜上放着一沓医院账单,最上面那张写着: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手术费用预估45-50万。
肖以晴拿起那张账单,手指慢慢收紧。
女儿今年五岁,从一出生就查出先心病。医生说最佳手术年龄是三到五岁,现在正是时候,再拖下去,心脏会出更严重的问题。
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
但五十万,她拿不出来。
离婚的时候,前夫说得好好的,孩子的费用一人一半。
结果呢?上个月她打电话说手术的事,对方说最近手头紧,让她先垫着。这已经是第十一次说“手头紧”了。
她一个月工资一万六,房贷要还一万二。
那房子是婚前买的,离婚后归她,贷款也得她扛。
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下的钱刚够母女俩吃饭。
女儿上幼儿园的费用,还是她妈偷偷塞给她的。
肖以晴把账单放回去,重新拿起手机。
她点开小红书,又看了那张照片。
冯妤菡笑得很好看。
近千万的表,随手拍一张照片,就能收获几千个赞。
而她肖以晴,为了五十万的手术费,求爷爷告奶奶,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还差三十多万。
不公平。
【姐妹们,我被审核搞得无语死了,不知道为啥审核总是删我的,我自觉没有写啥过分的。下面一段剧情,我放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大家请点开看哈。对于肖以晴这个人物,我觉得她很优秀,她经历过校园霸凌,却依然考上了名校,走出了大山,走到了上海。但毕竟是现实向小说,她一个外地人在上海确实很难。我的写作宗旨就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坏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111章 陈默继母
那次之后,是噩梦的开始,她们开始在监控死角打她,把她打成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
应珂家里赔了钱,转了学,出了国。
而她肖以晴,在学校里被贴上了“告状精”的标签,再也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二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忘了。
但看到冯妤菡那张照片的时候,那些记忆全部涌了上来。
厕所的水,应珂的笑声,还有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消毒水味。
肖以晴深吸一口气,打开小红书私信。
她打了一行字:“应珂,好久不见。”
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你是谁?”
肖以晴没有打字。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十三年前的《湘江晚报》,社会新闻版,标题是“长沙某中学发生校园霸凌事件,受害女生送医”。
照片里,应珂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提到了施暴者,应某,女,14岁。
肖以晴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消息来了:“肖以晴,你想干什么?”
肖以晴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打字:“没什么。就是看到你的小红书,想起了一些往事。”
冯妤菡:“过去的事,提它有意思吗?”
肖以晴:“当然有意思。你手腕上那块表,九百多万吧?我女儿做心脏手术,还差五十万。你说,这世界公平吗?”
冯妤菡:“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肖以晴:“应珂,你当年把我头按进厕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肖以晴,你给我记住,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好过。”
这次,冯妤菡的回复很快。
“肖以晴,我警告你。当年的事已经了了,你拿了钱,签了谅解书。你要是敢把这事翻出来,我保证,你和你女儿都不会好过。”
肖以晴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她想起女儿的脸,小小的,苍白白的,每次发病的时候嘴唇发紫,喘不上气,抱着她说“妈妈我好难受”。
她想带女儿去做手术。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她不会让冯妤菡再踩在她头上。
肖以晴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老街,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冯妤菡和顾璟初在餐厅的窗边,靠得很近,冯妤菡仰着脸,顾璟初低着头,像在接吻。
第二张,汤臣一品楼下,冯妤菡裹着大衣,挽着顾璟初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堂。
第三张,顾璟初凌晨从汤臣一品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一目了然。
肖以晴把这些照片一张张摊在床上,看着它们。
她知道这些照片意味着什么。
顾璟初是上海财经卫视的员工,冯妤菡是他的直接上级。
如果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一旦举报到纪检部门,冯妤菡不仅会被调查,还会被开除。
这事闹大了,林见深那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妻子出轨。
但她不想让林见深出面。
她已经把那些接吻的照片发给他了。他没有回复,甚至还给冯妤菡送了那块表。
这说明,林见深暂时不会跟冯妤菡撕破脸。
也许是为了孩子,也许是为了面子,也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不管怎样,肖以晴不想等他了。
她想要的是冯妤菡身败名裂,是让她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是让她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现在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冯妤菡最多被调查、被离婚。
她还有钱,还有房子,还有那块九百多万的表。
她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照样过得很好。
肖以晴要的,是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所以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冯妤菡和顾璟初的关系更进一步,等更多的证据,等一个能把所有事情都引爆的点。
到那时候,所有的事情一起曝光,冯妤菡就真的完了,一无所有。
肖以晴把照片收好,放回抽屉。
她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女儿的声音脆生生的。
“快了。”肖以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软,“宝宝今天乖不乖?”
“乖!外婆给我做了红烧肉!”
“那你要多吃点,长得壮壮的,等天气暖和了,妈妈带你去医院,把心脏治好,以后就能跑能跳了。”
“真的吗?”
“真的。”肖以晴的眼眶红了,“妈妈保证。”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
肩膀轻轻抖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
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冯妤菡的微信。
她打了一行字:“冯主任,明天有个选题会,您参加吗?”
发送。
语气正常,姿态谦卑,和平时一模一样。
冯妤菡很快回复:“参加。你准备一下材料。”
肖以晴:“好的。”
第二天,财经卫视会议室。
每周一次的选题会正在进行。
肖以晴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策划案。
她的位置离冯妤菡最远,远到可以观察她而不被注意到。
“下一个选题。”冯妤菡翻了一页笔记本,头也没抬。
肖以晴清了清嗓子:“我这边有一个选题:金融圈豪门婚姻背后的真相:从社交媒体看精英阶层的虚假人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抬起头,看向她,又看向冯妤菡。
冯妤菡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慢慢抬起头。
“什么意思?”
肖以晴的表情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就是分析一下,金融圈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秀恩爱的夫妻,背后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我们可以找几个典型案例,拆解他们的照片、文案、发布时间线,看看哪些是刻意营造的人设。”
“比如呢?”冯妤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比如一些富太太,天天发老公送的礼物、家庭聚餐、度假照片,营造出一种完美婚姻的假象。”肖以晴顿了顿,“但据我们了解,有些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微妙。
在座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冯妤菡就是那种“富太太”。
住汤臣一品,戴百达翡丽,小红书上有几十万粉丝,每条内容都是岁月静好。
冯妤菡盯着肖以晴,看了三秒。
“这个选题太敏感。”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干脆,“现在疫/情还没结束,社会情绪不稳定,做这种容易引发仇富心理。而且涉及个人隐私,万一惹上官司,你负责?”
最后一句话说得重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肖以晴低下头,语气温顺:“冯主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这个先放一放。”
冯妤菡看了她一眼,转向其他人:“下一个。”
会议继续。
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顾璟初,目光一直落在肖以晴身上。
她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普通编导,在选题会上提出这种不合时宜,针对性极强,明显会触怒直属上级的选题,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意为之。
顾璟初觉得她不蠢。
他认识肖以晴一年多了。这个女人话不多,做事很细,稿子改三遍都不嫌烦。
她从不参与办公室政治,从不站队,从不跟人起冲突。
今天突然这样,一定有原因。
顾璟初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肖以晴,注意。
他不知道的是,肖以晴也在观察他。
他看向她的那一眼,她捕捉到了。那种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肖以晴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冯妤菡走在最后,经过肖以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肖编导,留一下。”
会议室的门关上。
冯妤菡转过身,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肖以晴一脸无辜:“冯主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了。”冯妤菡的声音很冷,“那个选题,你是冲着我来的吧?”
肖以晴摇摇头,笑了笑:“冯主任想多了。我是做内容的,看到好的选题方向就会提。如果冒犯到您,我道歉。”
冯妤菡盯着她,目光如刀。
“肖以晴,我警告你。工作就是工作,别把私人恩怨带进来。”
肖以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然温和:“冯主任,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冯妤菡被她噎了一下。
肖以晴笑了笑,拿起电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步子很稳。
冯妤菡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她拿起手机,给顾璟初发了条消息:“盯着肖以晴,她不对劲。”
顾璟初很快回复:“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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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南山区悠然咖啡厅。
薛小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对面坐着陈默的继母,王丽华。
“薛小姐,谢谢你愿意出来见我。”王丽华的语气客气,但客气里带着距离。
薛小琬点点头:“阿姨您说。”
王丽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谈陈默的事。”
薛小琬看着她,没说话。
“你和陈默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但陈默坚持,我也没再说什么。”王丽华顿了顿,“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陈默的公司,你知道吧?前段时间,资金运转困难,差点倒闭。”
薛小琬点头。
“现在能撑下来,一方面是深见资本投了钱,另一方面”王丽华看着她,“是乔晓甯帮了大忙。”
薛小琬的手指微微收紧。
乔晓甯,陈默父亲安排的那个相亲对象。
“乔晓甯家里有关系,帮陈默申请了疫/情期间的小微企业资金补贴,还介绍了一些人脉。她父亲是处长,在这种时候,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很多问题。”王丽华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薛小姐,我不是在炫耀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陈默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薛小琬端起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不好喝。
“陈默是个要强的人,”王丽华继续说,“他从来不跟我们说他有多难。但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爸最近血压高,晚上睡不好,就是操心他的事。”
她看着薛小琬,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怜悯。
“薛小姐,我不是说你不优秀。你是个心理咨询师,有自己的事业,人也漂亮。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在陈默最困难的时候,你能帮他什么?”
薛小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能帮他什么?
她连自己的工作室都快撑不下去了。
她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钱。她能给的,只有陪伴和理解。
但在王丽华眼里,这些东西,大概不值一提。
“我听陈默说,深见资本投了八百万。”王丽华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还说,深见资本的老板,是你前男友。”
薛小琬的呼吸顿了一下。
“薛小姐,我不是想揭你的伤疤。但这件事,让我很担心。”王丽华看着她,“那笔钱,到底是看好陈默的公司,还是因为你的关系?”
“阿姨,”薛小琬开口,声音有些涩,“那笔钱是正规的商业投资,跟我和林见深的关系没有关系。”
“是吗?”王丽华看着她,“你确定?”
薛小琬沉默了。
她不确定。
她从来都不确定。
林见深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目的。
他说是看好陈默的公司,但谁能保证不是因为别的?
“薛小姐,”王丽华伸出手,覆在薛小琬的手背上,“我是真心盼着陈默好。他爸年纪大了,我就想让他少操点心。陈默是个好孩子,他值得一个真正适合他的人。”
她看着薛小琬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希望你能放手。”
? ?亲密产生轻蔑,虐待产生忠诚。
第112章 心里的伤口
咖啡厅里很安静。
背景音乐放着一首粤语老歌,薛小琬听不清歌词,只觉得旋律很忧伤。
她想说:我和陈默是真心相爱的。
想说:感情不是交易,不是谁条件好就该跟谁在一起。
想说:我会努力,我会变得更强大,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他。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些话,在现实面前,太苍白了。
“阿姨,”薛小琬抽回手,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丽华也站起来:“薛小姐,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薛小琬点点头,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薛小琬兜兜转转,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字不多,却让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薛小姐,我是冯妤菡的同事肖以晴。我有一些冯妤菡的往事,想跟你聊聊。”
薛小琬盯着那行字,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犹豫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应该删除的。
冯妤菡的事,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但“往事”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某个结了痂的地方。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薛小姐?”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像是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是我。”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你有冯妤菡的往事,什么往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以前不叫冯妤菡,叫应珂。”
薛小琬没说话。
“二十年前,她在长沙读初中,我们是同班同学.....”肖以晴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薛小琬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她家赔了钱,很快出了国。后来她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变成了现在的冯妤菡。”
“我不知道这些。”薛小琬的声音有些涩。
“你当然不知道。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肖以晴顿了顿,“薛小姐,我查过你。你是林见深的前女友,对不对?”
薛小琬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但后来林见深和冯妤菡结婚不到半年,林思晗就出生了。”肖以晴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她是小三,带球上位,对不对?”
电话里很安静。
薛小琬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那个暴雨夜,手机上那张照片——林见深和冯妤菡在床上,冯妤菡的腿缠着他的腰。
想起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医生问她“确定吗”,她说“确定”。
想起那个永远不可能出生的孩子。
“薛小姐?”肖以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对。”薛小琬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肖以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肖以晴先开口:“薛小姐,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揭发她。”
“揭发什么?”
“揭发她霸凌过我,揭发她介入你的感情,揭发她这些年装出来的那副嘴脸。”肖以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她做了那么多恶事,应该有报应。她应该承担这些后果。”
薛小琬靠在路灯杆上,闭了闭眼。
“肖小姐,”她说,“我已经放下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断了线。
然后肖以晴的声音炸开了。
“放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尖锐,“你凭什么放下?她偷走了你的人生!如果不是她,跟林见深结婚的人是你,住汤臣一品的人是你,戴百达翡丽的人是你!”
“我不在乎那些。”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在乎什么?”肖以晴几乎是在喊,“你在乎那个孩子吗?你怀过林见深的孩子对不对?如果不是她,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四岁了,会跑会跳会叫你妈妈!”
薛小琬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
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睛发涩。
“肖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哑,“这是我的事。”
“不,这是我们的事。”肖以晴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是哀求,“薛小姐,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她对我造成的伤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每次闭上眼睛,就是厕所里的水,就是她的笑声。我每次洗澡,都觉得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薛小琬的眼眶红了。
“我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五十万。我东拼西凑,还差三十多万。她住汤臣一品,戴九百多万的表,随便发一张照片就有几千个人夸她幸福。”
肖以晴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毁了我的人生,还能过得那么好?如果不是她当年霸凌我,给我留下那些心理阴影,也许我的女儿就不会得先心病。医生说这种病跟母亲孕期的情绪有很大关系,我当时怀她的时候,天天做噩梦,天天哭……”
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薛小琬站在路灯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天天哭,天天做噩梦,梦见林见深和冯妤菡在一起,梦见林见深不要她。最后,她还是失去了那个孩子。
“肖小姐,”她的声音很轻,“我理解你。”
“那你帮我。”肖以晴吸了吸鼻子,“不用你做太多,只要你说出真相,说出她怎么介入你们的感情。我手里有她霸凌的证据,还有她和别人出轨的照片。只要把这些一起放出去,她就完了。”
薛小琬沉默了。
“薛小姐,你恨她吗?”肖以晴突然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天的寒意。
恨吗?
她恨过。
恨到引产,恨到消失,恨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林见深。
但恨一个人,太累了。
“肖小姐,”薛小琬说,“我不会帮你揭发她。不是因为我原谅她了,是因为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我的生活已经够乱了,我不想再卷进去。”
“你怕了?”肖以晴的声音冷下来。
“对,我怕了。”薛小琬很诚实,“我怕我的人生,永远围着恨她转。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肖以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那我自己来。”
“肖小姐——”
“你不用劝我。”肖以晴打断她,“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你没有资格劝我放下。”
电话挂了。
薛小琬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风很大,吹得她浑身发冷。
薛小琬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抖着,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进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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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妤菡这几天瘦了五斤。
她睡不着。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肖以晴的影子。
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二十年前,她爸就是用这四个字形容肖以晴的。
“那个丫头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解决。”
他们赔了钱,全家移民美国,以为炸弹拆了。
现在炸弹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危险。
冯妤菡感觉头好痛,她很久没吃治疗双相的药了。
她双相又发作了,她想大把大把的花钱。
花钱是她唯一知道的,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方式。
刷卡的那一瞬间,提袋子的那一瞬间,发小红书看到点赞的那一瞬间,所有焦虑都会暂时消失。
下班后,她约了顾璟初。
“陪我去趟国金。”
顾璟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不问,不问为什么突然要逛街,不问为什么脸色这么差,不问为什么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国金中心,宝格丽。
销售一看见她就迎上来,笑得像见了亲人:“冯女士,您订的高级珠宝到了,等您好久了。”
冯妤菡坐进贵宾室,接过销售递来的香槟,看着那个深色的珠宝盒被打开。
是一条高级珠宝系列的项链,白金镶嵌碧玺和钻石,主石有鸽子蛋那么大。
她五个月前订的,当时刷了林见深的副卡付了定金。
“您试试?”销售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拿出来。
冯妤菡转过身,露出脖子。销售帮她戴上,冰凉的宝石贴着她的锁骨,很漂亮。
“太好看了,”销售由衷地赞叹,“这条项链国内就到了两条,另一条在bJ。”
冯妤菡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好看。
碧玺的颜色很绿,钻石的火彩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
“刷卡吧。”她拿出林见深的副卡,递给销售。
销售双手接过,去前台刷卡。
冯妤菡继续对着镜子照,调整项链的位置。
顾璟初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
销售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冯女士,不好意思,”她把卡递回来,声音压得很低,“这张卡刷不了。您要不要换一张?”
冯妤菡的手指顿住。
她接过卡,看了看,又递回去:“再刷一次。”
销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又刷了一次。
还是不行。
“冯女士,可能是有额度限制,要不您……”
“不用了。”冯妤菡的声音很平,“我换个卡。”
她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信用卡,递给销售。
这张卡的额度只有一百万。那条项链,尾款还有两百多万。
销售刷了一下,额度不够。
贵宾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尴尬。
销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卡,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璟初放下茶杯,看着冯妤菡,眼神里有担心,也有心疼。
冯妤菡的脸有些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今天先这样吧,项链帮我留着,我过几天来取。”
“好的好的,”销售赶紧点头,“您随时来。”
走出宝格丽,冯妤菡没说话,步子很快。
顾璟初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到了停车场,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哑。
顾璟初看着她:“妤菡……”
“回去。”她打断他,声音很冷。
顾璟初站了几秒,点点头,转身走了。
冯妤菡一个人站在地下车库里,靠着车门,拿出手机。
她拨了林见深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为什么停我的卡?”她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离婚了还花前夫的钱,你要不要脸?”
这话不留一丝情面,将她的面具撕的粉碎。
“我不要脸?”冯妤菡的声音尖起来,“林见深,离婚了,你还睡我,又算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林见深笑了,笑声很冷。
“冯妤菡,你是不是忘了,那天晚上是谁先发消息叫人来家里的?那张照片,要我找出来给你看吗?”
冯妤菡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知道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见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顾璟初,北大中文系,比你小八岁。你封控结束第二天就约他吃饭,第三天就带他回家。冯妤菡,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
“你不用解释。我不在乎。”林见深打断她,“你想跟谁睡跟谁睡,跟我没关系。但从今天起,别再花我一分钱。”
电话挂了。
冯妤菡握着手机,站在地下车库里,浑身发抖。
她猛的拉开车门,坐进去,点了一支烟。
尼古丁冲进肺里,她的手还在抖。
肖以晴。
如果不是肖以晴,她不会这么焦虑,不会和顾璟初搞在一起。
冯妤菡把烟头扔出窗外,闭上眼。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完了。林见深不会回头了。肖以晴要毁了你。顾璟初也给不了你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个说: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我在这说点题外话:我发现起点对于一些爆力描写审核非常非常严,我用英语表达也不行,所以这段中间有一部分衔接不自然,因为被ban了,希望大家能理解下。我改了很多次,都被屏蔽了,真的没招了。
? ?书里我只写了林见深是个富二代,其实他不仅仅是富二代。
?
他爸是地产大亨,他妈是钢琴家,我在书里没说他妈妈是天龙人,没说他妈妈是官二代,所以林见深后来回国做投资才会那么容易。
?
男主是压根就不把钱当钱,因为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故事一开头,他给沐沐半年打赏金额也超过1000万了。他给女主花的钱最少,但是付出的真心最多。
?
逼得父母帮忙还债,只要你失败了,你就会被各路人马压得喘不过气。
?
我说个很简单的事实,公司投资人占了公司60%股份,提拔了一个很有能力的cEo,给5%股份,好了,现在公司大大小小事务全是cE0负责,就是用手掌柜,根本不用来公司。
?
支持cEo不惜辛苦工作的原因是什么?只求把公司弄上市,他的5%就能套现上千万,而投资人能套现多少?几个亿!
?
什么事都不用做,cEo到进医院也要无怨无悔。
第113章 撞车
她睁开眼。
肖以晴必须解决。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肖以晴,财经卫视的编导,离异,有个女儿。我要她所有的信息,住哪里,孩子在哪上学,欠什么债,有什么软肋。速度要快,钱转你了。”
挂了电话,她发动车子,开回家。
汤臣一品。
冯妤菡进门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林见深不在,林思晗已经睡了。
她直接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她想知道林见深最近有没有往保险柜里放东西。
里面的东西让她愣了一下。
多了很多金条。
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旁边是一沓一沓的美金,都是百元大钞,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林见深最近放进去的。
冯妤菡盯着那些金条和美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有钱。他有很多钱。那些钱,本来可以是她的。
现在不是了。
手机震动,她看着短信里对方查到的信息。
“女儿有先心病,手术费50万”“目前有250万的房贷”
她蹲下来,从保险柜里往外拿美金。
一沓,两沓,三沓……全是百元面额,一沓一万。她拿了五十沓,塞进旁边的LV硬箱里。
五十万美金。
够肖以晴女儿的手术费,够她还房贷,够她闭嘴。
冯妤菡合上箱子,拎了拎,很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肖以晴,”她轻声说,“你最好识相。”
第二天下班后,雨下得很大。
上海五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冯妤菡开着黑色迈凯伦,跟着前方一辆白色比亚迪。
两辆车之间始终保持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雨太大了,比亚迪的司机似乎没有注意到后面有车跟着。它拐进一条窄巷子,迈凯伦也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区,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水。
迈凯伦的底盘太低,冯妤菡感觉到车身刮到了什么东西,但她没停。
比亚迪突然加速。
她踩下油门,追上去。
然后她看见了,肖以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神。
不是恐惧,是恨。
那种恨,冯妤菡太熟悉了。二十年前,肖以晴躺在医院病床上,也是这种眼神。
比亚迪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踩死油门,迈凯伦猛地冲出去,车头对准比亚迪的侧面——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比亚迪被撞得斜了出去,轮胎漏了气,车子熄火。
肖以晴想重新启动,车子显示故障,启动不了。
冯妤菡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瞬间浇在她身上,她穿着的那件白色西装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拎着LV硬箱,走到比亚迪旁边。
肖以晴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发抖。
她的额头撞到了方向盘,破了一点皮,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她看着冯妤菡,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下车。”冯妤菡的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
肖以晴没动。
冯妤菡拎起LV硬箱,对准驾驶座的车窗,猛地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钢化玻璃碎了,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但没有散开。
冯妤菡又砸了一下。
玻璃碎了,掉进车里,落在肖以晴的腿上。
“下来。”
肖以晴推开车门,踉跄着站到雨里。
两个女人在暴雨中对峙。
一个浑身湿透,拎着LV硬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个额头在流血,浑身发抖,但眼神里全是恨。
“肖以晴,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冯妤菡的声音很很冷静,“收手。”
肖以晴瞪着她,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淌下来,混着血。
“如果我说不呢?”
