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天,她孕吐在顶级大佬豪车》
第1章 他心里只有白月光
“八小时前突发强气流!多地航班紧急调头!最新通报,十五架客机已改降或返航……”
电视里女主播的像块冰坨子,砸得航医室空气都发僵。
温婉死盯着大屏幕上的航班号,指尖冰凉。
她是这儿的航医,值班期间一步都不能离岗。
可顾瑾临那趟航班,已经晚点整整两小时,现在正卡在雷暴区边缘的空域。
心口像被攥着,连呼吸都费劲。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终于跳出一个闪动的小红点。
“嘀嘀嘀!”
提示音一响,温婉喉咙一松,膝盖一软。
“嘶……”
脚脖子一拧,钻心地疼,她咬牙刚撑起身子,门却被撞开。
顾瑾临大步跨进来,一身笔挺黑制服,肩章处四道杠锃亮刺眼,怀里抱着娇小的人儿,脚步又急又重。
“快看看她!她状态很差,一直在吐。”
温婉顾不上脚疼,拿着仪器就冲过去,抬眼一看,心口猛地一沉。
苏筱筱。
顾瑾临结婚三年,还忘不掉的白月光。
她身穿空姐制服缩在顾瑾临怀里,死死拽着他手腕。
“瑾临……我头晕,你别松手……”
顾瑾临和她领证三年,却一直没对外公开。
可苏筱筱不一样——她清楚得很,眼前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可她们就这么当着她十指相扣,顾瑾临低头看苏筱筱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还好吧?”他转头问温婉。
温婉咽下嘴里泛起的苦味,按下仪器开关:“暂时只是晕机呕吐,没伤着。我再给她做全套……”
探头刚贴到苏筱筱肚子上,她手指一僵。
盯住对方小腹,脱口而出:“你……怀了?”
“我……”
苏筱筱嘴唇直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望向顾瑾临。
“不怕。”
顾瑾临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转头拽温婉到墙角。
“三个月了,她下月竞聘乘务长,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帮忙看看胎况。孩子……是谢舟的。”
谢舟,苏筱筱没过门的未婚夫,顾瑾临最好的兄弟,上个月走了。
温婉捏着检查仪的手指关节泛白,胸口堵得发烫。
拿她当挡箭牌,还说得跟发善心似的?
“顾瑾临,航空局白纸黑字写着。空姐一怀上就得报备,满四个月就必须下岗休息。你倒好,让我替她隐瞒?”
真捅出去,她这航医也得跟着担责!
“就隐瞒一阵子,听话,帮个忙。”
顾瑾临顺手摘掉飞行手套,指尖随便搓了搓温婉的发顶,像哄小孩似的应付两句。
“下月总部要挑人出国受训,我早把苏筱筱的名字塞进名单里了。到了国外,想请假?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他们飞的这家航司,背后就是顾家。华国头号航企,规矩多、架子大,可再硬的章程,在顾瑾临面前也得绕道走。
他不光是机长,更是幕后拍板的人。
给个空乘行个方便?抬抬手就办妥了。
可温婉清楚记得,自己拿医学院毕业证那会儿,求他把自己调进他执飞的航线当航医,男人眼皮都没抬,冷冰冰甩来一句:
“婉婉,规矩不能破。你自己考进来,才站得稳。”
后来她真咬牙考进了航医室。婚后呢?又被他要求不让公开关系。
理由还是那一套:“得守规矩,不能让领导以为我老婆是靠关系上来的。”
结果呢?她这才知道,顾瑾临嘴里的规矩,是分人来的。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凉又刺。
“等到四个月肚子就藏不住了,赶在这之前就把她送到国外……顾机长,你真的有心了。”
“她情况不一样。”
顾瑾临没听出话里的刺,从飞行箱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孕检报告,你过一眼。”
家属签字那里,写着“顾瑾临”三个字。
最扎眼的,是右下角那个日期——
6月17日。上周日。他们领证三周年。
那天她提前跟同事调班,买菜、摆花、炖汤,连餐桌上的蜡烛都换成了他爱的香型。
从晚饭点等到凌晨,手机打到没电,他一次都没接。
事后问他,他只轻飘飘说:“临时有飞行任务。”
她信了。还心疼他熬得狠,第二天拎着保温桶去基地找他。
原来所谓“紧急任务”,就是陪着苏筱筱躺检查床上,签那份孕检单。
温婉眨了眨眼,把酸涩压回喉咙里。
“谢舟老家有爹妈、有兄弟,他走了,家里人一个不少。你一个战友,犯得着在纪念日那天,陪着他老婆去做b超?”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顾瑾临眉头一拧,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
“她当天见红,医生说可能流产。婉婉,你也是学医的,分不清轻重缓急?成天揪这些,不累吗?你多久才能成熟点?”
又是这一句。
温婉指节攥得发白,报告纸边被她捏出几道深痕,心口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她生日那天晚上,顾瑾临放她鸽子,让她在饭馆干坐到凌晨。
理由?谢舟又进化疗室了,苏筱筱一个人不敢待,得他陪着。
她高烧快烧糊涂了,被推进医院打点滴,顾瑾临连医院大门都没踏进过。
理由?苏筱筱守在谢舟病床前熬了大半天,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得亲自送她回家睡觉。
谢舟走后的第三天半夜,顾瑾临刚下国际航班,行李箱轮子还没停稳,手机一响就转身往外冲,把她一个人扔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天亮。
理由?苏筱筱翻谢舟旧衣服时突然崩溃大哭,说心里空得发慌,他必须立刻赶过去。
还有……
这样的事儿,一年多下来,多得数不清。
温婉试过哭,也闹过,还特意挑他不忙的时候,平心静气地坐下聊。
结果呢?每次换来的,都是他皱着眉说:“婉婉,你能不能成熟点?”
“谢舟是我的生死兄弟,你体谅一下行不行?别老揪着这点小事撒脾气。”
听听——多轻巧的一句“小事”。
他的讲情义,就是替死去的兄弟把遗孀当自己人养着。
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只要皱下眉、叹口气,就成了没心没肺、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
“温医生……您别生我的气……”
苏筱筱小声开口,眼圈红红的,声音细得像猫叫。
“阿舟走了,我在这儿一个亲人都没有。他爸妈……也一直不太接受我。现在能靠的,就只有瑾临哥一个人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2章 我们离婚
顾瑾临立马沉下脸瞪了温婉一眼,几步跨到床边,弯腰握着苏筱筱的手,压低声音哄。
这就是她十六岁那年,在樱花树下偷偷记住侧脸的男人。
温婉坐在那儿,静静看着他俯身、微笑、递纸巾,手自然而然搭上苏筱筱的肩。
胸口像是被针扎,密密麻麻,又闷又钝。
他能在她眼皮底下,攥紧别人的手不松开。
能理直气壮取消约会、推掉承诺、丢下她去陪别人。
却从没想过——她等得久了,也会累。
她疼得深了,也会断。
更讽刺的是,她脚踝肿得像馒头,鞋子都套不上,可顾瑾临进门快一个钟头了,眼皮都没往那儿扫一下。
那一瞬间,心中最后一簇火苗,灭了,连烟都没冒。
温婉一把扯下手套,丢到垃圾桶。
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不会说出去。现在,请二位离开。”
“这才乖嘛,婉婉,今天真懂事。”
顾瑾临顿时舒展眉头,对她的“识大体”很满意,凑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
说完,他就一手扶苏筱筱肩膀,一手拎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婉留在原地,坐了好久。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去,她才低头打开手机,指尖点了又点,搜“专办离婚案的律师”,一条条往下划。
推开家门,已是黄昏。
一股浓重苦涩的中药味直冲鼻子,温婉当场咳得弯下腰。
“温小姐,夫人托人从南边请的大夫开的方子,专调身子好怀娃的。”
保姆端着保温桶走出来。
“药都分装好了,在冰箱第二层。每天三包,吃饭时喝。啥时候肚子里有动静了,啥时候停。”
婆婆许兰因找来的保姆杨姨,一看见温婉进门,就把一碗墨汁似的玩意儿搁她面前。
“头回煎的药,太太交代了,得看着你喝完。”
温婉捏着勺子搅了搅,胃里直往上翻。
“劳烦你回去跟妈妈说一声,我是正经学医的,这方子不靠谱,乱吃真会拉肚子,搞不好还伤肝。”
“温小姐,太太说了,这药是为你好。”
杨姨眼皮一掀,“您早不是以前那个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啦,别拿身子当金贵摆设。”
那眼神像小刀子刮肉,温婉耳朵根都发烫。
十六岁那年,爸妈出车祸走了。
温家说垮就垮,从前搂着她叫“心肝宝贝”的许兰因,立马换了张脸,转头就逼顾瑾临退婚。
幸亏顾家老太太硬气,将温婉接进顾家,当亲孙女养着、宠着。
三年前,老太太还亲自张罗她和顾瑾临办喜事,连请柬都是亲手写的。
许兰因不敢顶撞长辈,只好把气全撒温婉身上。
再加一条——结婚三年没怀上,婆婆看她就跟看块碍眼的抹布似的。
温婉不想让顾瑾临夹中间难做人,平时能忍就忍,能退就退。
谁想到现在连个佣人,都敢甩脸子给她看。
“我不喝。”温婉站起来,“这碗药,你端走。”
“以后没我点头,你不准跨进这扇门一步。”
“你说了可不算……”
“杨姨,差不多得了。”
一道低哑的男声从门口切进来。
温婉猛回头,撞进顾瑾临漆黑沉静的眼睛里。
他左手拎着一个扎蝴蝶结的礼盒,眉头轻蹙,杨姨当场缩脖子,“少爷回家啦,太太让我……”
“听见了。”他打断她,语气冷漠,“药放这儿,你先回去。”
“我自己跟妈谈,用不着你传话。”
杨姨怔了一秒,立马点头哈腰,拎起空碗溜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静下来。
温婉揉了揉眉心,刚想松口气,就听顾瑾临开口了:
“至于吗?为一碗药,跟杨姨较什么劲。”
说完,他端起碗,整碗黑水全冲进了水槽。
“你当时顺嘴应下,转头倒掉不就完了?非当面呛她,闹得全家都知道,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婉婉啊,做事怎么老毛毛躁躁的?还没长大。”
他早站在门边看了全程,就等她被踩够了,再慢悠悠现身、倒药、讲道理——一套流程熟得很。
换成苏筱筱在这儿,他还会袖手旁观吗?
水流卷走那滩乌黑药汤,也带走了温婉心中仅存的一丝热乎气。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顾瑾临,我有正事跟你说。”
“婉婉,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两人话音撞在一块儿。
顾瑾临嘴角一扬,顺手牵她手腕,把她按在沙发里坐好,动作熟门熟路,像哄不听话的小猫。
“想说什么?脸绷得这么紧……要不先拆个惊喜?”
“顾瑾临,我们离婚。”
空气一下子僵住。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拍,半蹲下身来,膝盖抵着地毯,影子整个盖住温婉,压得人喘不上气。
“温婉,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从包里抽出那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就是她下班前律师亲手交给她的那份离婚协议。
“你先看一眼,没问题就签个字。我问过了,流程得先走完第一步……”
她语速平平,把律师交代的条款、时间、材料全倒出来,可顾瑾临就盯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哼笑一声,抬手想去碰她脸颊。
温婉下意识侧脸一躲,他指尖悬在半空,没生气,反倒叹了口气。
“婉婉,又闹什么呀?记错纪念日的事,是我的错,可拿离婚赌气,没劲。”
“开玩笑?”温婉鼻子发酸,眼眶干得发烫,“你真觉得我在闹脾气?”
“不然呢?”他站直身子,垂着眼看她。
“婉婉,你多喜欢我,我心里有数。你见不得筱筱,我也忍着。但再怎么惯着,也得有个度,别作过头了。”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纸袋,一下扯开,把盒子捧到她眼前。
“行了,气话收一收。我们挑了好久的,你一定喜欢。”
我们?
温婉胸口猛地一缩,目光不由自主落向盒子里。
黑丝绒底衬上,那条项链闪得刺眼。可比它更扎眼的,是旁边一张薄薄的手写卡片。
【温医生,今天看你脸色不好,我和瑾临一起挑的,希望你开心一点~】
末尾,“苏筱筱”,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捅进她眼里。
他们一块儿挑的礼物——谢她替他们打掩护,帮他们圆场。
她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
她手指发颤,呼吸乱得厉害,眼看顾瑾临伸手抓起项链,就要给她带上,她猛地抬手,“啪”地一掌打开他的胳膊!
“顾瑾临!我现在就要离!立刻!马上!”
第3章 好哄
他猝不及防,手中项链摔在地上,链子散开,钻戒滚到沙发缝里。
他眉头终于皱死,声音沉下去。
“婉婉,你真要这么闹,我……”
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亮得刺眼,“筱筱”两个字直往人眼里钻,把顾瑾临后面的话硬生生掐断了。
他划开接听,“马上到!”
话没落,外套已经抄在手里了。
“筱筱胃疼,我去看一眼。你别瞎想,项链要是不顺眼,直接拿去换,听话啊。”
说完转身就走。
温婉却冲上前,手臂一横,牢牢挡在门口。
“顾瑾临,今天你踏不出这个门一步!”
她喉咙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婉!”
他猛地吼出声,眼神里全是火气,一点没留情。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筱筱疼得直冒虚汗,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回来再扯!”
等?
又是等!
她的事情,在他嘴里永远是等等。
没有一次真兑现过!
温婉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绷断。
就在他手刚搭上门把那刻,她一把攥住他小臂。
“我不等了!就今天!你点头说离,我立刻撒手,绝不再纠缠你一秒!”
“温婉,你能不能清醒点?又哭又叫的,像个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离!婚!吧!”
顾瑾临心口又闷又压。
“你先松开手行吗?咱坐下来,好好说,成不?”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往上抬,动作猛得吓人,胳膊一抖。
温婉整个人猛地往后栽,脚踝扭得脆响。
后背撞上墙,身子顺着墙根软下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只有她抽抽搭搭的哭声。
哭着哭着,她忽然笑出来。
笑自己傻,笑自己真信了“一辈子”的鬼话。
更笑自己窝囊,连个体面退场都混不上。
“瑾临……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你了。白天惹你心烦,半夜还把你叫过来跑一趟。”
卧室灯调得朦朦胧胧。
苏筱筱缩在好几层软乎乎的靠枕里,脸白得没血色。
顾瑾临把温水杯和药片递到她手边。
“我们从小打闹长大的情分,谢舟当年为我挨那一刀,我都没忘。现在轮到你和孩子有难,我还跟你见外?扯那些虚的干啥!”
谢舟?
苏筱筱嘴唇轻轻动了动,眼底一闪而过点什么。
“对了,今天陪你看的那条项链……温医生戴上去,是不是挺衬她的?”
“嗯。”
他应得极淡,眼皮都没抬。
苏筱筱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好看就好!我看她下午脸色不对,生怕你们吵起来,伤了和气。”
“不至于。婉婉挺好哄的,不会闹的。”
这话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在哄她开心,还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苏筱筱耳朵尖,一下就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子劲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呀,她多喜欢你啊,连三甲医院主任医师那种‘金饭碗’都不要了,就为能天天看见你,老老实实去做个航空医生。你别担心,她会理解的。”
“嗯。”
顾瑾临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被她这几句话轻轻一拨,居然散开了大半。
“你早点睡吧,我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晚,天亮就走。”
这些年,温婉总拿苏筱筱的事反复刺他,一句接一句地呛。
每次吵完架,只要他转头不搭理,她自己过不了多久就慢慢安静下来。
后来温家出事,是他亲手把她接回顾家的。
那会儿她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可只要一见他进门,嘴角立马翘起来。
更别说三年前婚礼上,她死死抓着他胳膊,一边哭一边笑。
顾瑾临比谁都明白。
温婉把他当命根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是真的想离婚?
她就是气狠了,拿离婚俩字当鞭子抽他,就想看他急一急。
想到这儿,他踏实了。
一晚上过去。
温婉根本没合眼,抱着膝盖缩在地板上。
手机响了三四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才僵着手划开接听。
“婉婉啊,起床没?早饭吃了没?”
顾老夫人温和的声音顺着听筒飘进来。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烫。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的哽咽使劲往下压,还故意把声音提亮了几分。
“刚醒呢,奶奶您吃啦?”
“哎哟,巧了!昨晚空运来的鲜松茸到啦,我让灶上给你熬了最爱的虾仁粥。今儿周六歇班,你跟瑾临一块儿回来,陪奶奶吃顿热乎的!”
“奶奶,我……”
她喉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
顾瑾临昨晚上压根就没踏进家门。
可话刚滚到舌尖,又被她一把拽回去。
“好,我这就过去!”
顾老夫人待她比亲孙女还亲。
前年老爷子走时,老人家受不住打击,当场晕倒,上了手术台,心脏搭了桥。
再苦再难,她也不能让奶奶多揪一回心。
脚踝肿得发烫,一碰就钻心地疼。
她扶着墙挪到药柜前,掏出止痛喷雾,两下喷完,翻出奶奶夸过的那条裙子套上,又对着镜子细细描了淡妆。
偏不巧,她刚踏进老宅大门,迎面撞上的,竟是婆婆许兰因。
对方正端坐在花园凉亭里,茶杯还稳稳捏在手里。
“过来,坐下说。”
温婉默默吸了口气,轻轻挨着椅子边坐下。
许兰因立马开口:“我昨天让人送的那副药,你喝了没?身子好些没?”
看来顾瑾临真打过招呼,杨姨半个字都没敢往外吐。
温婉坐直了背,声音利落。
“汤我一口没喝,以后也不会碰。妈,您以后不用再往家送了。”
许兰因一下子愣住。
“我巴巴地托人搞来祖传方子,你倒好,连碗边都不沾!温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顾家帮过我,我心里清楚,也从没忘过。”
“我不讲理?”
许兰因气得脖子都涨红了。
“反了天了!婆婆在这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真是爹妈走得早,没人教你规矩!结婚三年了,肚子没动静,还装什么体面太太?”
“我爸妈活着的时候,您可亲热了,再说,怀不上又不是单方面的事。您怎么敢拍着胸脯断定,问题一定出在我身上?万一是瑾临那边……”
“胡说!”
许兰因脸一白,又硬撑着嚷。
“他可是飞行员!体检报告年年满分!”
她心虚了一瞬,可嘴上更冲,温婉却只是淡淡一笑。
第4章 拴不住男人的废物
“照您这说法,我才二十五,年纪更小,身体应该比他还好才对。”
“你!”
许兰因一口气噎住。
这丫头在她跟前装了三年乖媳妇,今天居然敢把话顶回来?
“您血压最近不太稳吧?上次体检,高压都快飙到一百八了。老生气容易爆血管,您悠着点。”
许兰因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瞬间绷不住了。
“行啊温婉!平时笑眯眯像只小兔子,背地里全是刀子!我现在就给瑾临打电话,看他怎么治你!”
“打呗,我等您回信。”
温婉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要是没别的事,我去陪奶奶聊会儿。”
话音落地,她转身就走。
刚迈出几步,身后哐啷一声脆响。
温婉嘴角一翘,连头都没回,径直穿过小花园往屋门口走。
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左脚踝猛地一绞,疼得她膝盖一软。
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仰。
一只宽厚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稳稳搂进怀里。
温婉耳根边就飘来一道低低的男声。
“有事吗?”
温婉整个人一愣,猛地抬头,迎面撞进一双又冷又亮的眼睛里。
瞳仁深黑,边缘泛着一点灰蓝。
“我好着呢,你松手。”
她话音没落,手已经抬起来去掰他胳膊。
可刚一使劲,脚脖子那儿突然特别疼,整条腿都发软,身子晃了晃。
“脚咋肿成这样了?”
顾瑾临这才瞥见她脚踝那圈红得发亮,皮下浮着一层青紫。
蹲下去想看看,温婉立马往后缩。
“跟你没关系。”
顾瑾临眼皮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瑾临!放我下来!”
“消停点。不然……让奶奶看到我们在这儿闹?”
这话一出口,温婉顿时僵住。
顾瑾临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心里清楚得很。
她还是怕奶奶不高兴。
他抱着她一迈进餐厅,顾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婉婉这是怎么?摔了?”
“奶奶放心,就绊了一跤,小事。”
温婉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硬扯出个笑,声音软乎乎的。
顾瑾临稳稳当当把她放上椅子,自己挨着她坐下,顺手舀了小半碗粥推到她面前。
“你爱喝这个,趁热。”
白雾腾腾冒上来,米香扑鼻。
温婉盯着那碗粥,没伸手。
顾老夫人不动声色扫了眼两人中间那道看不见的缝,慢悠悠端起茶杯。
“管家刚说,你俩不是一块儿来的?你昨晚上……睡哪儿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放下杯子。
“出了点急事,我天亮才忙完。”
温婉垂着眼,长睫毛盖着光。
顾老夫人轻轻吹了吹茶面。
“哦?多大的事啊,非得你本人跑一趟,连家都不回?”
“奶奶,我……”
“妈,您别操心啦!”
许兰因突然插嘴,拿眼角斜睨温婉一眼,拖着调子笑,“瑾临是机长,又管着那么大摊子,忙些还不正常?再说了——”
“男人懒得回家,十有八九,是家里那位没本事,拴不住人。女人连自家男人的心都暖不热,说句难听的,不是摆设是什么?”
温婉指甲深深陷进竹筷里。
顾老夫人脸色一沉。
“许兰因!你这张嘴,是真欠收拾!”
“妈,温婉这人表面乖巧,背地里根本没把您当回事!您是真被她哄住了!”
许兰因把筷子拍在桌上,扭头瞪向温婉。
“这姑娘心不正啊!对我这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装,结了三年婚一点动静没有,您倒好,还帮着她说话……”
“妈。”
顾瑾临开口了。
“是我不想生。”
饭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凝住。
温婉一怔,下意识抬头。
顾瑾临正看着她,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我打算在三十二岁前拿下五星机长头衔,也舍不得现在这种两个人过日子的自在劲儿。生孩子?真不是时候。”
许兰因脸唰一下涨得通红。
“你瞎讲什么?!”
“我没瞎讲。”
“要不要孩子,我说了算。跟婉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后这话您别再提了。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却更让人心里发紧。
“婉婉是我老婆,您要是尊重不了她,那以后也没有必要见面了。”
“顾瑾临!你为了个外人,要跟我断亲?”
许兰因手抖得拿不住汤勺。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她猛地转向温婉,眼神锐利。
“行了,兰因。”
顾老夫人淡淡开口。
“妈……”
许兰因张了张嘴,见老太太目光沉沉扫过来,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上楼前,老太太朝温婉悄悄递来一眼,满是怜惜。
又拍拍顾瑾临的手背,轻叹一口气。
“瑾临啊,奶奶就盼着你们俩,和和气气的。”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餐厅里就剩他俩了。
温婉立马抽回手,指尖微凉。
“刚才谢谢你。”
结婚三年,顾瑾临头一回,在许兰因眼皮底下,一字一句把她护了个严实。
“……”
他本想说,我们是两口子,你被人欺负,我不出头才奇怪。
可看到温婉那双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里,硬是没出来。
最后他只揉了揉眉心,伸手扶她肩膀。
“吃不下就算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不用……啊!”
话没说完,身子一轻,顾瑾临又来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猛地记起刚嫁进顾家那会儿,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五。
也是这样,他二话不说扛起她就往医院冲。
那天,她偷偷心动了。
从医院大门出来,太阳都偏西了。
温婉本想着顾瑾临该顺路回趟家。
结果他一踩油门,直接拐上了高架。
“哎?这是往哪儿开啊?”
“等到了你就明白了。”
他笑了笑,语气有点神秘。
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围栏边。
那儿根本不是普通机场,而是一片带草坪的私人起降点。
温婉探头一看,愣住了。
草地上静静趴着一架飞机,银灰机身泛着光,正是顾瑾临最宝贝的那架塞斯纳cJ4。
机身上缠着一圈圈红玫瑰,彩纸条在风里轻轻晃。
“我刚申请完临时航线,带你飞羡青岛。”
他绕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稳稳踏上梯子。
“别担心,岛上没别人,就我们。”
羡青岛。
顾家在南边海里填出来的度假小岛。
第5章 早就烂透了
照片上全是碧海白浪、椰影斜阳,浪漫得像明信片。
当年温婉翻着旅游杂志,眼睛发亮地指着它说:“我们结婚就去这儿!”
可婚礼第二天,顾瑾临就被紧急调走去执行飞行任务。
她一个人收拾好行李,在酒店房间等了三天。
蜜月拖了又拖,最后干脆没了下文。
现在,飞机舱里摆满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橙花香……
可温婉坐在那儿,心口空落落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瑾临,”她声音很轻,“你这是在补偿么?”
“嗯。”
他俯身把她小心安顿在副驾驶座上。
“婉婉,纪念日那天的事,是我没顾上你的感受,对不起。往后我一定改。”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她闹,只是因为那天他忘了陪她过个像样的日子。
温婉嘴角往上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你打算怎么改?下次苏筱筱再半夜打电话哭诉,你先挂了问问我同不同意?还是说,干脆拉上我一块儿去陪产,顺便帮你给她倒水、捏腿、拍b超单?”
引擎声嗡嗡响起,飞机开始往前滑行。
顾瑾临正调着仪表盘,听见这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婉婉,我真想哄好你,你干吗非说得这么难听?再说,筱筱现在怀着孩子,身子虚得很……”
“所以呢?”
温婉打断他,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她怀孕算特殊,那生孩子呢?坐月子呢?娃落地以后,你打算管到几岁?你现在是以‘家属’身份陪她做检查,那以后她家长会谁去?你,还是我?”
苏筱筱真的需要他。
谢舟救过他,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苏筱筱和谢舟,都是他军校时代就认下的死党。
他记得谢舟牺牲前最后一通电话,说托他照看苏筱筱。
飞机离地起飞,慢慢往上爬。
温婉盯着顾瑾临那张绷紧的脸,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连我问的都答不上来,还谈什么以后?”
“这压根儿不是一回事!温婉,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脾气再好,也有个底线!”
顾瑾临顺手切了自动驾驶,侧过身直勾勾看着她。
“我都认错了,也在补救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这时候飞机已经飞到云层上面,身体轻飘飘的。
可温婉心里却像被抽空了一样,沉得喘不过气。
她盯着舷窗外翻涌的白色云海。
“我要离。”
“我说了,不准提离婚俩字!”
顾瑾临一拳砸在舱壁上,闷响震得耳膜发颤。
脸上那股子涵养劲儿全没了,只剩铁青色的火气。
“温婉,你再这么闹下去……”
“你要是不签字,我就去航管局举报,你和苏筱筱一起骗体检报告,明明怀了孕还硬上天。”
“你拿这个压我?”
“不是压你,是真撑不住了。”
温婉扯了下嘴角,眼里全是倦意。
“顾瑾临,咱俩这婚,早就烂透了。趁还没互相讨厌死,好聚好散,不挺好吗?”
烂透了。
互相讨厌死。
引擎嗡嗡响着,这八个字却比噪音还刺耳,一下下凿在顾瑾临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顾瑾临终于开口。
“行。你想离?那就赌一把。”
“分一个月。除了工作必须碰面,别的时候,不见、不聊、不打扰。各自静一静。”
他坐回驾驶位,手指一推操纵杆,飞机开始稳稳往下降。
“婉婉,要是三十天后,你还是这想法……我立刻签。”
温婉点头,“我回去就搬。”
“不用搬。”
顾瑾临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住家里。我走。”
也是啊,他一搬走,不就顺理成章跟苏筱筱搭伙过日子了?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照顾她还不是随手的事?
温婉冷笑一声,没吭声,等于默认了。
顾瑾临扫她一眼,心里门儿清,她又想岔了。
行吧,爱咋想咋想。
赌约开始后的头一个上班日。
早上六点五十,温婉准时踏进航医室。
刚把体检设备归置妥当,门被推开。
隔了一天再见面,顾瑾临一身制服板正利落。
人还是那个高高帅帅的模样,半点没变。
他前脚进门,苏筱筱后脚就跟了进来。
“顾机长早!”
值班护士小胡笑着打招呼,眼睛飞快地在顾瑾临和苏筱筱之间转了个来回,扭头冲温婉眨眨眼,嘴角扬得贼意味深长。
温婉扯了扯嘴角,套上一次性手套。
“顾机长,这边请,做航前体检。”
他一露面,顾瑾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温婉拿起器械,走到他面前,替他解开了制服最顶上两颗扣子。
视线不经意滑过领口处那排暗金线绣的花纹。
那是空乘人员名字缩写,当年她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可现在,那布料上,隐隐混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水味,属于苏筱筱的。
温婉没说话,麻利地给他缠上血压袖带。
她又拿起听诊器,轻轻按在他左胸位置。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适中。
“开始测心率和血压,别憋气,自然呼吸就行。”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顾瑾临能清楚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还有一缕熟悉的、淡淡的柠檬香。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几年前的画面。
她第一天上岗,来给他做首飞体检。
手抖得连血压仪都差点掉地上,解扣子时耳根通红,眼神全程躲着他,根本不敢往上抬。
“心……心跳正常,血压也正常,可以正常执飞。”
小姑娘结结巴巴报数据。
那时,他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温医生,这就查完啦?真不用再过一遍?”
她脸蛋红扑扑的,使劲摆手,手腕上下晃动,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早笑成了两弯小月牙,眼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明亮。
“心跳稳当,血压正常,能执飞。”
温婉利落地抽身退开,跟顾瑾临之间立马隔开半步距离。
脚踝还没好利索,她一瘸一拐往桌边挪。
顾瑾临眉头一拧,嘴张了张,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温医生,你说顾机长今儿咋怪怪的?还有啊……你觉不觉得他、苏筱筱,有点那意思?”
总算轮到摸鱼空档,小胡嗖一下贴过来,脑袋快挨上温婉肩膀。
温婉眨了眨眼,睫毛低垂又抬起,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机长跟乘务员的闲话,咱航医听着不合适。你去外头喊苏筱筱进来,顺道帮我去隔壁拿几本登记册。”
第6章 暖男皮渣男芯
小胡立马点头应下。
转眼工夫,苏筱筱就踩着猫步溜进门。
“温医生,真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
“没事。”
温婉麻利地做完基础项,刚低头填表,苏筱筱就凑近半步。
“温医生,能帮我备点止吐的药吗?”
“你也晓得我现在的状况嘛……要是今天飞着飞着又干呕,瑾临肯定又要担心,我也不好意思老让他分神呀……”
“航医室不配孕妇用药。你要用,得去医院开。”
温婉抬眼扫了下她平平的小肚子。
“高空环境对胎儿有影响,按规矩,该报备就得报备,暂时停飞是对你,是对孩子最稳妥的做法。”
“可我转正就卡在这几天了!这时候停飞,下次竞聘乘务长,还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呢……”
苏筱筱咬住下唇,停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温医生,瑾临说了,他会盯紧我,还特地把我调到短航线,应该真没啥事儿!”
“行吧,你高兴就行。”
温婉搁下笔,正想叫下一位,手却被苏筱筱一把攥住。
“温医生,你别跟瑾临较劲啦!他这人表面冷,其实心热得很。你跟他处久了,肯定就懂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解了两颗制服扣子,从内袋里掏出一枚绣着金线的小平安符。
“喏,这个是我头回开飞机那天,瑾临送我的。他这个人吧,心挺软、活儿挺细,就是嘴笨,不太会说好听的。要不然等他回来,我帮你提一嘴?让他多上点心?”
说罢还笑了笑,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
温婉一眼就看见苏筱筱制服里若隐若现的平安符,眼底微微一颤。
那是她顶着暴雨,在庙里跪着磕出来的。
半年前的事。
顾瑾临那趟从海城飞京城的航班,一头撞进一团乱流云里。
整架飞机的人都在默念遗言。
可温婉,一个信天不信神的理科生。
这次破天荒跑进山里那座小庙,爬了三百二十七级青石台阶,膝盖在粗糙石阶上反复摩擦,皮肉很快磨破,渗出淡红血丝。
她只求一张保平安的符,没烧香,没献供,连签都不抽,只把全部积蓄塞进功德箱,又额外加了五百块现金。
她当时心里只有一句话。
拿我什么换都行,只要他落地。
符刚揣进兜里,手机就响了。
顾瑾临安全备降南城机场。
之前他说怕搞丢,先放我那儿,她真就信了。
结果呢?
转身塞进了别人手里。
“不用。”
温婉一眼看穿她的把戏,“顺带说一句,这符是我亲手求的,上面有我的血。你怀了孕,戴这个不合适。”
苏筱筱脸一下子刷白,手忙脚乱去解扣子:“啊?对不起温医生!我不知道是您给瑾临的……我马上还您!”
她边说边扯下符来。
温婉伸手接过,眼皮都没抬,直接扔了。
她向来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
苏筱筱僵在原地:“温医生,你……”
“我不要了,苏小姐如果喜欢,就拿走吧。”
温婉话里有话。
说完,她拉开椅子坐回去,手指点了点门口方向。
“没事的话,请往左走,后面还有人等着。”
“哦,好,那我先走了。”
苏筱筱赶紧挤出个笑,把狼狈压在底下,眼睛却悄悄一眯。
……
下班收拾包时,温婉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婉婉!今天我的生日,来不来酒吧?阿倩也在!”
电话那头,是陆汐,她铁瓷闺蜜。
“得了吧,婉婉肯定不来!你还记不记得她以前咋说的?‘我家那位不许我半夜出门’!”
接茬的是夏芷珊,另一个死党。
仨人大学四年同住一间宿舍,毕业又一起赖在京市不走,感情比亲姐妹还铁。
可再铁,也扛不住一个月不见面。
以前她的时间全被顾瑾临占满了。
现在?空得能听见回声。
“地址发我。”
“哈?”
“我打车去。”
陆汐和夏芷珊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喊破喉咙,她都摇头。
“不行不行,他知道了要生气的。”
平常约个饭啥的,温婉从来不带犹豫的。
可酒吧这种地儿,她压根儿连门都不乐意跨。
陆汐二话不说,飞快把定位甩给温婉。
温婉顺手在手机上点了单。
不到二十分钟,人就到了。
衣服上还飘着点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栗色大波浪随意搭在肩头,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清清冷冷、干干净净,跟这吵吵嚷嚷的酒吧格格不入。
“婉婉!这儿呢!”
陆汐一眼瞅见她,胳膊立马举高高。
温婉冲她一笑,轻巧坐下,接着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小盒子。
“生日快乐,汐汐,我的小寿星。”
陆汐当场眼睛放光。
“天啊!婉婉你太绝了吧!居然真记得!”
不用拆开她都门儿清,准是那条爱马仕手链,能松能紧,戴哪儿都合适。
“早备好了。”
温婉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
夏芷珊斜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笑嘻嘻地打量她。
“哟~今天胆儿肥了?不怕顾总知道了发火?”
温婉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声音很稳。
“我们快离了。”
“哈?”
俩人齐刷刷愣住。
“你刚说啥?我没听岔吧?”
陆汐嘴巴微张,一脸懵。
“想清楚了?”
夏芷珊没笑,眼神反倒认真起来。
她跟温婉铁了五年闺蜜,知道她不是那种嘴上跑火车的人。
话出口前,早就翻来覆去掂量过八百遍。
“嗯。”
温婉点点头,语气平静,“趁现在还没怀上,散得干脆点,谁都不耽误。”
“必须支持!”
陆汐拍桌,“我早说了,顾瑾临就是典型暖男皮、渣男芯!对谁都笑呵呵,转头就把你晾一边儿。”
她一直看不惯顾瑾临,温婉当年多牛啊?
二十岁拿下双博士学位,二十二岁独立主刀第一例脑瘤手术,多少三甲医院抢着签她,开出的条件厚得吓人。
结果呢?
为了顾瑾临,她转身进了航空医疗系统,干起了最辛苦的航医。
圈里人提起这事,直摇头,可惜死了。
夏芷珊晃了晃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问:“要不要让陆执搭把手?离婚协议他熟。”
“不了。”
温婉摆摆手,“他律所还在接顾家案子,别让他难做。”
“行!那就不提扫兴的!”
温婉举起杯子,笑得透亮。
“为我重获自由,今晚喝到位!”
“必须的!等你离完,姐妹火速给你推三排帅哥挑!”
第7章 真够脏的
陆汐吼得比dJ还响。
为了让温婉彻底松快,俩人豁出去陪喝。
许是积了太久的劲儿终于找到出口,温婉越喝越上头,脸泛红晕,脚步也飘了起来。
肚子还悄悄闹起别扭,想去厕所。
“我去下洗手间。”
她摆摆手,谢绝搀扶,自己摇摇晃晃沿着走廊往前走。
刚拐过弯,背后传来一声低唤。
“温婉。”
她顿住,回头。
是黎宇辰,顾瑾临的死党。
“有事?”
黎宇辰从小和温婉一块儿长大的,可打心眼里瞧不上她,更觉得她配不上顾瑾临。
“你真以为瑾哥娶你是图你人好?”
黎宇辰嗤笑一声,声音像刀子刮玻璃。
温婉没吭声,手指悄悄攥紧了手包带。
“老爷子发了话,不娶你,他就别想再碰飞机驾驶杆。他不是选你,是被逼的!要是没这层牵制,他早奔苏筱筱那儿去了,哪轮得到你?识相点,自己退一步,别等到被人请出去,脸上挂不住。”
温婉酒劲立马退了八分,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原来那天他忽然松口答应结婚,是因为老爷子拍了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即刻终止他的飞行资格。
她还以为……是他动了心。
“行啊。”
温婉抬眼,笑得挺轻,“你替我转告顾瑾临,离,我配合。让他签字,我绝不拖泥带水。”
说完,连洗手间都没进,转身就走回包厢。
这桩婚事,她才是那个全场最滑稽的配角。
林深三年前车祸去世后,顾瑾临只来过一次葬礼。
那天下雨,他撑着黑伞站在人群最后,连花圈都没亲手放下。
“你真打算离?”
黎宇辰一愣,语气都变了调。
她是不是疯了?
温婉脸白得像张纸,掏出手机,指尖有点抖,却毫不犹豫拨通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屏幕亮起,联系人名字还是最初的设置:【顾瑾临|备注:老公】。
刚响两声,就通了。
“温医生啊,找瑾临有事儿?”
电话那头,苏筱筱的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
背景音里有水流声,像是刚洗完澡。
温婉没等第二句,直接按了挂断。
大半夜的,俩人还腻在一块儿?
不用猜都知道在干啥。
顾瑾临连她碰下他手机都要皱眉。
偏偏苏筱筱翻他通讯录都像翻自家备忘录。
要不是今晚撞见黎宇辰,她恐怕还得傻乎乎当一辈子局外人。
梦该醒了,醒得越早,越少流血。
“婉婉,刚打给谁呢?顾瑾临?”
夏芷珊歪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
“没。”
温婉吸了口气,声音平平的。
“陆执今天回得来吗?”
“他在外地忙项目。”
夏芷珊眨了眨眼,眸子里那一丝暗光一闪而过。
陆汐醉得东倒西歪,脑袋全压在她肩上,嘟囔着:“婉婉,听我的,赶紧踹了顾瑾临!渣得明明白白,一点不带遮掩的!”
“嗯,听你的。”
她把两个闺蜜挨个送回家,才自己叫车返程。
开门进屋,黑灯瞎火。
挂钟悬在玄关墙边。
温婉抬手摸向墙壁开关,指尖擦过冰凉的墙面,却没按下去。
顾瑾临果然没回来。
估计又赖在苏筱筱那儿过夜了!
真够脏的。
她松开包带,任它滑落在地,发出闷响。
刚抬脚往卧室挪,后腰突然被人一把扣住,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拽。
力道很大,她踉跄两步,左脚绊到地毯边缘,膝盖一软,被身后人手臂强行撑住。
鼻尖擦过对方领口,闻到一股混着雪松香与陌生洗发水味的气息。
“跑哪儿去了?几点了才回来?”
顾瑾临从后面一把箍住她腰。
“关你什么事。”
温婉胳膊猛一挣,人往旁边闪。
她拧身甩开他,右脚后撤半步,鞋跟磕在地板缝里。
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咬紧后槽牙,把那股腥气死死咽回去。
“怎么不关我事?咱俩领了证的!”
他伸手去抓她手腕,她早提防着呢,往后一撤,脚踝刺痛。
温婉闷哼一声,脚底一歪,身子晃了晃,右手本能撑向门框。
脸霎时没了血色,下唇被牙咬出一道白印。
她强撑着转过身,一瘸一拐往楼梯口挪。
“马上就要离婚了。”
现在倒记起自己是丈夫了?
跟苏筱筱同进同出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想起这层身份?
温婉懒得跟他掰扯,左手死死攥着扶手,只想赶紧回屋。
“非得吵成这样?谢舟走前最惦记的就是筱筱,我多照应她点,有啥不对?”
顾瑾临停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她背影。
他抬手想碰她后背,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照应得都睡同一张床了。
谢舟要是能听见这话,棺材板都得掀飞。
“对。”
温婉猛地回头。
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脚踝又是一阵撕裂似的疼。
她下意识伸手抓扶手,指尖划过木面,只蹭下一层薄灰。
顾瑾临瞳孔一缩,冲上前稳稳托住她后背和膝弯。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他眉头紧锁,鼻翼微微翕动。
“你喝酒了?”
温婉脑子刚清醒点,额角还残留着宿醉的闷胀感,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尖锐刺痛,抬手就把他胳膊推开,坦荡承认:“喝了。”
“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出口,她直接截断。
“你不爱喝,我就得戒?那我不爱看你围着苏筱筱打转,你能不能收手?”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行,那咱没得聊。”
她转身就往上走,拖鞋踢掉一只。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眼皮直打架。
“明早八点还得打卡,困死了。”
谁料他二话不说,一手抄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
“放我下来!顾瑾临!”
以前闻他衣服上的雪松味,她还觉得安心。
可自从混进苏筱筱那股甜腻香精味,她就想躲远点。
“顾瑾临,你是不是人啊!”
他没应声,进了房间,把她往床上一搁。
被子掀开一角,床垫微微下陷。
温婉立马要撑起身,肩膀却被他按得纹丝不动。
“别动,脚得上药。”
她猛地把腿一缩,膝盖顶起被角,眼睛直直盯着他。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仰起头,眉心拧成个疙瘩,额角青筋微凸。
“温婉,你就非得把日子过成战场?”
她侧过脸,下巴绷出一道淡青色的线。
“请出去。我要睡觉了。”
“你——”
他喉结一滚,胸口堵得发慌。
第8章 他?不够格
他长长呼了口气,转身钻进洗手间,顺手拽了条湿毛巾出来。
刚从冰箱里拿的,凉得直冒水珠。
“先搭上。”
温婉没伸手接,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都说了,不用。”
俩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都快冻住了。
顾瑾临懒得再等,直接弯腰,把毛巾按在她脚脖子上。
他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丝袜,热气直往皮肤里钻。
可温婉心里,却像灌满了冰水,又沉又冷。
“疼了就吭声。”
温婉抿着嘴不搭腔,干脆把眼一闭,装睡。
她烦透了看他,更不想和他扯一句闲话。
顾瑾临也没再出声,就蹲那儿替她敷着。
十几分钟下来,换了三回毛巾。
他眼底闪了闪,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他打心底觉得,温婉说离婚纯属气头上嘴硬。
第二天一早。
闹钟一响,温婉就睁了眼。
头还有点闷,估计是昨晚酒劲没散完。
但脚踝轻松多了,走路不扯着疼了。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青,但眼神很清醒。
她打开药柜,取出止痛贴,撕开包装,贴在脚踝内侧。
她洗了个热澡,挑了件素净的衬衫加西装裤,八点五十准时踩进医疗中心大门。
刚推开办公室门,就听见角落里两个护士压着嗓子聊。
“你听说没?今儿一大早,走廊上一个空姐被实习医生撞个趔趄!顾机长正好路过,当场黑脸,转头就让hR把人打包辞了!”
“啊?顾机长不是向来稳得很?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不嘛!现在全楼都在传,说他跟那空姐早就在一块儿了!”
“那姑娘叫啥?”
“苏筱筱!听说下个月就要提乘务长啦,乘务长配机长,妥妥的顶配cp!”
话还没落,一抬眼瞅见温婉站在门口。
俩人立马闭嘴,低头翻病历,假装忙得不可开交。
温婉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自己工位,拉开抽屉,开始归整今天的检查单。
九点半整,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顾瑾临扶着苏筱筱走进来。
苏筱筱左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右手死死揪着顾瑾临的袖子。
“温婉,筱筱早上撞着了,你给看看。”
顾瑾临声音绷得紧,难得慌了神。
“好。”
温婉应得干脆利落,抬手指了指检查床。
“请躺下。”
听诊、按压、问症状……
顾瑾临一直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成疙瘩。
“胎心稳得很,身上也没磕没碰,真不放心,就去大医院照个片子。”
“温医生,太感谢你啦!”
苏筱筱笑得温温柔柔的。
“要不是你替我兜着,乘务长这活儿,我怕是等头发都白了也轮不上。”
“我可没答应帮你打掩护。”
温婉眼皮都不抬。
“谢错人了。”
她心里烦,谁也别想舒坦。
苏筱筱脸唰一下就白了,声音都发紧:“温医生……你是不是特别看不惯我?”
“谈不上看不惯。”
温婉笔尖一顿,实在不想再天天应付这出双人戏。
“二位还有别的事吗?”
顾瑾临没接话,反倒问:“你脚伤好点没?”
“不用操心。”
她把笔搁下,目光扫向他。
“顾机长还是多带带苏小姐吧,人家刚上手,正需要人帮衬。”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边关心她,一边又对苏筱筱嘘寒问暖。
这句话在她舌尖滚了三遍,才压着嗓音吐出来。
顾瑾临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温婉,你能不能别蹬鼻子上脸?昨晚——”
“瑾临……”
苏筱筱轻轻拽了下他袖子,“我有点犯晕……下午还有紧急处置考核,那些步骤我老记混,你能再带我过一遍吗?”
顾瑾临侧头看向温婉,眼神沉甸甸的。
温婉低头写着病历,鼻尖一阵发酸,硬是把那道灼人的视线当空气。
“行。”
他最后拉着苏筱筱走了。
温婉整个人垮在椅子上,肩膀松垮,眼圈微微泛红。
天天见这俩,真是堵得慌,烦得慌。
辞职?
可导师那边……会不会嫌她半途撂挑子啊?
中午刚打算起身去食堂,温婉把椅子往后一推。
手刚搭上椅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主任领着个人进来了。
那人穿一身深蓝色航空制服,肩章笔挺,头发在耳后利落扎成低马尾。
“温医生,新调来的航医陆汐,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学。”
主任语速平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
温婉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陆汐朝她挤眼的动作,嘴边立马扬起笑:“好的,主任。”
她真没料到陆汐会来,更没想到,偏偏卡在她琢磨离职的节骨眼上。
而且,昨晚电话里半个字都没漏!
主任交代两句就匆匆走了。
门一合上,陆汐嗖一下扑过来搂住她脖子。
“惊不惊喜?我可是抢着报的你组!”
“你藏得够深啊!”
温婉笑着推她一把,指尖在她肩胛骨上用力按了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眼睛都亮了。
“不瞒着哪叫惊喜?”
陆汐左右端详她。
“挺好,脸色比上次见强多了!我还怕你被顾瑾临那狗男人气出内伤呢。”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眉头轻挑。
“他?不够格。”
温婉抓起饭卡晃了晃,金属边沿在日光灯下反出一道细光。
“走,带你尝尝食堂新出的卤鸡腿。”
“早饿了!”
俩人勾肩搭背,跟当年大学逃课去撸串一个样。
餐厅里。
两人打完饭,屁股还没坐热,就瞅见顾瑾临和苏筱筱一块儿走进食堂。
苏筱筱今天穿的是空乘制服,腰是腰、腿是腿,小腹平平坦坦。
哪看得出肚子里揣了个娃?
反倒像刚练完瑜伽的健身博主。
讲真,她那张脸是那种“一见就想递糖”的乖巧挂,可身材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该翘的翘,该收的收,毫不含糊。
她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自然地挨着顾瑾临胳膊肘走。
满屋子人刷刷抬头。
“呵,演得挺带劲啊。”
陆汐翻了个大白眼,筷子往碗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温婉没抬头,低头扒拉米饭。
可下一秒,苏筱筱就端着盘子晃过来了,坐在她正对面。
“温医生,好巧呀~这位妹妹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你好,我叫苏筱筱。”
她笑着伸出手,指甲涂得粉嫩嫩的。
陆汐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出一声。
她扭头夹菜,筷尖稳稳夹住一块酱焖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本来就不待见插别人家门缝的人。
跑来这儿上班?
第9章 太堵心
一半是冲着工资,另一半是替温婉出这口闷气。
苏筱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甜腻笑意差点绷不住。
顾瑾临皱起眉。
“温婉。”
他喉结动了一下,尾音比平时低半度,肩膀也绷紧了。
“嗯?”
温婉这才抬起眼,筷尖还沾着一点米粒。
“顾机长有事?”
温婉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顾瑾临堵得胸口发闷。
突然,苏筱筱一声轻叫,眨巴着眼看顾瑾临:“瑾临,刚才光顾着跟你说话,没看清盘里居然有虾……”
说完,她夹起那只明晃晃的大虾,虾壳红亮泛光,须子翘起,眼都不眨,直接放进顾瑾临碗里,虾身还带着热气。
“你帮我解决掉吧~”
“啪!”
陆汐猛地站起来。
“苏筱筱,你装什么无辜?你不知道温婉和顾瑾临是——”
“陆汐。”
顾瑾临眼神一冷。
“公司条例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禁止员工私聊机长与乘务员的关系。你是新人,这次我不追究。回去把《员工守则》从头到尾抄三遍,别拿‘热心’当挡箭牌。”
陆汐气得指尖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瑾临!你脑子进水了吧?温婉才是你——”
“汐汐。”
温婉伸手轻轻攥住她手腕,起身,语气平静。
“顾机长说得没错。有些人的事,我们确实没必要掺和。”
“走,换地方吃。这儿空气不太新鲜。”
拉起陆汐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她真是一口都不想在这儿咽下去。
太堵心。
直到温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顾瑾临才抬脚要追——
苏筱筱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软乎乎的:“瑾临……我肚子不太舒服……”
他脚步一顿,垂眼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那扇空荡荡的门。
最终,还是没迈出去。
走廊上。
陆汐气得眼眶都泛了潮。
“婉婉,你拦我干啥?这事必须说清楚!顾瑾临的正牌太太是你啊!苏筱筱算哪根葱,脸皮比城墙还厚!”
温婉轻轻一笑。
“别费劲了,婚都快离了。”
人都要分开了,再嚷嚷谁是谁的,还有啥意思?
“可……”
“汐汐。”
温婉忽然停住,回过头,盯着她瞧。
“下午我得出门一趟,你帮我盯个场子,行不?”
“去哪儿?要我陪你不?”
“不用。”
她约了律师谈离婚协议。
再过几天是奶奶生日。
虽说她跟顾瑾临差不多走到头了,但老夫人对她,向来亲得像亲孙女。
老人过寿,礼物不能马虎。
“成!包我身上,你只管走!”
温婉把选好的三套备选方案发过去,又补了一句。
“银丝锦缎围巾要深青底配金线祥云纹,老夫人上回提过喜欢这个花样。”
“哎哟,我家汐汐最靠谱啦!”
电话那头传来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温婉立刻说:“您别笑太猛,我让助理把润喉糖和艾草足浴包明天一早送到您那儿。”
下午三点整。
温婉走出大楼。
阳光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脚步没停。
手机立马震起来。
她低头一看。
顾瑾临。
航空公司顶层,顾瑾临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手指越收越紧。
他盯着未接通状态的通话记录,又点开聊天框,最近一条是昨天下午她发来的行程确认。
“顾总,这是您要的材料。还有……今早辞退那个实习生的事,人事部问,真不给机会了?”
顾瑾临放下手机,指腹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照章办事。”
“是。”
助理顿了顿,声音放轻。
“另外,温医生今天下午请假外出,要不要给您另约一位航医,做起飞前体检?”
顾瑾临动作猛地一顿。
脑子一下炸开好几个问号。
最后他只是抬手挥了挥:“算了,你先出去吧。”
门关上后,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他走到窗边,望着跑道上一架接一架起落的飞机,胸口莫名发空。
今天中午在餐厅,温婉看他的那一眼,一直卡在他心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筱筱。
顾瑾临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没伸手去接。
他低声问:“温医生下午的请假审批,是谁签字的?”
对方答完,他没再追问,只说:“把她的排班表调出来,标出最近三天所有未安排任务的时间段。”
温婉从律所出来,直奔城郊那座香火旺的老庙,给顾老夫人挑生日礼。
她爸妈走得早,老夫人是世上少有的、真心把她当闺女疼的人。
也正因为这份情,她才一次次忍下许兰因那些刺耳的话。
手机在包里连震三下。
她没立刻掏,先用袖口擦了擦手,再拉开包拉链。
她刚把木盒包装好,掏出来接。
“喂?汐汐,咋啦?”
“婉婉,快回来!出事了!检查组突然杀到公司门口了!”
陆汐在电话里直跺脚。
话音还没落,背景里就传来一声脆响。
陆汐的呼吸明显变重,语速越来越快。
“三个人,穿深蓝色制服,拿的还是省级公章的红头函件!前台小张刚拦了一下,被领头的男的当场亮了执法证!”
温婉愣了一下,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哪有领导来查岗不打招呼的?
少说也得提前两天发通知,这回倒好,跟搞突击考试似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5:47。
离下班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行,我立马往回赶!”
她刚走到街边招手拦车,就听见一阵骚动炸开。
路边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哎哟,有人躺下了!”
“真晕了!快打120啊!”
温婉踮着脚四下张望,眼睛全盯在出租车顶灯上,压根没往那堆人里多瞅一眼。
一辆空车减速靠近,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
那么多人围着呢,救护车肯定秒到,她一个路人凑啥热闹?
她收回手,转身朝出租车副驾门走去。
“唉,瞧着岁数不小了,白发苍苍的,家里人咋放心他自个儿出门?”
“就是!换我生出这种不省心的娃,我早拿鞋底抽醒他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机重新贴紧耳朵,低声问陆汐:“汐汐,检查组现在在哪间办公室?”
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
可再磨蹭下去,饭碗可能先飞了。
但要是扭头就走……万一人真挺不过去呢?
她攥了攥手指,一咬牙,掉头就往人群里钻。
“麻烦让让!我是医生!让我去看看!”
第10章 不离婚了,行不行
温婉拨开人挤进去,低头一看。
老头儿仰面躺在地上,眉头拧成疙瘩,嘴唇乌青乌青的。
脉搏微弱,跳动缓慢。
她右手同时翻起老人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老毛病犯了,八成是心口那块顶不住,直接罢工了。
老人胸前衣服略紧,她拇指一勾,布料松开一道缝隙,露出锁骨下方微微塌陷的胸骨。
膝盖一屈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按上胸口……
要是心不跳起来,救护车来了也没用。
按了将近五分钟,老人的脸色总算透出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吓人了。
没过几分钟,警笛呜哇呜哇由远及近。
两个穿制服的急救员抬着担架冲进来,麻利地把人抬上车。
临上车前,其中一人朝温婉竖了竖大拇指。
“多亏你这通按得准、按得稳,命是保住了!”
温婉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可就在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当航空医生,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救护车还没走两秒钟,手机就震起来了。
陆汐的电话追得比催命符还急。
“婉婉!你人呢?再不来我真的要倒了!”
“我这就冲过去!”
温婉嗓子发紧,咬牙应道。
她抓起包转身就跑。
……
航空公司航医室门口。
温婉一把推开玻璃门,气都没喘匀。
就看见几个黑西装男人杵在屋子里。
顾瑾临站在正中间。
空气都跟冻住似的,连空调风都不敢响。
两个小护士缩在墙角,手指头都在抖。
温婉眼皮一跳。
这阵仗,明摆着是冲她来的。
“温医生!可算等到你啦!”
主任一见她,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跟见了主心骨似的,一把攥住她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到那群人面前。
“温医生,你这人去哪儿了?上班时间跑得没影儿,要是航班突发状况,谁来顶上?”
等听说温婉溜出去了,后脖颈子瞬间湿透。
“主任,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认。”
“当然罚你。”
顾瑾临目光扫过来。
“上班时间擅离岗位,公司制度当摆设?这个月工资扣光,奖金全泡汤。”
温婉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行,我认。”
顾瑾临胸口堵得慌。
她就不能软和点?
非得这样硬扛着,好像他才是那个理亏的?
“随你便。”
他撂下这仨字,转身大步往外走。
温婉一脸懵。
身后几个陪来的领导大气不敢出,立马起身追出去。
主任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叹口气:“温医生啊,以后真有要紧事,提前打个申请行不行?别一声不吭就开溜。”
“明白,主任,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主任摇着头走了。
可这事还是传开了。
顾瑾临不光是飞行部金牌机长,还是这家航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晚上刚陪客户喝完场,舌头都木了。
他拎着领带晃进另一套公寓。
自从跟温婉打过那个赌,两人就各住各的,再没同过屋。
他脚下一歪,扑倒在沙发上。
“婉婉,醒酒汤放哪儿了?”
顾瑾临晃着脑袋问。
等了半天,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只好撑着沙发坐直身子,眯着眼把客厅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对啊……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温婉早就不跟他一个屋檐下了。
从前他喝高了往家一瘫。
温婉准会立马从被窝里爬起来,系上围裙给他熬一碗热乎乎的醒酒汤。
他嫌苦,扭头不喝,她就蹲在沙发边,软声细气地劝。
被吵醒的阿姨从小楼梯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扶着栏杆往下看。
一眼就看见顾瑾临坐在客厅中央的深灰色布艺沙发上。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平时那个冷着脸、走路带风的顾先生啊?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顾先生,您……有事吗?”
顾瑾临听见声音,坐直了身子,转过头来。
“阿姨,能帮我煮碗解酒的汤吗?”
“哎哟,我试试哈……不过手艺肯定比不上温婉小姐。”
她心里嘀咕。
谁能像温婉那样,大半夜爬起来,仔仔细细煨一锅汤,还掐着火候加冰糖和姜丝?
顾瑾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应声,只摆了摆手。
“算了,您去歇着吧。”
他手指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好嘞。”
阿姨拉了拉肩上的薄外套,转身往楼上走。
她走到楼梯拐角,右脚刚踏上第二级台阶,又停住。
回头望了眼瘫在沙发上的男人,轻轻叹气。
“先生,要不……把温婉小姐哄回来吧?女人心软,您说几句软话,再买点她喜欢的小东西,她气消得快。”
她跟过几任太太,温婉最是温温柔柔的,说话从不高声,待人也从不端架子。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钥匙,起身就往外冲。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啥非得现在去。
就是胸口堵得慌,想见她一面。
哪怕她骂他,也比听不到强。
他坚信,温婉不会真走。
可温婉早就睡了。
卧室灯熄着,窗帘拉得严实,手机静音放在床头柜最里侧。
顾瑾临哪管这些?
敲门跟打鼓似的。
温婉迷迷糊糊被吵醒,火气腾地窜上来,趿着拖鞋咚咚咚跑下楼,一把拉开门。
她头发乱着,睡裙肩带滑到胳膊肘,赤着脚站在门口,脚趾微微蜷着。
抬眼一看,傻住了。
“你干嘛?”
酒味混着冷风扑过来,她鼻子一皱,眉心微蹙。
“又喝多了?”
“婉婉,就一碗……你以前给我煮的那种。”
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红糖、姜片、两个鸡蛋,搅匀了……再焖三分钟。”
他作势要进门,温婉侧身一挡,手臂横在门口。
“回你家喝去!我不煮了。”
上回他醉倒沙发上,连看都不看她端来的汤一眼。
汤碗放在茶几边沿,热气散尽,蛋花沉底,姜片浮在表面。
她站在旁边等了十二分钟,他始终闭着眼。
现在倒想起滋味来了?
门儿都没有!
“婉婉,不离婚了,行不行?”
他突然伸手搂她腰,温婉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没办法,只能咬牙把他架进屋,往沙发上一撂。
真是服了!
醉成这样还满世界乱晃,存心给她找事!
她转身要上楼,手腕忽地被攥紧,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后脑勺又被一只大手扣住,嘴上一热。
他居然直接亲上来!
温婉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第11章 清醒了赶紧滚
“顾瑾临!我们马上离婚了,你敢乱亲?要亲就找别人,别碰我!”
说完,抽张纸巾狠狠擦嘴。
她对这个特别较真。
他吻过谁,就别拿那张嘴碰她。
那一巴掌,打得他眼睛都睁圆了。
嘴角渗出血丝,混着未干的酒渍,在下颌线上拖出一道淡红。
“你……打我?”
“亲我?活该把你打清醒!清醒了赶紧滚!”
温婉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噔噔噔上了楼。
他嘴角被擦得泛红,火辣辣的……
没过几分钟,顾瑾临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呼吸渐渐变浅,眼皮半垂,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本来就不怎么喝酒,一杯倒的那种。
天刚亮,顾瑾临就被冷醒了,睁开眼还懵着。
屋里摆设他太熟了,可脑子一片浆糊。
自己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昨晚在公司应酬,喝了几杯白酒,又陪客户吃了顿饭。
再往后的事,全断片了。
脸上还烧得慌,像被火燎过似的。
“醒啦?”
温婉已经画好妆、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醒了就麻溜走人。我这儿不招待酒疯子,下回喝高了,别往我家钻。”
她脚上踩着一双尖头小高跟,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咱俩好歹领了证,你连个醉汉老公都不肯搭把手?”
顾瑾临撑着沙发扶手坐直身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那你找苏筱筱去啊,她准保巴不得给你擦脸喂水。”
温婉压根懒得看他,拎起包转身就走。
“站住!”
她脚下一顿都没顿,抬腿就往门口冲。
顾瑾临一看她真要走,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顾瑾临,你到底想干嘛?”
温婉眉头一拧,语气里全是烦躁。
顾瑾临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她身上那套衣服,声音冷硬。
“你今天就打算这么去公司?”
温婉低头瞅了眼自己。
一条黑丝绒裙,裹得恰到好处。
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外面明明还罩了件薄风衣,又不是光着膀子出门!
风衣扣子只扣了最上面一颗,其余都敞着。
“不合适?”
顾瑾临心里咯噔一下。
裙子都少见,更别说这种带点风情的款式了。
一想到她这样走在公司里,被一堆男同事盯着看,他胸口就堵得发闷。
“换掉。”
“关你什么事?管好自己吧!”
温婉翻了个白眼。
以前知道他喜欢那种温柔听话的类型,她才硬拗着改穿衣风格。
现在?
她不想演了,就想按自己的心意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被顾瑾临扛上肩,大步往卧室走。
“顾瑾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气得直踢腿。
他充耳不闻,把她往床上一放,手一指衣柜。
“换!不换,今儿你就别想踏出这扇门。”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深色系正装。
唯独角落有几件浅色裙子,颜色都淡得接近白。
说完,扭头就走。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门锁弹起时发出短促的轻响。
温婉气得胸口起伏,抄起枕头狠狠砸向房门。
“有病快去看,别在这犯浑!”
她终于明白了。
顾瑾临就是见不得她舒坦。
眼看打卡时间快到了,她咬牙吸了口气,把火气咽下去。
拉开衣柜挑了套最普通的套装,米色针织衫配藏青铅笔裙。
她对着穿衣镜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伸手捋平裙腰处的一点褶皱。
顾瑾临瞄了一眼,紧绷的嘴角松了些,点头表示满意。
伸手想拉她,结果被她轻轻一偏,躲开了。
他也不生气,只淡淡说了句:“走吧。”
温婉本想下车。
可顾瑾临今天反常得很,车轮都没减速,一路开到了公司楼下。
于是,两人并肩走进大厅的画面,瞬间震住了不少同事。
平时除了安检通道偶遇,他俩几乎零交集。
外面不是都在传顾机长和苏乘务员在处对象吗?
怎么又跟温医生凑一块儿了?
陆汐一听说这事,立马冲出来。
她推开门时撞得门框咚一声响。
她不高兴地瞪了顾瑾临一眼,伸手挽住温婉的胳膊,拉着她走到角落。
“婉婉,你俩怎么一块儿来的?”
“纯属倒霉,某人突然发疯。”
温婉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
“哦——”
陆汐拖长音,悄悄瞄了眼脸色阴沉的顾瑾临,心里暗爽。
能让温婉气得嘴上带刺、却一个脏字都不说,那肯定是真上火了!
“嗯。”
两人边聊边往航医室走。
顾瑾临根本不管周围人怎么看,转身就朝反方向走了。
温婉回屋坐下,套上白大褂,低头打量自己今天的衣服。
气得脸都绿了!
顾瑾临这个混蛋,把她精心挑的穿搭全给毁了!
“婉婉,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陆汐后脚进门,一眼看见她铁青的脸,立刻皱眉。
八成又是顾瑾临干的好事!
“没事,可能早上没吃早饭,有点犯晕。”
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哪是饿的?
明明是气的!
温婉以前常空着肚子上班,也没见她头晕眼花过。
话音刚落,主任推门进来了。
主任五十出头,是个和气的中年女医生,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特别照顾年轻人。
她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白大褂袖口微微挽至小臂。
“主任,您来啦?”
温婉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直身体。
“温医生,待会儿你带陆医生,去给新机长做一场急救演练。”
主任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沿,目光在温婉脸上停留两秒。
“主任,婉婉她……”
陆汐刚想替她推掉,手就被温婉一把按住。
温婉摇摇头,冲主任点头。
“好的,主任,我们马上过去。”
等主任一走,陆汐立马垮下脸,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嘀咕。
“婉婉,你干嘛不跟主任说你不舒服?这活儿又不是非你不可!”
她把听诊器塞进包里,抬头盯着温婉,眉头皱得紧紧的。
“昨天的事,我已经让主任很为难了。人家都没追究,我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推三阻四。这是工作,不是过家家。”
“可是你这状态……”
陆汐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只盯着温婉泛白的唇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温婉已经拿好本子,抬脚往门口走。
她左手握着本子,右手搭在门把手上。
“行了,走吧。”
第12章 茶味太重
“瑾哥,今儿来了一批新人,领导点名让你带队。”
魏霄快步跟在顾瑾临身后。
“我不带,没空。”
顾瑾临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走廊尽头的窗框。
“得嘞,那我找别人。不过今天还得麻烦温医生和陆医生,帮这群菜鸟练一练急救流程。听说温医生是出了名的漂亮,也不知是不是吹的。”
魏霄耸了耸肩,指尖翻过一页资料。
“怪了,轮到我飞,她准请假。我都快成见不到温医生专业户了!”
他笑着摇摇头,话音未落,忽觉身前空气一滞。
魏霄正说得带劲,一扭头,发现顾瑾临突然停步。
他收不住力,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哎哟!瑾哥,你咋突然刹车?”
魏霄揉着后脑,龇了龇牙,抬头看向顾瑾临的侧脸。
“你说……今天有急救演练?”
顾瑾临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对啊!你放心,有我在,这群小子翻不出花来。”
魏霄拍拍胸口,信誓旦旦。
“包在我身上!”
顾瑾临却一把攥住他胳膊,手指用力扣进魏霄的制服袖口。
“今天我替你带半天。”
“哈?”
魏霄一脸懵。
刚才不还说手头忙得团团转吗?
怎么眨眼工夫就松口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臂,又抬眼望向顾瑾临侧脸。
“瑾哥,真要帮我盯半天啊?哎哟,瑾哥你慢点走!”
两人快步走到实习生报到区。
两排穿机长制服的年轻人笔直立着。
“我是主带教,魏霄。”
他侧身一指。
“这位是临时顶班的带教机长,顾瑾临。今天由他全程指导!”
顾瑾临眼神扫了一圈,明显没把眼前这群新人当回事。
“瑾哥,发啥愣呢?”
“哦……航医那边演习几点开始?”
魏霄边张望边答:“我也不清楚。刚听主任讲,人已经到了,哎!瑾哥,前头那个是不是筱筱?”
话音未落,几名空乘姑娘从队列旁走过。
除顾瑾临外,其他人全齐刷刷扭头,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
苏筱筱刚落地,拖着印有卡通猫图案的拉杆箱,正和同事聊得开心。
她一边说话一边笑着点头。
“不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航司,空乘一个个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对啊!干脆办个‘最美微笑奖’得了!”
“我投第一个,就前面戴珍珠耳钉那位!”
“算我一个!”
实习生们压低声音起哄,笑声飘了过来。
顾瑾临皱了皱眉,没搭理。
可下一秒,四周忽然安静了。
一道软软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背后。
“瑾临。”
苏筱筱拖着箱子,静静站在他身后。
“嗯,飞完早点回去歇着。”
“我不困。你在带新人呀?”
“嗯。”
苏筱筱嘴角一僵,笑容卡在脸上,有点挂不住。
魏霄赶紧笑着接话:“筱筱,好久不见啦!我下午约了人,只能麻烦瑾临救个急,帮我看半天场子!”
苏筱筱抿嘴一笑,没否认,反而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朝他领子伸去。
“瑾临,别熬太晚,我担心你呢。”
顾瑾临眉头一拧,下意识后撤半步。
察觉到周围人眼神暧昧,他开口道:“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苏筱筱脸上的笑瞬间冻住,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对,我们真的不是……哎呀!”
话说到一半骤然中断,鞋跟歪向左侧,右脚踝向内一拧,重心猛地前倾。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向顾瑾临。
他反应极快,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筱筱依偎在顾瑾临怀里,姿势亲昵得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你们在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后头飘来。
是温婉和陆汐。
怕温婉当场翻脸,顾瑾临难得开口解释。
“筱筱刚才滑了一跤,我顺手扶了她一下。”
边说,他边松开了搭在苏筱筱胳膊上的手。
果然,温婉还是在乎他的。
连离婚都只是嘴上说说,哪会真走?