冯妤菡笑了。
那笑容在雨夜里,看起来有些瘆人。
“肖以晴,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毁了我?”她走近一步,“霸凌?二十年前的事了,你签了谅解书,拿了钱,法律上早就了了。出轨?我老公都不在乎,你操什么心?”
肖以晴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在乎林太太的身份,也不在乎那点名声。”冯妤菡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但我告诉你,就算我失去一切,我也有能力让你和你女儿比我过的惨一百倍。”
肖以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雨冷,是因为“女儿”那两个字。
“你敢动我女儿——”
“你看我敢不敢。”冯妤菡打断她,“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二十年前我能打到你住院,二十年后我照样可以。”
肖以晴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冯妤菡,你毁了我的人生。”
冯妤菡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毁了你的人生?”她看着肖以晴,眼神里全是轻蔑,“肖以晴,你考上复旦,是因为我毁了你?你进财经卫视,是因为我毁了你?你现在有房有车有工作,是因为我毁了你?”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本来只是个湘西农村的穷丫头。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你爸妈拿了赔偿金,你哪来的钱读书?你能有今天,还得感谢我呢。”
肖以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愤怒。
愤怒到说不出话。
“怎么,我说得不对?”冯妤菡歪着头看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就是恨我过得比你好吗?你女儿生病,你凑不够五十万,做不了手术,你嫉妒我,所以才想毁了我。”
她蹲下来,打开LV硬箱。
雨水打在里面那一沓沓美金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冯妤菡抓起一沓,砸在肖以晴脸上。
“五十万美金。”她又抓起一沓,砸过去,“够你女儿做手术,够你还房贷,够你下半辈子慢慢还。”
一沓,两沓,三沓。
美金砸在肖以晴的脸上、身上,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浸湿,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拿了钱,闭嘴。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肖以晴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美金,看着面前这个笑得轻蔑的女人。
二十年了。
她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以为冯妤菡长大了,会变好,会后悔,会道歉。
没有。
她还是那么恶毒。还是那么嚣张。还是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
“我不会为钱妥协。”肖以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冯妤菡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站起来,拎着空了一半的LV硬箱,看着肖以晴。
“那你就看着你女儿死吧。”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迈凯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倒车,转弯,消失在雨夜里。
留下肖以晴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站在散落一地的美金中间。
雨还在下。
很大。
肖以晴慢慢蹲下来,捡起一沓美金。被雨水浸透的纸币,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着天。
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女儿哭,还是为自己。
冯妤菡没有把车开去4S店。
她直接开回了汤臣一品的地下车库,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停好,熄火。
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左边大灯全碎了,保险杠拖在地上,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下车看了一眼,没多看,转身走向电梯。
她不是不想修,是不能修。
4S店会登记,保险公司会查,林见深迟早会知道。
不如先停在这里。
他名下十几辆车,这辆是他最不常开的。也许他几个月都不会发现这辆迈凯伦的存在。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着墙壁,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肖以晴站在雨里的样子,浑身湿透,额头在流血,眼神里全是恨。
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美金,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像一堆废纸。
她本来以为肖以晴会拿的。
五十万美金,够她女儿做手术,够她还完房贷。
一个离了婚的单身母亲,每个月工资刚够还贷款,女儿等着钱救命,她有什么理由不拿?
但肖以晴没拿。
她说“我不会为钱妥协”。
冯妤菡睁开眼,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
这不是钱的问题了。
肖以晴要的不是钱,是要她完。
电梯门打开,冯妤菡走进家门。
保姆张姐迎上来,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您怎么淋成这样?快,快去洗个热水澡,我给您煮红糖姜汤。”
“不用。”冯妤菡摆摆手,“思晗呢?”
“在房间玩点读机。”
冯妤菡点点头,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画面在闪,声音在响,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如果肖以晴不妥协,下一步怎么办。
再去找她?威胁她女儿?
冯妤菡摇了摇头。今天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底线了。
再往下,就是犯罪了。她可以不要脸,但不能坐牢。
那就只能等。等肖以晴主动出手,再见招拆招。
她手里有肖以晴的把柄吗?没有。除了当年那件事,她一无所知。而当年那件事,法律上早就了结了。
冯妤菡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头疼。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林见深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杰尼亚风衣,周身环绕着雨气,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换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冯妤菡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冯妤菡的声音有些紧。
林见深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车怎么回事?”
冯妤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车?”
“迈凯伦。”林见深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地下车库那辆,车头撞烂了。你当我瞎?”
冯妤菡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地下车库那么多车,他偏偏今天就看见了。
“下雨天看不清路,”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撞上别人的车了。”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撞了别人的车,对方没报警?没找你理赔?”
“私了了。”
“私了?”林见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冯妤菡,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人私了了?你不是出了事就打电话让我助理处理吗?”
冯妤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受伤没有?”林见深突然问。
冯妤菡愣了一下。
“没有。”
林见深站起来,走向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保险别报了。你这车撞的样子,不像普通追尾。”
冯妤菡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什么意思?”
林见深转过身,看着她。
“我看了行车记录仪。那条路,限速四十,你开到了七十。对方车速不快,你是故意撞上去的。”
冯妤菡的脸色白了。
“恶意追尾,保险拒赔。”林见深看着她,“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冯妤菡没说话。
林见深看着她,等了几秒。
“冯妤菡,你到底在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冯妤菡的声音很硬。
林见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跟我没关系。”他转身,“冯妤菡,你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别指望我帮你解决。”
冯妤菡坐在沙发上,咬着嘴唇,没应声。
楼上传来儿童房开门的声音。
林思晗还没睡。
“爸爸!”孩子的叫声隔着空气传来,带着兴奋,“你回来了!快来看我拼的乐高!”
“这么晚还不睡?”林见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另一个人。
“我等爸爸回来!你看你看,这是城堡,这是骑士,这是龙……”
冯妤菡听着楼上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见深没有追问。
也许是不想问,也许是觉得不值得问。不管怎样,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她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点开肖以晴的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又点开顾璟初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发的。
? ?笑吟吟,曲声声,尽弑天下负心人。
第114章 强制爱
“晚上有空吗?”
她没回。
她盯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这几天别联系了。”
发送。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
楼上,林见深坐在儿童房的地毯上,陪林思晗拼乐高。
孩子趴在他腿上,指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奶声奶气地介绍:“这个是国王,这个是公主,这个是坏龙……”
林见深应着,心思却在别处。
他今天下班的时候,助理给他打了个电话。
“林总,查到了。冯小姐今天下午在国金中心,刷您的副卡被拒了。后来她刷了自己的卡,额度不够。”
“还有呢?”
“她今天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开车去了hK区一个老小区,在那里跟人发生了碰撞。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我截取了,发到您手机上了。”
林见深打开手机,看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迈凯伦加速冲上去,撞上一辆白色比亚迪。然后冯妤菡下车,拎着一个箱子,用箱子砸碎了对方的车窗。
视频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看到了车牌。
他让人查了那个车牌。
肖以晴。
财经卫视编导,冯妤菡的下属。
林见深放下手里的乐高积木,看着林思晗。
“爸爸,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摸了摸孩子的头,“这个城堡搭得不错,但国王住的地方太小了,再加几块。”
“好!”
林见深帮孩子递积木,脑子里在转。
肖以晴。
这个名字他见过。上次匿名短信发来冯妤菡和顾璟初接吻照片的,就是这个女人。
现在冯妤菡开车撞她的车。
这两个女人之间,一定有事。
林见深没有继续往下想。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他去查。她们自己会撕。
他只需要等。
林思晗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腿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爸爸……”
“嗯?”
“妈妈今天不高兴。”
林见深低头看着孩子:“为什么?”
“不知道。妈妈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也不跟我说话。”林思晗的声音越来越小,“爸爸,你不要跟妈妈吵架好不好?”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
“好。”
他把孩子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关灯的时候,林思晗已经睡着了。
林见深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经离婚,不知道他的妈妈在跟别人纠缠,不知道这个家随时会散。
他只知道,他想要爸爸和妈妈不吵架。
林见深关上门,走回自己的卧室。
路过冯妤菡的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林见深站在门外,听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有些事情,不是他的事了。
冯妤菡躺在床上,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这几天别联系了。”
顾璟初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肖以晴的事还没解决,林见深那边已经开始怀疑,顾璟初也不知道会不会听话。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坏的方向走,她像站在一个斜坡上,脚下的土在往下滑,她拼命往上爬,但每一步都踩空。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她要去公司,面对肖以晴。
后天,也要面对。
每一天,都要面对。
除非肖以晴消失。
但肖以晴不会消失。
她只能等。等她出手,然后接招。
冯妤菡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顾璟初还是没有回复。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什么就想往怀里拽。顾璟初是,林见深是,钱是,珠宝是。但什么都抓不住。
手一松,就沉下去了。
第二天,肖以晴请了一周的病假。
冯妤菡看到那条回复的时候,靠在工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有了喘息的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肖以晴根本没病。
额头上的伤昨天就处理过了,只是皮外伤,贴个创可贴就能出门。
她请假,是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肖以晴坐在家中电脑前,面前摊着三个U盘,一个移动硬盘,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材料。
她把这些东西分了类。
第一类,二十年前的霸凌证据。医院的诊断证明,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当年《湘江晚报》的新闻照片,还有她妈偷偷保存的、应珂爸妈登门道歉时的录音。
第二类,近期的出轨证据。顾璟初和冯妤菡在私房菜馆接吻的照片,汤臣一品楼下两人挽手走进大堂的照片,顾璟初凌晨离开的照片。每一张都标注了时间、地点。
第三类,昨晚的证据。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完整画面。从迈凯伦跟着比亚迪进入巷子,到加速撞上去,到冯妤菡用LV箱子砸车窗,到那五十万美金砸在脸上,到最后那句“那你就看着你女儿死吧”。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车牌、人脸、声音,都清清楚楚。
肖以晴把这些东西全部拷进一个新买的U盘里。
U盘是金属外壳的,很小,握在手心里有点凉。
她找了个牛皮纸信封,把U盘装进去,封好。
信封上,她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深见资本,林见深亲启。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之前匿名给他发过照片,他没有回复。
但这次她觉得他不会置之不理。
肖以晴把信封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在下雨,比昨天小了一些,但天色很暗。她看着窗外的老街,看着雨打在梧桐树叶上,突然想起女儿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她今晚要回去看女儿。但在这之前,她要去一趟陆家嘴,把这个信封交出去。
肖以晴背上包,推开门,走进雨里。
深圳,南山区。
陈默家的客厅,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暗。
薛小琬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绿茶。
陈默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两人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
陈默的公司业务稀疏,薛小琬的工作室也没什么起色。
王丽华找过她之后,她没告诉陈默,但陈默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更沉默了,更疏离了,有时候他说话,她要过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小琬。”陈默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薛小琬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是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说你继母让我离开你?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说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远?
这些话太沉重了,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小琬,”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他没说完,但薛小琬知道他想说什么。
自从疫情开始,自从公司出问题,自从王丽华找过她,她就一直在躲。
躲他的眼神,躲他的触碰,躲每一个可能让关系更进一步的可能。
她不是不爱他,她是没有力气了。爱一个人需要勇气,她以前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现在全被掏空了。
“陈默,”她放下茶杯,“我今天有点累。”
“你每天都累。”陈默的声音突然硬了一些,“小琬,你是不是在躲我?”
薛小琬没说话。
陈默转过身,面对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以前握着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不适。
“小琬,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林见深的事。但我们是情侣,我们是要结婚的。你不能一直这样躲着我。”
“陈默,我没有躲你。”
“那你看着我。”
薛小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以前很喜欢。
干净,温和,没有攻击性。
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焦虑、不安、占有欲。
“小琬,”他的声音很低,“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靠近你?”
薛小琬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有想着林见深,但她也没有想着陈默。
陈默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小琬,你知道我有多累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我扛着。爸妈反对的时候,我扛着。林见深那八百万,我也扛着。我扛了这么多,就是因为我以为,你在我身边。”
“我在。”
“你在吗?”陈默转过身,看着她,“你真的在吗?”
薛小琬说不出话。
陈默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
“小琬,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不需要你帮我拉投资,不需要你帮我找关系。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真实的、完整的、愿意让我靠近的你。”
薛小琬的眼眶红了。
“陈默,我……”
“别说话。”他站起来,弯腰,吻住她。
这个吻来得太急,不像以前那样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粗暴的力量。
薛小琬本能地想躲,但陈默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不让她退。
“别躲。”他的声音含糊,嘴唇贴着她的。
他把她拉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
薛小琬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但她没有。
她被推到在床上,陈默的身体压下来。
他的吻落在她的脖子、锁骨、肩膀上,又急又乱,像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不安、恐惧都发泄出来。
薛小琬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
“小琬,”陈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带着喘息,“看着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他问。
薛小琬张了张嘴,想说“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默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的动作很用力,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薛小琬闭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碾压,不疼,但也不舒服。
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快乐,没有亲密,没有那种被爱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躺着,等着它结束。
陈默趴在她身上,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小琬?”
她睁开眼,看着他。
“嗯。”
“你哭了。”
薛小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是无声的,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默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对不起……”
薛小琬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我没事。”
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下床,走进浴室。
门关上,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头发乱了,眼睛红了,嘴唇上有被咬过的痕迹。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的疲惫。
她想起刚才陈默问的那句话。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她想回答“对”。但她不确定,这个“对”,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薛小琬擦干脸,整理好头发,推开门。
陈默站在浴室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小琬……”
“我该回去了。”薛小琬拿起包,“明天还要工作。”
“我送你。”
“不用。”她笑了笑,“你早点休息。”
她走出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眼泪夺眶而出。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 ?“没人教给我什么是恨,因此那天后,我一直以为我是恨你的。后来我才明白,我只是爱你爱的很痛苦。”
第115章 真相的重量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
薛小琬站在雨里,没有打伞,让雨水浇在身上。
很冷,但冷不过心里。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输入了林见深的号码。
她盯着那行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雨越下越大。
她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把它放回口袋。
有些门,推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她不想再开以前关闭她的那扇门了。
薛小琬走进雨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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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把U盘插进电脑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他只是从肖以晴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她离开,然后坐回办公桌后面,花了大概十秒钟考虑要不要打开。
考虑的结果是,打开。
他移动鼠标,点开文件夹。
第一个视频,行车记录仪拍的,时间戳是昨晚。
画面里,雨很大,一辆白色比亚迪在窄巷子里行驶,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迈凯伦。
比亚迪加速,迈凯伦也加速。
然后迈凯伦猛地撞上去,车头怼进比亚迪的侧面,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林见深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一动不动。迈凯伦,他的车,冯妤菡在开。
视频继续播放。
冯妤菡下车,拎着一个LV硬箱,走到比亚迪旁边,用那个箱子砸碎车窗。
然后是肖以晴下车,两个人在雨里对峙。
听不清说什么,但画面很清楚。冯妤菡从箱子里拿出成沓的美金,砸在肖以晴脸上,一张一张,散落一地。
第二个文件夹,是一些照片和文档。
他点开一张照片,是2024年1月的《湘江晚报》,社会新闻版
肖以晴在旁边标注:冯妤菡原名应珂。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他往下翻,医院的诊断证明,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一份手写的谅解书,签名是肖以晴的母亲。
还有一段录音,音质很差,但能听清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们赔钱,你说个数。”
第三个文件夹,是最近的照片。
冯妤菡和顾璟初,在外滩餐厅的窗边,两个人在接吻。汤臣一品楼下,冯妤菡裹着大衣,挽着顾璟初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堂。顾璟初凌晨从汤臣一品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
每一张都标注了时间、地点。
林见深看着这些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冯妤菡和顾璟初的事,从封/控期间就知道了。但现在看着这些,感觉还是不一样。
那个女人,在他买的房子里,睡别的男人。他冷笑了一声。
他关掉文件夹,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想起肖以晴刚才说的那句话。
林见深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让肖以晴回来,我在办公室等她。”
十分钟后,肖以晴重新坐在了林见深对面。
她的头发上还带着雨水,衣服有些湿,但坐得很直,眼神很平静。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林见深把U盘放在桌上,推回去。
肖以晴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
“林总,您打算怎么办?”
林见深靠进椅背里,看着她。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一般人送完东西就走了,等着他做决定。她不,她要当面听答案。
“冯妤菡不是我妻子。”林见深说。
肖以晴愣了一下。
“我们已经离婚了,协议签了快半年了,只是还没公开。”林见深的声音很平,“所以你说的那些,从法律上讲,跟我没有关系。”
肖以晴看着他,眼神变了。
“林总,您想和她撇清关系?”她的声音冷下来,“毕竟这些东西如果曝光,对深见资本的影响太大了。您在女友孕期出轨冯妤菡。这些东西如果被媒体挖出来,您‘渣男’的名号跑不掉的。”
林见深没说话。
“冯妤菡这些斑斑劣迹,每一条都够上热搜的。到时候大家不会说‘冯妤菡怎样’,大家会说‘深见资本老板娘怎样’。”肖以晴盯着他,“您说跟您没关系,但舆论不会这么看。”
林见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要什么?”林见深看着她,“钱?我可以给你女儿出手术费,甚至可以额外给你一笔补偿。条件是你手里的东西,不要公开。”
肖以晴苦笑。
“林总,您跟冯妤菡真是一家人,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一样。她昨天用钱砸我,你今天用钱砸我。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不能。”林见深说,“但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我的问题,钱解决不了。”
“那你想要什么?”
肖以晴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看着林见深的眼睛。
“我要她公开道歉。不是像二十年前那样,拿钱了事。我要她站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做过什么。说她怎么毁了薛小琬的人生。”
林见深的手指停住了。
“我要她身败名裂。”肖以晴一字一句,“我要她也尝尝,痛苦绝望的滋味。”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色。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自己来。”肖以晴直起身,“我已经把材料备份了,发到了三个不同的邮箱。就算这个U盘毁了,我也有办法让这些东西见光。”
她拿起桌上的U盘,放进包里。
“林总,您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冯妤菡没有公开道歉,我会把所有的东西发到网上。”
她转身,走向门口。
“肖小姐。”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女儿的手术费,我还是会出。”林见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
肖以晴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好几秒。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林见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肖以晴说的那句话。
“她怎么毁了薛小琬的人生。”
薛小琬。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她的脸。
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那时候忙,陪她的时间很少,她说没关系,她等他。后来她怀孕了,等来的却是他的背叛,他娶了别人。
林见深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薛小琬的微信。
他打了几个字:“小琬,你还好吗?”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现在不是联系她的时候。
现在他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每一条线都缠在一起,扯哪一根都会打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从公关的角度,现在公开和冯妤菡的离婚声明是最好的。
趁肖以晴还没把那些东西发出来,主动切割,声明里写清楚“双方已于半年前解除婚姻关系”,把时间线理清楚,把“孕期出轨”的帽子摘掉。
但问题在于,一旦肖以晴之后曝光那些东西,舆论会怎么看他?