这么一想,顾瑾临心里更笃定了。
苏筱筱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汐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没吭声。
温婉目光在顾瑾临脸上停了两秒,又慢慢落到苏筱筱身上。
“我们是来带实习生练急救的。”
“好。”
顾瑾临压住嘴角差点扬起的弧度,轻咳一声。
转过身面对那群年轻学员,气场立马沉了下来。
“所有人,站成两列。”
“是!”
大家齐刷刷排好。
温婉卷起袖口,视线扫过每张脸。
“今天模拟的是空中突发心脏骤停,要现场做cpR。谁愿意躺下当模特?”
魏霄立刻举手,笑嘻嘻凑上前。
“我来!我来!”
顾瑾临眉头一拧,嗓音低了几度。
“魏霄,回队列去。”
“瑾哥,我这不是积极嘛!”
“不用。我来。”
顾瑾临语气不容商量。
魏霄愣在原地,一脸懵。
瑾哥什么时候这么主动配合演练了?
而且……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眼,像刀子似的扎在他脑门上。
温婉没多言,打开急救包,戴上一次性手套。
“躺下。”
“嗯。”
顾瑾临二话不说,直接仰面平躺在地板上,后背贴地,双臂自然垂放于身侧。
温婉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放他胸口,一边示范,一边开口:“第一步,确认病人有没有反应。”
说完,她微微俯身,离他近了些。
顾瑾临喉结一动,嗓子莫名发紧。
“先生,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抬眼看她,答得干脆:“听得见。”
温婉捕捉到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暗色,心下了然。
这人,又上头了。
从前俩人没闹僵时,一周至少有两天夜里都黏在一起。
她不动声色坐直,手指探向他制服最上面一颗纽扣。
“意识清醒,但呼吸浅弱。”
苏筱筱站在边上,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把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温婉的手掌贴上他胸口,力道稳准,带着熟悉的节奏感。
他忽然觉得,她此刻专注的模样,和从前熬夜照顾生病的他,一模一样。
顾瑾临几乎想抬手,碰碰她鬓角的碎发。
但他没动。
苏筱筱突然捂住额头,身子一晃……
“我脑袋好沉……”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歪,直接瘫软下去。
“筱筱!”
顾瑾临坐直,动作快得温婉愣了一秒。
她发烧烧到39度那会儿,他都没这么慌过。
心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冒了出来。
第13章 求你,放过我
温婉悄悄咬了下舌尖,才把那股酸胀压回去。
“筱筱!快醒醒!”
顾瑾临轻轻拍她脸颊。
可苏筱筱双眼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霄,立刻叫基地的急救车!”
顾瑾临扭头喊。
“明白!”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陆汐终于绷不住了,大步上前,蹲在苏筱筱身侧。
“顾机长,我和婉婉都是正经学医出身,跑什么医院?我先看看。”
这种装晕套路,她大学实习时就见腻了。
也就顾瑾临这种直男,真当她是病美人呢。
顾瑾临顿了两秒,点了下头:“行。”
陆汐伸手掀开苏筱筱的眼皮,仔细观察她的瞳孔反应,又用指尖搭在她手腕内侧。
接着她俯身靠近苏筱筱耳侧。
“苏筱筱,三秒之内不睁眼,我就给你人中来一针,疼得你当场跳起来信不信?”
苏筱筱睫毛微微抖了一下,眼睑下的肌肉轻微抽动。
陆汐嘴角一勾,目光沉静:“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她眼皮一掀,眼神虚浮,呼吸微促。
“我……我怎么了?”
陆汐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苏小姐这体质,风一吹就倒,怕是连登机口都走不到一半。”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瑾临,视线停顿两秒,语气轻飘飘的。
“顾机长,您说呢?万一半路突发状况,谁担这个责啊?”
顾瑾临当然听懂了,她知道苏筱筱怀孕的事。
他也清楚,陆汐打心眼里烦他。
要不是看温婉的份上,早把她请出这扇门了。
见他皱眉沉默,苏筱筱脸色一白,手指迅速攥住他袖子,眼泪唰地掉下来,沿着脸颊滚落:“瑾临,我真没事……就是早上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你信我,我绝不会掉链子!我什么都没了,工作是我最后的指望了……”
“我看苏小姐更适合去试镜偶像剧。”
陆汐翻了个白眼,语调平淡。
“哭戏挺熟练啊。”
“陆医生,你为什么总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苏筱筱抽抽搭搭地问,声音发颤。
“还是……你其实喜欢瑾临,把我当成绊脚石了?”
陆汐:“……”
她嘴角抽得厉害,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温婉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微微耸动。
“拜托,”陆汐耸耸肩,语气干脆利落,“我对别人碗里的饭,从来不抢。小三这种角色,我演都嫌丢人。”
苏筱筱张了张嘴,嘴唇翕动,脸涨得通红,眼泪更汹涌了,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陆汐。”
顾瑾临声音冷下来,喉结微动,眼神一凛。
“怎么?说实话犯法?”
陆汐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顾瑾临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要不是顾忌温婉,他早让林家把她打包送回老家种田了。
看他一脸憋屈,陆汐心情瞬间明媚。
“婉婉,你示范完啦?那就先撤,这儿交给我。”
她可不想让自家闺蜜继续在这儿遭罪,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好。”
温婉心里一热,眼眶微润……
就算没人非得护着她,可看见陆汐伸手帮忙。
她心里还是暖烘烘的,鼻子一酸。
“温医生!”
见她抬脚要走,顾瑾临脱口就喊。
温婉压根没回头。
“这温医生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大美人啊!”
魏霄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轻轻碰了碰顾瑾临胳膊。
“瑾哥,你跟她熟吗?帮牵个线呗。”
顾瑾临嗓音一下子沉了:“你想干嘛?”
“追她啊。”
魏霄说得理直气壮,“又美又靠谱,完全长在我心坎上!”
顾瑾临眼神一暗:“你不是她会看上的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魏霄一愣,接着猛地睁大眼睛。
“哎哟,瑾哥,你该不会……也心动温医生了吧?那苏筱筱那边……”
他瞄了眼还瘫在原地的苏筱筱。
“实话讲,她刚才就是演戏!纯纯绿茶味儿。”
“魏霄!”
顾瑾临低喝一声。
魏霄立刻缩脖子。
“行行行,我闭嘴。但瑾哥,你对温医生的态度,真的太不对劲了。”
顾瑾临没搭腔,只盯着温婉消失的方向,胸口堵得慌。
演习一结束,他就坐不住了。
工作草草收尾。
他开车直奔航医室楼下,想等温婉下班,当面说清楚。
没想到,刚停稳车,就被人抢了先。
苏筱筱一眼瞧见他的车,立马笑盈盈跑过来。
“瑾临,你是在等我呀?”
她拉开副驾门,麻利钻进车里。
顾瑾临一怔,“筱筱,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坐好了,安全带也扣上了。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温婉从航医室大门走了出来。
她远远望见车里的人,脚步一顿。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快步走去。
真是走到哪都能撞见这俩人!
“婉婉!”
顾瑾临推开车门就追。
温婉越走越急。
“婉婉,你别走!听我说两句!”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
“不用解释。”
温婉冷冷抽回手,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顾机长爱送谁,跟谁一起走,跟我没关系。”
“我在等你。”
“等我?”
她嘴角微扬,笑得没什么温度。
“等我来看你多温柔、多体贴苏筱筱?”
“温婉,你肯吃醋,我其实挺高兴的……不过你能不能……”
估计是最近冷落她太多,她才这么闹别扭。
“顾瑾临,你的自我感觉,真该照镜子好好调一调。”
温婉差点被气笑,干脆利落打断他。
“我现在很累,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扔下这话,转身走得飞快。
“瑾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温医生,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我……”
苏筱筱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垂着眼,一脸歉意。
“我有事,没法送你。”
顾瑾临声音沙哑。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苏筱筱抿了抿唇。
“好……那你忙。开车慢点。”
顾瑾临驱车回了别墅。
温婉刚到家,正准备上楼,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婉婉,咱俩聊聊。”
温婉转过身。
“行啊,聊。”
顾瑾临在她对面椅子上坐定。
“昨天你看见的那场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在路边等你,苏筱筱是自己钻进车里的。”
第14章 真的不爱你了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了。”
温婉摆摆手,“顾瑾临,办离婚吧。我不是赌气,也不是闹脾气,是真想了好久,心里门儿清。”
“不行。”
顾瑾临没法信,温婉会彻底放下他。
这七年,她把他当命一样护着。
温婉猛地扭开脸。
“撒手!”
她用力挣了一下。
顾瑾临反而抱得更紧。
“婉婉,别骗自己了。你还惦记我,我感觉得到。”
“从我说‘离婚’那天起,就真的不爱你了!”
话音没落,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顾瑾临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慢慢转回头,死死盯住她。
眼神乱得很,又疼,又愣,又不敢信。
温婉眼圈泛红,雾蒙蒙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气。
“顾瑾临,别把我逼到……恨你的地步。”
这时,手机又响了。
不用看,就知道谁打的。
可这一回,顾瑾临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温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嗓子也干得发疼,嘴唇微微发麻,脱口就怼。
“怎么?怕她出事?怕对不起谢舟?她孤儿寡母离了你,连药都买不起,饭都吃不上,对吧?”
“温婉!”
顾瑾临眼睛一眯,语气沉下去。
“你非得句句带刺才舒服?”
她喉咙发苦,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把那股酸涩硬咽回去。
“我本来就这样。受不了,就赶紧签字,别耗着。”
顾瑾临没吭声,低头刷着手机,眉头越锁越死。
屏幕上是苏筱筱刚发来的消息:
【瑾临,肚子突然好疼……】
字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她苍白的手按在小腹上的特写。
“你先歇会儿,等你冷静点,咱们再谈。”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门砰一声砸上,震得窗框都在抖,玻璃嗡嗡轻颤。
玄关衣架上挂着的围巾掉了一只下来。
温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扯了下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就是她曾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
前一秒还在撕扯拉扯,下一秒听见苏筱筱喊疼,立马丢下她跑没影。
第二天一早,是陆汐把她摇醒的。
“婉婉!快醒醒!”
温婉眼皮沉得抬不动,一开口。
“汐汐……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打你十多个电话没人接,我直接杀过来,结果推开门就看见你躺在地板上,烫得跟个小火炉似的!”
陆汐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几步跨到她身边,弯腰蹲下,急促地喘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陆汐伸手摸她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皱起眉。
“还在烧!昨天淋雨了是不是?”
温婉摇头。
她只记得顾瑾临摔门走后,脑袋一阵阵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发黑前还听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接着……意识断了。
“走,送你去医院。”
陆汐把手伸到她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作势要扶她起来。
“不用,我躺会儿,吃颗退烧药就行。”
温婉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指尖冰凉,额头却滚烫。
“不行!得马上去医院!”
陆汐斩钉截铁,一把捞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吃药?别跟我讲道理,现在听我的。”
两人走到玄关,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瑾临站在门口,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他一抬头,看见温婉被陆汐半搂着,身子软软的。
“婉婉?你哪儿不舒服?”
“跟你没关系。”
温婉侧过脸,声音有点虚,却硬撑着冷。
陆汐直接横在他面前。
“顾机长,劳驾让一让,我得赶紧送婉婉上医院。”
“上医院?出什么事了?”
顾瑾临盯着温婉垂着的眼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烧到三十九度,刚才直接晕倒了!”
陆汐没好气。
“要不是你昨儿一走就没了人影,把她一个人撂这儿,能这样?”
顾瑾临脸色一下沉了。
他盯着温婉,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干干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我……”
“闪开!你也别来,有我在,够了。”
陆汐一把拨开他,扶着温婉快步钻进她那辆小甲壳虫。
顾瑾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尾灯拐出巷口。
——昨天真不该走。
他回到航空公司办公室,一整天魂不守舍。
中午把助理叫进来,问:“你说,女生生气了,怎么哄才管用?”
助理一愣,“顾总,您是说……”
“就是惹她不开心了,想认错。”
助理试探着问:“是苏小姐?”
顾瑾临摇头,“不是。”
“那……”
“别问是谁,就说办法。”
助理想了一下。
“送花呗。女人都吃这套。”
“送花?”
“嗯嗯,红玫瑰最稳妥,既显诚意,又带点歉意。”
顾瑾临点点头,“还有呢?”
“嘴上得软,错在哪儿,说清楚,往后怎么做,也得讲明白。”
“行,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
顾瑾临往后一靠,身体沉进沙发深处,手指无意识抠紧扶手。
她真的会因为一束花,就消气吗?
下午三点,他提前收工,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就走。
车开出公司地下车库时,他拨通了温婉的电话,没人接。
结果扑空了。
温婉早办完手续,回家了。
顾瑾临掉头去了花店,推门进去。
店里满是花香和剪刀清脆的咔嚓声。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各色花束,最终停在红玫瑰上。
店员问要不要包扎,他摇头,只说要最大捧的。
再折回别墅。
推开厨房门时,温婉正倒水,玻璃杯里清水晃动。
她抬眼看见他手里的花,脸色唰地变了,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你……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送你的。”
他往前递。
“我记得你以前爱摆几枝花,在窗台,在书桌,在浴室架子上。”
温婉退后半步,后背抵住流理台边缘。
“放下!别靠近我!”
顾瑾临刚迈一步。
“好了婉婉,别使性子,昨儿是我错了,不该丢下你,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变短变急,脖子上开始冒一片片红点,密密麻麻,迅速向上蔓延至耳后。
“婉婉?!”
她一手掐着喉咙,眼睛睁大,喘不上气。
“花……花粉……”
顾瑾临猛醒,转身就把花往门外一扔。
第15章 放手成全你?
花束撞在门框上,散落几朵,花瓣沾了灰。
他冲过去扶她,手臂刚碰到她肩膀。
她就猛地一缩,指尖痉挛似的扣住自己手腕。
“药呢?抗过敏的,在哪儿?”
温婉指了指卧室方向。
他一个箭步蹿进去,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喷雾剂,又一把扯开药盒,挤出两泵,直接对着她鼻腔喷了进去。
接着灌了两口水喂她喝下。
可她呼吸还是越来越费劲。
“不行,得再去医院!”
他一把打横抱起她,她身子轻得硌人。
他脚步没停,膝盖撞上楼梯转角,也全然不觉。
……
急诊室门口,红灯亮着。
医生刚给温婉做完初步抢救。
“花粉过敏很厉害,再拖一会儿人就危险了!”
医生皱着眉看向顾瑾临,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是她爱人吧?连她对花粉敏感都不知道?”
顾瑾临垂着手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温婉静静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管,脸还是没血色。
一天跑两回医院,也是没谁了。
始作俑者,偏偏还是同一个人。
顾瑾临坐在床边那把深灰色的金属椅子上。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上。
头一次,心里沉甸甸的,有点不是滋味。
温婉缓缓睁开眼,眼皮微颤,呼吸浅而慢。
她目光一落在他脸上,瞳孔立刻缩紧,眼神冷下来。
“顾瑾临,咱俩趁早把婚离了!我真的过够了。”
真荒唐啊!
相处这么多年,他居然连她碰不得花粉都不知道。
连她每年春天必犯的过敏症状,都只当是普通感冒。
顾瑾临嗓音低低的。
“温婉,我知道你恼我。往后我一定上心。但离婚这事,别再提了,我不会点头。”
“你点不点头,轮不到你说了算。”
温婉干脆合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早就去法院递交诉状。”
“那个约定,还没到期。”
她彻底不想搭理了,眼也不睁,脸转向另一边。
见她不吭声,顾瑾临反而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她嘴上喊离婚,不过是气头上拿赌约当借口。
她从小倔,生气时话越狠,心里越留余地。
“我回头再补上别的歉意。明天有安排,没法过来陪你了,你安心躺着,多休息。”
话一说完,他就起身看了温婉一眼。
她背过身去,肩膀线条僵硬。
他转身走了。
温婉巴不得他别再来。
第二天。
温婉身上那些红疹基本退干净了。
陆汐出门买早餐去了。
她想去厕所,又怕麻烦别人,只好一手拎着输液瓶,另一只手扶着墙。
挪得比蜗牛还慢,一点点往卫生间蹭。
刚从里面出来,才走几步,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
眼睛直勾勾盯住前方,那两个身影,她太熟了。
只见顾瑾临正扶着苏筱筱从妇产科诊室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
温婉扯了扯嘴角,转身就想走。
可背后,却传来苏筱筱软绵绵的声音。
“温医生,真巧呀,居然在这儿遇见你~”
她因为那个混蛋住院,他倒好,转头就为别人忙前忙后。
“巧?”
温婉淡淡一笑。
“在顾氏旗下的医院做孕检,方便遮掩,同事也发现不了,不是挺合适?”
“温医生,你真误会啦!我一直都在这儿做产检,瑾临只是顺路送我过来而已。”
温婉斜睨她一眼,不再接话,转身就往回走。
苏筱筱却不依不饶跟上来。
“温医生,既然你和瑾临早没感情了,干嘛还绑在一起?”
温婉微微扬起一边眉毛:“哦?不演了?”
“我是为你们好!作为瑾临的朋友,看他这么拧巴,我心里难受。温医生,放手成全,不好吗?”
“成全你?”
温婉停下脚步,轻轻一笑。
“好让你顺利转正,坐上正宫位置?”
苏筱筱脸色瞬间发白。
“真正不被爱的才叫第三者。我和瑾临早就是老熟人了,比你跟谢舟认识的时间还久呢。退一步,大家都轻松。”
“苏小姐肚子里揣着谢舟的骨肉,心却全扑在谢舟最铁的兄弟身上,你说谢舟要是地下有知,知道自己老婆打算带着孩子改嫁他最好的哥们儿,会气得半夜掀开棺盖爬出来吗?”
果然,一提谢舟,苏筱筱眼神立马乱了一拍。
她猛地攥紧手,指节泛白,嘴角却浮起一丝笑,伸手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
“温婉,咱俩赌一局吧,看瑾临心里装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话音刚落,温婉还没反应过来,苏筱筱就跪下了。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发颤,鼻尖都红了。
“温医生……求您高抬贵手,别为难我的孩子……我们在京市举目无亲,孤儿寡母就指着瑾临这一个朋友照应……这才请他陪我来医院……您千万别怪他啊……”
“……”
这演戏功力,不去当明星真是浪费。
苏筱筱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温婉的衣袖。
她额头渗出细汗,肩膀微微发抖,眼神不停往顾瑾临的方向瞟。
温婉气得直乐,抬手就想挣开她胳膊。
没想到苏筱筱压根没跪稳。
哎呀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疾步冲来,揽住她腰,稳稳托住她身子。
那张帅得让人想骂街的脸上,全是紧张。
“筱筱!摔着没?”
顾瑾临单膝微屈,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侧。
苏筱筱眼眶一湿,借力扶着顾瑾临的手慢慢起身。
“没事……瑾临,你快去劝劝温医生,她误会了……”
温婉真不想再陪她演这出闹剧,转身就要走回病房。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
她被迫停住,肩膀微沉。
“温婉,道歉!”
顾瑾临咬着牙。
他这副护短样,让苏筱筱悄悄弯了弯嘴角。
温婉回头,冷冷盯着顾瑾临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
“不道。”
“你别胡搅蛮缠行不行?你明知道筱筱怀着孕,还下手那么重!万一伤到孩子,我怎么跟谢舟交代?”
“你现在不讲理,我也没办法惯着。”
“我没推她。”
温婉视线从顾瑾临脸上移开,落在他紧扣自己手腕的手上。
“我都看见了!”
顾瑾临皱紧眉。
“温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加重力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16章 烂人一个
“变的人是你。”
温婉用力一扯,甩开他的手,目光冷冰冰扫过苏筱筱挽在他臂弯里的那只手。
“我没推她。信不信,随你。”
说完,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停。
苏筱筱站在顾瑾临身后,眯了眯眼,往前一冲。
又抓住温婉的手腕,脸上写满焦急。
“温医生,你跟瑾临别因为我吵架……你要真不舒服,我以后再也不找他陪产检了……”
她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温婉皮肤里。
温婉向来觉得自己脾气不错。
就算被这么挑逗,被顾瑾临误解,她也一直忍着没翻脸。
可苏筱筱越界了。
她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苏筱筱。
“我不动手是给你脸,再作,别怪我不客气!”
苏筱筱脚下一打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
顾瑾临一愣,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向前扑去,双手稳稳接住倒下的苏筱筱。
他顺手朝旁边用力一推,温婉毫无防备,被那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直接摔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婉婉!”
刚买完早餐回来的陆汐正好看见这一幕,拎着塑料袋的手猛地一紧,拔腿就冲了过去。
她蹲下身,双手小心托住温婉的胳膊肘,慢慢往上扶,让温婉一点点借力站起。
“婉婉,摔疼没有?腰、背、膝盖,哪儿不舒服都告诉我。”
温婉摆摆手:“没事。”
顾瑾临转过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刚想说话,怀里的苏筱筱就捂着小腹哼哼唧唧。
“瑾临……我肚子好难受……一阵一阵的,疼得喘不上气……”
“马上去医院!”
顾瑾临一把抱起她,侧过脸。
“要是孩子出点岔子,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话音没落,人已经抱着苏筱筱快步走远。
“呸!谁稀罕你原谅,烂人一个!”
陆汐对着他们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光洁的地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湿痕。
“婉婉,别慌,有我在,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真没事。”
温婉笑了笑,随手拍拍病号服上沾的灰,抬脚就往病房里走。
进了病房。
陆汐还是不放心,想拉她再去照个b超,被温婉轻轻推开了。
“汐汐,我想辞职了。”
陆汐没立刻接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行。你想走,我就帮你递简历。你想留,我就陪你骂老板。都听你的。”
“谢啦。”
“咱俩还说这个?”
陆汐捏了捏她肩膀。
“快养好身子,等你出院,咱们仨还得去吃火锅呢!毛肚涮三秒,鸭血烫八秒,辣锅底必须最辣,你说了算。”
温婉弯了弯嘴角。
正这时,走廊传来敲门声。
查房时间到了。
门口走进来一群人,带头的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身后跟着几个实习生模样的年轻医生,手里各自捧着病历夹和记录本,神情专注而紧张。
“三十二床,温婉……婉婉?!”
他念名字时顿了一下,语气里全是意外。
再抬眼看到温婉的脸,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婉婉!真是你?你怎么住院了?伤哪儿了?”
“大师兄?!”
温婉也怔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张承宣。
师门五个人,她最小。
师兄们从小宠着她,老师也总夸她灵气足。
当年大家都劝她别嫁顾瑾临,说那不是良配。
可她偏不信邪。
结果呢?
福气没等到,只攒了一身委屈。
现在连抬头看师兄的勇气都没了。
“就是过敏了,花粉惹的。”
“你明知道碰不得花,还往跟前凑?”
张承宣嘴上埋怨,手却已经伸过来,小心翻开她手腕瞧红疹。
“师兄,你先忙正事吧,咱们回头慢慢聊。”
“好,你好好休息。”
他顺手帮她把被角掖严实。
朝身后招了招手,带着实习生匆匆走了。
陆汐盯着张承宣远去的背影,心扑通直跳,赶紧拽了拽温婉的袖子。
“婉婉,这人谁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低了。
“我大师兄。”
温婉嘴角一扬,眼里带着点小调侃。
“咋?动心啦?”
她歪了歪头,右手撑着脸颊,笑意盈盈地望着陆汐。
“天啊!你师兄太帅了吧!完全戳中我审美点!”
陆汐脱口而出,语调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立刻伸手捂住嘴。
“宝贝,听姐一句劝,趁早收了这份心思。我师兄心无旁骛,压根儿不琢磨谈恋爱这事儿。”
温婉眼睛弯成月牙儿,语气轻快里带点怀念。
“说起来,真好久没见师父和师哥们了。”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撤啦,回头记得把微信推给我哈!”
陆汐冲她挤了挤眼。
她已经退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朝温婉晃了晃。
温婉噗嗤一笑。
“去吧。”
她侧过身,把枕头拉高了些,靠得更舒服一点。
陆汐帮她把枕头拍松,又调好床的高度,转身就出门了。
温婉刚合上眼。
想眯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陆汐折返回来,眼皮都没抬,懒洋洋打趣。
“哎,东西忘拿啦?”
“是我。”
顾瑾临的声音凉飕飕的。
他站在病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温婉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语气一下冷了。
“你来干嘛?这儿不欢迎你,麻烦出去。”
她掀开被角,把脚垂在床沿,脚趾绷得发紧。
“温婉,别使性子。这家医院,姓顾。你说赶我走?谁敢应声?”
他向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她赤着的脚踝。
顾瑾临眉头拧成个疙瘩。
额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僵硬。
“你不走,我走!”
她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顾瑾临大步上前,攥住她手腕,用力往回一拽。
“你到底气什么?讲清楚!”
他掌心滚烫,指腹带着薄茧。
“顾瑾临,你心里清楚!既然你铁了心要接手烂摊子,不如爽快点,离婚协议签了吧。我腾地方,让你好好照顾苏筱筱!”
她甩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再动,只抬眼盯着他。
“我都说了,筱筱不一样!她在京市没亲人、没住处,肚子里还揣着孩子,我能撒手不管?”
“你管你的,咱俩各走各的。”
她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你走了,打算去哪儿?”
他问完,顿了顿,没有立刻等她回答。
话音未落,一个沉稳又带着温度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想去哪儿,轮不到顾机长操心。”
第17章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张承宣站在门口,肩背挺直,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他朝温婉看了一眼,目光柔和。
再转向顾瑾临时,瞳孔微缩。
在他眼里,这人根本不配做他小师妹的丈夫。
“你是谁?”
顾瑾临脸色一沉,眼神锐利。
他侧身挡在温婉和门口之间,肩膀微微张开。
“温婉,就因为他,你才非要跟我分开?”
温婉不想在师兄面前撕破脸吵架。
她强扯出一个笑。
“师兄,咱们走吧。”
“好。”
张承宣点头,抬步往前。
谁知刚转身,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苏筱筱。
“温医生……你还在怪我吗?”
她站在三步之外,肩膀微微发抖,视线不敢直视温婉。
“筱筱?你怎么过来了?”
温婉怔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又中途停住。
“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俩吵得更凶。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抬起脸,眼眶泛红,鼻尖微红。
“这事跟你真没关系。”
顾瑾临皱着眉,声音压低了些。
“医生刚说你胎气不稳,不能乱走动,快回去躺着。”
他跨前一步,伸手去扶她肘部。
“胎气不稳?”
张承宣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看你气色挺好,走路也稳当,脸色红润得很,哪像身子虚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眼她搭在腹前的手。
苏筱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睛红红的,直接躲到了顾瑾临背后。
“这儿轮不到你插嘴!”
顾瑾临嗓音骤冷,肩线绷直。
“我凭什么不能说?”
温婉寸步不让,一把攥住张承宣的手腕。
“他叫张承宣,是这医院的专家。胎气不稳,正好请他瞧瞧,保胎这事,多听点专业意见总没错。”
苏筱筱一听要让张承宣给自己查身体,脸唰地白了。
“不……不用了!我刚做完检查,医生都交代好了,只要躺平、少动、好好养就行!”
“你慌什么?”
张承宣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我主攻方向虽不是妇产科,可我师弟就是干这个的,天天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加班,听也听会了,简单提醒几句,真不费劲。”
“真不用了,张医生。”
“实话说吧,您跟温医生太熟了,我要是惹她不高兴,您再给我看诊,心里多少会有点疙瘩。我还是信原来那个大夫吧。”
温婉脸一沉,刚才的客气全没了。
“那你们,全都出去!”
她见不得有人踩她师兄的脸面。
“温婉,你又抽哪门子风?”
顾瑾临眉头拧紧。
“说话前过不过脑子?”
“瑾临……我肚子又开始抽着疼了……”
她声音微颤,一手按住小腹。
“别为这种人伤神。”
张承宣轻轻揉了揉温婉的头发。
温婉抬头看着久违的大师兄,鼻子一酸。
“大师兄……我对不起你!”
张承宣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
“谁年轻时没栽过几个跟头?当年你为了他,主动辞了中心实验室的骨干岗,跑去当个普通航医,你不知道老师和我多揪心。好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对不起老师,也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他没催,就安安静静地等她哭完,才开口,声音温和。
“我们没怪过你。他嘴上说得狠,心里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温婉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嗯,我想清楚了。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所里,当面向老师认错。”
“我陪你一起。”
张承宣笑了笑,眼里全是纵容。
“好,谢谢师兄。”
温婉心头一热,暖乎乎的。
这种被护着、被惦记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快睡吧,好好养着,早点办出院!”
张承宣语气温和,嗓音沉稳。
“嗯。”
温婉应了一声。
刚把被子拉到肩膀,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陆汐和夏芷珊一前一后走进来。
陆汐抱着一束向日葵,花杆还带着水珠。
夏芷珊把果篮搁在床头柜上,弯腰凑近看了看。
“婉婉,今天好些没?”
她伸手探了探温婉额头温度,又顺势摸了摸她手腕。
“我都快能下地溜达了,你还专程跑一趟?韩裕不管你啊?”
温婉掀开被子,试着动了动左腿,脚尖点了点地板。
夏芷珊脸上的笑容愣了一秒,很快又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地说:“他手头事多,抽不开身。”
她顺手拧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清甜的银耳羹香气飘了出来。
“也是,干律师这一行,天天像陀螺似的转。”
温婉眨眨眼,忽然扭头望向张承宣。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咋跑这医院来了?”
“顾氏集团的人三番五次去实验室找老师,想请他来坐镇。可你也清楚,老师向来不乐意掺和这些杂事,就派我过来看看情况。”
张承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温婉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记得上周顾氏还派人送过两箱高端仪器,被老师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没错,这确实很像老师的一贯作风。
陆汐一溜小跑凑到张承宣跟前,大大方方伸手握住他的手。
“大师兄好!我是婉婉的铁杆闺蜜,陆汐,干航天医疗的!”
张承宣明显被这直球操作惊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
“你好。”
温婉和夏芷珊飞快对视一眼,恨不得当场隐身。
可一看陆汐悄悄朝自己使眼色,温婉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大师兄,陆汐和芷珊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姐妹。要不,你们互留个微信?以后找不到我,找她也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陆汐偷偷冲温婉比了个爱心手势。
“行啊。”
张承宣爽快应下。
陆汐立马顺顺利利加上了他的微信。
夏芷珊眼尾微微一挑,笑着摆摆手。
“大师兄就算啦~我家老婆管得紧,让他知道我主动加帅哥,怕是要哄上三天三夜。”
她说完,低头搅了搅银耳羹。
“明白。”
张承宣点头。
“婉婉,科室那边还等着我,我先撤了。你明天出院,我再来接你。”
“大师兄你忙……”
话没说完,就被陆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堵了回去。
陆汐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有空记得给老师打电话。”
临走前,张承宣提醒道。
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又朝温婉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开。
“嗯!”
温婉答应着,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那个老师愿不愿意接……
第18章 鸠占鹊巢
她盯着那行字,迟迟没有点下去。
张承宣一走。
陆汐立刻抱着手机原地蹦了两下,脸上写满了雀跃。
“拿下啦!”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反复确认发送成功的提示,。
然后猛地合上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汐汐,我师兄可是感情空白区选手,你悠着点啊!”
温婉忍不住提个醒。
这位师兄,虽说不是四位师兄里颜值最高的,但胜在实在、靠谱。
“放心!我第一眼看到他,心跳都快了一拍,这就是命中注定!”
陆汐双手合十捧在胸口,眼神亮晶晶的,活脱脱一个追星少女。
“您老先追到再说!”
夏芷珊咔嗒一声打开打火机又合上,笑嘻嘻泼了盆凉水。
“就没有我陆汐搞不定的男人!”
手腕一翻,手机被利落地塞进包里,拉链哗啦一声拉到底。
温婉叹了口气,摇头失笑。
三人又闲聊几句,便各自散了。
陆汐收拾包时哼着歌。
夏芷珊顺手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温婉起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
温婉收拾妥当,办完手续出了院。
回到别墅门口,她脚步猛地一顿。
“这些东西,全扔了吧,我看不惯这些颜色。”
苏筱筱的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
话音刚落,一阵窸窣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温婉脸色唰地沉下去,拖着行李箱大步进门。
一抬头,满屋狼藉扑面而来。
沙发歪斜、抱枕乱丢、连她收藏的几本旧杂志都被翻得摊在地上……
一本《心理治疗实务》摊开着。
“谁让你进来的?”
“哎呀,温医生回来啦?”
苏筱筱闻声转过身,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亲热地伸出手想挽她胳膊。
她穿了条鹅黄色连衣裙,裙摆垂至小腿。
温婉侧身一闪,躲开了。
她视线扫过苏筱筱的手,又移向她身后凌乱的客厅。
“我问你,谁准你在这儿晃悠的!”
温婉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苏筱筱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手指揪紧裙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瑾临怕我一个人住外面不放心,让我先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温医生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走。”
她抬眼看向温婉,睫毛轻颤,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把这些行李,连人一起,给我清出去!”
温婉转头朝佣人吩咐,语气冷硬,跟顾瑾临如出一辙。
她没再看苏筱筱一眼,目光径直投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两名女佣。
苏筱筱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慌忙伸手去拦,胳膊都抖了起来。
“温医生!是瑾临让我来的!你不能赶我走!”
“刚才不是还说‘你介意我就走’吗?怎么这会儿倒变成我逼你走了?”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苏筱筱脸刷地白了,指甲深深掐进行李箱拉杆里。
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耳朵都塞棉花了?听不见吗?”
这是温婉第一次当着佣人的面发火。
今天破例了。
“别扔!住手!瑾临答应让我住下的,你们没资格动我东西!”
苏筱筱猛地扑过去拽,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
箱子被两个人合力拖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低喝。
“全都停下!”
顾瑾临站在玄关,脸色阴沉。
他一眼看见坐在地板上的苏筱筱,眼神猛地一沉,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护在身后。
“婉婉,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苏筱筱低头抹了把眼睛,拖着箱子转身,眼泪一颗接一颗掉在地上。
“筱筱?等等!我不是让司机送你去瑶华湾那套房子了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瑾临按住她箱柄,眉头皱得死紧。
“呵。”
二楼卧室门口,温婉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又扎耳。
“原来有人天天脑补自己是女主人啊?梦倒是挺美。”
苏筱筱身子一僵,手心全是汗,指甲都掐红了掌心。
她仰起头,努力挤出个笑脸。
“温医生,是我理解错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她一把拽回箱子,侧身绕过顾瑾临,头也不回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夫人,这些衣服和包……怎么处理?”
佣人捧着几件叠好的裙子,指尖还沾着苏筱筱留下的淡香水味。
“全扔了。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看着就烦。”
温婉说完,转身往楼梯上走。
“婉婉!”
顾瑾临嗓音陡然拔高。
屋里传来苏筱筱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你为什么老揪着筱筱不放?”
顾瑾临抿着唇。
他站在玄关处,双手垂在身侧。
“不想她被我揪?那就别把她往我眼皮底下领!”
温婉盯住他。
“我和筱筱真没什么……”
“少废话!”
温婉打断他。
“顾机长,你也请吧,连人带东西,一块儿滚。”
话音未落,她弯腰抄起地上一只被扔歪的化妆包,朝着顾瑾临的方向随手一甩。
拉链崩开一道口子,几支口红和小瓶香水滚出来。
没什么关系?
那怎么连房间都给她备好了?
下一步,是不是连孩子的小名都想好了?
她翻过手机相册,前天深夜收到一张截图。
顾瑾临微信里给助理发的消息。
“筱筱下周来住,主卧旁边那间客房重新布置一下。”
不过,她真不稀罕了!
顾瑾临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温婉要是心里痛快了,这点小伤,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温婉心口忽地软了一下。
可才一眨眼,那点柔软就散了。
她冷笑出声。
“演得挺像啊?假得很!”
话音刚落,转身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门锁“咔嗒”弹落,震得门框轻晃。
“先生,您这额头……”
佣人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手都不敢抬。
她手里攥着一条干净毛巾,却不敢递过去。
“没事。”
顾瑾临没多留,直接出了大门。
另一边。
苏筱筱冲出别墅时,脸都白了。
她气得原地跺脚,眼底却闪过一道狠光。
“筱筱!”
顾瑾临追了出来,几步赶上。
苏筱筱立马把表情收得干干净净,肩膀一垮,转过身时眼睛都湿了。
“瑾临……”
她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发抖,睫毛垂下来,遮住瞳孔里的光。
“你别跟婉婉一般见识。”
顾瑾临语气很轻。
“她就是脾气急,其实没恶意。”
一听这话,苏筱筱差点绷不住。
第19章 顾太太只能是你
她咬着唇,声音弱弱的。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时候来。”
“我让他送你回瑶华湾。密码是谢舟生日。”
苏筱筱一愣,心虚地点头:“好……”
可谢舟几号生日?
她早忘光了。
“瑾临,我有点难受……你能陪我回去吗?”
苏筱筱声音发虚,尾音微微发颤,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哪儿不舒服?要不要马上去医院?”
顾瑾临立刻皱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慌忙摆手,指尖微抖,挤出一点笑。
“不用不用,就是肚子有点胀。”
话刚出口,又忍不住吸了口气。
“那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瞧瞧。真不行,我让人送你过去。”
他语气沉下来,已经摸出手机。
“那……”
她嘴唇翕动,话没说完,顾瑾临已经转身走了。
苏筱筱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真的快疯了!
凭什么温婉一个眼神,他就折回来?
叮。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冷硬。
“喂。”
没两秒,脸色就变了。
……
还好温婉还没换门锁密码。
顾瑾临刷一下就进来了。
可整栋房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玄关地毯上只有一双粉色毛绒拖鞋。
推开那扇没关严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床上没人,被子平整铺着。
衣帽间门开着,几件外套还挂在架子上,最里面的一排空着。
她去哪儿了?
他刚走到书桌边,目光扫到电脑旁一张纸。
正要伸手拿,身后突然响起温婉的声音。
“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以为他早走了,压根没想到他会回来。
得赶紧改密码了。
顾瑾临猛地回头。
温婉就站在门口。
一条蓝色丝绸吊带睡裙,肩带纤细,裙摆垂至小腿中部,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灯光打在她脸上,明艳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顾瑾临。”
“没事的话,你回自己地方吧。”
手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她不想让顾瑾临晓得自己要走人。
“这儿也是我的地盘。”
顾瑾临斜眼看着温婉,鼻尖萦绕着沐浴露的淡淡香味。
他靠在浴室门口,手臂随意搭在门框边缘。
“你亲口说的,一个月谁也别理谁。怎么,顾机长说话带水分?”
温婉脸上冷冰冰的,没半点波澜。
“我改主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顾瑾临,苏筱筱清楚你这副赖皮样儿吗?我都主动退一步了,你还死拽着不放,真不怕她心里难受?”
温婉嘴角一扯,满是讽刺。
“干嘛老提筱筱?什么叫成全你们?温婉,你把话摊开说清楚!”
顾瑾临胸口一闷。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鞋跟重重顿在地上。
“我说得够直白了。”
温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由着她三番五次掺和咱俩的事,由着她一次次踩过界。这日子早乱成一锅粥了,我早受够了。”
“你就揪着这事不放?我都讲了多少遍,顾太太只能是你!”
顾瑾临烦躁地皱起眉。
以前的她多柔软啊。
爱撒娇、会体贴、听话又黏人。
怎么现在,倔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不稀罕这个头衔!”
包带勒进她指缝,她没松手,也没调整姿势。
“那你想要啥?医院里那个医生?”
一想到那人,顾瑾临眼神沉得吓人。
啪!
温婉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眶通红。
“顾瑾临,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凭什么怀疑她的真心?
还敢嘲讽大师兄?
“温婉,你真以为离了我、甩了公司,自己还能混出个名堂?别忘了,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给的!”
顾瑾临语气平平,可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温婉却只想笑。
他大概永远不懂,她有多厉害,又为他悄悄咽下了多少不甘。
她慢慢合上眼睛,再也不看他一眼。
顾瑾临气得发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倒要看看。
没了他,温婉能蹦跶到哪儿去?
他非要让她明白。
只有他顾瑾临,才兜得住她的未来!
刚走到门边,玄关处一声响,电子锁开了。
许兰因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
目光扫了一圈,直接落在二楼的顾瑾临身上。
“妈,您怎么突然来了?”
顾瑾临下意识绷紧下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说儿子,我回自家看看,还得提前打报告?”
许兰因跨进别墅,肩线笔直。
身后竟还跟着苏筱筱。
苏筱筱垂着眼,小声解释。
“瑾临,对不起……我正要走,路上碰见伯母,没拦住她。”
顾瑾临脑中闪过温婉刚才那句话,忽然对苏筱筱生出几分不适。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不怪你。”
话音落地,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温婉呢?我人都到了,她还不露面?连基本礼数都不懂?”
许兰因下巴一扬,开口就是一股刺鼻的酸味。
温婉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顾瑾临身侧,冷冷俯视着楼下的人。
“想让我专门下楼接驾?您当自己是戏台上的太后娘娘?”
“你!!”
许兰因脸都僵了。
“温婉!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叫瑾临跟你离婚!”
许兰因气得手指直抖,冲着温婉吼了起来。
哪还有半点豪门太太的体面,活脱脱一个菜市场里吵架的大妈。
她往前跨了半步,高跟鞋鞋跟歪了一下。
温婉嘴角一扬:“巴不得呢。”
顾瑾临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额角反复按压了几下,语气沉了下来。
“妈,我和婉婉的事,您别掺和。”
“瑾临!她到底哪儿强?连个娃都怀不上,你可是顾机长!想挑谁不行,非要死守着她?你爸当年三十岁就抱上你了,你爷爷更早!顾家的根不能断在你手里!”
“是我自己不想马上要孩子,跟婉婉没关系。”
顾瑾临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下颌线绷得发紧。
“医生也说过,我去年刚做完一次飞行压力导致的内分泌调理,不适合立刻备孕。”
苏筱筱乖巧地站在许兰因身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刚才可没少费心思,就为在许兰因面前刷个好印象。
“你们领证都这么久了,肚子却一点动静没有。顾家那些亲戚可都盯着呢!上个月三叔还在饭局上问起这事,二姑昨天打电话来,说托人看了几个姑娘的简历……你得赶紧换个人,早点抱上娃,他们才不敢乱打主意!”
第20章 小三堵到家门口了
许兰因拍了拍苏筱筱的手背,语气温和。
“筱筱这孩子我挺中意的,模样俊,工作也体面,跟你又是老相识。家里清清白白,没半点乱七八糟的纠葛。”
“我和婉婉从小一起长大,那才叫真正知根知底。”
顾瑾临直接打断,目光扫过苏筱筱的脸,没停留一秒。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一直护着苏筱筱?
不是早就对她动了心?
怎么不借这个由头提离婚,顺势迎娶人家?
反正许兰因也点了头,就算顾奶奶有意见,俩人也能把婚结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白。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许兰因猛地站起身,手边的紫砂杯晃了一下。
“徐女士,顺带提醒一句,苏筱筱小姐已经结婚了,还怀上了。”
温婉淡淡开口,字字扎心。
“上个月在和谐妇产做的建档,建档号我能随时调出来。”
许兰因当场愣住,眼睛睁得溜圆,瞳孔收缩,呼吸顿住,猛地甩开苏筱筱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你……你居然结婚了?!”
“伯母,我……”苏筱筱刚张嘴。
“呸!你这样还想当我儿媳妇?门儿都没有!别妄想让我儿子给你养娃!”
许兰因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溅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迅速缩成一小团暗色水渍。
温婉早知道许兰因说话难听。
但头一回见她冲别人发火,听着竟有点上瘾。
苏筱筱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膝盖微微打颤。
“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没想过要逼谁做选择……”
“瑾临啊,前两天胡太太带闺女来家里坐,我看过了,姑娘水灵,海归高材生,家境好,性子软和,特别适合当媳妇。明儿你陪妈走一趟,跟人见个面。”
许兰因压根没再瞧苏筱筱一眼,只顾跟顾瑾临说。
也没把温婉这个还没离成婚的正牌老婆,当回事。
苏筱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把那口闷气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在许兰因心里种下的好印象,全被温婉一句话毁了个干净!
“不去。”
顾瑾临答得干脆。
“我这辈子,只认婉婉一个妻子。”
温婉却没觉得暖。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黑色高跟鞋鞋尖沾了一点灰。
是刚才许兰因踩过的位置。
放眼整个圈子,还真没几个像她这么豁达的。
旁人遇上这种事,早甩包砸门、摔杯斥责。
她却还站着,还听着,还面无表情地数着许兰因说了几句话。
小三都堵到家门口了,她还笑着开门迎人……
再说许兰因早就知道苏筱筱肚子里揣着娃。
哪能让她堂而皇之地进顾家大门?
温婉清楚得很。
要是换个人,谁会这么热心肠?
“你!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
许兰因气得直拍大腿。
这儿子咋就长了一副直肠子?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留着干啥?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翻腾着质问。
“吴叔,送我妈回去。没我点头,以后别再让她踏进这道门。”
顾瑾临眼神一冷。
司机被那眼神钉在原地,脊背发凉,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忙不迭低头应声。
“是,是!”
许兰因缩了缩肩膀,满肚子火憋着没敢喷出来,只狠狠剜了温婉一眼。
苏筱筱心里打鼓,生怕惹上麻烦,赶紧小跑跟上。
等人走光了,顾瑾临才慢慢转过身,语气平静。
“我妈说的话,你别当真。那人,我不会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婉锁骨处一枚浅淡的旧痣上。
“你想见就去呗。万一聊得投缘,咱俩也好早点办手续,各走各的路。”
温婉抬眼看他,睫毛垂着。
“温婉。”
顾瑾临眉头一拧,警告意味十足。
他向前半步,皮鞋在地板上擦出极轻的声响。
“顾瑾临,赌约还剩十五天。希望到期那天,你能说话算数。”
温婉说完,没等回应,转身往楼梯口走。
温婉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益,懒得再耗下去。
转身回房,咔哒一声关上门。
另一边。
苏筱筱追出大门时,脚步又快又稳。
虽说怀孕四个月了,可她腿脚利索得很。
要不是靠着这层关系拴住顾瑾临,她早把这包袱甩了。
“伯母!”
她快步上前,轻声叫住许兰因。
许兰因正要上车,听见喊声,停下脚,回头瞥了她一眼。
“有事?”
苏筱筱立刻放慢语速,垂眸敛神,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伯母,您怕是误会了。我和瑾临认识很多年,纯属朋友。我先生,是瑾临的战友谢舟,您以前见过的。”
谢舟和顾瑾临感情铁得很。
当年谢舟家里条件一般。
苏筱筱本想攀上顾瑾临,没成想碰了钉子,才将就嫁给了谢舟。
婚礼当天,顾瑾临送了一块旧军表作贺礼。
谢舟宠她像捧着宝贝。
她当时也认了命,想着过下去也行。
结果谢舟福薄,早早走了,倒让她轻松脱了身。
葬礼那天,她站在灵堂外没掉一滴泪。
“哎哟!原来是阿舟媳妇啊?瞧我这记性……刚才是我嘴快,怪我怪我!”
许兰因立马换上笑脸,亲热地挽住苏筱筱胳膊。
“阿舟走后,都是瑾临照应我。我在城里没一个亲人,还怀着阿舟的孩子……我真的特别感激瑾临。”
许兰因听着听着,越想越不是滋味。
顾瑾临对苏筱筱嘘寒问暖,温婉却处处刁难,心里顿时更厌烦温婉。
反倒觉得苏筱筱可怜又懂事。
“你放心!有我在,你就永远是我们顾家的座上宾。温婉?她没那个胆子赶你!”
许兰因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
“明天是婆婆生日宴。当年阿舟救过瑾临的命,你作为他最亲的人,一定要来。有些话,我欠你们夫妻俩好久了。”
“可阿姨,温医生好像不太待见我,我去了她怕是要不高兴吧?”
苏筱筱低头看着请柬。
“顾家的事,轮不到她拿主意。”
苏筱筱用力点头,眼神亮亮的。
许兰因轻轻拍拍她肩膀,转身就上了车。
……
温婉刚把辞职信发出去,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想着下楼倒杯水喝。
结果一出书房,发现顾瑾临还窝在客厅沙发上。
“你怎么还没走?”
她皱眉问。
第21章 正式开始追温医生
“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顾瑾临语气平平。
温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当初说得好好的。
分居、各过各的。
除非公事,绝不碰面。
他倒好,直接把协议当废纸?
“你说话不算数!赶紧回瑶华湾!”
她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衬衫袖子。
顾瑾临眸子一弯,顺势攥住她手腕,稍一用力。
她身子被带得往前倾,重心瞬间失衡。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赖不到我头上。”
温婉腾地弹开,后退两步,脸都气红了。
“你有病啊?!”
“瑶华湾那套房,我已经让筱筱搬进去了。”
他松了松领口,神色淡然。
“你想让奶奶天天提心吊胆?还是等她心脏病又犯了,再后悔?”
她可以对全世界冷脸,唯独不敢惹顾奶奶半点不开心。
“婉婉,你心这么软,肯定不忍心让她难受,对吧?”
温婉盯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他脸皮这么厚,当初结婚证都该撕了!
“你去客房睡。咱们互不打扰,谁也别碍谁的眼。”
第二天。
温婉照常去航司上班。
刚走进大楼玻璃门就看见魏霄迎面走来。
“温医生,早上好呀!”
温婉脚步未停,只略一点头:“嗯。”
“气色真不错,看来病全好了!”
魏霄小跑两步跟上来,与她并排走。
“前两天听同事说你发烧请假,我还挺担心的。量了几次体温?退烧药吃了几顿?有没有按时喝水?”
温婉没接话,只安静往前走。
她左手拎着深灰色托特包。
魏霄也不尴尬,继续热情搭话。
“对了,温医生,你平时爱吃什么?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老板是退伍军厨,红烧肉炖足四个小时,酱汁收得刚好,连配菜都现切现炒。周末有空一起尝尝?”
温婉脚步一顿,侧头笑了笑。
“抱歉啊,魏机长,最近排班紧,实在抽不开身。”
“哎,没事!等你忙完再说!”
他挠挠头,指腹蹭过短发根部,又问。
“那你平时喜欢干嘛?看电影?逛商场?还是运动?”
眼看他眼里藏不住的心思,温婉眼睫微闪,随口问了句。
“顾机长知道你在追我吗?”
魏霄脱口就答:“知道啊。”
他压根没想到,就这一句大实话,当天就在顾家炸出了八百米高的蘑菇云……
等他反应过来时,悔得想把舌头咬掉。
听到这话,温婉眼皮微抬,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顾瑾临要是真在乎她。
凭他那股子霸道劲儿,早把魏霄拦在十万八千里外了。
哪还轮得到对方开口?
压下喉咙里的发紧,温婉脸上依旧稳稳地挂着笑。
“魏机长,谢谢你的欣赏。不过我现在重心都在工作上,也希望你早点遇见对的人。”
她说完,指尖在包带上轻轻一扣。
“哎哟,忙归忙,生活也得有点甜头呀!”
魏霄刚想接话,苏筱筱恰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一眼看见温婉和魏霄并肩站着,目光一闪,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魏机长好,温医生早呀,你们俩今天来得真早。”
她边说,边在两人之间轻轻扫了一圈。
“魏机长,你该不会是在追我们温医生吧?”
魏霄没扭捏,直接点头。
“没错!从今天起,我正式开始追温医生!”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
顾瑾临大步走出来。
他恰好听见最后半句,脚步猛然一顿,脸色当场黑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温婉,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又迅速瞥了眼魏霄。
两人虽没挨着,但魏霄那副热络模样,看得他胸口闷得发紧。
“瑾临,你来啦?”
苏筱筱一见他,立马迎上去。
“我和魏机长正聊呢,没想到啊,魏机长居然悄悄看上温医生了!你瞧瞧,这站一块儿,是不是挺搭?”
她边说边侧身朝温婉扬了扬下巴。
顾瑾临冷冷盯了魏霄一眼。
魏霄莫名后颈发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瑾哥,我就是……跟温医生打个招呼……真没别的意思。”
“今天飞不飞?”
顾瑾临语气平平。
“飞!都准备好了!”
魏霄立刻回,声音下意识拔高。
奇怪……瑾哥咋跟吃了火药似的?
顾瑾临不再理他,转身对苏筱筱说:“筱筱,走了。”
“好嘞!”
苏筱筱甜甜应了一声,朝温婉略一点头,就快步跟了上去。
全程,他没再给温婉一个眼神。
温婉垂着眼,长睫毛盖住情绪,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魏霄挠挠后脑勺。
“瑾哥今天咋回事?气压这么低?”
“魏机长,我手头还有活儿,先忙去了。”
温婉声音平稳。
“哎,温医生!”
他喊了一声,人已经走远了。
魏霄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越躲,越有意思。”
上午排得满满当当。
快到饭点时,顾瑾临和苏筱筱一起进了航医室做飞行前检查。
温婉照常做事,不冷不热,不近不远。
“顾机长,心率oK,血压oK。”
她低头记完数据,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出沙沙声。
“苏乘务员,心率oK,血压oK。”
苏筱筱靠在检查床上,声音软软的:“谢谢温医生。”
说完,她偏头看向顾瑾临,眼尾微微上扬。
“瑾临,我饿了,咱们中午一起吃?”
“行。”
顾瑾临点头,嗓音平稳,目光扫过她腕上的电子手环。
她又转过来,笑容可掬。
“温医生,要不一起?”
“不了,手头还有事。”
温婉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答,头也没抬。
就在这会儿,魏霄端着一小块蛋糕推门进来。
“温医生,给你带了甜点!这家店的口味可正了……”
话刚说一半,他一眼瞅见顾瑾临和苏筱筱也在,当场顿住。
“哎?瑾哥,苏小姐,你们也在啊?”
顾瑾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蛋糕上,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场沉甸甸的。
“魏霄,你今天不带新人轮科?”
“带啊!”
“还不快去?”
顾瑾临眼皮一抬,扫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魏霄立马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温医生,您趁热吃哈!我先撤了啊!”
说完,把蛋糕往桌边一搁,灰溜溜转身走了。
啧……瑾哥今天咋老盯着他瞧,怪瘆人的!
苏筱筱牙关一咬。
正要开口,却撞上顾瑾临那道带着刺的视线。
第22章 寿宴
她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憋着气,转身离开了。
顾瑾临在温婉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伸手抄起蛋糕,扔进垃圾桶。
“沾味了,晚上给你换新的。”
丢下这话,他转身就走。
温婉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有毛病”已经冲到了舌尖。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音节压回气管里。
他之前明明不拦魏霄接近她……这会儿又发哪门子脾气?
另一边。
陆汐拎着保温饭盒进了医院。
她穿过门诊大厅,脚步轻快地往内科楼走,直奔张承宣的诊室。
他正低头翻病历,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大师兄!”
陆汐笑嘻嘻迈进门。
张承宣抬头,略显惊讶。
“陆小姐?怎么突然来了?”
“给你送午饭呀!”
她把饭盒轻轻放桌上,盒盖边缘还沾着一点水汽。
“我亲手做的,尝一口呗!”
他顺口朝她身后瞅了一眼,语气里全是关切。
“婉婉让你来的?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没没!婉婉好着呢!”
陆汐站在他对面,边掀盖子边说。
“快吃快吃!我今儿可是下了血本,糖醋排骨,我的招牌绝活!”
张承宣客气地笑了笑,但没碰饭盒。
“陆小姐,心意我收到了。要是有事找我帮忙,直接说就行,真不用这么费心。”
“我真没事啊。”
“那……”他指尖点了点满当当的餐盒,“这顿饭是图啥?”
“你咋这么迟钝?还看不出来?”
陆汐眨巴着眼,杏仁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我喜欢你,想追你啊!”
一句话撂下,办公室瞬间安静。
隔壁几个医生纷纷探头。
“哟,张医生春天来啦!”
“陆小姐太会挑人了,又美又暖!”
“恭喜恭喜,好事将近啊!”
张承宣微微一笑。
“各位说话请留点分寸,别让陆小姐难堪。”
转头看向陆汐,他依旧彬彬有礼。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干脆,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陆汐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肩膀耷拉下来,仰起小脸,眼圈都快红了……
“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行,那我更得追到底了!我陆汐看上的人,还从来没被甩过脸子!你,我盯上啦!”
张承宣愣在原地,手忙脚乱把饭盒塞进抽屉,正色道:“陆小姐,咱才见过三回面,您这心意太烫手,我接不住。咱俩真不合适,您快回去吧。”
“哎?你一口都没尝我做的菜啊!”
他赶紧半扶半推地把陆汐送出办公室。
平时在学校、医院里,找他搭话的姑娘不少。
可没人像陆汐这样,说话直来直去。
他扶了扶眼镜,悄悄叹口气,低头快步走回工位。
同事笑着朝他眨眨眼。
他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红。
……
下午下班。
温婉推开别墅门,一眼就瞧见玄关摆着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顾瑾临比她早到家了。
她刚进卧室,就看见床上搁着一个丝带系得整整齐齐的盒子。
打开一瞧。
香槟色长裙,剪裁利落,布料柔亮。
顾瑾临这时推门进来。
温婉回头问:“这是?”
“今晚奶奶寿宴,老宅聚。”
他抬了抬眉,“你忘了?”
她心头一紧,还真忙晕头了。
好在礼物早备好了。
“裙子是奶奶让人送来的,说是专门挑给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婉婉,就算咱们要分开了,在奶奶面前,也得把夫妻这两个字演全了。她身子骨不如从前,经不起折腾。”
温婉静了几秒,垂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然后点头:“嗯,我明白。”
“你换衣服吧,我在楼下等。”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她盯着那条裙子,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裙面的料子,又拉开衣橱取出配套的浅色丝袜,慢慢穿上。
换上后又匀了层薄粉,描了淡眉,最后用浅棕色睫毛膏刷了一遍睫毛。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清亮,皮肤透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爽又端庄的劲儿。
下楼时,顾瑾临已坐在客厅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停在她身上。
香槟色衬得她肤色更亮,V领大方却不夸张。
腰身收得刚好,走动时裙摆像水波一样荡开。
他喉结微微一滚,嗓音有点哑。
“挺合适。”
温婉没接这话,只拎起小手包,拇指在包扣上按了两下,确认扣紧了。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司机早已候在台阶下。
见他们出来,立刻绕到车前拉开车门。
车上谁也没开口。
温婉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手指一下一下蹭着包链。
顾瑾临几次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又默默咽了回去。
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前时,里面灯光暖黄,隐约传来人声和笑声。
他先下车,顺手伸出手,想帮她扶一把。
温婉扫了他一眼,提着裙角自己迈下来。
顾瑾临抬起的手停在那儿,顿了两三秒,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一踏进老宅大门,暖融融的水晶灯就洒下光来。
温婉马上挽住顾瑾临的胳膊。
顾瑾临能感觉到她小臂传来的温度。
他的心口轻轻一跳,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两人刚进大厅,许兰因就笑着迎了过来。
她步子不快不慢,眼神始终落在顾瑾临身上。
“瑾临,你可算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紫得发亮的旗袍,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笑容是冲顾瑾临去的,眼角微微弯起。
转到温婉脸上时,却淡了不少。
“妈。”
顾瑾临喊得挺规矩。
“妈。”
温婉也跟着叫。
今天是奶奶寿宴,再不对付,面子也得撑住。
该演的戏,一样不能少。
许兰因扫了温婉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条裙子上多停了两秒。
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指节微微绷紧。
“这身……是老太太给的?”
“嗯。”
温婉应声点头。
“挺合身。”
许兰因说完,转向顾瑾临。
“你奶奶在东厅呢,带婉婉过去问个好。”
话音未落,一个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伯母,瑾临。”
苏筱筱穿着白底蕾丝长裙。
她先挨近许兰因,亲昵地挽起对方手臂,指尖轻轻搭在许兰因手腕处。
这才抬头看向顾瑾临和温婉,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怎么也来了?
第23章 认她当干女儿
“温医生今天真亮眼。”
苏筱筱笑盈盈地说,眼睛把温婉从头打量到脚。
“这条裙子,太衬你了。”
温婉看着她,又瞥了眼她勾着许兰因胳膊的手。
心里哼了一声,只淡淡回了句。
“谢谢。”
顾瑾临眉头一拧,声音冷了几分。
“筱筱,你不是说不来了?”
他往前半步,挡在温婉身侧,肩膀微沉。
“是我让她来的。”
许兰因抢着接话,手掌拍了拍苏筱筱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背。
“一个人在家多闷,反正今儿热闹,就一块儿过来聚聚。”
苏筱筱声音软软的,接着道:“我也想来给顾奶奶磕个头。阿舟以前总念叨,顾奶奶是他最敬重的人。”
她说完,眼睫垂了垂,神情柔和。
一提谢舟,顾瑾临脸上的硬气松了点,没再说话。
温婉却忽然笑了。
“苏小姐有心了。”
听不出喜怒,可苏筱筱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指尖在裙面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飞快地看向顾瑾临,嘴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
刚张嘴,顾瑾临就被旁人叫走了。
温婉就这么被晾在原地。
苏筱筱立刻换了副笑脸,露出一副温软讨喜的模样。
她伸手拉住许兰因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伯母,我们去西边看看吧?听说那边新摆了两尊玉佛,挺有意思的。”
“好。”
许兰因连眼角都没往温婉这边扫一下,只微微颔首,便侧身往前走了两步。
任由苏筱筱挽着自己的胳膊。
两人步调一致地朝西侧廊厅走去。
温婉也不恼,静静望着她们俩并肩走远的背影。
外人瞧见,怕是真以为那才是亲婆媳。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许兰因这么改口待见,苏筱筱确实有点本事。
毕竟温婉进门这些年,每逢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公婆起居饮食皆亲手打理。
逢年过节必提前半月备礼,生病住院全程陪护。
可这些事做下来,也没换回婆婆一个真心笑脸。
这一块儿,她是真比不上人家。
搁以前,她大概又要琢磨自己哪儿不够好。
现在?
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荒唐。
顾瑾临说过,他跟苏筱筱之间,早就清清楚楚了……
可眼下,苏筱筱竟出现在奶奶的寿宴上,还是许兰因亲自领进来的。
这算哪出戏?
温婉转过身,打算悄悄走开。
顾瑾临却快步跟了过来。
他站定在她身侧,问:“你上哪儿去?”
“出去吹吹风。”
温婉答得干脆。
顾瑾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苏筱筱,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细纹。
“我真没听说她会来。”
“来不来,有啥区别?”
温婉语气冷淡,说完抬脚就往阳台方向走。
顾瑾临刚想追,许兰因就在身后喊住了他。
“瑾临,过来一下。”
他只好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去。
“妈,您怎么把她带来了?”
顾瑾临站在许兰因面前,肩膀绷得略紧。
“筱筱是客人,我带她来,不合适吗?”
许兰因脸色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今儿是你奶奶大寿,筱筱又是阿舟的太太,当年阿舟救过你的命!请她来吃顿饭,合情合理。”
在许兰因眼里,苏筱筱比温婉懂事、贴心多了。
顾瑾临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瑾临,您别怪伯母,是我自己主动提的。”
苏筱筱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
“我想给顾奶奶磕个头,也替阿舟,送上一份心意。”
“嗯。”
顾瑾临垂着眼,眼睫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温婉再回到大厅时,几位穿金戴银的贵妇已围上来,热络地跟她打招呼、拉家常。
另一边。
苏筱筱始终挽着许兰因的手臂,笑得温顺,话不多,但句句得体。
“顾太太,这位姑娘是?”
一位烫着卷发、戴着翡翠镯子的妇人率先开口。
“哦,这是苏筱筱,我儿子的好朋友。”
许兰因语气轻松,笑容温和。
“原来是这样。”
那妇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意味深长地瞥了苏筱筱一眼。
苏筱筱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悄悄抬眼,瞄了温婉一眼,目光停顿不到两秒,又迅速垂落。
温婉正和几位长辈谈笑风生,压根没往她这边扫一眼。
苏筱筱悄悄咬住了下唇。
凭什么?
温婉不该慌、不该急才对?
她明明才是那个被顾家默许接纳的人,明明才是离顾瑾临最近的那个。
这时,许兰因握紧了苏筱筱的手,嗓音清亮地扬了起来。
“各位姐妹,今儿沾老太太的福气,我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她把苏筱筱轻轻往前一带。
“从今天起,筱筱就是我的干闺女了!”
宾客们先是一怔。
“恭喜顾太太,收了个这么灵秀的干女儿!”
“可不是嘛,苏小姐气质好、教养好,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听说她和顾先生都在航空公司工作,还是位金牌空乘呢,真能干!”
贺喜声一阵接一阵。
许兰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筱筱仍低着头,可嘴角早悄悄翘了起来。
她终于踏进了顾家的大门。
哪怕只是干女儿的身份,也够了。
温婉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朝顾老夫人的休息室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顾老夫人斜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搭着一条薄毯,闭目养神。
“奶奶。”
温婉放轻了声音唤。
老人慢慢睁开眼,看清是她,立刻笑了。
“婉婉来啦。”
“奶奶,我给您备了份小礼物。”
温婉从包里取出一个素雅的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细腻,边角处打磨得十分圆润。
顾老夫人接过去,掀开盒盖。
一串沉香木佛珠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
颗颗圆润,大小均匀,色泽温厚。
一缕淡淡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这串珠子,是我特意跑了一趟西山弘安寺请来的,住持亲手念经加持过。”
温婉声音轻缓。
“我记得奶奶一直信佛,戴着它,图个安心踏实。”
她心里悄悄盼着,奶奶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多陪自己几年,越久越好。
顾老夫人鼻子一酸,眼圈微微泛红。
“好孩子,难为你记着这事。”
她攥紧温婉的手,掌心温热。
第24章 偏心
指尖在那串珠子上慢慢抚了两遍。
从第一颗开始,逐颗滑过,动作缓慢。
“这礼物,奶奶打心眼里喜欢,真喜欢。”
温婉弯了弯嘴角。
“奶奶喜欢,我就放心了。”
她喉头微动,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我常来看您。”
顾老夫人把珠子一圈圈绕上手腕。
绕了三圈半才刚好贴合肌肤。
她又轻轻拍了拍温婉的手背。
“婉婉啊,奶奶问你一句,你和瑾临,啥时候打算添个小宝贝?”
温婉愣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没料到奶奶会直接提这个。
“奶奶……这事嘛,看缘分,不着急。”
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耳侧一缕碎发。
顾老夫人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人老了,心里总悬着点事。也不知还能不能抱上你们的小孙孙。”
温婉胸口一闷,鼻子有点发酸。
她迅速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那阵发紧的感觉压下去。
可她和顾瑾临,早就在谈分开的事了。
孩子?
根本没可能。
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奶奶,您说的这是啥话呀!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肯定能活到一百岁!”
她垂下眼睛,悄悄岔开话题。
“我给您揉揉肩膀吧,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踏实?我听护工说,您夜里醒得勤。”
顾老夫人刚想开口,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许兰因牵着苏筱筱走了进来。
许兰因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苏筱筱站在她身侧,穿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藤编礼盒。
顾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慢慢转头,看向温婉。
温婉朝她点了下头。
许兰因顺势把苏筱筱往前带了一步。
苏筱筱低眉顺眼,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顾奶奶,祝您身体安康,福气满满。”
腰弯到九十度,停留两秒才缓缓直起身。
顾老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
“哦,有心了。”
苏筱筱从手包里捧出一个丝绒礼盒。
“顾奶奶,这是我准备的生日小小心意,您别嫌弃。”
盒子约莫巴掌大小,深酒红色。
她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的祥云纹路细密利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玉佩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长乐未央四字篆书。
顾老夫人只瞥了一眼,没伸手去接。
视线掠过玉佩,落在苏筱筱脸上,又缓缓移开。
最后停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戴着的一枚素面银戒上。
“太贵重了,你收回去吧。我这么大年纪,戴这些不合适。”
“顾奶奶,真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筱筱喉头轻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心意我收到了,东西你拿走。”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苏筱筱,而是侧过脸。
苏筱筱站在原地,脸一下涨得通红。
许兰因赶紧笑着圆场。
“妈,筱筱真是一片赤诚,您就收下吧,别驳了孩子面子。”
她往前半步,左手抬起来想搭上顾老夫人的肩,中途又收了回去。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顾老夫人目光清亮,语气干脆。
“兰因,我知道你疼她。你先带她出去逛逛,我跟婉婉说会儿体己话。”
许兰因脸上笑意一僵,咬了咬后槽牙,狠狠剜了温婉一眼,才强笑着拉起苏筱筱的手走了。
她拽得有点急,苏筱筱腕骨被攥得生疼。
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玄关处的黄铜衣帽架。
这温婉到底使了什么招?
老太太怎么就这么偏心她?
连儿子都快被她攥在手心里了,婚都不离了。
门一关上,苏筱筱眼眶立刻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伯母……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顾奶奶好像……不太喜欢我?”
许兰因心疼得直叹气:“瞎说!哪有的事?老太太就是那样,对谁都淡淡的,不独对你。”
“可……可温医生送的东西,奶奶就收下了啊。”
苏筱筱紧紧抿着嘴,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可是个好机会,她绝不会白白放过。
“我送的那块玉佩,比温医生那个手串贵多了,凭什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行了行了,别难过啦。”
许兰因柔声劝着,一边轻轻拍她的手背,一边耐心开解。
“你现在心情别太激动,奶奶没收就算了嘛。你自己留着也挺好,将来送人、传家都行。”
苏筱筱低头应了一声。
可心里那股不服气和酸劲儿,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越勒越紧。
为什么?
为什么温婉就能让顾老夫人笑得那么慈祥?