会说他是过河拆桥,会说他不念旧情,会说他在前妻出事的时候急于撇清关系。
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骂。
林见深揉了揉眉心。他很少觉得事情棘手,但这次是真的棘手。
不是因为他处理不了,是因为他没法像处理商业问题那样,冷血无情地一刀切。
这里面牵扯到太多东西。
林思晗,薛小琬,还有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已经死了的孩子。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沛豪,帮我约一下财经卫视那边的领导,就说我想请他们吃饭。”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上海。
这座城市有太多秘密,每个写字楼里都藏着见不得光的事。
他的秘密是,他娶了一个骗子,当了四年冤大头,现在还被她拖下水。
林见深把U盘锁进抽屉里,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他买了最近一班去深圳的机票。
四个小时后,林见深从宝安机场出来的时候,南国的风裹着潮湿的暖意扑在脸上,和上海完全不同。
他叫了辆车,报了薛小琬小区的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人,一路上说疫/情快过去了,说深圳的房价又要涨了,说他老婆天天逼他换大房子。
林见深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反复回放肖以晴说的那句话。
“我要她公开道歉,承认她做过什么。”
公开道歉。
说得轻巧。
冯妤菡那种人,宁死不会道歉的。
她只会把钱砸在别人脸上,说“你拿了钱闭嘴”。
所以这件事,最后一定会炸,薛小琬很可能会被卷进去。
以肖以晴现在的状态,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击冯妤菡的人证。
薛小琬就是最好的人证,被冯妤菡抢了男朋友,被迫引产,四年不敢回上海。
林见深闭上眼。
他不能让那些事被翻出来。
不是怕自己丢脸,是怕薛小琬被推到风口浪尖。
网友不会管她是不是受害者,他们只会说:这个女人真蠢,还没结婚就被男人搞大了肚子,男人还在她怀孕的时候出轨;这个女人真可怜,连孩子都保不住;这个女人现在跟别人好了,又跟前男友纠缠不清。
每一条评论都是一把利刃,他不想看她再受伤。
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见深下车,抬头看向十六楼。
灯亮着。
他站在楼下,没有马上打电话。
从上海飞深圳,一千四百公里,两个半小时的飞行,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没有一种让他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小琬,我在楼下。”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
“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想见你。”
“我有事跟你说。关于冯妤菡的。”
又是沉默。他等,看着十六楼那扇窗,灯还亮着。
过了半分钟,她说:“十分钟。”
电话挂了。
林见深靠在车旁边,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他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他等了很多个十分钟了,不差这一个。
楼道的灯亮了。
薛小琬走出来,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随便扎着,没化妆。
她看起来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她走到他面前,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说吧。”她的声音很平。
林见深把烟掐灭,看着她。太久没见了。
上次在马尔代夫,她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气话,现在看着她站在面前,他才明白她是认真的。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甚至没有刻意回避的冷淡。只有一潭死水的静。
“肖以晴找过我了。”他说。
薛小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林见深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答案。“她也找过你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薛小琬点头,“给我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
“几天前。”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顿了顿,“她还问我当年冯妤菡是不是介入了我们的感情,问我是不是因为她才引产的。”
林见深的呼吸顿了一下。
引产。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知道,那件事在她身上留下的伤,这辈子都好不了。
“你怎么说?”
“我没说。”薛小琬看着他,“她猜到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小区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小琬,这件事可能会闹大。”他抬起头,“肖以晴手里那些东西一旦公开,冯妤菡会被停职,深见资本会受影响,你也会被卷进去。网友的嘴很脏,他们会把你翻出来,会编各种版本的故事,会说你是被抛弃的那个,会说你活该。”
ps:为什么审核老是删我的情节,我真的绷不住了,我自觉没有写什么过分的吧,审核大大你在做什么啊,我真的要被你搞萎了,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我无话可说。dumbstruck。
? ?如果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那当雨落在你的脸颊会不会有一滴水是我此刻落下的泪。
第116章 人脉
“小琬,这件事可能会闹大。”他抬起头,“肖以晴手里那些东西一旦公开,冯妤菡会被停职,深见资本会受影响,你也会被卷进去。网友的嘴很脏,他们会把你翻出来,会编各种版本的故事,会说你是被抛弃的那个,会说你活该。”
薛小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说的不对吗?”
“小琬,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林见深声音有些涩,“我会想办法让肖以晴不要公开那些东西,让她换一种方式解决。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出面,更不用被那些流言蜚语侵扰。”
薛小琬笑了。
“换什么方式解决?”薛小琬问,“林见深,你又站在冯妤菡那边?给她收拾烂摊子?还是说你怕被骂渣男?”
林见深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不是怕被骂。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被卷进去。”林见深看着她,“小琬,你好不容易在深圳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会被无聊的人议论,你的同事、客户、身边的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我不想那样。”
“林见深,你知不知道,比起当年我经历的那些,流言蜚语根本不算什么。”
林见深的身体僵住了。
“当年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医生问我要不要看一眼那个孩子。我说不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怕我看了,就再也狠不下心了。”薛小琬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然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血一直流,护士进来看了一眼,说你怎么还没走。我那时候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是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有人发现。”
林见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
“你说你怕我被流言蜚语侵扰?”薛小琬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林见深,我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我还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吗?”
风突然大了,吹得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林见深看着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林见深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
薛小琬的身体僵住了。“放开。”
“不放。”
“林见深——”
“我想你再受伤。”他的声音很低,“当年是我的错,我不该信她,不该让你走,不该让你一个人扛那么多。但现在,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扛了。”
薛小琬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她推不动。
她闭上眼,想起四年前他也是这样抱她的,那时候她以为这个怀抱是她的归宿。
后来不是了。
“小琬,我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了,我不会再对不起你第二次。”
薛小琬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松木和烟草,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味道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但身体还记得。
她的眼眶热了,眼泪涌上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们流出来。
不能哭。
哭了就是还爱。
还爱就是重蹈覆辙。
“小琬,让我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
“那你要谁帮?”林见深的声音突然重了一些,“陈默吗?他能帮你什么?他自己的公司都靠我投资才活下来,他能帮你什么?”
薛小琬的脸色变了。
“林见深,你够了。”
“我说的是事实。小琬,没有什么是陈默可以给你,而我给不了你的。”林见深看着她,“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恨我,可以不原谅我。但你得承认,有些事情,只有我能解决。”
“比如呢?”
“比如让肖以晴闭嘴,比如让冯妤菡付出代价,比如”他顿了一下,“比如让那个死了的孩子,得到一个交代。”
薛小琬泪眼朦胧的看着远处的虚晃。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人影正拎着东西,朝这边走来。
陈默今晚本来不打算来的。
继母下午又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薛小琬不适合你”“乔晓甯家里有关系能帮你”“你爸血压又高了,都是操心你的事”。
他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翻遍通讯录,发现唯一想找的人,只有薛小琬。
他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她爱吃的零食,想着去她家坐坐,哪怕不说话,待一会儿也好。
可现在,他远远的看见薛小琬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袋子慢慢滑落,掉在地上。
水果滚出来,苹果、橙子,在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他没有低头去捡。
他盯着那两个人,盯着那个男人的手按在薛小琬的后脑,盯着她柔软地靠在他怀里。
那种柔软,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坚强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以为她受过伤所以不敢太靠近任何人。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她不会柔软,是她只对那个人柔软。
陈默走过去。
脚步声很重,林见深先感觉到了。
他看见陈默站在三米外,表情很冷。
薛小琬也感觉到了。她抬起头,顺着林见深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陈默……”
她推开林见深,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不是你想的那样……”薛小琬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哪样?”陈默的声音很冷。
薛小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把目光转向林见深。
“林见深,你来深圳干什么?”
“找她。”林见深的回答很简短。
“找她干什么?”
林见深看了一眼薛小琬,然后重新看向陈默。
“有事。”
薛小琬开口,声音有些急,“他来找我是说正事的。”
“说正事需要抱着说?”
“陈默,你别这样。他真的只是来找我说事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陈默看着她,眼睛红了,“薛小琬,你让他抱着你,你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我今天不来,晚上你们是不是就去开房了?”
薛小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陈默的声音突然炸开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样!”
陈默看着眼前的林见深,比他高小半个头。
“林见深,你有老婆。你有孩子。你跑到深圳来抱别人的女朋友,你要不要脸?”
林见深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和冯妤菡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又怎样?”陈默的声音在抖,“离婚了你就能来抢别人的女人?你投那八百万,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你根本不是看好我的公司,你就是想用钱砸开一条路,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陈默,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薛小琬上前想拉开他和林见深的距离。
来不及了。
陈默一拳打在林见深脸上,又狠又准,带着这段时间所有被压抑的愤怒、焦虑、不安和恐惧。
林见深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了,血渗出来。
他没还手。
“陈默!”薛小琬冲上去拉住陈默的胳膊,“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默甩开她的手,声音在发抖,“你问我干什么?他大晚上的跑到你家楼下,抱着你,你问我干什么?”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为什么在这儿?你为什么让他抱你?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薛小琬想说她推了,推不开。
但这句话说出来,像借口。
她只能站在他们两个中间,伸手挡在陈默胸前,“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看着林见深。
“你走吧。你说的事我知道了,我会小心。”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离开。
手机震了,是何沛豪的消息:“哥们,财经卫视那边约好了,明天晚上六点,位置我稍后发你。”
林见深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深圳夜景。
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她。每次都是来了就走,像一阵风,吹过了,什么也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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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外滩的一间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林见深提前20分钟到了,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一壶龙井,茶汤清澈,香气清淡。
他看了一眼手机,台长郑明远的秘书回复说郑台长已经在路上了,堵车,会晚十分钟。
不晚才奇怪。
郑明远今年五十八岁,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稳如泰山,他一句话能决定很多事,也能摆平很多事。
林见深的母亲姓沈。
沈家在三十年前的上海,是真正有分量的名字。
林见深的外公是当年的Sh市二把手,分管经济,在上海政商两界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大系统。
虽然老人家已经过世多年。
母亲也走了,但那份人情网还在。
现在Sh市各大系统里,处级以上干部里,至少有二十几个人喊过他外公“老领导”。
郑明远就是他外公的门生之一。
当年郑明远从复旦新闻系毕业,被分配到报社当记者,后来是沈鹤亭把他调到市电视台的。
没有沈鹤亭,就没有今天的郑明远。
这件事,郑明远心里比谁都清楚。
包间的门被推开,郑明远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一看见林见深就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亲切。
“见深,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你妈妈的追悼会上。”
林见深站起来,伸出手:“郑叔叔”
“叫什么郑叔,叫老郑就行。”郑明远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当年是我学姐,在学校里没少照顾我。你外公在职的时候,我还去你家吃过饭。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感慨地摇了摇头,“一晃三十年了。”
林见深替他倒了茶。“郑叔记性好。”
“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啦”郑明远笑着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总是爱回忆过去。”
“回忆总是美好的。”林见深按了服务铃,让人上菜。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本帮菜,红烧肉、清炒河虾仁、蟹粉豆腐、松仁鱼米,精致得不像家常菜,但每一道都透着上海老底子的味道。
郑明远看着菜,眼睛亮了:“这家的红烧肉,我惦记好久了。”
“那您多吃点。”林见深给他夹菜,不急不躁。
两人喝了三杯,聊了些家常。
郑明远问他公司怎么样,他说还好,疫/情期间有些业务反而涨了。
酒过三巡,林见深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郑叔,我听说您台里最近在搞改革,压力不小。”
郑明远叹了口气:“可不是。疫/情一来,广告收入掉了三成。上面又要考核收视率,又要考核社会效益,两头难。”他顿了顿,看了林见深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做投资的,信息就是生命。”林见深笑了笑,“郑叔,深见资本最近成立了一个文化传媒方向的专项基金,规模二十个亿。如果财经卫视有好项目,我们可以合作。”
郑明远的眼睛亮了,但表情还是端着:“二十个亿?大手笔。”
“我外公当年教过我一句话:做事先做人,帮人就是帮己。”林见深端起酒杯,“郑叔,您是我妈的老朋友,咱们之间不说见外话。我今天来,一是叙旧,二是谈合作,三是有件小事想请您帮忙。”
郑明远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说。”
“我前妻冯妤菡,在台里上班。制片副主任。”林见深说得云淡风轻,“我们离婚的事,还没公开。她工作上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麻烦您多担待。如果她犯了什么错,您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
郑明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冯妤菡是去年通过关系进来的,据说在台里不太安分。
但他没想到,他们已经离婚了。
“见深,你跟小冯……”
“离了半年了。”林见深放下酒杯,“为了孩子,没公开。今天跟您说,是把您当自己人。”
郑明远点了点头,心里在盘算。
林见深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冯妤菡的事,不要为难她,至少暂时不要;第二,如果她出事,第一时间通知他。
? ?我们相遇的太晚了,如果早一点,你最纯真的爱会不会属于我。
第117章 翻篇
这既是在护人,也是在布局。
“你放心。”郑明远说,“小冯在台里干得还行,我了解。”
林见深又给他倒了杯茶:“那就拜托郑叔了。”
两人碰了杯,把酒喝了。
剩下的时间,没有再谈正事。
郑明远聊了些当年沈鹤亭的旧事,说他外公怎么在会议上拍桌子,怎么为一个项目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据理力争。
林见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答一句。
饭局结束快结束的时候,郑明远突然说了一句,“见深,你跟你外公很像。不是长相,是做事的方式。你外公当年也是这样,从来不求人,但开口了,就一定有把握。”
林见深笑了笑:“郑叔叔过奖了。”
吃完饭,两个人从包间出来,郑明远拍了拍林见深的肩膀:“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骄傲。”
林见深笑了笑,没说话。
他妈走了快十年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他外公走得更早,他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没了。
那两个人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怕。
外公的名字就是护身符,他妈的关系网就是通行证。
他们走了之后,他花了很多年,才把那些关系重新接上。
有些人还在,有些人已经不认了,但大部分人都给面子,因为林见深这三个字,现在本身就有分量。
送走郑明远,林见深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他拿出手机,拨了助理的号码。
“两件事。第一,联系上海的几家定点医院,捐赠一批抗/疫物资,口罩、防护服、呼吸机,要最好的,数量按一千万的预算来。第二,往Sh市慈善基金会打一千万现金,注明是抗/疫专项捐款。明天上班之前办好。”
电话那头,助理飞快地记下了,犹豫了一下:“林总,这两笔加起来两千万,要不要跟财务打个招呼?”
“不用。用我个人账户,跟公司没关系。”林见深挂了电话,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这两千万花出去,不会白花。
在这个城市做生意,光有钱不够,还得有面子。
面子怎么来?
一是靠父辈的余荫,二是靠自己的实力,三是靠关键时刻的担当。
林见深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翠湖。”
车子驶过外滩,两岸的灯火在车窗上流淌。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在盘算。
今天这顿饭,算是把财经卫视那边稳住了。
郑明远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肖以晴那边,三天时间,已经过了一天。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翻到肖以晴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肖小姐,是我。林见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总想好了?”
“想好了。”林见深的声音很平,“你女儿的手术费,我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这笔钱我都会给。但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公开那些东西,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说了,我不要钱。”
“我知道你不要钱。但你要的,我暂时给不了。”林见深顿了顿,“冯妤菡不会道歉的,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肖以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那我就要她付出代价。”
“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你女儿也会付出代价。”林见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你想想,如果你进去了,你女儿谁来照顾?你妈年纪大了,你前夫根本不管。你女儿的手术还没做,她才五岁。”
“林总,你在威胁我?”肖以晴艰难开口。
“我在说事实。”林见深的声音依然冷静,“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合法。但如果你把那些东西公开,冯妤菡会告你侵犯名誉、侵犯隐私。你有证据不假,但她有钱。她可以跟你打官司,打三年五年,拖到你精疲力竭,让你女儿的手术一拖再拖。你耗得起吗?”
肖以晴没有说话,但林见深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肖小姐,我不是在帮冯妤菡说话。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的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他顿了顿,“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我保证,冯妤菡会得到她应得的惩罚,但不是以你女儿的幸福为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哭声。
“你真的会处理?”
“我说话算话。”
“多久?”
“一个月。”
沉默了几秒,肖以晴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了。
林见深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车子正经过南京路,往日人山人海的步行街,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戴口罩的行人匆匆走过。
他突然想起薛小琬。
昨晚在深圳,她站在路灯下,说“比起当年受过的伤,流言蜚语算什么”。
那句话让他一晚上没睡着。
他想起她瘦了,想起她眼睛下面的青色,想起她推开他时手上的力气那么小。
车子加速,驶向外滩隧道。
灯光一盏盏掠过,明暗交替,像时间的缝隙。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外公临终前说的话。
“见深,咱们家这一辈子,靠的就是两个字:人心。你心里有人,人家心里才有你。”
他心里有人。但那个人,心里还有他吗?
第二天,冯妤菡约顾璟初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见面。
她到的时候,顾璟初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拉了拉椅子。
“等很久了?”冯妤菡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刚到。”顾璟初给她倒茶,“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冯妤菡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璟初,我找你有事。”
顾璟初看着她,等她说。
“肖以晴,她在查我。”冯妤菡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手里有我们两个的照片。接吻的,在汤臣一品楼下的,都有。”
顾璟初的脸色变了。“她怎么会有?”
“她跟踪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清楚,但她手里有证据。”冯妤菡盯着他的眼睛,“璟初,如果这些东西被公开,你我的工作都会出问题。”
顾璟初没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她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她想毁了我。”冯妤菡说,“她是我初中同学,我们之间有些过节。现在她要报复我。”
顾璟初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冯妤菡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些材料。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从台里内部处理她。”
顾璟初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
“妤菡,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她最近在做一个选题,跟疫/情相关的。你帮我盯着她,看她跟谁联系,做什么采访,收集什么资料。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是让我监视她?”
“是让你保护我。”冯妤菡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璟初,我现在只能信你了。林见深那边已经靠不住了,肖以晴又在背后捅刀子。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璟初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睫毛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是真的害怕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妤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你不是说你们已经离婚了吗?那你跟我走,我们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肖以晴的事,让她闹去,跟我们没关系。”
冯妤菡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开上海。”顾璟初握紧她的手,“我不在乎那些照片被公开,大不了不在卫视干了。我是北大毕业的,去哪都能找到工作。你手里的钱,够我们生活了。”
冯妤菡抽回了手。
“璟初,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思晗。”冯妤菡低下头,“思晗对林见深有很深的感情,骤然把他带到另一个城市,他还这么小,他不习惯的。”
顾璟初看着她,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你让我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等肖以晴把那些东西发出去,等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等你被调查、被开除,然后你回去当你的林太太,我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璟初的声音突然高了,“妤菡,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什么?”
冯妤菡无言。
顾璟初站起来,拿起外套。
“U盘你收好,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他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冯妤菡一个人坐在里面,看着面前那壶已经凉了的茶,一动不动。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璟初发消息。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对不起。”
对方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完。苦的。
与此同时,林见深在深见资本的办公室里,见了肖以晴。
她坐在林见深对面,背挺得很直。
“肖小姐,谢谢你今天过来。”林见深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林总,你说一个月。现在才过了一天。”
“我知道。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说,我帮你约了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专家,下周就能安排住院。”
肖以晴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至于冯妤涵,我会让她离开上海。之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肖以晴冷笑了一声。
“林总,你这是在保护她。”
“我是在保护你。”林见深看着她,“你把那些东西公开,然后呢?冯妤菡最多被开除,她照样有钱,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你呢?你会被反噬。她的律师会告你侵犯隐私,她的水军会网暴你,你女儿的照片会被挂得到处都是。你受得了吗?”
肖以晴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在吓你。”林见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见过太多这种事。受害者以为自己有证据就能赢,最后赢的都是有钱人。冯妤菡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有钱。有钱就能请最好的律师,就能打最久的官司,就能把水搅浑。你耗不过她的。”
肖以晴低着头,不说话。
“她走了,就没办法再伤害你了。”林见深说,“你女儿做完手术,健健康康长大。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这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沉默了很久。
肖以晴抬起头,眼眶红了。
“林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林见深说,“我是为了自己。冯妤菡的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让她安安静静地走,是最好的结局。”
肖以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一个月。”她站起来,“但如果一个月后她还是这样,我会自己动手。”
“可以。”
肖以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总,那个薛小琬……”
“你不要把她牵扯进来。”林见深打断她。
肖以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见深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薛小琬的名字躺在那里,没有新消息。
他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小琬,是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什么事?”
“冯妤菡的事,我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会离开上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小琬。”
“林见深,我跟陈默在一起了。我们的事,早就翻篇了。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
“你跟陈默在一起,你快乐吗?”
薛小琬没有回答。
“你不快乐。”林见深说,“你只是觉得应该跟他在一起。因为他对你好,因为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他是个安全的选择。”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得出来。昨晚在楼下,你看着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薛小琬沉默了几秒钟。
? ?人有两次真心,第一次是情窦初开,第二次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第118章 鱼死网破
“林见深,你够了。”她的声音有些抖,“我们分手快五年了,你能不能别再来搅乱我的生活?”
“我没有想搅乱你的生活。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选谁,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
然后挂了。
林见深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小琬擦干眼泪,给陈默发了条信息。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紫苏鸭脚煲。”
陈默十分钟后回了一条:“今天加班,改天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海里反复播放昨天楼下的画面。
林见深抱着薛小琬,她没有推开。她说推不开,他信了,但又没全信。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是父亲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说。”
陈默盯着那行字,想拒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打了一个字:“好。”
他把桌上的报表收拾好,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陈默到父母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
他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陈默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播新闻,说疫/情又有了新变化。
他妈从厨房端菜出来,一碟白切鸡,一碟清炒菜心,一碗排骨汤。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说:“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陈默拿起筷子。
他妈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忙。
饭吃到一半,他爸放下筷子。
“乔晓甯她爸,要调去省里了。”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爸看着他,眼神很沉。“陈默,你今年三十三了。公司差点破产的事,才过去多久?”
陈默没说话。
“你那个公司,要不是深见资本那八百万,现在早没了。”他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知道那八百万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陈默握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不是要逼你。”他爸的声音缓下来,“我是让你想清楚,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选择。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我没干涉过。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选错了,你这辈子就翻不了身了。”他爸看着他,“薛小琬是好姑娘,我承认。但她能帮你什么?她那个心理咨询工作室,疫/情一来就快黄了。她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顾你?”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乔晓甯那边,她爸去了省里,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你跟她在一起,公司的事不用愁,资源、人脉、项目,什么都有。”他爸顿了顿,“你好好想想。”
王丽华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他爸,欲言又止。
“王阿姨,你想说什么?”
王丽华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小琬那姑娘,我是真觉得挺好的。但好归好,过日子是另一回事。你爸说得对,你得想清楚。”
陈默看着那盘水果,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我吃饱了。”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陈默”王丽华叫住他。
他没回头,换了鞋,推门出去。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看着薛小琬那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明天一定去吃。”
然后他又给乔晓甯发了条消息:“上次那个补贴的事,谢谢你。”
几乎是秒回:“不客气。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陈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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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汤臣一品。
林见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冯妤菡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手里握着手机。
“回来了?”她抬起头。
林见深换了鞋,走到客厅,没有坐下。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冯妤菡,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辞职。离开上海。”
冯妤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你说什么?”
“我说,你辞掉财经卫视的工作,带着思晗离开上海。去哪都行,我给你买一套不小于两百平的房子。以后思晗的抚养费,我每个月会给,不会少你的。”
冯妤菡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肖以晴手里有你的把柄,你知道。”
“那为什么走的是我?凭什么?”冯妤菡的声音尖起来,“她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让我离开上海?”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耐心在消失。
“冯妤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做的事,每一件证据都在别人手里捏着。霸凌,出轨,故意撞车,拿钱砸人。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你上热搜的。”
“我有证据……”
“你要伪造证据?”林见深语气不善,“她只要把那些东西发到网上,你就完了。你信不信,不用一天,你的照片、你的名字、你的所有信息,全被扒出来。到时候你会社会性死亡。”
冯妤菡的脸色白了。
“现在走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林见深看着她,“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办好离职,收拾好东西,带着思晗走。”
冯妤菡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林见深,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能。”他说,“而且我正在这么做。”
冯妤菡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思晗骤然离开上海,会想你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他才四岁,他离不开你。”
林见深没有动。
“我有时间会去看他。”
“见深”冯妤菡抬起头,眼泪流下来,“你有办法的。你认识那么多人,你有钱,你可以帮我解决掉肖以晴这个麻烦的。对不对?”
林见深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弄花,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熟悉的、依赖的光。他突然觉得很恶心。
“冯妤菡,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她愣住了。
“工具人?Atm机?还是救火队长?”林见深的声音很冷,“每次你出了事,就想让我帮你善后。以前是,现在还是。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你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你十四岁欺负肖以晴,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设计我,你觉得自己没错。你出轨,你觉得自己没错。你开车撞她,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冯妤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作的?”
冯妤菡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深深的厌倦。
“林见深,你变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转身,“一个月。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他回了房间,脚步声消失在拐角。
冯妤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还在流。
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客厅很大,灯很亮,但她觉得很冷。
她想起五年前,刚嫁给林见深的时候。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
有钱,有颜,有老公,有孩子。
出门有司机,逛街有卡刷,发朋友圈有人点赞。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后来才知道,所有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得到的一切,都是用谎言换来的。现在谎言被揭穿了,她连立足之地都快没有了。
冯妤菡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进卧室。
她不想走。她活了三十五年,人生最奢侈、最轻松的时光,就是嫁给林见深的那五年。
有钱花,不用愁,出了事有人兜着。
她靠了他这么久,让她失去这颗参天大树,她不愿意。
没有比他更好的靠山了。
冯妤菡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不能走。
她一定有办法让肖以晴闭嘴。她只是还没想到。
她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肖以晴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所有的,都查清楚。”
次日,冯妤菡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她昨晚几乎没睡,但化了妆,遮住了黑眼圈。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精致,冷艳,刀枪不入。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号码。
“肖编导,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等着。
肖以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位上整理采访素材。
她握着听筒,手指慢慢收紧。
她心想,该来的总会来。
“知道了,马上到。”
她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
周围几个同事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她。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拿着手机,走向冯妤菡的办公室。
走廊不长,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感觉。
被人叫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知道不会是好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你已经不是十四岁的肖以晴了。
你有证据,有录音,有视频。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肖以晴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冯妤菡坐在桌后,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关门。”冯妤菡说。
肖以晴转身关了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来得及转回来。
身后有脚步声。
她刚转过身,冯妤菡已经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
肖以晴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磕在牙齿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冯妤菡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次打在另一边脸上,更重。
肖以晴踉跄了一下,背撞在门上,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捂着脸,看着冯妤菡。
冯妤菡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厌恶。
“你不是想毁了我吗?”冯妤菡的声音很轻,“来啊。现在就可以报警,或者去找领导。门就在你身后,去啊。”
肖以晴的嘴角在流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红得刺眼。
“冯妤菡,你疯了。”
“我疯了?”冯妤菡笑了,那笑容让肖以晴后背发凉,“你竟然敢逼我离开上海。你算什么东西?”
肖以晴盯着她,手慢慢从脸上放下来。
她不再捂着了,让嘴角的血就那么流着。
她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决绝的东西。
“冯妤菡,你打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打了我,我更有东西发了。”
冯妤菡歪着头看她,“你发啊。你以为我会怕?”
“你不怕?”肖以晴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手背上的红色,“那你为什么打我?你怕那些东西被公开,你怕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冯妤菡的脸色变了变。
“冯妤菡,我本来还想给你一次机会。”肖以晴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林见深说给他一个月,让你离开上海。我同意了。因为我以为你至少还有一点良心,至少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冯妤菡很近。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这种人,不配有机会。”
冯妤菡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我要把你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部公开。”肖以晴一字一句,“霸凌,骗婚,出轨,开车撞我,用钱砸我。一件都不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冯妤菡是个什么东西。”
“肖以晴,你想清楚了。你把这些东西发出去,你也不会好过。”
“我本来就没想过好过。”肖以晴的眼睛红了,“我只想让你死。”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她嘴角的血,吓了一跳。
她没理,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肖姐,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事小声问。
“没事。”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请个假。”
? ?你知道的,像男主这种人,就算天塌下来还是那句话:我会想办法的。
第119章 网暴
她走出单位的时候,手还在抖。
阳光照在脸上,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哥,是我。有个大新闻,你帮我发一下。”
当天晚上,一篇题为《从校园霸凌到豪门骗婚:一个捞女的堕落史》的长文,开始在小范围传播。
文章里附了二十年前的报纸照片、医院的诊断证明、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还有冯妤菡和顾璟初在餐厅接吻的照片、汤臣一品楼下两人挽手走进大堂的照片。最劲爆的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冯妤菡开车撞向一辆白色比亚迪,拎着LV箱子砸碎车窗,把美金砸在对方脸上。
文章没有用真名,用了“应珂(后改名冯某菡)”和“林某深”代替。
但评论区里,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扒出了全名。
冯妤菡,林见深,深见资本,汤臣一品,财经卫视。
肖以晴的自媒体朋友很专业,标题起得够狠,内容排得够密,证据贴得够全。
文章发出去之后,他又联系了几个同行,不到三个小时,十几家自媒体转载了。
晚上九点,话题#财经卫视制片副主任出轨#冲上热搜。
晚上十点,话题#深见资本老板娘霸凌#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炸了。
“十四岁就霸凌同学?这种人也能在财经卫视当制片人?”
“开车撞人?用钱砸人?这是人干的事?”
“他老公是不是瞎?娶这种女人。”
“出轨比自己小八岁的下属,牛逼。”
“求深见资本的公关团队心理阴影面积。”
也有少数人质疑证据的真实性,但很快被淹没在骂声里。
冯妤菡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坐在汤臣一品的客厅里。
她没有慌乱。
很奇怪,当最坏的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反而不怕了。
之前那些日子,她每天都在担心,每天都在内耗,每天都在想“如果曝光了怎么办”。
现在真的曝光了,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手机不停地震,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没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茶几上。
门开了,林见深走进来。
他站在玄关,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冯妤菡,没有换鞋,没有放下车钥匙。
“你看到了。”冯妤菡说。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冷。
“我说过,让你走。你不走。”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林见深转身,拉开门,“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扛。”
门关上了。
冯妤菡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那些评论。
骂她的话很难听,有些已经涉及到人身攻击和威胁。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机响了,是台长郑明远的电话。
“冯妤菡,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他的声音很沉,“台里决定对你进行停职调查。具体处理意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知道了。”
“另外,你手头的工作,全部移交给别人。台里的东西,不要带走。”
“好。”
电话挂了。
冯妤菡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
她想起今天下午打肖以晴的那两巴掌,想起肖以晴嘴角的血,想起她说“我只想让你死”。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璟初。
“妤菡,我也被停职了。”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对不起。”冯妤菡说。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顾璟初的声音突然高了,“我因为你,工作没了,名声没了,什么都没了。你知道吗,我妈刚才打电话给我,哭着问我到底干了什么。”
冯妤菡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离我远一点。”顾璟初的声音冷下来,“冯妤菡,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挂了。
冯妤菡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动了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自己,也许是笑这一切。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这座城市有太多人,她站在窗前,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好大,大到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想起林见深说的话。
“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扛。”
怎么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帮她了。
网暴的第三天,冯妤菡的美国大学同学也加入了战场。
有人在匿名论坛上发了一篇长帖,标题是《冯妤晗在UcLA的那些年》。
帖子里详细列出了冯妤菡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读书时的情史。
大一交往过三个男生,大二跟一个已婚的华人教授暧昧,大三怀孕打胎,大四毕业前又跟一个富二代订婚,不到三个月就解除了婚约。
每一条都有截图、照片、聊天记录作证,真伪难辨,但网友不在乎。
“我靠,这私生活也太乱了吧,这是人形自走炮吧。”
“所以林见深是她第几个?数不清了吧。”
“这种人也能进财经卫视?不政审的吗,关系户吧。”
“她爸不是开公司的吗?难怪。”
深见资本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公关总监赵琳把打印好的舆情报告放在林见深面前,整整四十页。
林见深翻了几页,又合上。
“说重点。”
赵琳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现在的情况分三层。第一层,冯妤菡本人,霸凌、出轨、故意撞车,这些是核心,热度最高。第二层,您和深见资本,网友已经扒出您的外公之前是副市长,说您是‘官三代’,现在‘特权’‘关系户’这些词已经开始跟深见资本挂钩了。第三层,薛小琬。有人在评论区提到了她,说她是您的前女友,被冯妤菡插足,怀孕六个月引产。目前还没有实名,但如果继续发酵,她的信息很可能被扒出来。”
林见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解决方案。”
赵琳说,“现在必须跟冯妤菡做彻底的切割。发声明,明确告知公众您已经跟她离婚半年,同时,您个人的捐款、抗疫物资这些正面新闻也要铺出去,对冲负面。”
林见深看着她。
“还有呢?”
“还有顾璟初。他是冯妤菡的下属,两个人有染,财经卫视已经停了他的职。我们可以通过媒体放出消息,说他是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处理的,把焦点转移一部分到他身上。”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薛小琬那边呢?怎么保护?”
赵琳犹豫了一下。
“林总,薛小姐的身份现在还没有被大规模曝光,但只是时间问题。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先发声,承认那段感情,把时间线说清楚。您和薛小姐分手在前,和冯妤菡结婚在后,不存在‘孕期出轨’。这样就算有人扒出来,也没有攻击的点。”
“分手在前?”林见深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赵琳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
林见深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按照你说的办。声明今天发。另外,顾璟初那边,不要做得太难看,他也是被拖下水的。”
赵琳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林见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陆家嘴的天际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助理发的消息:“林总,冯小姐今天去财经卫视接受调查,门口有记者围堵,要不要派人过去?”
他打了几个字:“不用。”
发送。
财经卫视门口,上午九点半。
冯妤菡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记者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长枪短炮对准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她戴着黑色墨镜和黑色口罩,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快步往大楼里走。
“冯妤菡!你对网上的爆料有什么回应?”
“你十四岁霸凌同学,是真的吗?”
“你跟顾璟初是什么关系?”
“林见深知道你跟顾璟初的事吗?”
冯妤菡一言不发,步子很快。
一个女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几乎怼到她脸上。
“冯妤菡,有消息说你当年插足林见深和前任的感情,导致对方怀孕六个月引产,你对此是否感到愧疚?”
冯妤菡的步子停了一下。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
闪光灯闪得更快了,记者们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她摘下墨镜,看着那个女记者。
“感情有先来后到之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是爱情没有。即使有错,我也只承担一半的责任。”
记者群炸了。
“所以你是承认插足了?”
“你对那个引产的女生有什么想说的?”
“你觉得你没错吗?”
冯妤菡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走进大楼。
保安把记者挡在外面,门关上了。
这段视频在十分钟内被传到了网上,播放量瞬间破百万。
评论区彻底疯了。
“感情有先来后到,但爱情没有?这是什么三观?”
“当了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那个引产的女生好可怜,六个月的孩子啊。”
“冯妤菡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见深也不是好东西,出轨男。”
“林见深已经离婚了,他也是受害者。”
深见资本的声明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出。
声明很短,只有三段。
第一段:林见深先生与冯妤菡女士已于半年前解除婚姻关系,相关法律手续已履行完毕。
第二段:林见深先生对冯妤菡女士的个人行为不予置评,相信有关部门会依法处理。
第三段:对于网络上的不实信息,深见资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光速切割,这就是豪门婚姻吗?”
“半年前就离了?那冯妤菡还装什么林太太?”
“林见深也是惨,娶了这么个女人。”
“他不惨,他活该。当年要不是他出轨,人家姑娘能引产?”
“求求你们别再说引产的事了,那个女生好可怜。”
薛小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是在工作室的午休时间。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冯妤菡说的那句话。
“感情有先来后到之分,但是爱情没有。”
她看了三遍。
第一遍的时候,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酸。
第二遍的时候,她把咖啡放下了,因为手在抖。
第三遍的时候,她关掉了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
六个月引产。
她的孩子。
冯妤菡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歉意,甚至没有心虚。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她认为正确的观点。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所以我没错。
薛小琬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办公桌。
外面深圳的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着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林见深的消息。
“小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暴雨夜的车上,他说“回来吧”。
想起马尔代夫的海边,他说“对不起”。
想起深圳的楼下,他抱着她说“我不愿意你再受伤”。
每一次他都说对不起,每一次她都说不原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几乎是秒回。“小琬,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会保护好你。”
薛小琬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下午要用的咨询案例。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很慢。
她想起冯妤菡说的那句话。
“纵然有错,我也只承担一半的责任。”
另一半是谁的?林见深的。
冯妤菡说得对,她只承担一半。
另一半,是那个男人的。
薛小琬停下打字的手,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没写完的案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有些伤口,永远好不了。
她只是学会了,不碰它。
? ?就算抓的如此紧,如此痛,在另一个人眼里不过是露水情缘。
第120章 分手
新闻热度在第三天开始降温。
热搜从第一掉到了第十,又从第十掉到了第二十。
新的八卦、新的疫/情数据、新的社会新闻,一层一层盖上去,像雪埋垃圾。
但深见资本的竞对公司不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周一早上,一篇新的爆料出现在网上,标题是《深见资本声明造假?林见深冯妤菡并未离婚,仍在同居》。
文章里说,据知情人士透露,林见深和冯妤菡根本没有领离婚证,两人至今仍住在汤臣一品的同一套房子里,所谓的“半年前已解除婚姻关系”不过是公关团队的谎言。
文章附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上周拍的,林见深的车停在汤臣一品的地下车库,冯妤菡的迈凯伦就停在旁边。
另一张是更早之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大堂,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评论区又炸了。
“果然,有钱人的声明都是放屁。”
“同居说离婚?骗谁呢?”
“所以之前那个声明就是甩锅呗,出了事把老婆推出去挡枪。”
“林见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深见资本的公关总监打电话给林见深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林总,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反转了,很多人说我们撒谎。”
林见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离婚协议发出去。”
“什么?”
“离婚协议。扫描件,关键信息打马赛克,但签字和日期留清楚。发到深见资本的官方账号上。”
公关总监犹豫了一下。
“林总,这会不会太……”
“按我说的做。”林见深又补充道,“再找个有经验的写手,以冯妤菡的角度写一篇道歉信。要有诚意,要详细,要把该道歉的人都点到。肖以晴,薛小琬。写完发给我看。”
“林总,冯小姐那边……”
“我会让她发的。”
下午三点,深见资本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离婚协议扫描件。
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
财产分割的具体数字、孩子的抚养条款、双方的身份证号,但协议的签订日期清清楚楚:去年十一月十五日。
双方的签名也清晰可见,林见深三个字,冯妤菡三个字,一笔一划。
配文只有一句话:“关于林见深先生与冯妤菡女士的婚姻状况,以此为准。此后不再回应。”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卧槽,真的半年前就离了?”
“那同居怎么说?离了婚也可以同居啊,为了孩子嘛。”
“所以林见深没撒谎,是竞对公司故意黑他。”
“不管怎么说,冯妤菡那些事是真的吧?他娶了这么个女人,眼光也是够差的。”
林见深没看评论。
他让公关总监去找的写手很快交了稿,两千多字,从冯妤菡的角度,向肖以晴道歉,向薛小琬道歉,向社会公众道歉。
文章写得很漂亮,承认了霸凌的事实,承认了介入他人感情的事实,承认了与顾璟初的不正当关系。
但每一句道歉后面都跟着一句解释。
那时候太年轻,那时候太孤独,那时候太想被爱。
春秋笔法用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她认错了,又觉得她情有可原。
林见深看完,改了三个地方,然后把文档发给了冯妤菡。
晚上八点,汤臣一品。
林见深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坐着冯妤菡。
茶几上放着打印出来的那篇道歉信,四页纸,密密麻麻。
“看完了?”林见深问。
冯妤菡把纸扔回茶几上。
“我不发。”
“为什么?”
“我凭什么向她们道歉?”冯妤菡的声音很强硬,“肖以晴那个贱人,她把我害成这样,我还要向她道歉?薛小琬的事,你不是也有份吗?凭什么我一个人扛?”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冯妤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篇文章,你发也得发,不发也得发。”
“我不发。你杀了我也不发。”
林见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发这篇文章,我每个月给思晗十万抚养费,给到他成年。”
冯妤菡愣了一下。
“他现在四岁,到十八岁还有十四年。一年一百二十万,十四年一千六百八十万。”林见深转过身,看着她,“你发一个东西,赚一千六百八十万。这笔账你不会算?”
冯妤菡咬了咬唇。
“你不发,离婚协议上写的房子,我还是会给你。但除此之外,你从我这拿不到任何东西。”林见深走回来,坐回沙发上,“思晗不是我的孩子,法律上我不需要给他抚养费。你自己想想。”
冯妤菡盯着茶几上那四页纸,手指慢慢攥紧。
一千六百八十万现金加上一套一千二百万的房子。
虽然不多,但够她后半辈子花了。
“我发。”她的声音很轻。
林见深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近期搬出汤臣一品,JA区那套三居室,已经装修好了。你带思晗住那边。”
冯妤菡猛地抬起头。
“你要赶我走?”冯妤菡站起来,声音在发抖,“林见深,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做得这么绝吗?我现在的处境你已经看到了,网上全是骂我的人,出门都有人拍……”
“都离婚了,你还不搬出我的家?”林见深被她气笑了。
“可是,那不是我的家!”
“这里也不是。”林见深的声音很冷,“冯妤菡,做得绝的人一直是你。离婚后你本来就该马上搬出去,我让你住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冯妤菡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思晗怎么办?你让他突然搬家,他会怎么想?”
“孩子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林见深站起来,“我给你两周时间,收拾好东西,搬走。”
“林见深!”
“够了。”他打断她,“我累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他准备出门,冯妤菡在身后喊了一句。
“那篇文章,我发。但你答应我的,每个月十万,一分不能少。”
林见深没有回头。
“写进协议里,明天让律师找你。”
他关上门。
冯妤菡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四页纸。
她慢慢坐下来,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她把那篇道歉信的照片和文字都发在了自己的小红书账号。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不停地震。
她知道那些是评论,是私信,是@。
她没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林思晗的房间。
孩子已经睡了。
小小的身体缩在被子里,抱着一个恐龙玩偶。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思晗,”她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
孩子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冯妤菡关了灯,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林见深的卧室门关着。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律师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林见深的助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份补充协议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每月十万抚养费,支付到林思晗年满十八周岁。
林见深保留探视权。
冯妤菡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林见深与孩子见面。
冯妤菡签了字,一式两份。
陆澄收好文件,站起来。
“冯小姐,林总让我问您,什么时候搬?他好安排人帮忙。”
“两周后。”
“好的。那套JA区的房子,家具家电都配齐了,您直接住就行。”陆澄顿了顿,“林总还说,车库里那辆迈凯伦,您开走吧。他不要了。”
冯妤菡愣了一下。
那辆迈凯伦720s落地400万,林见深居然给她了。
“知道了。”她说。
陆澄和律师走了。
冯妤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沙发是她挑的,茶几是她选的,墙上那幅画是她从拍卖会上拍来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现在她要走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昨晚发的那条道歉信。
转发已经过千了,评论好几千。
她没看内容,只看了一眼点赞数,然后退了出去。
她给顾璟初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顾璟初把她删了。
冯妤菡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手机滑落。
林见深和冯妤菡约了周二上午十点在浦东新区民政局。
冯妤菡到的时候,林见深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靠在车旁边看手机,见她来了,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进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资料,问了一句:“财产分割都谈好了?”
“谈好了。”林见深说。
“孩子抚养权呢?”
“归女方,男方按月支付抚养费。”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让他们签字。
冯妤菡拿起笔,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见深,他已经签完了,把笔放下,站在旁边等。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冯妤菡,这三个字,签了三十多年,这一次最重。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离婚证递给他们。
红色的小本子,和结婚证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内容换了。
“办完了。”工作人员说。
林见深拿起自己的那本,转身就走。
冯妤菡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里,也是这个人,他们领了结婚证。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从薛小琬手里抢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冯妤菡。”林见深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思晗周末我来接。”
“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冯妤菡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翻开来,照片上她和林见深,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她把本子收进包里,走出大厅。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没有马上开走。
她看着民政局的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来领结婚证的年轻情侣,手挽着手,笑得像捡了钱。
也有来办离婚的中年夫妻,隔着很远站着,谁也不看谁。
她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走进去的,挽着林见深的手臂,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所有的幸福都暗中标好了价格,而她付不起。
冯妤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深圳,南山区。
陈默约了薛小琬在她们常去的那家茶餐厅见面。
他到的时候,薛小琬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没喝,冰块在融化,杯壁上全是水珠。
“来了?”她抬起头,笑了笑。
陈默坐下来,没有点东西。他看着薛小琬,看了几秒。
“小琬,我有话跟你说。”
薛小琬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吸管搅动那杯冻柠茶。“你说。”
“我们分手吧。”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薛小琬的手停了。
她低着头,看着杯里融化的冰块,看着柠檬片在茶水里浮浮沉沉。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小琬?”