就因为她不是顾家正经媳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胸口便闷得发紧。
许兰因见她闷着不说话,便拉她去了后院花园。
宴会厅里。
温婉陪顾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家常。
看老人家眼神有点倦,就扶她靠在沙发上休息。
她把薄毯仔细盖到顾老夫人膝上,又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奶奶,您眯一会儿吧。等切蛋糕了,我来喊您。”
“嗯,去吧。”
温婉放轻脚步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魏霄。
他手里捧着个丝带扎好的礼盒,明显也是来祝寿的。
一瞧见温婉,魏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温医生?真巧啊!你也是来给奶奶过生日的?”
温婉微微一笑:“是呀。”
魏霄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他自认见过不少漂亮姑娘。
当初第一次见温婉,也觉得眼前一亮。
但今天她换了身打扮,更显得气质温婉又亮眼。
刚才听客人闲聊,说顾太太新认了个干闺女。
再想想顾瑾临平时对她的紧张劲儿,魏霄立马脑补出了全套剧情。
原来温医生是瑾哥的妹妹!
瑾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温医生,我先去拜见奶奶啦,回头再聊!”
魏霄把手里拎着的礼盒往上托了托,又整了整领口。
“好,去吧。”
温婉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边缘的刺绣花纹。
魏霄笑着朝别墅主楼快步走去。
温婉刚转过身,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顾瑾临大步走来。
“你们聊什么?”
“没聊什么。”
温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背凸起的骨节上。
眸色幽深,声音发紧。
“有说有笑的,还叫没聊什么?他刚才看你那眼神,你真没感觉到?”
手腕被箍得发疼,她试着扭了一下,没能挣开。
第25章 温婉配不上他!
“顾瑾临,你又抽哪门子风?”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都怔住了。
这话太熟了。
人也太熟了。
可从前说这句话的,从来都是顾瑾临。
这次,却是从温婉嘴里冒出来的。
温婉用力抽回手,腕骨处留下几道浅红指印。
嘴角扯出一丝凉笑。
“魏机长只是来祝寿的,难不成顾机长连人家的礼貌都要拦着?”
顾瑾临被呛得喉结一动,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下颌线绷得僵直。
壁灯洒下来,她侧脸被衬得柔和,穿那条香槟色裙子的样子很美。
可那双眼睛,却清清冷冷。
“婉婉。”
他嗓音哑了些,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和。
“那天……是我错了。”
温婉睫毛轻轻一颤,没出声。
可他下一句,直接把她钉在原地。
“但你也不应该推筱筱。”
他查过监控,偏偏那天,摄像头全黑了。
苏筱筱根本没必要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
她完全可以等产检报告出来,再让医生出具妊娠证明。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味地沉默,任由流言在公司内部迅速蔓延。
太荒唐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情况。
温婉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些事,早翻篇了。”
话一出口,她抬脚就要走。
顾瑾临心口一慌,伸手就攥住了她手腕。
那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可皮肤烫得厉害。
“我们……”他嗓子发干,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锁着她,“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
温婉脚步顿住,眼睫垂下来,没回头。
“嗯。”
顾瑾临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她抽回手,裙子扫过他裤管,一步、两步、越走越远。
走廊另一头传来觥筹交错的笑语声,热闹得很,却把他这块地方衬得又空又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温婉的身影,一点点变小,越来越淡……
“瑾临!”
许兰因的声音清脆响亮,高跟鞋咔咔踩过来,笑盈盈地拉他胳膊。
“发什么呆呢?快跟我过去!”
顾瑾临猛地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转过身。
许兰因身边站了两个女人。
胡太太手里捏着一只珐琅手包。
胡露瑶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见介绍才抬起头,脸颊微红。
“这位是胡太太,这位是她闺女露瑶。”
许兰因一边说,一边把胡露瑶往顾瑾临跟前带。
“刚从英国回来,读的是工商管理,跟你专业对口,聊得来!”
顾瑾临随便点了下头。
“胡太太,胡小姐。”
他目光平直,没有停留,也没看胡露瑶的眼睛。
胡露瑶伸出手,笑容甜甜的。
“顾先生,久仰大名。我在伦敦就听过顾氏航空,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帅气。”
他指尖虚虚一碰她的手背。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宴会厅里瞟。
温婉正站在台边。
魏霄又了凑过去,手里举着杯橙汁,脸上堆满笑,话一句接一句。
顾瑾临眉头一跳,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瑾临?”
许兰因悄悄撞他胳膊肘,压着嗓子提醒。
“你注意点分寸!”
胡露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认出温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黯淡。
“那位就是顾太太吧?长得真招人喜欢。不过……她跟旁边那位先生,好像挺熟的样子?”
顾瑾临眼皮一掀,视线冷硬地扫过去。
“胡小姐,我太太跟谁说话,轮不到外人置喙。”
胡露瑶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
就在这时,苏筱筱扶着肚子,跌跌撞撞跑来。
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走路都打晃。
“伯母……瑾临……”她气若游丝,腿一软差点跪倒,“我肚子……疼得不行……”
许兰因吓得赶紧搀她。
“哎哟!刚才还好好的,咋说疼就疼?”
顾瑾临皱着眉,语气绷紧。
“先坐好。”
“好疼……一下就疼得厉害……”
苏筱筱身子发软,靠着顾瑾临直打颤,眼睛红红的,手指死死揪住他袖子。
整个人看着又委屈又可怜。
“瑾临,我……”
许兰因立刻慌了神。
“快!赶紧打电话叫李医生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对顾瑾临叮嘱。
“你留下陪胡太太和露瑶,我带筱筱去检查。”
苏筱筱抿着嘴望向顾瑾临,眼底有火苗在烧。
可小腹一阵接一阵绞着疼,半点不掺假,只得轻声应道:“谢谢伯母,辛苦您了。”
许兰因一手紧紧搀住苏筱筱的手臂。
临出门前,她脚步顿住,微微侧身,回头狠狠剜了顾瑾临一眼。
那意思明明白白,人我交给你了,别给我添乱。
两人一走,客厅里顿时像被抽走了声音。
胡露瑶却好像完全没察觉空气里的僵硬,反而又朝顾瑾临挪近了一小步。
她嗓音压得又软又甜。
“顾先生,听说您跟温医生结婚了三年?真让人羡慕呢。不过啊……”
她轻轻一笑,嘴角微翘,眼尾略扬。
“像您这么优秀的人,多几个人关心、照顾,也是常理。我不图什么名分,也不争什么位置,只求能守在您身边……就够了。”
顾瑾临直接后撤半步,左脚向后滑出一小段距离。
他眼神瞬间冷透。
“胡小姐,请放尊重些。”
胡露瑶当场愣住。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刚靠近一点,顾瑾临就跟躲脏东西似的往后退。
“我结了婚,就不会离。”
“抱歉,失陪。”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迈步。
胡露瑶站在原地,脸一阵热、一阵凉,手心全是汗。
胡太太赶紧拽过女儿,手掌用力箍住她手腕,压低嗓子训。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家正主儿还在呢,你就敢当面撩拨?!”
“我就喜欢他!”
胡露瑶死盯着顾瑾临远去的方向,牙关一咬,声音发紧。
“结婚怎么了?温婉配不上他!妈,你别拦我,这事我自有主意……”
这边,许兰因刚把苏筱筱扶进客房,医生就赶到了。
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上胸口。
听诊、触诊、问诊全做完,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
“苏小姐现在胎气不稳,情绪太激动,加上最近操劳,必须卧床静养。万不能受刺激了。”
送走医生,许兰因反手关上门。
苏筱筱斜靠在枕头上,脸色泛青,额头渗着细汗。
“听见医生怎么说了吧?”
许兰因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第26章 这是我老婆
“要歇着,要安心,少想那些没用的。情绪一乱,胎气就容易不稳。”
苏筱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眶发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伯母……我只是看到瑾临对温医生那么细心,替她拉椅子,递水杯,连她翻个病历本都要伸手扶一下……我心里像扎了针……”
许兰因抬手拍了拍她手背。
“筱筱,你是阿舟的媳妇,肚子里怀的是阿舟的骨肉。瑾临对你上心,是念着阿舟当年救他一命的情义,也是该担的责任。他照顾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代表阿舟活着,也因为你是他必须护住的人。”
苏筱筱心头猛地一缩,胸口闷得发紧。
“你是我认下的干闺女,那就是瑾临正儿八经的干妹妹。”
许兰因目光沉静。
“既然是兄妹,就要守好兄妹的本分。界限在哪里,你自己得拎得清。”
苏筱筱脸色刷地一白。
许兰因顿了顿,慢条斯理补上一句。
“不该动的心思,趁早掐掉。不然,伤的是你自己,苦的是孩子。”
苏筱筱垂着头,嘴唇被牙齿抵得发白,快破皮了。
“伯母……我懂的。”
她声音发颤,带着鼻音。
“我……真不敢的。”
“懂了就行。”
许兰因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嘴角一翘,满意地点点头。
起身时又补了一句。
“你歇着吧,等宴席散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门被轻轻带上了。
苏筱筱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
可眼里却像结了冰碴子,又冷又毒。
她慢慢把手覆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指尖颤抖着压下去。
干妹妹?
谁爱当谁当去!
宴会快收场时,温婉陪着顾老夫人切完蛋糕,又被几位长辈拉住聊了好一会儿。
等她终于抽身出来,已经十点多。
脚腕酸得厉害,小腿肌肉绷紧发麻。
她一边揉着,一边往门口走,打算叫辆网约车。
“温医生!”
魏霄突然从柱子后闪出来,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要回去了?我送你!”
温婉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
“不用啦魏机长,我自己打车就行。”
“哎呀不费事!”
他哗啦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我顺路,而且这会儿姑娘家自己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温婉刚想再推辞,一道低低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魏机长不必操心。”
顾瑾临站在了旁边。
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魏霄愣了一秒,立马笑呵呵拍他肩膀。
“瑾哥来得巧!正要送温医生呢,人就交给你啦!”
顾瑾临没接话,抬手直接揽住温婉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
“魏霄。”
“重说一遍,这是我老婆,温婉。”
四周一下子静了。
魏霄脸上的笑直接冻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一会儿瞅瞅顾瑾临,一会儿盯盯温婉,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半天才磕磕巴巴冒出一句。
“老、老婆?瑾哥……你逗我呢吧?温医生不是你的妹妹吗?”
怎么妹妹转眼就变媳妇了?
温婉脑子嗡一下。
他怎么敢当众捅破这层纸?
顾瑾临胳膊还搁在她肩上。
他目光牢牢锁着魏霄,眼底没有波澜。
“我们领证三年了,一直没对外讲。现在,知道的人只有你,和苏筱筱。”
魏霄彻底傻在原地,像被钉住似的。
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个笑。
“哦……哦!原来这样……恭喜!恭喜!我、我先撤了!”
话没说完,他掉头就走。
他脚步越迈越快,肩膀僵硬地耸着。
等魏霄跑没影了,温婉才伸手推开顾瑾临的手。
她仰起脸看他,下巴抬得不高。
“你不是说,不想让人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那现在算什么?
顾瑾临低头望着她。
走廊暖黄的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暗影。
“魏霄多一个少一个,真没什么大不了。”
他压根不怕魏霄到处嚷嚷。
反正能让那些打温婉主意的机长、空乘彻底歇菜,他乐见其成。
说白了,还是男人那点小心思在作祟。
他怎么忍心让苏筱筱被人戳脊梁骨?
一旦把关系摆上台面,苏筱筱立马变成插足婚姻的第三者。
温婉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许兰因的声音却紧跟着追上来。
“瑾临!等一下!”
她挽着胡露瑶快步走近。
胡露瑶站在她身边,笑得乖巧又温柔。
可一瞟向温婉,眼神里就漏出一丝藏不住的不服气。
“瑾临,露瑶一个人回太晚了,不安全。你顺路捎她一程?”
许兰因说完,还特意瞥了温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胡露瑶立马接话。
“麻烦顾先生啦~”
话音未落,她抬眼朝温婉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眼尾微扬,唇角轻轻一勾,扭头就往顾瑾临的车边走。
拉开车门,熟门熟路地坐进了副驾。
温婉站在原地,胃里一阵翻腾。
荒唐,真他妈荒唐。
顾瑾临前脚刚给苏筱筱留好退路,后脚就跑来管她跟谁多说了两句话?
凭什么啊?
顾瑾临看见胡露瑶坐在那儿,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
他转头对司机老吴说:“老吴,你送胡小姐回家。”
胡露瑶脸一僵,嘴唇动了动:“顾先生,我……”
“我太太脚有点累,我们慢慢走回去。”
顾瑾临直接打断她。
“老吴,人必须平安送到,别出岔子。”
说完,他伸手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半拉半带着她。
转身就往林荫道走。
胡露瑶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两人背影越走越远,气得一拳砸在座椅上。
老吴一声没吭,默默踩下油门,车身平稳驶离。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走了白天憋着的闷热。
温婉被他牵着走了老远,才猛地回过神,手腕用力一抽,想挣开。
结果他攥得更牢了,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顾瑾临,松开!”
她语气硬邦邦的,下巴抬高了一点。
“路黑,牵着省得摔。”
他答得理直气壮。
温婉差点气笑。
“刚才胡小姐上你车时,你怎么不嫌黑?”
他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
“你这是……不高兴了?”
“我哪敢不高兴?”
她偏开头,喉间泛起一丝干涩的苦味。
“都快离婚了,你爱请谁坐副驾,请谁去。”
他顿了几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开口。
“这婚,我不离。”
第27章 又是同一个招数
温婉懒得扯皮,胸腔里一股闷气直往上冲,猛一甩手挣脱出来。
他没追,也没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拐弯时,旁边突然钻出几声细细弱弱的呜咽。
温婉停住,脚尖微微转向巷口,循着声音望过去。
一只灰扑扑的小狗缩在垃圾桶边,估摸着才三四个月大。
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肚皮紧贴着地面。
顾瑾临也看见了。
见她抬脚要过去,他语气沉下来。
“是野狗,别凑太近。身上可能带病。”
温婉压根没搭理他,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伸出手。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停在小狗面前半尺远的地方。
小狗爪子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没逃,只是轻轻呜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它腿受伤了。”
温婉一眼就看见小狗腿有道旧伤,痂已经掉了。
可伤口边还泛着红,摸着有点烫。
她翻出包里的消毒湿巾,撕开包装。
一点点擦干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避开眼睛和耳朵。
小狗迟疑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头,尾巴也轻轻晃了两下。
顾瑾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眉头越拧越深。
温婉抬头望向他。
顾瑾临和她对视几秒,长叹一口气,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裹严实点,别弄脏了。”
温婉扫了一眼,伸手接住,把小狗稳稳兜进怀里。
用外套轻轻裹好,托住它的后颈和腹部。
小狗很懂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
找了个暖和的位置,安安静静趴着不动了。
温婉低头瞧着它,声音软软的。
“以后就叫喜喜吧。”
她盼着这只小家伙能顺顺利利长大,也悄悄盼着……
自己能多撞上几次好运。
她指尖轻轻揉了揉喜喜的耳朵。
“喜喜,从今天起,你就有家啦。”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温婉抱着喜喜。
顾瑾临走在她右手边。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快走到小区的门口时,顾瑾临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两个字:苏筱筱。
温婉余光扫到,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苏筱筱带着哭音的声音。
“瑾临……我肚子疼……你来一趟可以吗?我、我一个人真扛不住……”
顾瑾临声音绷得有点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是让医生给你开了药吗?我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
“不要医生……瑾临,求你了,我现在疼得发抖……”
苏筱筱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吸了口气。
顾瑾临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侧头看了眼温婉。
她早转过身去,正低头逗喜喜,手指挠着它下巴。
好像那通电话,跟她毫无关系。
“等我。”
顾瑾临终于吐出两个字,挂了电话。
他快步走到温婉面前,语速有点急,呼吸略重。
“筱筱那儿不太妙,我得赶紧过去。你先回去,我忙完马上回来。”
温婉抬眼看他,脸上平静。
“哦。”
顾瑾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再一次响了。
他瞄了一眼,没再犹豫,转身大步走了。
温婉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怀里的喜喜忽然轻轻呜了一声。
把小脑袋往她胸口蹭了蹭,爪子搭在她手臂上。
她低头抚了抚它柔软的毛,慢慢朝家走去。
这段路其实挺近,可夜里人少。
路灯又坏了两盏,照得地面忽明忽暗。
温婉下意识抱紧喜喜,脚步加快了些。
眼看就要进小区大门。
路边阴影里猛地冲出三个男人,一身酒气,摇摇晃晃挡在她前面。
他们站成一道歪斜的弧线,把窄窄的人行道完全堵死。
“嘿,小姑娘自己走夜路啊?”
染黄头发的那个歪着身子凑上来,喷着浓重酒味。
“怀里抱的是啥?给哥瞧瞧?”
他伸手想碰喜喜的耳朵,指节离狗毛只剩半寸。
温婉心跳一沉,手臂收得更紧,往后退了半步。
“让开。”
“别板着脸啦!”
旁边一个男的笑嘻嘻凑近。
“大半夜的,姑娘自己走多危险啊?哥几个顺路捎你一程呗!”
他伸手想去搭温婉肩膀,袖口蹭到她外套衣角。
温婉转身想走。
可刚迈步,就被第三个人横在面前挡住了。
那人左脚踩在路沿石上,右臂伸直,手心朝外,拦得毫无余地。
她心跳狂跳,手心全是汗。
赶紧摸出手机,哆哆嗦嗦拨通顾瑾临的号码。
指尖按错一次,又重按一遍。
响了好久,没人接。
再打一次,还是没有人理。
第三次刚拨出去,电话直接被掐断了。
温婉胸口一沉,整个人都发凉。
“哟,喊人来救你?”
黄毛伸手就来抢她手机。
“哥帮你打,管保比你打得快!”
温婉下意识把狗搂紧,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没路了。
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两束强光,由远及近,刺得那几个男人直眨眼。
车子一声刹停路边,车门弹开。
轮胎摩擦地面的余音还没散尽,魏霄已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婉身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冲那帮人吼。
“干啥呢?滚远点!”
他个子挺拔,一身制服笔挺利落。
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压人一截。
“你是谁?少在这儿瞎搅和!”
其中一个骂骂咧咧,掏出把小刀,在手里晃了晃。
魏霄嘴角一扯,抬腿就是一脚,对方毫无防备。
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两步后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其他人立马火了,围上来叫嚣。
“小心!”
温婉瞳孔一缩,脱口喊出。
拿刀那人反手一挥,刀尖直捅魏霄肚子。
他侧身闪避,但动作慢了半拍。
右手小臂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向两边翻开。
嗤啦一声,血立马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落在地面,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魏霄!”
温婉脸色刷白,声音都变了调。
“我刚才报过警了,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一见出血,几人酒醒了大半,眼里的凶气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又听她说报了警,顿时慌了神,很快消失在街角。
魏霄刚抬脚想追,温婉一把拽住他袖子,手指攥得很紧。
“别追了,你流血了!”
他回头一看,温婉嘴唇发白,眼圈泛红。
第28章 疼久了,就迟钝了
怀里那只叫喜喜的狗还在发抖,四只爪子紧紧扒着她衣襟。
“温医生,你还好吗?”
他语气立刻放轻,。
“我这点皮外伤,真没事。”
温婉摇摇头,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谢……真的谢谢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送你。”
魏霄伸手,想接过狗,又怕冒犯,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
温婉望着他,忽然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
魏霄挠挠后脑勺,笑了笑,有点勉强。
“我……刚去前面24小时便利店买瓶啤酒,没想到碰上了你。”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
“瑾哥……今天没陪你一起?”
温婉没应声,只是低头,一下下轻拍喜喜的背。
魏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闷闷的。
他深呼吸了几下,拉开副驾门。
“走吧,我把你送到楼门口。”
这次,温婉没推辞。
坐进车里,她盯着他胳膊上的血印子,皱眉:“不处理会发炎。”
说着,她拉开小包,掏出随身带的小急救盒。
当航医久了,她习惯在随身包里备点碘伏、棉签、创可贴。
连纱布都提前剪成小块,整整齐齐叠好,用密封袋分装妥当。
魏霄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指上。
看她熟练地拧开碘伏盖子,瓶口朝下挤出一点液体,又用棉签蘸取。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手给我。”
温婉说。
魏霄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微微泛红。
一道细长的擦伤横在虎口处,边缘还渗着血丝。
温婉垂着眼,用棉签一点点擦掉伤口边的血渍。
棉签沾了血,颜色变深,她就换一根新的。
灯光照着她低垂的睫毛,影子细细地落在脸颊上。
“顾瑾临人呢?”
魏霄憋不住开口。
“这么晚了,怎么让你自己走回来?”
要不是他刚好路过,她真可能出事。
温婉手上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棉签悬在半空两秒,才继续落下。
“他有安排。”
“什么安排,比你安危还重要?”
魏霄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大半夜让你一个人过街穿巷,他——”
“他去陪苏筱筱了。”
温婉轻轻说,听不出情绪。
魏霄一怔,眉心立刻拧成个疙瘩。
“又是她?瑾哥脑子到底在想啥?那女人装得可怜兮兮,可背地里手脚从没干净过。”
“魏机长。”
温婉抬眼看他,弯了弯嘴角。
“刚才多谢你出手,也谢谢你替我抱不平。但这事……是我跟顾瑾临之间的问题。”
她利落地给魏霄缠好纱布,一圈一圈绕得紧凑。
然后把急救包合上,拉链拉到底,扣好搭扣。
“这几天别碰水,药按时换。”
魏霄望着她的脸,胸腔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剩下一种闷闷的、酸酸的滋味,还有点疼。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
可嘴就是管不住。
“知道了……谢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
温婉摆摆手。
“该我说谢谢才对。你这伤,本来就是为帮我才弄的……”
“行啦,别跟我掰扯这个,咱们谁跟谁啊?”
魏霄挑了挑眉,笑着朝她眨了下眼。
温婉顿了顿,目光垂落片刻,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随即点头。
“嗯,是朋友。”
魏霄心里更堵了。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温婉推开车门前,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叮嘱。
“路上慢点开,别让伤口沾水,记得按时换药。”
“放心。”
魏霄应着,目光一直跟着她下车,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公寓楼。
等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靠回座椅,手搭在方向盘上。
温婉这么好,顾瑾临到底哪根筋不对,竟把她晾在一边?
回到家,温婉先给喜喜安排好落脚的地方。
她把顾瑾临那件西装铺在客厅的角落,当个小床。
又倒了点水,放了些狗粮。
小狗吃得香,喝得饱。
转个身就缩进小窝里,呼呼睡着了。
她蹲在旁边看了看喜喜一身灰扑扑的毛,鼻尖闻到一点土腥味和淡淡汗味。
刚捡回来的流浪狗,不能急着洗,得先带去医院查一查。
温婉洗完澡,套上软乎乎的睡衣。
她擦干头发,吹了十分钟,把湿气彻底吹散。
刚躺上床,手机就亮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写着顾瑾临。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她抿了抿唇,静静看了几秒,才按下通话。
“婉婉。”
电话那头,顾瑾临的声音有点哑,透着倦意。
“你之前打我电话了?有事?”
温婉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没事,按错了。”
顾瑾临那边静了会儿,呼吸声很轻,才慢慢说:“筱筱今天不太舒服,医生说她的情绪太起伏,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不太稳。”
“我今晚估计得晚点回,你先睡。”
“哦。”
她声音淡淡的,“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挂了。”
没等顾瑾临开口,温婉直接按掉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身趴下。
说不难受,那是骗人。
她原以为自己早练出来了。
可每次顾瑾临为了苏筱筱扔下她。
哪怕只是临时有事,心脏还是又酸又沉。
她会低头看自己的手,等那阵不适过去,再抬眼继续说话。
毕竟,那是她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就算现在铁了心要离,想把这段感情连根拔掉……
哪有那么容易?
但也没关系。
温婉在心里对自己说。
疼就疼吧,疼久了,也就迟钝了。
她相信身体会有记忆,也会有遗忘。
日子一天天过,总有一天,她能把这份牵挂从心口一点点剜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会揪着疼了,也不会再看他一眼了。
第二天清晨。
温婉五点半就醒了。
她先给喜喜煮了点鸡肉粥。
又倒好三十度左右的温水,摆在餐垫上,推到它面前。
等它吃完,就送它去医院复查。
她挑了件挺括的白衬衫,配深灰西裤,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拎起通勤包,拉链拉到底,站在玄关镜前确认了一遍妆容。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和迎面进来的顾瑾临撞了个正着。
他眼底泛青,胡子没刮干净,衬衫皱巴巴的。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顾瑾临张嘴:“婉婉,昨晚的事——”
“我要赶地铁。”
温婉语气很淡,侧身绕过他,肩膀擦着他的手臂。
“麻烦让一下。”
她真不想听解释。
第29章 别来脏我的耳朵了
再多理由,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她出事那会儿,他在苏筱筱身边。
“温婉!”
他眉头一拧,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哑。
“你别这样行不行?”
他觉得她越来越难懂了。
“筱筱真的撑不住了。她在京市举目无亲,肚子里还揣着谢舟的孩子,我不能撒手不管——”
“我没拦你管。”
温婉猛地抽回手,抬头直视他,眼里没有哭意,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
“你去啊,我完全没意见。所以现在,我能走了吗?”
他被这副你爱干啥干啥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她昨晚那句打错了。
他吸了口气,放软语气。
“我手机昨晚调静音了,看见未接来电马上回拨了。你不舒服?还是……”
“我都说了,手滑按错了。”
温婉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瑾临,你跟苏筱筱什么关系、干了什么事儿,我不关心。求你,别再拿这些话来脏我的耳朵了!”
她快耗尽耐心了。
同样的戏码,演一遍是委屈,两遍是伤心,三遍四遍……
只剩累。
说完,她抬脚就走。
顾瑾临僵在原地,望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身影一点点吞没。
他快喘不上气了。
从前的温婉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为啥,顾瑾临心里老觉得,他跟温婉之间,好像真在一点点变远……
航医室。
陆汐一进门就看见温婉,立马蹦跶过去,眼睛闪闪发亮。
“婉婉!快听我说,我昨儿又去找师兄啦!”
温婉正低头归档体检资料。
她听见声音,抬眼笑了笑。
“哦?”
“我给他捎了晚饭!他起初死活不收,我就直接塞进他手里!”
陆汐咧嘴直乐。
“虽然他还是闷葫芦一个,话没几句,但起码没把我轰出门!这不就是大突破嘛!”
“只要我再加把劲儿,保准拿下他!”
温婉瞧她那副眉飞色舞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打趣道:“你这么稀罕我大师兄?”
“可不稀罕嘛!”
陆汐脱口而出。
“那种清冷寡言型的男生,简直长在我的心巴上!”
她还托着腮帮子晃了晃脑袋。
“再说他其实超暖的,表面冷冷淡淡,做事却特别周到、特别靠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一愣,凑近压低声音。
“哎,婉婉,大师兄……该不会一直没谈过对象吧?”
温婉点点头:“嗯,确实没谈过。”
“他满脑子都是病历和实验,大学时就被叫‘医学痴人’。”
陆汐张圆了嘴。
“真的?他……该不会不喜欢女生吧?”
“不是不喜欢。”
温婉想了想,轻笑。
“是觉得谈恋爱太耗神,不如多盯几个疑难病例实在。”
陆汐顿时拍了下大腿。
“太好了!我就爱啃硬骨头!”
“等我追到手,请你吃大餐!”
温婉笑着摆摆手。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门被人猛地推开!
主任冲进来,额角冒汗,呼吸急促,说话时语速飞快。
“所有人,立刻拎上急救包,马上赶去大厅!刚接到紧急通知,3号航站楼突发重大事故!现场已有多人受伤,急需医疗队火速支援!”
命令一出,整个办公室像按了开关,全员秒速动起来。
温婉和陆汐对视一眼,抓起急救箱。
拉开抽屉取好备用药品,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走廊里脚步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广播也在反复播报。
“请注意,3号航站楼发生紧急情况,请无关人员立即撤离……重复,3号航站楼发生紧急情况……”
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
温婉边跑边快速翻急救箱。
3号航站楼是国际航班进出的主阵地。
每天起降上百架次,旅客密度最高,安检最严,通道最宽。
等航医室的人赶到现场,那边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警报持续尖鸣,断续的哭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空气里混着烧焦的糊味,还有一股子铁锈似的血腥气。
半截断裂的机翼斜插在跑道上。
担架一趟接一趟抬出来,白床单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温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入口处无塌陷、无明火,不敢多耽搁。
转身就冲进搭起的救治点。
眼前的一幕,让她胸口一沉,呼吸都顿了半拍。
“温医生!这边!快过来!”
有护士扯着嗓子喊,一边挥手一边用脚踢开挡路的折叠椅。
“来了!”
她立刻扑向伤员。
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额头上豁开一道长口子。
深可见骨,血糊了整半边脸。
她正缩在妈妈怀里嚎啕大哭,肩膀剧烈抖动,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淌。
温婉一边麻利地清理伤口,一边按压止血,再一圈圈缠上纱布。
“不怕啊,阿姨手很轻,马上就好,不疼了哈……”
孩子妈哭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利索。
“谢、谢谢医生……飞机……它说歪就歪了……”
“机长人呢?到底出啥事了?”
地勤脸白得像张纸,嘴唇直哆嗦。
“李机长……他没做起飞前体检,硬说心口那点老毛病没事。”
“结果刚飞半小时,人就在驾驶舱里昏过去了!副驾是新来的,手生,紧急降落时左翅膀直接擦着地面刮过去了,机身剧烈震颤,起落架扭曲变形,机腹撕开一道长口,浓烟瞬间从缝隙里冒出来……”
温婉手没停,心里猛地一沉。
没体检?
他脑子进水了?
全飞机一百多号人,命都攥在他手里呢!
“温医生!”
魏霄一头汗地挤进来,制服蹭得全是灰。
他刚从另一处事故点跑来。
“瑾哥你见着没?指挥中心打了十几遍电话,全没人接,线路一直占线,对讲机也没回应!”
温婉掏出手机,指尖沾着血有点打滑,赶紧抹了一把,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顾瑾临的声音低沉稳当。
听着还挺放松,甚至带点淡淡的笑意。
他猜,温婉终于想通了,主动低头认个错。
果然嘛……她向来懂分寸。
“婉婉?找我有事?”
背景音嗡嗡的,夹着苏筱筱柔声细气的说话声。
温婉哪顾得上听那些,语速飞快。
“顾瑾临,3号航站楼!李机长心梗晕厥,副驾失误,迫降翻车,伤员一堆,多人骨折、头部外伤、内脏出血,现场混乱,担架不够,血袋告急!”
第30章 毫无底线
“现场缺总指挥,更缺医生护士!魏霄到处找你,你现在人在哪儿?”
顾瑾临声音立马绷紧。
“原地待命,我十分钟内到!”
二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轿车猛刹停在百米外。
车门一开,顾瑾临一身笔挺制服快步走来。
苏筱筱紧跟下车,穿的是浅色裙子。
断裂的金属横梁歪斜插在地面,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焦黑的座椅残骸堆叠成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燃油味和烧糊的刺鼻气息。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手指紧紧揪住顾瑾临外套后摆。
顾瑾临径直奔向临时指挥台。
他一把扯下染灰的战术手套,抓起对讲机。
三两句就理清头绪,指令一道接一道,条理分明。
混乱的人流、哭喊、叫嚷,渐渐稳了下来。
苏筱筱站在原地,慌慌张张四处瞅。
突然,她眼睛一瞪,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刷地变了,拔腿就朝那边冲!
那是从残骸里扒出来的安全角落,散落着几只行李包,还有几个航空宠物箱。
其中一个箱子里,小白狗蜷成一团。
它的左前爪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腹部有一道约五厘米长的裂口。
血正缓慢渗出,浸湿了雪白的毛发。
“小妮!是我的小妮!”
苏筱筱尖叫出声,扑到箱子跟前猛拍箱盖。
“快开门!快救它!它肯定受伤了!”
她一把拽住路过的一名护士,担架上还躺着伤员。
“医生!先救我家狗!求你了!这狗值好几十万!还是我和瑾临一起挑的,打了全套进口疫苗,有血统证书!”
担架上躺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病人。
肚子上插着把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血哗哗地往外涌。
人已经半迷糊了,嘴唇发青,眼球微微上翻。
护士刚要推他进急诊室。
苏筱筱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人家胳膊,急得直跺脚。
“等下!先救狗!”
她死死攥着护士的袖子,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眼泪鼻涕一起流。
“小妮还在后边流血呢!它才三岁!也是条活生生的命啊!”
一分一秒过去。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又彻底松开了。
温婉刚包扎完一个摔断腿的老太太,一抬头就看见这幕。
她大步冲过去,手一扬,推开苏筱筱!
“苏筱筱,你撒手!”
苏筱筱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
她扶住旁边一只歪倒的行李箱,踉跄站稳,瞪圆眼睛。
“温婉?!你疯啦?!狗——”
“他不是命?”
温婉手指着担架上那个脸色灰白的男人。
“他还能救!就因为你挡那几十秒,人没了!你摸摸自己良心,还跳不跳?”
她还是人吗?
“我……”苏筱筱嘴唇哆嗦着,扭头望向刚赶来的顾瑾临,泪珠子噼里啪啦掉:“瑾临……
我是想救小妮……温医生她……她动手推我……”
顾瑾临刚在东区调度伤员。
只看见温婉推人、听见她吼叫,压根不知道前因后果。
他快步上前,站到苏筱筱身前,眉头拧成疙瘩。
“温婉!现在啥时候?你还在这闹情绪?有事等救援结束再说!别添乱!”
“添乱?”
温婉喉咙发紧,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被匆匆推走的担架。
“顾瑾临,你看清楚,她拦住的不是别人,是条命!”
“在你心里,一条狗,真比一个大活人还金贵?”
“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大局?”
“行了!”
顾瑾临猛地低吼,认定她是借机撒气,专挑苏筱筱开刀,语气里满是不耐。
“筱筱着急上火,又没存心害人!救人要紧!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温婉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一下子抽干净了。
只剩下一空荡荡的冷。
原来她爱的人,是这样一个人。
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定她的罪,转身就护着别人。
既然你眼里只有她……那我算什么?
他一脚踏进急诊通道口,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盯住苏筱筱。
二话不说,抬手指着她鼻子吼:
“你知道啥后果吗?那人本来能抢回来!就因为你那几十秒,脑出血爆了,刚上台就停了心跳,人没了!”
“你真觉得这样就对了?!为了你养的那条狗,活生生害死了一条人命!”
顾瑾临猛地顿住,脸色一白。
先看向气得发抖的医生,又转头望向苏筱筱,最后目光落在温婉身上。
温婉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眼睛直直的。
苏筱筱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双手发抖。
她下意识伸手去拽顾瑾临的裤脚,声音断断续续。
“瑾临……我真不是存心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怕小妮出事……太着急了……”
顾瑾临低头看她,眼神很乱。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刚反应过来的后悔。
他一直把她当战友留下的家属,是该多照看的人。
也一次次由着她撒娇、任性、不讲理。
可今天在救人命的现场,她居然因为一只狗,硬生生把医生拦在了伤员面前。
“你……”
他嗓子发紧,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轻轻拨开苏筱筱的手,转身走向温婉。
温婉已经背过身去。
正半蹲在一位腿上流血的女孩旁边,麻利地拆开绷带、冲洗伤口。
“温婉。”
顾瑾临走近,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是我没问清楚。筱筱她……也没想到会出这事。”
听到这句,温婉心里空了一下。
原来自己之前心动过的那个人,真能为另一个人,把底线一点点往后挪。
可那个“另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纱布绕过伤员左小腿伤口第三圈,剪刀剪断多余尾端,连眼都没抬。
语气平得像结了冰:“顾机长,这儿人手紧张。您要是没别的事,麻烦去盯紧调度和协调。”
这种平静,比吼出来更让顾瑾临心口发慌。
他刚张嘴想再解释,几个穿航空集团高层工装的男人快步挤了过来。
“顾总!终于找到您了!董事会紧急碰头,赔偿怎么谈、媒体怎么回应、事故责任怎么划……全等着您拍板!”
为首那人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就伸手扶住顾瑾临胳膊肘。
第31章 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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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恶心
“我是急糊涂了!——都是温婉搞鬼!”
“她故意喊那么大声,叫那么多人来看!就是想整我!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指着温婉,手指直抖。
温婉静静看了她几秒。
她轻轻拨开陆汐,走上前,声音不高。
“苏筱筱,那个因为你耽误抢救,再也睁不开眼的人——他爸今天还在赶高铁,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一直看着苏筱筱的脸。
“他妈妈今早打来三个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领回骨灰盒。”
“你在这儿哭自己少上七天班,不觉得……恶心吗?”
苏筱筱脸霎时惨白。
她张了张嘴。
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让开。”
温婉侧身走过她身边,眼皮都没抬。
“我还有正事,不陪你看戏。”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过。
苏筱筱瞪她一眼。
又扫见四周同事各种各样的眼神表情……
她顿感没脸,捂脸冲出去了。
陆汐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真当全世界欠你啊?”
凭啥自己闯的祸让别人背锅?
哭两声,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边,温婉拎着袋子,直奔主任办公室。
主任瘫在椅子上。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直揉太阳穴
他看到温婉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进来,当场垮了脸。
“哎哟喂……温医生,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真不行啊!咱科室现在缺人,你再一撤,连夜班排班表都凑不齐人头,门诊号源得直接砍掉三分之一!”
“主任,我想好了。”
温婉把辞呈放桌上,声音不轻不重。
“按规定,交接我都会做好。病历归档、设备巡检记录、在管患者的转接清单,我列了七项明细,明天上午十点前交到您邮箱。”
这儿,她待不下去了。
硬扛着,最后垮的只会是自己。
她图啥?
“再想想!再想想啊!”
主任赶紧起身,一脸苦相。
“我知道,昨天顾总那边……可能沟通有误会!可咱也不能这么拍屁股走人呐!你前天刚牵头做完三期飞行耐受性评估,数据还在等你签字确认呢!”
“现在这摊子,正需要人顶上啊……新来的实习生连心电监护参数都调不利索,老张下周就退休,小胡产假还没休完!”
“主任。”
温婉眉头微皱,语气严肃。
“我提辞职,真不是因为谁谁谁,纯粹就是想换个地方试试水,找份更合我胃口的活儿干。我查过档案,民航局新设的适航医学支持岗,招聘公告上周就挂出来了。”
“您也清楚我以前是干啥的。”
但正因为他太清楚温婉的能力。
所以自己才舍不得放人走。
陆主任抿了下嘴,顺手把那张辞呈推回她跟前。
“小温啊,再琢磨琢磨?你在这儿也干了好几年了,升职的红头文件都快批下来了,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不白忙一场嘛?太亏了!人事处昨天还问我,你有没有意向竞聘副主任医师?”
温婉抬眼,心里嗤了一声。
真要升职。
轮得上她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航空医生?
上个月全科绩效排名前三的申报材料,她的名字被划掉了。
年度评优答辩会场外。
还有人当着她面说“年轻人别总想着往上蹦”。
“不用考虑了,主任,我心意已定。”
陆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不好强留。
“唉,唉……可惜啊,真可惜。”
他拿起笔,又迟疑着搁下。
眼睛直盯着桌上那张纸。
手刚要落下去,办公室门“咚咚”响了两声。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陆主任,高层例会提前了,马上开场。”
他肩膀挺得笔直,右手按在门框上。
“好嘞。”
陆主任听到这话立马松了口气。
他放下笔,略带抱歉地冲温婉笑了笑。
“小温,真对不住啊,会议催得急,你这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办。你也趁这两天再想想,别着急拍板。”
温婉想说句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走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明天再来一趟也行。
温婉弯腰把椅子推回桌底。
指尖顺手抚平椅面褶皱,转身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家。
刚给狗子倒完狗粮,手机就震了起来。
狗子立刻竖起耳朵,尾巴用力摇晃。
屏幕亮起,“白知聿”。
温婉指尖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她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扬。
连眉梢都舒展开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软软的。
“三师兄~”
电话那头马上炸开个爽朗笑声。
“哎哟喂!我的小婉婉来啦!想我没?”
白知聿,她师门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别人学医都往三甲医院扎。
他偏不。
反而毕业就捣鼓起医疗器械公司。
如今干得红红火火。
连办公室都在阳城cbd顶楼。
“三师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想起call我啦?”
温婉走到窗边,胳膊搭在窗台上。
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嘿嘿!”
白知聿那边笑得更欢。
“天大的喜事!我要结婚啦!下周末,在阳城办个家宴式的小仪式,就请最铁的几个。小婉婉,你必须到场!给你未来嫂子壮壮气势!”
温婉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料到,三师兄居然这么快就定下了婚期。
但自己打心底为他高兴。
“真的?太棒了!我肯定去!”
“那就这么定了!地址我稍后微信发你。不过呢……”
白知聿清了清嗓子。
“老师也会来。他嘴硬得很,从来不说想你,可我瞅见他翻你实习报告的照片都翻烂了。”
“你来了以后,好好跟老师道个歉,懂?该低头的时候,别硬撑。”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嗯,我明白,谢啦,师兄!”
那时候的她啊……太傻太莽撞。
光顾着追什么“心动”“宿命”……现在回头一想,真挺没劲的。
电话一挂,她立马掏出手机查车次。
阳城离京市就隔几站路。
两个多钟头就能到。
随即温婉拉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最后拎出件米白衬衫和条浅灰阔腿裤。
又蹲下身子,从床底拖出那个磨得掉漆的旧拉杆箱。
她边忙活边在想,三师兄娶媳妇儿,那嫂子到底啥样?
是温柔款还是飒爽型?
还有老师……她好想他。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让她重新站在实验室门口,然后喊一声“老师,我回来啦”。
第33章 她早就没家了
温婉刚把牙刷塞进洗漱包。
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顾瑾临连门铃都没按。
直接闯了进来。
温婉眉心一跳,脸上恢复冷淡。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顾低头整理箱角的衣摆。
顾瑾临一眼瞅见摊开的箱子。
还有乱铺在床上的衣服。
他声音紧绷。
“你这是干什么去?”
温婉把最后一件薄外套叠好塞进去,随口答:
“去阳城,喝喜酒——我师兄结婚。”
“哪个师兄?”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
“哪天走?什么时候回?”
“医学院的。”
她拉起行李箱,抬眼看向顾瑾临。
目光平静,语气更是冷淡。
“待个三四天吧,看情况。不过这事儿,跟你真没什么关系。”
温婉这副疏离的样子。
反而让顾瑾临胸口心里又闷又慌。
他莫名觉得她这次出行和往常不一样。
“我让老胡开车送你。”
顾瑾临放软了声音。
“不用,我自己坐车。”
她右手握住铝合金箱杆,转身就走。
这时,门铃响了。
温婉看也不看他,侧身绕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汐。
她穿着t恤牛仔裤,肩上斜挎着个小帆布包。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婉婉!行啦?再磨蹭高铁都要喊你名字催人啦!”
话说到一半,她眼角余光瞥见温婉身后站着的顾瑾临。
随即嘴角一敛。
顾瑾临盯着陆汐。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合着全世界都知道她要走。
就他这个丈夫最后一个知道。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憋出一句:“……路上慢点。”
温婉“嗯”了一声,拉着箱子出了门。
门关上后,整栋房子一下子显得空旷冷清。
顾瑾临站在客厅中央,默默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温婉和陆汐钻进一辆出租车离开。
自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重。
这时,助理来了电话。
顾瑾临刚摁下接听键。
那边就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顾总!阳城炸锅了!”
“出事那趟航班上,有位乘客抢救不及时没了……家属直接翻脸,嫌咱们赔的太少,当场拍桌子。”
“他们还扬言要开直播,把事儿捅到全网,说咱们公司睁眼说瞎话,把肇事者当宝贝供着……”
顾瑾临揉了揉太阳穴,呼吸沉了一瞬。
“钱不是不能加,先稳住人,别让事情闹大。”
他当然清楚,这事全是苏筱筱干的!
可他又能怎么办?
人家肚子里揣着谢舟最后一个种。
自己当初又亲口答应过谢舟要护她周全。
“顾总,对方咬死了,非要见‘能拍板的人’,说不见面不谈,不给说法不收手。”
助理顿了顿,才小声补了一句:
“还特别揪着苏小姐的事不放,觉得罚得太软,跟挠痒痒似的……阳城那边快扛不住了。”
“行,我过去。”
顾瑾临扯松领带。
让助理立刻订明天一早飞阳城的票。
……
阳城。
温婉和陆汐拖着行李刚走出高铁站。
一抬眼就瞅见门口站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
男人旁边还依偎着个穿米白裙子、笑得温和的女人。
“小师妹——”
白知聿一看见温婉就咧嘴一笑。
他把身边人安顿好就拨开人流就往这边赶。
“三师兄。”
这声久违的称呼。
一下就把她拉回小时候被护在身后的感觉。
“你可真行啊,装失忆是吧?连咱山门都不认了?”
白知聿故意板起脸。
“要不是我结婚,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躲着我们?”
“哪敢……”
温婉低头笑了笑。
声音蓦然低了下去。
“是我不配回来。”
她扔下师傅师娘不管。
还甩开几个哥哥似的师兄。
就那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自己哪还有脸敲师门?
白知聿没接话,静了几秒。
手掌在她发顶轻轻压了压,嗓音沉下来。
“傻不傻?你只要回头,我们就站在那儿。”
温婉鼻尖猛地一酸。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水泥地。
“走,回家。”
他拎起两个箱子,转身往前带路。
温婉和陆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到了女人面前,白知聿笑着介绍:
“这是咱小师妹,温婉。”
女人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温婉的手。
“哎哟,终于见着真人啦!我是顾知微,知聿媳妇儿~”
“嫂嫂好。”
温婉微微弯了弯嘴角,乖乖叫人。
“知聿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山里长出来的水灵姑娘’,我还以为他夸张呢——结果一看,这家伙倒真没吹牛!”
顾知微眉眼弯弯,语气熟稔得像已经见过许多次。
“得了吧,我家婉婉可是我瞅过最亮眼的姑娘——当然啦,也就比我稍微逊色一丢丢哈!”
陆汐一抬下巴,笑得神气活现。
她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还点了点自己脸颊,好像夸的是她自己。
陆汐惦记着跟张承宣一块儿走。
话刚落就先溜了。
还挥手喊了句“回头约”。
白知聿放完行李折回来,顺手就把顾知微肩膀勾住了。
“东西全安顿好了,咱回家。”
“嗯,回家。”
——家?
这字眼听着真有点陌生。
自打她离开阳城那天起。
“家”这地方,好像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白知聿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一直东拉西扯得跟温婉、顾知微聊个没完。
而顾知微也特别给面子。
他抛什么梗她都接,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
温婉盯着俩人,眼里悄悄浮起一点光。
她当初盼望的,不就是这种小日子么?
可谢舟一走,苏筱筱成了未亡人。
她心里那点念想,连灰都没剩下。
明天就要办喜事,白知聿先把顾知微送回她那儿。
最后才陪温婉一道往水月山庄去。
车子驶出城区,沿盘山公路缓行。
白知聿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后视镜一眼。
又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水月山庄,是她师父郑肃晋的老宅。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
上面刻着“水月山庄”四个大字。
小时候拜进门,他们就在这儿吃住。
晨起练功,午后识药。
傍晚帮师娘熬膏方。
夜里就蹲在药炉旁听师兄们讲江湖轶事。
那会儿爸妈还在。
她天天疯跑撒欢。
唯一烦心的事,就是郑肃晋揪着她背《药性赋》。
结了婚之后,温婉再没踏进过这儿一步。
也再也没和师父见过面。
婚后第三年冬至。
她托人捎过一盒阿胶糕,没留名字。
只写了“小徒敬奉”。
后来听师娘说,师父把糕搁在案头三天,一口没动。
第34章 是我的错
“小师妹,到喽!”
白知聿推开车门,转身朝后座喊了一声。
温婉没立刻回应。
只隔着车窗望了一眼山庄正门。
“……是啊,到了。”
温婉声音轻轻的。
她望着那扇老木门,一时恍神。
“三师兄,你先请,我缓两分钟再进去。”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服。
白知聿点点头。
拖着箱子转身就进了山庄大门。
箱轮碾过青石阶,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温婉这才推开车门,转身踱进了后花园。
她边走边瞧。
那些童年回忆重新浮现。
温婉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望着眼前那一整排盛放的风信子,心里酸涩。
那是师父从前最爱种的花。
每年三月,必亲自翻土、下种、覆膜。
温婉慢慢挪过去。
手指颤巍巍伸向那抹蓝紫色花瓣——
“不想挂水,就别上手。”
身后嗓音冷不丁响起。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乱了。
“怎么?三年不见,连句‘师兄’都不会叫了?”
男人走近几步,停在她身侧。
身上那味熟悉的药香扑过来。
温婉心口突地一跳,赶紧低头。
“二师兄。”
男人低低哼了一声。
指尖慢条斯理拨着佛珠。
他眼底黑沉沉的。
“说走就走,一走三年,哑巴了?还是被人绑着不让回?”
“不是……是我的错。”
她眼皮垂着,没再往下说。
“既然是你的错,错哪儿了?讲清楚。”
“我错了。”
男人怔住,眉头瞬间皱起。
他伸手扣住了温婉的手腕。
“温婉!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温婉依旧没抬眼,声音平静。
“我说我错了。”
是她欠师父师娘的,欠四个师兄的。
所以二师兄冲她发脾气,她一句话都不顶。
可温婉越不吭声,对方反而更上火。
“哎哟,二师兄!小师妹!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白知聿大步流星赶过来。
人还没站定就先打圆场。
纪羡北松开手,脸色沉沉。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知聿眨眨眼,视线扫过温婉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印。
他轻轻叹口气。
“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师兄那人,嘴硬心软。你们一块儿待得最久,他把你当亲妹妹宠着呢。听说你要走,他是最扛不住的那个。”
温婉摇摇头。
“我都明白。真不怪他,是我对不起大家。”
打小二师兄就最护她。
第一次见他,是爸妈领她去水月山庄拜见郑肃晋。
那会儿纪羡北就站在师父身后,板着脸,一声不吭。
可论本事,他是几个师兄里拔尖的。
在山庄那几年,纪羡北去哪儿都带着她。
直到顾家来接人。
“阿北啊,自打你走后,他整个人像丢了魂,话比以前还少,吃饭都爱坐角落。这次你回来,俩人好好聊聊,别再憋着啦。”
白知聿习惯性伸手揉她头发。
“嗯!”
温婉没躲,使劲点了下头。
“走,师父等着见你呢。”
白知聿领她往主屋走。
温婉悄悄吸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白知聿侧头看她,乐了。
“至于紧张成这样?师父又不是老虎,还能一口吞了你?”
“就是……有点手抖。”
温婉弯起嘴角,笑了笑。
推开屋门,郑肃晋正坐在窗边翻书。
纪羡北站在一旁。
手里还端着杯刚递过去的茶。
“师父,小师妹到了。”
郑肃晋眼皮都没抬。
只把茶盏往前一推,递给纪羡北。
“老二,这茶比你上次送的还涩,难喝。下回别带这种货了。”
他嗓音不高,语速平缓。
“知道了。”
纪羡北低头接过。
转身就朝墙角垃圾桶走去。
“哐当”一声——
他把茶全倒了。
茶不好,就倒个干净。
人也一样。
温婉喉咙发紧。
却还是几步上前,利落地跪了下去。
郑肃晋纹丝不动。
纪羡北却眼神一闪,攥着空茶杯的手微微紧绷。
“师父,小师妹今天一路颠簸,天都快黑了,要不先让她歇会儿?”
白知聿实在看不下去,忙出声缓和。
话音未落,郑肃晋抬眼瞥过来。
白知聿立马缩脖子,闭嘴,乖乖站好。
“又不是我逼她跪在这儿的,你找我嚷嚷什么?”
郑肃晋声音冷了下来。
“是我自己要跪的,三师兄,你别替我出头了。”
温婉开口,声音清晰。
郑肃晋脸一拉。
他顺手抄起手边的搪瓷杯。
一下朝温婉那边扔过去。
杯子直冲她面前的半尺地而去。
“人倒是知道回啦?前两天不是挺横的嘛!”
温婉没吭声。
她心里门儿清——
那杯子飞得再凶,也不会到她身上。
他就是憋着一股火。
砸个东西图个痛快罢了。
“老师,您消消气,大师兄走前可千叮万嘱过,让您按时吃降压药,饭后散二十分钟步,酒必须戒断,连炒菜油都得换成山茶籽的……”
“扯淡!老子干这行几十年,自己什么毛病还不清楚?用得着谁来教?用得着谁来管?”
郑肃晋斜眼瞪向纪羡北。
他今年七十三。
去年张承宣给他做例行体检。
发现老人家血压高得吓人。
下山前还特地把他拉到一边。
苦口婆心说了半晌。
可郑肃晋最烦大徒弟啰嗦。
人一走,他照样吃他的喝他的。
这个老顽童,谁都不服。
“明天老三办喜事,大师兄准回来。他一伸手给你把脉,你这事儿可就藏不住了。”
“对对对,老师,我们真不敢糊弄大师兄。”
白知聿忙不迭点头。
还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郑肃晋气得不行。
他叉着腰。
手指轮流点着纪羡北和白知聿。
指尖几乎戳到两人眉心。
“行啊,都出息了啊?一个两个,反天了是不是?连师父都敢管了?”
话音一落,他一屁股坐回藤椅里。
郑肃晋抬眼扫了扫地上一声不响跪着的温婉,摆摆手。
“老三,把人领走!别杵这儿碍我眼,看得心烦。”
白知聿赶紧上前扶温婉胳膊。
半拖半拽把她拉起来离开。
“小师妹,别往心里去啊,师父刀子嘴豆腐心,说不定今晚就哄你吃糖了。”
温婉点点头,勉强挤出点笑。
然后跟白知聿挥挥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推开木门时,她听见主屋方向师父的咳嗽声。
又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药瓶磕在桌沿的轻响……
第二天天刚亮,温婉就得换上准备好的伴娘服。
那是一条紫罗兰色的无袖长裙。
她的栗色卷发只用一支素面木簪松松挽在脑后。
整身装扮素雅又有气质。
第35章 她有危险
“婉婉!这也太仙了吧——”
陆汐一大早跟着张承宣赶到水月山庄。
她一见温婉就冲了过来。
“怎么同样的裙子,别人穿是伴娘,你穿就像新娘预备役?”
“你才好看呢。”
温婉笑着,指尖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她目光往旁边一挪,落在了纪羡北身上。
他一身浅紫灰西装。
头发一丝不乱,侧脸立体干净。
陆汐顺着她视线扭头一看,直接惊呼出声。
“哎哟我的天!哪儿来的绝世大美人?这也太勾人了吧!”
“那是我二师兄。”
温婉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他是男的?”
陆汐直咂嘴,心里嘀咕:
还是我家大师兄那款最带劲。
一看就特爷们儿。
纪羡北扫了温婉一眼。
目光在她裙摆停了半秒。
接着掉头就走。
……
婚礼现场。
温婉跟张承宣他们一起到了酒店门口。
白知聿正守在大厅入口迎客。
旁边站着郑肃晋和他媳妇陆夏。
另一边则是顾知微父母。
温婉是伴娘团的。
得先去新娘那儿报到。
她拉上陆汐,一块儿进了顾知微的化妆间。
顾知微一见她俩来了,立马迎上来。
“真绝了,太美了!”
她上下打量两人。
然后拽着她们坐到沙发上。
还从茶几上拿了橙汁给她们。
“三嫂,你放宽心,等会儿我绝对不让我三师兄那么轻松就把婚鞋捡走!”
温婉眨眨眼,语气轻快。
顾知微一下子脸红到耳根。
没过多久,接亲时间就到了。
司仪敲了三下铜铃。
门外响起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伴娘们立刻堵住门口,各种混成一片。
白知聿带着一群伴郎闯进来找鞋,翻箱倒柜折腾半天,才从花篮底下摸出那双高跟鞋。
温婉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那对人。
脑子里却想到自己跟顾瑾临领证那天。
他们没办婚礼。
俩人揣着身份证,办完手续吃了顿家常饭,这事就算完了。
温婉知道,温家垮了。
她也早不是什么大小姐。
哪还够格站在顾氏掌舵人身边?
过去不配,以后……她也不想凑这个热闹了。
这会儿,台上已经开始抛绣球了。
温婉是结过婚的。
所以压根没往台前凑。
倒是陆汐蹦得欢。
而且这绣球还真让她一把捞住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绣球,脸蛋通红。
“我想当着大家面说一句,张承宣,我喜欢你!咱俩处对象吧!”
陆汐声音清亮。
说完还朝台下扬了扬下巴。
几个师兄立马起哄拍手。
温婉也笑着鼓起了掌。
张承宣红着脸小跑冲上台。
拉着陆汐胳膊就往下拽。
“哎哟别闹别闹,咱下去说、下去说……”
好不容易开席吃饭。
陆汐气鼓鼓坐回温婉旁边。
“怎么啦?大师兄又惹你炸毛了?”
温婉侧过身,声音放得很低。
“提他干什么?木头疙瘩一个!我说喜欢他,他张嘴就来俩字‘不合适’!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陆汐咬着下唇,眼眶有点湿润。
温婉笑着摇摇头,胸口却莫名堵得慌。
她起身想去外头吹吹风。
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怀里抱着的纸盒摔在地上。
几份文件散落出来。
“饶命!真不是故意的!别动手啊!”
对方慌忙蹲下拾纸,声音发紧。
温婉眉头一皱。
仔细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
“苏筱筱?你在这儿干嘛?”
她声音冷下来。
苏筱筱脸色发白。
一瞅见是温婉,眼睛一亮——
不等温婉反应,她抬手狠狠一推!
温婉脚下不稳,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股凉意猛地贴上她脖子——
是刀。
温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那刀尖随之微微下沉。
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个女人一只手死死攥住她后脑的头发。
另一只手握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女人下手很狠。
温婉头皮一紧,疼得直冒冷汗。
她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对方。
“真不是你要找的人,松手行不行?”
温婉没有抬眼。
视线垂落在自己胸前。
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的动作。
可女人眼睛往她脸上一看。
脸一下子更黑了。
“我认得你!你就是害死我男人的那个医生!就是你干的!”
女人嗓音嘶哑。
她手腕用力,刀刃又压深一分。
“我没见过你老公,你肯定弄错了。”
温婉仍维持原姿,语气里没有慌乱。
“错不了!就是你!你怎么不拦着那个狠心的女人?她非要去救狗,耽误了救我男人,他才没命的!”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
温婉一下就懂了。
原来是那场事故。
可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当时劝过了,她根本不听,硬是拖着不走。这事儿赖不到我头上。要算账,你该去找她本人。”
温婉说完这句话后直视着对方眼睛。
“我才不管!你们俩铁定是一路的!”
女人怒吼一声,左手猛地收紧。
温婉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去。
“放开她!”
顾瑾临冲进来时,额角全是汗。
他刚听说谈判黄了。
还出了乱子,立马撂下手上所有事赶过来。
苏筱筱肚子里揣着孩子,情况特别悬。
“有话咱慢慢说,你要钱、要说法,我都答应!先松开她!”
顾瑾临往前踏一步,双手缓缓举起。
“没门!除非你们把那个毒妇交出来!”
女人手腕一抖,刀尖在温婉颈侧划出一道细长血线。
顾瑾临眉头一跳。
他目光快速扫过温婉颈部伤口。
又落回女人脸上。
不对啊……
苏筱筱不是早就在她手里了吗?
怎么还让他们交人?
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婉婉?!”
她不是说去见朋友吗?
怎么偏偏撞上这档子事儿?
陆汐他们发现温婉迟迟不回,也跟着出来找人。
结果一眼就看见这副光景。
纪羡北拔腿就要往上冲。
被张承宣和四师兄沐轩死死架住胳膊。
“别莽!你这么冲过去,只会让她更急,小师妹更危险!”
沐轩昨晚刚到,连温婉的面都没来得及见。
头一回碰面,竟是这种场面。
纪羡北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女人的手。
“瑾临……我好怕,她……她真想弄死我……”
苏筱筱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顾瑾临身边。
“我让人送你去休息。”
“不准走!”
女人尖叫一声,手指直戳苏筱筱。
“交不出她,我就掐死这个!”
话音刚落,手就又加了把劲。
第36章 王八蛋
“别伤她!”
纪羡北吼出来,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别动她!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不稀罕!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她抵命!”
女人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这节骨眼上,温婉反倒稳住了。
她眼神直直落在顾瑾临脸上。
温婉就想知道——
这一回,他到底选谁。
“婉婉,别慌!有我在!”
顾瑾临牙关紧咬,声音发沉。
苏筱筱手按小腹,脸色煞白。
“瑾临……我肚子好疼!快送我去医院!救救阿舟的宝宝啊!”
“筱筱!你忍一忍,马上叫救护车!”
顾瑾临回头扫了温婉一眼。
那眼神里掺杂着很多情绪。
“人,我绝不会交给你。”
温婉慢慢合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到底在等什么?
不早该想明白了吗?
“王八蛋!温婉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对得起她吗!”
纪羡北一把甩开张承宣和沐轩的手,箭步冲到顾瑾临跟前。
然后一拳砸在他左脸上。
“瑾临!”
苏筱筱惊叫一声,手忙捂住嘴。
纪羡北一把攥住顾瑾临的衣领。
“温婉瞎了眼才信你!自己老婆都护不住,你还配让她天天念叨?”
顾瑾临哪肯吃亏,抬手就迎上去。
“阿北!撒手!别打!”
张承宣和沐轩总算回过神,赶忙把两人分开。
苏筱筱赶紧上前想扶顾瑾临。
可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他挥手挡开。
“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温婉是我老婆,现在是,以后也是!”
温婉站着没动,脸上没一丝波澜。
她盯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片,轻声问:
“你真不怕以后遭报应?”
“报应?呵……我男人没了,儿子躺在病床上等死,我家全塌了!我还怕什么?就算我今天栽在这儿,也得拖个人垫背!”
“可你男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干,心里得多难受?”
这话一出,女人身子一僵。
“他巴不得你活得好好的。哪怕他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陪着孩子长大。”
“你再想想你儿子,想想他喊你妈妈的样子。”
温婉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可他已经走了……现在连我儿子……也快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女人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能帮你。”
温婉声音很轻。
“你儿子的病,我来看看。能治几分,我尽全力。”
女人捏着刀的手微微松了劲。
刀尖从皮肤上挪开半寸,又挪开半寸。
最后,女人手腕僵硬地垂下。
她喘气声粗重起来。
眼神开始涣散,又慢慢聚焦。
“可我找遍了医生……都说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一呢,万一我可以呢?”
温婉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他还在等你带他回家,不是等你在这里倒下。”
女人崩溃了。
她松开温婉,整个人直接滑坐在地。
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渗出泪水。
纪羡北见温婉脱险,立马甩开顾瑾临,箭步冲过去。
“伤着没?哪儿疼?快让我看看!”
他满眼慌乱,一边问一边伸手去碰温婉后颈。
酒店保安这时冲进来。
两三下就把女人架了起来。
助理凑到顾瑾临耳边问:
“顾总,这人……怎么安排?”
他声音压得很低。
苏筱筱脸色还白着,有些咬牙切齿。
“瑾临,你说怎么办?关起来!必须坐牢!不然我晚上都不敢闭眼!”
她一边说,一边拽了拽顾瑾临袖子。
“我差点护不住阿舟留下的这点根苗……我真怕啊。”
顾瑾临没应她。
他转身走向那女人,朝保安抬了抬手。
“松开她。”
“这事,我们公司不告你。”
“还会给你一笔钱,够你和孩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你男人在我们这儿出的事,是我们没尽到责。该补的,一分不会少。相关费用的账目全在这儿,你随时可以找第三方核对。”
温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瑾临真肯这么收场。
温婉往前半步,站定在女人面前。
“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救你儿子。”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手。”
“真……真的?”
女人抬起憔悴的脸。
“真的。”
温婉点点头。
“我信你。”
女人笑了笑,肩膀挺直了一点。
纪羡北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很轻。
“后天下午三点,你照着地址找阿彻,他带你来见我们。”
女人双手抖得厉害。
她将名片接过去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哆嗦着塞进贴身口袋里,对着两人深深弯下腰。
“谢谢!真谢谢你们!”
苏筱筱站在那儿,满脸愤恨。
顾瑾临朝助理使了个眼色,人就被带走了。
纪羡北解下外套披在温婉身上。
“走,咱们回去了。”
温婉点点头。
今天是三师兄的大喜日子。
可不能让她一个人闹得大家心里都硌得慌。
“等等!”
顾瑾临拦住他们。
他一把把纪羡北从温婉身边挤开。
“顾瑾临!你抽哪门子风?”
纪羡北皱眉后退半步。
温婉刚伸出手想去扶纪羡北,手腕就被顾瑾临攥住了。
“撒手!”
“撒手?好让你接着跟别人眉来眼去?”
顾瑾临声音压得极低。
纪羡北几人立马想动手。
温婉深呼吸一下,抬手一挡。
“别动!”
她转身正面对着顾瑾临,下巴微抬。
“心里黑的人,看什么都是黑的——顾瑾临,你别拿你自己那套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顾瑾临面色更沉。
“跟我走,现在就回家。”
温婉猛地一甩胳膊。
“我在阳城还有正事。”
“你哪门子正事,比我这个老公还金贵?”
“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又是“没关系”。
顾瑾临呼吸骤然加重。
不管不顾抓起她手腕就往门口拖。
“顾瑾临!你给我站住!”
温婉张嘴就咬在他小臂上。
胳膊上传来疼痛,他浑身一僵。
顾瑾临停下脚步,垂眸一看。
温婉咬出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她还真敢下嘴。
温婉松开嘴,舌尖尝到浓重的腥味。
纪羡北他们早就围拢过来,把温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你没事吧?”
纪羡北看着温婉手腕和脖子上的痕迹,火“噌”地窜上头顶。
“顾瑾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温婉抬手按住纪羡北胳膊。
用力摇摇头,示意大家别冲动。
她转过身看向顾瑾临,眼神平静。
第37章 死缠烂打
“顾瑾临,你倒是说说,刚才那人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顾瑾临眉心一跳。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温婉扯了下嘴角。
“因为你那位娇滴滴、离了你就活不成的苏小姐,歹徒刚冲过来那会儿,她二话不说,把我往前一推,自己缩后头去了。”
话音落地,周围都安静了。
苏筱筱脸色煞白,拼命摆手。
“没有!瑾临,我没有!你信我,我真的没推她……我当时吓傻了,腿都软了,膝盖一弯就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会害她啊!”
她死死揪住顾瑾临的袖子,不停流泪。
温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生恶寒。
“真不真,调酒店录像看看不就得了?”
“监控”俩字刚冒出来,苏筱筱的哭声立马卡了壳。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直接瘫进顾瑾临怀里。
“温医生……我真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讲。那会儿太乱了,您说是我要推您,那……那就当是我推的好了。”
“我害怕啊!一心只想护住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如您说的那样,我真不是存心的。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纪羡北盯着她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见没?她自己都招了!”
顾瑾临轻轻把怀里的人扶正。
又抬眼望向冷淡的温婉,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事是苏筱筱干的。
可人家怀着孕…
“婉婉,这事是她不对,可她真不是有意的。孕妇一紧张,手脚就不听使唤,脑子一片空白,你就不能让让她?”
又是这句。
呵……
温婉忽然笑出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顾瑾临眼里,苏筱筱闯再大的祸。
只要怀着孕,嘴上再喊句“我不是故意”。
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而她温婉呢?
就得笑着咽下委屈。
凭什么?
“顾瑾临,我让着她,那谁让我?是你吗?”
温婉这一问,顾瑾临喉咙猛地一紧。
“温婉,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想听什么?”
她咬着后槽牙,牙龈隐隐发酸,眼眶一阵阵发热发胀。
“温柔一点?懂事一点?还是,继续装瞎?”
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转身,对身旁几位师兄说:“走吧,别赶不上三师兄的喜酒了。”
“成。”
纪羡北冷扫顾瑾临一眼,没多一个字,顺手把温婉肩上的西装往上提了提。
他望着温婉越走越远的背影。
前面正和别的男人轻松谈笑。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沉,肋骨传来闷闷的压迫感。
那个以前总追在他身后嚷我不会丢下你的小姑娘,好像……很久很久,没对他真心笑过了。
等人影彻底消失,顾瑾临还僵在原地,苏筱筱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温婉到底哪点强?
怎么谁都围着她转?
婚宴散场,温婉没多逗留,拉上陆汐,当天夜里就开车回了京市。
温婉推开别墅大门,一眼就看见顾瑾临坐在客厅里。
他没换家居服,就套了件黑衬衫,领口松着两粒扣子。
头顶吊灯闪得不稳,光一跳一跳地扫在他脸上。
茶几上那个玻璃烟灰缸,满满当当全是抽剩的烟屁股。
顾瑾临平时基本不碰烟。
飞航班的人,对身体管得比谁都严。
可今晚,他跟点了火似的,一支接一支,压根停不下来。
温婉一进门,他就站起来,嗓音低低的。
“婉婉,阳城那档子事,是我欠考虑。”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就往厨房走。
顾瑾临这副低头认错的样子,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皮相。
里头那颗心,早就冻成石头了。
见她不理人,他立马跟上来。
“婉婉,别气了行不行?筱筱现在怀着孩子,万一情绪不稳,影响胎儿发育……医生说孕妇不能受刺激。”
“顾瑾临。”
她猛地挣开,转身瞪着他。
“真心疼她,就别往我这儿凑,装什么委屈丈夫?你心疼她,就该守在她床边喂汤递水,而不是站在我家厨房里,拿我的宽容当台阶往下走。”
她拉开包,掏出两份纸。
停顿半秒,手腕一扬,啪一声拍在沙发扶手上。
纸张弹起又落下,边缘微微翘起。
“温婉,你说你爱我,可哪回信过我?我要真看上苏筱筱,当初干嘛跟你扯证?我们领证那天,她还在机场送别她前男友。”
“你为什么娶我?”