“嗯。”她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对不起,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没办法。
我爸说得对,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的人。
乔晓甯她爸去了省里,这对我的事业很重要。
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借口。
“什么时候决定的?”薛小琬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没有红,没有泪,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吃饭了吗。
“昨天晚上。”陈默说。
“想了一夜?”
“想了很多夜。”
薛小琬点了点头。
“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 ?其实那天我真的很想留住你呀,可你说了很重很重的话,落在我太轻的年纪,总会砸坏点什么,比如我的自尊心,我的勇气和我的不舍。
第121章 洋桔梗
“好。”她站起来,拿起包,“那祝你幸福。”
“小琬——”
她停下来,看着他。
陈默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了一句:“那八百万,林见深的投资,我会尽快还给他。”
薛小琬笑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转身,走了出去。
茶餐厅的门在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慢慢坐下来,看着对面那杯没喝完的冻柠茶。
冰块全化了,柠檬沉在杯底,茶水的颜色变得很淡。
他拿出手机,给乔晓甯发了条消息:“我们在一起吧。”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薛小琬走在深圳的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不想回工作室,不想回家,不想见任何人。
她就那么走着,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走到一个公园,坐下来。
公园里有老人在遛狗,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
阳光很好,照在草地上,绿油油的,看着很舒服。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跑。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那么静静地流着,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
她想起陈默说的分手两个字,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对她来说,这件事不小。
陈默是她在最黑暗的时候抓住的那根绳子,她抓了那么久,以为这根绳子能把她拉上岸。
现在绳子断了。
她不是不爱他。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她的心在五年前就被掏空了一块,剩下的那部分,不够爱任何人。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林见深的消息:“听说你分手了。”
薛小琬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不想问他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不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跟你没关系。”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机,放进口袋里。
上海,深见资本。
林见深看着薛小琬回复的那五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关系,没关系,不是她说了算的。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内线。
“陆澄,帮我订一张今天飞深圳的机票,越早越好。”
“林总,今天下午三点有个会。”
“推了。”
“晚上还有——”
“都推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陆家嘴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座城市从来不等人,但他已经等了五年。
不差这几个小时。
他拿起手机,又给薛小琬发了条消息:“我今晚到深圳。我们见一面。”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深圳,宝安机场。
林见深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坐上专车,直奔薛小琬住的小区。
车子停在楼下,他抬头看着十六楼那扇窗。灯亮着。
他下了车,站在楼下,拨了薛小琬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我在楼下。”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上来吧。”
林见深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拒绝,会说“我不想见你”,会说“你回去吧”。她没有,她说“你上来吧”。
他走进楼道,上了电梯,按了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薛小琬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没化妆。
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进来吧。”她转身走进去。
林见深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房子不大,两居室,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束洋桔梗,已经有点蔫了。
沙发上放着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坐。”薛小琬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林见深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小琬”
“你怎么知道我分手了?”她打断他。
“陈默跟老周说了,老周跟我说的。”
薛小琬点了点头。
“你消息真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关心。”
薛小琬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林见深,你飞一千多公里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林见深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车流声,远远的,像潮水。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林见深,我刚分手。”
“我知道。”
“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始任何感情。”
“我可以等。”
“你等得起吗?”薛小琬抬起头,“你已经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你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的人,你不觉得浪费时间?”
林见深看着她。“我等了你五年,不差这点时间。”
薛小琬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因为我试过了。”林见深的声音很低,“我试过不找你,试过忘了你,试过跟别人过日子。都不行。我心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薛小琬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在抖,“你别说。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薛小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走吧。我今天太累了,不想说这些。”
林见深站起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
“小琬,我不会逼你。但我也不会放弃。”他走到门口,换了鞋,“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薛小琬站在窗前,听着电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陈默哭,是为自己哭,还是为林见深哭。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林见深住在薛小琬小区对面的酒店。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她楼下,发一条消息:“早餐在楼下。”
第一天,薛小琬没有回复。
他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把早餐放在保安室,走了。
中午又来,发消息:“午餐在楼下。”
还是没回复。
他把餐盒放在保安室,走了。
晚上再来,发消息:“晚餐在楼下。”
保安室的老大爷都认识他了,看他提着纸袋进来,笑着摇头:“小伙子,又来了?”
林见深把纸袋放下,说了一句:“麻烦您了。”
转身走了。
第二天,薛小琬下楼的时候,保安叫住她。
“薛小姐,那个先生又来了,早餐放在这儿了。他说如果你不想见他,他就不上来。”保安指了指桌上的纸袋。
薛小琬看着那个保温袋,站了几秒。
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份虾饺,一份蒸排骨。
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离开上海五年了,他还记得。
她坐下来,吃了那碗粥。
粥还是热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一丝一丝的,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第三天,她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别再送了。我不会吃的。”
林见深回复:“你昨天吃了。”
薛小琬盯着那几个字,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对面就是酒店,十几层楼,她不知道他住哪一间,但他肯定在某个窗户后面看着这栋楼。
她拉上了窗帘。
中午,餐盒还是出现在了保安室。她没拿。
晚上,餐盒又出现了。她没拿。
第四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保安叫住她。
“薛小姐,今天那个先生没来。不过有个快递给你。”保安递过来一束花。
是一束洋桔梗,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开得很好。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但花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
她把花拿出来,闻了闻,花香很淡。
她把花放在工作室的桌上,对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花收到了。你别再费心了。我不想复合,不想再谈恋爱了。我已经三十三了,没那个精力了。”
林见深回复:“花不是让你复合的。花就是花。”
薛小琬没有再回复。
第五天,林见深没有再送早餐,也没有送花。
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回上海。下周再来。”
薛小琬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你不用再来。”
林见深没有回复。
薛小琬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深圳的天很蓝,阳光很好,这座城市慢慢恢复了生机。
街上的人多了,车也多了,早餐店排着队,写字楼里有人进进出出。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什么都变了。
她没了陈默,工作室的预约少了一大半,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
她没了力气,没了热情,没了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盲目乐观。
她只剩下一具躯体,和一个千疮百孔的心。
林见深说下周再来。她说不用。
但他不会听她的。
他从来不会听她的。
上海,JA区。
冯妤菡带着林思晗搬进了那套三居室。
房子不小,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干干净净。
家具家电都是新的,连窗帘都是刚挂上去的。
比起汤臣一品那套六百多平的大平层,这里小了很多,但比普通人的家已经好太多了。
林思晗不喜欢。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搬家?”他站在客厅中间,抱着他的恐龙玩偶,四处张望,“我的玩具车呢?我的乐高呢?我的滑梯呢?”
冯妤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思晗,我们换一个新家。这里也很好,你看,这个房间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儿童房。
房间不大,但有一整面墙的卡通壁纸,一张新床,一个新书架,书架上摆了几本新买的绘本。
林思晗看了一眼,嘴一瘪。
“我不要!我要回去!我要我的乐高城堡!我要阿姨!我要爸爸!”他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哭得撕心裂肺,“爸爸呢?爸爸在哪?我要爸爸!”
冯妤菡抱住他。
“爸爸周末来看你。”
“不要周末!现在就要!妈妈,我要爸爸!”林思晗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挣扎。
冯妤菡抱不住他,松了手,他跑到门口,踮着脚尖去够门把手。
“思晗!”冯妤菡追上去,把他拉回来,“你听妈妈说——”
“不要!我不要听!我要回家!我要爸爸!”林思晗坐在地上,蹬着腿,哭得满头大汗。
冯妤菡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她不知道怎么哄他,以前在汤臣一品的时候,有保姆,有林见深,有宽敞的客厅和满屋子的玩具。
孩子哭了,张姐会哄,林见深会抱。
她只需要在旁边看着,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爸爸带娃真辛苦”。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不会哄孩子,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她连给他洗个澡都手忙脚乱。
她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收拾房间。
以前这些事都是张姐做的,她只需要负责花钱和漂亮。
林思晗哭了半个多小时,哭累了,趴在地毯上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紧紧攥着恐龙玩偶的尾巴。
冯妤菡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家政公司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我需要一个住家保姆,有照顾幼儿经验的。对,越快越好。”
第二天上午,家政公司派了三个人来面试。
第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利索,说话也利索,但一开口就问工资多少、有没有单独的房间、每周休几天。
冯妤菡问她带孩子有什么经验,她说带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
冯妤菡又问她会做什么菜,她说家常菜都会。
冯妤菡犹豫了一下,没选她。
? ?如果薄情寡义的人是我,那么凌晨睡不着的人就不会是我。
第122章 哭闹
第二个五十多岁,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
她带了自己的健康证和育婴师证,说带过五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已经上小学了。
冯妤菡问她如果孩子哭闹怎么办,她说有办法哄。
冯妤菡让她试两天。
保姆姓李,冯妤菡叫她李姐。
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带了自己的拖鞋和围裙,进门换了鞋,洗了手,先去看了林思晗。
孩子刚睡醒,正在床上闹脾气,看见陌生人,哭得更凶了。
“哎呦,小宝贝,不哭不哭。”李姐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阿姨抱抱好不好?”
林思晗往后退,缩在角落里。
“不要!我不要你!我要爸爸!”
“爸爸上班去了,晚上就回来。”李姐的声音很温柔,“阿姨陪你玩好不好?你看,阿姨带了好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会发光的陀螺,在地上转起来。
陀螺转的时候闪着彩色的光,发出嗡嗡的声音。
林思晗盯着那个陀螺,哭声小了一点。
冯妤菡站在门口,看着李姐哄孩子,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找到救星了。
到了晚上,她发现救星不灵了。
李姐做的晚饭,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西红柿炒鸡蛋放多了盐,青菜炒老了,紫菜蛋花汤里有一小团没打散的蛋清。
冯妤菡吃了一口,没说什么,放下筷子。
她想起在汤臣一品的时候,张姐做的饭,味道可口,食材都是进口超市买的,摆盘像餐厅一样精致。
现在这顿饭,比她大学食堂还难吃。
林思晗更是不吃。
他看了一眼那碗饭,把勺子扔在地上。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张阿姨做的饭!我要张阿姨!”
李姐赶紧捡起勺子,换了干净的,舀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
“宝贝,吃一口,就一口。”
林思晗把头扭到一边,嘴闭得紧紧的。
李姐又哄了半天,还是不吃。
冯妤菡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以前张姐在的时候,林思晗吃饭从来不是问题。
张姐会做他爱吃的虾仁滑蛋、可乐鸡翅、玉米浓汤,孩子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现在李姐做的这些东西,别说孩子了,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晚上洗澡的时候,问题更大了。
李姐放好了水,试了水温,把林思晗抱进浴室。
孩子又开始哭,不肯洗,说水烫。
李姐又加了些冷水,他还是哭,说水凉。
折腾了半个小时,澡没洗成,林思晗哭得嗓子都哑了。
冯妤菡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李姐浑身湿透、一脸无奈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李姐,你先出去吧。”
李姐出去了。
冯妤菡蹲在浴缸旁边,看着林思晗。
孩子缩在浴缸角落里,抱着恐龙玩偶,抽抽噎噎的。
“思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爸爸。”林思晗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要爸爸……”
冯妤菡闭上眼。
她也想要林见深。
第二天,冯妤菡让李姐走了。
工资结了三天,多给了五百块钱,让她别来了。
李姐走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冯女士,孩子还小,需要耐心。”
冯妤菡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走到客厅,打开手机,又拨了那家家政公司的号码。
“喂,之前那个第一个来面试的,还有印象吗?对,就是那个四十多岁的。她还在吗?在?好,让她明天来上班。”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林思晗在儿童房里睡觉,终于安静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看到以前在汤臣一品拍的照片。
宽敞的客厅,漂亮的餐厅,林思晗在林见深怀里笑得很开心。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那瓶药。
碳酸锂,每天一片,医生开的。她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阴影。
她拿起口红,涂了一层,又觉得没意思,拿纸巾擦掉了。
周末到了。
冯妤菡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这周什么时候来接思晗?”
等了十分钟,回复来了。
“这周来不了。我在深圳。”
冯妤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深圳。薛小琬在深圳。
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离了婚就去薛小琬面前刷存在感,真够舔的。”
林见深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行字:“可惜她永远不会接受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消息发出去,前面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但他没有回复。
冯妤菡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的。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JA区的街景,对面是一栋老居民楼,楼下有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这里没有黄浦江的夜景,没有陆家嘴的天际线,没有汤臣一品的奢华。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住着普通的人,过着普通的日子。
她以前最看不起普通人。
现在她自己就是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至少还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
她现在有什么?
冯妤菡坐在窗台上,点了一支烟。
烟灰掉在白色的窗台上,很显眼。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烟灰一点点堆积。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林见深打的电话。
她接了。
“冯妤菡,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我说你舔狗。怎么了?我说错了?”冯妤菡的声音尖起来,“你在深圳干什么?不就是去找她吗?人家不要你,你非要往上贴,你不是舔狗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冯妤菡,我跟薛小琬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是我这辈子最恨的女人。”
林见深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有什么资格恨她?你害她还害的不够惨吗?”
冯妤菡咬破了唇。
“冯妤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林见深的声音很低,“你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肖以晴欠你的,薛小琬欠你的,我也欠你的。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不欠她们的!”冯妤菡的声音尖得刺耳,“肖以晴那个贱人,她活该!还有薛小琬,谁让她不自爱,未婚先孕——”
“够了。”林见深打断她,“你这周自己带思晗。下周我回去接。”
电话挂了。
冯妤菡握着手机,手在抖。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晒太阳的老人,看着那个破旧的小花园,看着对面那栋比她年纪还大的居民楼。
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
她蹲在窗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思晗从房间里走出来,揉着眼睛。
“妈妈,爸爸呢?”
冯妤菡抬起头,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爸爸下周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妈妈?”林思晗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角,“你怎么哭了?”
冯妤菡抱住他,抱得很紧。
“妈妈没哭。妈妈眼睛进东西了。”
林思晗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她的脸。
“妈妈不哭,思晗乖。”
冯妤菡抱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活下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林思晗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思晗,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
“去楼下的公园。你看,好多小朋友在那里。”
林思晗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冯妤菡给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拉着他的手出了门。
电梯里,她看着镜面墙里的自己,头发乱着,眼睛肿着,口红早没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生活打败了的单亲妈妈。
她以前最看不起这种人。
现在她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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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圳回上海的飞机上,林见深没有睡觉。
商务舱的座椅很舒服,可以平躺,但他一直坐着,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
飞机穿过一片厚云,颠簸了几下,旁边的乘客皱了皱眉,拉了拉毯子。
他纹丝不动。
他脑子里在想薛小琬。
五天了。他送了五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她吃了两次,退了三次。
他送了一束花,她收了,放在工作室的桌上。
他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她回了很少,但每一条都回了。
哪怕只是一个“嗯”。
他在想,这算不算一个开始。
但他也知道,他结过一次婚,又离了。
薛小琬未婚,没有孩子,长得不错,有自己的事业。
她有很多选择,她并不是非他不可。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上海在下雨,比深圳冷。
林见深走出到达口,陆澄已经在等了。
“林总,车在外面。”
“公司有什么事?”
“周三那个收购案,对方律师发了新的条款,需要您过目。还有,周五的董事会,几个独立董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林见深坐进车里,翻开陆澄递来的文件夹,一边看一边说:“收购案的事,下午三点开会。”
“明白。”
车子驶向陆家嘴。
林见深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心里还在想薛小琬。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上海了。下周见。”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他不知道的是,薛小琬在他走后,做了一件事。
她关掉了工作室。
她给所有来访者发了邮件,解释了情况,退了剩余的费用。
她把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了房东,把办公设备搬回了家,把那束已经蔫了的洋桔梗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打开电脑,订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见深处理完公司的事,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让司机把车开出来,去了JA区。
冯妤菡穿着一件棉质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没化妆。
她看见林见深,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进去。
林见深换了鞋,刚走进客厅,就听见卧室传来林思晗的哭声。
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我要爸爸!我要回家!”
冯妤菡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卧室的方向,没有动。
她表情木然。
“你不去看看?”林见深问。
“看什么?他从搬来那天起,天天哭。我哄了,没用。新来的保姆也哄不了,今天又走了。”冯妤菡的声音很无奈,“你去看吧,你不是会哄吗。”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进儿童房。
林思晗坐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堆新买的玩具,他一个都没碰。
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见林见深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爸爸你来了!我要回家!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汤臣一品!我要我的乐高!我要张阿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小手死死抓着林见深的裤子。
林见深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林思晗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噎噎的。
“思晗,听爸爸说。”林见深的声音很温柔,“这里是妈妈的新家,你以后要跟妈妈住在这里。爸爸会经常来看你的。”
“不要经常!我要天天!我要跟爸爸住!”林思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见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爸爸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要回我们的家!”
林见深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
“思晗,你听爸爸说。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了,但爸爸还是你爸爸,妈妈也还是你妈妈。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林思晗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那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了?是不是思晗不乖?”
? ?成在心狠手辣,败在心慈手软。
第123章 迪士尼
“不是。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很乖,你永远是爸爸的儿子。”
林思晗抽噎了几下,把脸又埋进林见深肩膀里。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偶尔的抽泣。
林见深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他小时候那样。
走了十几分钟,林思晗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不再抽泣了。
“爸爸。”他的声音闷在林见深肩膀上。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爸爸明天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林思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去迪士尼!去迪士尼!”林思晗破涕为笑,在林见深怀里扭来扭去,“我要看米奇!要看艾莎!要看巴斯光年!”
“好,都看。”
林思晗终于笑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哭的时候天塌下来,笑的时候乌云全散。
他搂着林见深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在迪士尼玩什么,吃什么,买什么。
林见深抱着他,走到客厅。
冯妤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天我带他去迪士尼。”林见深说。
“随便。”
第二天,上海迪士尼。
人不多,疫情之后游客一直没恢复。
林见深买了VIp票,不用排队。
林思晗第一次来迪士尼,看什么都新鲜,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爸爸!看!米奇!”
“爸爸!那个是什么!”
“爸爸!我要坐那个!那个转圈的!”
林见深牵着他的手,一个一个项目玩过去。
小飞象,旋转木马,小熊维尼历险记。
林思晗笑了一整天,笑得嗓子都哑了。
冯妤菡跟在后面,戴着墨镜和口罩,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玩。
她就是在后面跟着,偶尔拍几张照片,林思晗笑的时候拍一张,林见深抱着他的时候拍一张。
中午在城堡旁边的餐厅吃饭,林思晗吃了一大碗意面,又吃了一整块蛋糕。
冯妤菡坐在对面,吃了几口沙拉,放下了叉子。
“你不吃?”林见深问。
“不饿。”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给林思晗擦了擦嘴,说:“下午去看艾莎。”
“好耶!”林思晗举起双手。
下午看冰雪奇缘的演出,林思晗坐在林见深腿上,从头唱到尾。
他不会唱英文,就跟着哼,“Let it go, let it go”哼得很大声,旁边的人都笑了。
冯妤菡坐在旁边,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
从园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迪士尼的城堡亮起了灯,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像童话世界。
林思晗趴在林见深肩膀上,累了一天,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爸爸。”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我不想回那个家。”
林见深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那个家没有爸爸。我不喜欢。”林思晗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想跟爸爸住。”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看向冯妤菡。
冯妤菡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今天买的一袋子玩具,听见了林思晗的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让孩子去我那住几天。”林见深说。
冯妤菡看着他。
“几天?”
“一周。下周末送回来。”
冯妤菡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思晗,孩子已经快睡着了,趴在林见深肩膀上,小脸贴着他的脖子。
她想起这几天在家里的日子。
林思晗天天哭,天天闹,天天要爸爸。
她哄不了,也管不了。
她累得连药都忘了吃,前天晚上差点又犯病。
“好。”她说。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抱着林思晗走向停车场,冯妤菡跟在后面。
到了车旁边,林见深把林思晗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孩子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爸爸”,又睡过去了。
冯妤菡站在旁边,看着林见深做这些事。
他做得很熟练,系安全带的动作很轻,怕弄醒孩子,又怕不够紧。
她以前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有安全感,现在只觉得刺眼。
“下周末我送他回来。”林见深关上车门。
“嗯。”
林见深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冯妤菡突然开口。
“林见深。”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在深圳,她理你吗?”
林见深没说话。
冯妤菡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不会理你的。你死心吧。”
林见深看着她,看了两秒。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冯妤菡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她把那辆迈凯伦卖了,车子买来不到一年。
她养不起超跑。
一个月的油费、保险、保养,加起来五位数。
她以前觉得这些钱不算什么,现在她觉得每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
冯妤菡走进地铁站,刷卡,等车。
地铁来了,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人不多,有下班的工人,有晚自习回来的学生,有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
她想起以前出门有司机,现在坐地铁。
以前吃饭有人做,现在吃外卖。
以前孩子有人带,现在自己带不了。
地铁到站了。她走出去,上了电梯,出了站,走过一条街,走进小区,上楼,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她换了鞋,走进林思晗的房间,把散落在地上的玩具捡起来,放好。
她坐在孩子的床上,摸着他留下来的恐龙玩偶,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那瓶药,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瘦了,老了,眼角的细纹用粉底都遮不住了。她拿起口红,涂了一层,看着镜子里那张涂了口红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给谁看呢?没有人看了。
她放下口红,关了灯,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
林思晗在后座睡着了。
配文:“到家了。”
冯妤菡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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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深陪了林思晗两天,又去了深圳。
他到薛小琬住的小区。
十六楼,那扇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按了门铃,没人开。
打电话,关机。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进出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找物业问,物业说薛小姐前几天就退租了。
“退租了?”林见深的声音沉下来,“她搬去哪了?”