温婉直勾勾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睫毛没眨一下。
“不就是因为爷爷撂话,你不跟我结婚,就让你下岗,再也不能碰飞机驾驶杆?”
顾瑾临明显一怔。
“是……可……”
就算老爷子放狠话,他也有的是路子绕开。
可温婉根本不听他说完。
她已经转身朝玄关走。
“算了,过去的事懒得掰扯。你说我不信你,那你信过我几次?”
“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我就挑山庄那套房子,舍不得给?”
“给!”
他一听是房子,心一下就松了。
那是他们头回约会住的地方。
他当时骗她说自己感冒发烧,硬拉着她在那儿赖了一个月。
隔壁民宿老板娘记得她。
说姑娘天天买糖炒栗子,剥好了喂进他嘴里。
那地方,藏着他们最没防备的日子。
温婉垂着眼,看着纸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签名栏已经填好,日期是今天。
“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行。”
他点头,没强留。
反正,日子长着呢。
她收好纸,转身踏上楼梯,一步也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
温婉直接进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主任抬头一看是她,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捏碎。
“温医生,你又来?不是讲好了现在批不了……”
她没接话,只把一份新打印好的材料,轻轻推到他办公桌正中央。
主任眯眼一瞅,当场傻住。
主任手一抖,差点把纸甩地上。
顾总?
亲自点头放人?
她一把抓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瞅了三遍,手指还捏着边角来回摩挲。
“主任,能盖章了吗?”
温婉问得平平静静。
有顾瑾临这颗定心丸压着,主任连挽留的念头都不敢冒头。
“行,行……”
她脑子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嘴上只会应声。
手已经自动摸出公章,“啪”一声按在纸上。
按规矩,温婉还得在这儿干满三十天,把活儿交接清楚。
她拿着那张红印鲜亮的辞职单,慢慢走回航医室。
第38章 婊子立牌坊
屁股刚挨上椅子,苏筱筱就拎着个扎得花里胡哨的果篮进来了。
“温医生,真对不起啊,我今儿就是专程来跟你认错的。”
果篮咚一声搁在温婉桌上。
“昨天全是我的错,太冲动,太没分寸,把你吓着了。瑾临也狠狠说了我一顿,还罚我搬去水龙湾那套公寓,关自己七天不准出门。”
“你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拨了拨耳边碎发。
手腕一晃,腕骨轻抬,露出条崭新的手链。
“这是他给我的安抚礼,其实我真不想收,太贵重了嘛……可他硬塞给我,推都推不掉。现在我转送给你,当赔罪。”
话音没落,她就利索地解开了搭扣。
温婉抬了抬眼,视线扫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嗯,我家抽屉里有条KY,一直没戴。”
苏筱筱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KY?
珠宝圈顶流,动辄六位数起步。
她手上这条,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陆汐第一个坐不住,椅子腿猛地向后一滑,发出刺耳刮擦声。
她冷笑一声,下巴抬高。
“嚯,闭门思过?听着像带薪度假啊。住顾机长名下的豪宅,出了事不写检讨不写保证书,倒先戴上钻石来办公室遛一圈?”
“您是开屏孔雀吧?又想当好人,又想立牌坊,脸呢?”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脸颊。
“苏小姐,您这歉意,可真够‘饱满’的。”
旁边护士也接茬,靠在药柜边,抱起双臂,拖着调子阴阳。
“可不是嘛~差一点就把人推进鬼门关了,结果就挨顿骂、住几天好房子、顺手领条链子,照这标准,我们犯错是不是该发奖金?年终奖翻倍?”
“你……”
苏筱筱脸色白了,嘴唇瞬间失血,眼眶瞬间蓄满水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来道歉的!”
“道歉?拿出点实在的样子来。”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劈进来。
说话的是科室里最资深的老护士。
姓胡,五十出头,平时闷葫芦一个,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是定调子的话。
“这儿是航医室,专干救命活儿的地方,不是让你摆pose、走红毯的秀场!人命关天的事儿才刚翻篇,你就敢踩着高跟鞋晃进来刷存在感?谁借你的胆子?”
“麻溜儿地,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对!滚蛋!多看你一秒都嫌糟心!”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大伙儿原先看在顾瑾临面子上,对苏筱筱顶多翻个白眼、背地里嘀咕两句。
可昨儿那条活生生的人命,彻底把大伙儿的底线给烧穿了。
苏筱筱当场懵住,脸色发白,慌忙朝温婉那边瞅。
温婉却像没听见也没看见,手指稳稳捏着一叠病历。
苏筱筱狠狠咬住下嘴唇,脚跟一转,低头疾步走了。
这笔账,她悄悄划进小本本最上面一行!
陆汐直接对着门口呸一口,旋即凑近温婉,压低嗓门乐呵。
“爽翻了!这群以前光会点头哈腰的老油条,今儿总算站队站对了一回!”
她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三下,又迅速把嘴捂严实。
“要不是你刚才稳得住,她们早扑上去撕人了!”
温婉只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合上病历本,用镇纸压住一角,顺手把笔帽旋紧。
没过多久,魏霄探进半个身子,胳膊上裹着崭新纱布。
“温医生,在忙不?”
他额角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未愈的擦伤痕迹。
“魏机长?”
温婉抬眼,挺意外。
“你怎么跑来了?伤口还没结痂呢,不该在家躺着?”
她放下笔,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
“来蹭你亲手换药啊。”
他大大咧咧往里迈,把缠绷带的手往她眼前一递。
“医院那小护士下手太狠,我龇牙咧嘴她都不带心软的。还是你手稳、动作轻、说话还温和,我信得过。”
陆汐立马会意,冲小胡使了个眼色。
俩人一前一后撤出门外。
咔哒一声,顺手带严实了。
陆汐站在门口踮脚张望两秒,又赶紧退开半步。
把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魏霄这人,比顾瑾临那个冷脸木头强到姥姥家去了!
温婉无奈摇头,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底却沉甸甸的。
她盯着他手腕处绷带下若隐若现的青紫瘀痕。
“坐吧,我给你弄。”
她拎出医药箱,解开绷带,仔仔细细清理创面。
“哎哟喂……轻点儿轻点儿!”
魏霄缩着脖子,肩膀往里收。
“忍着。”
温婉板着脸回他。
正这时,门被推开。
顾瑾临站在门口,眉头拧成疙瘩。
“你们这是干嘛呢?”
魏霄一见是他,脸上笑意立马退潮。
“瑾哥,我换药。”
“换药非得关门搞密室?”
顾瑾临声音冷得掉渣。
“再说,你不是休长假?不去医院折腾,跑公司来占地方?”
“医院消毒水熏得我头晕。”
魏霄不退反进,往前半步,声音压下去。
“瑾哥,当初知道温医生是你老婆时,我真收手了。可你倒好,大半夜把她一个人扔在荒路上,连车尾灯都没留一个!”
温婉手指一顿,药棉悬在半空。
“温医生差点就出事了,你知道不?”
顾瑾临一听,眉心猛跳。
“多久的事?”
“多久?”
魏霄气得直哼。
“就是你甩下温医生、赶去陪苏筱筱那晚!她差点让几个地痞围住……差点就……”
温婉眼皮一垂,没料到魏霄真把这茬捅出来。
他大概早忘光了。
魏霄朝温婉下巴抬了抬。
“要不是我碰巧路过,人早出事了!她给你连拨好几通电话,你接了吗?”
顾瑾临脑子嗡一下炸开。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想起来了。
他哑着嗓子望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不告诉我?”
温婉这才缓缓抬头。
“说了也没用,事儿已经过去了。”
再说一遍又能怎样?
他照样不会来。
对啊,确实没用了。
顾瑾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时,手机突然震起来。
是助理打来的。
“顾总,苏小姐预约了今天产检,您看……”
顾瑾临扫了眼温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舌尖顶住上颚。
“派个司机送她去。”
他脱口而出。
“可苏小姐说,就想您陪着……”
“我说,派司机!”
顾瑾临低吼一声,手指一划。
第39章 我不想知道
他缓了口气,转向温婉。
“婉婉,今天我等你下班。咱一起回家,或者你想买什么,我掏钱,立马给你办。”
温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对魏霄说:“行了,这几天伤口别沾水,小心点。”
话音一落,她抬脚就走,从顾瑾临身侧绕过去。
到了下班点。
温婉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瞧见路边停着一辆车。
黑色,车牌号尾数是他们领证那天的日期。
她太熟了。
顾瑾临的车,估摸着等得烟灰缸都快满了。
见她出来,他赶紧把烟掐灭,扔进窗边。
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温婉顿了顿。
与其在大门口拉扯惹人围观,不如装个顺水人情。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屏幕亮起三个字:苏筱筱。
他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接划掉挂断键。
温婉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亮起,唇角往上一扯,。
“接啊,万一是天大的事儿呢?”
“天大的事儿,也没你重要。”
顾瑾临嗓音低沉。
“我和她真没瓜葛。帮她,纯粹是因为谢舟……谢舟当年替我挡下那一枪,没活下来。他走之前托付过我,让我照看苏筱筱。后来她母亲病重,临终前也拉着我的手,求我别丢下她。”
“我不想知道。”
温婉干脆打断,把脸转向车窗外。
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起来,还是助理打的。
这回顾瑾临没犹豫,接了。
“顾总!出事了!苏小姐在医院摔了!”
他眉头狠狠一皱,指节。
偏头看了眼身边安安静静的温婉。
她一动不动,手指搭在膝上。
他硬是压住火气问:“到底怎么了?”
那边助理语速飞快,急得快破音。
“刚做完孕检,在门诊大厅跟人吵起来了!对方家属上来就推她肩膀一下,她整个人往后栽,后脑勺差点磕地砖上!护士说她当时喊了一声疼,直接软了腿,倒地时右臂撑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仰面摔下去的!”
“现在推进急诊室了,医生说胎动异常,正在紧急保胎!b超显示胎儿心率不稳,胎盘有轻微剥离迹象,必须马上用药干预!”
顾瑾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温婉全程听着,心里半点涟漪都没泛起来,反而想笑。
苏筱筱这套老把戏,翻来覆去就这几招。
上回是胃出血,再上回是急性阑尾炎……
每回都在关键节点准时发作。
顾瑾临坐在那儿,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腹摩挲着皮革缝线,指节用力到发僵。
一边是结了婚的妻子,一边是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留下的唯一骨血。
温婉忽然转过头,眼神清亮又冷淡。
“有事儿就靠边停吧,我自己叫个车回去。”
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
“毕竟人家身子娇贵,连站稳都费劲,离了男人撑着,怕是要散架。”
“婉婉,那孩子……是阿舟最后一点念想,我不能撒手不管。”
“哦,明白。”
她拉开车门,动作利索。
顾瑾临咬着牙攥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出去。
等这事过去,再好好哄她、补偿她。
日子还长着呢!
温婉推开自家别墅大门时,一眼瞧见门口停着辆熟悉的加长林肯。
车身漆面反着光,司机正站在车旁抽烟。
看见她抬手掐灭烟头,恭敬地欠了欠身。
她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进去。
“奶奶。”
她弯起嘴角,笑意温柔又妥帖。
顾老夫人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贴身管家立在一旁,纹丝不动。
老太太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管家垂眸肃立,呼吸声几不可闻。
听见声音,老太太抬眼,目光慈和,朝她轻轻招手。
“婉婉回来啦?快坐这儿来。”
温婉挨着她坐下,轻声问:“您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
老太太伸手,把温婉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好孩子,委屈你了。”
“苏筱筱怀孕的事,佣人嘴快,早传到我耳朵里了。那孩子是谢舟的,谢舟当年拿命换过瑾临的命,瑾临多照应她两分,我懂。可再怎么着,也不该有个分寸。”
她顿了顿,喉间轻滚一下。
“谢舟走的时候,我亲手给他盖的被子。这份情,我们顾家记着。但记着归记着,不能坏了规矩。”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我已经让老周带人过去了,以后她那儿,我们顾家只管医费和照料,别的一概不沾。”
她说完这话,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婉低头,指尖慢慢摩挲着茶杯沿儿。
她和顾瑾临之间,压根儿就没热乎过。
“奶奶,我没觉得憋屈。”
本来想让顾老夫人宽心,结果一开口声音就发颤,听着倒像在撒气。
老太太轻轻拍着温婉的手背,眼里全是心疼。
“婉婉啊,你踏实过日子,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谁也别想踩着你的头进门。瑾临身边,只能是你。”
以前啊,她做梦都想嫁进顾家。
高中毕业那年,她在顾氏大厦楼下站了十七分钟,只为等顾瑾临乘车经过。
现在?
巴不得赶紧离。
见温婉抿着嘴不吭声,老太太更揪心了。
……
医院走廊还飘着消毒水味儿。
顾瑾临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的。
苏筱筱靠在床头。
“瑾临,你来啦?”
她眼睛一亮,可下一秒又蔫了。
睫毛飞快眨动三次,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孩子……还好吗?”
顾瑾临声音绷得紧。
“胎心稳住了,人虚,底子不牢,经不起折腾。”
旁边突然冒出个男声,冷冰冰的。
那人站在门边,白大褂领口系得严实。
顾瑾临猛地转头。
张承宣斜靠在门框边,白大褂兜着两只手。
小师妹下山这些年,怎么混成这样?
男人劈腿,小三还揣着崽登堂入室!
“是你?”
顾瑾临眉心一拧,眼风扫过去。
张承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他?
真不怕。
先不说他老师是医学圈顶流大佬。
光是他自己背后那几张硬通牒,顾瑾临就碰不得、动不了。
他去年刚拿完国家青年医学者特别资助。
三个月前牵头制定的新版妇产科急症处置指南已下发至全国三甲医院。
“送来时裤衩上蹭了点红,不是什么大事。开了药,按时吃,别跑别跳别吵架,孩子就能稳住。”
“不是说大出血,直接推抢救室的吗?”
顾瑾临皱着眉问。
第40章 你越线了
“就那么一小道血印,连护士站都够不上,抢救室?怕是床位都不给你留。”
张承宣干脆利落地把谎戳穿了。
他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张单子,随手抖开,递到顾瑾临眼前。
顾瑾临扭头盯向病床上的苏筱筱。
苏筱筱立马低头,手指死死揪住顾瑾临衣角。
“瑾临……我不是存心想骗你,你也盼着这个孩子的,对吧?我就是怕……怕它没了……”
“怕,就能拿孩子当幌子?”
顾瑾临眯起眼,嗓音低得瘆人。
“顾先生,话糙理不糙,苏小姐敢这么干,是因为您惯的。”
张承宣踱到两人旁边,侧身打量他们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您张口闭口宠着她,她当然敢赌。那温婉呢?她是您家擦灰的抹布?专门给您俩遮丑用的?”
他顿了顿,把化验单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您要护着谁,我管不着。但孩子不是筹码,更不是武器。”
他心里早翻了八百遍白眼。
要不是医德卡着脖子,这破孩子他都不稀罕保。
顾瑾临脸黑得像锅底。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我和温婉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至于我跟筱筱……”
“瑾临!”
苏筱筱一把扯住顾瑾临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
“是我和肚子里这小家伙拖累了你跟温医生,可我真舍不得打掉他……就算以后我一个人带,我也认了!”
“苏小姐真打算一个人养大孩子,再不找他们俩半点麻烦?”
张承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苏筱筱脸一僵,下意识咬住下唇,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当然能啊,这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嘛。我也没指望靠谁,更不想牵连别人。”
“呵,这意外倒是挺金贵。”
张承宣眼皮一掀,随即转身就走。
顾瑾临抬手按着太阳穴。
苏筱筱仰起头,尾音微微发颤。
“瑾临,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没说错。孩子平安就行。我得回去了,婉婉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顾瑾临垂眸看着她。
又是温婉!
现在连个未出生的孩子都绊不住他了?
“瑾临……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躺在这儿,心里发慌。”
她伸手想拉他袖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停住。
“筱筱,你越线了。”
顾瑾临盯住她,眼神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要是她真动了心,他早就让她滚了。
“对不起,瑾临!我真没别的意思……要不是谢舟救了你,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啊。”
她比谁都清楚。
没有谢舟那次舍命相救,没有这个孩子,顾瑾临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这些年两人之间一直隔着条看不见的线。
而且她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容忍,正一天天往下掉。
温婉提了离婚,他却死活不松口。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素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进来。
“少爷。”
她朝顾瑾临略略欠身。
“老太太听说苏小姐怀了身子,又念着谢先生救了您一命,特意让我过来搭把手,照顾您到生完为止。她还叮嘱我,每天要盯紧您的饮食起居。”
顾瑾临点点头。
芳婶是奶奶从他结婚起就贴身带的老佣人。
在顾家干了三十多年,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她在医院盯着,他也不用天天两边跑,费神又费力。
“行,芳婶,辛苦您了。缺什么、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少爷。”
“瑾临!”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眼神冷静。
苏筱筱立马收声,转口道:“那个……阿姨太辛苦了,要不还是别麻烦她了吧?我自己能行。我昨天刚做了b超,医生说一切正常。”
“不用推辞。芳婶看着我长大,她在这儿,我心里踏实。你安心养胎。她明天起正式接手你的日常照料,今晚开始整理物品,后天搬进VIp病房隔壁的陪护间。”
话音落地,他大步跨出门外,背影干脆利落。
苏筱筱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眼神黑沉沉的。
顾瑾临这是拿芳婶当挡箭牌,想彻底甩开她?
做梦。
她摸出手机,调出加密相册,手指悬停在最新一张截图上方。
那是顾瑾临助理发来的行程表,末尾一行小字写着。
【温小姐生日,订花,勿漏】。
“苏小姐,老太太托我捎句话,顾家这扇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的。孩子你得平安生下来,不然啊,她不拦着你走,也不拦着孩子走,连同你俩一块儿,卷铺盖出京市。”
芳婶说完,没等回应。
转身去护士站核对明日的产检预约单。
温婉把顾老夫人送出门,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子。
她反手关上门,拧动内侧锁扣。
鞋跟踢掉在玄关地毯上,拖鞋没穿。
打开衣柜一看,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五盒手工燕窝,每盒印着不同节气名称。
从前她傻乎乎地信,以为他是真想把日子过圆,想守牢这个家。
可一回又一回,心被晾在风里吹干了,最后连跳都不带颤一下。
她直接拖了个纸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喊来两个佣人。
“拉去二手市场卖了,钱全捐给山沟里的孩子。”
纸箱封口前,她抽出一条淡青色睡裙。
话音刚落,顾瑾临从外头推门进来。
一眼瞅见箱子,眉头立马皱起。
温婉抬眼看他,语气平平淡淡。
“做点好事。”
这些年他给得大方,不是镶钻的镯子,就是限量版的包。
加起来怕是快奔两百万了。
可这钱,她一分也不想留。
“好好的,捐我送你的东西干嘛?”
“用不着。”
他哪里知道,她压根不碰那些贵牌子。
身上最值钱的,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链子。
还是刷某宝时随手点的。
一百出头,包邮。
顾瑾临点点头,只当她口味变了,不爱这些。
温婉没多说,径直往别墅里走。
顾瑾临刚迈步跟上,脚边啪嗒一声,掉出本小本子。
原来是日记本,从箱角滑出来的。
他顺手捡起来。
“这个,夫人也不想要了?”
“对,先生。”
顾瑾临鬼使神差,把它带回了书房。
手比脑子快,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温婉的字。
【2月17日,晴,周二】
【今天是住进顾家第三天。瑾临哥哥答应带我去见他哥们儿,结果放我鸽子了。不过没关系呀,我喜欢他,等得起。】
第41章 迟来的深情
【2月28日,阴,周六】
【他说要娶我!我攥着手机傻笑了好久……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笑出皱纹。】
【8月30日,晴,周三】【今天领证啦!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怕。瑾临,瑾临……我能这么喊他吗?他会不会嫌太亲昵?叫“老公”呢?他听了会不会耳根发烫?】
顾瑾临手指一顿,眼神定住了。
他记得她确实只在他耳边喊过一次“老公”。
就在领证那天晚上。
偏偏那天,谢舟走了。
他心情差到极点,回来后还朝她发了通火。
【8月31日,阴,周四】
【昨儿我随口喊他一声“老公”,他脸立马拉下来,还把我呛了一顿。嗐,不叫就不叫呗,我又不是非得赖着这张嘴讨嫌。】
一摞厚厚的本子,记的全是老婆眼里那个“他”。
可旁人一眼就看出。
这哪是甜蜜絮叨?
分明是她一边咽苦水,一边给他描眉画眼。
字迹起初工整,后来渐渐潦草。
这些年,他到底干了什么?
从没想过,温婉连这些鸡毛蒜皮都写着。
原来她这么爱他。
顾瑾临往后一靠,陷进书房那把旧椅子,眼皮耷拉着。
她心里头,还是有他的。
整本子白纸黑字,就是铁证。
第二天天刚亮。
顾瑾临就起了。
他洗了把冷水脸,挑了件温婉以前夸过的浅灰卫衣穿上。
下楼时,厨房飘来一股鲜香。
是王姨按他昨儿叮嘱熬的海鲜粥,旁边码着几碟清爽小菜。
温婉爱吃什么,他背都背熟了。
她就穿了件软乎乎的米色毛衫,搭条白裤子,头发随便一扎,素着一张脸。
“早。”
她脚步一顿,飞快扫了他一眼。
没接话,直接拐进厨房,拉开消毒柜,取出自己的杯子,接水。
顾瑾临慢悠悠踱到厨房门口,胳膊往门框上一撑,就这么看着她。
“今儿太阳贼好。”
“奶奶生日刚过,我想着得补份体面礼。上次那串佛珠,她天天戴在手上,摸得发亮。你挑东西眼光准,陪我去逛一圈?给她换件新宝贝,图个新鲜?”
温婉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搁从前,这话能让她心跳蹦到嗓子眼。
可现在?
风早吹散了那阵热乎气。
“我……”
“就当帮奶奶一把。”
顾瑾临直接截住她的话头。
“你比谁都清楚她喜欢什么,也最懂她心里那点弯弯绕。我瞎挑?怕把她哄不高兴。”
这话一出,温婉端着杯子,静了三秒。
马上就要办离婚手续了,以后她大概率不会再踏进顾家老宅半步。
能多帮一把,就多帮一把吧!
“行。”
“那咱吃完早饭就出发?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嗯。”
车子稳稳地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开去。
司机挺懂眼色,顺手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后车厢顿时变成一个安静的小天地。
到了商场,穿着得体的导购员立马迎上来,笑容很到位。
顾瑾临开门见山。
“想给长辈挑点东西,麻烦推荐下。”
导购员立刻领他们去了玉石和金饰区。
顶灯是暖黄的,照得柜台里的镯子、项链一个个亮堂又大气。
玻璃展柜干净透亮,每一件饰品都摆在固定位置。
“你挑挑看。”
温婉盯得很仔细,手指轻轻碰了几只成色不错的玉镯,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选中一只。
水头清亮、颜色匀净的冰种飘花镯。
她把镯子举到灯光底下细细端详。
通透的玉肉里,一抹抹绿影像薄雾,轻轻游着。
“这支奶奶戴着合适。”
“不显年纪,也不轻浮,尺寸应该也正正好。”
顾瑾临微微往前倾身,先扫了眼她捏着镯子的细白手指。
再抬眼,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你说好,那就是好。”
他朝导购员点点头,示意包起来。
“先生、太太,这是您选的镯子!还要看看别的吗?我们刚上了一批宝石胸针,送长辈特别体面。”
导购员声音清脆,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忱笑容,双手接过镯子,转身走向包装台。
玻璃柜内灯光更亮,反射出锐利的光点。
黑丝绒底衬上,一枚枚戒指闪得人眼睛一跳。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抬步走过去。
温婉眉心几不可见地一拧,原地站着没跟。
“把那对戒指拿出来看看。”
他指了指玻璃柜里一对线条干净的铂金对戒。
导购员眼睛唰地亮了,麻利戴上手套。
托着黑色丝绒盘子,恭恭敬敬送到两人面前。
“先生真会挑!这是我们新上的守约系列,寓意踏实长久,设计也是经典款,特别衬您二位,看着就默契、就般配!”
她笑盈盈地补充,眼角余光在俩人脸上悄悄打了个转。
像天生一对。
顾瑾临拿起女戒,铂金圈凉丝丝的,小钻随着动作一闪一闪。
他转过身,肩膀微微侧过来。
“试试?”
温婉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试。”
她语调一点波澜没有,脸也冷着。
“奶奶的东西,买完了。”
“不是买给奶奶的。”
顾瑾临盯着她,声音低了一截。
“当初结婚,随便买了两个光圈应付过去。”
他停了两秒,目光垂落一瞬,又抬起来,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这次想补你一对过得去的。你喜欢这个样子吗?”
温婉盯着那枚亮晶晶的戒指看了几秒。
戒托是铂金的,镶口工整,主石切面清晰。
她慢慢抬起脸,看向顾瑾临。
他脸上还是那张她看过千百遍的帅脸。
眼神也还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被这样盯着看的认真劲儿。
可现在,她心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都这时候了才想起来买戒指?
真有点滑稽。
补救得再勤快,羊早就跑光啦。
“顾瑾临。”
她声音平平的。
“我不用。”
“婉婉……”
他往前挪了半步,右脚踏出一步,左手抬到半空,想碰她手指。
温婉直接把手往背后一藏,手腕一折,迅速收进大衣袖口里。
“要是东西齐了,咱就回吧。”
她脸上没起一点波澜,睫毛也没颤一下。
“我下午约了人。”
顾瑾临攥着戒指盒的手又收得更紧了些。
他盯着温婉那副冷冰冰的脸,胸口刚压下去的那点焦灼,又悄悄往上拱。
可他提醒自己,不能慌,不能催。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又缓缓呼出。
把戒指放回银盘里,转头对店员说:“装好,包严实点。”
第42章 抢着当接盘侠
店员虽觉得有点意外,但动作没停。
利索地封盒、系带、垫纸。
顾瑾临刷完卡。
拎起一只巴掌大的酒红色小盒子。
他把它和那只装玉镯的礼盒并排捏在手里。
两只盒子大小相近,颜色却截然不同。
回程路上。
温婉扭头看着窗外,玻璃大楼亮得刺眼。
阳光一照,满屏都是晃动的白光,盯久了眼睛发酸。
她指尖下意识蜷起来,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车子路过一个高端住宅区门口的精品超市时,顾瑾临猛一脚踩死刹车。
车身猛地顿住,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温婉身子往前一冲,安全带勒过胸口。
她皱眉问他:“干嘛?”
他没应声,双眼直勾勾盯着超市门口。
温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苏筱筱正站在遮阳棚底下。
芳婶陪在她身边,手机一直贴着耳朵,表情又急又懵。
正对着穿制服的店员比划着说话,手指不断点着收银台方向。
地上摆着俩印着超市名字的大袋子。
“是筱筱。”
顾瑾临边说边解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好像卡住了。”
温婉坐在驾驶座上,一动没动。
正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苏筱筱一见他,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的慌乱瞬间化成委屈巴巴的依赖。
“她爱人没带钱。”
温婉隐约听见这句。
顾瑾临二话不说,立刻道歉,掏出几张百元现金塞过去。
后面还说了啥,她根本不想听。
她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伸手拧动钥匙。
正扶着苏筱筱上台阶的顾瑾临猛地顿住,脚步戛然而止。
“瑾临?”
苏筱筱觉得他身子突然绷得像块木头,轻声叫了他一下。
“瑾临。”
苏筱筱声音软软的,可里头藏着点发颤的调子。
“我……我小肚子有点发紧,可能是站太久了,加上心里着急……”
话没说完,她吸了口气,指节微微泛白。
顾瑾临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她。
她脸比刚才更没血色了。
他一下子想起温婉提过的事。
苏筱筱这胎,一直不太稳。
他抬眼扫了扫温婉车子开走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苏筱筱泛白的脸。
“我先送你回家。”
说完他就开车往回赶,一路油门踩得飞快。
到家推开门,刚要说话,视线一下钉在玄关那个矮柜上。
柜面擦得锃亮,没有一丝浮灰,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盒子。
正是下午在金店挑的那对婚戒的礼盒。
“婉婉,咱们说两句话。”
顾瑾临抬手敲了敲她房门。
“不用说了,我困了,想睡觉。”
温婉的声音平平的。
门内没有脚步声,没有挪动椅子的声音,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婉婉,以后我会尽量少让你和筱筱碰面。”
他收回手,顿了顿,喉结又滑动了一下。
“你好好歇着。”
少碰面?
呵,是怕她去撕苏筱筱吧?
第二天,温婉照常准时出现在航医室,跟没事人一样。
她换好白大褂,把听诊器挂上脖子拉开抽屉取出新拆封的体检单,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压,确认边角齐整。
电脑屏幕亮起,系统界面跳出来,她点开待检人员名单,目光掠过范晔、顾瑾临和苏筱筱的名字,没作停留。
上午九点多,范晔风风火火撞开门,头发还乱翘着,笑得满脸放光。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开的帆布包,肩带斜挎在胳膊上,左脚刚跨进门槛,右脚就顺势带上了门。
“温医生!想我没?可算让我回来了!”
嗓门亮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甩,伸手去抓桌沿,又临时收回去,只虚虚撑着台面,身子微微前倾。
“范机长。”
温婉从电脑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点了下头,就算招呼过了。
她收回视线,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份档案,屏幕冷光映在她眼底,没有波动。
“对了!今天我和瑾哥、还有筱筱,一块飞米国——新航线首秀!来回加办事,估计得三四天。你要啥?香水?包包?耳环?还是那边的小零嘴?我给你捎!”
他说话时下巴微抬,语气轻快,尾音扬高,带着一股熟稔的热络。
“不用。”
温婉答得干脆,眼睛还盯着刚调出来的体检单,眉心微微皱起。
她右手执笔,在数据栏里填下血压值,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沙沙声,停顿一下,又继续写下一组心率数值。
范晔张了张嘴,还想接茬,诊室门又被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打断话头。
他侧身让开半步,余光瞥见门口轮廓,笑意立刻更盛了些。
顾瑾临和苏筱筱一前一后走进来。
一个穿墨蓝机长制服,肩章笔挺,领口扣至最上一颗,袖口严丝合缝地裹住手腕。
一个穿藏青乘务服,裙摆利落,腰线收紧,步幅匀称。
两人手里拎着同款黑箱子,拉杆收起,箱体侧面印着航空公司的徽标,一看就是马上要登机的架势。
“瑾哥,来得巧!该咱仨体检了!”
范晔笑着打招呼,目光在顾瑾临和温婉之间飞快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没再往下说,只是耸了下肩,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瑾哥咋想的,放着暖烘烘的老婆不要,非去接别人撂下的摊子。
顾瑾临轻轻应了声“嗯”,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温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左手垂在身侧,指节略微绷紧,呼吸节奏平稳,目光却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苏筱筱却朝范晔浅浅一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角余光也悄悄扫了温婉一眼。
她把箱子放在墙边,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直,发尾垂在锁骨上方,没有一丝晃动。
体检流程照常开始。
温婉站起身,取下听诊器,调整耳件角度,走向顾瑾临。
她示意他解开领口两颗纽扣,动作利落,没多余言语。
温婉先给顾瑾临查。
“各项都挺稳,顾机长。”
她收起听诊器,面无波澜,在表格上唰唰填完数据,字迹利落又冷淡。
笔尖顿住,她抬眼看他一眼,确认对方没有不适反应,随即转向下一个检查项目。
“苏乘务员,请上检查床躺好。”
她全程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和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第43章 赌约还有两天
没过几分钟,她关掉监测音,抽张纸巾擦掉肚子上的凝胶,冲苏筱筱点点头。
“可以起来了。”
“胎心跳得挺好,每分钟都在正常区间里。”
她一边写一边说。
“不过你身子底子有点虚,气血不足,容易疲乏,胎儿位置是正的,但不够坐实,胎盘附着偏低,有轻度前壁前置倾向。这次飞国际长线,按医学标准看,我劝你别登机,就地休养更保险。”
苏筱筱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裙摆边儿。
“谢谢温医生挂心啊。”
她顿了顿,眼风往顾瑾临那边一掠。
“可这是我的班次,排班表早就在航司系统里锁定,不能随便撤。再说了——”
她指尖轻点肚子,笑意更深了点。
“有瑾临在驾驶舱,我心里踏实。这小家伙……”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肚子。
“说不定也想早点跟着爸爸,瞅瞅天有多蓝呢。”
温婉笔尖压根没停。
“我只管如实反馈你的身体状况,其他不归我管。”
“检查结束。两位指标合格,符合飞行条件。祝一路平安。”
话一落地,她转身就走,径直进了诊室角落的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挤洗手液搓手。
“婉婉,昨天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温婉背对着他,水声哗哗响着,嗓音清清冷冷。
“顾瑾临,解释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他声音一下子压低,急得话都赶着往外蹦。
“是店员搞错了!她把咱俩当夫妻了,我根本没认!她递单子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是,她没听清,直接写了名字,我没签,也没看确认页!”
一口气说了好几句,比过去七年加起来的话还密。
“可你也没说不是。”
温婉侧过身,眉心微皱,抬眼看他。
“顾瑾临,你还记得咱们打的那个赌吗?”
“赌约。”
“还有两天。”
她停顿半秒,喉间轻滚了一下。
“你当初答应得痛快,现在也别装作忘了。”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沉。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红印子。
“两天后,赌局清零。”
她望着他突然发白的脸。
“离婚这事,我主意已定。所以,不用买礼物,也别约时间聊。”
她顿了顿,把肩上滑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真有话说,等证领完再谈。”
“你啥时候回?赶紧腾出空来,咱俩把离婚证领了,别老拖着了。”
她话音刚落,就转身朝门口走。
话音一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哐当。”
一声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门撞上墙壁的力道极大。
顾瑾临右手五根指头撞在门框上,火辣辣地疼。
指腹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几点血丝。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痛?
跟心口突然被挖走一块似的那种空荡荡,根本没法比。
还有两天。
就剩最后两天了。
她真要走了!
顾瑾临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发紧。
温婉推开别墅大门时,天早黑透了。
屋里没几盏灯亮着,只有楼道和玄关处留了两盏小壁灯。
玄关柜上放着她去年买的绿植。
叶子已经发黄卷边,土壤干裂,一条细缝横贯盆底。
她直接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其实早几天就开始收拾了,该清的差不多清干净了。
衣柜里只剩三件挂衣,都是深色系。
屋子里顿时显得特别空,连回声都听得到。
她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早就备好的24寸灰蓝色行李箱。
开始往里塞最后几样东西。
不多,半小时不到,箱子就半满了。
当年她拎一只箱子进门,如今还是拎一只箱子出门。
她拉上拉链,啪地一扣,直起腰,慢慢扫了一圈这住了好几年的屋子。
大得晃眼的欧式大床,床头雕花繁复,床单是当季定制的纯白亚麻……
哪样都不是她挑的,哪样也没留下她的味道。
衣柜里那些成色崭新的包,标签还完好挂在金属环上。
本来就是别人的,拿走干啥?
原以为会舍不得,结果真到了这天,心里却像放了个空杯子。
倒不出泪,也装不下留恋。
正出神呢,楼下门铃突然响起来。
温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下楼。
画面里,站着两个穿深色套装的中年女人。
是奶奶身边常跟着的两位管事。
温婉手心微微一潮。
其中一位像是察觉到屏幕亮了,往前凑近半步,对着摄像头。
“太太,老夫人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
车子稳稳停在顾家老宅门口。
雕花铁门又高又沉。
温婉下车,夜风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老管家早候在门口,灰白头发梳得整齐。
快到屋门口,他忽地压低嗓子,飞快说了一句。
“少夫人,老夫人晚饭后散步,忽然捂着胸口直不起腰,脸一下子白得吓人,喘不上气……家庭医生刚来过,说是急性心绞痛。”
温婉脚下一顿。
就在这当口,屋里猛地爆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许兰因撕裂般的哭喊。
“妈!妈您撑住啊!快!药呢?快拿速效救心丸来!”
温婉和老管家对视一眼,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客厅又大又亮。
顾老夫人斜倚在软垫长椅上,头歪向右侧。
右手死死攥住胸口衣服,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喘气跟拉破风箱似的,一下比一下吃力。
许兰因跪在椅子边,膝盖压着地毯。
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瓶身晃得厉害,盖子没拧紧。
几粒小药片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滚远了。
她张着嘴想喊人,却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救护车咋还不来?!”
温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
直接单膝跪到顾老夫人身旁。
她先攥住老人冰凉的手,手指搭在腕内侧试脉搏。
另一只手飞快掀开眼皮。
“奶奶,听得到我吗?眨眨眼也行!”
顾老夫人眼珠子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
嘴一张一合,下颌微微起伏,可就是没声儿。
温婉立马抬头,声音又急又稳。
“全都让开!把窗户打开!救护车到哪儿了?!”
话还没落地,窗外就传来警报声,由远到近,越来越响。
转眼工夫,几个穿白褂的急救员扛着担架闯进门。
领头那人低头看表,边走边报时间。
“十五秒进门,四十二秒完成初检。”
两人蹲下固定老人头部,一人检查颈动脉,一人解开衣扣听心音。
大家配合着,把老夫人抬上担架。
第44章 后果她扛不起
车门哐当一声关紧,刺耳的鸣笛撕开黑漆漆的夜。
到了医院,护士一路小跑推着担架直奔急诊抢救区。
温婉被挡在门外,只能隔着那扇厚玻璃,瞅见里面人影晃动。
许兰因来回走个不停。
“不可能啊……真不可能……早上吃饭还夸我熬的粥香呢……那会儿她还能自己夹菜,还能笑出声,还说下回让我多放点姜丝……”
“别慌,这次主刀是张医生。”
温婉轻轻说了句。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大门开了。
刺眼的无影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张医生!我妈她——”
许兰因拔腿就扑过去。
张承宣点点头。
“家属是吧?先去缴费窗口。”
许兰因转身就跑。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温婉一个人站在那儿。
“大师兄,你特地支开她,是不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讲?”
温婉抬起头,视线直直迎向张承宣。
张承宣点头,眉头紧锁。
“老太太这回情况很凶,突发心梗,前壁大面积坏死,心脏供血已经撑不住了,血管造影看了,三条主干道全堵得厉害,最窄处不足零点五毫米,完全丧失代偿能力。”
温婉心头猛地一沉。
“手术能成吗?成功率多少?”
张承宣看着她,语气放得平缓些。
“难度太高了。年纪摆在那儿,心肌早就不耐折腾了,体外循环那一套对她来说,风险太大;加上事发太急,连基本准备时间都没留够,术前用药都来不及充分起效。”
他停了停,目光没挪开。
“心外科几个主任今晚都不在院里,赶回来最快也要俩钟头起步,可她等不了那么久。监护仪上血压已经开始掉,心率也在往下压,每拖一分钟,缺血损伤就加重一分。”
“小师妹,这活儿我真不熟,可这种手术啊,全靠主刀医生的功底和年头堆出来的经验。差一丁点,人就可能直接睡过去,再醒不过来。”
“所以啊,这事非你不可,只有你能稳稳当当地操刀。”
温婉猛地一怔,眼神晃了晃。
“可我……早就不上手做手术了!好多年了!”
“我清楚。”
张承宣说话急,可嗓音还是温温和和的。
“现在全院上下,能扛起这台手术的人,就你一个。你想看着顾老夫人在手术台上一点点熬干力气、拖到没救吗?”
温婉的脸一下子褪尽血色。
“太久没练了……手感没了,脑子也迟钝,要是……万一出岔子……”
“没这个万一!”
张承宣一口截断。
“我全程搭手,你动,我看;你犹豫,我帮着定;关键几步,我盯着保底。”
“但主刀必须是你。小师妹,只有你那股子细劲,才压得住老太太现在脆得像纸片似的血管。这是眼下最靠谱的路。”
温婉咬着下唇,一句话没吭。
救?
还是放手?
失败了,后果她扛不起……
可要是一步不迈。
顾老夫人攥着胸口的样子,又撞进她脑海里。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眼里全是光。
“行!我来!”
张承宣松了口气,眼里闪出点亮光。
“好!快跟我走,边换衣服边给你捋一遍病人现在的指标和咱们的打法!”
许兰因交完钱一回头,发现温婉早就没了影儿。
她立刻摸出手机,手有点抖,翻出顾瑾临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喂,妈。”
顾瑾临的声音低沉。
“瑾临!你快回来!你奶奶心口犯病了,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要做大手术!”
许兰因声音都劈了叉。
顾瑾临只顿了一秒,立马稳住。
“哪家医院?我马上改签!奶奶现在什么情况?”
“市医院!还在抢救室里躺着呢!”
许兰因语速飞快,差点喘不上气。
“温婉也来了……”
顾瑾临听她说温婉在,心口一松。
“妈你别慌,我这就抢最近一趟航班!你守在门口,有风吹草动,马上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许兰因腿肚子还发软。
手术室里,温婉已经套好蓝大褂,站得笔直。
她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
张承宣站在她正对面,口罩戴得严实,两手搭在器械盘边,就等一声令下。
他抬眼看了温婉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
“计时开始。”
主刀医生声音沉稳,电子屏上的数字同步跳动。
顶灯一打,她皮肤白得晃眼。
温婉吸了口气,抬起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刀尖在她指间稳稳停住。
“开刀。”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刀医生手起刀落,切口精准贯穿皮下组织。
差不多四十分钟过去。
监护仪滴答声均匀,血液回流管内暗红液体缓缓流动。
走廊那头突然响起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许兰因一抬头,就见院长领着一溜穿白大褂的领导疾步走来。
“顾太太,老太太的事,我们全清楚了。”
院长快步上前,站定在她面前,语气放得很平。
他微微侧身,朝身后几位专家抬手示意。
“您别着急,张医生是咱们院数一数二的高手,手比尺子还准。”
许兰因一把抓住院长胳膊。
“行!我信你!”
她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咬住后半句。
“要是人出点岔子,顾家不跟你们医院算总账,我许兰因名字倒着写!”
院长喉结滚了滚,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没敢立刻抽手,只迅速抬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您先松口气,松口气……”
可他心底翻涌着乱麻似的念头。
张医生可是那位高人带出来的,连他都甘愿打下手。
里头这主刀的,怕不是真神来了。
推门一看,当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换。
主刀台前站着的,压根不是张承宣!
那人穿着标准无菌手术服,身形纤细。
他赶紧拽住路过的小护士,手指攥住她衣袖一角。
“里面主刀的谁啊?”
护士脚步一顿,朝玻璃窗瞥了一眼,轻声说:“张医生的小师妹。”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亲口请来的,自己降级当助手。”
“小师妹?”
院长一愣,嘴唇微张。
“该不会……是当年医学院那个手速王?郑老关门收的俩徒弟之一?”
小护士挠挠头,声音更轻了。
“好像是……听说是她。”
院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扭头就喊助理。
“快!把所有没开刀的心外、胸外主治医生,全给我叫来!”
第45章 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他咬紧牙关,又加了一句。
“立刻!马上!一个都不能少!”
助理一头雾水,愣在原地半秒。
可看院长脸都白了,下颌绷得死紧。
转眼工夫,观察室外围满了人。
心外科、胸外科的主治医生们匆匆赶来。
院长没废话,抬手一指玻璃窗。
“看见没?”
“主刀那位,极可能是郑肃晋老爷子当年最看中的学生!”
他停顿两秒,扫视一圈众人。
“专攻心脏手术,脑子活、手更稳。”
他喉结滚动一下,缓缓吐出后半句。
“人家早年神隐了,今天难得露一手,都给我睁大眼,别眨!”
医生们呼啦一下全挤到窗边。
所有人眼睛死死黏在玻璃上,一眨不眨,连睫毛都忘了颤动。
“这缝合节奏……怎么跟节拍器似的?”
“血管绕哪走,她闭着眼都能摸准!”
“看看这针脚,齐得跟打印出来的一样,没三十年刀功,真练不出来!”
手术整整熬了四个多小时。
无影灯下,温婉的手腕始终悬停在毫厘之间。
张承宣站在主刀位旁,目光紧盯。
最后一针线收口,温婉把剪刀搁在托盘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血管鼓得挺好,接口没漏血,血流通了!”
他转头看向温婉,点头道:“全稳了。”
手术室外头,一群医生蹲守了一宿。
听见这话,立马自发地拍起巴掌来,啪啪响个不停。
实习生踮脚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等温婉和张承宣换下蓝袍、摘掉帽子推门出来。
好几个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最年轻的住院医攥着听诊器,指节泛白,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婉的手。
“绝了!这手活儿真不是盖的!”
“头一回见这么稳、这么准的操作,跟教科书印出来似的!”
旁边一圈人你一嘴我一嘴,全是夸的。
“敢问这位大夫贵姓?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要不要考虑来我们院?待遇、岗位、团队,您开口,我们照单全收!”
院长笑呵呵地递出橄榄枝。
温婉眼下泛青,嘴唇还有点干,脸色白中透灰。
她朝大伙儿略一点头,声音低低的。
“大家太抬举了。暂时没打算进医院上班,院长怕是要白费心了。”
“病人接下来的看护和用药,还得托付给张医生和各位同事。我实在撑不住了,先撤了。”
说完,她朝张承宣轻轻点头,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张承宣没拦,只转过身,替她解释。
“院长,各位,我小师妹连轴转这么久,真顶不住了,让她先缓口气。老太太那边,我盯紧,随时汇报。”
院长叹了口气,摆摆手。
“理解理解!张医生也快去歇会儿,这儿有我们守着!”
许兰因一直扒在IcU门口,眼巴巴瞅着顾老夫人被推进去,又见张承宣出来报平安。
幸好护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攥着张承宣的手直哆嗦。
“张医生……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妈!我们顾家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恩!”
张承宣抽回手,语气平平。
“顾太太,救病人是本分,不用谢。”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温婉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走了过来。
脸还是有点憔悴,眼下挂着浅浅两团乌影。
许兰因一见她,脸色瞬间拉下来。
“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命悬一线?还有心思晃悠?”
“要是瑾临知道你这样,你还能站这儿装没事人?”
张承宣眉头一拧,正要开口。
温婉却抬手冲他轻轻摇了摇。
“你想说就说,我无所谓。但你没亲眼看见的事,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那你倒是讲清楚,刚才人呢?”
张承宣实在听不下去了,往前半步。
“顾太太,要不是温小姐主刀,老太太今儿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哄谁呢?”
许兰因斜睨温婉一眼,满脸不信。
她脸蛋确实没什么血色。
可谁能打包票,她没去干点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
张承宣刚要开口,温婉抬手按住了他胳膊。
“你想骂就骂吧,我不听了。我真撑不住了,先回去了。”
话音落地,她转身就走。
许兰因一直盯着她背影。
直到电梯门“嘀”一声合上,才像突然被针扎了似的猛一激灵。
“赶紧回家歇着!看你腿都在打颤,都快站不直了!”
走出医院大门,张承宣才低声说。
他侧头扫了一眼温婉的步态。
见她右脚落地时微不可察地虚晃了一下,便立刻放慢脚步。
“嗯,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声音哑得厉害,说完便垂下眼。
温婉压根记不清自己怎么开回来的。
眼皮刚合上,意识就沉入黑暗。
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屏幕黑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是咚咚咚的砸门声把她从黑甜里硬拽出来的。
窗边帘子缝里漏进一道亮光,刺得眼睛发酸。
天早大亮了,估摸都快中午了。
敲门声还一个劲儿响,没完没了。
她拧着眉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脚底一缩,人却没停,径直朝门口走。
门一开,顾瑾临杵在那儿。
身高挡住大部分光线,阴影劈面罩下来。
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还冒了青茬。
一看就是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就直奔这儿来了。
“温婉!你还睡得着?!”
“奶奶昨晚抢救,命悬一线!刀还在肚子里没取出来呢!你倒好,拍拍屁股回屋躺平,睡得四仰八叉?”
她熬了一整夜,跟死神抢人,把老太太从鬼门关扛了回来……
换来的,就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松开!我得去科室了。”
“科室?”
他嘴角一扯,笑得冷飕飕的。
“你还想着上班?跟我去医院!立刻!马上!”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松开行李袋,啪一声砸在地上,右手猛地扣住她手肘。
不等她反应,他直接拽着人就往楼梯口拖。
她被顾瑾临拽着右胳膊一路快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左倾斜。
车上谁也没吭声。
顾瑾临几乎是半架半拖,强迫她保持前倾姿势,一步不停往里走。
电梯门刚打开,迎面撞见张承宣从护士站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顾瑾临拽着温婉的右胳膊。
再看温婉,左手腕一圈皮肤明显红肿隆起,睡衣领子被扯得歪向左肩,露出半截锁骨。
张承宣向来温温和和的脸,一下绷得铁青。
他把病历往护士站台面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第46章 救命恩人
“顾先生,请你放开她!”
顾瑾临正憋着一股火。
他抬头瞥见张承宣,猛地把温婉往旁边一搡。
她后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顾瑾临自个儿横跨半步,堵在张承宣面前。
“张医生,我跟我老婆的家务事,您就别跟着掺和了!”
“掺和?”
张承宣嗤笑一声,鼻腔里挤出一点气音。
“顾先生,您这当丈夫的劲儿,怕是连路边帮忙扶个老太太的大爷都不如!昨儿晚上……”
“师兄!”
温婉轻声一唤,嗓音哑得厉害。
她抬眼望向顾瑾临,眼里没火气,也没怨气。
“你到底想怎么着?”
顾瑾临一看她这副死水模样。
反倒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嘴唇动了动,刚张嘴要说话。
病房门咔哒一声从里头推开。
顾老夫人半靠在自动升降的病床上,脸色还是蜡黄的。
“瑾临!手松开!成何体统!”
顾瑾临身子一僵,指节一松,立马松了手。
他几步走到床边,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缓了点。
“奶奶,您感觉好些没?我替婉婉跟您赔个不是,以后她肯定不扔下您一个人在这儿。”
“瑾临!”
顾老夫人声音不高。
“谁跟你说,婉婉把你撂这儿不管了?”
顾瑾临愣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妈说的……她说昨晚手术前前后后,根本没看见婉婉露面……”
老太太深深叹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朝温婉招招手:“婉婉,来,到奶奶这儿来。”
温婉没吭声,默默挪到床边。
顾老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
“傻孩子,受委屈了。”
顾瑾临脑子嗡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啊?奶奶,您这话啥意思?”
“你奶奶说得对。”
张承宣接茬。
“顾先生,你那位冷心冷肺的太太,昨晚救了你奶奶一命。”
顾瑾临喉咙一紧,怔怔盯着温婉,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也上台了?”
温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静静站着。
顾瑾临皱紧眉头。
她还能主刀?
不可能。
八成是人手太紧,被临时拉去递个器械、打个下手。
“既然这样,干嘛不说清楚?”
“说了,有用吗?”
温婉轻飘飘一句。
张承宣站在旁边,昨晚许兰因甩脸子的样子,今早顾瑾临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全在他眼前过了一遍。
他替师妹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于烧到了嘴边。
“顾总现在明白了?昨晚上,她在手术室站了快六个小时。”
“您倒好,回家不听一句解释,先动手抓人,救命的人,您就这么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窸窣一声轻响。
大伙儿齐刷刷转头。
苏筱筱拎着一篮子苹果,怀里抱一束粉白相间的洋桔梗,站在门口,眼神怯生生的。
她这身打扮明显是下了功夫的,气色亮堂,裙子松松垮垮,小肚子平平整整。
一点看不出怀了娃的样子。
“顾奶奶、瑾临、温医生、张医生……”
她挨个儿问好,声音软乎乎的。
“听说顾奶奶不舒服,我特地过来探望。奶奶,您现在好点没?”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顺手把水果篮和鲜花搁在床头柜上。
“小小心意,祝您早点活蹦乱跳!”
苹果红润饱满,洋桔梗花瓣边缘带着薄薄的露水。
顾老夫人抬眼打量她一下,微微颔首,语气客客气气。
“苏小姐费心了,谢啦。不过我现在有点乏,想静静躺会儿。”
这话听着挺礼貌,其实就差把请回吧仨字写脑门上了。
苏筱筱脸上的笑瞬间卡壳,僵在那儿。
正尴尬着,门口又响起一串脚步声。
一位穿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在一个中年男人搀扶下,慢悠悠进了屋。
看架势,是专程来瞧顾老夫人的。
“碧霞,你这会儿咋样?”
老人皱着眉上下扫她,颤巍巍凑到床边。
“老毛病啦,命硬,死不了。”
温婉立马侧身让开,腾地方好让他们拉家常。
结果那中年男人一眼瞄见温婉,眼睛顿时放光,脱口喊道:“温小姐!真是您啊!”
老人闻声转头,看清温婉后,立马咧开嘴。
“哎哟,小丫头!是你啊!”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连温婉自己都懵了一秒。
“羽书,你俩认识?”
顾老夫人一头雾水,看看老人,又看看温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嗨,巧了嘛!要不是这姑娘路上伸手救了我一命,我早躺板板上了。”
梁羽书拍了拍大腿。
温婉盯着老人琢磨几秒,才反应过来。
“老爷子,原来那天是您啊!您后来恢复得还行吧?”
“好!好多啦!全靠你那一手,我这条老命才保住了。”
梁羽书笑得眼睛眯成缝,真心实意地谢她。
顾瑾临悄悄瞥温婉一眼,满脸问号。
这事儿他压根儿没听过。
“应该的,碰上了总不能干看着。”
温婉弯了弯嘴角,轻轻笑了笑。
顾老夫人也挺意外。
但一想她本就在顾家航空当飞行医生,懂点急救,倒也不稀奇。
“行啦,都别杵在这儿啦!我和羽书几十年没见,今天得好好唠嗑唠嗑。”
顾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大伙儿散场。
临出门前,那中年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塞给温婉。
“温小姐,我爸的事多亏您!从那以后我们全家到处找您,就想当面谢谢。真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儿撞上了!”
温婉接过来一看。
【盛世集团总裁;梁淮序】
盛世集团?
站在旁边的顾瑾临目光一顿,瞳孔微缩。
温婉可能不晓得,但他清楚得很。
盛世集团,京城响当当的医疗巨头,手底下光挂牌的医院就有一大串。
京城里十家医院里,九家都挂着它的牌子。
他脑中迅速掠过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全都隶属盛世旗下。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穿得挺利索的中年男人,居然是这家大集团的当家人。
“温小姐,这张单子我早备好了。钱不算多,但代表我们梁家的一份实心实意。”
温婉低头扫了一眼。
一千万。
这笔钱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可在梁家、顾家眼里,真就跟打发红包似的,不痛不痒。
“梁先生,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该干的事儿,这钱,我真不能收。”
在她心里,救梁羽书就是顺手的事儿,也是做医生的本分。
第47章 给我跪下!
不管对方是老板还是路人,她都会伸手拉一把。
梁淮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不接?
莫非嫌少了?
“温小姐,我知道一千万对顾家来说不算什么,可……”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梁先生。我救老爷子,不是为了图啥回报。换个人躺在那儿,我也照样上。”
梁淮序一时卡壳,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顾瑾临也怔住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压根没真正认识过温婉。
更没想到,她能把这么大一笔钱,轻轻松松推开。
“说得好!”
梁羽书从病房门口探出身来。
“丫头,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腰杆子挺得直,性子也爽利,跟我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爸。”
梁羽书点点头。
他朝儿子下巴一抬,梁淮序立马会意,赶紧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
“丫头,咱留个号吧,以后有事儿,直接打我电话,别客气。”
温婉嘴角微扬,没再推辞,掏出手机对准屏幕。
再硬撑着不加,反倒显得假客气。
苏筱筱站在一边,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温婉就能轻飘飘拿下梁家的看重?
她到底哪点比自己强?
梁羽书见联系方式加上了,也没多留。
“行了,咱们走。”
“瑾临,婉婉,帮奶奶送送客人。”
顾老夫人在病房里开了口。
两人齐声应下:“好嘞。”
苏筱筱刚想跟上去,却被屋里传来的声音拦住。
“苏小姐,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呗,我这会儿动弹不太方便。”
她牙关一咬,下唇瞬间泛白,转身进了病房。
温婉和顾瑾临并肩送梁羽书父子出了医院大门。
走临上车前,梁羽书拍了拍顾瑾临肩膀,乐呵呵地说:“小顾啊,你这媳妇儿挑得太对啦!好好待人家,别犯傻。”
顾瑾临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温婉。
“嗯,我会。”
温婉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半点不露。
梁羽书慢悠悠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票,递到温婉跟前,声音和气。
“小温啊,后天有个全球医生碰头会,你愿不愿意去瞅瞅?”
温婉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瞅,愣了一下。
这会儿她听说过。
顶尖大夫扎堆的地方,五年才开一回。
干货多、机会狠,门票比演唱会VIp还难抢。
其实这类行业交流会一年办不少,少说也有五六场。
可就这个最火。
为啥?
因为来的全是行业里的老前辈、活招牌。
他们一边讲课一边悄悄打量底下年轻人。
谁要是被看中了,当场就能被收进门墙,甚至直接发个实习函,带进核心项目组。
大伙儿挤破头,图的就是这么个被看见的机会。
“我这把老骨头,早跟不上节奏啦,票留给你俩年轻娃子吧!”
梁羽书拍着大腿哈哈一笑。
他抬手把两张烫金边的入场券塞进温婉手里。
“太谢谢您了!”
温婉赶紧把票揣进包里。
等梁羽书父子一走远,她立马把票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冷不丁,顾瑾临一把攥住她手腕,黑着脸就往回拽。
温婉眉头一皱,胳膊往后挣。
“顾瑾临,撒手!”
她嗓音有点哑。
昨儿台子上站了六小时,真没力气跟他较劲。
“温婉,你还有多少事,是藏在暗处不让我知道的?”
顾瑾临越想越堵得慌。
她跟梁羽书那档子事儿,当时随口一句就能说清,可她偏不开口。
“都准备办离婚手续了,这些,还值当提吗?”
“值当!我不认这离字!”
温婉倒抽一口气,疼得眉心拧成疙瘩。
“你答应过的事,还能不算数?别忘了咱俩白纸黑字写的清楚!”
她抬眼直视他。
“算数又怎样?奶奶那边,压根儿不会点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我来摆平,你别操心。”
温婉扭开头,眼神平静。
只要他签了字,剩下的路,她自己铺。
顾瑾临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结婚三年,他自问没亏待过她一分。
咋就非走到这一步?
两人正僵着,苏筱筱突然从病房冲出来。
她一眼看见温婉和顾瑾临,嘴唇一咬,声音打着颤。
“温医生……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也害你和瑾临闹成这样。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抬手捂住嘴,飞快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筱筱!”
顾瑾临刚抬脚,屋里猛地炸出顾老夫人一声厉喝。
“你敢追出去,就永远别迈进顾家大门!”
温婉和顾瑾临齐刷刷顿住。
静了几秒,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默默推开了病房门。
顾老夫人咳得肩膀直抖,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温婉赶紧凑过去,手指稳稳搭上她手腕。
奶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动完手术也没啥用。
人老了,身子骨跟不上,修都修不回来。
温婉心里一沉。
“奶奶,筱筱到底怎么惹您生气了?您至于这么收拾她?”
“给我跪下!”
顾老夫人声音发颤。
顾瑾临牙关咬紧,手心攥出青筋。
想开口,最后还是膝盖一弯,重重磕在地上。
“你爷爷和我教你的规矩,全喂狗肚子里去了?!为个外人,不听老人话,还要甩开结发老婆?”
“我没有!奶奶,我和筱筱真没那回事!”
“呵,你嘴上干净,人家可未必稀罕你这份‘干净’!”
顾老夫人又是一阵猛咳。
温婉轻轻托住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气。
“奶奶。”
他猛地抬头。
“我就见她一个孕妇没人管,在谢舟面儿上拉她一把,这也算错?”
顾老夫人嗤地笑出声,笑得凉飕飕的。
“不算错。可你摸摸胸口,问问自己,你真是单纯帮战友媳妇?真没多看她几眼?真没一次次替她破例?真没把她搁在温婉前面,把婉婉越推越远?”
顾瑾临哑了,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太太越说越急,咳嗽劈头盖脸砸下来。
温婉急忙扶住她,手心贴着背轻拍。
“奶奶,别上火,养身体最要紧。”
这么懂事的孩子,咋就摊上顾家这摊烂事,受这么多委屈?
她一把攥住温婉的手,使劲捏了捏。
“你要还认我是你奶奶,还认你是顾家人。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好!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关上门好好想想!没我点头,不许再伤婉婉一根头发,更不许去见苏筱筱!”
第48章 重获自由
顾瑾临刚想说话,老太太已经闭上眼,抬手挥了挥。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顾瑾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灯光惨白。
低头一看,苏筱筱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正小声抽噎。
“瑾临……”
她鼻子一酸,话都说不利索。
“真对不起……全是我拖累你了……顾奶奶肯定烦死我了吧?我……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了……”
她一边说,一边硬撑着要起身。
顾瑾临下意识伸手一拦,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筱筱顺势往他手臂上一靠,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顾瑾临瞅着她睫毛都湿透了,心里跟塞了一团乱毛线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哄她两句。
可刚冒个音儿,脑里就蹦出奶奶撂下的狠话。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顾瑾临肩膀一紧,赶紧松开手,猛地转过身。
温婉不知啥时候站那儿了,离他们不过三四步远,安安静静看着。
“要是不放心,你送苏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去公司就行。”
顾瑾临喉咙一堵,想追着解释。
可温婉已经侧过身,脚步没停,直奔电梯口去了。
“婉……”
他刚喊出一个字,嗓子就跟被掐住一样,哑了火。
耳边上,苏筱筱还在抽抽搭搭。
顾瑾临闭了闭眼,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低头对苏筱筱轻声说:“别哭了,我先送你回家。”
苏筱筱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望着他。
温婉一到公司,直接进了航医室。
比平时晚了快两个小时。
陆汐正趴在桌边核对一份体检单,抬头看见她,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婉婉!咋这么晚才来?”
温婉放下包,随手抓起白大褂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答得平稳。
“嗯,奶奶昨晚心口疼得厉害,紧急做了手术,现在情况稳住了。我在医院守了会儿。”
她说话时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汐倒吸一口气。
“啊?这么急?哪位医生做的?哎哟,这么大的事你咋没给我发个消息!”
“人没事了。”
她没提自己握刀的事,只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手术很顺利。”
陆汐见她不想多聊,也就收了嘴。
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她泛白的脸和眼下那圈青影,心疼得直叹气。
“快坐这儿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哦对了,主任今早交代了,新来的航医今天上岗,让你带一带。”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两下。
门口站着个姑娘,二十三四岁上下,马尾扎得齐整。
“温医生,林医生,你们好。我是今天报到的新航医,沐以安。主任让我先跟着温医生学习。”
声音亮亮的,态度恭恭敬敬。
温婉朝她点了下头,抬手示意。
“进来吧。”
“沐医生,你好啊!我是温婉,这位是陆汐医生。”
温婉三两句讲清了航医室每天干啥。
接着递给沐以安一份刚收上来的飞行员初筛表,让她试试手。
沐以安接过表格。
坐到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不到十分钟就把数据录完,还顺手写了段小结。
温婉就站在她椅子后头瞄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姑娘底子真不赖。
“挺利索的。”
温婉破天荒夸了一句。
“不过这儿呢,心电图那段描述,还能再细点,别光说波形正常,得点出关键特征;还有这儿,病史这块,得把以前查过的项目跟这次结果串起来看,别单打一。”
她弯下腰,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明白了,温医生!”
沐以安立刻应声,态度诚恳,一点没摆架子。
这人上手快、学得活,温婉手上那堆活儿一下轻松不少。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
陆汐一把勾住温婉胳膊往外拽。
“走,蹭顿好的去!”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小沐这孩子靠谱啊,你估计很快就能交完班,彻底撒手不管啦!”
“嗯,基本功扎实,做事也上心。”
温婉端起面前的青花瓷碗,喝了一口热汤。
“恭喜我们婉婉马上重获自由!哎哟——”
陆汐眼珠一转,坏笑着接话,指尖戳了戳温婉手背。
“要是顾瑾临那个恋爱脑突然醒过味儿来,发现你拿离职协议当烟雾弹骗他签字,气不气炸?哈哈!早知道这招管用,干脆连离婚协议一起塞他面前,让他一并按个手印算了!”
“诶……还真有点道理。”
这话一出,温婉心里还真咯噔了一下。
要是顾瑾临反水耍赖,好歹自己手里攥着白纸黑字,也不算全无退路。
下班铃一响,她拎包就走。
她刷卡出公司大门,风从侧面拂过来。
开车回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
她摸出手机,拨通夏芷珊号码。
屏幕亮起,通话界面跳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等了三秒,又两秒。
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人声嗡嗡的。
“婉婉?这个点儿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夏芷珊嗓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劲儿。
“没事儿,芷珊。”
温婉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或者你熟的中介朋友,有没有合适的出租房推荐?一居室或小两居都行,别太远,最好清静点,周边别太吵。”
她顿了顿,补充道,“采光好点更好。”
“你真要搬?跟顾瑾临……真谈妥了?”
“嗯。”
温婉声音轻轻的。
“赌约明儿就到期,后天就去办手续。”
夏芷珊没多追问。
“成,我有几个做房产的朋友,我帮你问一圈,回头把靠谱的房源发你微信。对了——”
“要是你一时半会儿挑不到合适的,随时来我家住!客房一直晾着呢,床单我都换新的了。”
温婉心头一热,可脸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不用不用,我想一个人住。”
“行嘞,听你的。”
夏芷珊笑了一声,没往深里琢磨。
“好嘞,谢啦!”
电话挂了,温婉长舒一口气。
有朋友在,真安心啊!
她正忙着把箱子掏空。
手还没歇热乎,手机又嗡一下震了起来,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存名儿,号码却有点面熟。
【明儿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当面聊点事,纪羡北】
好像猜到温婉压根没存他号码,末尾特地补了自己名字。
第49章 这么急着甩开我?
温婉愣了愣。
二师兄咋突然找上门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行。】
发完顺手把这号存进了通讯录。
第二天下午,咖啡馆。
地儿不大,藏在街角。
外头吵得慌,里头反而静悄悄的。
墙上挂老式唱片机,放着慢悠悠的爵士调子。
她刚挑了窗边位置坐下。
门帘一掀,一道挺拔身影就踏了进来。
纪羡北一身黑色风衣,裤腿利落,脸是真挑不出毛病。
可整个人像罩了层薄冰,谁靠近都得打个寒噤。
他一眼就扫到温婉,步子没停,直奔她对面,拉开椅子坐定。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眼皮都没抬。
“黑咖,不加糖。”
转头看她:“你呢?”
“柠檬水,麻烦了。”
纪羡北不爱闲扯,温婉也摸不清他葫芦里卖啥药。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个米白信封,往桌上轻轻一推。
“拿着。”
温婉纳闷地拆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国际医学交流会的入场券。
跟梁羽书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
“二师兄……这?”
她抬眼,目光里满是困惑。
“导师也会去。别踩点进门,提前十分钟到。”
纪羡北语调平稳,没看她。
只把面前空掉的咖啡杯往桌沿推了半寸。
温婉低头瞧着手里那张薄纸。
拇指指腹摩挲过票面右下角的凸起编号。
当年老师拍着她肩膀说“婉婉,你是块好料”,盼着她出国进修,闯出名堂。
结果她转身就签了航医合同,为顾瑾临把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嗯。”
纪羡北垂眸搅了搅咖啡,随口问:“打算哪天回所里?”
温婉望向窗外。
路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像被风吹着跑。
她声音很轻:“快了。”
纪羡北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点光,又很快沉下去。
“有事儿随时打我。”
温婉弯了弯嘴角。
“好嘞,谢啦,二师兄。”
她把入场券折好,塞回信封,搁在桌角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而此时,街对面。
一辆黑车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
驾驶座上那人侧脸绷得死紧,视线牢牢钉在温婉身上。
那男人他熟。
纪羡北。
心里咯噔一下,警报响了。
更糟的是,这事,他居然管不了。
……
温婉回到别墅时,顾瑾临还没露面。
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汽很快升腾起来。
走出浴室后,她坐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翻旧了的《时间简史》。
她靠在床头,一页一页慢慢读着。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挂钟的指针无声挪动。
直到十点多,楼下才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声响。
她没起身。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顾瑾临站在门口,一身酒气混着烟味,冲鼻子得很。
他盯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咱俩聊两句。”
温婉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门。
“聊啥?”
他迈进屋,眼睛一扫。
地上那只行李箱拉链都拉好了,边角还擦得挺干净。
“你上回说,赌期一满,立马去领离婚证。”
温婉胸口轻轻一跳,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
“对,就今天到期。”
顾瑾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头揪出点慌,哪怕只是眼神晃一下也好……
结果什么也没有。
“这么急着甩开我?”
“是不是……早就搭上线了?昨天咖啡馆那个男的?还是你们医院新来的那位小医生?”
温婉没接话,也没摇头。
“顾瑾临,这些都不关键。关键是,你亲口答应的:赌约结束,咱们办离婚。今天,或者明天,你哪天方便,咱去把手续走了。”
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根针直扎他心口。
“行,随你!但你最好想清楚,别哪天哭着回来求我!”
他倒要看看,她温婉离了他,能撑几天!
话一撂下,他转身就走。
温婉望着门板晃悠,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总算,要离成了。
第二天清早。
温婉换好衣服,准备去医学交流会。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三分钟,最后抽出那条鹅黄色长裙。
两张票,她留了一张给张承宣。
她挑了条鹅黄色长裙,显得人亮堂。
栗色卷发高高扎起,露出修长脖颈,脸上只刷了点口红。
昨晚顾瑾临压根没回屋睡,十有八九是奔苏筱筱那儿去了。
也难怪。
刚被她温婉拒得灰头土脸,还不赶紧找个人捧着哄着?
她懒得琢磨,拎包下楼,准备打车过去。
刚推开门,就瞧见别墅外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她认得,那是顾瑾临常开的那辆。
顾瑾临坐在驾驶座,副驾上坐着苏筱筱。
苏筱筱正低头整理耳坠,指尖捏着一枚碎钻水滴形耳钉。
“温医生,早呀~”
苏筱筱故意拖着调儿打招呼。
可那张脸白得发虚,粉再厚也盖不住眼下两团乌青。
眼下皮肤泛青,眼皮略浮肿。
一看就是昨晚上没歇好。
为啥睡不好?
呵,关她啥事。
温婉胃里一阵发堵,喉咙发紧。
她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副驾座椅上搭着的一件灰色羊绒围巾,又落在苏筱筱搭在车窗沿的手背上。
那只手涂着裸粉色指甲油,无名指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顾瑾临攥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突跳。
等她走到车前,他才冷冷吐出一句。
“车坐不下了,你自己叫车吧。”
油门一踩,车子眨眼拐出路口。
温婉压根没指望他顺路捎她一程。
她出来,不过是怕网约车来得太慢,干脆站门口等罢了。
手机显示预约车辆还有八分钟到达。
她抬腕看了眼表,七点四十二分。
谁能想到顾瑾临胆子这么大,直接拉着苏筱筱就往这儿闯。
毕竟俩人领证离婚的日子都快倒计时了。
他俩早不用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了。
民政局预约时间是下周二上午九点。
材料已交齐,只等签字。
……
温婉刚踩下车,张承宣就立在门口等她。
瞧见她下来,立马迎上来。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小师妹,走,咱进去。”
“好嘞。”
温婉点点头,跟着他进了会场。
门内灯光明亮,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氛味。
她抬眼扫过大厅,脚下步子放得更轻了些。
果不其然,这种国际级医学交流会,来的全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
一个个身边都围满了人。
有想混个脸熟的医生,也有想找门路谈合作的老总。
第50章 连脸都不要了?
顾瑾临穿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温婉扫了一眼,马上低头,转身往边上靠,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她今天真是冲老师来的。
从高铁站出来就直奔茶庄,挑了整整两小时。
反复对比干茶条索、香气层次和陈化年份。
上回太赶,连包像样点的茶叶都没来得及买。
那天手术刚结束,她连白大褂都没换,直接冲进地铁站。
这回她特意挑了郑肃晋最爱喝的那个山头的老茶。
茶叶装在深褐色锡罐里,外裹一层暗红锦缎。
系扣用的是手工编织的靛蓝棉绳。
“小师妹,别绷着,老师啥脾气你还不清楚?嘴上凶,心早就软成豆腐渣了,他早就不生你气了。”
“嗯,我信。”
温婉笑了笑。
她拎着茶叶袋子缩在墙角,恨不得贴着柱子长进去。
“快看快看!郑老!郑肃晋老师本人来了!真没想到他今年肯来露面!”
“你才听说啊?没瞅见他后面那位年轻男的?就是他二徒弟!之前不是疯传他最小的学生跟老师闹翻了?我看八成是回来认错,想重归师门呢!”
那人说完还笑着摇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天呐,要是我能拜进郑老门下,这辈子都值了!”
周围嗡嗡全是议论声,温婉顺着大家视线和说话方向抬眼望去。
郑肃晋正从门口一路走进来,纪羡北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放心,老师收徒弟哪轮得到临时起意?就算真收,也得先过我们这几关。”
温婉轻轻点头,笑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郑肃晋收学生,从来不是看脸、看关系,是拿本事硬杠出来的。
“温婉?”
忽然,有人在她背后喊了一声。
她回头,正撞上黎宇辰拧着眉头、一脸不爽地盯着她。
“哟,为了抢顾瑾临眼球,你连这儿都不放过?追得够远啊。”
“我来这儿,压根儿就没想着碰见他。”
“糊弄鬼呢?”
黎宇辰连装都懒得装,语气里全是嫌恶。
“上次蹲航空公司,这次蹲到学术会场,你舔得再勤,人家连眼角余光都不会分给你。劝你赶紧把婚离干净,别挡着瑾哥跟筱筱好好过日子。”
“谁挡着谁了?你搁这儿瞎指挥呢!”
张承宣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温婉一把拽住他袖子。
“哟,他是块糖还是根棒棒糖?还得我追着舔?你有这功夫替别人操心,不如先把自家后院那堆烂摊子理清楚,咸吃萝卜淡操心,真当自己是居委会主任啊?”
“再说了,顾瑾临跟谁领证、拜堂、办喜酒,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明天他俩直接去民政局盖章,我都双手赞成。”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黎宇辰涨红的脸。
黎宇辰当场被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不对劲啊!
以前的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小心翼翼。
见了他就想方设法递茶送水、赔笑凑趣。
今儿倒好,句句带刺。
该不会……又在使什么新招数吧?
“师兄,咱走吧。”
温婉压根不想为个不相干的人搅坏心情。
话音一落,她利落地转身,朝着纪羡北和郑肃晋站的方向就去了。
黎宇辰杵在原地,眯着眼盯她背影,暗自咬牙。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冲着瑾哥来的!
温婉和张承宣很快找到纪羡北。
纪羡北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病历。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纪羡北抬眼看见她,脸上依旧没半点温度。
“老二,你这张脸绷得比拉面还紧,瞧得我脖子发凉。”
张承宣笑着插话。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搭纪羡北肩膀,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温婉心里默默点头。
小时候二师兄就爱装酷,如今三十好几了,还是这副德行。
“大师兄,您嘴皮子真闲。”
纪羡北声音低沉。
“二师兄,老师人呢?”
温婉眼睛快速扫了一圈,没瞅见郑肃晋。
刚才明明还在那边来着。
“老师嫌人太多太闹腾,早回休息室歇着去了。”
纪羡北说完,低头看了眼腕表。
“哈,这倒是老师一贯的风格。”
张承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他顺手把手机塞回裤兜。
纪羡北的目光停在温婉脸上,眼神沉了沉。
“我带你们过去。”
“成。”
温婉点点头,跟着两人转身就走。
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黎宇辰正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怪不得没去找顾瑾临。
原来早就盯上更高枝了。
纪羡北是谁?
郑肃晋亲传的关门弟子!
医学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温婉这哪是偶遇?
分明是早打好了算盘,就想借纪羡北搭上郑肃晋这条线!
呵,靠歪门邪道嫁进顾家的女人。
做起事来,果然也没个底线。
黎宇辰立马掉头,在会场里到处搜顾瑾临的身影。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衣摆被带起的风掀得微微扬起。
“瑾哥!猜我撞见谁了?!”
“说重点。”
“温婉!你老婆!”
一提这名字,顾瑾临周身气压唰一下骤降。
“我刚亲眼看见她黏着纪羡北,心思都快从脑门上冒烟了!”
黎宇辰说得唾沫横飞,手臂挥动幅度很大。
苏筱筱站在旁边,眼珠一转,伸手扯了扯顾瑾临的衣袖。
“瑾临,要不你去把她叫回来?这样下去,顾家的脸面可真要挂不住了。”
“少管她!”
顾瑾临眉头拧成疙瘩。
旁边几个路过的都下意识扭头瞄他们一眼。
黎宇辰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愣,眉头马上锁紧。
“瑾哥,咋了?”
苏筱筱立刻软声接话,语气轻飘飘的。
“瑾临,温医生可能真不是有意的,说不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听着是在打圆场,可话里话外,等于亲手把温婉想贴郑肃晋的帽子给按死了。
黎宇辰抱起胳膊,嘴角一撇,满脸嫌弃。
“难处?顾家还缺她一口饭吃?我看她就是拎不清,见着个有名气的就往上扑!”
“少扯淡!”
顾瑾临猛地低吼。
两人全是一哆嗦,立马闭嘴,谁也不敢再吱声。
——瑾哥今天怎么了?
为了个温婉,连脸都不要了?
苏筱筱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他小臂上。
第51章 高攀
她声音又软又温,尾音微微上扬。
“瑾临,别上火。宇辰说话糙,可也是替你急。温医生毕竟是学医的,想拜郑老为师,不也挺正常?谁不想多学点本事?咱们医院里哪个年轻医生不盼着能跟在前辈身边多看、多听、多记?”
顾瑾临胸口起伏两下。
“行,先找她问明白。”
“嗯。”
要是温婉能像筱筱这样懂分寸,自己也不用天天心堵。
另一边。
温婉和张承宣跟着纪羡北刚拐进休息室,就听她说:“郑老师去门口透风了。”
“又来了……”
张承宣叹气,脸当场垮掉,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
“老师这身子骨,还拿自己当铁打的?上周体检报告我瞄了一眼,血压偏高,心率不齐,连药盒都揣在白大褂兜里了。”
三人赶到门口,果真看见郑肃晋站在台阶上。
再仔细一看,鬓角白得更扎眼了。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悄悄变老,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你。
不是某天忽然发觉,而是每天都在发生。
老师……真的老了。
“老师!”
纪羡北清亮一唤,把她拉回神。
温婉猛地眨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张承宣马上凑上去。
“您别吹风了!师娘知道了肯定罚您抄药方!”
郑肃晋唰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眼皮跳了一下,鼻翼微张。
“放屁!老子站这儿等风停!谁再瞎说——”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一把脉就能定生死的郑神医了。
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己最清楚。
张承宣扶额摇头。
“还用我们说?您一发烧,师娘电话立马杀到。到时候您编啥理由?”
他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语速略快。
“上次说胃不舒服,结果被当场拆穿,您胃从来就没出过问题。”
郑肃晋一眼扫过来,先瞟了张承宣和纪羡北,最后目光钉在温婉脸上。
他一眼就瞅见了顾瑾临。
那人正侧身跟身边的女人说话。
旁边还黏着个女人,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儿,笑得像刚掐了水的嫩芽。
看着就透着股不踏实劲儿。
“啧,眼光是真不行啊,挑了这么一号人!”
温婉耳朵一热,立马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话是冲她说的,她没话说。
“今儿这会场里,就没几个靠谱的,烦死了!”
郑肃晋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耷拉着。
这些人连他徒弟们脚后跟都追不上。
更别提温婉这种天生开挂的苗子了。
有的压根儿不是来学东西的,纯粹抱着手机刷大V、逮着名医就凑上前要微信。
图啥?
不就图个搭上线、混个脸熟嘛。
刚才开场五分钟,就有四个人围住主讲专家拍照。
比如顾瑾临。
顾家压根儿没碰过医学这行,带个玻璃心小花硬闯交流会,图个啥?
谁不知道这入场券比演唱会顶流门票还难抢?
“刚台上讲的那些,你们听进去了多少?”
张承宣脸上一僵,心虚得差点眨巴出眼泪来。
他和温婉才踩点进门,连ppt第一页都没看清呢。
“九成。”
温婉声音平平的。
“全懂了。”
纪羡北接得更快。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拇指露出一截。
张承宣:“……”
合着就我俩耳朵没开机是吧?
“行,你们仨今晚回去捋一捋重点,明晚八点前交份总结给我。”
郑肃晋说完转身就走。
“老师……”
张承宣赶紧开口想软话求情。
他哪有师弟师妹那脑子,一边听一边记,还能当场编逻辑链?
“交不出来?那就手抄《本草纲目》一遍。老二,顺道通知其他几个,全得交,一份不落。”
“明白。”
郑肃晋教徒弟,向来不讲情面。
他从不因谁资历浅就放宽要求,也从不因谁年纪小就降低标准。
所以五个学生里,除了温婉一毕业就扎进婚姻围城。
其余几个早就在各自圈子里混成了响当当的名字。
“时间差不多了,老二,咱回飞羽山庄。”
“好嘞。”
纪羡北垂着眼,经过温婉时脚步没停,却悄悄抬睫瞥了她一眼。
今天的她,还是那么亮。
郑肃晋转过身,盯着温婉看了两秒,又是一声冷哼。
“你挑的那人,真不咋地。可世上没有卖后悔丸的。”
“这一回,别再让所有人跟着操心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
温婉喉头一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包带。
老师还在生气。
张承宣默默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卷了边的《金匮要略》往她手里塞了塞。
他们压根没料到,顾瑾临、苏筱筱和黎宇辰就站在隔壁那扇门后头,把刚才那一幕全看进了眼里。
“瑾哥,筱筱姐还真神了,温婉真跑去求郑老收徒了!可瞧她那脸色,啧,八成是碰了一鼻子灰。”
顾瑾临没吭声,就那么直直盯着温婉低垂的头和黯淡的眼神。
“也是,郑老什么身份?哪轮得到她靠点小聪明就往上贴?”
“黎宇辰。”
黎宇辰当场打了个哆嗦,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啥情况?
瑾哥啥时候开始护着温婉了?
顾瑾临带着黎宇辰和另一个随从,朝温婉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哎哟,我当人去哪儿了呢,敢情在这儿拜山门呢。”
黎宇辰一开口,声音又尖又滑。
温婉眉头就拧紧了。
抬眼一瞟,眼神又冷又静。
“郑老是你能随便高攀的?别白费劲了。”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
视线从黎宇辰脸上挪开,转向顾瑾临,神色淡漠如常。
她正烦着,实在懒得应付这群人,拉起张承宣就想绕路走。
顾瑾临却突然横步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她一愣。
“你想拜师的事。早说一声,我能安排。”
温婉差点笑出声。
以为郑老是菜市场卖萝卜的,拎个篮子就能抱两颗走?
“不用。”
她轻轻一抽手,侧身从他胳膊底下走了出去。
黎宇辰气得牙痒痒。
瑾哥都亲自开口了,她倒好,甩脸子比翻书还快!
“温婉!你这算哪门子态度?真觉得瑾哥稀罕管你啊?”
“演给谁看呢?装可怜、摆委屈,就想把瑾哥套牢?醒醒吧,梦别做得太香!”
温婉停下脚步,慢悠悠转过身,手指直接捏住他戳过来的手指,用力一掰。
第52章 他心里,一定还装着她
“黎少爷,与其天天盯别人家事,不如先照照镜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走路还飘,该不会是夜夜不归,肾气早就漏光了吧?”
“你!”
黎宇辰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爱当种马?没人拦你。好歹种马还能配种,你倒好,连种在哪都找不着。赶紧上医院查查,别哪天断档了,连黎家祖坟都交代不了。”
说完,她垂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现场除了张承宣,其他三个人全僵在原地。
谁见过温婉这么张嘴带刀的?
这哪还是以前那个低头含笑的温婉?
她以前哄着捧着,是因为心里有顾瑾临。
如今心空了,自然懒得再演。
顾瑾临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喉咙发紧。
黎宇辰脸由红转青,嘴张了又合,身子气得直抖,抬手就要冲她背影吼。
下一秒,手腕就被顾瑾临死死攥住。
“黎宇辰,温婉是我老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管好你的嘴。不然,以后各走各的路,也挺好。”
“瑾哥!”
黎宇辰猛地抽回手。
“瑾临!”
苏筱筱赶紧接上话。
“宇辰真没坏心,纯粹是看不下去,想替你撑个腰、出口气。你别跟他较真儿。”
她往前半步,伸手搭上顾瑾临胳膊,指尖微微发颤。
“我不用谁替我撑腰。婉婉是我老婆,我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踩她一脚,就等于踹我脸上。”
顾瑾临说完,垂眸看了眼自己袖口。
顾瑾临这会儿才彻底咂摸明白。
原来自己身边这群人,背地里早把温婉当空气使了。
今儿他还在场,黎宇辰一张嘴就全是扎心的狠话。
那他不在的时候呢?
那些话得难听到什么份儿上?
苏筱筱气得肺都要炸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拔腿就追,伸手想去拉车门,却被顾瑾临一手按住手腕,拦在了外面。
“让宇辰送你。以后副驾,别坐了。”
话音落地,引擎一响,车子扬长而去。
苏筱筱僵在原地,脚狠狠跺了两下地面。
肚子里还揣着谢舟的孩子呢!
顾瑾临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
顾瑾临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前方空荡的路面,眼睛没眨一下。
脑子里全是温婉低着头、眼眶发红的样子。
她怎么就这么急着拜郑老为师?
图啥?
为了张承宣?
他猛地抬手抹了把脸。
随即一把抓起副驾上的手机,指尖用力按下快捷拨号键。
屏幕亮起,他盯着联系人名字。
“查个人,越快越好。”
同一时间。
苏筱筱瘫在黎宇辰的副驾上,身体软绵绵地陷进去。
她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我真的没想到……瑾临会这么对我。以前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筱筱姐,别哭啦!”
黎宇辰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劝。
“瑾哥今天纯属上头了,不是真心冲你来的。你想想,这场医学论坛的入场券多难抢?黄牛加价翻了三倍都抢不到,他能给你搞到,得多上心啊!”
“可我就是怕他吃亏啊……”
苏筱筱抽抽搭搭,鼻音很重,伸手在包里翻出纸巾,胡乱擦着脸。
黎宇辰平时都是被人哄着的主儿,这回轮到他哄人,顿时手足无措。
“姐,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气坏了对宝宝不好!再说了,瑾哥从前就喜欢你,现在就算结了婚,心里也肯定还有你。你仔细想想,每次你一说头晕,他连温医生那儿都顾不上,拔腿就奔你去了。”
对啊……
只要她一喊不舒服,顾瑾临立马丢下手头所有事,几步就冲到她面前。
他心里,一定还装着她呢。
温婉算什么?
不过是个挂名的妻子罢了。
她抹了把泪,嘴角弯起来,声音软软地。
“没事啦,温医生到底是他老婆嘛,他护着点,也挺正常的。”
只要肚子里这个孩子稳稳当当地长着,顾瑾临就永远不敢甩开她。
温婉再闹腾,也翻不出这个天。
就是顾家那位老太太,老是横在中间使绊子……
温婉只打开看了一眼,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老太太那边立刻沉了脸,当天下午就叫了顾瑾临过去谈话。
要不……她试试别的法子?
最后停在夏芷珊的名字上,点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窗外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敲着玻璃。
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温婉拖着行李箱一进别墅,转身就走了。
她直奔聂瑾临家。
门铃还没响完,门就开了。
夏芷珊穿着灰色居家服,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
她侧身让路时抬手捋了下额前碎发,头发有点乱。
“进来呗,空调都给你开好了。”
她说话时下巴朝客厅方向扬了扬。
“哎哟,这下可真要赖你一阵子啦!”
温婉眨眨眼。
“你和陆执的蜜糖时光,不会被我搅黄了吧?”
她边说边踢掉高跟鞋。
夏芷珊眼皮轻轻一跳,嘴角却扬得更开。
“姐们儿的事儿,天大的事!他?往后排!”
她顺手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塞进温婉手里。
“先垫垫,冰箱里有酸奶,自己拿。”
温婉笑出声,拎包跟进屋。
包带勒得她肩膀有点红,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解开外套扣子。
夏芷珊顺手接过她手里那个旧帆布袋。
“楼上东边那间,刚收拾出来,床单被套全换新的,缺啥你张嘴,我立马买。”
她掂了掂袋子分量。
“这袋子怎么这么沉?你装了多少东西?”
“几本书,还有洗漱包。”
温婉耸耸肩。
“别的都扔了。”
“不用不用,我住不了几天,正看房呢。”
她走到楼梯口扶了下栏杆,声音轻了些。
“中介昨天推了三套,都在城东,离地铁近。”
“跟我还见外?说这个,打我脸啊?”
夏芷珊直接伸手捏了下她脸颊。
“上去洗个热水澡,饿了喊我,饭在锅里保温着。”
温婉笑着点头,跟她说完晚安,回屋铺好毯子。
打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起今天的复盘笔记。
这边刚敲完句号。
顾瑾临车停进车库,抬头一看。
整栋房子黑得像没人住。
车库感应灯亮起又熄灭,他站在阴影里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十七分。
人呢?
她明明比他先走半小时,照理早该到家了。
他快步进门,没开灯,摸黑上了二楼。
站在温婉房门前,手抬了三次才落下去。
第53章 明天民政局见
“婉婉?”
等了七八秒,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嘀嗒。
他又敲,声音低了一点,带点试探。
“在吗?我想跟你聊聊……能开个门不?”
还是没声儿。
顾瑾临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床是空的,枕头没了。
抽屉被全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
房间干净得反常,冷得发僵。
她走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靠在厨房台边,语气平平静静地说:“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心口猛地一沉。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呼叫限制……”
拉黑了?
一种陌生的发紧感,直冲太阳穴。
他拇指按住重拨键,再次输入号码。
再拨,还是那句机械女声。
顾瑾临眼底一暗。
他转身就拨助理电话。
“今天之内,我要知道温婉人在哪儿。找不到,你也不用回公司了。”
助理在被窝里猛地坐直,手机差点摔地上。
“收到!”
天刚亮。
温婉揉揉发酸的脖子,保存文档,点发送。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顿半秒,确认收件人是郑肃晋教授和课题组全体成员。
邮件标题写着:《郑肃晋课题组·首次交流总结(终稿)》。
她伸个大大的懒腰。
刚放下胳膊,手机嗡地一震。
【白知聿:师妹!!老师刚吼我了!说你交作业的速度快过他煮面!我们还在憋第一段呢!救救孩子!】
【张承宣:同跪。小师妹出手就是王炸,服气,真心服气。】
【沐轩:人已凉透,上香管用!】
【纪羡北:……菜得离谱。】
【沐轩:老二!你嘴瓢了?】
【白知聿:消停会儿行不行?有话摊开聊。】
温婉划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看见群里蹦出来的字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大伙儿还是那个味儿,一点没变。
【温婉:也就马马虎虎能打个八十分,真不算啥。】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随手扣在沙发上,打算去楼下买俩包子配豆浆。
刚踮脚走到玄关,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陆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四个塑料袋,全鼓鼓囊囊塞满了早餐。
“醒啦?昨晚睡得咋样?”
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也对,这地儿本来就是人家两口子的爱巢。
她一个刚离婚的编外人员,硬挤进来住着,确实挺尴尬。
“挺好挺好,放心,我正抓紧找房子呢,下周肯定搬走,绝不耽误你们双宿双飞。”
陆执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油条都还在冒热气。
他抬眼,正好撞上温婉从楼梯上下来的视线。
“不用搬。”
“婉婉,留这儿。”
话音刚落,夏芷珊踩着拖鞋晃出来。
幸好墙厚窗严实,不然温婉怕是要听见点不该听的背景音。
“陆执我可跟你说清楚啊——”
她一边撸袖子,一边指着温婉。
“婉婉这离婚官司,你敢碰一个指头,咱这订婚宴直接取消,你回你老家种红薯,我回我妈家腌咸菜!”
陆执擦手的动作一顿。
“行,听你的。”
温婉嗓子有点发紧,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秒,才轻声说:“谢了。”
有陆执这种业内有名的法庭收割机在旁边,她想赢顾瑾临?
基本等于赤手抓火苗。
陆执三两口吃完,顺手拿起夏芷珊放在桌边的牛奶杯抿了一口。
然后当着温婉的面,低头在夏芷珊嘴角亲了一下。
“我先走了,别饿着,豆浆趁热喝。”
话没说完,人已经拎包出门。
温婉默默扒拉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
陆执和夏芷珊那种自然熟稔,是她以前做梦都想有的日子。
可惜,梦一直没醒,现实却早醒了。
“别瞎琢磨。”
夏芷珊一把把她按回椅子上,掌心压着她肩头。
“先吃东西,吃完还得赶地铁打卡呢。”
“嗯!”
温婉乖乖点头,伸手抓起一根油条。
指尖沾了点油星,她没在意,低头咬了一口。
“哎,婉婉——”
夏芷珊叼着半截油条,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三分促狭。
“顾瑾临以前夜里能折腾几轮啊?”
大学那会儿,她们仨挤一张上铺。
温婉那时脸皮薄,说两句就耳根通红。
现在结了婚又离了婚,反倒更怂了。
她垂着眼,手指绕着吸管转圈……
“三回。”
可自从苏筱筱横插一脚,这事就彻底黄了。
每次快挨着枕头了,苏筱筱的电话准来报到。
来电显示一跳,顾瑾临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
顾瑾临一听,立马收了火气。
他掀被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忙。”
所以啊,她当初觉得的默契、来电……
归根结底,不过是身体记得怎么配合罢了。
说白了,顾瑾临心里装的全是苏筱筱一个人。
男人这玩意儿,真能分得明明白白。
床可以乱上,心不能乱放。
她啊,就是捂着耳朵哄自己,骗了自己一场罢了!
“够狠!”
夏芷珊挑了挑眉,脱口而出。
“这波不亏!”
“我吃完了,得赶去公司。”
温婉把情绪悄悄压下去,低头瞅了眼手机。
八点零七分。
她抬脚就走,帆布包带滑过肩头。
打车路上,她靠在后座眯了会儿,眼皮沉得直打架。
一进航医室,陆汐立马冲上来,一把拽住她胳膊,拖到窗边死角。
“婉婉!你可算来了!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顾瑾临那混账又给你气受了?他早上八点就来过一趟,问你去哪了,我什么都没说。他走的时候脸色特别差,眼底全是血丝。”
“没事儿,昨晚熬太晚。”
温婉答得干脆。
话音还没落,主任拎着个文件夹大步走进来。
“小温,来得巧!有个活儿马上要你顶上,总部刚下的急令,远程支援地方医疗保障,当地出了意外,人手不够,得你今天下午跟机组飞过去。”
他把文件夹啪地拍在窗台边。
“事故现场在西北戈壁,一辆军用运输车翻进干河床,重伤三人,轻伤七人,当地卫生站只有一名执业医师,连基础血常规都做不了。”
温婉接过来翻了两页。
确实火烧眉毛,下午就得登机。
嘿,瞌睡撞上枕头!
走,正好甩开顾瑾临那没完没了的追踪。
“我去。”
她一点没犹豫。
主任当场松了半口气。
“成!赶紧回去收拾,两点前到机场三号货运站集合。物资清单和对接人电话,我马上发你邮箱。”
第54章 人命关天
他转身时又补了一句。
“对了,这次没配副手,全程你一个人盯。”
陆汐塞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煮好的红糖姜茶。
沐以安递来一份电子版交接清单。
她接过东西,点头致谢,转身就往外奔,直奔夏芷珊家打包行李。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公司。
不到半小时,顾瑾临的车就又猛扎进航空公司大门。
引擎声嘶哑,刹车片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昨儿一宿没合眼。
翻遍所有温婉可能躲的地儿,电话打得发烫。
那种人突然消失、线索全断的感觉,像一群蚂蚁钻进骨头缝里,又痒又疼。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个定位点。
公司地下停车场b2层。
他黑着一张脸冲进航医室,脚步又急又重,根本没看陆汐僵住的表情,也没理沐以安绷紧的肩膀,直愣愣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
“温婉呢?!”
陆汐被那股煞气逼得往后缩了半步,手指紧紧抠住门把手。
“她……出差了。”
“出哪儿?”
顾瑾临一步踏上前。
“我……真不知道!顾瑾临,你到底想干什么?婉婉她……”
“不关你的事。”
他冷声截断,转身掉头,直奔主任办公室。
主任刚送走温婉,正低头归档。
门砰一声被撞开,顾瑾临裹着风闯进来。
“顾总……”
“温婉人在哪?”
他嗓音低哑,没半点客气。
“我要真话。”
主任闭着嘴,一个字都没吐。
顾瑾临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查今天所有飞西边的货机航班,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
他就把温婉的出行安排摸得清清楚楚。
转头就找上航医办主任,开门见山。
“听说下午三点有趟运冷链物资的包机,缺个随航医生?这活儿我接了。我来飞。”
主任张着嘴愣在那儿。
“顾总……您不是没排班吗?再说了,这是货机,不载客,连座舱都简配成那样了……”
“简配?”
顾瑾临挑了挑眉。
“我说它该配啥,它就得配啥。现在,马上,给我把手续走完。”
主任憋着一口气,脸都泛红了。
本想悄悄给温婉开条后门,让她借这趟差躲几天清净。
结果呢?
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了。
好心办砸事,坑全掉自己脚面上。
顾瑾临低头扫了眼腕表,离起飞只剩四十分钟。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下午三点整。
温婉拉着一只浅灰色小登机箱,准时出现在机场三号货运区。
等在那的是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师傅,头发剃得极短,手里捏着一本硬壳花名册和一把银灰色扫码枪,正低头核对屏幕上的电子名单。
见她来了,他立刻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迅速调出手机里的备案照片。
“行,先站这儿,机组马上到。”
话音刚落,远处就晃过来几个人影。
领头那人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温婉下意识抬头,目光一撞上那张脸,连呼吸都卡住了。
顾瑾临。
一身机长制服笔挺利落。
他没看别人,目光直接钉在她脸上。
温婉心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下意识想后退。
可双脚死死粘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边上还有好几个同事。
她只能咬牙站直,把慌乱压回眼底。
顾瑾临径直走到她跟前,距离只剩一臂之遥。
“婉婉,这次打算逃到哪儿去?”
温婉一把攥紧箱杆。
她抬眼迎上去,嗓音尽量放平。
“顾机长。要是调度出了错,我现在可以申请调换航班,或者直接退出任务。”
“没出错。”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冷得没一丝温度。
“是我自己报的名。公司同意了。你只管尽好医生的本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放心,飞行途中,我不会聊别的。一切听指令,照流程走。”
温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明白。顾机长,请带路。”
飞机轰隆一声冲上天,引擎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温婉系好安全带,熬到飞了一半,机身平稳了,她刚松口气想眯几分钟。
后舱突然炸开一串喊叫。
“有人倒了!”
“快!这边!”
她猛地弹起身,拔腿就往货舱跑。
另外两个随行医护也立马跟上,。
只见一堆纸箱和保温箱的夹缝里,躺着个穿灰蓝色地勤服的中年男人。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直接僵在原地。
“都让开!别围这么紧!把窗子全打开!”
温婉嗓门一提,人已经扑到倒地那人跟前,手指飞快搭上颈侧,指尖压进皮肤下方,感受脉搏跳动。
“快拿急救包来!”
她一边喊,一边迅速解开病人领口两粒扣子。
四周全是看热闹的旅客。
人群挤在货舱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温婉刚想喊人帮忙叫机场医疗队,眼前一晃,走来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
“我是医生,能搭把手。”
他站定后没等回应,已主动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口。
温婉扫他一眼,没犹豫,点头就干。
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盘问底细?
她转身从医护手里接过剪刀。
嗤啦一声剪开病人胸前衣料,露出泛灰的胸膛。
两人立马搭起搭档,动作利索。
沐昊然取来肾上腺素针剂。
温婉同步撕开胶布。
两人指尖几乎同时触到药瓶与注射器接口。
“肾上腺素,一支,现在!”
“我按压,你托下巴、抬下颌,别让舌头堵住气道!”
温婉双手交叠,掌根垂直下压。
沐昊然立刻用拇指与食指捏住病人下颌骨,向上提拉,确保气道畅通。
沐昊然悄悄瞄了眼温婉。
瞧着二十出头,白净漂亮,可下手又快又狠。
十来分钟熬过去,病人脸上那层死灰青慢慢退了。
监护仪上的绿线由平直转为小幅波。
“心跳回来了,血压往上蹿了!撑住了!”
温婉低头再测一次颈动脉。
沐昊然盯着那张脸由紫转红,肩膀一松,呼出一大口气。
温婉一屁股坐在地上,腿发软。
沐昊然递来一瓶水,眼神亮晶晶的。
“真服了。要是没你那,这人怕是已经凉透了。”
温婉接过水,喉咙干得只能扯出个笑。
刚才脑子绷得像弓弦,现在一松,手臂直发麻。
她指尖微微发颤,连瓶盖都拧不开。
只好用牙咬住塑料环,慢慢旋开。
缓了没几分钟,飞机落地广播响了。
第55章 戏太多了
机械女声平稳报出航站楼编号和地面温度。
轮子刚挨地,外面救护车红灯就闪得跟心跳似的。
医护人员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托住患者后颈,另一只手护住腰部。
推车轮子碾过廊桥接驳口。
温婉拎着行李箱,只想一头栽进酒店床里。
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姑娘,麻烦留步。”
她回头,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近,笑容温和,递来一张浅灰色卡片。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沐昊然,市一院心内科副主任,刚查过你的资料,你是温婉对吧?”
温婉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三年前就见过啦。”
他笑了笑,“你那份实习申请表,我亲手翻的,京都医科大顶尖毕业,论文发到国际期刊,当时我们科抢着要,结果你没来。”
他略顿一下,见温婉眼睛睁圆了,才接着说:“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跑去天上当急诊员,太委屈你了。”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舷窗外远去的担架车尾影,又转回来。
“温医生,干这行就是图个实在,救一个算一个,不挑地儿。”
温婉嘴角一扬,语气轻快。
“话不能这么说。”
沐昊然摇头,声音缓下来,眼神却很亮。
“你这种本事,搁哪儿都是金子。该去一线冲锋的地方,别埋在后方。”
他停了一下,视线稳稳落在她脸上。
“温医生,考虑过调岗吗?来我们医院临床组?随时开门欢迎。”
温婉心口猛地一沉。
温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
她想笑,嘴角只牵动了一下就停住。
外人一眼就看明白的事,顾瑾临愣是装了三年瞎子。
她刚张嘴,一道冷飕飕的话就切了进来。
“沐医生,谢你抬爱。但咱公司的人,跳槽前总得跟老板打个招呼吧?”
顾瑾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温婉肩膀一松,下意识转头,脚往边上挪了小半步,离他半臂远。
沐昊然飞快扫了眼两人,笑了下,没点破。
“顾机长误会了,纯粹是职业钦佩。好苗子难得,忍不住多问一句。”
“温医生,有想法随时找我。今天累坏了,早点回去歇着。”
冲顾瑾临略一点头,转身走了。
“温婉,咱得聊聊。”
“聊什么?”
她眼皮都没抬。
“你我之间,早就没话说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刚想再开口。
“哎哟!瑾哥!温医生!”
魏霄一阵风似的窜进来。
他是这次航班的副驾,刚落地就直奔这儿。
“总部刚发通报,说要办庆功宴,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庆功宴?
温婉下意识想推。
“我……”
话还没出口,魏霄已经热络地拍顾瑾临肩膀。
“瑾哥必须到场!还有苏乘务长,听说你临危受命,她急得团团转,非要来接你,人现在就在机场外头等着呢!”
温婉舌尖一顿。
她抬眼,笑了笑。
“行,我去。”
顾瑾临盯着她那抹笑,喉结动了动。
庆功宴定在公司隔壁的五星级酒店,中餐厅顶楼包间。
包间门口挂着金色门牌。
服务生站在两侧,手托银盘,静候客人落座。
温婉进门时,里面已坐了七八个熟面孔。
空气里浮动着清酒与龙井混合的淡香。
她刚踏进门槛,目光就撞上了苏筱筱。
温婉脚步没停,右手拎着小巧的鳄鱼皮手包,左肩带滑落至小臂。
她顺手往上提了一下。
对方穿一身香槟色裙子,头发松松挽着。
她正挨着顾瑾临站,手指勾着他胳膊肘,仰着脸说话。
顾瑾临垂着眼听,没应声,也没抽手。
苏筱筱讲完还轻轻打了他一下,嘟着嘴瞪他。
一圈人瞧见了,纷纷起哄。
“顾机长和苏乘务员站一块儿,跟挂历上印的似的,俊男靓女,天造地设!啥时候摆酒?可得提前订座啊!”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接腔。
“对对对!我负责司仪,红包必须双份!”
“可不是嘛!瞅瞅这黏糊劲儿,甜得我牙都发酥了!”
又一人笑着往苏筱筱碗里夹了块糖藕。
“来,补补糖分,再甜点我们都扛不住了!”
苏筱筱脸一红,抿嘴笑了一下,没接话。
肩膀却悄悄往顾瑾临那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
顾瑾临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往门口扫。
温婉正推门进来。
他瞳孔微缩,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两人视线撞上。
温婉眨了下眼,就淡淡转开。
她径直走向靠窗空位,将手包放在椅面,拉出椅子,落座。
顾瑾临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
他刚想把手抽出来,苏筱筱反而圈得更牢。
“瑾临,同事闹着玩呢,你别当真。”
结果这下倒好,大家笑得更响,起哄声直接掀了屋顶。
“来来来,尝这个鱼片,去骨了,一点不腥,入口就化。”
苏筱筱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顾瑾临低头看着那块鱼,眉心微拧,还是张嘴吃了。
他咀嚼动作很慢,然后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
“哎哟喂,顾大机长,苏大美人,您二位这是打算拿我们当背景板拍偶像剧呐?单身狗表示快被齁死了!”
那人边说边朝顾瑾临挤眉弄眼。
这话一出,立马炸开锅。
“哈哈,太真实了!以前见顾机长,板着脸像在审犯人,一见苏乘务员,秒变暖男,连说话都带笑意!”
“对对对!上次飞F国,苏乘务员胃疼冒冷汗,顾机长硬是在驾驶舱外等了半个多小时,就为了递一杯热姜茶!”
“照我看,婚期不远啦!到时候喜糖管够,红包咱们可不客气啊!”
苏筱筱被说得耳根发烫。
“其实……我和瑾临真没到那一步……”
“懂懂懂!苏姐放心,咱嘴巴严实着呢,保证不往外秃噜一个字!”
几个乘务员齐刷刷冲她眨巴眼。
顾瑾临盯着温婉,想从她脸上抓点情绪。
哪怕皱下眉、咬下嘴唇也好。
结果她抱着胳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瑾临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搁以前,她早冲过来了。
可现在?
她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寸。
温婉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演戏的两个人。
“筱筱,你跟顾机长,认识多少年啦?”
苏筱筱偷偷瞄了顾瑾临一眼,笑着小声答。
第56章 这就怂了?
“老同学了,大学就在一个学校。”
温婉听见大学俩字,眼前突然晃过那些旧画面。
她那时候,是顾瑾临影子里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去图书馆,她拎着保温杯蹲在台阶上等。
他打篮球,她在场边树荫下举着纸巾和矿泉水。
全系都叫她小白花。
而那个从不笑的人,只要她一出现,嘴角就会悄悄往上翘一点点。
“瑾临,这位就是家里塞给你的那个妹妹啊?”
那会儿他好像随口甩了句跟你有啥关系,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现在回头琢磨,他当时根本没想过要敷衍谁。
只是打心底不想跟她扯上一丁点瓜葛。
偏偏她自己瞎脑补,觉得他不认,是因为心里有她。
“哎,温医生,我瞅过你简历哈,婚姻状态写的是已婚,你家那位先生是干啥的呀?在哪儿高就?”
有人眼尖,瞄见角落里的温婉,立马把火引到她身上。
那人话音刚落,周围几道视线齐刷刷转过去。
温婉刚回过神,懒洋洋抬了抬眉毛,扫了顾瑾临一眼,又滑到苏筱筱脸上,玩味十足。
苏筱筱的脸色唰一下就褪了血色。
温婉笑出声,嗓音拖得又软又慢。
“我家那位呀,姓顾,飞民航的,机长。”
“哇!这么巧?叫啥名儿?是不是咱航司的?”
“要真是一家公司的,不如你现在喊他来露个脸呗?”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七嘴八舌,眼睛都亮晶晶的。
谁不想扒一眼这大美女的正牌老公长啥样?
“行啊!”
苏筱筱一看温婉真摸出手机,整个人僵住。
顾瑾临脸色沉得能滴水,目光冷冷钉在温婉身上。
“温婉。”
她当没听见。
“瑾临!”
苏筱筱急得眼圈泛红,声音发颤。
“明天……是阿舟的忌日。你能陪我去给他挑点东西吗?”
谢舟这三个字,就像按在顾瑾临心口的一枚旧钉子,一碰就疼。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点了头。
“好。”
朝众人颔首示意,牵起苏筱筱的手腕,转身就走。
温婉望着俩人背影,嘴角轻轻一扯。
这就怂了?
苏筱筱这点胆量,真搁顾家饭桌上,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她没再拨号,只淡淡说了句。
“他今晚排班,赶不回来。”
反正戏台主角都撤了,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图啥?
宴会散场时,窗外天都泛青了。
温婉站在酒店旋转门前,抬手拦下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她坐进后座,报出小区名字。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起步,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又睁开,目光落在车窗倒影上。
钥匙刚插进门锁,就听见夏芷珊房里传来一声闷哼,夹着女人压抑的喘息。
温婉的手指停在钥匙柄上,没有拧动,也没有抽回。
她早不是懵懂小姑娘了。
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在男生宿舍楼下等顾瑾临。
他牵她手腕带她上楼,进了屋就关门。
后来她学会分辨不同节奏的呼吸。
知道哪次是真动情,哪次是敷衍应付。
里头演的哪出,她闭着眼都能猜全。
原来夏芷珊说的陆执天天来,真不是吹牛。
陆执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八点走。
临走前还和夏芷珊对坐在客厅沙发,边看球赛边聊项目进度。
夏芷珊当时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之前陆汐还问她。
“你到底看上陆执哪点?”
温婉正往杯子里倒蜂蜜水。
听见这话,手腕都没顿一下。
她把玻璃杯推过去,看着陆汐搅动勺子。
糖粒在淡黄色液体里缓缓打旋。
陆汐抬头盯她两秒,又低头笑了。
“算了,你这人嘴巴严,问也白问。”
她眼皮都不眨。
“床技硬。”
这句话出口时,她正把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
温婉猛地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画面抖掉,踮着脚尖蹭上楼。
经过夏芷珊房门时,她稍稍侧身,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直到拐过转角才松开。
看来,搬家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不然等人家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撞个正着……
那才叫社死现场!
她瘫倒在床,盯着天花板,长长呼了口气。
窗外隐约有远处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嗡鸣,持续而均匀。
嗡,手机震了两下。
顾瑾临和沐昊然,前后脚发来消息。
她下意识点开顾瑾临那条,满屏都是带刺的质问。
【你在哪儿呢】
【婉婉,别赌气啦,快回来!】
【发你消息咋不吭声?温婉,我真没那么多工夫耗着,你今儿立刻回来,上次说苏筱筱那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盯着这堆短信,向来好说话的温婉直接咧嘴翻了个白眼,手指一划,全删干净。
神经病吧?
人家苏筱筱乐意黏着别人老公,就别怕被人当面掀盖子啊!
温婉突然想起什么,又点开顾瑾临的聊天界面。
【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不来算你怂!】
【???】
她懒得费劲解释,干脆切出去,点开沐昊然的对话框。
对话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最新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
三分钟前。
【温小姐,想清楚没?要不要换个地方干?】
听说市第一医院是铁饭碗里的硬骨头。
跟梁家、顾家八竿子打不着,进人全靠真本事。
【沐医生这是要破例帮我走捷径?】
【要是温医生来,破个例也值。】
温婉心头轻轻一撞。
她压根不信他真能动关系放自己进去。
再说,她也不稀罕走后门。
【谢谢沐医生,容我再想想哈~】
她仰头靠进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早有主意,还是想回老师身边去。
第二天。
今天是她在航空公司的最后班。
办完跟沐以安的交接,就彻底解放。
刚踏进公司大楼,迎面撞上魏霄。
“温医生,早啊!听说你出差那会儿帮公司扛了大事,奖金正排队往你账上奔呢!”
温婉笑了一下。
那笔钱,起码得等一个月才能到账。
她可不想再耗着等,干脆不要了。
“我今儿是来辞职的。”
魏霄愣了两秒,眉心马上皱起来。
“瑾哥晓得不?”
“没告诉他。”
“行,我懂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电梯方向扫了一眼。
“喂,你可别转头就去告密哈。”
温婉挑眉,半真半假逗他。
第57章 护到底
魏霄立马捂胸口。
“温医生,你这话说的……我像那种偷偷摸摸打小报告的人?”
温婉一怔,没想到他还真站在自己这边,赶紧补救。
“哎哟,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霄瞄了眼腕表。
“快去吧!瑾哥还有半小时到,再磨蹭,保准门口碰上。”
他转身往前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身补充一句。
“交接单我放你工位抽屉最上面了。”
“谢啦!”
她转身就往主任办公室走。
魏霄站在原地,眼神忽地软下去,又沉了一截。
是瑾哥没福气。
他想起温婉刚来时的模样,头发扎得高高的。
但愿她走了以后,日子亮堂点儿,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请进!”
温婉捏着离职申请表推开门。
“主任,我来办离职。”
她把表格递过去。
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叹出长长一口气。
“真不打算再想想啦?”
温婉摇头。
“不啦。”
主任心里直叹气。
可顾瑾临名字都签好了。
她再舍不得,也拦不住啊。
“该交的活儿理清楚,就能收拾东西走人咯。”
温婉接过表格。
“好嘞,谢啦主任!”
温婉弯下腰,郑重其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这半年多,主任一直挺罩着她,帮她挡过不少麻烦事。
“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哈。”
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
“嗯!”
温婉点头,睫毛低垂。
客套话一说完,温婉转身回工位。
刚到门口,就见陆汐和沐以安并排站在那儿。
陆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沐以安抱着一摞文件夹。
都知道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班。
“婉婉。”
陆汐一把拽住她手腕,声音发颤。
“我才来几天啊,你就闪人?我这心哇凉哇凉的!”
顿了顿,又压低嗓门补一句。
“不过说实话,我替你乐呵!”
沐以安跟着点头,把怀里最上面那份文件往怀里收了收。
温婉笑着弹了下她脑门,指尖轻轻碰触沐以安的额头。
“哭啥,又不是不见面了。等你调休,咱仨拉上芷珊,商场血拼咋样?”
“说好啦!你请客!”
沐以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扯出一个笑。
“行,管够!”
温婉爽快应下,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超市会员卡塞进她手里。
“这张卡先给你用着,密码是你生日。”
“婉姐……”
沐以安眼圈红红的,攥着衣角没松手。
“别怂,大胆干!”
温婉拍拍她肩膀。
“错了不怕,找你汐姐问,她嘴碎但靠谱。她改起稿子来连标点符号都抠,准保帮你兜住底。”
沐以安咬着嘴唇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同一时刻,城西陵园。
顾瑾临还不晓得温婉已经辞职。
今天是谢舟的生日忌日,他雷打不动每年来一趟。
苏筱筱拎着一捧黄菊,穿条宽松的米白裙子,肚子微微隆起。
顾瑾临手上拎着香烛、供果、一沓纸钱。
两人刚拐进主道,抬眼就瞧见一对中年夫妻,正守在谢舟墓前。
是谢舟爸妈。
苏筱筱手指一收,花杆硌得掌心发疼。
她真不想撞见这俩人。
谢家老两口打心眼里嫌她。
“伯父,伯母,好久没见了。”
顾瑾临快走两步,主动打招呼。
谢父谢母转过身,目光扫过来。
谢母一眼瞅见苏筱筱那身白裙和凸起的小腹,脸一下子涨红。
“你还有脸来?!你害死我儿子还不够,还要来这儿膈应人?!”
“阿舟从跟你扯证那天起,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你就是个招祸的命!”
苏筱筱吓得后退半步,直接躲到顾瑾临背后。
“伯母……对不起……要是阿舟没遇上我……是不是就……就没事了……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眼一闭,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膝盖刚弯下去一点,顾瑾临伸手一把托住她胳膊。
“筱筱,这事真跟你扯不上边。”
他停了停,目光转向谢父谢母。
“伯父、伯母,筱筱和阿舟是真心相爱,阿舟生病,真不是她的责任。”
“怎么没关系?!”
谢母突然喊破嗓子。
“要不是阿舟拼命给这姑娘买包、买表、买名牌,哪至于天天这么累!”
谢母话没说完就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整个墓园都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哀气。
谢父没吭声,默默蹲下身,把老婆揽进怀里。
“瑾临,你跟阿舟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念旧情才帮衬这个姑娘,可你要知道,要是没她,我们家阿舟,好端端地活着呢!”
顾瑾临垂着眼,没说话。
他当然清楚那些事。
那时他也拦过谢舟,苦口婆心劝他别太拼。
谢舟却笑得一脸傻气,拍拍他肩膀。
“瑾临,你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得把心掏出来,热乎乎地捧给她。”
顾瑾临当时只觉得他傻得可爱。
“伯父伯母……全是我的错,你们骂我、打我,我都认!是我对不起阿舟,是我害了他!”
苏筱筱扑通一声跪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她盘算着这一跪,瑾临准心疼。
可这一次,顾瑾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若不是她肚子里揣着谢舟的种,他连扶都不会扶。
转头望向谢家二老,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可筱筱现在怀着阿舟的孩子,医生说了,胎不太稳,禁不起情绪大起大落。”
又是阿舟。
苏筱筱跪在那儿,脑袋垂得更低。
话音刚落,谢母整个人僵住,手指直直指向苏筱筱的小腹。
嘴唇反复开合几次,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说……她肚子里?”
顾瑾临点点头。
谢母哇一声嚎出来,眼泪瞬间涌出,边哭边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造孽啊!老天爷瞎了眼啊!”
“伯母……我认罚!可孩子……真没做错过啥啊!”
苏筱筱一边抹泪,一边把一只手轻轻盖在小腹上。
顾瑾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菊。
花瓣边缘沾了泥点,他用拇指轻轻拂去。
随后将花稳稳放在谢舟墓碑前。
目光落在那张永远十七八岁的笑脸照片上。
“阿舟,你安心。筱筱,我护着,你儿子或闺女,我也一定护到底。”
“瑾临……这事儿,我和她妈,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第58章 主动退场还不够?
顾瑾临听到这话,慢慢转过头。
苏筱筱一下子收住了眼泪,鼻音浓重,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就是怕您二老对孩子有意见。您们一直对我挺冷淡的,万一连带着也嫌弃肚子里这小家伙,可咋办啊?”
“瞎想!”
谢父眉头一拧,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阿舟的骨血,就算你不得我们眼缘,看在阿舟面子上,我们也绝不会亏待孩子。”
苏筱筱赶紧站起来。
她往前挪了两步,站到顾瑾临旁边。
“我真的太慌了,压根不敢说……瑾临,你别多心,我真不是故意瞒着的,我……”
“多心什么?”
顾瑾临声音沉了几分,语气比刚才冷硬许多,没再看苏筱筱一眼,转头就朝谢舟爸妈走去。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从今往后,筱筱和她肚里的孩子,我都会护好,平平安安等到宝宝出生。”
老两口对望一眼,眼神里有迟疑。
谢父扶了扶谢母胳膊,指节微微发白,叹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
两人慢悠悠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园大门。
顾瑾临刚打算送苏筱筱回去,
“哎?瑾临,你看那边,是不是温医生?”
苏筱筱忽然指着马路对面,语气又惊又奇。
顾瑾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瞧见温婉正走在人行道上,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
他一脚油门追上去,把车横在她前头。
温婉压根没想到,没在医院撞见他,倒在家门口碰上了。
她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该在单位吗?这拎的是啥?”
顾瑾临开门见山就问。
温婉眼皮一掀,语气凉飕飕的。
“这些东西我不要了,正送去扔。”
她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辞职了。
说完,她抬腿就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结果手腕突然被攥住,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趔趄,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把我加回来。”
“哈?”
“把你手机里我号码,重新加回来。”
顾瑾临耐着性子又说一遍,声音低而稳。
温婉这才想起来昨晚把他给拉黑了。
“我干嘛要加你?”
“温婉,你还打算躲到哪天?家不回、电话不接,你到底想折腾成啥样?”
“离啊!你把字一签,我马上把你放出来。”
温婉冲他弯了弯嘴角。
顾瑾临脸都绷紧了,牙关咬得咯咯响,低吼出声。
“温婉!!”
“温医生,你别怪瑾临,都是我不好,硬缠着他陪我去趟墓园……你千万别生气,我不想你们为我拌嘴。”
温婉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戏,真拿捏得死死的。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算了算了,我哪敢怪你呀?我要是真怪你一句,顾瑾临能当场跟我急眼。”
“温婉,我说过八百遍了,我和筱筱清清白白,你能不能别总往歪处想?”
顾瑾临眉头拧着。
“歪处?我哪生气了?我真没气。”
温婉真快被这俩人逼出内伤了!
顾瑾临哪只眼睛看出她吃醋了?
压根儿没那回事儿好吗!
“没事就让让道,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别扫我兴。”
她抬手将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瑾临,你别管我啦!赶紧去跟温医生说清楚,我真的没问题,自己打个车就能走!”
苏筱筱边抹眼泪边嚷。
可手还死死攥着顾瑾临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温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嗤笑出声。
嘴上说别管我,手倒挺诚实地赖着不放。
她目光落在苏筱筱那只手上。
停顿半秒,又挪开。
又想立贞洁牌坊,又想占尽便宜,当别人都是傻子?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开口。
“筱筱,你安心,我对叔叔阿姨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你和孩子,我谁也不会亏待。婉婉她……其实不是那种人。”
顾瑾临说话时声音放缓了些。
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温婉背影。
苏筱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僵。
这时候了,他还帮温婉说话?
凭什么?
她攥着顾瑾临胳膊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一个连爸妈都没了的姑娘,到底哪儿招他稀罕了?
温婉懒得再陪他们唱双簧。
一低头,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转身就走。
顾瑾临一把攥住她手腕,往回一带。
“你又要往哪儿跑?”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顾瑾临,撒手!再拉拉扯扯,小心你家筱筱回头哭湿整条街!”
顾瑾临脸色当场沉下来,眼神锐利。
“上车,跟我回家。”
“我不回!你松开!”
话音还没落,顾瑾临直接弯腰,一手抄她膝窝,一手托背,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大步往车边走。
苏筱筱站在原地,脸白一阵青一阵。
这还是头一回,顾瑾临当着她的面,对温婉这么动手动脚。
他一把将温婉塞进后座。
温婉气得直蹬腿,朝他小腿狠狠踹了两下。
“顾瑾临!你发什么神经?放我下去!!”
他俯身压过来,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影子全罩住了她。
“你不肯好好走,我只好用我的法子带你走了,顾太太。”
温婉脑子一懵。
他生哪门子气?
她都主动退场了,还要她怎么配合?
鞠躬送客还不够?
还得敲锣打鼓欢送他们领证?
“我不去!你太不讲理了!开门!”
顾瑾临理都没理她,直起身,手臂一扬。
啪一声关上门,顺手按了锁车键。
后座彻底焊死了,想跑?
门儿都没有。
苏筱筱熟练地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扭头,声音软乎乎的。
“温医生,不好意思啊,瑾临知道我怀孕,特意让我坐前面,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介意啥?你想坐就坐,我又不收车位费。”
这话一出口,顾瑾临和苏筱筱同时愣住,齐刷刷转头。
谁也没想到,温婉这次,居然真的一点火气都没冒出来。
顾瑾临见温婉这么识相,心里挺舒坦,抬眼扫了她一下,嘴角一扯。
“你早点这样,哪还用得着天天闹别扭?别瞎想啊,我帮筱筱,就因为她肚子里揣着阿舟的种。你这顾太太的位子,稳得很,没人抢,我也压根没想换。”
苏筱筱一听,脸当场就没了血色。
“只要你往后安分点,之前那些胡搅蛮缠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发生。”
温婉直接笑出了声。
第59章 转让老公
头一回觉得,顾瑾临这张脸,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实。
“我早该怎样?顾瑾临,咱俩真不是一路人,别人碗里的饭,我懒得瞅,我碗里的,我端得稳稳当当。非要往我手里硬塞不属于我的东西?呵,我嫌硌手。”
说完,她斜睨了一眼边上的苏筱筱,嗤笑一声。
“既然苏小姐这么中意我老公,行啊,我转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温婉!你是不是穷疯了?!”
顾瑾临整张脸唰地拉下来。
“苏小姐,抓紧考虑啊,二手先生,打折甩卖,一百万,过时不候!”
话音落地,车厢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顾瑾临攥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苏筱筱眼泪涌出来,手死死捂住嘴。
“温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讲瑾临?他、他又不是什么货物……都是我不好,全怪我……”
她转头望向顾瑾临。
“瑾临,让我下车吧……我自己走回去。我不想再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吵架了……我走,我现在就走……”
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浅灰色针织衫领口上。
那副宁可自己淋雨,也不愿让别人打伞的样子,任谁看了也得心软三分。
顾瑾临伸手一把按住她的手。
“该下车的,不是你。”
他冷厉的目光,直直扎向后座的温婉。
温婉眼皮都没抬,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那好啊,她下车呗。
正这时,温婉包里手机突然响了。
她理都没理前排那俩人,摸出手机,接得干脆利落。
“喂,芷珊。”
“婉婉,在哪儿晃悠呢?逛不逛街?”
夏芷珊懒洋洋的声线从听筒里飘出来。
“行啊,我这就到。”
温婉挂了电话,朝前座两人浅浅一笑,客气得挑不出错。
“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啦,回见啊!”
温婉抬手一拉车门,利索地跳下车。
唉!
顾瑾临还坐在驾驶位上,脸上啥表情也没有。
可眼神沉得发黑。
以前他总嫌温婉对苏筱筱太较真,动不动就生气。
巴不得她能看开点、大度点。
可今天她真这么做了。
他心里非但没松口气,反倒像被抽走了点什么。
“我送你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车子缓缓启动,朝瑶华湾公寓开去。
另一头。
温婉准时到了约好的地方,夏芷珊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站在街角梧桐树荫下,手里拎着个素色手包,脚边放着一个半新的帆布托特袋。
见温婉走近,她立刻抬眼,快步迎上来。
“手续办妥啦?顾瑾临没给你使绊子吧?”
她声音清亮,尾音略扬。
“没呢。”
温婉摇头,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他人压根没在公司,行政说他三天前就批了长假,想为难也找不到人啊。”
夏芷珊一扬眉,指尖在包带上轻敲两下。
“想逛哪儿?商场?步行街?还是随便溜达?”
“逛街先搁一边,我得赶紧找上次帮我拟离婚协议的律师,重新办授权。”
温婉语速很快,说完就掏出手机。
“成,我陪你跑一趟。”
夏芷珊点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转身朝路边招手拦车。
两人进了律所。
办公室里坐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何律师。
五十出头,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温婉之前那份离婚协议,就是他经的手。
何律师做事干脆,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翻出文件夹开始问细节。
他一边听一边用钢笔在空白处勾画,笔尖沙沙作响。
夏芷珊也在边上听着,时不时插两句专业意见。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自然交叠,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补充道:“委托人若不在场,代签需额外附身份核验流程。”
又扭头对温婉说:“这点你记得跟顾瑾临提前通气。”
“那就这么定了,何律师,新协议您尽快弄好,发我邮箱就行,我拿去让顾瑾临签个字。”
温婉起身,把签字笔放回笔筒,又推了推眼镜框。
“没问题,温小姐。”
何律师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叩了三下,表示确认。
两人在律所磨蹭到下午。
一出门肚子就咕咕叫开了,饿得直发慌。
温婉摸了摸胃部,夏芷珊则低头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二分。
夏芷珊抻了个懒腰,笑着叹气。
“今儿我可是豁出去了啊!从早八点熬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多喝两口。”
她嗓子略哑,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
温婉一听就乐了。
“懂懂懂!走,咱去吃顿硬货,大小姐想吃啥,尽管点!”
她拉起包带,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找了个干净敞亮的馆子,俩人坐定开吃。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饭毕,夏芷珊擦擦嘴,随口问:“接下来有啥安排?”
她抽出一张纸巾,叠了两折,按在嘴角。
温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微凉,滑进喉咙后她才说:“想去趟老宅。奶奶手术后,我一次都没去看她。这婚……总得当面跟她讲一声。”
夏芷珊点点头,没多问。
她清楚得很。
顾家那么多人,真正对温婉掏心掏肺的,也就那位老太太了。
“那你去吧,回头微信喊我。”
“好嘞!”
两人在餐厅门口挥手告别。
温婉拦了辆出租,直奔顾家老宅。
一进门,佣人立马迎上来,引着她往顾老夫人养病的房间走去。
“奶奶。”
温婉轻轻走到床边,小声喊了一句。
顾老夫人一见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特别暖。
“婉婉来啦?快坐下歇会儿。哎哟,这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昨晚又没睡踏实吧?”
温婉挨着床沿坐进椅子,伸手把顾老夫人那只布满褶子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
“我挺好的,奶奶,您今儿精神头咋样?身上还发虚不?胀不胀?疼不疼?”
手术刚结束才两天,张医生本来劝她再留院观察一阵。
说老人家年纪大,术后稳当点更保险。
可顾老夫人死活不肯住,说消毒水味熏得慌。
谁也拗不过她,最后只能签字办出院。
温婉盯着奶奶那张被病气压得有点灰黄的脸,胸口闷得难受。
奶奶时日不多了……
这时候开口提离婚,会不会一下就把她击垮?
“好多啦,就是骨头架子老了,修修补补费劲些。”
顾老夫人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凑近瞧了瞧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轻轻一叹。
第60章 是他没这个命
“你啊,肯定憋着事儿呢,跟奶奶说说,咱一起想想辙。”
温婉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掉泪。
这个家,就奶奶一双眼睛是亮的。
不看身份,不看面子,只看得见她笑得假不假、心累不累。
她低着头静了会儿,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没雾气了。
“奶奶,我想跟顾瑾临分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老夫人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散没了。
好半天,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哑哑的。
“婉婉啊……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她是真的稀罕这个孙媳妇。
温婉眼圈红透了,可腰杆挺得笔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一滴落下。
“奶奶,三年了。该给的机会,我都给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过。再拖下去,他苦,我更苦。”
“对不起,奶奶……是我没做好这个孙媳妇。”
她说完,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奶奶腿上。
“傻丫头,道什么歉?”
顾老夫人用另一只手慢慢抹掉她眼角的泪,自己眼角也泛起水光。
“是瑾临对不起你,是顾家对不起你!那个愣头青,眼睛长歪了,心也捂不热!”
语气里全是疼,还带着火气。
“是他没这个命啊……”
她叹出一口气,声音低下去。
“奶奶心里门儿清,可嘴上总想着,万一哪天他开窍了呢?万一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呢?”
她抬手把额前一缕银发别到耳后。
“你做的决定,奶奶全认。我不拦你,也不绑你。咱不能为了怕丢脸,就把你往火坑里推,让你天天咽苦水。”
温婉猛地抬头,泪珠还在睫毛上挂着,不敢相信地望着奶奶。
同一时间。
顾瑾临把苏筱筱送到瑶华湾公寓楼下,没进楼门,掉头就开车往公司赶。
后视镜里,苏筱筱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都没再看一眼,油门踩到底
引擎声在夜色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脑子里全是温婉转身走开的样子。
他一脚踩进总裁办大门,助理抱着几份材料刚跟进来。
顾瑾临头也不抬,语气硬邦邦的。
“叫温婉过来,马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转椅坐下。
助理一愣。
“顾总……温医生……已经辞职了。您……不知道?”
“什么?!”
顾瑾临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辞职?谁批的?哪天走的?谁告诉我的?!”
他往前跨了一步。
助理缩了缩脖子。
“是……走的正规流程。主任说,离职单上签了您的字。人事就直接给办了。”
“我签的字?”
他脑子嗡一声,忽然想起来,前两天温婉确实拿过几份文件让他签字,他连名字都懒得看,笔尖一划就扔过去了。
不声不响把字骗到手,转头就把工作辞了。
她到底拿他当什么?
顾瑾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节捏得咔咔响。
……
当晚,温婉从顾家老宅回到夏芷珊那间小公寓。
出租车停在巷口。
她付完钱,拎着一个帆布包下车。
她数着台阶往上走,一共十一级。
刚推开房门,手机叮一下亮了。
张承宣发来的消息。
【小师妹,下礼拜老师带队去澳洲开国际胸外科学术会,十天,大半圈儿顶尖高手都去。去不去?】
【老师点头了?】
【哎哟,老师就是爱端架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呢,让我代问你愿不愿意去。】
温婉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松开一点。
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去。】
【得嘞!我这就订六张机票,咱组队出发!】
她收起手机,长舒一口气。
呼吸比刚才深了些,肩膀线条也松弛下来。
离下周还剩七天。
趁这功夫,赶紧把离婚证领了。
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她点开顾瑾临的聊天界面,手指干脆利落敲了几个字。
【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带好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别卡点,更别放鸽子。】
对方头像灰着,一个字没回。
温婉压根没当回事。
反正顾瑾临没理由耍赖。
这一折腾,就忙活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早上,九点五十分。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门外。
秋意刚上来,太阳暖烘烘的。
梧桐叶开始变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碎影。
温婉穿了件素净的米白风衣,里面搭了条黑毛衣裙。
她提早十分钟到了,靠在门口旁边一棵银杏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低头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七分。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
十点整,顾瑾临人影都没见着。
温婉眉心一拧,掏出手机,直接拨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
背景乱糟糟的。
“喂?”
顾瑾临开口。
“顾瑾临,你人在哪儿?我早到了,在民政局门口。”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接着他声音传来。
“临时加了趟飞行任务,必须马上走。我现在就在首都机场。”
“临时任务?”
温婉声音一下子沉下去。
“赶得这么准?偏偏卡在今天上午十点?顾瑾临,你……”
话没说完,听筒里飘来一个软绵绵的女声。
“瑾临,准备好了吗?咱们该登机啦。”
是苏筱筱。
温婉攥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绷紧。
机场?
突发任务?
还顺路带上了苏筱筱?
他根本就是存心放她鸽子!
“顾瑾临!”
她嗓音猛地扬高。
“你是不是压根不想离?我提前两天就跟你讲清楚了,今天办手续!你……”
话还没落,那边啪一声挂了。
“喂?顾瑾临!顾瑾临!”
温婉盯着屏幕,只剩一串忙音,脸一下拉得死紧。
再打一次?
关机了。
一股又闷又烫的火气,直冲头顶。
她站在民政局台阶下,眼神发空。
不知道僵了多久,手机又震起来,她才回过神。
是陆汐。
“婉婉!搞定没?我和芷珊正在国贸逛街呢,等你过来开香槟庆祝重获自由啊!”
温婉嗓子像堵了团棉花,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没来。说有急事要飞,人已经在机场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紧接着陆汐爆了粗。
“卧槽!顾瑾临这狗东西!纯属摆烂!渣男!贱得慌!婉婉你别憋着,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们立马杀过去!”
“不用。”
温婉用力吸了口气,把心里翻腾的酸涩往下压。
“我挺好的,自己回去就行。”
“回什么回!现在就发定位!咱今天必须喝到他后悔出生!别废话,发!”
陆汐干脆利落地掐了电话。
第61章 起诉离婚
半小时后。
夏芷珊和陆汐一开车转到街角,就瞅见温婉孤零零站在路边。
俩人啥也没问,直接拉开车门,一把把她拽进后座。
油门一踩,直奔市中心最热闹那片商圈。
“敞开了买!瞅上啥拿啥!姐包圆!”
陆汐撸起袖子,拍得自己胸口啪啪响。
温婉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拉倒吧,你那点工资,够买俩奶茶都算烧高香了。”
温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她昨天刚查过账户余额,扣除房租和医保后只剩三千七百二十六块。
“她不够,我补。”
夏芷珊把背包甩到肩上。
温婉心里早翻江倒海。
本来今儿就打算跟顾瑾临把婚离了,顺手把护照也办妥。
结果人压根没露面,连个招呼都没打。
“行了,放鸽子嘛,小事。等他回来再约呗。可今天这大好时光,不能白瞎。”
夏芷珊轻笑一声,跟陆汐交换了个眼神。
一人一边架起温婉胳膊,半推半哄地往商场大门走。
仨人逛了一阵,脚底发酸。
就钻进一家奶油味儿浓浓的甜品店歇脚。
门铃叮咚响了三声,空气里浮着现烤蛋挞的焦糖香。
刚坐下点完芒果奶冻和抹茶冰沙。
陆汐突然坐直身子,手指猛地戳向落地窗。
“哎?快看对面!那不是顾瑾临吗?旁边那个……是不是苏筱筱?”
温婉和夏芷珊立刻扭头。
隔着玻璃,清清楚楚看见。
那家母婴店里,顾瑾临正低头端详一只彩色摇铃。
苏筱筱穿着米白色针织裙,左手拎着印有云朵图案的购物袋。
温婉盯着这一幕,心口发疼。
紧急飞行任务?
呵,原来紧急是陪别人挑尿布、挑奶嘴?
陆汐当场气得想掀桌子。
“真不要脸!太缺德了!这俩人简直一锅端!”
夏芷珊脸色瞬间沉下来。
温婉却忽然静了下来。
电话秒接。
“何律师,是我,温婉。”
“我不走协议了。现在就起诉。今天下午就把材料交过去。理由很明白,感情彻底凉透,男方长期和异性不清不楚,严重背叛婚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扫过橱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温小姐,您想好了?起诉流程会拖久些……”
“我想得很清。”
温婉打断他。
“证据我马上整理,照片、时间、地点全发给您。速度越快越好,钱的事,您别卡着。”
她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
“我只要结果,不要解释。”
挂掉电话,她举着手机,对准母婴店橱窗,咔咔连拍七八张。
夏芷珊和陆汐全程傻眼,张着嘴,一句话没蹦出来。
“婉婉,你这……”
陆汐嗓子有点发紧。
温婉把手机往包里一塞,顺手端起玻璃杯嘬了口柠檬水。
凉丝丝的,嗓子眼儿都跟着清爽了一截。
“没事儿。他不讲规矩,我也不用装模作样了。法院见吧!该我的,我一分不松手,该翻脸的,我一秒都不拖。”
当天下午,何律师就把文件整得明明白白,直接把温婉告顾瑾临离婚的状子递进了法院。
何律师当着温婉的面签收确认,又将电子扫描件发进她的邮箱。
天擦黑那会儿。
顾瑾临拎着公文包,一脸倦意推开别墅大门。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其实今天压根没啥突发任务。
他就是故意躲着不去民政局。
离什么婚?