“这个我们不清楚。薛小姐没说。”
林见深站在小区门口,拨了陆澄的号码。
“查一下薛小琬去哪了。机票、火车票、酒店登记,所有的,半小时之内给我。”
陆澄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林总,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我知道。查。”
挂了电话,林见深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深圳的夏天热得要命,阳光晒在皮肤上滚烫。
他没出汗,但心很燥。她走了。
没告诉他,没告诉任何人。
就那么走了。
十五分钟后,陆澄的电话来了。
“林总,薛小姐三天前买了去大理的机票,单程。在大理古城附近订了一家民宿,登记了十五天。”
“民宿名字发给我。”
“林总,有件事……”
“说。”
“陈默那边,乔晓甯已经搬进他家了。两个人在一起了。”
林见深掐灭烟头。
“跟我没关系。”
他定了最近一班去大理的机票,叫了辆车,直奔机场。
他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着等。
旁边有个小孩在吃冰淇淋,弄得满脸都是,他妈拿纸巾擦,小孩不高兴,哭了几声。
林见深看着那个小孩,想起林思晗。
他给冯妤菡发了条消息:“我这几天不在上海,思晗你多费心。”
冯妤菡回复:“他又哭了。他不想跟我住。”
林见深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回去再说。”
登机了。
他收起手机,走进机舱。
大理的机场很小,从停机坪走到出口只要五分钟。
林见深出了机场,叫了辆车,报了民宿的名字。
司机是个白族大叔,话多,一路说大理的天气、大理的风景、大理的游客少了很多。
林见深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低,苍山在远处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有雪。
洱海在另一边,阳光照在水面上,闪闪发光。
这座城市慢得像另一个世界,和上海完全不一样。
车子停在一家民宿门口。
白族建筑风格,白墙青瓦,门口种着三角梅,开得正艳。
林见深付了钱,下车,拎着行李箱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先生您好,有预订吗?”
“没有。你们这儿还有房间吗?”
“有的。您要什么房型?”
“你们这儿是不是住了一个叫薛小琬的客人?”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这个我们不能透露。”
“我是她男朋友。”林见深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他和薛小琬五年前的合照。
那时候两个人站在一起,薛小琬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搂着她的肩膀,嘴角也带着笑。
“我找了她很久。她跟我吵架了,跑出来的。”
前台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
“薛小姐住在三楼,302房间。但她今天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去哪了?”
“好像去洱海边了。她每天下午都去,在才村码头那边。”
林见深办了入住,把行李箱放进房间,洗了把脸,出了门。
才村码头,洱海边。
薛小琬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洱海。
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苍山后面落下去,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再变成紫色,云被染成金红色,像着了火。
她看着那些颜色变化,看着水面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远处有渔船慢慢划过来,船上的灯亮了,像一颗星星漂在水上。
她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发呆。
脑子里空空的,像被大理的风吹干净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这里看日落最好。”
薛小琬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慢慢转过头,林见深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开着两颗扣子。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在这?”薛小琬的声音很冷。
“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查的。”
薛小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见深,你是不是有病?我跑到大理来,你就追到大理来?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
“不能。”林见深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会自杀。”
“我知道你不会。但你会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人帮你。”
薛小琬看着他,胸口起伏着。
“我不需要你帮我。”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帮你。”
薛小琬笑了,不解道:“林见深,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来大理,是想追我?想跟我复合?”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薛小琬的声音很硬,“我三十好几了,没那个精力跟你折腾了。你跟冯妤菡的事,你跟肖以晴的事,你跟所有人的事,我不想再卷进去了。我来大理,就是为了躲开这些。”
“那你躲开了吗?”林见深问。
薛小琬无言。
“你躲不开的。”林见深说,“你跑到大理,跑到天涯海角,你心里那些东西还在。陈默走了,工作室关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坐着看日落,你觉得你能想明白什么?”
薛小琬的眼眶红了。
“你凭什么说我?”
“凭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你不了解我。”薛小琬的声音在抖,“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你以前不了解,现在也不了解。”
林见深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 ?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都忘了,
?
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124章 大理
“我想要一个人待着。”
“除了这个呢?”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石子。
她踢了一颗,石子滚进水里,噗通一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
天快黑了,最后一片橙色正在消失,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亮,挂在对面的山顶上。
“小琬。”林见深的声音很低。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逼你。你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我陪你。”
“我不想你陪我。”
“那我不在你眼前出现。我住你隔壁的民宿,不打扰你。”
薛小琬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见深。”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薛小琬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消失在暮色里。
林见深站在洱海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天完全黑了,星星铺满了天空,他才转身,走回民宿。
第二天早上,薛小琬在民宿的餐厅里吃早餐。
一碗鸡汤米线,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上,很暖和。
她低头吃着,吃到一半,一个人坐在了她对面。
她抬起头,林见深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米线。
“你不是说住隔壁民宿吗?”薛小琬问。
“这家民宿的米线好吃。”
薛小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林见深也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餐厅里还有其他客人,有人在聊今天的行程,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跟老板娘聊天。没人注意他们。
薛小琬吃完了,站起来,端着碗去回收处。
林见深也吃完了,跟在她后面。
她把碗放下,他跟着放下。
她走出餐厅,他跟出去。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一棵三角梅下面的长椅上,他也坐过去,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林见深,你这样跟着我,有意思吗?”
“有。”
“有什么意思?”
“你坐在这里晒太阳,我也坐在这里晒太阳。”
薛小琬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三角梅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轮廓很好看,眉骨高,鼻梁直,下巴的线条很硬。
她以前觉得这张脸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脸,现在看着,还是觉得好看。
“你瘦了。”她说。
林见深愣了一下。
“你以前没这么瘦。”薛小琬转回头,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得不多。”
“为什么?”
“没胃口。”
“为什么?”
林见深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不在。”
薛小琬的手指攥紧了长椅的边缘。
“林见深,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能。”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薛小琬的声音突然高了,“你想让我说‘好,我跟你复合’?你想让我跟你回上海,当你林太太,每天在家等你回来?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
“我做不到。”薛小琬的声音在抖,“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娶了别人,你跟她同床共枕了五年。这些事,我过不去。”
“我当初是因为思晗,才和冯妤菡结婚,但思晗不是我的孩子。但我对那个孩子有感情。养了四年,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放不下了。”林见深顿了顿,“小琬,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冯妤菡已经扯了离婚证了,我们彻底结束了,那个孩子也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从来都不是。”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
“你让我想想。”她站起来,“你别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想想。”
她走进民宿,上了楼,关上门。
林见深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窗户。窗帘拉上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三角梅,开得很艳,红得发紫。
下午,薛小琬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件衣服,背了一个包。
她下楼的时候,林见深还坐在院子里。
“我要去古城逛逛。”她说。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林见深站起来。
“我不说话。我就跟着。”
薛小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民宿。
林见深跟在她后面,隔了五六步远。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古城的小街上。
大理古城很安静,游客少了很多,很多店铺都关着门。
开着的那些,卖鲜花饼的、卖银器的、卖扎染的,也没什么人。
薛小琬走进一家扎染店,看中了一条蓝色的围巾,摸了摸料子,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
“喜欢就买。”林见深站在门口。
“太贵了。”
林见深走进去,拿起那条围巾,走到柜台前,扫码付款。
他把围巾递给薛小琬。
“我不要。”
“拿着。”
“林见深,我不要你的东西。”
他把围巾塞进她手里,“买都买了。”
薛小琬握着那条围巾,站了几秒。
她没再拒绝,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蓝色很配她今天穿的白裙子。
他们继续走。
路过一家咖啡馆,薛小琬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菜单。
“想喝咖啡?”林见深问。
“有点。”
“进去坐坐。”
他们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薛小琬点了一杯拿铁,林见深点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窗外的阳光照在杯子上,拉出一道光。
薛小琬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街上有个卖气球的人,手里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有个小孩跑过去,他蹲下来,让小孩摸那些气球。
“林见深,那个孩子的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薛小琬的声音有些哑,“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抖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引产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那个孩子在哭。”
林见深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桌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我不是怪你。”薛小琬说,“我是怪我自己。我当初就不该走,不该不接你电话,不该不信你。如果我留下来,如果我问清楚,也许那个孩子还活着。”
“小琬——”
“所以我说我过不去。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恨我自己。”薛小琬擦了擦眼睛,“你来大理找我,我很感动。真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你,我就会想起那个孩子。想起那个孩子,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
林见深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低,“小琬,别这样想,你是受害者。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冯妤菡骗了我们两个人,她用谎言毁了我们五年。但现在真相大白了。”
薛小琬的眼泪流下来了。
“小琬,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不是男朋友,不是老公,就是作为朋友,陪着你。”
薛小琬看着他,看了很久。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你先起来。”她说,“别人都看着。”
林见深站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薛小琬擦了擦眼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她觉得,好像比刚才甜了一点。
晚上,薛小琬回到民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林见深的消息:“明天去哪?”
她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想去苍山。”
“几点?”
“早上八点。”
“好。我在楼下等你。”
薛小琬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有虫鸣声,一声一声的,像在说什么。
她闭上眼,脑子里很乱。
林见深说的话,他的表情,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全在脑子里转。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坐起来,打开灯,看着床头柜上那条蓝色的扎染围巾。她拿起来,摸了摸,软软的,很舒服。
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薛小琬下楼的时候,林见深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冲锋衣,深灰色的登山裤,脚上一双深棕色的徒步鞋。
头发用发胶抓过,看起来很精神。
旁边放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穿这双鞋去爬山?”林见深看着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皱了皱眉。
“怎么了?”
“鞋底太薄,山路不好走。”
“我就这一双鞋。”薛小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不是爬珠穆朗玛峰,至于吗。”
林见深没说话,从背包旁边拎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换上。”
薛小琬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始祖鸟徒步鞋。
深灰色,Gore-tex面料,Vibram大底,和她脚上那双帆布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她看了一眼牌子,皱了皱眉。
“这鞋很贵吧?”
“穿上。”
“我不要。”
“小琬,你穿帆布鞋爬山,磨出水泡走不回来,我背你?”林见深看着她,“一百二十斤,背七公里,你忍心?”
薛小琬瞪了他一眼。
“你才一百二十斤。”
“那你多少?”
“不告诉你。”
她蹲下来,把那双徒步鞋换上。
尺码刚好,像是为她定做的。
她站起来踩了踩,鞋底软硬适中,包裹性很好。
她看了林见深一眼,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答案她知道,他记着。
她所有的尺码,他都记着,五年了,没忘。
“走吧。”薛小琬背起自己的小包,先走出了院子。
苍山洗马潭索道,两人买了票,坐进缆车。
缆车缓缓上升,下面的洱海越来越小,像一面蓝色的镜子嵌在群山之间。
大理古城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的方块,田野变成了绿色的拼图。
薛小琬趴在玻璃上往下看,风吹得缆车轻轻晃动,她缩了缩脖子。
“冷?”林见深问。
“有点。”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羽绒服,递给她。
“穿上。”
薛小琬看着他,又看看那件羽绒服。
“林见深,你的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爬山的标配。”林见深拉开背包拉链给她看。
水、能量棒、巧克力、雨衣、急救包、手电筒、充电宝,还有一个保温杯。
整整齐齐,一样不缺,像个专业的登山向导。
“你准备这些花了多长时间?”
“昨晚在古城买的。店老板说山上冷,要多带点。”
薛小琬接过羽绒服,穿上。
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
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领口里,偷偷吸了一口气。
缆车到了终点,海拔三千九百多米。
薛小琬走出缆车站,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空气稀薄,呼吸比平时要用力一些。
远处的苍山十九峰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有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慢慢走,不要急。”林见深走在前面,“这里海拔高,走快了会喘。”
薛小琬跟在他后面,踩着木板栈道,一步一步往上走。
栈道两边是高山杜鹃,花期刚过,只剩下绿色的叶子和零星的几朵残花。
再往上走,植被越来越稀疏,石头越来越多,风越来越大。
“歇一下。”林见深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薛小琬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水很烫,冒着白气,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整个身体都暖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她问。
林见深把保温杯收回去,拧紧盖子。
“以前就会。你不记得了?”
薛小琬沉默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这样。
她加班到很晚,他会开车去接她,车上放着她爱喝的奶茶。
? ?我还是会介意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即使你曾经对天对地发誓只爱我。
第125章 苍山
她感冒了,他会买好药送到她家门口,放在门把手上,敲三下门就走。
那时候她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后来不在一起了,才知道那些“理所当然”有多珍贵。
“走吧。”她把杯子还给他,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洗马潭。
一汪碧绿的水潭嵌在山谷里,四周是黑色的岩石和黄色的杜鹃花,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苍山的主峰。
风停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薛小琬站在潭边,看着那汪水,看了很久。
“好看吗?”林见深站在她旁边。
“好看。”
“比洱海呢?”
“不一样。”薛小琬说,“洱海是温柔的,苍山是野的。”
林见深看着她。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扎起来,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穿着他的羽绒服,袖子卷了两道,领口很大,露出脖子和一小截锁骨。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品味什么。
“看什么?”薛小琬转过头,发现他在看她。
“看你。”
薛小琬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有病。”
“有。晚期。”林见深笑了笑,“治不好了。”
薛小琬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心跳得很快,不是海拔的原因,是那句话的原因。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以前他只会做,不会说这种花言巧语。
现在他又会做又会说,她有点招架不住。
栈道在一处观景台分了岔,左边往上,去更高的山峰,右边往下,回索道站。
路牌上写着:往上,单程2.5公里,海拔提升400米,建议有高原经验者前往。
“往上?”林见深问。
“往上。”薛小琬说。
往上走的路更陡了,栈道变成了石阶,石阶上有些地方结了冰,很滑。
林见深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薛小琬走得很慢,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
到一处陡坡时,她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小心。”林见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他胸口,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疼不疼?”他低头看她。
薛小琬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温度。
林见深没有松手。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两个人在陡坡上站着,旁边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蓝天白云,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
“林见深,放开。”
“你先站稳。”
“我站稳了。”
“那你走一步试试。”
薛小琬往前走了一步,脚又滑了一下。她赶紧抓住他的衣服,整个人又贴了回去。
林见深笑了一下。
“薛小琬,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才是故意的。”薛小琬推开他,扶着旁边的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见深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到了山顶,两个人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
四面都是山,苍山十九峰一字排开,像十九把利剑插在大地上。
洱海在脚下,像一块蓝色的绸缎,铺到天边。
大理古城、崇圣寺三塔、喜洲古镇,全在视野里,小得像玩具。
薛小琬张开双臂,迎着风,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冷,很稀薄,但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人呼吸过。
“林见深。”
“嗯。”
“谢谢你陪我。”
“不用谢。”
薛小琬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山顶的白雪。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跟你一起来苍山。”她说。
“那你以前想过什么?”
“想过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日本看樱花,冰岛看极光,大溪地看海。”她顿了顿,“后来都没去成。”
林见深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现在去也不晚。”
薛小琬看着他,没说话。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他伸手,把挡住她眼睛的那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软软的。
薛小琬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任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廓滑到耳垂,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林见深,你别这样。”
“哪样?”
“这样。我会心软的。”
“那就更好吗。”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鞋。
鞋面上沾了灰,但还是很白。
“我还没准备好。”她说。
“我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打开心扉。”
“我也知道。”
“那你还等?”
林见深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苍山。
“等不是因为你准备好了。等是因为我想等。”
薛小琬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的光,也是这样的角度。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是她的全部,后来他不是。
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
“走吧,下山。”薛小琬转过身,往山下走。
林见深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远。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索道站。
薛小琬的腿开始发抖,是那种爬山后的正常反应,肌肉在抗议。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像一只企鹅。
“腿疼?”林见深问。
“没事。”
“走不动就说,我背你。”
“不用。”
又走了十几步,薛小琬停下来,扶着栏杆,喘着气。
小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每走一步都酸得想哭。
林见深走到她前面,蹲下来。
“上来。”
“林见深——”
“上来。天快黑了,索道要关了。”
薛小琬看着他的背,宽阔的,结实的,衬衫下面能看出肌肉的线条。
她趴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站起来,托住她的腿,往前走。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脑勺,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是薄荷味的,凉凉的。
“林见深。”
“嗯。”
“你以前背过我吗?”
“背过。你喝醉那次,从酒吧背到你车上。”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吐了我一脖子。”
薛小琬笑了。她趴在他背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见深感觉到她的笑声,像振动一样从后背传过来,传遍全身。
“笑什么?”
“笑你。都吐一脖子了,还背我。”
“不然呢?把你扔路边?”
“你会吗?”
“不会。”
薛小琬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拂在他皮肤上。
林见深的脚步慢了一点,又恢复正常。
到了索道站,他把薛小琬放下来。
两个人坐进缆车,缆车缓缓下降,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小。
薛小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腿伸得直直的。
她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情。
林见深从背包里拿出巧克力,剥开,递到她嘴边。
“吃一口。”
薛小琬睁开眼,看着他手里的巧克力,张嘴咬了一口。
patchi的松露巧克力口感丝滑,在嘴里化开,微苦,带一点甜。
她又闭上了眼。
缆车到了山下,薛小琬睁开眼,站起来。
腿不抖了,但肌肉还是很酸。
两个人走出景区,叫了辆车,回古城。
车上,薛小琬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苍山后面落下去,天空变成了深蓝色。
“林见深。”
“嗯。”
“明天去哪?”
林见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去哪?”
“不知道。你安排。”
“好。”
回到民宿,薛小琬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见深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腿还疼吗?”
她打了几个字:“疼。酸。”
“云南白药,红花油,你要哪个?”
“红花油。闻着安心。”
“好。”
半小时后,林见深把红花油送到了她的房间,薛小琬以为他会进来,但他并没有,他让她擦了药后,早点休息。
窗外有虫鸣声,还有远处酒吧传来的吉他声,隐隐约约的,如梦似幻。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在苍山上的画面,他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他拨开她头发时的温度,他背着她走在栈道上的背影。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是因为爬山,还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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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薛小琬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那一级一级的石阶,通往远处的三座古塔。
塔很高,在蓝天白云下面立着,像三根钉子,把天和地钉在一起。
风吹过来,塔上的铃铛响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脆,很远。
“走吧。”林见深站在她旁边。
“你信佛吗?”薛小琬问。
“不信。”
“那你为什么陪我来?”
林见深看了一眼那三座塔。
薛小琬没再问,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走。
台阶很宽,两旁种着柏树,树龄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还有柏树叶子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苦香味。
林见深走在后面,看着薛小琬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深蓝色的长裙,脚上还是那双徒步鞋。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发着光的。
他想起上一次去寺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他爸带他去灵隐寺。
不是去游览,是陪他爸的合作伙伴,一个做房地产的福建老板,信佛信得很诚,每年都要去灵隐寺烧香。
他爸带着他作陪,在寺里转了一整天。
他记得那天很热,寺庙里人很多,香火呛得他直打喷嚏。
从寺里出来的时候,门口坐着一个看相的老头,穿灰色的中山装,戴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张小板凳,上面写着“看相算命”四个字,毛笔写的,歪歪扭扭。
他爸去上洗手间了,他站在门口等。
老头看了他一眼,招招手。
“小朋友,过来。”
他走过去。
老头拉着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
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老头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小朋友,你这一生,富贵不愁,一世好命。”老头松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情关难过。”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情关”。
回家问他妈,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听那些算命的瞎说,都是骗钱的。”
他爸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后来他长大了,经历了一些事,才明白那老头说的“情关难过”是什么意思。
一语成谶,说得太准了。
“想什么呢?”薛小琬停下来,回头看他。
“没什么。”林见深走快了两步,跟上去。
进了崇圣寺,香火味更浓了。
大殿里有人在烧香,烟雾缭绕,佛像很高,镀了金身,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薛小琬在大殿门口停下来,看了看里面的佛像,又看了看旁边的功德箱。
“你要烧香吗?”林见深问。
“烧。”
薛小琬去请了香,三支,点燃,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中,变成淡蓝色的雾。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站在香炉前面,一动不动。
林见深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阳光从大殿的檐角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宁静。
他转身,走到功德箱旁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旁边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
“施主,这个……”
“捐给寺里的。”林见深说,“修缮佛塔,或者做别的,你们自己安排。”
小和尚双手接过卡,去后面办了手续。
?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那就忘了我在夜晚流过的眼泪和对你毫无意义的长篇大论。
第126章 情关难过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回来了,双手递回一张收据,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林见深看都没看,把收据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薛小琬拜完了,睁开眼,转过身。
她看着他放进口袋的动作,没问多少,也没问为什么。
“捐了多少?”她还是问了。
“没多少。”
“林见深。”
“够修半座塔。”林见深说,“给那个孩子积点功德。”
薛小琬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平静无波,但薛小琬感觉自己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汩汩流出血液。
她以为这么多年痛苦的只有自己。
薛小琬转回头,看着大殿里的佛像。
佛像低垂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众生,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走吧,去后面看看。”她先迈开了步子。
后面是三塔。
三座塔一大二小,主塔叫千寻塔,高六十九米,方形的,密檐式,一层一层往上收,最上面是塔刹,铜铸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座小塔在它后面,八角形的,矮一些,秀气一些。
薛小琬站在塔下,仰着头看。塔很高,她仰到脖子都酸了,还没看到顶。
“这塔建了多少年了?”她问。
“一千多年。南诏时候建的。”
“你怎么知道?”