多晦气!
到现在他还觉得,温婉就是闹脾气,想让他多看看她。
她不是最黏他的吗?
真舍得掰了?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解领带的手停在半空。
她咋就不懂替他想想?
刚把西装外套挂上衣架,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是陆执。
他拧着眉接通:“说。”
“你媳妇儿把你踹了。”
“哈?”
顾瑾临愣了一下,脑子转不过弯。
“温婉真去法院起诉离婚了!”
起诉?
她真敢?
他烦得直按额头。
“知道了。”
“就这?”
陆执那边笑嘻嘻的,半点不着急,全是看热闹的劲儿。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杯的轻响。
“你还想我咋地!老婆甩我一纸诉状,这事跟你那位准未婚妻脱得了干系?!温婉真跟我分了,聂家我照样掀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咚一声闷响。
他一拳砸在墙上,整条胳膊麻得发抖。
啪嗒,电话被他摔了。
立马又拨温婉号码。
刚响两声,对方就接了。
“温婉,你到底搞哪出?”
“离婚。”
“行啊,温婉,有本事!你爱离是吧?那你亲自来见我谈!不来?门儿都没有!”
他抓着手机的手背青筋绷起。
“顾瑾临,现在可不是你拍板定调的时候了。状子已经递了,你爱来不来,法官照常开庭。”
听筒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威胁我?”
“你不来当面说清楚?行,那房子我明天就挂牌!”
翠玉园,是温婉爸妈最后剩的一点念想。
当年温家垮台,房子早被拿去抵债。
谁想到,竟被顾瑾临悄悄买下了。
电话那头,温婉嗓子一下子堵住。
“顾瑾临……你真不要脸!”
骂完,她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掐了。
顾瑾临还愣在原地。
他赶紧回拨,结果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刚想坐下喘口气,手机又响了。
他一个箭步抄起手机,手指飞快划过去。
顾瑾临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心里还揣着点侥幸。
是不是温婉改主意了?
打算回来谈谈?
“有事说事,大半夜打过来,干啥?”
“哎哟,瑾哥,出来坐坐呗!我跟筱筱都在老地方等你呢~”
“孕妇逛夜场?你脑子被门夹了?”
顾瑾临嗓门一下子拔高。
苏筱筱的声音软软糯糯地飘出来。
“瑾临……你别凶宇辰。是我非要来的。这几天总梦到阿舟,梦见他皱着眉看我,说我不该缠着你……瑾临,你陪陪我行吗?我就……就想听你说句话……”
“哎哟喂,瑾哥你快点啊!筱筱现在状态特别差,哭得上不来气!”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想起陆执刚才那番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行,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冲进会所包厢。
苏筱筱正缩在黎宇辰肩头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
睫毛湿漉漉的,小脸惨白,眼尾泛红。
第62章 真就这么绝?
“瑾临……你真来了……”
她声音发颤,嘴唇微微翕动。
“阿舟昨晚又入梦了。他说……说我老给你添乱,害你跟温医生越走越远……我、我以后不烦你们了……真的不烦了……”
顾瑾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
“瞎说!琛哥临走前攥着你照片念叨半天,谁不知道他最挂心的就是你?咱几个兄弟帮你,天经地义!”
“真的?”
苏筱筱轻轻应着,眼睫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却飞快朝包厢门口一瞟。
温婉?
她怎么在这儿?
念头刚冒出来,人已往黎宇辰怀里又靠了靠。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总找瑾临帮忙,他们俩也不会走到今天……我就是个扫把星,毁了别人的好日子……”
顿了顿,她吸着鼻子,鼻翼微微翕张。
“要是……要是我真的这么碍眼,我还不如带着孩子,躲得远远的……找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顺着下颌滴在黎宇辰的衣领上。
黎宇辰立刻把她搂紧,手臂用力收紧,脱口就骂。
“谁给你的胆子胡说八道?这事儿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有些人啊,心比针尖还细,见不得别人好,连装都懒得装!”
黎宇辰这话一出口,温婉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
“瑾哥,咱掏心窝子讲,你该不会是压根不想离吧?怕分家产一动,还是……怕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磕着碰着筱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要是真松口,我立马替你去跟董事会吹风,稳住那帮老家伙。”
他心里早认定了。
顾瑾临对苏筱筱,就是不一样的。
只是碍着名分,也怕人说三道四。
可顾瑾临早就被温婉那纸离婚起诉搅得心烦意乱,又被陆执那个电话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过脑子,就顺着黎宇辰的话头,赌气似的甩出一个字。
“是。”
可门外的温婉,耳朵像被钉子钉住了。
那声是直捅进她心口。
原来如此。
不离,不是还念着她。
全是因为怕公司跌价。
怕别人嚼苏筱筱的舌根。
她转身就走。
多站一秒,她怕自己冲进去丢尽脸面。
没人看见,就在她刚拐过走廊转角时,包厢里顾瑾临仰头灌下整杯白酒。
“温婉,是我顾瑾临领了证的老婆。以后,嘴放干净点,人放尊重点。”
对方正呆在原地,手还搭在膝盖上,连指尖都在抖。
“苏筱筱,”他嗓音低沉,没一点温度,“是谢舟的媳妇,我帮她,是情分,不是别的。别拿我和她瞎编排。”
黎宇辰愣在那儿,酒醒了七八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明白,瑾哥。”
苏筱筱脸上那点委屈还没收完,那点暗喜还没浮上来,瞬间就冻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又瞥了眼门口,早没人影了。
眨眼工夫,苏筱筱心里那点发虚,又翻成了带刺的甜味儿。
温婉听见这话,总该醒酒吧?
顾瑾临根本懒得瞅他们俩啥表情,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他起身,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筱筱,早点回,少碰酒。”
温婉一个人回到公寓,咔哒一声反锁上门。
她后背贴着门板慢慢蹲下去。
屋里黑漆漆的,灯也没按。
顾瑾临那声是把温婉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念想,硬生生剜掉了。
也挺好。
这下,她再不用纠结了。
指尖一划,点进通讯录,逐条拖拽……
所有与顾瑾临关联的入口,全拖进黑名单,一个不留。
接着,她给何律师发了条微信。
【何律师,起诉材料麻烦加急。我不打算见他了,所有流程走法律,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第二天。
顾瑾临破天荒没一早就往公司冲。
他在等。
等温婉出现。
温婉没来,也没消息,一条都没有。
他终于绷不住,抓起手机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换了张新卡拨过去,听筒里还是那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把他所有联络方式都拉进黑名单了。
一个没留。
真就这么绝?
连开口解释三个字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一把掀开椅子,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口冲。
就算把这整座城翻过来抖三遍,也得把她揪出来问明白!
电话突然响了。
他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心脏咚咚撞着肋骨。
该不会是她心软了?
他迅速低头看了眼屏幕,不是她的号码。
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呼吸一滞。
“瑾临~”
“今天……你方便吗?是我生日哎。我知道你最近挺累的,本来不该找你添乱……可我一个人在酒店有点慌,你能不能……陪我吃顿简餐?就半小时,行吗?”
话还没说完,拒绝的话已经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发定位。”
地址跳出来。
市中心一家网红法餐,情侣打卡榜常年第一。
点开导航,输入目的地,系统自动规划路线,耗时二十三分钟。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脑子里却全是浆糊。
车子路过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时,后视镜里一闪。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向左一斜,右前轮猛地蹭上路沿石。
后方两辆车紧急刹停,喇叭声此起彼伏。
左侧一辆黑色SUV司机探出车窗,正要张嘴怒吼。
他已解开安全带,一把推开驾驶座车门。
台阶上那个穿米色风衣、正低头看手机的背影刚迈下最后一级,他伸手攥住她左手手腕。
“温婉!”
“你在这儿办什么?护照?你要走?去哪儿?!”
她被拽得身子一歪,右肩猛地撞上旁边立柱。
她眉头拧紧,下颌线绷紧,迅速转过头。
“顾先生,公共场合,请自重。”
“我办什么证件、去哪玩,好像不归你管。旅游这事,也没义务跟你汇报。”
当然不能告诉他,那是赴美签证加体检预约单。
“旅游?这时候你去旅游?!温婉,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急了,喉结上下滚动两次。
“离婚的事晾着不管,转身就订机票?跟朴浩然?还是又搭上了哪个‘朋友’?”
她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
“顾瑾临,最后一次说清楚,离,只有两条路。要么,你今明两天签协议,和平分开,财产我尽量少争;要么,你拖着不签—,周一审传票,律师全权对接。顾氏股价跌不跌、你名声臭不臭,我不关心,也拦不住。”
第63章 后悔吗?
“你这是在威胁我?”
“温婉,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上心?你要的哪样我没掏心掏肺塞给你?非得揪着苏筱筱不撒手,闹得连离婚协议都摆到桌面上来?”
“上心?”
温婉眼皮一掀,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顾瑾临,你管这叫上心?每次为苏筱筱跟我吵完架,顺手甩个爱马仕包给我,当打发门口要饭的?生日蛋糕刚切两刀,你就把另一份蛋糕拎去她家楼下了?”
“她碰虾起疹子、喝橙汁喘不上气,你记得比自己生日还牢,可我闻见百合就咳出血丝,你倒好,连我卧室里插没插花,都懒得瞄一眼。”
她往前半步,高跟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这叫上心?上心得全公司茶水间都在传,顾总心里那根刺,是苏筱筱,那朵花,也是苏筱筱,连办离婚,你第一反应是怕她被议论,第二才想到我签不签字?”
“顾瑾临,你这份上心,我接不住,也不敢接。”
顾瑾临被这一串话砸得脑门发懵。
她在生气。
温婉不是真想离,她是气不过,是委屈憋狠了才拿离婚当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沉。
“我对筱筱就是普通照顾!她还是林琛老婆!你咋就不能通融点?非要掰扯这些细节?”
“通融?细节?”
温婉笑出声,眼角泛红。
“顾瑾临,醒醒吧,我没酸,也没抢。因为你连让我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签,还是不签?一句话,别磨叽。不签,下周律师约时间,法院见。你以后跟苏筱筱是天天约下午茶,还是手牵手逛游乐园,不关我的事。温婉这俩字,从今天起跟你划清界限。”
“哦对了,要是还想在这儿嚷嚷,大门敞着,外头全是人,您慢慢演。”
话落,她抬脚就走。
“温婉!”
顾瑾临刚迈步,手机突突震起来。
他盯着温婉越走越小的背影,目光一瞬不瞬,又低头看那不断跳动的名字,。
手指重重按下去,声音硬邦邦的。
“喂!”
“瑾临~你下车没呀?路上是不是堵啦?没事的,我煮了银耳羹,凉着等你呢……”
电话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顾瑾临闭了下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马上到。”
再抬头时,温婉已经拐过大厅立柱,身影彻底没了。
半小时后。
温婉从文件袋里抽出崭新的签证页。
【师兄,搞定了。】
对方秒回。
【票已订,五天后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咱老地方见,别拖沓。】
【好。】
她回完,指尖一滑,进了朋友圈,敲出一行字。
【今天,真不错。】
发出去。
她盯着自己顶置的那条动态,弯了弯嘴角。
嗯,真是不错的一天。
她随手刷了几条帖子,正要划走,一个匿名帖突然撞进眼底。
几张合影,配标题叫《爱情实录》。
她扫了一眼,没细看,顺手划开。
总觉得照片里那两个人,有点眼熟。
她倒回去,点开那个帖子,直接拉到底。
是顾瑾临和苏筱筱。
温婉呼吸卡了一下。
图里苏筱筱挨着他,胳膊亲亲热热地挽着他手臂。
顾瑾临垂着眼,正看着她。
另一张照片里,苏筱筱正微微仰着头,嘴巴张开。
接住顾瑾临递过来的一小块切好的西瓜。
俩人挨得挺近,笑得自然又熟稔。
温婉盯着这堆图,脸都绷紧了,眼神像结了冰。
她心里门儿清,八成是苏筱筱搞的鬼。
不是自己雇人蹲点拍的,就是故意挑好角度,喊闺蜜帮忙随手一抓,再发出来装作无意。
温婉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脸上啥情绪都没了,平平静静的。
苏筱筱压根不知道,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现在反倒成了温婉手里的铁证。
离婚官司上能直接甩出来砸人。
几天后。
温婉跑银行办点资产流水和产权证明,忙完出来已是十二点多。
她琢磨着就近对付一口午饭。
刚抬眼,就看见一个人从旁边那家律所门口走出来。
是纪羡北。
温婉迟疑了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师兄,真巧啊。要不……一起吃个便饭?”
纪羡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小会儿。
“行。”
两人就近挑了家安静干净的粤式小馆。
推门进去,一股清淡的陈皮和虾饺蒸气混着的暖香扑面而来。
他们被引至靠窗的卡座。
坐定、点菜、上茶—,然后就谁也没先吭声。
纪羡北向来话少,不爱找茬搭话。
温婉呢,张了几次嘴,又觉得哪句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纪羡北先破了这层静默,嗓音还是老样子。
“上次你发那份复盘材料,我看了。”
温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写得挺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条理清楚,事无巨细。”
——这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已经算夸到顶了。
温婉心头一热,有点恍神,好像一下子跌回了医学院那会儿。
那时纪羡北也是这样。
她熬夜写完报告,他翻两页,冷着脸挑错,一圈红笔画下来,末了才淡淡一句。
“这次还行,没给你师哥丢人。”
“谢谢师兄。”
“刚刚想起来以前的事了……你老盯着我背书、记重点,我还总躲你,怕你抽问我。”
纪羡北正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瞅了她一下,没接这茬。
菜一道道端上来。
夹了几筷子,纪羡北突然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
“后悔吗?”
温婉筷子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跟顾瑾临结婚这事。”
他看着她,语气没加重,也没放软。
“后悔吗?”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筷子。
后悔吗?
七年时间,掏心掏肺地过,换来的是一场空欢喜,外加一堆糟心事。
说后悔?
好像也不全是。
说不后悔?
心口又堵得慌。
就是这么拧巴,又真实。
这种拧巴不是装的,是日积月累堆出来的。
不后悔这话听着挺硬气,其实是因为有些事儿,你不真刀真枪试一回,压根儿摸不到底。
撞了墙?
那怕啥,只要还没躺平,转身就还能走。
真让温婉夜里睡不着的,就一件。
跟老师疏远了,跟师兄们也生分了。
“后悔……”
话刚冒个头,就被掐断了。
“温婉,你刚说啥?!”
她肩膀一紧,慢慢转过身。
顾瑾临、苏筱筱、黎宇辰,全杵在那儿。
顾瑾临眼睛直勾勾钉在她脸上。
第64章 早没回头路了
他听见了。
纪羡北问的那句,还有她答的那句,一个字没漏。
苏筱筱胳膊还挽着他,一边装可怜一边偷偷瞄温婉。
黎宇辰呢?
抱臂靠墙,嘴角翘着。
温婉心里直叹气。
这也太巧了吧,巧得有点假。
纪羡北也转过身,眼皮都没抬多高,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苏筱筱搭在顾瑾临胳膊上的那只手上。
温婉反倒松了口气。
行啊,索性当面讲明白,一刀剁断。
她直视顾瑾临,那眼神亮得灼人。
“后悔,听清没有?顾瑾临。”
“温婉!你……”
“听到了?”
纪羡北起身。
他上下瞥了顾瑾临一眼,目光冷硬,淡声开口。
“原来你眼睛长着是摆设,心更早就不跳了。自己娶回家的是块宝,愣当垃圾扔角落,还不配好好捧着。”
“你谁啊?嘴这么臭?!”
黎宇辰蹦出来,鞋跟重重跺在地上,冲纪羡北吼。
“没顾家罩着,她算老几?一个普通医生,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记不牢,拽什么拽!”
纪羡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把视线重新落回顾瑾临脸上。
“顾总身边常待这种货色,怪不得看人总是歪着脖子。”
“连自己老婆是谁,都懒得认。”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温婉,语气终于松了一丁点。
“跟这些人坐一块吃饭,倒胃口。咱走。”
说着,自然地伸出手。
“撒手!”
顾瑾临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他盯着纪羡北扣着温婉手腕的那只手。
“她是我媳妇!你谁啊你?放手!”
纪羡北站定,抬眼,直直迎上顾瑾临那双红得吓人的瞳孔。
“温婉,我再说一遍,今天你要是跟着他迈出这扇门,咱们之间,就真的彻底没戏了。”
温婉脚没抬,心底却轻轻嗤了一声。
纪羡北不能替她点头,也没法替她画句号。
但他也转过脸,静静看着她。
顾瑾临见温婉脚步一停,下意识以为她心软了,嘴角立马往上扬。
得了吧,温婉能真放下他?
骗鬼呢!
她爱他爱得都快拧出水来了。
两边都是人中龙凤,可气场压根不对付。
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温润似玉,往那儿一站,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顾瑾临。”
温婉开口。
“咱俩,早没回头路了。”
她眼角扫过旁边脸色刷白的苏筱筱,语气反倒轻了几分。
“今天碰上了,干脆一次性说完吧,散伙的事,不绕弯子。离婚协议,签也行,撕也行,反正法院该走的流程一样不会少。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活各的,互不打扰。别打电话,别堵人,更别搞那些自欺欺人的小动作,没意思。”
话音一落,她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转身就走。
温婉走了。
纪羡北也走了。
餐厅里空荡荡的,只剩顾瑾临一个人杵在原地。
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跟被人硬生生剜掉一块似的。
苏筱筱盯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酸又气,可更多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那个碍眼的人踢出局了。
她凑上前,手指尖轻轻拽了拽顾瑾临的袖口。
“瑾临,别太难受……温医生她可能就是赌气说气话。你还有我啊,还有家呀!来,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顾瑾临没反应,跟听不见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
边上黎宇辰也赶紧上来打岔,伸手搭上他肩膀,使劲拍了两下。
“瑾哥!走走走,去筱筱家歇会儿,咱哥俩喝两盅!为那种拎不清的人糟蹋自己,图啥?值不值?走!”
俩人架着他,半哄半拖出了门。
顾瑾临全程蔫头耷脑,脚尖拖着地。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温婉刚才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扎耳。
“筱筱,瑾哥这酒劲上头了,人事不省,我看还是送回顾家吧,怕夜里出状况。”
黎宇辰瞅着瘫在后座、浑身酒气的顾瑾临,眉头拧成死结。
打小到大,头一回见他喝成这样。
上次瑾哥就撂过话。
他的事,不准插手,尤其沾上苏筱筱这三个字。
要是他醒来看见……黎宇辰喉结动了动,没往下想。
“在我家能出啥事?宇辰,你是不是也嫌我累赘?觉得我拖垮了你?”
苏筱筱眼圈一红,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黎宇辰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手掌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
“哎哟筱筱,你可别瞎想!真没那意思!行行行,咱们赶紧扶瑾哥进屋躺好!”
“嗯。”
她飞快抹掉泪,指腹用力擦过眼角。
和黎宇辰一起,把顾瑾临搀进了卧室。
他脚步虚浮,身体全靠两人支撑。
“宇辰,我想煮点醒酒汤,可蜂蜜用光了。你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回来吧?我在这儿守着他。”
黎宇辰一口答应,压根没多想,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又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顾瑾临,才拉开门出去。
苏筱筱看着床上昏睡的顾瑾临,眼神渐渐热了起来。
她慢慢坐到床边,指尖一点一点滑过他那张让全城姑娘做梦都想嫁的脸。
“瑾临,你心里就真没我一丁点位置?”
话音刚落,顾瑾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婉,别瞎折腾了……咱们回吧……”
“婉婉……”
他反反复复念着温婉的名字。
苏筱筱脸一下子沉下去,气呼呼地把手抽回来。
又是温婉!
她到底哪点比自己强?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顾太太这头衔早就是她的了!
她眼珠一转,心眼儿立刻活络起来,脚跟一旋,转身就往卧室走。
二话不说,把身上外套一扒。
她拉开衣柜抽屉,翻出一条吊带睡裙。
领口开得挺高,可偏偏那片白晃得人眼晕。
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解开顾瑾临衬衫几颗扣子。
她整个人凑过去,脑袋直接枕在他胸口。
两人贴得那叫一个紧。
咔嚓两声,照片拍好了,立马点开温婉的微信。
她笃定但凡是个女人,瞅见自家男人光着膀子跟别的女人躺床上,谁还能稳得住?
正准备摁下去,叮铃铃!
顾瑾临手机响了。
苏筱筱手一抖,指节磕在手机边缘。
她抓起他的手机转身就往外溜。
“顾总,夫人那边委托的律师刚把离婚协议和法院缴费单送来了,您看这东西……怎么安排?”
陆助理说话轻声细气。
凡是沾上夫人俩字的事,顾总准炸毛。
第65章 水太深
他可不想当那个倒霉蛋。
“陆助理。”
“啊?苏……苏小姐?”
陆助理愣住,手里的钢笔差点滑落。
“您怎么拿着顾总手机?他刚开完董事会就回去了,没交代过这件事。”
“东西先送我家来。瑾临在冲澡,等他出来我马上让他过目。”
她语气又快又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聊天窗口。
“可这……文件还没走完法务复核流程,按公司规定必须由顾总本人签收后才能进入用印环节。”
“陆助理,这事儿拖不得。瑾临把离婚当头等大事,要是耽误了,影响公司股价,他真会发飙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两度。
“上季度财报会议,他当着董事会的面摔了三份文件。你还记得吧?”
陆助理想起顾瑾临黑脸的样子,后脖颈一凉,打了个激灵,连声应下。
“我这就办!马上安排专车送,二十分钟内一定到!”
不到二十分钟,陆助理就把文件递到门口了。
苏筱筱接过离婚协议,一眼扫过去。
温婉的名字清清楚楚签在乙方栏,利落又干脆。
而顾瑾临那边,空着,干干净净。
转身进屋,手里捏着那张纸。
他不下笔?
行,她替他盖!
抓起顾瑾临的手,蘸好红印泥,啪一声,用力按在甲方签名处。
接着打开跑腿软件下单。
她确认付款,点击提交。
“筱筱,你在干啥?”
冷不丁地,黎宇辰提着一兜蜂蜜加几样洗漱用品,站在楼道口那儿,苏筱筱眼角猛地一跳,心虚得差点跳脚,硬是咬着牙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
她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快步迎上去。
“哎呀,就退了个快递!”
话音未落,她顺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黎宇辰信了,嗯了一声,跟苏筱筱一起进了公寓。
他顺手把蜂蜜放在玄关柜上,又把洗漱用品整整齐齐码在洗手池边。
“瑾哥估计今晚都醒不了,他嫌脏,我顺手捎了几样用得上的。”
“哦,行。”
“这个,蜂蜜。”
他把袋子递过去。
“我还有事儿,先撤了啊。筱筱,瑾哥今儿全靠你照看啦!趁这机会多陪陪他,我看他对你真挺上心的。”
上心?
上你家祖坟去吧!
苏筱筱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瑾临要是真把她放眼里,不至于拖着不跟温婉扯证。
可她不能露馅,只好低头扭了扭衣角,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可温医生那边……”
黎宇辰一听温婉俩字,脸就拉下来了。
甭理她!专业能力稀烂,靠歪门邪道嫁进顾家,你放宽心,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瞄了眼表,抬腿就往门口走。
“我赶时间,先闪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门被带得半开,一阵穿堂风卷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苏筱筱关上门,脸上那层温柔面具啪地掉了。
她转身回卧室,盯着床上醉得死沉的顾瑾临,目光扫向床头柜。
那部手机正安安静静躺着。
她伸手拿过,凑近他脸,屏幕一闪亮了。
指纹识别顺利通过,锁屏解除。
手指飞快划拉两下,点开通讯录,输入陆执两个字。
陆执,顾氏集团外聘律师,她前前后后撞见三回他和顾瑾临在办公室密谈。
苏筱筱学着顾瑾临平时那种又硬又冷的腔调,飞速敲了一条消息:
【陆执,离婚协议已签。之后领证手续,你全权跑。”】
发完秒删记录,手机咔哒一声放回原位。
她转头盯住桌上那份印着顾瑾临指印的纸,嘴角一扯。
同一时刻,夏芷珊家里。
温婉正坐在小凳上,一件件往箱子里塞东西。
“婉婉!快下来!你的快递!”
夏芷珊的声音从楼下轰上来。
温婉手上一顿,拎着行李箱拉杆站起来,满脑子问号下了楼。
夏芷珊杵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一个米色文件袋,眉头皱成疙瘩。
“啥玩意儿?”
温婉问。
“跑腿小哥送来的,指名道姓给你。”
夏芷珊把牛皮纸文件袋塞进她手里,小声嘀咕。
“现在谁还跑腿送材料啊?又不是八十年代。”
温婉接过来,顺手拆开。
里面静静躺着那份她亲手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最底下那个该签字的地方,原来空着的格子,如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顾瑾临的。
夏芷珊伸头一瞅,眼睛立马睁大。
“哟?顾瑾临真松口了?”
温婉盯着那抹红印,心里跟喝了白开水似的,半点不烫也不凉。
话音还没落,陆执从书房推门出来。
他一眼就瞧见温婉手里那张纸,扶了扶眼镜,声音平平淡淡。
“瑾临刚微信跟我说,后续领证的事全权交给我办。协议书到了?”
温婉抖了抖手里的纸,递过去。
陆执接过去翻了一遍,眉梢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手印盖得清清楚楚。
法律上,这玩意儿跟亲笔签名一样管用。
难不成顾瑾临连拿笔的力气都懒得使?
嫌签字麻烦,直接摁个指头完事?
“既然他本人认可并确认过了。”
陆执把协议递还给她,语气公事公办。
“温小姐,你打算哪天去民政局办手续?我随时可以陪你走一趟。”
温婉想了想。
“我明天下午飞Y国,开个学术会,十天左右。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不想临走前再折腾一趟,搞得整个人心烦意乱。
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拉杆竖得笔直。
她站在窗边看了眼楼下停着的出租车。
“行,我等你落地后联系我。”
陆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温小姐,最后再问一次,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证一领,婚就彻底断了,没有回头路。”
做律师的,该问的必须问到。
尤其这案子水太深,牵扯不少。
顾家名下有三家公司正在重组,其中两家涉及境外资金流转。
上个月刚查完一笔不明来源的转账,金额不小。
温婉刚想答话,手机叮一声响。
她下意识点开短信。
界面跳转,加载条一闪而过。
几幅图跳出来,她眼睛猛地一缩。
第一张顾瑾临仰面躺着,闭着眼,衬衫扣子解了两三颗。
苏筱筱穿着黑蕾丝睡裙,布料少得可怜,整个人趴他身上。
图下面还跟着一行字。
【温医生,瑾临喝高了,我实在舍不得推开他……你不会怪我吧?】
第66章 划清界限
夏芷珊凑近一瞧,当场翻了个白眼。
“啧,可真能演,脸皮厚得能当锅盖使。”
她伸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拨。
温婉缓缓把屏幕转向陆执和夏芷珊。
陆律师,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想好了。”
她抬眼,目光稳稳扫过两人。
“这是我的答复。想透了,认准了,一步都不会退。”
夏芷珊二话不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婉婉……”
温婉拍了拍她后背,松开手,转头对陆执说:“陆律师,您先忙别的,我办完事儿马上找您办手续。”
她说话时下颌线绷着,脖颈处一根细筋若隐若现。
“行。”
陆执抿着嘴,眉头拧成疙瘩,到底没多问。
他拿起笔,在协议首页空白处划了一道,墨水洇开一小片。
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第二天。
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直戳顾瑾临眼皮。
他皱着脸醒过来,脑袋嗡嗡的。
宿醉带来的干渴压在喉咙深处。
苏筱筱就裹着条薄吊带裙。
他自己呢?
衬衫敞着,扣子掉了三颗。
顾瑾临脸色立马沉下去,腾一下坐直身子。
床单被猛地扯动,发出窸窣声响。
动静惊醒了苏筱筱。
她揉揉眼睛,懒洋洋蹭过来。
“瑾临,你醒啦?饿了吧?我给你煮点吃的。”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又顿住。
“冰箱里还有虾仁,熬点粥好不好?”
“不用。”
他声音硬邦邦的,眼神从她脸上一路扫到脚踝。
苏筱筱身子一僵,碰上他那眼神,立马懂了。
嘴一瘪,眼圈发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昨儿你醉得厉害,吐我衣服上了,我只好换了条睡裙。别的衣服都扔洗衣机了,就剩这件……瑾临,你别有压力,我没想让你担什么责任。”
顾瑾临已经下床,手指飞快系扣子。
“昨晚我脑子断片了,要是说了啥、做了啥不合适的,我跟你道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西装裤。
“瑾临,我们真没……”
她刚开口,他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发生最好。我和婉婉不会离,对你客气,是看阿舟的面子。”
他边整理领口边背过身去:“等孩子落地,顾氏集团股份我会给你,归你。够你们娘俩安稳过日子。”
袖口擦过门框,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
苏筱筱眼眶一下子红了。
“瑾临,你这意思……是让我走?”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不是赶。”
“是还人情。阿舟救过我命。”
他抬手解开袖扣,将袖口挽至小臂中段。
“可咱认识这么久了,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当?是因为温医生不高兴?”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啪嗒掉下来。
“就因为离婚,你就急着把我推开?”
顾瑾临顿了几秒,喉结上下一动。
“对。”
他答得干脆。
“她在意,我就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不能留任何模糊地带,不能让她起疑,也不能让她难过。”
她张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一合上,她脸上那副委屈样唰地没了。
温婉!
又是温婉!
协议都签了,顾瑾临还在替她擦屁股!
凭什么?
顾瑾临坐进车里之后,给陆执发微信。
【签个书面约定:苏筱筱把孩子生下来,顾氏集团划给她百分之一的股份。】
消息发出去,他长吁一口气。
二十多分钟后,陆执回了信。
【文书已经写好了,附件里是正式版本。每一条都照着你的意思写的,股份得等娃落地、亲子关系验明正身之后才生效;另外加了保密协议,还有一条,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找谁麻烦。】
顾瑾临快速扫完附件,拇指一点,回了两个字。
【行。】
刚发完,陆执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瑾临,真下定决心了?】
他闭眼捏了捏眉骨,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出。
【没错,就这么办。】
陆执盯着手机屏上那冷硬的四个字,没再打字,静静坐了半晌。
【好,我马上安排人跑流程,手续一个不落。】
电话挂断,顾瑾临把手机揣回兜里,视线慢慢挪向窗外。
他心里清楚,等陆执把苏筱筱那份文件敲定,压在他和温婉中间的那块大石头,就算搬开了。
接下来,他就可以好好跟她说说心里话。
告诉她,离婚这事,他从没当真。
同一时间,国际出发口。
温婉拉着箱子,卡着点到了集合处。
她抬头扫了一眼电子屏,确认航班状态正常,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三分钟。
郑肃晋还没现身,听说是去跟几个老伙计吃饭叙旧,直接飞Y国碰头。
温婉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带齐签证材料和体检报告原件。
她伸手摸了摸包侧口袋,确认文件袋还在。
“师妹!这儿呢!”
沐轩朝她招手,手晃得像拨浪鼓。
温婉快步走过去,把箱子并排停在他脚边,轻声问:“东西都齐了?”
沐轩点头,指了指自己背包侧袋。
“机票、护照、转换插头,全在这儿。”
一上飞机,温婉坐靠窗位。
邻座是过道,再旁边就是纪羡北。
她先把随身包放进前方座椅下方,又把外套叠好搭在扶手上。
空乘开始播报安全须知。
她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椅背角度。
长途航班熬人。
飞机刚稳住高度,她脑袋一歪,靠着窗户就睡过去了。
其实昨晚上,她根本没怎么合眼。
也不知是盼着去Y国的新鲜感搅得心慌,还是想到快跟顾瑾临扯证了,心里空落落的。
反正,躺床上翻来覆去,睁眼到天亮。
纪羡北正在啃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医书,听见身边呼吸声变得又轻又匀,偏头一看。
温婉睡着了,眉头还轻轻拧着,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淡青色。
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停驻两秒,才慢慢收回。
机舱空调打得有点猛,风直往人领口钻。
温婉脖颈处的衬衫领子被气流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她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他没吭声,低头扯过自己座位上的薄毯。
两手摊开,抖平,再一点点盖到她身上。
书页上的字仍在眼前,却没能进入意识,只留下模糊的墨色块状。
坐在他后方的张承宣,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第67章 关门弟子
等纪羡北起身去洗手间,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紧不慢跟过去,在过道拐角拦住了人。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老二。”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纪羡北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
“咱小师妹最近连遭变故,心气儿还没缓过来呢。”
张承宣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她现在跟咱们一个师门,说白了,就是自家妹妹。有些想法,眼下真不合适,搞不好还会让她犯愁。”
纪羡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动。
他哪能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顿了几秒,他转头望向机舱深处。
温婉正靠着椅背睡得正沉。
“我清楚。不会让她尴尬,也不会给她添麻烦。”
话里没一句重音,可听着就让人觉得分量十足。
张承宣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没再多讲。
飞机稳稳落在Y国机场时,外头阳光暖烘烘的。
温婉刚把行李拖进房间,手机就嗡地一声震了起来。
她接起:“喂,你好?”
“温医生,我是沐昊然。”
“不好意思打搅你,上次发你的工作邀约,一直没收到回音,我就想着再确认一下,你还考虑来我们这里吗?我们是真的挺盼着你来的。”
温婉走到窗边,抬眼看着陌生的街景和晃眼的蓝调天空。
“沐医生,谢谢你抬爱。其实我这会儿人在Y国,正跟着参加一个医学交流活动。”
“Y国?交流活动?”
沐昊然明显愣了一下。
“是……郑肃晋教授领队的那个医学大会?”
“对,就是那个。”
温婉答得干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子。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那点诧异早没了,换成一股子真心佩服。
“怪不得……温医生,冒昧问一句,郑老他……是你老师?”
“嗯,他是我师父。”
温婉语气平平,但透着笃定。
“哎哟!”
沐昊然脱口而出。
“我说怎么听着就不是一般人!郑老关门弟子啊,我早该反应过来的!温医生,你这也太低调了。就冲你这背景、这本事,全国几家顶级医院,怕是要抢破头才对。”
“您夸高了,我也就是跟着师父学了点皮毛。真正上手术台,还得反复看录像、复盘每一步操作,有时候一个结打得不够顺手,就得重练三十遍。”
沐昊然眯了眯眼。
郑肃晋五个徒弟,他见过四个,剩下一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全对上了。
那四个人里,老大专攻心血管介入,老二主理神经外科,老三深耕儿科重症,老四擅长肿瘤微创治疗。
唯独小师妹温婉,公开资料极少。
前两天还听死党白知聿提过。
小师妹脑子灵、手稳,好多老专家都怵的手术,她上台就拿下。
郑老自己都说过。
这小徒弟百年难遇,以后医学圈里,怕是难有人再压她一头。
“师妹,快过来!这边等你呢!”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喊声。
温婉应了句来了。
接着对沐昊然道:“沐医生,实在抱歉,这边临时有事,先不聊了。”
“明白明白,你忙你的,回头再联系!”
沐昊然笑着挂了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旁边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凑近了。
“昊然,跟谁聊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小伙子伸手想戳他脸颊,被沐昊然偏头躲开。
沐昊然眼皮一抬,反问。
“有那么明显?”
“可不嘛!你平时笑得跟冻梨似的,今天倒像刚捡了金元宝,是撞上啥稀罕事儿了?还是盯上哪个小妹妹啦?”
小伙子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亮着。
——确实,是个挺带劲的女人。
他慢悠悠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那哥们儿当场瞪圆了眼。
“啥?你相中一个已婚的?!”
“打住!我就觉着这人有意思,多聊了几句。”
沐昊然指尖松松捏着酒杯边缘。
他把酒杯往茶几上轻轻一顿。
“呵,也是哈。就你这张脸,搁哪儿不是迷倒一片?人家能不接你电话,要么是见过更戳心的,要么就是江湖老手、见惯了糖衣炮弹,不然谁舍得推掉大帅哥的邀约啊?”
说话那人仰头灌了口酒。
他翘起二郎腿,脚尖晃了晃,目光一直没离开沐昊然的脸。
他晃着酒杯,忽然身子一倾,凑近沐昊然耳边。
“昊然,你这吸引力是不是缩水啦?哪天约出来给我开开眼呗!我真想看看,到底啥样的女人,敢把你晾一边儿!”
话音落,他直起身,笑嘻嘻盯着沐昊然。
沐昊然眼前一下浮出温婉的样子。
笑起来亮得晃眼,救人时眼神又稳又狠。
他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姑娘,到底咋长的?
她怎么能在同一张脸上,同时存着阳光和刀锋两种质地?
话还没落,包厢门砰一声被踹开。
沐昊然窝在沙发里,抬眼望过去。
旁边那哥们儿立马蹦起来,举着杯子乐呵呵喊。
“哎哟,顾总!稀客稀客!来一杯?我刚倒好!”
说着麻利给顾瑾临满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不了。”
顾瑾临语气冷淡,目光扫过沐昊然。
他绕过茶几,停在沐昊然斜前方半步位置,影子长长地覆在对方膝头。
沐昊然晃了晃酒杯,笑吟吟开口。
“顾总,今儿刮的是哪阵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他膝盖并拢,身体略微前倾。
“来谈东郊那块地。”
顾瑾临开门见山。
“沐总有没有兴趣让一让?”
沐昊然懒洋洋挑了下眉梢。
“顾总怕是找错人了。我是医生,家里生意那摊子,早甩给二叔管了。”
他往后一靠,陷进沙发深处。
顾瑾临翘起二郎腿。
“可据我听说,老爷子病得不轻,家里已经掐得快见血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没再往下说。
“哦?”
沐昊然轻轻一笑,两手往膝盖上一搭,整个人松松垮垮。
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笑意没到眼底。
那把交椅,他压根儿不想坐。
不然当年也不会硬顶着老爷子摔杯子,一头扎进手术室。
顾瑾临眯起眼,眸底闪过一道寒光。
“那……你妈留下的那只翡翠镯子,沐总也不打算要回来了?”
空气一下子凝住。
沐昊然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顿半秒。
“顾总消息挺灵通啊。”
沐昊然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两度。
第68章 先追到手再说
“那镯子,早不在沐家保险柜里了。”
“老爷子早有安排,对吧?”
顾瑾临微微扬起眉毛。
他可是顾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能把顾氏集团稳稳压在京市企业榜首。
没两把刷子谁信?
沐昊然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抬眼问:“顾总,这次是盯上哪块肉了?”
他盯着顾瑾临的眼睛,没眨一下。
顾瑾临语气很淡。
“城东那片荒地,就靠山脚下的那一整块。”
他没看沐昊然,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嚯。”
沐昊然笑出声。
“顾总胃口不小啊。那地方早被七八双眼睛盯着呢,表面报价只是糊弄外行的,真动起来,翻倍都打不住。您不会就想靠一句话,让我白白让出来吧?”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沐家虽比不上顾家枝繁叶茂,但也不是随便就能捏扁搓圆的小门小户。
真要硬碰硬,两边都得掉层皮。
顾瑾临当然明白这个理儿。
他朝后一抬手,陆助理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利落地推到沐昊然手边。
“每年项目净赚,分你们家三成。”
三成?
那可真不是小数。
等那块地活起来,一年甩出去的利润,够沐家再养三支新团队。
沐昊然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一沉。
“顾总非拿下它不可?为啥?”
顾瑾临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些。
“那是我答应过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半秒,喉间滚动一下,才继续道:“那人现在不在了。”
那块地,当年是他和谢舟一起踩点看上的。
俩人还在训练营里当学员。
谢舟指着那片空地讲得眉飞色舞。
“以后这里得立起塔台、铺好跑道,伤员抬上来,十五分钟就能升空送医!急救通道要分三段走,第一段担架转运,第二段预检分诊,第三段直接上机。医疗舱必须配双电源,备用电池得扛住两小时满负荷运转。”
顾瑾临当时拍着胸口保证。
“你管教人,我管筹钱。毕业那天,地契我亲手交到你手上!我托了城建口的老同学查过档案,这块地没抵押、没纠纷、没规划限制,只等我们盖章签字。”
“成!那你以后就是咱救援队的副总指挥,哈哈,股份给你留着!”
谢舟笑着伸手击掌。
“听上去,这人对顾总意义非凡。”
沐昊然轻声说。
“嗯。”
顾瑾临没绕弯。
“人走了,话还在。”
谢舟没了,可那块地上的蓝图,他得替他铺完。
“行,这份情,我领了。”
沐昊然掏出钢笔,唰唰几下签好名字。
那块地对他家来说,本来就没多大用处。
地块偏,离主干道太远,周边暂无开发计划。
不如顺水推舟,换顾家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旁边那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人见火药味散了,绷着的肩膀立马松开,乐呵呵插嘴。
“顾总真够义气的!跟我们昊然一个调性,认准了,就往死里护着。”
“哦?”
顾瑾临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年轻人胳膊肘一拐,撞了撞沐昊然。
“你刚还跟我吐槽呢,喜欢上一个姑娘,还不想亮身份,打算从零开始追。我说,咱这种出身,想要哪个姑娘搞不定?犯得着这么熬?”
“是啊……什么样的姑娘,都能轻易得到。”
顾瑾临慢悠悠接口。
“听见没?顾总都点头了!”
年轻人顺势起哄。
“依我看,甭管她结没结婚,先追到手再说!顾总,您说是不是?”
顾瑾临没应声,只微微耸了下肩。
他从不碰已婚的女人,也不爱掺和这类玩笑话。
沐昊然也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那意思,谁都懂。
“顾总,您给昊然支个招呗?要是真把人追到手了,他分红说不定都愿意少拿两成呢!”
顾瑾临跟苏筱筱那点事儿,圈里早传得满天飞。
顾瑾临眉头立马一皱。
沐昊然直接摆手。
“别闹,我追人靠自己,用不着谁递梯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不兴搞这些虚的。”
“我还有约,先撤了。”
他抬手扫了眼腕表,说完便起身离座。
“得嘞,您慢走!”
同一时间。
温婉刚挂掉沐昊然电话,就跟着张承宣他们一块儿溜达到酒店外面的沙滩上。
她一眼就瞅见纪羡北,正站在白知聿旁边。
个子高挑,下身是条黑裤子,上身一件白衬衫。
温婉心里嘀咕,他咋老爱穿白衬衫呢?
还别说,穿在他身上,比电视里那些偶像还顺眼。
这人该不会是哪户顶级豪门里走丢的小少爷吧?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她脸上。
可再定睛,他已经转回去。
“想啥呢?”
他开口问。
“啊?哦……就是觉得,景色挺好。”
海风轻轻拂过耳际。
浪头一波接一波推上来。
“走两步?”
他忽然问,语气散漫。
温婉顿了半秒,点头:“行。”
两人沿着水边慢慢踱。
她偷偷瞄他。
银灰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翘,发梢在光下泛着细碎亮光。
“看够没?”
她一下缩回视线,耳朵发热。
“小时候大家老说你头发颜色怪,都不爱跟你玩……”
嘴快抢答,生怕他听出自己刚才偷瞧了半天。
纪羡北笑了笑。
“可不是嘛,当年嫌我像外星人,连球都不让我碰。就你,天天黏着我,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温婉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提这个,嘴角不由翘起来。
“我觉得好看啊,可能我眼光比较野?”
她踢开一颗嵌在沙里的小贝壳。
他顿了顿,忽然问:“他……现在咋样?”
温婉呼吸微停,知道他说的是谁。
海风突然静了半拍,浪声也显得更响了些。
“离了。”
“挺好。”
他点头。
“三年耗着,值当么?抽身就对了,前面路还长着呢。”
纪羡北说话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人活一辈子,犯不着为不重要的人耗着自己。”
温婉仰起脸看他,见他正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二师兄,”她吸了口气,把心里话问出来,“你当初干吗选学医啊?”
纪羡北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温婉挠了挠耳朵。
“你要是不想讲,咱就算了。真不用勉强。”
纪羡北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没啥特别的。打小就被送过去跟着老师,学啥,基本就定下了。每天六点起床,练功、背谱、听音、调弦,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晚上十点前必须睡。”
第69章 你配吗?
这话听着轻巧,可温婉听出里头还有没说完的意思,刚想开口再问。
她刚张开嘴,还没出声。
“哗啦!”
一个大浪猛地扑上来。
温婉根本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仰去,差点栽进水里。
她下意识伸手乱抓,只攥住一缕咸腥的海风。
一只胳膊立刻圈住她腰,把她整个儿往回一带,严严实实拢进了怀里。
她心跳还没落稳,抬头就撞进纪羡北的眼睛里。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服上那股清冽的药水味。
“站稳点。”
温婉赶紧扶着他手臂站直。
“哎呀,谢了谢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纪羡北松开手,脸上又变回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温婉余光扫到,他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块。
“嘿!两位!”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是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
“刚才那一幕绝了!月亮、海水、你们搂在一起……我顺手抓拍了几张!三秒之内,完美构图!”
温婉一怔,立马摆手,手掌在空中连挥两下。
“哎不是,我们真不是。”
“让我瞧瞧。”
纪羡北却先一步开了口。
温婉愣住,扭头看他。
纪羡北没看她,只朝摄影师伸了伸手。
“辛苦了。”
小伙子兴奋地凑近屏幕,手指在液晶屏上快速滑动,连点三张。
“哇哦!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光影太棒了!”
“谢谢夸奖。”
纪羡北递过去几张钱,纸币边角整齐。
“照片别洗了,我们自个儿留着就行。”
对方接过钱,眨眨眼,拍拍脑门,动作很夸张。
“噢,懂了!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
纪羡北低头看了眼表,表带扣得严实。
“明天一早还要赶场,我送你回房。”
温婉点头,抬手把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对了师兄,照片能给我一张不?就手机传一下也行。”
“给老师留着,算个念想。”
他垂着眼,睫毛挡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成!”
温婉没多想。
老师确实老爱存照片。
从小到大,谁剪个头发、谁长高两厘米,他都拍照存档。
两人踩着软沙,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京市,顾家别墅。
顾瑾临站在窗边,背影被灯拉得又长又孤。
窗外是沉静的庭院。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他翻出温婉的号码,拨过去。
提示音冷冰冰:“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他没挂断,只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动。
其实他只要动动手指,找人查一查,立马就知道她人在哪儿。
但他没动。
他觉得没必要。
他一直觉得,温婉心里装的全是自己。
可……他转身走向沙发,坐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他手指一动,拨通了电话。
“查得咋样了?”
陆助理在那头压着声儿说:“顾总,查清楚了,夫人现在住在夏家。”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顾瑾临指尖一收,手机差点被捏裂。
这结果,他早猜到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她接走的,除了夏芷珊,再加个陆执,别人真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
夏芷珊是温婉表姐,从小一起长大。
陆执是夏家旗下律所首席律师。
两人联手,连顾氏安全部的追踪链都能绕开两层。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心里盘算明天就上门要人。
要是顾太太出走这事传开了,公司股价怕是要跳水。
等苏筱筱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他立马兑现答应过的事。
送她公司1%的股份,再加一套蓝山湾的精装修房子。
这点东西,足够她带着孩子安稳过下半辈子。
第二天天刚亮,顾瑾临就开车直奔夏家。
门一开,夏芷珊看见是他,脸色唰一下就冻住了。
“顾瑾临?你来干啥?”
“温婉呢?”
他没绕弯子,嗓子有点发紧。
夏芷珊把胳膊往胸前一抱,笑得又冷又硬。
“哟,想起来找人了?她哭着喊你名字那会儿,你人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条语音都没留。你那时候在忙什么?在陪苏筱筱喝下午茶,还是在听她讲孕期注意事项?”
“我再说最后一遍。”
顾瑾临眼底一沉,气场猛地压过去。
“我要见她。现在,立刻,马上。你让开。”
“见她?”
夏芷珊嗤笑一声,抬高了下巴。
“你配吗?她心都让你撕碎几回了!”
顾瑾临脸一黑。
“这是我和她的事儿,轮不到你插嘴。她人在哪儿?告诉我地址,或者告诉我她今天几点落地哪个机场。”
“不在这儿。”
夏芷珊眼皮都不抬。
“而且她说了,不想见你。顾瑾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就放手。”
“夏芷珊,别拿陆执当护身符。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她在哪?我数到三,你再不说,我直接报警报备失踪人口,调机场监控,查所有出入境记录。”
他眯起眼,整张脸阴得吓人。
“一……二……”
夏芷珊后背绷得笔直,硬是没退半步。
两人在门口站着不动,空气都快凝成块了。
楼道灯忽然闪了两下。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陆执下车,一眼看见这架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快步走上台阶。
“瑾临?”
夏芷珊侧身让开一点,语气缓了些。
“陆执,你来了正好。告诉他,温婉压根不想见他。”
顾瑾临转过头。
陆执揉了揉眉心:“瑾临,先别急。她真不在国内。”
“飞哪儿了?”
他一步上前,逼问。
“具体地址我没问。”
陆执摊手。
“我就知道她在那边,瑾临,让她喘口气吧。你也歇歇,别一根筋往前冲。”
“歇?我用歇吗?她也不用想太多。”
顾瑾临扯了下嘴角。
“女人嘛,不就爱计较点小情绪?一句重话,一个冷脸,一场误会,至于吗?”
“小情绪?”
夏芷珊突然笑出声,陆执也摇头叹气。
“顾瑾临,你真觉得温婉走,是因为你跟苏筱筱多说了两句话?”
“这事儿还能有假?她三番两次挤兑筱筱,当面让人下不来台,我忍了!可筱筱现在肚子里揣着孩子啊,孕妇本就敏感、容易上火,她倒好,专挑人家最脆弱的时候扎刀子!”
顾瑾临心里门儿清。
自己没做错,护住谢舟这条根,天经地义。
第70章 活该!
夏芷珊嘴角一撇,嗤笑出声。
“陆执,人呢?温婉到底躲哪儿去了?”
顾瑾临声音不高。
“真不清楚。你要真急,自己查呗。”
陆执靠在门框上,手指松松搭在裤兜边。
作为一块儿长大的兄弟,陆执能劝的,就这一句实话。
再说了,那天签离婚协议时,他不是点头点得比谁都快吗?
怎么转眼又装成丢了魂儿似的,满世界找温婉?
顾瑾临眸子一沉,嗓音低哑。
“成。”
陆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不定……他只是想找温婉把赔偿条款敲死呢?
回到公司,顾瑾临立马把陆助理叫进办公室。
“马上查,夫人是不是真去了欧洲。”
陆助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顾总,查实了,人在Y国,这周刚落地。对了,米莱周末有场拍卖会,几件稀罕玩意儿上了拍,您有兴趣不?”
顾瑾临眼神亮了一瞬。
拍卖会?
那正好,挑件趁手的小东西送她。
哄一哄,气消了,人也就回心转意了。
“安排。”
“订明天的飞行体检,我自己开飞机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机组不用配,导航数据提前传我终端。”
“明白。”
陆助理立马应下。
她退出办公室时顺手带上门,脚步放得很轻。
……
学术会议最后一天。
中场休息,白知聿脚步带风地冲进来。
温婉抬眼看见他,微微一笑。
“婉婉,老同学来米莱了,我去接一趟。你们回酒店歇着,晚上咱一块儿吃饭。”
白知聿边说边抓起外套。
他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帆布包,肩带勒进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好嘞!”
温婉爽快答应。
她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意式浓缩,仰头喝尽。
白知聿一走,郑肃晋立刻转过脸。
“跟我上来,有正事。”
温婉心头咯噔一下。
两人进了郑肃晋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室内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晕偏冷,落在郑肃晋半边脸上。
“老师……”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往后你打什么主意?”
郑肃晋盯着她,目光锐利。
“我想回蓝山山庄,跟在您身边继续学。”
温婉咬了咬嘴唇。
郑肃晋冷笑。
“蓝山山庄地方小,怕是供不起你这位顾太太。”
他嘴角向下扯了扯。
“老师,我错了……”
她喉咙一哽,后半句卡在嘴里。
“当初一声不响嫁进顾家,结果呢?灰溜溜跑出来,你说,这不是你自己作的?”
温婉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活该!
来之前,她已在心里预演过十几次可能的反应。
每一种,她都默默认下了。
郑肃晋看她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甩到她面前。
“这台手术,你要是拿不下来,以后别喊我老师。”
温婉把文件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越拧越死。
这孩子才七岁,生下来心脏就带毛病,还不止一个地方出问题。
肝、肾、肺全跟着受牵连。
手术台上的风险大得吓人,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仨就烧高香了。
“老师,您这……”
她有点懵,没搞懂郑肃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考你一把。这台刀你要是拿下了,你就还是我徒弟。”
温婉猛抬头,手心发紧。
“可老师,我这些年根本没碰过……”
“给你两条路,干,或者滚。”
郑肃晋眼皮都没抬一下。
“选哪条,你自己定。”
温婉手指掐进纸页边沿,薄薄一张纸,压得她掌心发麻。
这根本不是普通手术,是拿命赌的一锤子买卖。
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任何微小的失误都会直接导致患者死亡。
“什么时候上台?”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两周后,京市医院。”
郑肃晋补了一句。
“家属签字了,就等主刀。你要点头,我立刻把你名字报上去。”
她脑子嗡了一声,眼前发黑。
两周?
琢磨透这种罕见病加多脏器衰竭的打法?
这跟闭着眼跳悬崖差不多。
“我要全部病历,所有化验单、影像片子,一个都不能少。”
她语速飞快。
“还有,谁以前做过类似手术,我想当面请教。”
她伸手按住郑肃晋面前的平板,食指抵在签名栏下方。
“包括患者三年内的全部用药记录、过敏史、家族遗传病谱系图。所有参与过会诊的医生名单,每人至少提供一份详细技术思路说明。”
郑肃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资料全在这儿。另外,我已请了三位国外顶尖心外专家,线上随时支援。”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挺。
“行,这活儿,我接了。”
“好。”
他点点头。
“时间掐死在十四天。我在米莱再留两天,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明白。”
她点头幅度极小,下颌线绷紧一瞬。
温婉刚推门出来,迎头撞上刚进门的白知聿。
他身边站着的人,让她脚步一顿。
白知聿抬手正要敲门,看见她后缩回了胳膊。
沐昊然站在半步之外,左手拎着一个深蓝色医用档案袋。
“沐医生?!”
视线在沐昊然脸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迅速扫向他手中的档案袋。
“哟,小师妹,熟人呐?”
白知聿笑着侧身让开半步,右手自然地搭上沐昊然肩膀。
沐昊然笑着颔首,语气柔和。
“前两天见过一面,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温婉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她又不傻,哪会信这种巧得离谱的偶遇。
昨天才在沐昊然面前自报家门说是郑肃晋的学生,今儿他就跟白知聿一块杵这儿了。
图啥?
还不明摆着嘛。
“三师兄,我胸口有点闷,先回屋躺会儿。”
“哎?咋啦?”
白知聿立马凑近。
“是不是老师又给你出难题了?”
她轻轻摇头。
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一句都不能漏。
她信白知聿,但不信沐昊然。
“那……”
“温婉。”
纪羡北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
“你跟我来趟,有急事。”
“好,我马上过来。”
她应得干脆,脚步一转,便朝纪羡北的方向迈开。
“行吧行吧,你跟二师兄聊完就早点回来歇着,别熬太晚啊。”
沐昊然声音放得轻了些。
“嗯,好嘞。”
她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话音未落,已抬脚朝纪羡北走去。
第71章 拍卖会
话音刚落,温婉就跟着纪羡北转身进了屋。
沐昊然站在原地,目光黏在两人背影上。
怪了……这感觉咋这么明显呢?
她刚才走路都比平时快半拍,连头都没回一下。
是在躲他?
温婉一进房间,就听见门轻轻合上了。
“二师兄,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
纪羡北没立刻答话,先踱到桌边,袖口随动作滑下一截,露出小臂线条。
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张照片。
正是今天海风吹着、浪花溅着时,摄影师抓拍的那两帧。
一张是她仰头笑,他垂眸看她。
另一张是她歪头靠在他肩上,他一手虚扶在她腰后。
“留给你。”
温婉接过去,指尖碰到照片边角,有点发软。
纸面微凉,可她掌心却在升温。
这还真是她手头唯一两张和纪羡北单独的合影。
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倒也照过不少,可基本都是全家福、师门大合照。
因为他向来嫌相机碍事,一提拍照就绷着脸。
有次硬被拉去拍周岁照,他全程抿着唇。
“谢谢二师兄!我超喜欢这两张!”
纪羡北呼吸一顿,立马偏过头去,还清了清嗓子。
“喜欢就行。”
温婉抱着照片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刹那,纪羡北垂下眼,眼底那点光再也压不住,亮得晃人。
她嘴上说着喜欢照片,可她盯着照片里那个搂她腰的姿势看了足足十秒。
这哪是普通师兄妹会有的距离?
她是不是……心里也松动了?
温婉回到自己屋,直接躺倒在床上,把照片举到眼前细细瞧。
一张里,纪羡北的手正搭在她腰上。
她侧着脸,表情又惊又懵。
另一张更妙。
镜头咔嚓一响,她本能转头看过去。
结果纪羡北根本没理那声音。
这种贴得能听见对方心跳的距离,她以前真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和纪羡北之间。
虽然这哥哥冷得像块冰箱里的冻豆腐,但对她的好,从来不用喊出来。
要是当年没嫁顾瑾临……
温婉把照片夹进日记本里,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呼出一口气,慢慢沉进梦乡。
第二天早上。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把她猛地砸醒。
她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才想起来今儿没学术汇报,不用早起。
“谁呀?”
她嗓音发哑,抬高了些调子。
“小师妹!是我!”
门外声音清亮。
“今儿米莱有场拍卖会,走不走?带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拍卖会?
她“噌”地掀被下床,三分钟套好衣服拉开门。
张承宣、沐昊然、沐轩、还有一个师弟,齐刷刷站门口,跟约好了似的。
“我就说吧!咱小师妹最懂生活!”
沐轩一见她就咧嘴笑,还朝她眨眨眼。
温婉抿了抿嘴角。
张承宣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乱发。
“老师嫌吵,不去,就咱们几个疯。”
“没错!”
沐轩马上接茬,胳膊一挥。
“小师妹,看中啥尽管挑!师兄这些年攒的老婆本还没花出去呢,喜欢什么,吱一声,包圆儿!”
沐轩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响得跟敲鼓似的。
这四师兄才来半天,人就活像只刚放出笼的猴儿,上蹿下跳停不下来。
打小他就爱和温婉一块儿捅娄子。
温婉呢?
每次闯完祸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嚷:“是沐轩干的!”
挨揍的永远是他,背锅的也永远是他。
温婉嘴角一翘,抬眼把全场扫了个遍,没瞅见沐昊然。
“三师兄,你那位朋友呢?”
“哦,他临时有事儿,先撤了。”
温婉轻轻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不来最好。
那家伙冷不丁站到白知聿旁边,准没按什么好心眼儿。
大伙儿一起进了拍卖行。
来的全是意国本地的阔佬、政要,还有不少拎着黑卡从欧美飞来的土豪。
温婉他们算特批入场的,纯靠郑肃晋一张脸刷进来的。
人家压根没发邀请函,硬是被蹭进来的。
刚落座,门口又晃进来两个熟人。
顾瑾临,苏筱筱。
咦?
这俩怎么跑意国来了?
张承宣几人脊背一挺,眼神瞬间变刀子。
害得小师妹掉眼泪的男人,跪烂膝盖,他们也不稀罕扶一把。
顾瑾临迈步进门,目光一路掠过人群。
温婉早感觉到那道火辣辣的视线,头也没抬,端端正正坐着。
顾瑾临手攥成拳。
转头跟着苏筱筱,在第一排坐定。
苏筱筱还是头回见这阵仗。
满场金发碧眼的名流来回走动,香槟杯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她拽了拽顾瑾临袖子,仰起脸想说话。
结果发现他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顺着一看。
温婉就坐在那儿,不远不近,清清楚楚。
今天温婉换了造型。
香槟色长裙,布料垂坠感极好。
黑发重新染回本色,乌亮顺滑,垂到腰窝底下。
皮肤本就透亮,今天特意描了浓妆。
往那儿一坐,就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冷美人。
再瞧瞧自己身上那条嫩粉色小裙子。
苏筱筱脸一下烧起来。
她狠狠拽了下顾瑾临胳膊。
“瑾临,你发什么呆呀?”
“没事。”
拍卖正式开锣。
上来的都是老物件。
温婉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下面这件,帝王紫全套首饰!一千万起拍价,加价一次不得少于一百万!”
“两千万!”
顾瑾临举牌,嗓音又低又快。
全场一静。
“这价抬得……有点莽啊?”
“帝王紫虽稀罕,可真值不了这个数。”
“听说上回同品级的拍出一千四百万,这次溢价近半……”
旁边的苏筱筱却一下子红了脸,心怦怦跳。
就我一个人跟来了!
肯定是给我买的!
“两千八百万一次!”
“两千八百万两次!”
“两千八百万三次!”
“成了!恭喜这位老板拿下!”
温婉站在边上看了一眼,心里直摇头。
顾瑾临这人啊,真不是盖的。
兜里揣着金山银山,花钱跟撒瓜子似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两千万?
说掏就掏,连顿饭钱都懒得算。
“小师妹,你那位前夫可太实在了!两千万就为条紫得发亮的项链?”
沐轩在旁边直咂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婉弯了弯嘴角,没吭声。
其实她心里也这么想。
可只要那人心尖上的人还在那儿。
别说两千万,两亿他估摸着都肯砸,眼睛照样不红不肿。
“下一件,法国顶流设计师安妮女士的新作,海洋之心!全世界就这一条,没第二条!起拍价:五千万!”
第72章 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底下嗡地炸开一片低呼。
安妮这名字,在珠宝圈就跟顶流爱豆似的。
三十不到,奖杯堆成山,出手就是孤品,从不量产。
温婉以前刷过她的设计图,确实抓人眼球。
就连她这种平时连耳钉都嫌重的人,看到那些作品,心里都悄悄跳了一下。
主持人一抬手,工作人员托着丝绒盘走上台。
红布掀开的刹那,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美得不像真的。
“五千一百万!”
一声清亮的报价,就在温婉耳边响起来。
她侧头一看,纪羡北已经把号牌举起来了。
“二师兄!这可是五千多万啊!”
温婉赶紧压低声音提醒。
“这条,配你。”
纪羡北嗓音平平的。
他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连师父劝都白搭。
“对对对!小师妹,戴这条才真显气质!”
沐轩立马跟着点头,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不光是他,几位师兄早就在底下交换过好几次眼神了。
他们都没说话,但彼此之间早已达成默契。
比起刚才那条紫得晃眼的帝王紫,这条海洋之心,才真正衬得起她。
但温婉心里清楚得很。
五千万买根漂亮绳子?
真没必要。
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治感冒。
苏筱筱在角落咬着后槽牙。
怎么又是温婉?
身边男人一个比一个能打,有钱有颜还有脑子……
她记得纪羡北上周刚被《全球青年医学领袖榜》提名。
沐轩名下两家生物科技公司估值已超二十亿。
她故意贴着顾瑾临站近了些。
“瑾临,温医生朋友可真多呀,连送条项链都舍得砸这么多钱,我呢?就只有你和宇辰陪着我……”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顾瑾临没应声,只抬眼扫了她一下。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举起号牌。
“五千五百万。”
这声一出来,纪羡北脸色唰地沉了。
沐轩捏紧拳头,其他几个师兄也都绷直了背。
纪羡北盯着顾瑾临的后脑勺看了两秒,转手又把牌子举高了。
“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
“一个亿!”
一!
个!
亿!
这价格简直离谱。
现场气氛骤然凝滞。
温婉眉心一跳,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纪羡北刚抬起来想举牌的手腕。
“小师妹!”
沐轩急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别慌!小师妹你放心,钱我们不差,这链子今天铁定归你!”
“四师兄,真不用啦,这玩意儿根本不值当,咱歇了吧。”
温婉语气平静,把手臂往回收了收。
“不行!我偏要买给你!”
沐轩那股子孩子气又窜上来了,眼尾泛起一点红。
温婉太阳穴直突突。
“四师兄,我真没多稀罕它。”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朝张承宣那边使眼色,盼着他赶紧拉一把。
就算不替她着想,也得替三嫂想想啊!
“老四,收手吧。”
张承宣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显然也觉得不值。
“小师妹说得对,这链子撑死就值一半价。你真拍下来,难不成让她天天戴着?压得她喘不过气?”
沐轩撇嘴,一脸不服。
“可我就看不惯姓顾的,大手大脚给小三挑这种宝贝!”
“四师兄,真没关系,他爱花谁的钱、花在哪,是他的事。该是我的东西,我一分不会少拿。”
温婉拍了拍他胳膊。
沐轩这才哼了一声,松了劲儿,手指慢慢松开纪羡北的手腕。
最后,链子还是被顾瑾临拿走了。
拍卖会快收尾了,后面几件东西温婉全没心思看,就想着等敲槌就闪人。
她压根不想撞上顾瑾临。
刚跟着师兄们跨出大门。
脚还没踩实门外的大理石台阶,手腕突然从后头被人牢牢扣住。
“温婉。”
顾瑾临嗓音低得像闷雷。
“撒手。”
“聊两句。”
他依旧不松。“跟我回去。”
“回去?”
温婉扯了下嘴角,笑得又冷又涩,“顾瑾临,咱们还有‘家’这地方吗?”
他见她还是这副样子,胸口一阵发堵,喉结上下滚了滚,没立刻接话。
“婉婉,别拗了。”
他语气缓了一瞬,又很快绷紧,“你跑这么半天,还没想明白?”
“想明白?”
她差点笑出声,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却清晰平稳,“是他躺别人床上那天,让我反思啥?反思自己为啥不是第三者?”
这时,纪羡北往前一挡,一步踏在两人之间,伸手按在顾瑾临小臂上。
力道沉得厉害,指腹压着西装袖口下的肌肉,腕骨微微发力。
顾瑾临眉头一皱,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了。
“这是Y国,不是你说了算的地盘。”
纪羡北声音冷得能结霜。
“婉婉刚才说了不想跟你走,麻烦你听清楚点。”
顾瑾临眯起眼,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米莱午后的阳光底下。
苏筱筱一看这架势,赶紧伸手挽住顾瑾临的胳膊,软声劝。
“瑾临,别闹了,温医生现在心里不痛快,咱回头再……”
“少啰嗦。”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冷冰冰地截住她的话。
他手一伸,从西服内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啪”地弹开盖子。
里头那条项链立马亮得晃眼。
“这个,是给你买的。”
他顿了顿,把盒子朝温婉面前一送。
温婉当场僵住。
不止她,周围一圈人全傻了,连呼吸都忘了。
苏筱筱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她一直以为这些宝贝全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呢?
全是为了哄温婉回心转意准备的!
她盯着顾瑾临手里那只丝绒盒子,又飞快扫了一眼温婉垂在身侧的手,心脏像被攥紧又猛地松开,一阵阵发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左手,又抬头望向顾瑾临。
没事,还有那套帝王紫的。
那套总该是我的吧?
可话音未落,顾瑾临抬手又掏出另一只盒子。
“这一套,也是赔给你的。”
苏筱筱脸上的笑彻底垮了。
“你……”温婉盯着项链,眉头皱成疙瘩,“这是啥意思?”
苏筱筱连忙堆起笑脸。
“温医生,瑾临真拿你当回事儿!我那天也看中这两款,不过嘛……我现在怀了宝宝,戴太贵气的东西,怕不合适。”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温婉听得分明。
你不要的,才轮得到我。
她嗤笑一声,一把抓过盒子,眼皮都不抬,直接塞回顾瑾临手里。
“顾总,东西您留着送给苏小姐吧,我不捡别人挑剩下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
第73章 从我世界里滚出去
顾瑾临见她转身就走,急忙追上去,硬把盒子往她手里塞。
“婉婉,你先别走,听我说……”
“说啥?”
温婉猛地回头,眼圈泛红。
“说你咋在拍卖场豪掷上亿替别人抢宝贝?说你咋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挎着你胳膊走?顾瑾临!别再缠着我了行不行!”
她攥着盒子,指尖发白。
里头这玩意儿值一亿,此刻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疙瘩,讽刺得她胸口发闷。
这三年,类似的场面演了多少回?
每一次她妥协,每一次她心软,换来的都是更重的失望。
如今婚都离了,他还拿这套来膈应她!
火气腾一下窜上来。
她手臂一扬,盒子在半空划了道利落的弧线。
嗖地飞过门前的矮栏,一头扎进后头的灌木丛里,连影儿都看不见了。
“你!”
顾瑾临瞳孔骤然一缩。
温婉冷冷盯着他,眼神锐利。
“等你把它扒拉出来,我再看你配不配跟我聊两句。”
话音落地,她头也不回。
纪羡北她们早有准备,唰地围上来,把她护在中间。
几个人脚步利落地撤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顾瑾临站在原地,目光在温婉背影和那片浓密灌木之间来回扫。
“瑾临……”苏筱筱怯生生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顾瑾临眉心拧成疙瘩,眉头深深锁着,嗓音干巴巴的。
“没,不是你。”
他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随手一抛,直接甩到苏筱筱怀里。
头也不回地朝那片杂草丛生的灌木堆走去。
“瑾临!你干啥去?”
苏筱筱脱口喊出声,手指攥紧了那件还带着余温的西装外套。
“找链子。”
“你脑子进水啦?里头全是带刺的野枝条!不就一条项链嘛,掉了就掉了,咱重新挑一条更好的……”
“这根链子,不能换。”
顾瑾临脚步没停。
“她亲口说的,我把它找回来,她才肯跟我走。”
他非得把她接回去不可。
苏筱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他钻进那堆乱七八糟的灌木里。
凭什么?
温婉人都走了,怎么还跟影子似的,甩都甩不掉?