“刚才门口看的简介。”
薛小琬笑了一下。
“你还看简介?”
“陪你出来,总得知道点什么。万一你问呢。”
薛小琬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散。
她转过身,绕着塔走了一圈。
塔的基座是石头砌的,上面刻着字,年代太久了,很多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刻字,石头被风化了,摸上去很粗糙。
“林见深,你说一千年前的人,他们想什么?”
“想吃饱饭,想活着,想家里人平安。”
“就这些?”
“就这些。不管过多少年,人想的都一样。”林见深站在她身后,“吃饱饭,活着,家里人平安。再加一个……”
“什么?”
“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薛小琬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摸着那些刻字。
三塔后面是聚影池,一汪小水潭,能把三座塔的倒影都收进去。
水很清,天很蓝,塔影倒在水里,比真的塔还好看。
薛小琬站在池边,看着水里的倒影,看着塔尖在水里晃来晃去,看着云从塔尖上飘过去。
“薛小琬。”林见深站在她旁边。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
薛小琬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那个孩子。”林见深的声音很低,“他没来过这个世界,他会去哪?”
薛小琬的眼眶红了。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水里的倒影。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也许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也许早就投胎了,做了别人的孩子。”
“你信投胎转世吗?”
“不信。但我希望是真的。”
风吹过来,水面起了涟漪,塔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聚影池旁边有一棵老榕树,树龄也上千年了,树冠很大,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薛小琬走过去,在老和尚旁边坐下来。
老和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施主,求签吗?”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
“求。”
老和尚从旁边的木盒里拿出一筒竹签,递给她。
“心诚则灵,心乱则不灵。施主想好了再摇。”
薛小琬接过签筒,双手捧着,闭上眼。
她想求什么?她不知道。
求事业?工作室都关了。
求姻缘?她连自己要什么都搞不清楚。
求平安?她倒是平安,只是心不平。
她摇了。
竹签在筒里哗啦哗啦响,一根签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接过签,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
“什么签?”薛小琬问。
老和尚没说话,把签递给她。签上写着四个字:下下之签。
薛小琬的手指慢慢收紧。
老和尚从旁边抽出一张签文,递给她。
纸上写着几行字,毛笔小楷,字很漂亮。
“命途多舛,如舟行逆水。感情不顺,似花开寒冬。因缘难求,莫强求,莫执念。”
薛小琬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老和尚看着她,眼神里有慈悲,也有无奈。
“施主,签文只是参考,不必太当真。”
“我知道。”薛小琬把签文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站起来,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放进旁边的功德箱。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薛小琬走出树荫,林见深站在阳光下,看着她。
“什么签?”
“上上签。”薛小琬笑了笑,“说我好运要来了。”
林见深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
“走吧,饿了。”薛小琬先走了。
林见深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榕树。
老和尚还在树下坐着,捻着佛珠,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崇圣寺,两个人在古城找了一家白族餐厅。
雕梅扣肉,酸辣鱼,炒饵块,一锅青菜汤。
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酸辣鱼的香味很冲,薛小琬吸了吸鼻子。
“吃吧。”林见深给她夹了一块扣肉。
薛小琬低着头吃,不说话。
林见深也不说话,给她夹菜,倒茶,盛汤。
他做什么她都接着,但不看他,不回应。
吃到一半,林见深和薛小琬说了自己幼时去寺庙的事,薛小琬放下筷子。
“你说那个看相的老头,说你的情关难过。后来呢?”
林见深放下茶杯。
“后来就是现在情关还没过。”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那会过去吗?”
“不知道。也许等哪天你嫁给我了,就过去了。”
薛小琬抬起头,看着他。
“谁要嫁给你?”
“你。”
“做梦。”
“做了五年了。”
薛小琬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
耳朵红了,她没发现。
林见深发现了,没说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甘很慢,但等那苦味退下去之后,嘴里全是甜的。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古城的街上。
太阳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不多,有卖银器的摊贩在收摊,有卖鲜花饼的店在打折,有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姑娘在拍照,笑得很大声。
薛小琬走着走着,停下来,看着一家扎染店门口挂着的布。
蓝底白花,图案是蝴蝶,翅膀很大,尾巴很长,像真的在飞。
“好看吗?”林见深问。
“好看。”
“买一块。”
“不买了。昨天买了围巾,今天又买,上瘾了。”
林见深没说话,走进店里,挑了一块最大的,扫码付款,出来递给她。
“林见深,我说了不买——”
“不是给你的。”林见深把布塞进她手里,“给我未来的家。先存你这。”
薛小琬抱着那块布,站在街中间,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理,就那么看着他。
“薛小琬,走不走?”他没回头。
“走。”
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回到民宿,天已经黑了。
薛小琬上了楼,关上门,把那块扎染布铺在床上。
蓝底白花,蝴蝶的翅膀很大,在灯光下看,蝴蝶像是要飞起来。
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文,又看了一遍。
“命途多舛,如舟行逆水。感情不顺,似花开寒冬。因缘难求,莫强求,莫执念。”
她把签文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那个夹层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和林见深五年前的合照,照片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搂着她的肩膀,嘴角也带着笑。
她合上钱包,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有虫鸣声,还有远处洱海的风声。
她闭上眼,脑海里是今天在三塔寺的画面,老和尚接过签时的表情,签文上那几行字,林见深问她什么签时她笑着说上上签。
她没有告诉他实话。
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连菩萨都觉得他们不该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薛小琬下楼的时候,林见深已经坐在院子里了。他面前放着一碗稀豆粉配油条,旁边还放着一碗,没动过。
“给你的。趁热吃。”
薛小琬坐下来,端起那碗豆粉。
“林见深。”
“嗯。”
“你昨天在三塔寺捐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薛小琬放下筷子,“你捐了那么多钱,是为了那个孩子?”
林见深看着她。“是为了我们。”
薛小琬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她眼泪出来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眼睛。
“烫的。”她说。
林见深没说话,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
薛小琬说想去双廊。
林见深在手机上查了路线,从古城出发,沿着环海东路一直往北,开车大概一个小时。
他在民宿附近租了一辆白色的SUV,加满了油,把导航设好,等薛小琬下楼。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长裙,白色的底,黄色的小花,裙摆很大,风一吹就飘起来。
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像是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脚上还是那双徒步鞋,她没有别的鞋,但今天的裙子配运动鞋,看起来居然不难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随意。
“上车。”林见深拉开副驾驶的门。
薛小琬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开着空调,很凉快,音响里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歌词,只能听出旋律。
车子沿着环海东路往北开,左边是苍山,右边是洱海。
雨后的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但不再下雨了。
洱海的水面是灰蓝色的,风很大,吹起一层一层的波纹,像鱼鳞一样闪着光。
路边有骑自行车的人,有拍婚纱照的新人,有卖烤饵块的摊贩,烟火气和风景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鲜活。
薛小琬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没有管,任由头发打在脸上,眯着眼看外面的洱海。
“冷吗?”林见深问。
“不冷。”
“把窗户关小一点,风太大了。”
“你管我。”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薛小琬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没有说破,嘴角弯了一下。
双廊古镇到了。
古镇沿着洱海边铺开,白族民居一座挨着一座,青瓦白墙,墙上画着水墨风格的图案。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边是卖东西的小店。
银器、扎染、鲜花饼、普洱茶,还有咖啡馆和小酒馆。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慢悠悠地逛着。
薛小琬走在前面,林见深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她走得很慢,每家店都要进去看一看,拿起这个摸摸,拿起那个闻闻,不一定买,但一定要看。
在一家扎染店门口,她停下来。
“林见深,帮我拍张照。”
林见深愣了一下。
“手机给我。”
薛小琬把手机递给他,走到店门口,站在一块蓝白相间的扎染布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了一下。
林见深透过镜头看着她。
屏幕里的她,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笑容很明媚。
他按下了快门。一张,两张,三张。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她。
薛小琬翻看照片,皱了皱眉。
“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矮?”
“你不矮。”
“把我拍成一米五了,还不矮?”
“不矮。刚好。”
薛小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说的“刚好”是什么意思,但心跳还是快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翻照片。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她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旁边,眼神很柔,嘴角的笑意还没收。
? ?那个万寿无疆的佛祖究竟帮了你多少忙,为你吃了多少苦,竟使你爱他胜过爱我?
第127章 车祸
光线正好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这张还不错。”她说。
“哪张?”
“这张。”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林见深看了一眼。
“都好看。”
“你嘴什么时候变这么甜了?”
“不是甜,是实话。”
薛小琬收起手机,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耳朵红了,但林见深没有看到,因为她走得太快了。
走到洱海边,有一处观景平台,伸进水里,四周没有栏杆,只有几块大石头堆在边上。
薛小琬走上去,站在最前面那块石头上,张开双臂,迎着风。
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林见深,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看那边。”她指着远处的山脉,山顶的云散了一些,露出一小块白色的积雪,“像不像富士山?”
“不像。富士山是圆锥形的,对面是一排。”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怎么没意思了?”
“我说像富士山,你就说像。你说不像,我就觉得很没意思。”
林见深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倔强的、不肯承认的欢喜。
“像。”他说,“很像。”
薛小琬转过头,看着他。
“你改口改得真快。”
“你说像,就像。”
薛小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心的笑了。
“林见深,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
“以前是我不知道怎么哄女生开心。”
薛小琬笑出了声,声音被风吹散,飘到洱海上面去了。
从观景平台下来,两个人沿着古镇的巷子慢慢逛。
路过一个小吃摊,卖烤乳扇和包浆豆腐,香味飘过来,薛小琬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林见深问。
“有点。”
他走到摊位前,“一份烤乳扇,一份包浆豆腐,少辣。”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铁板上,豆腐煎得滋滋响,表面金黄,撒上辣椒面、花椒粉、葱花,香气扑鼻。
乳扇在炭火上烤得微微鼓起,表面起了一层焦黄的泡,奶香味混着炭火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见深付了钱,端着两个纸碗走回来。
薛小琬已经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林见深坐下,把纸碗递给她。
薛小琬夹起一块包浆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外皮焦脆,里面嫩得像浆,辣味和花椒味在嘴里炸开,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林见深问。
“好吃。你尝尝。”
她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林见深看着她,看着那块豆腐,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就是很自然地举着筷子,像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他张嘴,吃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薛小琬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她不知道的是,林见深说的不是豆腐。
吃完小吃,两个人继续逛。
路过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店,薛小琬停下来,看中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样式很简单,两片叶子,一片大一片小,叠在一起。
“这个好看吗?”她问林见深。
“好看。”
“多少钱?”她问老板。
“一百二。”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放下耳钉。
“走吧。”
林见深拿起那对耳钉,扫码付款,把装着耳钉的小纸袋递给她。
“林见深,我说了不要你的东西。”
“这耳钉。”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你戴着好看。”
薛小琬握着那个小纸袋,看着他。
“那你帮我戴上。”
林见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打开纸袋,拿出那对耳钉,走到她面前。
她微微仰起脸,把耳朵露出来。
他低下头,捏着那枚小小的银叶子,对准她耳朵上的小孔,轻轻推进去。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垂,凉凉的,软软的,像碰一片花瓣。
戴好了。他退后一步。
薛小琬摸了摸耳朵,问他:“好看吗?”
“好看。”
“你只会说好看。”
“因为就是好看。”
薛小琬白了他一眼,但是笑着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银叶子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很亮,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大理,双廊。”
没有提林见深。
但照片里,他的影子投在她肩膀上,明明白白。
逛到下午三点多,两个人都累了。
找了一家临海的咖啡馆,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薛小琬的玛奇朵,林见深的冰美式。
露台下面就是洱海,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石头。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在灰蓝色的天空里很显眼。
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咖啡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薛小琬端着咖啡杯,看着远处的苍山。
山顶的云又厚了,把积雪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林见深。”
“嗯。”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林见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我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
“那我就陪你待着。”
“你公司不管了?”
“公司有重要的事,陆澄会请示我。”
薛小琬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她看着洱海,看着那些海鸥,看着远处一条渔船慢慢划过来,船上的老大爷在撒网,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灰色的花。
“我今天很开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林见深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耳垂上那两片小小的银叶子,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努力压着的光芒。
“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开心。”他说。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啡。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傍晚回到民宿,薛小琬躺在床上,翻着今天拍的照片。
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洱海边,裙摆被风吹起来,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这张是林见深偷拍的。
她当时不知道,现在看到才发现,他拍她的时候,她正在看他。
照片里她的眼神柔情万种。
薛小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照片拍得好。
不是因为别的。
但她的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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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来的时候,是周六早上。
冯妤菡没起床,躺在床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已经这样躺了两天了,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她双相越来越严重,已经提不起精力去做别的事。
林思晗上周就被送回汤臣一品了,张姐带他,她放心。
她一个人待在这套三居室里,浑浑噩噩。
手机响了。她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号码。
很长的一串,以 1开头。美国的。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滑了接听。
“请问是冯妤菡女士吗?”对方说英语,声音很正式。
“我是。”
“我是洛杉矶警察局的戴维斯警官。请问您是冯国栋先生的女儿吗?”
冯妤菡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是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冯女士,我很抱歉通知您,令尊于当地时间昨晚十一点左右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冯妤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没有动。
“冯女士?您还在吗?”
“在。”
“事故发生在圣盖博附近的210号高速公路上,一辆货车追尾,令尊的车被撞翻,当场死亡。货车司机受了轻伤,已经被控制。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冯妤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冯女士,您需要尽快来洛杉矶处理令尊的后事。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协助。”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
电话挂了。
冯妤菡坐在床上,她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悲怆。
她想起上一次见到父亲,是自己生病时,父亲来医院看望自己,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她和父亲见的最后一面。
她又想起更早以前,十四岁那年,父亲说“我们移民去美国”,她高兴得跳起来。
她以为去了美国就是好日子的开始,后来才知道,那是好日子的结束。
到了洛杉矶,父亲做进出口贸易,一开始还行,后来一年不如一年。
母亲生病,查出来就是宫颈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用了四个月。
那年她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现在父亲也死了。
冯妤菡打开携程,订了最近一班去洛杉矶的机票。
上海直飞洛杉矶,十三个小时,晚上十一点起飞。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
出门前,她给张姐打了个电话。
“张姐,我这几天不在上海,思晗你多费心。”
“冯小姐,您去哪啊?”
“美国。我爸出了点事。”
她没说“死了”,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她又给林见深发了一条消息:“我去美国了,有点事要处理。思晗你多费心。”
洛杉矶。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睡。
旁边的乘客在打呼噜,前排的小孩在哭,空姐来来回回地送餐送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从黑夜飞到白天,从太平洋东岸飞到西岸。
她的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团麻,理不清。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张掖老家过年。
那时候她很小,三四岁,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坐了很久的火车,父亲抱着她,她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去父亲的老家。
后来他们移民去了美国,再也没有回去过。
父亲偶尔会提起,说“等我老了,就回张掖,种点菜,养几只鸡”。
她每次都敷衍地说“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她没有陪他回去。
他一个人回去了。
以骨灰的形式。
飞机落地,洛杉矶正是中午。
阳光很烈,照在停机坪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建筑扭曲成波浪形。
冯妤菡出了海关,叫了辆车,直接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在圣盖博的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白色的房子,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走进去,前台是个墨西哥裔的女人,问她死者姓名。
她说了名字。
女人翻了翻记录,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那种她已经很熟练的、公式化的同情。
“这边请。”
她带冯妤菡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风景画,画的是加州的阳光和海滩,和海边的棕榈树。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甜腻。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棺木。
冯妤菡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她看着那个棺木,看着它深棕色的木头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离它只有五六步远,但那五六步,她走不过去。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她站了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冯女士?”
冯妤菡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声音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喘不上气。
那个墨西哥裔的女人走过来,递给她一盒纸巾,没有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冯妤菡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睛肿了,鼻子红了。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憔悴得像另一个人。
她走回前台。
“请尽快火化。我父亲生前说过,死后要葬在甘肃老家。”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沓表格。
“您填一下这些文件。火化明天上午可以安排,下午就能取骨灰。”
? ?这本书月底完结啦,很舍不得,可是书里每个人都要迎来自己的结局啦
第128章 遗嘱
冯妤菡接过表格,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一张一张地填。
父亲的名字,出生日期,死亡日期,出生地,死亡地。
她一笔一划地写,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用力。
写到最后,她的手指握不住笔了,抖得厉害。
她放下笔,握了握手指,又拿起来,继续写。
第二天下午,她来取骨灰。
一个深色的木盒,不大,一只手就能捧住。
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很小,金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冯妤菡捧着那个盒子,比想象中重。
她以为骨灰会很轻,没想到这么重。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出殡仪馆。
外面的阳光很烈,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门口,把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但她没有马上开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木盒,看了很久。
“爸,”她的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
从洛杉矶飞兰州,没有直达机票,要在上海转机,全程二十个小时。
走出中川机场。
兰州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呛得她咳嗽。
她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去张掖的长途大巴。
张掖在甘肃的西北,河西走廊的中段。
大巴在戈壁滩上开了五个多小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黄沙和碎石铺到天边,偶尔有几棵骆驼刺,灰扑扑的,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云很低,低得像伸手就能够到。
远处的祁连山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有雪,白得刺眼。
冯妤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
她在长沙长大,在洛杉矶读书,在上海生活,她见过的城市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她不知道西北是这个样子的,荒凉,辽阔,安静,安静得像世界的尽头。
她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旁边的大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盒子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了头。
大巴到了ZY市区,冯妤菡下了车,站在汽车站门口,拿出手机,翻到堂叔冯建军给她发的消息。
他把父亲老家的地址发过来了,在山丹县的一个村。
她叫了辆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听她说了地址,皱了皱眉。
“那个村子啊,路不好走。你确定要去?”
“确定。”
“行吧。加一百块钱。”
“好。”
车子开出市区,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土路上坑坑洼洼,车颠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抱着骨灰盒,一句话没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怀里抱的什么?”
冯妤菡没说话。
司机识趣地没再问。
车子在一个村口停下来。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院墙是黄土夯的,有些已经塌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停下来,都抬头看。
冯妤菡下了车,抱着骨灰盒,站在村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一个老人站起来,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盒子一眼。
“你找谁?”
“我找冯建军。”冯建军给她发的信息里面提到,冯建军是冯国栋的大堂哥,让她到村里后找他。
“建军啊,他家在村东头,第三家。”老人指了指方向,“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侄女。冯国栋的女儿。”
老人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冯妤菡怀里的盒子,沉默了几秒。
“国栋他……”
“我爸走了。”冯妤菡的声音很平,“车祸。”
老人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低下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戴上帽子,叹了口气。
“国栋小时候就在这村子里长大,后来考上大学,听说他做生意,发了财,但三十多年了,他一次都没回来过,他爸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回来……”他看着那个骨灰盒,“没想到,回来是这个样子。”
冯妤菡低下头,没有说话。
“去吧,建军在家等你。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知道你来。”
冯妤菡点了点头,抱着骨灰盒,沿着村里的土路,往东走。
路两边是土墙,墙根长着野草,有一只黄狗蹲在门口,看见她,叫了两声,又趴下了。
她走到第三家,院门开着。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院子里,穿着深蓝色的夹克,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见冯妤菡,眼眶一下子红了。
“国栋家的闺女?”他的声音有些抖。
冯妤菡点了点头。
冯建军走过来,看着她怀里的骨灰盒,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去。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在抖。
“伯,”冯妤菡的声音很轻,“我爸生前说,想葬在老家。”
冯建军擦了擦眼睛,转过来。
“我知道。你爸以前跟我说过,说老家的坟地他留了一块,就在村后面的山坡上,能看到整个村子。”
他带着冯妤菡出了村子,沿着一条土路上山。
山坡很缓,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些零星的野花,黄色的,白色的,很小,在风里摇。
走到半山腰,冯建军停下来,指着一块空地。
“就这儿。你爸小时候放羊,最爱来这儿。说这儿风水好,能看到整个村子。”
冯妤菡站在那块空地上,看着山下的村子。
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黄狗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鸡。
远处是戈壁滩,一望无际,再远处是祁连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她蹲下来,把骨灰盒放在地上。她的手摸着木盒的盖子,摸了好一会儿,没有打开。
“爸,到家了。”
头七那天,她去坟前烧了纸。
纸钱在铁盆里烧成灰,被风吹起来,飘得满天都是。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黄土,她没拍。
次日,她给父亲生前常用的律师蒋中洲打了个电话。
“蒋律师,我是冯妤菡。冯国栋的女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冯小姐,令尊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谢谢。我想问一下,我父亲有没有立过遗嘱?”
“有的。两年前令尊在我这里拟定了一份遗嘱。”
冯妤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能发给我看看吗?”