温婉回到酒店房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往沙发上一瘫。
张承宣递来一杯热水。
他声音轻和。
“歇会儿吧,明早还有一场汇报。”
说完就站在茶几旁,没再出声,只把一只手搭在玻璃桌沿上。
“谢谢师兄。”
她勉强抬起嘴角扯了扯。
纪羡北一直站在窗边,背着手,肩膀绷成一道直角线。
过了好一阵,他才转过身,脚步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站定在沙发前两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温婉脸上,问:“要是他真把项链找着了……你咋办?”
温婉摇摇头。
“我没想好。”
真没想好。
顾瑾临今天这一出,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他到底图个啥。
学术会议最后一天,风平浪静,没起一点波澜。
主持人念完结束语,掌声响了三次。
温婉交完论文,跟几个外国教授聊得挺热乎。
她一边翻笔记一边回答。
郑肃晋听完她发言,站在后排没挪动,等现场问答结束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颔首,难得夸了一句。
“不错,比上次强多了。”
返程机票订在第二天上午。
大伙儿一早收拾好行李,在机场集合。
十个小时的航程,飞机稳稳落在京市机场。
温婉从洗手间出来,没戴帽子,也没系围巾。
她一手拎着登机包,一手捏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未关的航班状态页面。
她还没走到候机厅出口,远远就瞧见纪羡北被几个人围在那儿。
纪羡北脸色绷得死紧。
一头银发在顶灯下乱得不像样。
温婉走近几步,听见其中一人压着嗓子说:“少爷,老爷子放话了,您再不露面,我们不敢保证,您这位师妹还能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纪羡北眼神一下子冷透了。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看。”
“我们哪敢啊?可老爷子的脾气,您清楚得很。为个姑娘,值当跟家里撕破脸吗?”
温婉和张承宣他们一脸懵,互相看了看,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有郑肃晋慢悠悠踱过去,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纪羡北的肩膀微微一沉,没躲,也没应声。
郑肃晋盯着他侧脸看了一秒,又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回去一趟吧,老头子天天念叨你。”
纪羡北飞快地吸了口气,把情绪全收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可是……我不想回去。”
“唉,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结?他当年那么做,也有他的难处。你替他想想。”
郑肃晋说话时没看纪羡北。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温婉那边。
温婉正抿着唇,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行,我知道了。”
为了她,他不能再赌气。
他怕爷爷真下手,没人拦得住。
那不是虚张声势,是事实。
老爷子的手段,他见过太多次。
“我跟你们走。”
纪羡北点点头,又朝温婉那边多看了两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的模样刻进脑子深处。
接着转身,跟大伙儿一起钻进车里,眨眼工夫就被路上的车潮吞没了。
“老师,他二师兄……”
温婉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微颤。
“他想开口的时候,自会找你。”
郑肃晋转过身,朝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
“哦。”
温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直奔夏芷珊家。
车子刚停稳,她一眼就瞥见路边蹲着辆黑乎乎的轿车。
她心一沉。
顾瑾临的车。
眉头立马拧成疙瘩,他怎么又杵这儿了?
车门咔一声弹开,顾瑾临跨步下来。
一身灰西装,眼下发青,领带松垮。
“温婉。”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
“咱好好聊聊。”
她脚下一顿,站定,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顾瑾临,我在Y国说的话,还不够明白?”
“温婉,你到底要折腾到哪天?你还真打算一直这么硬扛下去?”
他这会儿火气也上来了,耐性被磨得差不多了。
她没吭声,也没再看他,侧身就要往前走。
“说啊!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跟我走?”
她猛地一甩,挣脱开,转过身,盯着他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我要你撒手,从今往后,别在我眼前晃,别给我打电话,别找人打听我,彻底从我世界里滚出去。顾瑾临,这事,你干得出来吗?”
第74章 这黑锅她不背
他当场愣住,脸一下子褪尽血色,白得吓人。
温婉瞧着他那张突然垮掉的脸。
忽然呵地笑出声,笑意半点没达眼底。
“顾瑾临,你到现在还不懂?咱俩早不是夫妻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连法律上的关系,都早断干净了。”
他眉心一拧,眼里浮起一层懵。
“什么?婉婉,我根本没签字,这婚,不算数。”
她脸瞬间冷下来。
“你爱信不信。现在,立刻,给我消失。”
说完,她不再等他回应,抬手往他身后一指,声音拔高。
“滚!”
“婉婉……”
他刚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喊出半声。
叮。
手机尖锐地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陆助理。
他接起电话,语气冲得很:“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陆助理的声音直发颤。
“顾总,糟了!苏小姐怀孕的事……爆出来了!”
语速又急又快,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喘息。
顾瑾临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扭头盯向温婉。
知道这事儿的,就仨人。
他、苏筱筱、温婉。
苏筱筱不可能自己捅出去,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温婉迎上他那双写满怀疑的眼睛,心里只觉荒唐。
瞧见没?
一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居然是她。
前一秒还喊着跟我回家的人,后一秒就把她当贼审。
“行,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往前逼近半步。
“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心里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可真听见顾瑾临当面开口问,温婉还是忍不住胸口一紧。
他压根儿就不信她。
顾瑾临的眼神像钉子,直直扎在温婉脸上。
温婉没躲,也没低头,就这么平平静静跟他对视着。
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移开视线。
算是松了口,姑且信她这一回。
那到底是谁动的手?
顾瑾临一句话没留,转身就走。
温婉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垂下眼,肩膀微微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得赶紧行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栏里有两条来自律师的语音。
万一苏筱筱把这口黑锅直接甩她头上,她可不背!
她翻出通讯录,快速点开一个备注为陆主任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三秒,又收回。
总不能莫名其妙就成了告密小人,连解释都没人听。
……
航空公司总部大楼。
顾瑾临刚下车。
风还没吹干额角的汗,就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主管正陪着苏筱筱从经理室往外走。
苏筱筱一瞧见他,眼圈立马红了,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把抱住他胳膊。
“瑾临……你总算来了。”
顾瑾临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眉头微蹙。
“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主管赶紧上前汇报:“顾总,我们刚收到实名举报,说苏筱筱乘务员在职期间怀孕,还照常执行航班。按民航规章,必须解除劳动合同。”
解除合同?
苏筱筱脸色唰地惨白。
她费了多少劲才混进这家航司?
不就是为了能天天见到他?
真被踢出去,她连站到他身边的机会都没了!
她咬着嘴唇吸了吸鼻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仰起脸,声音细得发颤。
“瑾临,我瞒着你是我不对……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想让你难做,公司怎么决定,我都认。”
这一幕看得几个高管直犯嘀咕。
谁不知道顾瑾临是航司背后的大老板?
再看苏筱筱扑得这么自然、他也没真推开。
这关系,明眼人都懂。
惹不起啊。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再开口提合同的事。
顾瑾临抬手,在苏筱筱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怕,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挡在她前面。
“这事我说了才算,刚才那套流程,不算数。现在起,所有相关文件一律封存,未经我签字,不得调阅、不得外传、不得执行。”
“可顾总,孩子的事……”
人事主管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
“孩子,是我的。”
空气瞬间冻住。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猛地冲进来,砰一拳砸在顾瑾临颧骨上!
魏霄站在那儿,手指抖得厉害。
“顾瑾临!你还要不要脸?你对得起她吗?!”
“瑾临!!”
苏筱筱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过去扶他。
魏霄一把攥住顾瑾临的衣领,手背青筋直跳,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顾瑾临,你自个儿不拿温医生当回事,就别挡着别人疼她!有人稀罕,轮不到你糟蹋!”
“行了?”
顾瑾临嗓音平平淡淡。
他心里清楚亏欠温婉太多。
所以魏霄替她出气,他半句硬话都不说。
魏霄正要挥拳砸下去,眼角忽然一扫,手立马松了劲儿。
顾瑾临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看。
温婉就站在公司大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面无波澜地望着这边。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缩。
她站那儿多久了?
刚才那些话……她听见几句?
还是全听进去了?
温婉刚听见顾瑾临亲口认下孩子是他的,心口像被塞了一把湿棉花,又闷又沉,喘不上气。
她低头扯了下嘴角,没声儿地笑了一下,然后抬眼,视线慢慢从顾瑾临脸上挪开,又掠过旁边装柔弱的苏筱筱,最后稳稳落在陆汐和沐以安身上。
“婉……”
顾瑾临刚张嘴想拦,苏筱筱已经拽紧他袖子,眼圈泛红,楚楚可怜地仰着脸。
温婉早就不指望他会开口了。
真要在这儿掰扯清楚,不是等于亲手把苏筱筱架到火上烤吗?
顾瑾临哪舍得啊。
他连让她多站一分钟都舍不得,更别说让她当众难堪。
“温医生,孕检单显示苏乘务员已怀孕4个月。但系统里,你是一个月前就办完离职手续的。所以想问一句,你知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杨经理往前半步,语气公事公办。
身后两名工作人员并排站着,目光齐刷刷盯住温婉,一动不动。
苏筱筱背后有人,动不得。
一个刚走的航医,还不任他们捏?
温婉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拧起。
话还没出口,苏筱筱就怯生生从顾瑾临背后探出身来。
“杨经理……这事真不怪温医生。我也不想违规,更不想麻烦她帮我瞒着,孩子……孩子也没做错什么啊……”
这番话一落,周围人脸色立刻变了。
第75章 典型的小三
温婉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却冷了下来。
我不惹你,你倒自己凑上来。
那不好意思,礼让到此为止。
“是,我知道。我道个歉,隐瞒这事不对。但我至少劝过她三次:别飞了,对孩子、对乘客都不安全。她不听。航医室的监控一直开着,各位要是不信,现在就能调记录查。”
她说完,安静三秒,视线从杨经理脸上移到他身后两人,再落到苏筱筱惨白的脸上。
苏筱筱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她压根没想到,温婉居然敢掀桌子。
连顾瑾临的脸面,也不顾了。
要是真去翻监控,大伙儿立马就能看清。
是顾瑾临自己开口让温婉别声张的。
“不信?随便调啊!摄像头可没瞎。”
陆汐干脆往前站了一步。
周围人的目光唰一下全扎在苏筱筱身上,跟看陌生人似的。
上回养的狗闯祸,害得乘客丢了命。
这回又硬扛着航医劝阻,拿一飞机人的安危赌气耍脾气。
这种人,连上岗证都该收回去!
温婉抬眼,淡淡扫了眼边上两个直冒汗的部门主管。
“两位领导,按流程走吧。真闹到司法那头,就不是‘公司内部处理’能兜得住的事了。”
她顿了顿,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
“白纸黑字写着呢,孕妇严禁执行航班任务。咱公司再大,总不能比国家法律还横吧?”
俩主管互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顾机长,上头已正式签发对苏乘务员的解聘通知,请您别挡着我们履行职责。”
苏筱筱指尖死死攥住顾瑾临袖口,指节泛白。
顾瑾临眯起眼,目光沉沉地钉在温婉脸上。
她非得把筱筱往绝路上推才痛快?
“我压根不知情!所有决定,作废!”
苏筱筱心口一松,嘴角悄悄往上提了提。
有顾瑾临拦着,温婉就算跳脚骂街,她照样稳坐乘务员位置。
温婉早把顾瑾临这手双标看得透透的。
锅她不背,人他自个儿收拾,爱咋办咋办。
可苏筱筱偏不让她清静。
“温医生,我明白你心里不舒坦……瑾临平时多照应我,你难免有点想法。告发我的事,我完全理解;处分我也认,但求你别再跟瑾临闹别扭了,行吗?”
说完,她还主动侧身,朝主管微微点头。
人群一下炸开了。
“原来是她举报的!”
“听这意思……她喜欢顾机长?”
“难怪见天儿找苏乘务员麻烦,纯纯吃醋呗!”
温婉脸顿时冷下来。
好家伙,演得真带劲儿啊?
那就别怪她亲手扯掉你那层画皮!
她盯着苏筱筱,嘴角没动。
“我跟他生气?你哪只耳朵听见的?”
她顿了顿,目光斜斜掠过顾瑾临。
“你是他媳妇儿?还是他户口本上的名字?”
苏筱筱脸刷地惨白,嘴唇哆嗦两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顾瑾临肩膀一绷。
陆汐和魏霄抱臂倚在墙边,笑都不遮,眼睛亮得吓人。
“都说顾机长早就结婚了,不知道这位顾先生能不能大方透露一下。嫂子姓啥名谁?不会就是咱们眼前这位苏乘务员吧?”
陆汐拖着调,笑嘻嘻问。
“我以前还见过嫂子好几面呢……她就在这屋里站着,温医生——”
魏霄接得极快。
他朝温婉方向偏了偏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细影。
“魏霄!!”
苏筱筱脱口喊出来,嗓音都劈了叉。
“苏乘务员,喊我有事?”
魏霄斜睨过去,嘴角翘着,眼神却一点没笑。
苏筱筱后槽牙咬得发酸,心跳咚咚撞着耳膜。
“魏霄,你今天不飞航班?”
顾瑾临板着脸,声音冷得扎人。
说完,他视线扫向魏霄腕表,停顿了半秒。
就那么一眼,魏霄立刻把嘴闭严实了,半个字都不敢冒。
他转头盯住温婉,眼神沉得吓人。
“温医生,你早就不在岗了,这儿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是,我确实离职了。”
温婉站得笔直。
“可苏筱筱到处说我告发她,这黑锅我不背!”
她吸了一口气,气息平稳。
“干了就是干了,没干就是没干。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脏东西!”
她目光扫过苏筱筱,又停在顾瑾临脸上。
话音刚落,她忽然笑了,笑得又轻又凉。
“顾机长,敢不敢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一件事,你老婆到底是谁?还是说,你早就……
脚踩两条船?”
“我没乱来!”
顾瑾临猛地打断。
这哪还是从前那个说话软软、做事妥帖的温婉?
怎么张嘴就刀刀见血?
“啥?苏乘务员不是正牌太太?”
“天呐,那她算啥?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可顾机长刚才还亲口认下她的孩子……那孩子,不就是……没户口的娃?”
“可不是嘛,典型的小三。”
“听说她还在机组内部拉帮结派,把几个年轻乘务员当自己人使唤。”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涌来。
苏筱筱腿一软,膝盖一弯,身子往后直晃。
顾瑾临下意识扶住她,手掌贴住她后背,手心全是汗,怕她动了胎气。
“温婉!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要是筱筱和孩子出点事,我饶不了你!”
“饶不了谁?”
一道响亮又沉稳的女声突然从门口砸进来。
顾瑾临整个人僵住,喉结上下滚动。
“顾老夫人!”
两位公司高管立马低头哈腰。
老太太没理他们,只朝温婉走过去。
她一把攥住温婉的手。
“婉婉,难为你了。”
温婉眼眶一热,赶紧吸了吸鼻子,鼻尖发红。
“奶奶,我真没事。”
安顿好温婉,顾老夫人一转身,目光扫过苏筱筱和顾瑾临。
“胡闹!”
她死死盯着顾瑾临。
“瑾临,你媳妇儿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当着正房的面,搂着别人嘘寒问暖,我们顾家的脸,是让你这么丢的?你还想重蹈你爸的老路?”
提到父亲两个字,顾瑾临脸色唰地惨白,彻底松开了苏筱筱的手腕。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您也知道......”
“那又怎样?咱们送的礼还少吗?你要是真念旧情,想帮衬他家人,也不能这么个帮法啊!你妈当年为啥变成这样?你就没想过?真想把你媳妇也逼成那样?”
温婉其实早听人提过一嘴。
顾瑾临他妈妈从前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姑娘。
一切翻天覆地,都是从顾父偷腥开始的。
第76章 强求不来
那时候许兰因刚生下顾瑾临,产后第三天就下了床,第五天就开始理账,第十天查出丈夫和秘书同住一套公寓。
要不是她脾气硬、手段稳,加上公婆死咬着不松口,那个小三说不定早进顾家大门当主母了。
“是我考虑不周,处理得太糙了。”
顾瑾临低下头。
苏筱筱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似的。
“苏小姐。”
顾老夫人一开口,全场立马安静。
“我跟你讲过几回了吧?芳婶天天守着你,就为等你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结果呢?你倒是聪明,绕开芳婶,直奔瑾临来了。”
“我真没……”
“谁是你奶奶!”
老太太眼皮一抬。
“别拿这套委屈样糊弄我!我眼睛是花了,心可没瞎!你装模作样站在这儿,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顾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只能是婉婉的。你肚子里揣的是谁的种,你自己最清楚。阿舟是个实诚孩子,临走前把瑾临托付给我顾家,你倒好,转头就贴上来,他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盖!你当顾家是收容所?”
消息眨眼就传遍了整个现场。
人人瞪着眼,盯住温婉和顾老夫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谁能想到?
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温医生,居然才是正牌顾太太!
“哎哟,上次温医生参加科室聚会,不还提过自己老公是开飞机的?姓顾!我当时没多想,现在一琢磨,咱们公司姓顾的飞行员,不就顾机长一个嘛!”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聚到顾瑾临身上。
听见动静,他没动,只微微侧过脸。
姓顾,开飞机,高个子、冷脸、常年飞国际线……不是他还能是谁?
两个部门主管当场冒汗。
“老夫人,我就是怕孩子没人照应啊!阿舟就这一个骨血,我……”
苏筱筱声音发颤,膝盖往前一弯,作势要跪。
“所以更该老实待在家里,安心养胎。”
“这孩子,确实不是顾家的。但看在阿舟舍命救过瑾临的份上,只要你不闹过火,该有的,一分不会少。顾家不欠你,也不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你若安分,顾家按月打款,产检住院,全按最高标准办。你若不安分。”
她顿了顿,转向苏筱筱,一字一句。
“苏小姐,做人得拎得清,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
苏筱筱脸都白了,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温婉心里悄悄给顾老夫人竖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够劲儿啊!
满屋子人顿时全听明白了。
这苏筱筱一头热想插足顾瑾临的婚姻,结果肚子里揣着的,压根不是顾家的种!
顾瑾临这不是活活当了回接盘侠嘛?
温婉后知后觉,脑子一转,终于明白过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忍不住笑出声。
顾瑾临脸色一沉,下颌线绷得极紧。
“谁准你们笑了?我和苏乘务员之间,根本没那回事!”
顾老夫人攥紧温婉的手,转头看向旁边两个高管。
“该怎么办,照规矩来。动手动脚的,一律不准。”
“奶奶……”
顾瑾临张了张嘴,还想拦。
他真怕孩子有个闪失,以后怎么见谢舟的面?
那晚暴雨倾盆,谢舟浑身是血倒在急诊室门口,手里死死攥着温婉产检单的复印件。
这些画面他至今闭眼就能看见。
顾老夫人眼皮一抬,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慌什么?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有顾家在,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你自己倒是先掂量掂量,像个什么样子!”
顾瑾临立马垂下脑袋。
确实是他太莽撞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句软话都不肯对温婉说。
可他满心只想着护住那个孩子。
那是谢舟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啊!
“婉婉,走,奶奶送你回家。”
温婉轻轻点头,心里暖乎乎的。
她跟陆汐、沐以安打了招呼,转身就走。
车门一关,她才问:“奶奶,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魏家那小伙子打来的电话,说你被人堵着欺负了。”
“哎哟?”
温婉有点意外。
这人情,是真欠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奶奶不来,她也早备好了后手。
顾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握得更紧了些。
“婉婉,是顾家亏欠你!都怪那混小子不开窍。”
顾老夫人攥着温婉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没事,奶奶,我早习惯了。”
温婉把肩膀挺直了些,嘴角向上牵了牵。
顾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都是心疼。
“你记着,只要你还挂着顾太太这个名,苏筱筱就别想踏进顾家大门半步!”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掌心温热。
“奶奶,其实……我和顾瑾临已经分开了。”
温婉垂着眼。
“什么?!”
顾老夫人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半个月前就提了,证还没领,本来打算这几天去办手续的。”
温婉顿了顿,补充道:“他那边没反对,也没挽留,只说尊重我的决定。”
她今天刚落地京城,就碰上这出闹剧。
顾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再说别的。
“行嘞,小婉啊,你咋选都成,奶奶挺你!可别把奶奶这老骨头忘了,隔三差五来坐坐,陪我说说话。”
她打心眼里稀罕温婉。
“奶奶您放心,就算我和顾瑾临最后没成一对儿,您在我心里,永远是顶顶亲的奶奶。”
温婉一头扎进顾老夫人怀里,搂得紧紧的。
叮。
“老夫人,电话响了。”
佣人递来手机,听筒里立刻传出梁羽书中气十足的声音:
“玉敏!快过来!我今儿淘到宝贝啦!”
“哎哟,我今儿事儿多,懒得动弹,过两天再说吧。”
顾老夫人捏着手机,语气懒散。
“过两天?好东西搁不住等啊!司机已经出发接你了,点心我都摆好啦,玫瑰酥、核桃糕、桂花藕粉圆子,全是你的老口味,可不许说我小气!”
顾老夫人拗不过他,只好吩咐司机掉头,往梁家开。
她回头对温婉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也没再多说。
到了梁家。
温婉陪着顾老夫人一块下的车。
脚刚沾地,梁羽书就从门口迎出来,身后跟着梁淮序。
梁淮序四十出头,皮肤紧致、眼神清亮。
第77章 亏欠
一看就是常在生意场上拿主意的人,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子稳当劲儿。
“梁老好,梁先生好。”
温婉声音轻轻的,笑容也温温的,冲两人微微点头。
梁羽书一见她,眼都笑没了缝,转身就喊。
“厨房再加三碟点心!豆沙卷、芝麻球、枣泥糕,赶紧端上来!”
“梁老好,好久没见啦~上次那个行业交流会,我去了。”
“去啦?太好啦!感觉咋样?有收获不?”
“收获可大了!”
温婉眨眨眼。
“老师当场布置作业,我回去熬了两宿才写完呢。”
“哈哈,好!就该这样!走走走,屋里说!”
温婉跟着大家往里走。
梁淮序朝她颔首一笑,算是打招呼。
她抬头看他的脸,心头突然一跳。
总觉得这张脸熟得很,像是在哪见过。
“温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淮序温声问。
温婉一下子回神,脸微热,赶紧低头笑了下。
“真对不住啊梁先生,刚才光顾着发呆……就觉得您特别面熟,可怎么都想不起在哪儿碰过面。”
“可能我这张脸,太普通了,到处都能撞见。”
“梁先生您这就谦虚过头啦。”
“丫头!快上来!你梁爷爷的好东西,可不等人!”
温婉一抬头,才发现梁羽书和顾老夫人早就站在二楼走廊了。
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梁老爷子,您快别打哑谜啦!说好的宝贝呢?到底藏哪儿了?”
顾老夫人眼皮一抬,瞅了眼梁羽书,嘴角一撇。
梁羽书乐呵呵地踱到那块蒙着红布的大家伙边上。
胳膊一抡,唰地把布扯下来。
一幅超大画框赫然亮相。
温婉当场愣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画里是个背对镜头的女人,孤零零站在海边。
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个男人,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望着她—。
是看这幅画,你都能咂摸出他心里那股子沉甸甸的喜欢。
“喏,我那孙子送我的见面礼!怎么样?够味儿不?”
“您那位从小就被打发进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子?叫啥来着?记不太清了……”
“梁靖宇。”
话音刚落,梁淮序从楼梯口冒出来。
梁羽书长长唉了一声。
顾老夫人目光还黏在画上。
“老梁,那孩子,还在跟你置气呢?”
梁羽书没吭声,只扶着梁淮序的手,慢慢转过身去。
温婉顺手搀住顾老夫人另一只胳膊,表情平平淡淡。
她向来不热衷掺和别人家的家常事。
“可不是嘛……他妈走那年,他摔门就走,一头扎进深山里拜师去了。那会儿他才十六岁,现在倒好,又为了个姑娘,死活不肯下山。”
说到这儿,梁羽书眉心打了个结。
顾老夫人拍拍他后背,声音放得软软的。
“小辈长大了,主意硬了,咱拦不住啊。你瞧瑾临,非要去开飞机,我劝过没?不也由着他去了。”
“要是我那孙子有瑾临一半稳当、一半出息,我还至于天天愁得睡不着?”
顾瑾临可是他们这一圈晚辈里最让人省心的。
他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一次心。
工作后也从不伸手要钱。
更绝的是,人家还找了个顶呱呱的媳妇。
要是梁靖宇哪天真能把这么个踏实姑娘领回家,梁羽书连他想养熊猫都答应。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温婉一摸口袋,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啊,梁老,梁先生,奶奶,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她手机屏幕亮着未接来电提示,来电人显示陆执。
“去吧去吧。”
三人齐齐摆手。
温婉一出别墅大门,立马划开屏幕。
“温小姐,是我,陆执。”
温婉愣了下。
“嗯?找我有事?”
“明儿你方便吗?我给你约好了,跟顾瑾临办离婚。”
温婉眼睫颤了一下。
“方便!特别方便!”
“时间我稍后微信发你。”
陆执那边传来纸张翻页的窸窣声。
“好,谢了啊。”
温婉说完,拇指按向挂断键。
挂掉电话,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垂下手,任手机贴着掌心微凉。
半小时后。
梁羽书和梁淮序一起把顾老夫人和温婉送到门口。
“过阵子,我领着小孙子登门瞧你去。”
“不急不急。”
顾老夫人乐呵呵地说。
她又宽慰他几句,意思很明白。
对孩子别太较真,松松手,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
等出了梁家大门,温婉转头说:“奶奶,送我去夏家吧。”
顾老夫人二话没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搁进温婉手心。
“吣园的门禁卡和大门钥匙,瑾临早早就盘下了,本来打算你生日那天给你个惊喜。结果事儿一桩接一桩,全打乱了。这钥匙啊,是我硬从他手里要来的。你尽管住,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温婉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
“奶奶……谢谢您。”
“是顾家亏欠你太多。别提这个了,快回去歇着!”
顾老夫人眼眶也泛了潮。
“嗯。”
温婉应了一声,点点头。
顾老夫人顺手让司机调头,直接开到吣园门口。
把温婉稳稳送到楼下,才掉头回老宅。
温婉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的三层小楼,鼻子一下子发紧。
五年了。
爸妈走了整整五年。
那年出事,房子被拿去抵债,她再也没踏进过这里一步。
谁成想,兜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
“小姐……”
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
温婉猛地扭头。
胡管家就站在铁艺大门后头,眼眶红红的。
“小姐?真是您?”
“胡叔,好久没见啦。”
胡管家在温家干了三十年,打她爸刚创业那会儿就在身边。
后来房子没了,人也就散了,她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还守在这儿。
是顾瑾临叫他回来的?
“小姐,这些年……您咋样啊?”
温婉先是轻轻点头,可下一秒又摇摇头。
说好?
也不算。
说差?
好像也没那么糟。
胡管家抬手抹了把脸,把泪珠子蹭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胡管家给她倒了杯温水,一边擦杯子一边慢慢讲起这些年的光景:
“老爷和夫人走后,房子押出去了,我就回老家待了一阵子。上个月,顾先生找我,说吣园现在是他名下的,想请我回来照看。”
“是顾瑾临找的您?”
温婉问。
第78章 只属于她
“对,就是他。”
胡管家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其实啊,这些年他每年都会往我卡里打钱,没断过。金额固定,时间固定,从不迟疑。小姐,姑爷这人,实在!”
温婉听了,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真弄不明白,顾瑾临图啥?
真要补偿,早干嘛去了?
那时候他们俩明明好着呢。
哪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一句都没提过这事……一次都没提过。
“要是老爷夫人晓得您如今安安稳稳的,指定在天上偷着乐。”
温婉没接话,只弯了弯嘴角。
撇开顾瑾临不爱她这点,她在顾家的日子,确实挑不出大毛病。
听她说还没吃晚饭,胡管家立马系上围裙,钻进厨房,麻利地做了几道她从小爱吃的家常菜。
温婉坐在餐桌边,筷子动得飞快。
另一边。
顾氏集团总部。
顾瑾临刚踏进公司大门,助理就小跑着跟上来。
“顾总,陆律师在您办公室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
陆执果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有事儿?”
顾瑾临一边解袖扣一边问。
陆执立刻起身,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包盖。
“对,跟你和温婉的事有关。”
顾瑾临脸色当场沉下来。
“我早说过了,离不了。”
“那这手印你打算赖到谁头上?”
陆执把一份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
顾瑾临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书,自己签名那一栏,清清楚楚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他脑子嗡一下。
真没印象。
“这不是我盖的。”
陆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我知道你不认,所以顺手去做了生物比对。结果出来那天我就存手机里了,百分百是你本人。”
顾瑾临没接话,只盯着他。
陆执直接点开手机聊天框,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赫然在目。
【陆执,协议签好了,你直接走流程吧。】
发信人:顾瑾临。
时间:半个月前。
顾瑾临一把夺过手机,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他记得那晚。
喝高了,意识模糊,身体不受控制。
被人一路扶着进电梯,又扶进苏筱筱家的门。
后面的事,一片黑。
黎宇辰?
不可能知道这事。
那只剩一个人,苏筱筱。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婚,我不离。”
“民政局?门儿都没有。”
他大步冲出大楼。
坐进车里,安全带啪一声扣紧,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瑶华湾。
别墅客厅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时,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
苏筱筱正从楼梯上往下走,头发微湿,几缕贴在颈侧。
一见他回来,眼尾立刻弯起来,踮着脚尖凑近。
“瑾临?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话音还没散,顾瑾临已经一步上前,左手拽住她衣领。
没碰她肚子,但力气大得让她双脚离地。
“谁给你的胆子,干这种事?”
“啊?”
苏筱筱一愣,肩膀本能缩了一下。
脑子还没转过来,完全没听懂顾瑾临在吼啥。
等他把一沓纸拍到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脸瞬间没了血色。
“瑾临……是我不好,全怪我。温医生误会咱俩的关系,才气得提离婚。真的不怪你,你别理我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筱筱,还演?这纸上的手印、那条短信,你说你半点不知情?”
她心口猛地一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急。
“瑾临,我真没想那样……我认,都认!是我太笨,才让温医生起了疑心,是她小心眼,见不得咱俩走得近,才闹着要离……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好对不起你……呜……”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抹眼角。
哭得梨花带雨,话里话外却全是甩锅。
好像离个婚,全是温婉瞎胡闹。
她垂着头,偷偷瞄他反应。
顾瑾临闭了闭眼,喉结上下动了动,把嗓子里那股冲劲硬压下去。
“筱筱,你真打算,一直瞒着我?”
“瑾临,你这话什么意思……哎呀!”
她惊叫一声,身子本能往后缩,手背慌乱地按在桌沿上。
他胳膊一挥,桌上茶壶茶杯全被扫到地上。
“你还装傻?我手印怎么盖上去的?那条短信,怎么发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啊,瑾临,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声音发紧,尾音上扬。
“搞错?”
他往前一步,阴影直接把她罩住。
“那天我醉得站都站不稳,是你跟黎宇辰把我扛回你家的。我连自己名字都签不利索,还能清醒发短信、按手印?你当我是睡糊涂了,还是真傻?”
她见过顾瑾临怎么收拾别人。
越是不声不响,越让人头皮发麻。
“瑾临……你真不信我?我真没动过那些东西……”
她仰起脸,泪水还在往下掉。
“筱筱,别逼我动手查。”
“我……我……”
她嘴唇翕动两下,没再接上后面的话。
顾瑾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都是为你好啊!瑾临!温婉根本不稀罕你!你俩硬绑在一起,只会越绑越疼,越缠越累。早分开,早松快,不好吗?”
她忽然抬高声音。
“所以,你认了?”
“我……”
她压根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捅到了顾瑾临眼前。
不过没关系。
她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还在,她就有底牌。
可她费老大劲儿在顾瑾临跟前树立的那点好印象,一下子全碎成了渣。
“我压根就没动过和婉婉分开的念头!”
“可瑾临啊,她心里根本没你……”
“她心里怎么想,轮不到你操心!咱俩的事,还用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
他居然当她是外人?
苏筱筱耳朵里嗡的一声。
她真没想到,在顾瑾临眼里,自己连个自家人也算不上。
“看在孩子平安落地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算账。但下回再这样,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和婉婉不会离,顾家太太的位置,只属于她。”
话一撂下,顾瑾临抬腿就走。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瑶华湾大门。
临走前还顺口交代芳婶。
“盯着点她,别让她乱跑。”
这哪是照顾,分明是变相关着。
芳婶垂手应了,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一眼。
“等孩子顺利生下来,我答应你的条件一分不少。你安心养胎,别瞎想。”
第79章 闹剧
第二天。
温婉刚睁眼,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起,陆执的名字跳出来。
她摸过手机,指尖还带着睡醒后的微凉。
陆执打来的。
“昨儿纯属误会!全是苏筱筱暗地里捣鬼,瑾临压根没想过离婚!”
温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合着逗她玩呢?
昨晚还乐得睡不着。
结果一大早被告知。
嘿,闹剧一场?
郑肃晋早发来消息。
今天就得去京城医院报到。
那户要动手术的家庭,一周前就转进去了。
温婉揣着推荐信踏进医院大门,直奔院长办公室。
院长一见她,眼皮子都抬高了半寸。
“温小姐?”
他本来以为,是郑肃晋带出来的那几个高材生里的一个。
毕竟那四个人,在圈里都是响当当的,谁主刀他都敢放心。
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个看着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
“手术排在三天之后,那些资料你都过一遍了吧?”
院长翻开桌上的档案夹。
“看过啦,院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温婉语速平缓。
她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关键数据和时间节点。
院长点点头,随手把她安排进门诊一个清静点儿的科室,先熟悉两天。
温婉一眼就瞧见院长眼神里的犹豫,她也不急,更不恼。
年纪摆在那儿,人家不信你,再正常不过。
走出办公室后,她在楼梯口停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七分钟,够她抄近路赶到食堂。
中午去食堂打饭。
刚端着餐盘找位置,头顶突然传来一声。
“温小姐?你也在这儿?”
沐昊然端着饭盒站她旁边。
温婉冲他点点头。
他也没客气,直接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了。
“你这是正式来我们医院上班了?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今天第一天。”
温婉答得干脆,低头扒拉两口饭。
还得赶回去啃病历,手术时间卡得死,半点马虎不得。
她舀了一勺汤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接着立刻起身收拾餐盘。
沐昊然看她眉头微皱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搁在桌沿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约莫两厘米长。
他慢悠悠搅了搅汤,笑得温和。
“要不,我陪你吃?”
话音未落,他已把筷子重新搁回筷架上。
温婉抬头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
“沐医生,你在哪个科坐诊?”
他略一怔,随即扬起嘴角。
“心外科。”
他说完,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工牌,正面朝上推到她面前。
还真是巧。
“温小姐。”
沐昊然笑得挺和气。
“下班后有安排吗?要是不忙,我请客,咱一块儿吃个饭?”
温婉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别多想。”
沐昊然瞧见她神色不对,立马笑着摆摆手,语气特别坦荡。
温婉琢磨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又抬眼看了看沐昊然,点了下头。
“行,那恭敬不如从命。”
反正他也是这行里的老手。
经验丰富,临床处理能力有口皆碑。
进了包间,她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送进嘴里。
脑瓜子里却全是那台手术。
越想越拧巴。
干脆放下筷子,筷尖轻轻磕在瓷碟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沐医生,那个病人我翻过病历了。刀口位置刁钻,靠近腹主动脉分叉处,剥离空间极小,孩子又太小,才八个月,体重不足六公斤,术中稍不留神就容易损伤邻近组织,引发大出血或者肠系膜缺血……”
“温小姐。”
沐昊然轻轻抬手,拦住话头。
“现在是下班时间哈,咱先吃饭,工作的事,明天再说,成不?”
温婉一怔。
“平时最爱吃啥?”
他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
“啥都能吃,不挑。”
沐昊然也不介意,自顾自讲起医院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糗事。
吃到一半,他忽然起身,纸巾按了按嘴角,语气自然。
“抱歉啊,我去外头透口气,抽支烟,你慢用。”
“您随意。”
她点头应道。
他一出门,拐进后院花园,。
摸出烟盒,拇指顶开盖子,咔哒一声点着火。
刚吸了一口,烟雾还没散开,身后就飘来一句。
“沐总?”
他回头一看。
顾瑾临和黎宇辰正从隔壁包间出来。
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步子不疾不徐。
顾瑾临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松了半寸。
“顾总,纪少,巧了啊。”
沐昊然弹了弹烟灰。
“你也来吃饭?”
顾瑾临扫了眼他手里的烟,目光略停,又移开。
“一个人?”
“约了朋友。”
黎宇辰立马挑眉,一脸坏笑。
“朋友?男的女的?能让沐医生亲自陪饭的,怕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吧?”
沐昊然笑笑,没摇头也没点头,烟雾缓缓升腾。
“同科室的同事。”
“哦~同事!”
黎宇辰拖长调子,挤挤眼睛。
“该不会……终于脱单了吧?沐医生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今儿这是破戒啦?”
顾瑾临皱了皱眉,有点听不下去。
“行了,别瞎起哄。”
转头看向沐昊然。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坐坐?我们开了瓶好酒。”
“谢谢顾总,不过真不用。”
沐昊然客气地推了推。
“就是出来喘口气,待会儿还得回包间呢。”
黎宇辰不肯罢休。
“哎哟,见一面能咋地?让我们也认认呗!能让沐医生上心的人,咱们不得好好看看?”
沐昊然脸上的笑意浅了一点。
“真不方便。她明早一台关键手术,得养精蓄锐。”
“手术?”
顾瑾临突然开口。
沐昊然抬眼看他,轻轻颔首。
顾瑾临眼神一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黎宇辰刚张嘴想接话。
顾瑾临扫过来一眼,他立马闭上了嘴。
那道视线冷而利,黎宇辰张开的嘴僵在半空。
“不打扰沐医生了。”
顾瑾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餐厅门口走。
黎宇辰赶紧跟上,快出门时还扭过头,冲沐昊然眨巴两下眼。
“回头一定得给我拉个线啊!”
沐昊然压根没理他,只盯着俩人背影。
等他们拐过门框,才低头把烟头摁进旁边垃圾桶里。
温婉差不多吃完了。
见他进来,客客气气地问:“沐医生吃饱啦?”
“嗯。”
沐昊然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看了看表。
“这会儿还早,再聊会儿?”
第80章 撒野
“不了,我得早点回去收拾东西。”
温婉说着已拿起椅背上的包。
饭钱是沐昊然去结的,温婉就在门口台阶上等着。
秋风轻轻刮过,凉丝丝的,有点儿扎脖子。
她拽了拽外套领子。
“哎哟,这不是温医生嘛?”
一声拖腔带调的招呼,听得人脑仁疼。
温婉眉头一皱,抬头一看。
果然是黎宇辰晃着膀子凑了过来,脸上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有事儿?”
她嗓音冷飕飕的。
“没事儿,纯属好奇。”
黎宇辰歪着脑袋打量她。
“啧啧,真没想到啊,顾瑾临都不要你了,你还能在这儿舒舒服服吃饭?该不会傍上哪个金主了吧?”
温婉脸色一冷。
“黎宇辰,嘴放尊重点。”
“我说错啦?”
他嗤地乐了,肩膀耸动两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却没点。
“你们女人不都这样?装得清清白白,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顾瑾临甩了你,转头就找下家?温医生,劝你照照镜子,就算人家富二代图你一时新鲜,也轮不到你进门,谁乐意娶个被人甩过的?”
温婉手指悄悄攥紧。
她盯住黎宇辰那张脸,忽然一笑。
“你这么惦记我,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
黎宇辰差点笑岔气,后退半步。
“我醋你啥?醋你被顾瑾临踹出门?醋你满大街瞎撞找下家?”
他把烟塞回烟盒,咔哒一声扣紧盒盖。
“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啥都不行、连林筱筱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的货色,当初咋就入了顾老爷子的眼?要不是你横插一脚,现在顾太太的位置,早就是苏筱筱的了!”
话音刚落,温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黎宇辰猛地偏过头,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你他妈打我?!”
“对。”
温婉把手收回来。
“黎宇辰,我早说过,嘴巴管不住,就别怪别人替你爸妈教教你,人活一张脸,说话得带点人味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发红的耳垂。
“我——”
他扬起胳膊就要抡回来。
手臂刚抬到肩高,拳头已经握紧,青筋暴起。
“停手!”
“哎哟,谁在那儿撒野?”
俩人齐刷刷扭头。
一个穿黑poLo衫、配黑直筒裤的高个子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一把把温婉护到自己身后。
“男的打女的?你脸呢?”
“少在这瞎掺和!闪开!”
黎宇辰眼皮直跳。
“偏不闪。”
江勋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扯。
“咋,怕了?”
黎宇辰牙根发酸,肩膀往前一耸,声音压得更低。
“行啊,你有种,待会儿别哭爹喊娘。”
“巧了,手都快生锈了。”
江勋咔吧咔吧掰响指关节,气场立马压过去。
话音刚落,他朝温婉使了个眼色。
温婉脚没挪,心里直打鼓。
放他一个人硬扛?
不合适吧?
再说了,黎宇辰什么来头她清楚。
父亲是本地实权人物。
真惹毛了,怕是连江勋以后出门都得提防点。
江勋瞄她一眼,语气松松垮垮。
“放心,他碰不到我衣角。”
温婉还是不踏实,脱口报出地址和名字。
“我叫温婉,住在吣园。万一他回头找你麻烦,你来找我。”
“记住了。”
江勋点头,下巴微颔,神情未变。
温婉这才撒腿跑开。
她刚拐过街角,忍不住回头一瞅。
黎宇辰已经被江勋牵着鼻子满地转圈。
她没跑多远,沐昊然的车就来了。
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有点懵。
“温小姐,咋了这是?”
“被疯狗追了一路。”
温婉嘴唇发白,心还扑通扑通跳,干脆让沐昊然掉头回餐厅门口看看。
结果空荡荡,人早没了。
沐昊然皱眉。
“到底啥情况?我能帮上忙不?”
温婉顿了几秒,竹筒倒豆子,把刚才的事全说了。
沐昊然一听黎宇辰的名字,眼神明显一怔。
这姑娘居然认识他?
黎宇辰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那路人十有八九要吃亏。
他当即道:“我马上让人去查,先送你回家。”
“好。”
温婉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
反正名字地址都留了。
那人要是真遇到事,总该记得来找她。
沐昊然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温小姐和黎宇辰……以前见过?”
“算不上熟,就是家里长辈那边沾点边。”
温婉答得轻描淡写。
她确实不熟。
小时候见面,全是托顾瑾临的福。
现在婚都快离了,这些旧关系,没必要再拎出来晒。
沐昊然听罢,委婉提醒。
“温小姐最好离他远点。他是顾氏总裁顾瑾临的弟弟,您要是跟他杠上,以后日子怕不太好过。”
温婉淡淡应了声。
“嗯。”
其实早杠上了,而且杠得挺彻底。
仔细想想,她压根没招过他,全是黎宇辰一上来就端着架子。
这时,黎宇辰一头扎进包厢。
顾瑾临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新闻。
听见动静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咋了?”
敢让黎宇辰栽跟头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瑾哥!我真服了,温婉看着软乎,实际是只带刺的豹子!你瞅瞅我这脸,她一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还有个不长眼的愣头青,横插一脚,等老子揪出他是谁,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一想起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黎宇辰后槽牙都咬紧了。
原本还想笑两句的顾瑾临,脸色唰地沉下去。
“你看见她本人了?”
“见着了!刚溜没两分钟,瑾哥,你可得替我撑腰啊!她凭什么打我?我打生下来就没挨过这种羞辱!”
“你跟她说了啥?”
黎宇辰当场卡壳,干笑着挠了挠后脖颈。
“没、没啥特别的……就随便聊了几句。”
“真没说?”
顾瑾临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住他。
黎宇辰后背瞬间绷紧。
“就……就提醒她别高攀,懂点分寸……真没往死里说!我连重话都没多讲一句!”
话音还没落,顾瑾临已经霍然起身,站在他面前。
黎宇辰腿肚子一软,差点想往后缩。
“我跟你讲过几遍?别碰温婉。”
顾瑾临吐字慢。
“黎宇辰,我讲话,在你耳朵里是放屁?”
黎宇辰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着头皮喊。
“可她先动手啊!你看我这肿脸!左眼底下还破了皮,她指甲划的!”
第81章 我特别想你
“她为啥打你?”
顾瑾临往前一步。
“我……我就随口提了几句……说她当年缠着你那些事,现在又装不认识……”
声音越说越虚。
“瑾哥,至于为个女人跟我翻脸?咱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温婉算哪根葱?早被你甩一边的旧人罢了!她连你朋友圈都没进过,凭什么现在横着走?”
“闭嘴。”
顾瑾临手一伸,直接攥住他衣领,往上一拎。
黎宇辰双脚离地,椅子都歪了。
“听清楚了,最后一次,温婉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现在是,以后也是。再让我听见你对她指手画脚,兄弟俩,到此为止。”
黎宇辰脸色发白,牙齿都在打颤。
从没见过顾瑾临这副模样。
那眼神不是生气,是真想卸他一条胳膊。
“瑾哥……我懂!我真懂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
“我不招她,绝对不靠近她半步!连她住哪栋楼我都绝不打听,看见她绕着走,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点头都不多点一下!”
顾瑾临松手。
黎宇辰跌回椅子上。
顾瑾临理了理袖扣。
“记牢你今天说的。”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长款外套。
“有事,走了。”
“瑾哥,你上哪儿去?”
黎宇辰一把拦在门口。
“现在?这么晚?我……我陪你一块儿去!”
顾瑾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时候,沐昊然的车已经停在吣园大门外了。
“温小姐,到家啦。”
他扭过头,瞅了眼副驾上的温婉。
人蔫蔫的,脸色发白。
温婉眨眨眼,慢慢回过神,低头解安全带。
“谢了,沐医生,麻烦你送我回来。”
“举手之劳。”
她推开车门下去。
一进屋,外套随手一扔。
袖子勾住了衣帽架的尖角,她也没回头去扯,径直往沙发上一瘫。
黎宇辰那几句扎心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人呢?
伤着没?
她当时光顾着懵,脑子一片空白,连句谢谢都没好好说,更别说留个联系方式了。
温婉烦得直薅自己额前的碎发。
不知过去多久,门铃响起来,一声紧过一声。
看清是谁的瞬间,脸一下子冷下来。
顾瑾临就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奶黄色的蛋糕盒。
温婉没开锁,转身就往回走。
可那铃声跟上了发条似的,一遍接一遍。
门外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有点哑,但听得出是故意放软了调子。
“婉婉,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她攥紧手指,转身一把拉开了门。
“有事?”
顾瑾临倚在门框边,黑西装松了领口,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解开了。
他一抬眼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开口却很轻。
“来看看你。”
“我挺好。”
温婉笑了一下。
“不用顾机长操心。”
“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她抬手要带上门,顾瑾临却立刻伸手卡住门缝。
“顾瑾临!”
她往后退半步,手臂下意识护在身前。
“你干啥?”
他顺手锁死大门,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客厅灯光暖黄,照得她脖颈纤细。
“婉婉,别赌气了。”
他忽然上前,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我想你,特别想。咱不离了,行不行?回家吧。”
温婉没挣扎,也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可脑子里全是黎宇辰那张嘴说的话……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酸水直冲喉咙。
她猛地推开他,拔腿就往卫生间冲,趴在洗手池边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顾瑾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一手撑着台面。
水池里残留着几滴未流尽的水珠。
她……嫌他脏?
温婉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狠狠浇在脸上。
抬头时,镜子里映出他站在门口的身影。
“你真就这么烦我?”
顾瑾临嗓音发紧。
“碰你一下,都让你跟踩了尾巴似的?”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
“对。”
她没回头,也没擦脸,任由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他拳头攥得死紧,小臂上青筋一跳一跳。
一步跨上前,手一勾,直接把温婉拽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
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
男人身上那股清冷又硬朗的味道,一下子就把她裹住了。
温婉猛地一怔,立刻扭身想挣脱。
可力气差太多。
她推他肩膀,像推一堵墙。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手机响个没完。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
是苏筱筱。
温婉也瞧见了,嗤地笑出声。
“快接啊,人家等着你救命呢。”
他没按接听键,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有点累。
“我都讲多少回了?我和筱筱,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嗯。”
温婉随口应了句,眼神都没往他脸上扫。
那边电话又打来了,第三次,第四次……
锲而不舍。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又动了一下,终于抬手划开了屏幕。
“说。”
听筒里立马飘出带着鼻音的声音。
“瑾临,我家突然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在屋里,腿都软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他眉心一皱。
“停电叫维修工,叫我干啥?”
“我……我怕黑……”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抽气。
他侧头看了温婉一眼。
她早把脸转过去,后脑勺对着他。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朝温婉说。
“筱筱那儿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看看。”
温婉背对着他。
“顾机长慢走,恕不远送。”
等咔哒一声门响落定,她才慢慢转过身,望着客厅,连口气都懒得叹。
第二天大清早。
温婉刚趿拉着拖鞋下楼,就听见楼下咚咚哐哐搬东西。
她探头一看。
几个工人往客厅里抬沙发、摆茶几。
顾瑾临双手插兜,站在边上指指点点。
“你这是干啥?”
她脸色沉下来。
“你不肯回老宅住,那我就搬这儿来。这房子,本来就是咱俩一起挑的。”
温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顾瑾临!你脑子进水了?我们离了!证都没领,但法律上早就清清楚楚!”
“我压根没认那张纸。”
他走近两步,盯着她眼睛。
“婉婉,我不离。”
“你——!”
她气得手指发颤,直接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拨110。”
“拨啊。”
他眼皮都不眨。
“警察来了,我就说,我老婆赌气住娘家,我来接人回家。你猜,他们管不管这种家务事?”
她懂。
真去报警,来的估计是陪笑脸的熟人,说不定还得劝她。
“顾瑾临……你到底要什么?”
第82章 我死都不会给你生孩子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垂在身侧。
“我啥也不要。”
他抬手想碰她脸颊。
指尖刚靠近,她脑袋一偏,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那儿,动不了,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就盼着你回这个家。”
“真够难看的!”
话音刚落,温婉一扭头,噔噔噔就往楼上跑。
顾瑾临盯着她甩手关门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喘不上气来。
他摆摆手,让搬家公司的人接着干。
自己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摸出根烟点上。
烟雾一圈圈飘起来,他脑子却不由自主地翻出从前那些画面。
心里又酸又堵。
照顾苏筱筱?
那不全是为了阿舟吗?
他哪边都想稳住,哪边都不想亏欠,这有啥不对?
就算重来一百次,他照样会守在苏筱筱身边,直到孩子落地。
温婉冲进卧室,一把拉开衣柜,空的。
她火冒三丈冲下楼。
“顾瑾临!我衣服呢?洗漱包呢?我的猫砂盆呢?!”
“全挪主卧去了。”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婉婉,别使性子了。咱是两口子,同屋睡,才叫过日子。”
温婉死死盯他几秒,没吭声,转身直奔书房。
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她瘫在书桌前,盯着窗外出神,心跟泡了水的纸一样,软塌塌,乱糟糟。
一整天,她就没迈出书房半步,午饭干脆一口没碰。
顾瑾临也没上去敲门,只让胡管家把餐盒轻轻放在门口。
快到晚饭点了,胡管家在书房门外轻叩三下。
“小姐,饭好了。姑爷问您……要不要一块儿吃?”
门开了条缝,温婉面无表情。
“不吃。还有,胡叔,以后喊他顾先生。”
胡管家一愣。
“这……小姐,怕不合适吧……”
“我说了算。”
门啪地关严实了。
楼下餐厅,顾瑾临独自坐在长桌一头,眼睛落在对面那个没人坐的位置上。
胡管家端着汤碗过来。
“姑……顾先生,小姐说不想吃。”
他点点头。
“保温箱里放着。”
“哎。”
顾瑾临低头扒拉几口米饭,菜没怎么动,吃得挺慢。
晚饭后,他上楼,走到主卧门前伸手拧把手。
锁死了。
温婉听见脚步声走远,肩膀一松,人往椅子里一陷。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一层层漫进来,把房间染成灰蓝色。
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正迷糊着,咔嗒一声。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得刺耳。
温婉腾地坐直,瞪着门口。
顾瑾临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串银光闪闪的钥匙。
他顺手把钥匙搁在柜子边沿。
“你……你咋进来的?”
她嗓子发紧,一把拽过被子裹住自己。
“找胡管家要的。”
她脸色一下褪尽血色,手指绞着被角。
“顾瑾临,你到底想干啥?”
他坐到床沿,扯了下嘴角。
“温婉,咱俩,生个孩子吧。”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脑子被门挤了?”
“生个孩子,你心里就踏实了,也不会老盯着筱筱瞎琢磨,更不会整天慌兮兮的。”
说完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很平。
“我们都奔三十了,该要孩子的时候了。再拖下去,伤身又伤神,对你没半点好处。”
温婉气得手指关节发白,胸口直发闷,猛地一拍桌子。
“顾瑾临!我死都不会给你生!”
她喘了口气,肩膀剧烈起伏。
“那你打算跟谁生?”
他眼皮一抬,眼神冷了下来。
“张承宣?还是纪羡北?”
“你脑子进水了吧?”
温婉愣住,脱口就吼。
“顾瑾临,你别把你那套脏心思,按在别人头上!”
她抓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迅速放下。
“我脏?”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挺难听。
“温婉,这三年,我哪回不是顺着你、让着你?你要星星我不摘月亮,你要安静我连呼吸都放轻,你倒好,心早飞到哪儿去了?有正眼看过我吗?”
温婉盯了他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顾瑾临,你管那叫对我好?我发烧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正在会所陪人喝酒;我生日那天,你在机场接苏筱筱回家……这种好,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不稀罕。”
她说完,把被子拉高,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嗓音沉下去,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烦劲儿。
“非要把苏筱筱拽出来讲?咱俩的事,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打住!”
温婉直接截断。
“这个名字,我不想听第二次。顾瑾临,你走,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我不喜欢你了,听明白了吗?温婉,不爱你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起身,一句话没留,转身出门。
门关严实了。
温婉瘫坐在床边,肩膀止不住地抖。
脊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手死死抱住自己,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臂上。
咋会这样呢?
整晚,她睁着眼熬到天亮。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
第二天清晨。
顶着俩乌青的眼圈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顾瑾临已坐在餐桌旁喝粥。
“小姐,早呀。”
胡管家乐呵呵地迎上来。
“刚出锅的,趁热吃。”
温婉扫了他一眼。
目光掠过桌面,掠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最后停在顾瑾临脸上。
渣男都能装没事人,她凭啥替他失眠?
吃完,顾瑾临搁下筷子,叠好报纸就走。
温婉暗自松口气。
不见面最好,最好这辈子都别撞上。
车子驶出吣园大门,顾瑾临靠在后座闭眼假寐。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
“顾总,后头有辆车,一直跟着。”
司机突然压低声音。
顾瑾临睁开眼,朝后视镜里一瞥。
镜面反光模糊,但足够看清那辆黑车的位置。
“别让他跟了。”
他淡淡说。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想把后头那辆黑车甩掉。
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套,反倒越跟越紧。
“顾总,情况不对!”
司机声音发干,手心直冒汗。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挡风玻璃后隐约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顾瑾临余光扫见那车头已逼近到视野中央,距离不足五米。
“躲开!”
司机猛甩方向盘,可还是晚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横向冲击力狠狠撞上左侧车体。
轰!
一声巨响。
两车硬碰硬撞在一起。
第83章 备选女友
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皮肉,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一片。
气囊“嘭”地炸开。
顾瑾临眼前一花。
耳朵里灌满尖锐的蜂鸣,鼻腔里涌上铁锈味。
再睁眼,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儿。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胳膊腿儿都能动,身上几处火辣辣地疼,但骨头好好的。
医生正拿着棉签给他清理破皮的地方。
“顾先生?醒啦?”
医生抬头一笑。
“真挺悬的,好在没大碍,就几处擦伤,脑子有点轻微震荡,睡两天、养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放下棉签,拿起旁边的血压计袖带。
“我再给你测个血压,确认下基础指标。”
顾瑾临刚撑起身子。
医生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急着坐,药还没上完呢。”
顾瑾临停住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用力。
“开车那个师傅呢?”
顾瑾临问。
“他手腕脱臼加小臂骨折,打上石膏了,人清醒着,没啥危险。”
医生边说边往他伤口涂药。
“要不要叫家里人来陪你?或者朋友也行。”
顾瑾临张嘴想答,病房门推开了。
温婉一身白大褂,手里夹着病历本,抬脚走进来。
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顾瑾临,她脚步顿住,眼皮轻轻一跳。
顾瑾临也怔住了。
他压根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
她现在是这儿的医生?
“温医生,这位顾先生,刚车祸送来的。”
医生侧身让开半步,把病历本递过去。
“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没内脏出血迹象。”
温婉立马收起那一瞬的愣神,走过来翻开病历本,语调平平。
“顾先生,现在啥感觉?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哪块特别疼?”
顾瑾临盯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点恶趣味。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
“头疼。”
“嗯,脑震荡常有的反应。”
她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心口也疼。”
“心口疼?那我给你约个全套心电图、彩超、ct,全查一遍。”
她合上病历本,抬手按下呼叫铃。
“我让护士先安排心电图室,您稍等。”
“其实……哪儿都疼。”
温婉眼皮都不抬,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全身都疼?那建议您别治了,直接预约火化,省得遭二遍罪。”
顾瑾临立马捂住胸口。
“婉婉,我是你老公。我要真没了,你明天就得去领寡妇证了。”
温婉嘴角扯了扯,笑没到眼底,连敷衍都懒得装。
“哦?那我还真该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好再请个舞狮队,在太平间门口热热闹闹跳一场。”
她合上病历本。
“药我一会儿让护士送进来,忌水、忌酒、按时换药。别的,不用我教了吧?”
她将病历本放在桌上。
说完转身就走。
“婉婉。”
顾瑾临喊住她。
她停下,侧过身,眉头微微拧着。
“顾机长,还有事儿?”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几点来查房?”
“看排班。”
她答完,推门走了出去。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她仰头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早该把他忘干净了。
可一听说他出了车祸,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关心他,早不是什么心甘情愿的事儿,
纯粹是身体自己记住了。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干巴。
习惯这玩意儿,真挺吓人的。
她刚转身要回办公室,就见苏筱筱一阵风似的朝这边冲过来。
一抬眼看见温婉,苏筱筱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立马堆起一层软乎乎的笑。
“哎哟,温医生,真巧呀!”
她快步走近,左手扶着腰侧,右手拎着一只浅粉色保温袋。
“我听说瑾临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他,人还好吧?”
“擦破点皮,骨头都没伤着。”
温婉语调平直,视线未做停留。
苏筱筱立刻长舒一口气。
“那太好了……”
她轻声说。
温婉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怀了身子就别到处跑,图个安生,也替肚里那个想想。”
“我就是担心瑾临嘛。”
苏筱筱眨眨眼,一脸委屈,睫毛颤了颤。
“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话音一转,又带点意味深长。
“要不是他急着去瞧那块地,也不会……”
温婉听她这话绕来绕去,就跟打太极似的,半点没接招。
心里只冷笑。
顾瑾临可真行,为心尖上的人,钱花得眼皮都不眨,命都敢豁出去。
跟人家比起来,自己那点旧情,简直不够看。
说不定买下吣园、照顾胡叔,都是奶奶拍的板。
“他没事就好,不然我真得心疼死。”
温婉盯着她装模作样的脸,突然觉得荒唐透顶。
一边拿离婚证当绳子捆着自己不放,一边又跟苏筱筱牵扯不断。
男人啊,嘴上喊着放不下,行动上却从没停过找下家。
真是得不到的才最香?
“温医生,真多谢你照看他!”
“你代表谁来谢我?前女友?还是……备选女友?”
温婉嗓音平平,没波没澜。
苏筱筱当场僵住,脸色唰地发白。
“温医生,这话太伤人了吧?”
“我还攒着更扎心的呢,想听不?苏筱筱,管好你的位置,少在我跟前晃悠。我不是顾瑾临,不会惯着你。”
撂完话,温婉转身就走。
苏筱筱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都顾不上。
她本想激温婉发火,吵一架,好回头跟顾瑾临诉苦卖惨。
结果人家压根儿不入戏,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直呕血。
这女人敢这么横,不就是仗着还没撕离婚证吗?
等那天真办完了。
呵,看她还能不能挺直腰杆站这儿!
念头落地,她立刻抹了把脸,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拧动门把手,推开顾瑾临病房的门。
“瑾临!你吓死我了!听说车祸了,我腿都软了!”
顾瑾临闭着眼靠在床头,听见声音,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
“我真怕你撑不住啊。”
苏筱筱挨着床沿坐下来,右手试探性地抬起,指尖快要碰到顾瑾临的手背时。
他手一缩,小臂肌肉绷紧。
“瑾临,现在好点没?还疼不疼呀?”
她边问边微微歪头。
第84章 我们早就离了!
“没事儿。”
顾瑾临声音平平的。
“你肚子有孩子了,别瞎折腾,老实待家里养着。”
“可我想你嘛。”
苏筱筱往前凑了凑,肩头轻晃了一下。
“瑾临,我刚才在楼道口碰见温医生了……她瞅见我往你病房走,脸色一下就沉下去了。”
顾瑾临没吭声,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瑾临……”
他干脆闭上眼,把脸转向一边。
“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事,别过来了。”
苏筱筱整个人一愣,脑子嗡了一声。
“陆助理。”
顾瑾临突然开口。
陆助理一路小跑出来。
“哎!顾总!”
“送苏小姐回家。”
顾瑾临说得干脆利落。
“好嘞!”
陆助理马上转头,朝苏筱筱微微欠身。
“苏小姐,这边请。”
他侧身让出走廊方向。
“那……那我先走了,瑾临,你多歇着。”
她站起身,膝盖轻响了一下。
“我让家政明天早上炖好汤,让司机一起送来。”
苏筱筱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顾瑾临,这可是你把我逼到墙角的。
……
下午。
顾瑾临非要出院,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反复核对数据,皱着眉劝了三次。
他始终坐在病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签免责协议。”
医生最终叹了口气,拿起签字笔,在文件底部签下名字,临了再三念叨。
“千万按时换药!别逞强!回家躺着!”
顾瑾临踏出医院大门。
吴助理早就守在门口了,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顾总,回公司,还是回吣园?”
他钻进后座,车门关严。
“等温婉。”
吴助理立刻应下:“明白。”
五点整,医院下班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往外走。
顾瑾临眼睛一直钉在门口。
五分钟不到,人影出现了。
温婉脱了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黑发低低扎在脑后。
跟在她身边的,是沐昊然。
两人边走边聊,沐昊然说话时带着点笑意。
顾瑾临眼皮一跳。
沐昊然惦记的那个已婚女人,原来是他媳妇?
正想着,沐昊然不知说了句啥,温婉又笑了。
他好久没见过她这么松快地笑了。
推开车门,大步过去,伸手就把温婉拎包的手腕轻轻带开,顺手把包拎自己手里。
“婉婉,我来接你,咱回家。”
温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没了。
“我自己打车就行。”
“刚好顺路。”
顾瑾临侧过头,朝沐昊然点了下头。
“沐医生也在啊?巧了。”
沐昊然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抬眸直视顾瑾临,语气仍稳。
“顾总?温医生做了台漂亮手术,我正约她吃顿饭庆祝呢,你要不要一块儿?”
“谢谢沐医生抬爱。”
顾瑾临笑着,一手自然地搭上温婉肩头。
“我啊,回家陪老婆庆功就行。改天,一定请你上门喝杯茶。”
这会儿他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沐昊然暗恋的已婚女人,就是自己老婆温婉。
“婉婉,你来说说?”
顾瑾临扭头,直直看向她。
温婉挣扎了两下,手臂被牢牢禁锢着。
她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嗯。”
沐昊然的目光在俩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他眉梢微动,心头掠过一丝意外。
顾瑾临的老婆……是温婉?
这么巧?
“温医生,既然顾总亲自来接你,我就不多留了,明天见。”
“明天见。”
人一走,温婉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顾瑾临,你到底想干嘛?”
“接自家媳妇下班,这事儿不对?”
“我们早就离了!”
温婉咬着牙。
“那纸协议不算。”
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婉,别使小性子了,回家吧,行不行?”
她不想在医院门口被人当猴看。
只能先忍着,一言不发地被他带着往前走。
一上车,她马上甩开他的手,哧溜一下滑到副驾最边边。
车子开了好一段。
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
“顾瑾临,以后别来医院找我。我不想让人瞎猜。”
“猜什么?”
“合法夫妻,接送上下班,犯哪条法了?”
“早不是了。”
她猛地转回头,直直瞪着他。
“那份离婚证是盖过红章的!你天天跟过来,只会让我烦透你。”
“真就这么烦我?烦到见都不想见?”
他实在想不通,她为啥非离不可。
以前为苏筱筱闹翻那会儿,不也吵过?
最后不照样和和气气过日子?
“对。”
他换了种口气,放软了声音,语速慢下来。
“陪我去趟老宅吃顿饭吧,奶奶念你念得紧。”
她没吭声,只把脸转得更偏了。
车停在顾家老宅铁艺大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管家胡伯立马迎上来,满脸堆笑。
“少爷回来啦!少夫人也来了!老太太盼半天了!刚还念叨着呢,说再等一刻钟,要是再不见人影,就要亲自去门口张望了!”
顾老夫人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见是温婉,立马放下报纸,笑得眼角全是褶。
“婉婉来啦?快坐快坐,让奶奶好好瞅瞅!这一走小半个月,视频里都瞧不真切,得当面看看才踏实。”
温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奶奶。”
老太太伸手拉住她,一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打量。
“瞧瞧,瘦了!颧骨都比从前明显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拿身子开玩笑啊!医生说了,胃怕凉、心怕累,你这年纪正该养着呢,可不能由着性子熬。”
“我挺好的,奶奶。”
温婉轻轻应了一声。
“哪能真当没事儿啊!”
顾老夫人皱着眉,语气软乎乎的,全是心疼。
“你们小两口的事儿,按理说我不该插手。可你这副样子,我咋放得下心?就算现在分开了,你也得把自己当回事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见没?”
温婉垂着眼,没吭声。
顾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行啦,不提这些糟心话了!我叫厨房专门给你整了几个拿手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盅热乎乎的藕汤。都是你从小爱吃的,今儿必须多扒拉两碗饭!”
“谢谢奶奶……”
温婉鼻子一酸,眼圈悄悄泛了红。
在顾家这一大家子里,也就奶奶记得她喝汤要放几片姜。
晚饭时,顾老夫人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堆菜。
她夹了一筷子鲈鱼肉,剔掉最后一根细刺,轻轻放进温婉碗里。
第1章 他心里只有白月光
“八小时前突发强气流!多地航班紧急调头!最新通报,十五架客机已改降或返航……”
电视里女主播的像块冰坨子,砸得航医室空气都发僵。
温婉死盯着大屏幕上的航班号,指尖冰凉。
她是这儿的航医,值班期间一步都不能离岗。
可顾瑾临那趟航班,已经晚点整整两小时,现在正卡在雷暴区边缘的空域。
心口像被攥着,连呼吸都费劲。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终于跳出一个闪动的小红点。
“嘀嘀嘀!”
提示音一响,温婉喉咙一松,膝盖一软。
“嘶……”
脚脖子一拧,钻心地疼,她咬牙刚撑起身子,门却被撞开。
顾瑾临大步跨进来,一身笔挺黑制服,肩章处四道杠锃亮刺眼,怀里抱着娇小的人儿,脚步又急又重。
“快看看她!她状态很差,一直在吐。”
温婉顾不上脚疼,拿着仪器就冲过去,抬眼一看,心口猛地一沉。
苏筱筱。
顾瑾临结婚三年,还忘不掉的白月光。
她身穿空姐制服缩在顾瑾临怀里,死死拽着他手腕。
“瑾临……我头晕,你别松手……”
顾瑾临和她领证三年,却一直没对外公开。
可苏筱筱不一样——她清楚得很,眼前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可她们就这么当着她十指相扣,顾瑾临低头看苏筱筱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还好吧?”他转头问温婉。
温婉咽下嘴里泛起的苦味,按下仪器开关:“暂时只是晕机呕吐,没伤着。我再给她做全套……”
探头刚贴到苏筱筱肚子上,她手指一僵。
盯住对方小腹,脱口而出:“你……怀了?”
“我……”
苏筱筱嘴唇直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望向顾瑾临。
“不怕。”
顾瑾临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转头拽温婉到墙角。
“三个月了,她下月竞聘乘务长,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帮忙看看胎况。孩子……是谢舟的。”
谢舟,苏筱筱没过门的未婚夫,顾瑾临最好的兄弟,上个月走了。
温婉捏着检查仪的手指关节泛白,胸口堵得发烫。
拿她当挡箭牌,还说得跟发善心似的?
“顾瑾临,航空局白纸黑字写着。空姐一怀上就得报备,满四个月就必须下岗休息。你倒好,让我替她隐瞒?”
真捅出去,她这航医也得跟着担责!