蒋中洲沉默了一下。
“冯小姐,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带着遗嘱过来当面跟你谈。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冯妤菡报了地址。
蒋中洲说第二天到。第二天下午,蒋中洲到了。
他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
他在冯建军家的堂屋里坐下,冯妤菡给他倒了杯茶。
“冯小姐,令尊的遗嘱我带来了。”蒋中洲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你先看一下。”
冯妤菡接过信封,手有些抖。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厚厚一沓。
第一页是遗嘱正文,密密麻麻的字,她没细看,直接翻到后面的财产清单。
清单很长。
洛杉矶圣马力诺一栋独立屋,估价约一百八十万美元。
尔湾一套联排别墅,估价约八十万美元。
佛罗里达州奥兰多一套度假公寓,估价约四十五万美元。
国内杭州一套房产,拱墅区,二百三十平米,估价约一千万人民币。
银行现金存款,美元账户约三百万美元,人民币账户约一千万人民币。
股票账户,市值约九十万美元。
信托基金,本金五百万美元。
保时捷911,估价约180万人民币。
奥迪A8,估价约130万人民币。
奔驰S480,估价约140万人民币。
……
冯妤菡看着那些数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爸这些年生意一直在亏,她以为他已经没什么钱了。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
房子,车,股票,古董,这些加起来起码有一个亿。
这些,现在都是她的了。
冯妤菡心中狂喜。
她翻到后一页,继续往下看。
她的手指停住了。
“现金资产、不动产、动产及信托基金,全部赠与冯易轩。”
她盯着那三个字,以为是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那三个字,冯易轩。
她又往后翻。
早年收藏的茅台酒,二十四瓶。
还有给老家亲戚的现金分配,堂叔冯建军,二十万,堂姑冯建英,十五万,冯建军的儿子冯辰,十万。
……
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完了整份遗嘱,从头到尾,没有她的名字。
冯妤菡抬起头,看着蒋中洲。
“蒋律师,冯易轩是谁?”
蒋中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冯易轩是令尊的儿子。”
“儿子?”冯妤菡的声音突然高了,“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你搞错了。”
“冯小姐,我没有搞错。”蒋中洲的声音很低沉,“冯易轩的确是冯国栋先生的亲生儿子。拟遗嘱的时候,他就在令尊身边。我看过他的出生证明,也看过dNA鉴定报告。”
冯妤菡愣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手开始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抖得那几张纸哗哗响。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抖,“不可能,你骗我。”
“冯小姐,我没有骗你。”
“他多大?”
“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
冯妤菡今年三十五岁,也就是说,她十四岁那年,她父亲就有了这个儿子。
那年她刚移民到美国,那年她母亲还在,那年她刚经历了那场改变她一生的霸凌事件,那年她以为全家移民美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重新开始。
原来不是。
原来是因为父亲在外面有了儿子,他想要儿子出生就是美籍,所以要带着全家离开中国。
原来她的人生,是被这个她从不知道存在的弟弟,从根上就改写了。
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任由它流。
她低头继续看那份遗嘱,一页一页地翻。
最后几页,是债务清单。
公司债务,八百二十万人民币。
个人借款,三百五十万人民币。
信用卡欠款,四十七万人民币。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三百多万。
债务的继承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冯妤菡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蒋中洲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蒋律师,”她终于停下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私生子,把债都留给了我?”
“遗嘱上是这样写的。”
蒋中洲又提醒她,“冯小姐,还有一件事,令尊生前以你的名义做了一笔担保。”
冯妤菡愣住了。
她想起三年前,父亲来上海,拿了一份文件让她签字,说是一笔投资的担保,只是走个形式,不会真的让她担责任。
她当时正在忙林思晗的事,看都没看就签了。
“那笔担保的金额是五千万。”蒋中洲说,“这笔担保债务仍然在你的名下。”
冯妤菡闭上眼睛。
她想起母亲之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妤菡,你爸这个人,靠不住的。你要靠自己。”
她当时不懂,以为母亲是在说父亲生意失败、公司亏损的事。
现在她懂了。
母亲什么都知道,知道父亲在外面有女人,有儿子,知道他在转移财产,知道他在为自己铺后路。
母亲什么都没说,是因为说不出口。
一个快死的人,不想让女儿背负这些。
冯妤菡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子红红的,嘴唇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蒋律师,谢谢你专程跑一趟。”
“冯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冯妤菡站起来,把遗嘱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
蒋中洲走了。
冯妤菡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天黑了,堂叔叫她吃饭,她没应。
堂婶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她面前,她没吃。
面凉了,坨了,堂婶端走了。
她拿出手机,给蒋中洲发了条消息:“蒋律师,能把冯易轩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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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纨绔太子爷vs清纯女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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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四年前,水滴筹上那笔匿名捐款,救了她全家。对方只留下一句:“好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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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是谁,汇款人只有一个字: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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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夜店遇险,秦曜出手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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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佛子,矜贵冷漠,名字里有个“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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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找对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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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
他扔来一张房卡,语气淡漠:“想还?用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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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献上第一次,换来他不屑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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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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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救赎,是深渊。
?
可她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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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欠他的,是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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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双洁、先虐后甜、阴差阳错、追妻火葬场、打脸、破镜重圆】
第129章 自缢
几分钟后,一个号码发了过来。
她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喂?”
“冯易轩?”
“我是。你谁啊?”
“冯妤菡。”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电话被另一个人拿了过去,一个女人声音响起来,尖锐的,带着笑。
“哟,是妤菡啊。我是你苏阿姨。”
冯妤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节哀啊。”苏倩的声音里没有哀,只有一种胜利者的轻快,“遗嘱你也看了吧?你爸把大部分都留给了易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易轩是他儿子,而你只是个女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说的没错吧。”
“苏倩,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苏倩笑了,“我是跟了你爸二十八年的女人。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养了二十一年。你呢?你除了花他的钱,你做过什么?”
冯妤菡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双相又发作了。
“冯妤菡,你一直在给你爸丢脸!”苏倩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你不知羞耻,当孕三,带球逼宫,嫁入豪门,现在又被人家休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爸在美国都看到了。他气得两天没吃饭。你知道吗?你爸之前就跟我说过,说你靠不住,太贪心,迟早要出事。”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苏倩打断她,“你和你妈一样,命烂。你妈当初知道你爸在外面有人,还不离婚,死赖着不走,最后得了性病,宫颈癌,死了。你比她强点,至少你还知道离婚。”
冯妤菡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我妈得的什么病?”
“你没听清?宫颈癌。怎么来的,你也是女人,你心里没数?”苏倩笑的猖狂,“你爸在外面不止我一个女人,他染了病回来传给你妈。你妈知道你爸在外面乱搞,但她不敢闹,你知道为什么吗?一是怕你知道,二是你爸那个时候生意刚有起色,她怕闹翻了什么都拿不到。她忍着,忍着,忍到最后,把自己忍死了,你以为她是抑郁?她是被你爸害死的!”
冯妤菡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妈死之前,你爸去看过她。你妈拉着他的手说‘国栋,我对得起你,你对不起我。’你爸回来跟我说的时候,哭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哭完了,日子照样过。男人嘛,都这样。”
冯妤菡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冯妤菡,你妈被男人害死了,你也快了吧?”苏倩恶意满满。
冯妤菡尖叫了一声,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
手机碎了,屏幕裂成蛛网状,碎片散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堂叔和堂婶从外面冲进来,看见她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堆碎片,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闺女,闺女你怎么了?”堂婶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
冯妤菡抬起头,看着堂婶,眼泪不停地流。
“婶,我爸在外面有儿子。他把钱都给了他儿子,把债留给我。我妈也是因为他才死的。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堂婶把冯妤菡抱进怀里,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婶在呢。”
冯妤菡趴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冯妤菡没有睡。
她坐在父亲老宅的床上,那是她父亲小时候睡过的床,木头的,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
墙上糊着旧报纸,泛黄的,边角翘起来,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报纸哗啦哗啦地响。
她想起母亲。
母亲是长沙长大的独生女。
外公和外婆都是湖大的教授。
母亲年轻的时候漂亮,有文化,追她的人排着队。
她偏偏选了父亲,一个从甘肃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除了长得好看,什么都没有。
外公不同意,母亲非要嫁。
外公拗不过,同意了。
父亲入赘,住进了外公家的房子,用外公的人脉进了好单位,又用外公的积蓄下海经商。
他一步步往上爬,他事业成功了,然后他开始嫌弃母亲,嫌弃她老了,嫌弃她管得宽,嫌弃她挡了他的路。
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一个接一个。
苏倩给父亲生了一个儿子,父亲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儿子,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儿子。
而母亲呢?母亲被传染了病,不敢说,一个人扛着,扛到死。
冯妤菡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发掉光了,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那时候才十八岁,不懂这些,以为母亲只是病了,会好起来的。
母亲没有好起来。母亲死了。
而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她才会死的。
因为她霸凌了肖以晴,全家才要移民。
因为移民,母亲才不适应,才抑郁,才生病,才死。
她背负了这份愧疚十几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在想,如果她当年没有欺负肖以晴,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的错。
是那个男人的错。
那个她叫了三十五年“爸爸”的男人。
冯妤菡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鬼影。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条黑色连衣裙,光着脚,头发披散着,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第二天,她没有出房间。
第三天,也没有。
堂婶敲门,她不回应。
堂婶把饭放在门口,她没吃。
饭凉了,倒掉,再放,再凉,再倒。
第四天,她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涂了一点口红。
她在村子里走,漫无目的地走,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走回来。
她的眼神是空的,不聚焦。
村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她。
她太扎眼了。
在这个黄土墙、土坯房、老人和狗比年轻人多的村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皮肤白得发光,身材苗条,五官精致,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格格不入。
村里的光棍们眼睛亮了,跟在她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谁啊?”
“听说是冯国栋的闺女,从美国回来的。”
“美国回来的?难怪这么白,这么漂亮。”
冯妤菡不理他们,继续走。
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戈壁滩。
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个光棍围过来了。
第一个叫刘大勇,四十出头,没娶上媳妇,在村里种地,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块疤,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太阳穴,看着吓人。
他走到冯妤菡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看。
“妹子,你叫啥名字?”
冯妤菡没理他。
“我问你话呢,你叫啥名字?”
冯妤菡站起来,要走。
刘大勇拦住她。
“别走啊,聊会儿天嘛。你是国栋叔的闺女?我小时候还见过你呢,你忘了?”
冯妤菡绕开他,继续走。
刘大勇跟在后面,另外两个光棍也跟了上来。
一个叫王老四,三十七八,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看起来像病了。
另一个叫赵刚,四十出头,矮胖,啤酒肚很大,走路气喘吁吁的。
“大勇哥,人家不理你啊。”王老四在后面起哄。
“闭嘴。”刘大勇又追上去,伸手去拉冯妤菡的胳膊,“妹子,你别走啊,我请你吃饭。”
冯妤菡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刘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脾气还挺大。”
冯妤菡加快脚步,往村外走。
她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想离开这些人。
她走上那条通往山坡的土路,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长得很高,比人还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走得很快,鞋里进了土,硌得脚疼,但她不停。
“妹子,你跑什么?”刘大勇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放开我!”冯妤菡挣扎,踢他,指甲划破了他的脸。他疼得叫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王老四从另一边包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小声说道:“你喊什么喊?”
赵刚按住她的腿。
三个人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拼命挣扎,但挣不脱。
他们力气太大了,她像一只被踩住的蝴蝶,翅膀断了,动不了。
周遭只有玉米秆折断的声音,叶子划过皮肤的声音,还有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田野上,没有人听见。
天快黑了。
田里没有人。
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吃晚饭,狗在叫,鸡在归笼,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没有人知道玉米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冯妤菡躺在折断的玉米秆上,万念俱焚,她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从蓝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黑色。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切。
她感觉不到疼了,身体像不属于她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扯来扯去。
她想起母亲。
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身体不属于自己了,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想哭,但哭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大勇先走了,系着裤子,骂骂咧咧的。
王老四跟着走了,赵刚是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愧疚,又不像。
冯妤菡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在玉米地里,照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破了,白色的衬衫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肩膀和锁骨。
裙子卷到了大腿根,腿上全是淤青和划痕,血和土混在一起,黑乎乎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躺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
身体很疼,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
她把衣服拉好,把裙子放下来,用手理了理头发。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站起来,走出玉米地。
月光照在土路上,她沿着那条路走回村子,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堂叔家的门口,走过那棵枣树,走进父亲的老宅。
她洗了澡。
水是凉的,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得她浑身发抖。
她用凉水冲了很久,把身上的土冲掉,把血冲掉,把那些人的痕迹冲掉。
但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她知道。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毛呢套装。
她把头发吹干,梳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有伤,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
她拿起粉底,盖了两层,遮住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麻绳,把绳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够结实。
她搬了一把椅子,走到堂屋的横梁下面。
她踩上椅子,把绳子甩过横梁,打了一个结。
绳圈垂下来,在她的头顶晃来晃去。
她站在椅子上,看着这个老房子。
土墙,木窗,地上的砖磨得光滑发亮,墙上挂着她爷爷的照片,一个老头,留着胡子,眼神很凶。
她想起父亲说过,他小时候就住在这个房子里,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在这张床上睡觉,在这棵枣树上摘枣子。
现在父亲不在了,把债务都留给了她。
冯妤菡把绳圈套在脖子上。
绳子很粗糙,磨得她脖子上的皮肤生疼。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十四岁之前,她是应珂,被爸妈宠着,要什么有什么。
十四岁那年,她成了一个霸凌者,把肖以晴的头按进厕/所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做那件事,也许只是因为她可以,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后来她知道了,欺负别人不会让你变得更好,只会让你变得更烂。
然后她变成了冯妤菡,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她以为换一个名字就能换一个命运,但命运不认名字,它认的是你做过的事。
她做了很多事,好事一件没有,坏事一箩筐。
她骗了林见深,害了薛小琬,毁了肖以晴。
她以为她赢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未来。
只有一屁股债,和一具被人糟蹋过的身体。
冯妤菡睁开眼,看着横梁上的绳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踢开了椅子。
? ?我后悔一遍,又痛苦一遍。
第130章 身后事
第二天早上,冯建军的老婆做好了早饭,去敲冯妤菡的门。
“妤菡,起来吃饭了。”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
“妤菡?”
还是没人应。
她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她探头往里看,先看到了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然后看到了横梁上垂下来的绳子,然后看到了绳子上挂着的人。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发出了这辈子最响的尖叫声。
冯建军从厨房冲出来,跑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扶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在门槛上,脸色青白。
他老婆在旁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冯建军坐了几秒,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上吊死了……对,死了……是我侄女,从美国回来的……”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
冯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警察进进出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老婆在旁边哭,邻居们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交头接耳。
“听说是美国回来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国栋刚走,闺女也跟着走了,这一家子唉。”
“造孽啊。”
大理,古城酒吧。
晚上九点,酒吧里人不多。
驻唱歌手坐在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木吉他,唱着一首很老的歌。
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上有一束光,照在歌手身上,其余的地方都是昏黄的,朦朦胧胧的。
林见深和薛小琬坐在角落里,面前各放着一杯酒。
薛小琬喝的是莫吉托,薄荷叶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林见深喝的是威士忌,纯的,不加冰。
歌手在唱《iI will Always Love You》
I hope life treats you kind
(愿生活温柔待你)
And I hope you have all you've dreamed of
(愿你拥有所有梦想的一切)
And I wish to you, joy and happiness
(愿你喜乐常伴、幸福安康)
but above all this, I wish you love
(但最重要的,愿你拥有真爱)
薛小琬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
林见深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甘肃张掖的区号。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林见深先生吗?”
“我是。”
“我是ZY市警察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冯妤菡女士吗?”
林见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认识。”
“冯妤菡女士今天上午在ZY市山丹县冯家沟的家中自缢身亡。因为她在国内没有直系亲属,又是美国籍,我们通过领事馆联系到了您。您是她的前夫,也是她孩子的父亲,我们希望您能来张掖处理一下后事。”
林见深手一抖,打翻了酒杯。威士忌洒在桌上,流到地上。
“林先生?您还在吗?”
“在。”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机的屏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薛小琬看着他。
“怎么了?”
林见深抬起头,看着她。
“冯妤菡死了。”他说。
薛小琬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薛小琬问。
“今天早上。”
“怎么死的?”
“上吊。”
“我要去一趟。”林见深说,“甘肃。”
“现在?”
“现在。”
薛小琬松开他的手,点了点头。“你去吧。”
林见深站起来,看着薛小琬,想说什么,但他没说,转身,走了。
薛小琬一个人坐在酒吧里,面前的莫吉托还没喝完,冰块化了,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
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歌,更慢了,更轻了,像在唱一首挽歌。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她站起来,走出了酒吧。
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古城的小街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她想起林见深走的时候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她心慌。
薛小琬转身,走回了民宿。
林见深从大理飞到兰州,从兰州坐车到张掖,从张掖再坐车到村子。
他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村子很小,小到不需要地图,走几步就到了头。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他下车,都抬起头看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脸色发白,眼下有青色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奔波,他没有合过眼。
他根据地址,找到了冯国栋的家。
土路,土墙,几间土坯房,窗框上的漆掉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堂屋的门开着。
林见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见里面有一张床板,床板上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冯建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的声音。
林见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板前,蹲下来,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白布的时候,停了一下。
白布的质地很粗糙,他捏住白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冯妤菡的脸露出来了。
她闭着眼,头发被梳得很整齐,披在肩膀上,她的脸比生前更白,嘴唇上还有一点口红,淡淡的粉色。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香奈儿套裙,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去年春天买的。
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紫黑色的,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耳后,勒痕旁边还有几块淤青,青紫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林见深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勒痕,看着那些淤青。
他没有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冯妤菡的时候。
那时候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笑得很大方,说话很好听。他觉得这个女孩很漂亮,很可爱。
他想起他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看着她,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吧。不是最爱的,但也是可以过一辈子的。
他想起林思晗出生的那天。
她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抓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孩子哭了一声,她也哭了。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他好丑”,但眼睛里幸福的光是藏不住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以为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后来他知道,那个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林见深把白布盖回去,站起来。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
冯建军还站在那里,等着他。
“报警了吗?”林见深问。
“报了。警察来过了,说是自杀。”
“我要再报一次。”林见深的声音很平,“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杀。她身上有伤,脖子上的淤青不只是勒痕,还有别的。我要法医验尸。”
冯建军愣了一下。
“她是自己上吊的,我们都看到了——”
“我认识她二十年,我很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林见深看着他,“她做了那么多坏事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会因为父亲死了就死。一定有别的原因。”
冯建军看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林见深拿出手机,拨了110。
法医当天晚上就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法医,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她进了堂屋,关上门,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见深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掉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感觉。
门开了。
法医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林见深。
“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我们提取到了dNA样本。”
林见深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法医,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什么时候的事?”
“死亡前一天。具体时间需要进一步检测。”
林见深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能查到是谁吗?”
“dNA比对需要时间。但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向。村子里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林见深转过头,看向冯建军。
冯建军的脸色已经白了。
“村里那几个光棍。”冯建军的声音在抖,“那天妤菡在村里走,他们跟在她后面。有人看到了。”
“叫什么名字?”
“刘大勇,王老四,赵刚。”
林见深把这些名字记在了手机里。
第二天,冯妤菡的遗体被送到了ZY市的殡仪馆。
林见深联系了上海那边,安排了一切。
火化的时候,他站在焚化炉外面,看着那扇铁门关上,看着按钮被按下,看着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工作人员把一个深色的骨灰盒捧出来,递给他。
木头的,深棕色,上面刻着冯妤菡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林见深接过盒子,直接放进了带来的黑色旅行袋里。
他不想把她的骨灰葬在甘肃。
她在这里受了太多的苦,被背叛,被侵犯,被逼到绝路。
他要把她带回上海,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见深去了ZY市警局,做了笔录,把法医的报告交给了警方。
他说了刘大勇、王老四、赵刚的名字,说了那天冯妤菡在村里走的情况,说了冯建军提供的信息。
警察说会尽快抓捕。
他离开了警局,叫了辆车,往兰州机场去。
车子驶出张掖的时候,天快黑了。
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远处的祁连山在暮色中变成了墨蓝色,山顶的雪还亮着,粉红色的,像一朵一朵的花。
林见深坐在后座,抱着那个黑色的旅行袋,像抱着一个婴儿。
他想起冯妤菡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
她让他去接思晗,说“思晗说想你了”。
他去了,接了孩子,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没化妆,看起来很憔悴。
他当时觉得她活该。
现在他觉得不管她做过什么,她都不应该这样死。
林见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曾经爱过冯妤菡,也恨过她。
现在她死了。
那些恨,突然变得没有意义了。
林见深到了兰州机场,飞回了上海。
他先去了汤臣一品,把骨灰盒放在书房的柜子里,锁好。
然后他去了林思晗的房间。
孩子已经睡了。
张姐说他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爸爸和妈妈。
林见深拿起那幅画,画得很幼稚,两个圆圈是头,几条线是身体,一个高的是爸爸,一个矮的是妈妈,两个人手拉着手,中间还画了一个小圆圈,是思晗自己。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把画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林思晗醒了,看见林见深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笑了。
“爸爸,你回来了?”
“回来了。”
“妈妈呢?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林见深看着他,看着那张仰着的小脸,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那个和冯妤菡一模一样的笑容。
“妈妈去国外了。”他的声音很稳,“暂时不会回来。”
“去国外干嘛?”
“有事要办。”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爸爸陪你,好不好?”
林思晗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要天天来接我放学。”
“好。天天接。”
林思晗笑了,从被窝里伸出小手,拉住了林见深的手指。
“爸爸,我饿了。”
“走,去吃早餐。”
林见深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间。
张掖那边,刘大勇被抓的时候还在家里吃面。
警察踹开门,他端着碗愣在那里,筷子上的面条还在往下掉。他问“你们干什么”,警察说“你涉嫌强奸,跟我们走”。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碗掉在地上,碎了,面条撒了一地。
王老四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被抓的。
他看见警车来了,站起来就跑,跑了几步被绊倒了,脸磕在石头上,磕掉了一颗牙。警察把他按在地上,手铐一扣,他哭得像杀猪。
赵刚是最后一个,他躲在了自家地窖里,警察找了三个小时才找到。他被拖出来的时候满身的泥土,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怎样才是爱一个人,谁能解答这个疑问。
?
唯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第131章 最后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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