“就隐瞒一阵子,听话,帮个忙。”
顾瑾临顺手摘掉飞行手套,指尖随便搓了搓温婉的发顶,像哄小孩似的应付两句。
“下月总部要挑人出国受训,我早把苏筱筱的名字塞进名单里了。到了国外,想请假?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他们飞的这家航司,背后就是顾家。华国头号航企,规矩多、架子大,可再硬的章程,在顾瑾临面前也得绕道走。
他不光是机长,更是幕后拍板的人。
给个空乘行个方便?抬抬手就办妥了。
可温婉清楚记得,自己拿医学院毕业证那会儿,求他把自己调进他执飞的航线当航医,男人眼皮都没抬,冷冰冰甩来一句:
“婉婉,规矩不能破。你自己考进来,才站得稳。”
后来她真咬牙考进了航医室。婚后呢?又被他要求不让公开关系。
理由还是那一套:“得守规矩,不能让领导以为我老婆是靠关系上来的。”
结果呢?她这才知道,顾瑾临嘴里的规矩,是分人来的。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凉又刺。
“等到四个月肚子就藏不住了,赶在这之前就把她送到国外……顾机长,你真的有心了。”
“她情况不一样。”
顾瑾临没听出话里的刺,从飞行箱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孕检报告,你过一眼。”
家属签字那里,写着“顾瑾临”三个字。
最扎眼的,是右下角那个日期——
6月17日。上周日。他们领证三周年。
那天她提前跟同事调班,买菜、摆花、炖汤,连餐桌上的蜡烛都换成了他爱的香型。
从晚饭点等到凌晨,手机打到没电,他一次都没接。
事后问他,他只轻飘飘说:“临时有飞行任务。”
她信了。还心疼他熬得狠,第二天拎着保温桶去基地找他。
原来所谓“紧急任务”,就是陪着苏筱筱躺检查床上,签那份孕检单。
温婉眨了眨眼,把酸涩压回喉咙里。
“谢舟老家有爹妈、有兄弟,他走了,家里人一个不少。你一个战友,犯得着在纪念日那天,陪着他老婆去做b超?”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顾瑾临眉头一拧,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
“她当天见红,医生说可能流产。婉婉,你也是学医的,分不清轻重缓急?成天揪这些,不累吗?你多久才能成熟点?”
又是这一句。
温婉指节攥得发白,报告纸边被她捏出几道深痕,心口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她生日那天晚上,顾瑾临放她鸽子,让她在饭馆干坐到凌晨。
理由?谢舟又进化疗室了,苏筱筱一个人不敢待,得他陪着。
她高烧快烧糊涂了,被推进医院打点滴,顾瑾临连医院大门都没踏进过。
理由?苏筱筱守在谢舟病床前熬了大半天,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得亲自送她回家睡觉。
谢舟走后的第三天半夜,顾瑾临刚下国际航班,行李箱轮子还没停稳,手机一响就转身往外冲,把她一个人扔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天亮。
理由?苏筱筱翻谢舟旧衣服时突然崩溃大哭,说心里空得发慌,他必须立刻赶过去。
还有……
这样的事儿,一年多下来,多得数不清。
温婉试过哭,也闹过,还特意挑他不忙的时候,平心静气地坐下聊。
结果呢?每次换来的,都是他皱着眉说:“婉婉,你能不能成熟点?”
“谢舟是我的生死兄弟,你体谅一下行不行?别老揪着这点小事撒脾气。”
听听——多轻巧的一句“小事”。
他的讲情义,就是替死去的兄弟把遗孀当自己人养着。
而她这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只要皱下眉、叹口气,就成了没心没肺、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
“温医生……您别生我的气……”
苏筱筱小声开口,眼圈红红的,声音细得像猫叫。
“阿舟走了,我在这儿一个亲人都没有。他爸妈……也一直不太接受我。现在能靠的,就只有瑾临哥一个人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2章 我们离婚
顾瑾临立马沉下脸瞪了温婉一眼,几步跨到床边,弯腰握着苏筱筱的手,压低声音哄。
这就是她十六岁那年,在樱花树下偷偷记住侧脸的男人。
温婉坐在那儿,静静看着他俯身、微笑、递纸巾,手自然而然搭上苏筱筱的肩。
胸口像是被针扎,密密麻麻,又闷又钝。
他能在她眼皮底下,攥紧别人的手不松开。
能理直气壮取消约会、推掉承诺、丢下她去陪别人。
却从没想过——她等得久了,也会累。
她疼得深了,也会断。
更讽刺的是,她脚踝肿得像馒头,鞋子都套不上,可顾瑾临进门快一个钟头了,眼皮都没往那儿扫一下。
那一瞬间,心中最后一簇火苗,灭了,连烟都没冒。
温婉一把扯下手套,丢到垃圾桶。
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不会说出去。现在,请二位离开。”
“这才乖嘛,婉婉,今天真懂事。”
顾瑾临顿时舒展眉头,对她的“识大体”很满意,凑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
说完,他就一手扶苏筱筱肩膀,一手拎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婉留在原地,坐了好久。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去,她才低头打开手机,指尖点了又点,搜“专办离婚案的律师”,一条条往下划。
推开家门,已是黄昏。
一股浓重苦涩的中药味直冲鼻子,温婉当场咳得弯下腰。
“温小姐,夫人托人从南边请的大夫开的方子,专调身子好怀娃的。”
保姆端着保温桶走出来。
“药都分装好了,在冰箱第二层。每天三包,吃饭时喝。啥时候肚子里有动静了,啥时候停。”
婆婆许兰因找来的保姆杨姨,一看见温婉进门,就把一碗墨汁似的玩意儿搁她面前。
“头回煎的药,太太交代了,得看着你喝完。”
温婉捏着勺子搅了搅,胃里直往上翻。
“劳烦你回去跟妈妈说一声,我是正经学医的,这方子不靠谱,乱吃真会拉肚子,搞不好还伤肝。”
“温小姐,太太说了,这药是为你好。”
杨姨眼皮一掀,“您早不是以前那个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啦,别拿身子当金贵摆设。”
那眼神像小刀子刮肉,温婉耳朵根都发烫。
十六岁那年,爸妈出车祸走了。
温家说垮就垮,从前搂着她叫“心肝宝贝”的许兰因,立马换了张脸,转头就逼顾瑾临退婚。
幸亏顾家老太太硬气,将温婉接进顾家,当亲孙女养着、宠着。
三年前,老太太还亲自张罗她和顾瑾临办喜事,连请柬都是亲手写的。
许兰因不敢顶撞长辈,只好把气全撒温婉身上。
再加一条——结婚三年没怀上,婆婆看她就跟看块碍眼的抹布似的。
温婉不想让顾瑾临夹中间难做人,平时能忍就忍,能退就退。
谁想到现在连个佣人,都敢甩脸子给她看。
“我不喝。”温婉站起来,“这碗药,你端走。”
“以后没我点头,你不准跨进这扇门一步。”
“你说了可不算……”
“杨姨,差不多得了。”
一道低哑的男声从门口切进来。
温婉猛回头,撞进顾瑾临漆黑沉静的眼睛里。
他左手拎着一个扎蝴蝶结的礼盒,眉头轻蹙,杨姨当场缩脖子,“少爷回家啦,太太让我……”
“听见了。”他打断她,语气冷漠,“药放这儿,你先回去。”
“我自己跟妈谈,用不着你传话。”
杨姨怔了一秒,立马点头哈腰,拎起空碗溜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静下来。
温婉揉了揉眉心,刚想松口气,就听顾瑾临开口了:
“至于吗?为一碗药,跟杨姨较什么劲。”
说完,他端起碗,整碗黑水全冲进了水槽。
“你当时顺嘴应下,转头倒掉不就完了?非当面呛她,闹得全家都知道,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婉婉啊,做事怎么老毛毛躁躁的?还没长大。”
他早站在门边看了全程,就等她被踩够了,再慢悠悠现身、倒药、讲道理——一套流程熟得很。
换成苏筱筱在这儿,他还会袖手旁观吗?
水流卷走那滩乌黑药汤,也带走了温婉心中仅存的一丝热乎气。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顾瑾临,我有正事跟你说。”
“婉婉,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两人话音撞在一块儿。
顾瑾临嘴角一扬,顺手牵她手腕,把她按在沙发里坐好,动作熟门熟路,像哄不听话的小猫。
“想说什么?脸绷得这么紧……要不先拆个惊喜?”
“顾瑾临,我们离婚。”
空气一下子僵住。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拍,半蹲下身来,膝盖抵着地毯,影子整个盖住温婉,压得人喘不上气。
“温婉,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从包里抽出那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就是她下班前律师亲手交给她的那份离婚协议。
“你先看一眼,没问题就签个字。我问过了,流程得先走完第一步……”
她语速平平,把律师交代的条款、时间、材料全倒出来,可顾瑾临就盯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哼笑一声,抬手想去碰她脸颊。
温婉下意识侧脸一躲,他指尖悬在半空,没生气,反倒叹了口气。
“婉婉,又闹什么呀?记错纪念日的事,是我的错,可拿离婚赌气,没劲。”
“开玩笑?”温婉鼻子发酸,眼眶干得发烫,“你真觉得我在闹脾气?”
“不然呢?”他站直身子,垂着眼看她。
“婉婉,你多喜欢我,我心里有数。你见不得筱筱,我也忍着。但再怎么惯着,也得有个度,别作过头了。”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纸袋,一下扯开,把盒子捧到她眼前。
“行了,气话收一收。我们挑了好久的,你一定喜欢。”
我们?
温婉胸口猛地一缩,目光不由自主落向盒子里。
黑丝绒底衬上,那条项链闪得刺眼。可比它更扎眼的,是旁边一张薄薄的手写卡片。
【温医生,今天看你脸色不好,我和瑾临一起挑的,希望你开心一点~】
末尾,“苏筱筱”,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捅进她眼里。
他们一块儿挑的礼物——谢她替他们打掩护,帮他们圆场。
她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
她手指发颤,呼吸乱得厉害,眼看顾瑾临伸手抓起项链,就要给她带上,她猛地抬手,“啪”地一掌打开他的胳膊!
“顾瑾临!我现在就要离!立刻!马上!”
第3章 好哄
他猝不及防,手中项链摔在地上,链子散开,钻戒滚到沙发缝里。
他眉头终于皱死,声音沉下去。
“婉婉,你真要这么闹,我……”
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亮得刺眼,“筱筱”两个字直往人眼里钻,把顾瑾临后面的话硬生生掐断了。
他划开接听,“马上到!”
话没落,外套已经抄在手里了。
“筱筱胃疼,我去看一眼。你别瞎想,项链要是不顺眼,直接拿去换,听话啊。”
说完转身就走。
温婉却冲上前,手臂一横,牢牢挡在门口。
“顾瑾临,今天你踏不出这个门一步!”
她喉咙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婉!”
他猛地吼出声,眼神里全是火气,一点没留情。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筱筱疼得直冒虚汗,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回来再扯!”
等?
又是等!
她的事情,在他嘴里永远是等等。
没有一次真兑现过!
温婉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绷断。
就在他手刚搭上门把那刻,她一把攥住他小臂。
“我不等了!就今天!你点头说离,我立刻撒手,绝不再纠缠你一秒!”
“温婉,你能不能清醒点?又哭又叫的,像个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离!婚!吧!”
顾瑾临心口又闷又压。
“你先松开手行吗?咱坐下来,好好说,成不?”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往上抬,动作猛得吓人,胳膊一抖。
温婉整个人猛地往后栽,脚踝扭得脆响。
后背撞上墙,身子顺着墙根软下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只有她抽抽搭搭的哭声。
哭着哭着,她忽然笑出来。
笑自己傻,笑自己真信了“一辈子”的鬼话。
更笑自己窝囊,连个体面退场都混不上。
“瑾临……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你了。白天惹你心烦,半夜还把你叫过来跑一趟。”
卧室灯调得朦朦胧胧。
苏筱筱缩在好几层软乎乎的靠枕里,脸白得没血色。
顾瑾临把温水杯和药片递到她手边。
“我们从小打闹长大的情分,谢舟当年为我挨那一刀,我都没忘。现在轮到你和孩子有难,我还跟你见外?扯那些虚的干啥!”
谢舟?
苏筱筱嘴唇轻轻动了动,眼底一闪而过点什么。
“对了,今天陪你看的那条项链……温医生戴上去,是不是挺衬她的?”
“嗯。”
他应得极淡,眼皮都没抬。
苏筱筱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好看就好!我看她下午脸色不对,生怕你们吵起来,伤了和气。”
“不至于。婉婉挺好哄的,不会闹的。”
这话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在哄她开心,还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苏筱筱耳朵尖,一下就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子劲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呀,她多喜欢你啊,连三甲医院主任医师那种‘金饭碗’都不要了,就为能天天看见你,老老实实去做个航空医生。你别担心,她会理解的。”
“嗯。”
顾瑾临胸口那团堵着的闷气,被她这几句话轻轻一拨,居然散开了大半。
“你早点睡吧,我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晚,天亮就走。”
这些年,温婉总拿苏筱筱的事反复刺他,一句接一句地呛。
每次吵完架,只要他转头不搭理,她自己过不了多久就慢慢安静下来。
后来温家出事,是他亲手把她接回顾家的。
那会儿她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可只要一见他进门,嘴角立马翘起来。
更别说三年前婚礼上,她死死抓着他胳膊,一边哭一边笑。
顾瑾临比谁都明白。
温婉把他当命根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是真的想离婚?
她就是气狠了,拿离婚俩字当鞭子抽他,就想看他急一急。
想到这儿,他踏实了。
一晚上过去。
温婉根本没合眼,抱着膝盖缩在地板上。
手机响了三四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才僵着手划开接听。
“婉婉啊,起床没?早饭吃了没?”
顾老夫人温和的声音顺着听筒飘进来。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烫。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的哽咽使劲往下压,还故意把声音提亮了几分。
“刚醒呢,奶奶您吃啦?”
“哎哟,巧了!昨晚空运来的鲜松茸到啦,我让灶上给你熬了最爱的虾仁粥。今儿周六歇班,你跟瑾临一块儿回来,陪奶奶吃顿热乎的!”
“奶奶,我……”
她喉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
顾瑾临昨晚上压根就没踏进家门。
可话刚滚到舌尖,又被她一把拽回去。
“好,我这就过去!”
顾老夫人待她比亲孙女还亲。
前年老爷子走时,老人家受不住打击,当场晕倒,上了手术台,心脏搭了桥。
再苦再难,她也不能让奶奶多揪一回心。
脚踝肿得发烫,一碰就钻心地疼。
她扶着墙挪到药柜前,掏出止痛喷雾,两下喷完,翻出奶奶夸过的那条裙子套上,又对着镜子细细描了淡妆。
偏不巧,她刚踏进老宅大门,迎面撞上的,竟是婆婆许兰因。
对方正端坐在花园凉亭里,茶杯还稳稳捏在手里。
“过来,坐下说。”
温婉默默吸了口气,轻轻挨着椅子边坐下。
许兰因立马开口:“我昨天让人送的那副药,你喝了没?身子好些没?”
看来顾瑾临真打过招呼,杨姨半个字都没敢往外吐。
温婉坐直了背,声音利落。
“汤我一口没喝,以后也不会碰。妈,您以后不用再往家送了。”
许兰因一下子愣住。
“我巴巴地托人搞来祖传方子,你倒好,连碗边都不沾!温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顾家帮过我,我心里清楚,也从没忘过。”
“我不讲理?”
许兰因气得脖子都涨红了。
“反了天了!婆婆在这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真是爹妈走得早,没人教你规矩!结婚三年了,肚子没动静,还装什么体面太太?”
“我爸妈活着的时候,您可亲热了,再说,怀不上又不是单方面的事。您怎么敢拍着胸脯断定,问题一定出在我身上?万一是瑾临那边……”
“胡说!”
许兰因脸一白,又硬撑着嚷。
“他可是飞行员!体检报告年年满分!”
她心虚了一瞬,可嘴上更冲,温婉却只是淡淡一笑。
第4章 拴不住男人的废物
“照您这说法,我才二十五,年纪更小,身体应该比他还好才对。”
“你!”
许兰因一口气噎住。
这丫头在她跟前装了三年乖媳妇,今天居然敢把话顶回来?
“您血压最近不太稳吧?上次体检,高压都快飙到一百八了。老生气容易爆血管,您悠着点。”
许兰因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瞬间绷不住了。
“行啊温婉!平时笑眯眯像只小兔子,背地里全是刀子!我现在就给瑾临打电话,看他怎么治你!”
“打呗,我等您回信。”
温婉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要是没别的事,我去陪奶奶聊会儿。”
话音落地,她转身就走。
刚迈出几步,身后哐啷一声脆响。
温婉嘴角一翘,连头都没回,径直穿过小花园往屋门口走。
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左脚踝猛地一绞,疼得她膝盖一软。
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仰。
一只宽厚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稳稳搂进怀里。
温婉耳根边就飘来一道低低的男声。
“有事吗?”
温婉整个人一愣,猛地抬头,迎面撞进一双又冷又亮的眼睛里。
瞳仁深黑,边缘泛着一点灰蓝。
“我好着呢,你松手。”
她话音没落,手已经抬起来去掰他胳膊。
可刚一使劲,脚脖子那儿突然特别疼,整条腿都发软,身子晃了晃。
“脚咋肿成这样了?”
顾瑾临这才瞥见她脚踝那圈红得发亮,皮下浮着一层青紫。
蹲下去想看看,温婉立马往后缩。
“跟你没关系。”
顾瑾临眼皮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瑾临!放我下来!”
“消停点。不然……让奶奶看到我们在这儿闹?”
这话一出口,温婉顿时僵住。
顾瑾临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心里清楚得很。
她还是怕奶奶不高兴。
他抱着她一迈进餐厅,顾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婉婉这是怎么?摔了?”
“奶奶放心,就绊了一跤,小事。”
温婉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硬扯出个笑,声音软乎乎的。
顾瑾临稳稳当当把她放上椅子,自己挨着她坐下,顺手舀了小半碗粥推到她面前。
“你爱喝这个,趁热。”
白雾腾腾冒上来,米香扑鼻。
温婉盯着那碗粥,没伸手。
顾老夫人不动声色扫了眼两人中间那道看不见的缝,慢悠悠端起茶杯。
“管家刚说,你俩不是一块儿来的?你昨晚上……睡哪儿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放下杯子。
“出了点急事,我天亮才忙完。”
温婉垂着眼,长睫毛盖着光。
顾老夫人轻轻吹了吹茶面。
“哦?多大的事啊,非得你本人跑一趟,连家都不回?”
“奶奶,我……”
“妈,您别操心啦!”
许兰因突然插嘴,拿眼角斜睨温婉一眼,拖着调子笑,“瑾临是机长,又管着那么大摊子,忙些还不正常?再说了——”
“男人懒得回家,十有八九,是家里那位没本事,拴不住人。女人连自家男人的心都暖不热,说句难听的,不是摆设是什么?”
温婉指甲深深陷进竹筷里。
顾老夫人脸色一沉。
“许兰因!你这张嘴,是真欠收拾!”
“妈,温婉这人表面乖巧,背地里根本没把您当回事!您是真被她哄住了!”
许兰因把筷子拍在桌上,扭头瞪向温婉。
“这姑娘心不正啊!对我这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装,结了三年婚一点动静没有,您倒好,还帮着她说话……”
“妈。”
顾瑾临开口了。
“是我不想生。”
饭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凝住。
温婉一怔,下意识抬头。
顾瑾临正看着她,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我打算在三十二岁前拿下五星机长头衔,也舍不得现在这种两个人过日子的自在劲儿。生孩子?真不是时候。”
许兰因脸唰一下涨得通红。
“你瞎讲什么?!”
“我没瞎讲。”
“要不要孩子,我说了算。跟婉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后这话您别再提了。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却更让人心里发紧。
“婉婉是我老婆,您要是尊重不了她,那以后也没有必要见面了。”
“顾瑾临!你为了个外人,要跟我断亲?”
许兰因手抖得拿不住汤勺。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她猛地转向温婉,眼神锐利。
“行了,兰因。”
顾老夫人淡淡开口。
“妈……”
许兰因张了张嘴,见老太太目光沉沉扫过来,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上楼前,老太太朝温婉悄悄递来一眼,满是怜惜。
又拍拍顾瑾临的手背,轻叹一口气。
“瑾临啊,奶奶就盼着你们俩,和和气气的。”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餐厅里就剩他俩了。
温婉立马抽回手,指尖微凉。
“刚才谢谢你。”
结婚三年,顾瑾临头一回,在许兰因眼皮底下,一字一句把她护了个严实。
“……”
他本想说,我们是两口子,你被人欺负,我不出头才奇怪。
可看到温婉那双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里,硬是没出来。
最后他只揉了揉眉心,伸手扶她肩膀。
“吃不下就算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不用……啊!”
话没说完,身子一轻,顾瑾临又来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猛地记起刚嫁进顾家那会儿,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五。
也是这样,他二话不说扛起她就往医院冲。
那天,她偷偷心动了。
从医院大门出来,太阳都偏西了。
温婉本想着顾瑾临该顺路回趟家。
结果他一踩油门,直接拐上了高架。
“哎?这是往哪儿开啊?”
“等到了你就明白了。”
他笑了笑,语气有点神秘。
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围栏边。
那儿根本不是普通机场,而是一片带草坪的私人起降点。
温婉探头一看,愣住了。
草地上静静趴着一架飞机,银灰机身泛着光,正是顾瑾临最宝贝的那架塞斯纳cJ4。
机身上缠着一圈圈红玫瑰,彩纸条在风里轻轻晃。
“我刚申请完临时航线,带你飞羡青岛。”
他绕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稳稳踏上梯子。
“别担心,岛上没别人,就我们。”
羡青岛。
顾家在南边海里填出来的度假小岛。
第5章 早就烂透了
照片上全是碧海白浪、椰影斜阳,浪漫得像明信片。
当年温婉翻着旅游杂志,眼睛发亮地指着它说:“我们结婚就去这儿!”
可婚礼第二天,顾瑾临就被紧急调走去执行飞行任务。
她一个人收拾好行李,在酒店房间等了三天。
蜜月拖了又拖,最后干脆没了下文。
现在,飞机舱里摆满鲜花,空气里飘着淡淡橙花香……
可温婉坐在那儿,心口空落落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瑾临,”她声音很轻,“你这是在补偿么?”
“嗯。”
他俯身把她小心安顿在副驾驶座上。
“婉婉,纪念日那天的事,是我没顾上你的感受,对不起。往后我一定改。”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她闹,只是因为那天他忘了陪她过个像样的日子。
温婉嘴角往上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你打算怎么改?下次苏筱筱再半夜打电话哭诉,你先挂了问问我同不同意?还是说,干脆拉上我一块儿去陪产,顺便帮你给她倒水、捏腿、拍b超单?”
引擎声嗡嗡响起,飞机开始往前滑行。
顾瑾临正调着仪表盘,听见这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婉婉,我真想哄好你,你干吗非说得这么难听?再说,筱筱现在怀着孩子,身子虚得很……”
“所以呢?”
温婉打断他,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她怀孕算特殊,那生孩子呢?坐月子呢?娃落地以后,你打算管到几岁?你现在是以‘家属’身份陪她做检查,那以后她家长会谁去?你,还是我?”
苏筱筱真的需要他。
谢舟救过他,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苏筱筱和谢舟,都是他军校时代就认下的死党。
他记得谢舟牺牲前最后一通电话,说托他照看苏筱筱。
飞机离地起飞,慢慢往上爬。
温婉盯着顾瑾临那张绷紧的脸,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连我问的都答不上来,还谈什么以后?”
“这压根儿不是一回事!温婉,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脾气再好,也有个底线!”
顾瑾临顺手切了自动驾驶,侧过身直勾勾看着她。
“我都认错了,也在补救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这时候飞机已经飞到云层上面,身体轻飘飘的。
可温婉心里却像被抽空了一样,沉得喘不过气。
她盯着舷窗外翻涌的白色云海。
“我要离。”
“我说了,不准提离婚俩字!”
顾瑾临一拳砸在舱壁上,闷响震得耳膜发颤。
脸上那股子涵养劲儿全没了,只剩铁青色的火气。
“温婉,你再这么闹下去……”
“你要是不签字,我就去航管局举报,你和苏筱筱一起骗体检报告,明明怀了孕还硬上天。”
“你拿这个压我?”
“不是压你,是真撑不住了。”
温婉扯了下嘴角,眼里全是倦意。
“顾瑾临,咱俩这婚,早就烂透了。趁还没互相讨厌死,好聚好散,不挺好吗?”
烂透了。
互相讨厌死。
引擎嗡嗡响着,这八个字却比噪音还刺耳,一下下凿在顾瑾临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顾瑾临终于开口。
“行。你想离?那就赌一把。”
“分一个月。除了工作必须碰面,别的时候,不见、不聊、不打扰。各自静一静。”
他坐回驾驶位,手指一推操纵杆,飞机开始稳稳往下降。
“婉婉,要是三十天后,你还是这想法……我立刻签。”
温婉点头,“我回去就搬。”
“不用搬。”
顾瑾临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住家里。我走。”
也是啊,他一搬走,不就顺理成章跟苏筱筱搭伙过日子了?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照顾她还不是随手的事?
温婉冷笑一声,没吭声,等于默认了。
顾瑾临扫她一眼,心里门儿清,她又想岔了。
行吧,爱咋想咋想。
赌约开始后的头一个上班日。
早上六点五十,温婉准时踏进航医室。
刚把体检设备归置妥当,门被推开。
隔了一天再见面,顾瑾临一身制服板正利落。
人还是那个高高帅帅的模样,半点没变。
他前脚进门,苏筱筱后脚就跟了进来。
“顾机长早!”
值班护士小胡笑着打招呼,眼睛飞快地在顾瑾临和苏筱筱之间转了个来回,扭头冲温婉眨眨眼,嘴角扬得贼意味深长。
温婉扯了扯嘴角,套上一次性手套。
“顾机长,这边请,做航前体检。”
他一露面,顾瑾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温婉拿起器械,走到他面前,替他解开了制服最顶上两颗扣子。
视线不经意滑过领口处那排暗金线绣的花纹。
那是空乘人员名字缩写,当年她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可现在,那布料上,隐隐混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水味,属于苏筱筱的。
温婉没说话,麻利地给他缠上血压袖带。
她又拿起听诊器,轻轻按在他左胸位置。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适中。
“开始测心率和血压,别憋气,自然呼吸就行。”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顾瑾临能清楚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还有一缕熟悉的、淡淡的柠檬香。
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几年前的画面。
她第一天上岗,来给他做首飞体检。
手抖得连血压仪都差点掉地上,解扣子时耳根通红,眼神全程躲着他,根本不敢往上抬。
“心……心跳正常,血压也正常,可以正常执飞。”
小姑娘结结巴巴报数据。
那时,他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温医生,这就查完啦?真不用再过一遍?”
她脸蛋红扑扑的,使劲摆手,手腕上下晃动,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早笑成了两弯小月牙,眼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明亮。
“心跳稳当,血压正常,能执飞。”
温婉利落地抽身退开,跟顾瑾临之间立马隔开半步距离。
脚踝还没好利索,她一瘸一拐往桌边挪。
顾瑾临眉头一拧,嘴张了张,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温医生,你说顾机长今儿咋怪怪的?还有啊……你觉不觉得他、苏筱筱,有点那意思?”
总算轮到摸鱼空档,小胡嗖一下贴过来,脑袋快挨上温婉肩膀。
温婉眨了眨眼,睫毛低垂又抬起,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机长跟乘务员的闲话,咱航医听着不合适。你去外头喊苏筱筱进来,顺道帮我去隔壁拿几本登记册。”
第6章 暖男皮渣男芯
小胡立马点头应下。
转眼工夫,苏筱筱就踩着猫步溜进门。
“温医生,真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
“没事。”
温婉麻利地做完基础项,刚低头填表,苏筱筱就凑近半步。
“温医生,能帮我备点止吐的药吗?”
“你也晓得我现在的状况嘛……要是今天飞着飞着又干呕,瑾临肯定又要担心,我也不好意思老让他分神呀……”
“航医室不配孕妇用药。你要用,得去医院开。”
温婉抬眼扫了下她平平的小肚子。
“高空环境对胎儿有影响,按规矩,该报备就得报备,暂时停飞是对你,是对孩子最稳妥的做法。”
“可我转正就卡在这几天了!这时候停飞,下次竞聘乘务长,还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呢……”
苏筱筱咬住下唇,停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温医生,瑾临说了,他会盯紧我,还特地把我调到短航线,应该真没啥事儿!”
“行吧,你高兴就行。”
温婉搁下笔,正想叫下一位,手却被苏筱筱一把攥住。
“温医生,你别跟瑾临较劲啦!他这人表面冷,其实心热得很。你跟他处久了,肯定就懂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解了两颗制服扣子,从内袋里掏出一枚绣着金线的小平安符。
“喏,这个是我头回开飞机那天,瑾临送我的。他这个人吧,心挺软、活儿挺细,就是嘴笨,不太会说好听的。要不然等他回来,我帮你提一嘴?让他多上点心?”
说罢还笑了笑,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
温婉一眼就看见苏筱筱制服里若隐若现的平安符,眼底微微一颤。
那是她顶着暴雨,在庙里跪着磕出来的。
半年前的事。
顾瑾临那趟从海城飞京城的航班,一头撞进一团乱流云里。
整架飞机的人都在默念遗言。
可温婉,一个信天不信神的理科生。
这次破天荒跑进山里那座小庙,爬了三百二十七级青石台阶,膝盖在粗糙石阶上反复摩擦,皮肉很快磨破,渗出淡红血丝。
她只求一张保平安的符,没烧香,没献供,连签都不抽,只把全部积蓄塞进功德箱,又额外加了五百块现金。
她当时心里只有一句话。
拿我什么换都行,只要他落地。
符刚揣进兜里,手机就响了。
顾瑾临安全备降南城机场。
之前他说怕搞丢,先放我那儿,她真就信了。
结果呢?
转身塞进了别人手里。
“不用。”
温婉一眼看穿她的把戏,“顺带说一句,这符是我亲手求的,上面有我的血。你怀了孕,戴这个不合适。”
苏筱筱脸一下子刷白,手忙脚乱去解扣子:“啊?对不起温医生!我不知道是您给瑾临的……我马上还您!”
她边说边扯下符来。
温婉伸手接过,眼皮都没抬,直接扔了。
她向来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
苏筱筱僵在原地:“温医生,你……”
“我不要了,苏小姐如果喜欢,就拿走吧。”
温婉话里有话。
说完,她拉开椅子坐回去,手指点了点门口方向。
“没事的话,请往左走,后面还有人等着。”
“哦,好,那我先走了。”
苏筱筱赶紧挤出个笑,把狼狈压在底下,眼睛却悄悄一眯。
……
下班收拾包时,温婉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婉婉!今天我的生日,来不来酒吧?阿倩也在!”
电话那头,是陆汐,她铁瓷闺蜜。
“得了吧,婉婉肯定不来!你还记不记得她以前咋说的?‘我家那位不许我半夜出门’!”
接茬的是夏芷珊,另一个死党。
仨人大学四年同住一间宿舍,毕业又一起赖在京市不走,感情比亲姐妹还铁。
可再铁,也扛不住一个月不见面。
以前她的时间全被顾瑾临占满了。
现在?空得能听见回声。
“地址发我。”
“哈?”
“我打车去。”
陆汐和夏芷珊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喊破喉咙,她都摇头。
“不行不行,他知道了要生气的。”
平常约个饭啥的,温婉从来不带犹豫的。
可酒吧这种地儿,她压根儿连门都不乐意跨。
陆汐二话不说,飞快把定位甩给温婉。
温婉顺手在手机上点了单。
不到二十分钟,人就到了。
衣服上还飘着点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栗色大波浪随意搭在肩头,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清清冷冷、干干净净,跟这吵吵嚷嚷的酒吧格格不入。
“婉婉!这儿呢!”
陆汐一眼瞅见她,胳膊立马举高高。
温婉冲她一笑,轻巧坐下,接着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小盒子。
“生日快乐,汐汐,我的小寿星。”
陆汐当场眼睛放光。
“天啊!婉婉你太绝了吧!居然真记得!”
不用拆开她都门儿清,准是那条爱马仕手链,能松能紧,戴哪儿都合适。
“早备好了。”
温婉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
夏芷珊斜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笑嘻嘻地打量她。
“哟~今天胆儿肥了?不怕顾总知道了发火?”
温婉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声音很稳。
“我们快离了。”
“哈?”
俩人齐刷刷愣住。
“你刚说啥?我没听岔吧?”
陆汐嘴巴微张,一脸懵。
“想清楚了?”
夏芷珊没笑,眼神反倒认真起来。
她跟温婉铁了五年闺蜜,知道她不是那种嘴上跑火车的人。
话出口前,早就翻来覆去掂量过八百遍。
“嗯。”
温婉点点头,语气平静,“趁现在还没怀上,散得干脆点,谁都不耽误。”
“必须支持!”
陆汐拍桌,“我早说了,顾瑾临就是典型暖男皮、渣男芯!对谁都笑呵呵,转头就把你晾一边儿。”
她一直看不惯顾瑾临,温婉当年多牛啊?
二十岁拿下双博士学位,二十二岁独立主刀第一例脑瘤手术,多少三甲医院抢着签她,开出的条件厚得吓人。
结果呢?
为了顾瑾临,她转身进了航空医疗系统,干起了最辛苦的航医。
圈里人提起这事,直摇头,可惜死了。
夏芷珊晃了晃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问:“要不要让陆执搭把手?离婚协议他熟。”
“不了。”
温婉摆摆手,“他律所还在接顾家案子,别让他难做。”
“行!那就不提扫兴的!”
温婉举起杯子,笑得透亮。
“为我重获自由,今晚喝到位!”
“必须的!等你离完,姐妹火速给你推三排帅哥挑!”
第7章 真够脏的
陆汐吼得比dJ还响。
为了让温婉彻底松快,俩人豁出去陪喝。
许是积了太久的劲儿终于找到出口,温婉越喝越上头,脸泛红晕,脚步也飘了起来。
肚子还悄悄闹起别扭,想去厕所。
“我去下洗手间。”
她摆摆手,谢绝搀扶,自己摇摇晃晃沿着走廊往前走。
刚拐过弯,背后传来一声低唤。
“温婉。”
她顿住,回头。
是黎宇辰,顾瑾临的死党。
“有事?”
黎宇辰从小和温婉一块儿长大的,可打心眼里瞧不上她,更觉得她配不上顾瑾临。
“你真以为瑾哥娶你是图你人好?”
黎宇辰嗤笑一声,声音像刀子刮玻璃。
温婉没吭声,手指悄悄攥紧了手包带。
“老爷子发了话,不娶你,他就别想再碰飞机驾驶杆。他不是选你,是被逼的!要是没这层牵制,他早奔苏筱筱那儿去了,哪轮得到你?识相点,自己退一步,别等到被人请出去,脸上挂不住。”
温婉酒劲立马退了八分,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多事突然就串起来了。
原来那天他忽然松口答应结婚,是因为老爷子拍了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即刻终止他的飞行资格。
她还以为……是他动了心。
“行啊。”
温婉抬眼,笑得挺轻,“你替我转告顾瑾临,离,我配合。让他签字,我绝不拖泥带水。”
说完,连洗手间都没进,转身就走回包厢。
这桩婚事,她才是那个全场最滑稽的配角。
林深三年前车祸去世后,顾瑾临只来过一次葬礼。
那天下雨,他撑着黑伞站在人群最后,连花圈都没亲手放下。
“你真打算离?”
黎宇辰一愣,语气都变了调。
她是不是疯了?
温婉脸白得像张纸,掏出手机,指尖有点抖,却毫不犹豫拨通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屏幕亮起,联系人名字还是最初的设置:【顾瑾临|备注:老公】。
刚响两声,就通了。
“温医生啊,找瑾临有事儿?”
电话那头,苏筱筱的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
背景音里有水流声,像是刚洗完澡。
温婉没等第二句,直接按了挂断。
大半夜的,俩人还腻在一块儿?
不用猜都知道在干啥。
顾瑾临连她碰下他手机都要皱眉。
偏偏苏筱筱翻他通讯录都像翻自家备忘录。
要不是今晚撞见黎宇辰,她恐怕还得傻乎乎当一辈子局外人。
梦该醒了,醒得越早,越少流血。
“婉婉,刚打给谁呢?顾瑾临?”
夏芷珊歪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
“没。”
温婉吸了口气,声音平平的。
“陆执今天回得来吗?”
“他在外地忙项目。”
夏芷珊眨了眨眼,眸子里那一丝暗光一闪而过。
陆汐醉得东倒西歪,脑袋全压在她肩上,嘟囔着:“婉婉,听我的,赶紧踹了顾瑾临!渣得明明白白,一点不带遮掩的!”
“嗯,听你的。”
她把两个闺蜜挨个送回家,才自己叫车返程。
开门进屋,黑灯瞎火。
挂钟悬在玄关墙边。
温婉抬手摸向墙壁开关,指尖擦过冰凉的墙面,却没按下去。
顾瑾临果然没回来。
估计又赖在苏筱筱那儿过夜了!
真够脏的。
她松开包带,任它滑落在地,发出闷响。
刚抬脚往卧室挪,后腰突然被人一把扣住,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拽。
力道很大,她踉跄两步,左脚绊到地毯边缘,膝盖一软,被身后人手臂强行撑住。
鼻尖擦过对方领口,闻到一股混着雪松香与陌生洗发水味的气息。
“跑哪儿去了?几点了才回来?”
顾瑾临从后面一把箍住她腰。
“关你什么事。”
温婉胳膊猛一挣,人往旁边闪。
她拧身甩开他,右脚后撤半步,鞋跟磕在地板缝里。
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咬紧后槽牙,把那股腥气死死咽回去。
“怎么不关我事?咱俩领了证的!”
他伸手去抓她手腕,她早提防着呢,往后一撤,脚踝刺痛。
温婉闷哼一声,脚底一歪,身子晃了晃,右手本能撑向门框。
脸霎时没了血色,下唇被牙咬出一道白印。
她强撑着转过身,一瘸一拐往楼梯口挪。
“马上就要离婚了。”
现在倒记起自己是丈夫了?
跟苏筱筱同进同出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想起这层身份?
温婉懒得跟他掰扯,左手死死攥着扶手,只想赶紧回屋。
“非得吵成这样?谢舟走前最惦记的就是筱筱,我多照应她点,有啥不对?”
顾瑾临停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她背影。
他抬手想碰她后背,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照应得都睡同一张床了。
谢舟要是能听见这话,棺材板都得掀飞。
“对。”
温婉猛地回头。
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脚踝又是一阵撕裂似的疼。
她下意识伸手抓扶手,指尖划过木面,只蹭下一层薄灰。
顾瑾临瞳孔一缩,冲上前稳稳托住她后背和膝弯。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他眉头紧锁,鼻翼微微翕动。
“你喝酒了?”
温婉脑子刚清醒点,额角还残留着宿醉的闷胀感,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尖锐刺痛,抬手就把他胳膊推开,坦荡承认:“喝了。”
“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出口,她直接截断。
“你不爱喝,我就得戒?那我不爱看你围着苏筱筱打转,你能不能收手?”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行,那咱没得聊。”
她转身就往上走,拖鞋踢掉一只。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眼皮直打架。
“明早八点还得打卡,困死了。”
谁料他二话不说,一手抄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
“放我下来!顾瑾临!”
以前闻他衣服上的雪松味,她还觉得安心。
可自从混进苏筱筱那股甜腻香精味,她就想躲远点。
“顾瑾临,你是不是人啊!”
他没应声,进了房间,把她往床上一搁。
被子掀开一角,床垫微微下陷。
温婉立马要撑起身,肩膀却被他按得纹丝不动。
“别动,脚得上药。”
她猛地把腿一缩,膝盖顶起被角,眼睛直直盯着他。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仰起头,眉心拧成个疙瘩,额角青筋微凸。
“温婉,你就非得把日子过成战场?”
她侧过脸,下巴绷出一道淡青色的线。
“请出去。我要睡觉了。”
“你——”
他喉结一滚,胸口堵得发慌。
第8章 他?不够格
他长长呼了口气,转身钻进洗手间,顺手拽了条湿毛巾出来。
刚从冰箱里拿的,凉得直冒水珠。
“先搭上。”
温婉没伸手接,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都说了,不用。”
俩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都快冻住了。
顾瑾临懒得再等,直接弯腰,把毛巾按在她脚脖子上。
他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丝袜,热气直往皮肤里钻。
可温婉心里,却像灌满了冰水,又沉又冷。
“疼了就吭声。”
温婉抿着嘴不搭腔,干脆把眼一闭,装睡。
她烦透了看他,更不想和他扯一句闲话。
顾瑾临也没再出声,就蹲那儿替她敷着。
十几分钟下来,换了三回毛巾。
他眼底闪了闪,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他打心底觉得,温婉说离婚纯属气头上嘴硬。
第二天一早。
闹钟一响,温婉就睁了眼。
头还有点闷,估计是昨晚酒劲没散完。
但脚踝轻松多了,走路不扯着疼了。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青,但眼神很清醒。
她打开药柜,取出止痛贴,撕开包装,贴在脚踝内侧。
她洗了个热澡,挑了件素净的衬衫加西装裤,八点五十准时踩进医疗中心大门。
刚推开办公室门,就听见角落里两个护士压着嗓子聊。
“你听说没?今儿一大早,走廊上一个空姐被实习医生撞个趔趄!顾机长正好路过,当场黑脸,转头就让hR把人打包辞了!”
“啊?顾机长不是向来稳得很?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不嘛!现在全楼都在传,说他跟那空姐早就在一块儿了!”
“那姑娘叫啥?”
“苏筱筱!听说下个月就要提乘务长啦,乘务长配机长,妥妥的顶配cp!”
话还没落,一抬眼瞅见温婉站在门口。
俩人立马闭嘴,低头翻病历,假装忙得不可开交。
温婉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自己工位,拉开抽屉,开始归整今天的检查单。
九点半整,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顾瑾临扶着苏筱筱走进来。
苏筱筱左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右手死死揪着顾瑾临的袖子。
“温婉,筱筱早上撞着了,你给看看。”
顾瑾临声音绷得紧,难得慌了神。
“好。”
温婉应得干脆利落,抬手指了指检查床。
“请躺下。”
听诊、按压、问症状……
顾瑾临一直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成疙瘩。
“胎心稳得很,身上也没磕没碰,真不放心,就去大医院照个片子。”
“温医生,太感谢你啦!”
苏筱筱笑得温温柔柔的。
“要不是你替我兜着,乘务长这活儿,我怕是等头发都白了也轮不上。”
“我可没答应帮你打掩护。”
温婉眼皮都不抬。
“谢错人了。”
她心里烦,谁也别想舒坦。
苏筱筱脸唰一下就白了,声音都发紧:“温医生……你是不是特别看不惯我?”
“谈不上看不惯。”
温婉笔尖一顿,实在不想再天天应付这出双人戏。
“二位还有别的事吗?”
顾瑾临没接话,反倒问:“你脚伤好点没?”
“不用操心。”
她把笔搁下,目光扫向他。
“顾机长还是多带带苏小姐吧,人家刚上手,正需要人帮衬。”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边关心她,一边又对苏筱筱嘘寒问暖。
这句话在她舌尖滚了三遍,才压着嗓音吐出来。
顾瑾临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温婉,你能不能别蹬鼻子上脸?昨晚——”
“瑾临……”
苏筱筱轻轻拽了下他袖子,“我有点犯晕……下午还有紧急处置考核,那些步骤我老记混,你能再带我过一遍吗?”
顾瑾临侧头看向温婉,眼神沉甸甸的。
温婉低头写着病历,鼻尖一阵发酸,硬是把那道灼人的视线当空气。
“行。”
他最后拉着苏筱筱走了。
温婉整个人垮在椅子上,肩膀松垮,眼圈微微泛红。
天天见这俩,真是堵得慌,烦得慌。
辞职?
可导师那边……会不会嫌她半途撂挑子啊?
中午刚打算起身去食堂,温婉把椅子往后一推。
手刚搭上椅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主任领着个人进来了。
那人穿一身深蓝色航空制服,肩章笔挺,头发在耳后利落扎成低马尾。
“温医生,新调来的航医陆汐,以后就跟在你身边学。”
主任语速平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
温婉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陆汐朝她挤眼的动作,嘴边立马扬起笑:“好的,主任。”
她真没料到陆汐会来,更没想到,偏偏卡在她琢磨离职的节骨眼上。
而且,昨晚电话里半个字都没漏!
主任交代两句就匆匆走了。
门一合上,陆汐嗖一下扑过来搂住她脖子。
“惊不惊喜?我可是抢着报的你组!”
“你藏得够深啊!”
温婉笑着推她一把,指尖在她肩胛骨上用力按了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眼睛都亮了。
“不瞒着哪叫惊喜?”
陆汐左右端详她。
“挺好,脸色比上次见强多了!我还怕你被顾瑾临那狗男人气出内伤呢。”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眉头轻挑。
“他?不够格。”
温婉抓起饭卡晃了晃,金属边沿在日光灯下反出一道细光。
“走,带你尝尝食堂新出的卤鸡腿。”
“早饿了!”
俩人勾肩搭背,跟当年大学逃课去撸串一个样。
餐厅里。
两人打完饭,屁股还没坐热,就瞅见顾瑾临和苏筱筱一块儿走进食堂。
苏筱筱今天穿的是空乘制服,腰是腰、腿是腿,小腹平平坦坦。
哪看得出肚子里揣了个娃?
反倒像刚练完瑜伽的健身博主。
讲真,她那张脸是那种“一见就想递糖”的乖巧挂,可身材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该翘的翘,该收的收,毫不含糊。
她一手端着餐盘,一手自然地挨着顾瑾临胳膊肘走。
满屋子人刷刷抬头。
“呵,演得挺带劲啊。”
陆汐翻了个大白眼,筷子往碗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温婉没抬头,低头扒拉米饭。
可下一秒,苏筱筱就端着盘子晃过来了,坐在她正对面。
“温医生,好巧呀~这位妹妹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你好,我叫苏筱筱。”
她笑着伸出手,指甲涂得粉嫩嫩的。
陆汐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出一声。
她扭头夹菜,筷尖稳稳夹住一块酱焖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本来就不待见插别人家门缝的人。
跑来这儿上班?
第9章 太堵心
一半是冲着工资,另一半是替温婉出这口闷气。
苏筱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甜腻笑意差点绷不住。
顾瑾临皱起眉。
“温婉。”
他喉结动了一下,尾音比平时低半度,肩膀也绷紧了。
“嗯?”
温婉这才抬起眼,筷尖还沾着一点米粒。
“顾机长有事?”
温婉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顾瑾临堵得胸口发闷。
突然,苏筱筱一声轻叫,眨巴着眼看顾瑾临:“瑾临,刚才光顾着跟你说话,没看清盘里居然有虾……”
说完,她夹起那只明晃晃的大虾,虾壳红亮泛光,须子翘起,眼都不眨,直接放进顾瑾临碗里,虾身还带着热气。
“你帮我解决掉吧~”
“啪!”
陆汐猛地站起来。
“苏筱筱,你装什么无辜?你不知道温婉和顾瑾临是——”
“陆汐。”
顾瑾临眼神一冷。
“公司条例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禁止员工私聊机长与乘务员的关系。你是新人,这次我不追究。回去把《员工守则》从头到尾抄三遍,别拿‘热心’当挡箭牌。”
陆汐气得指尖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瑾临!你脑子进水了吧?温婉才是你——”
“汐汐。”
温婉伸手轻轻攥住她手腕,起身,语气平静。
“顾机长说得没错。有些人的事,我们确实没必要掺和。”
“走,换地方吃。这儿空气不太新鲜。”
拉起陆汐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她真是一口都不想在这儿咽下去。
太堵心。
直到温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顾瑾临才抬脚要追——
苏筱筱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软乎乎的:“瑾临……我肚子不太舒服……”
他脚步一顿,垂眼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那扇空荡荡的门。
最终,还是没迈出去。
走廊上。
陆汐气得眼眶都泛了潮。
“婉婉,你拦我干啥?这事必须说清楚!顾瑾临的正牌太太是你啊!苏筱筱算哪根葱,脸皮比城墙还厚!”
温婉轻轻一笑。
“别费劲了,婚都快离了。”
人都要分开了,再嚷嚷谁是谁的,还有啥意思?
“可……”
“汐汐。”
温婉忽然停住,回过头,盯着她瞧。
“下午我得出门一趟,你帮我盯个场子,行不?”
“去哪儿?要我陪你不?”
“不用。”
她约了律师谈离婚协议。
再过几天是奶奶生日。
虽说她跟顾瑾临差不多走到头了,但老夫人对她,向来亲得像亲孙女。
老人过寿,礼物不能马虎。
“成!包我身上,你只管走!”
温婉把选好的三套备选方案发过去,又补了一句。
“银丝锦缎围巾要深青底配金线祥云纹,老夫人上回提过喜欢这个花样。”
“哎哟,我家汐汐最靠谱啦!”
电话那头传来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温婉立刻说:“您别笑太猛,我让助理把润喉糖和艾草足浴包明天一早送到您那儿。”
下午三点整。
温婉走出大楼。
阳光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脚步没停。
手机立马震起来。
她低头一看。
顾瑾临。
航空公司顶层,顾瑾临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手指越收越紧。
他盯着未接通状态的通话记录,又点开聊天框,最近一条是昨天下午她发来的行程确认。
“顾总,这是您要的材料。还有……今早辞退那个实习生的事,人事部问,真不给机会了?”
顾瑾临放下手机,指腹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照章办事。”
“是。”
助理顿了顿,声音放轻。
“另外,温医生今天下午请假外出,要不要给您另约一位航医,做起飞前体检?”
顾瑾临动作猛地一顿。
脑子一下炸开好几个问号。
最后他只是抬手挥了挥:“算了,你先出去吧。”
门关上后,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他走到窗边,望着跑道上一架接一架起落的飞机,胸口莫名发空。
今天中午在餐厅,温婉看他的那一眼,一直卡在他心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筱筱。
顾瑾临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没伸手去接。
他低声问:“温医生下午的请假审批,是谁签字的?”
对方答完,他没再追问,只说:“把她的排班表调出来,标出最近三天所有未安排任务的时间段。”
温婉从律所出来,直奔城郊那座香火旺的老庙,给顾老夫人挑生日礼。
她爸妈走得早,老夫人是世上少有的、真心把她当闺女疼的人。
也正因为这份情,她才一次次忍下许兰因那些刺耳的话。
手机在包里连震三下。
她没立刻掏,先用袖口擦了擦手,再拉开包拉链。
她刚把木盒包装好,掏出来接。
“喂?汐汐,咋啦?”
“婉婉,快回来!出事了!检查组突然杀到公司门口了!”
陆汐在电话里直跺脚。
话音还没落,背景里就传来一声脆响。
陆汐的呼吸明显变重,语速越来越快。
“三个人,穿深蓝色制服,拿的还是省级公章的红头函件!前台小张刚拦了一下,被领头的男的当场亮了执法证!”
温婉愣了一下,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哪有领导来查岗不打招呼的?
少说也得提前两天发通知,这回倒好,跟搞突击考试似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5:47。
离下班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行,我立马往回赶!”
她刚走到街边招手拦车,就听见一阵骚动炸开。
路边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哎哟,有人躺下了!”
“真晕了!快打120啊!”
温婉踮着脚四下张望,眼睛全盯在出租车顶灯上,压根没往那堆人里多瞅一眼。
一辆空车减速靠近,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
那么多人围着呢,救护车肯定秒到,她一个路人凑啥热闹?
她收回手,转身朝出租车副驾门走去。
“唉,瞧着岁数不小了,白发苍苍的,家里人咋放心他自个儿出门?”
“就是!换我生出这种不省心的娃,我早拿鞋底抽醒他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机重新贴紧耳朵,低声问陆汐:“汐汐,检查组现在在哪间办公室?”
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
可再磨蹭下去,饭碗可能先飞了。
但要是扭头就走……万一人真挺不过去呢?
她攥了攥手指,一咬牙,掉头就往人群里钻。
“麻烦让让!我是医生!让我去看看!”
第10章 不离婚了,行不行
温婉拨开人挤进去,低头一看。
老头儿仰面躺在地上,眉头拧成疙瘩,嘴唇乌青乌青的。
脉搏微弱,跳动缓慢。
她右手同时翻起老人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老毛病犯了,八成是心口那块顶不住,直接罢工了。
老人胸前衣服略紧,她拇指一勾,布料松开一道缝隙,露出锁骨下方微微塌陷的胸骨。
膝盖一屈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按上胸口……
要是心不跳起来,救护车来了也没用。
按了将近五分钟,老人的脸色总算透出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吓人了。
没过几分钟,警笛呜哇呜哇由远及近。
两个穿制服的急救员抬着担架冲进来,麻利地把人抬上车。
临上车前,其中一人朝温婉竖了竖大拇指。
“多亏你这通按得准、按得稳,命是保住了!”
温婉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可就在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当航空医生,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救护车还没走两秒钟,手机就震起来了。
陆汐的电话追得比催命符还急。
“婉婉!你人呢?再不来我真的要倒了!”
“我这就冲过去!”
温婉嗓子发紧,咬牙应道。
她抓起包转身就跑。
……
航空公司航医室门口。
温婉一把推开玻璃门,气都没喘匀。
就看见几个黑西装男人杵在屋子里。
顾瑾临站在正中间。
空气都跟冻住似的,连空调风都不敢响。
两个小护士缩在墙角,手指头都在抖。
温婉眼皮一跳。
这阵仗,明摆着是冲她来的。
“温医生!可算等到你啦!”
主任一见她,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跟见了主心骨似的,一把攥住她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到那群人面前。
“温医生,你这人去哪儿了?上班时间跑得没影儿,要是航班突发状况,谁来顶上?”
等听说温婉溜出去了,后脖颈子瞬间湿透。
“主任,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认。”
“当然罚你。”
顾瑾临目光扫过来。
“上班时间擅离岗位,公司制度当摆设?这个月工资扣光,奖金全泡汤。”
温婉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行,我认。”
顾瑾临胸口堵得慌。
她就不能软和点?
非得这样硬扛着,好像他才是那个理亏的?
“随你便。”
他撂下这仨字,转身大步往外走。
温婉一脸懵。
身后几个陪来的领导大气不敢出,立马起身追出去。
主任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叹口气:“温医生啊,以后真有要紧事,提前打个申请行不行?别一声不吭就开溜。”
“明白,主任,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主任摇着头走了。
可这事还是传开了。
顾瑾临不光是飞行部金牌机长,还是这家航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晚上刚陪客户喝完场,舌头都木了。
他拎着领带晃进另一套公寓。
自从跟温婉打过那个赌,两人就各住各的,再没同过屋。
他脚下一歪,扑倒在沙发上。
“婉婉,醒酒汤放哪儿了?”
顾瑾临晃着脑袋问。
等了半天,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只好撑着沙发坐直身子,眯着眼把客厅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对啊……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温婉早就不跟他一个屋檐下了。
从前他喝高了往家一瘫。
温婉准会立马从被窝里爬起来,系上围裙给他熬一碗热乎乎的醒酒汤。
他嫌苦,扭头不喝,她就蹲在沙发边,软声细气地劝。
被吵醒的阿姨从小楼梯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扶着栏杆往下看。
一眼就看见顾瑾临坐在客厅中央的深灰色布艺沙发上。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平时那个冷着脸、走路带风的顾先生啊?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顾先生,您……有事吗?”
顾瑾临听见声音,坐直了身子,转过头来。
“阿姨,能帮我煮碗解酒的汤吗?”
“哎哟,我试试哈……不过手艺肯定比不上温婉小姐。”
她心里嘀咕。
谁能像温婉那样,大半夜爬起来,仔仔细细煨一锅汤,还掐着火候加冰糖和姜丝?
顾瑾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应声,只摆了摆手。
“算了,您去歇着吧。”
他手指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好嘞。”
阿姨拉了拉肩上的薄外套,转身往楼上走。
她走到楼梯拐角,右脚刚踏上第二级台阶,又停住。
回头望了眼瘫在沙发上的男人,轻轻叹气。
“先生,要不……把温婉小姐哄回来吧?女人心软,您说几句软话,再买点她喜欢的小东西,她气消得快。”
她跟过几任太太,温婉最是温温柔柔的,说话从不高声,待人也从不端架子。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钥匙,起身就往外冲。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啥非得现在去。
就是胸口堵得慌,想见她一面。
哪怕她骂他,也比听不到强。
他坚信,温婉不会真走。
可温婉早就睡了。
卧室灯熄着,窗帘拉得严实,手机静音放在床头柜最里侧。
顾瑾临哪管这些?
敲门跟打鼓似的。
温婉迷迷糊糊被吵醒,火气腾地窜上来,趿着拖鞋咚咚咚跑下楼,一把拉开门。
她头发乱着,睡裙肩带滑到胳膊肘,赤着脚站在门口,脚趾微微蜷着。
抬眼一看,傻住了。
“你干嘛?”
酒味混着冷风扑过来,她鼻子一皱,眉心微蹙。
“又喝多了?”
“婉婉,就一碗……你以前给我煮的那种。”
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红糖、姜片、两个鸡蛋,搅匀了……再焖三分钟。”
他作势要进门,温婉侧身一挡,手臂横在门口。
“回你家喝去!我不煮了。”
上回他醉倒沙发上,连看都不看她端来的汤一眼。
汤碗放在茶几边沿,热气散尽,蛋花沉底,姜片浮在表面。
她站在旁边等了十二分钟,他始终闭着眼。
现在倒想起滋味来了?
门儿都没有!
“婉婉,不离婚了,行不行?”
他突然伸手搂她腰,温婉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没办法,只能咬牙把他架进屋,往沙发上一撂。
真是服了!
醉成这样还满世界乱晃,存心给她找事!
她转身要上楼,手腕忽地被攥紧,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后脑勺又被一只大手扣住,嘴上一热。
他居然直接亲上来!
温婉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第11章 清醒了赶紧滚
“顾瑾临!我们马上离婚了,你敢乱亲?要亲就找别人,别碰我!”
说完,抽张纸巾狠狠擦嘴。
她对这个特别较真。
他吻过谁,就别拿那张嘴碰她。
那一巴掌,打得他眼睛都睁圆了。
嘴角渗出血丝,混着未干的酒渍,在下颌线上拖出一道淡红。
“你……打我?”
“亲我?活该把你打清醒!清醒了赶紧滚!”
温婉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噔噔噔上了楼。
他嘴角被擦得泛红,火辣辣的……
没过几分钟,顾瑾临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呼吸渐渐变浅,眼皮半垂,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本来就不怎么喝酒,一杯倒的那种。
天刚亮,顾瑾临就被冷醒了,睁开眼还懵着。
屋里摆设他太熟了,可脑子一片浆糊。
自己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昨晚在公司应酬,喝了几杯白酒,又陪客户吃了顿饭。
再往后的事,全断片了。
脸上还烧得慌,像被火燎过似的。
“醒啦?”
温婉已经画好妆、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醒了就麻溜走人。我这儿不招待酒疯子,下回喝高了,别往我家钻。”
她脚上踩着一双尖头小高跟,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咱俩好歹领了证,你连个醉汉老公都不肯搭把手?”
顾瑾临撑着沙发扶手坐直身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那你找苏筱筱去啊,她准保巴不得给你擦脸喂水。”
温婉压根懒得看他,拎起包转身就走。
“站住!”
她脚下一顿都没顿,抬腿就往门口冲。
顾瑾临一看她真要走,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顾瑾临,你到底想干嘛?”
温婉眉头一拧,语气里全是烦躁。
顾瑾临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她身上那套衣服,声音冷硬。
“你今天就打算这么去公司?”
温婉低头瞅了眼自己。
一条黑丝绒裙,裹得恰到好处。
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外面明明还罩了件薄风衣,又不是光着膀子出门!
风衣扣子只扣了最上面一颗,其余都敞着。
“不合适?”
顾瑾临心里咯噔一下。
裙子都少见,更别说这种带点风情的款式了。
一想到她这样走在公司里,被一堆男同事盯着看,他胸口就堵得发闷。
“换掉。”
“关你什么事?管好自己吧!”
温婉翻了个白眼。
以前知道他喜欢那种温柔听话的类型,她才硬拗着改穿衣风格。
现在?
她不想演了,就想按自己的心意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被顾瑾临扛上肩,大步往卧室走。
“顾瑾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气得直踢腿。
他充耳不闻,把她往床上一放,手一指衣柜。
“换!不换,今儿你就别想踏出这扇门。”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深色系正装。
唯独角落有几件浅色裙子,颜色都淡得接近白。
说完,扭头就走。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门锁弹起时发出短促的轻响。
温婉气得胸口起伏,抄起枕头狠狠砸向房门。
“有病快去看,别在这犯浑!”
她终于明白了。
顾瑾临就是见不得她舒坦。
眼看打卡时间快到了,她咬牙吸了口气,把火气咽下去。
拉开衣柜挑了套最普通的套装,米色针织衫配藏青铅笔裙。
她对着穿衣镜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伸手捋平裙腰处的一点褶皱。
顾瑾临瞄了一眼,紧绷的嘴角松了些,点头表示满意。
伸手想拉她,结果被她轻轻一偏,躲开了。
他也不生气,只淡淡说了句:“走吧。”
温婉本想下车。
可顾瑾临今天反常得很,车轮都没减速,一路开到了公司楼下。
于是,两人并肩走进大厅的画面,瞬间震住了不少同事。
平时除了安检通道偶遇,他俩几乎零交集。
外面不是都在传顾机长和苏乘务员在处对象吗?
怎么又跟温医生凑一块儿了?
陆汐一听说这事,立马冲出来。
她推开门时撞得门框咚一声响。
她不高兴地瞪了顾瑾临一眼,伸手挽住温婉的胳膊,拉着她走到角落。
“婉婉,你俩怎么一块儿来的?”
“纯属倒霉,某人突然发疯。”
温婉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
“哦——”
陆汐拖长音,悄悄瞄了眼脸色阴沉的顾瑾临,心里暗爽。
能让温婉气得嘴上带刺、却一个脏字都不说,那肯定是真上火了!
“嗯。”
两人边聊边往航医室走。
顾瑾临根本不管周围人怎么看,转身就朝反方向走了。
温婉回屋坐下,套上白大褂,低头打量自己今天的衣服。
气得脸都绿了!
顾瑾临这个混蛋,把她精心挑的穿搭全给毁了!
“婉婉,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陆汐后脚进门,一眼看见她铁青的脸,立刻皱眉。
八成又是顾瑾临干的好事!
“没事,可能早上没吃早饭,有点犯晕。”
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哪是饿的?
明明是气的!
温婉以前常空着肚子上班,也没见她头晕眼花过。
话音刚落,主任推门进来了。
主任五十出头,是个和气的中年女医生,平时对谁都笑眯眯的,特别照顾年轻人。
她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白大褂袖口微微挽至小臂。
“主任,您来啦?”
温婉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直身体。
“温医生,待会儿你带陆医生,去给新机长做一场急救演练。”
主任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沿,目光在温婉脸上停留两秒。
“主任,婉婉她……”
陆汐刚想替她推掉,手就被温婉一把按住。
温婉摇摇头,冲主任点头。
“好的,主任,我们马上过去。”
等主任一走,陆汐立马垮下脸,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嘀咕。
“婉婉,你干嘛不跟主任说你不舒服?这活儿又不是非你不可!”
她把听诊器塞进包里,抬头盯着温婉,眉头皱得紧紧的。
“昨天的事,我已经让主任很为难了。人家都没追究,我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推三阻四。这是工作,不是过家家。”
“可是你这状态……”
陆汐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只盯着温婉泛白的唇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温婉已经拿好本子,抬脚往门口走。
她左手握着本子,右手搭在门把手上。
“行了,走吧。”
第12章 茶味太重
“瑾哥,今儿来了一批新人,领导点名让你带队。”
魏霄快步跟在顾瑾临身后。
“我不带,没空。”
顾瑾临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走廊尽头的窗框。
“得嘞,那我找别人。不过今天还得麻烦温医生和陆医生,帮这群菜鸟练一练急救流程。听说温医生是出了名的漂亮,也不知是不是吹的。”
魏霄耸了耸肩,指尖翻过一页资料。
“怪了,轮到我飞,她准请假。我都快成见不到温医生专业户了!”
他笑着摇摇头,话音未落,忽觉身前空气一滞。
魏霄正说得带劲,一扭头,发现顾瑾临突然停步。
他收不住力,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哎哟!瑾哥,你咋突然刹车?”
魏霄揉着后脑,龇了龇牙,抬头看向顾瑾临的侧脸。
“你说……今天有急救演练?”
顾瑾临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对啊!你放心,有我在,这群小子翻不出花来。”
魏霄拍拍胸口,信誓旦旦。
“包在我身上!”
顾瑾临却一把攥住他胳膊,手指用力扣进魏霄的制服袖口。
“今天我替你带半天。”
“哈?”
魏霄一脸懵。
刚才不还说手头忙得团团转吗?
怎么眨眼工夫就松口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臂,又抬眼望向顾瑾临侧脸。
“瑾哥,真要帮我盯半天啊?哎哟,瑾哥你慢点走!”
两人快步走到实习生报到区。
两排穿机长制服的年轻人笔直立着。
“我是主带教,魏霄。”
他侧身一指。
“这位是临时顶班的带教机长,顾瑾临。今天由他全程指导!”
顾瑾临眼神扫了一圈,明显没把眼前这群新人当回事。
“瑾哥,发啥愣呢?”
“哦……航医那边演习几点开始?”
魏霄边张望边答:“我也不清楚。刚听主任讲,人已经到了,哎!瑾哥,前头那个是不是筱筱?”
话音未落,几名空乘姑娘从队列旁走过。
除顾瑾临外,其他人全齐刷刷扭头,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
苏筱筱刚落地,拖着印有卡通猫图案的拉杆箱,正和同事聊得开心。
她一边说话一边笑着点头。
“不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航司,空乘一个个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对啊!干脆办个‘最美微笑奖’得了!”
“我投第一个,就前面戴珍珠耳钉那位!”
“算我一个!”
实习生们压低声音起哄,笑声飘了过来。
顾瑾临皱了皱眉,没搭理。
可下一秒,四周忽然安静了。
一道软软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背后。
“瑾临。”
苏筱筱拖着箱子,静静站在他身后。
“嗯,飞完早点回去歇着。”
“我不困。你在带新人呀?”
“嗯。”
苏筱筱嘴角一僵,笑容卡在脸上,有点挂不住。
魏霄赶紧笑着接话:“筱筱,好久不见啦!我下午约了人,只能麻烦瑾临救个急,帮我看半天场子!”
苏筱筱抿嘴一笑,没否认,反而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朝他领子伸去。
“瑾临,别熬太晚,我担心你呢。”
顾瑾临眉头一拧,下意识后撤半步。
察觉到周围人眼神暧昧,他开口道:“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苏筱筱脸上的笑瞬间冻住,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对,我们真的不是……哎呀!”
话说到一半骤然中断,鞋跟歪向左侧,右脚踝向内一拧,重心猛地前倾。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向顾瑾临。
他反应极快,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筱筱依偎在顾瑾临怀里,姿势亲昵得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你们在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后头飘来。
是温婉和陆汐。
怕温婉当场翻脸,顾瑾临难得开口解释。
“筱筱刚才滑了一跤,我顺手扶了她一下。”
边说,他边松开了搭在苏筱筱胳膊上的手。
果然,温婉还是在乎他的。
连离婚都只是嘴上说说,哪会真走?
这么一想,顾瑾临心里更笃定了。
苏筱筱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汐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没吭声。
温婉目光在顾瑾临脸上停了两秒,又慢慢落到苏筱筱身上。
“我们是来带实习生练急救的。”
“好。”
顾瑾临压住嘴角差点扬起的弧度,轻咳一声。
转过身面对那群年轻学员,气场立马沉了下来。
“所有人,站成两列。”
“是!”
大家齐刷刷排好。
温婉卷起袖口,视线扫过每张脸。
“今天模拟的是空中突发心脏骤停,要现场做cpR。谁愿意躺下当模特?”
魏霄立刻举手,笑嘻嘻凑上前。
“我来!我来!”
顾瑾临眉头一拧,嗓音低了几度。
“魏霄,回队列去。”
“瑾哥,我这不是积极嘛!”
“不用。我来。”
顾瑾临语气不容商量。
魏霄愣在原地,一脸懵。
瑾哥什么时候这么主动配合演练了?
而且……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眼,像刀子似的扎在他脑门上。
温婉没多言,打开急救包,戴上一次性手套。
“躺下。”
“嗯。”
顾瑾临二话不说,直接仰面平躺在地板上,后背贴地,双臂自然垂放于身侧。
温婉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放他胸口,一边示范,一边开口:“第一步,确认病人有没有反应。”
说完,她微微俯身,离他近了些。
顾瑾临喉结一动,嗓子莫名发紧。
“先生,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抬眼看她,答得干脆:“听得见。”
温婉捕捉到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暗色,心下了然。
这人,又上头了。
从前俩人没闹僵时,一周至少有两天夜里都黏在一起。
她不动声色坐直,手指探向他制服最上面一颗纽扣。
“意识清醒,但呼吸浅弱。”
苏筱筱站在边上,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把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温婉的手掌贴上他胸口,力道稳准,带着熟悉的节奏感。
他忽然觉得,她此刻专注的模样,和从前熬夜照顾生病的他,一模一样。
顾瑾临几乎想抬手,碰碰她鬓角的碎发。
但他没动。
苏筱筱突然捂住额头,身子一晃……
“我脑袋好沉……”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歪,直接瘫软下去。
“筱筱!”
顾瑾临坐直,动作快得温婉愣了一秒。
她发烧烧到39度那会儿,他都没这么慌过。
心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冒了出来。
第13章 求你,放过我
温婉悄悄咬了下舌尖,才把那股酸胀压回去。
“筱筱!快醒醒!”
顾瑾临轻轻拍她脸颊。
可苏筱筱双眼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霄,立刻叫基地的急救车!”
顾瑾临扭头喊。
“明白!”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陆汐终于绷不住了,大步上前,蹲在苏筱筱身侧。
“顾机长,我和婉婉都是正经学医出身,跑什么医院?我先看看。”
这种装晕套路,她大学实习时就见腻了。
也就顾瑾临这种直男,真当她是病美人呢。
顾瑾临顿了两秒,点了下头:“行。”
陆汐伸手掀开苏筱筱的眼皮,仔细观察她的瞳孔反应,又用指尖搭在她手腕内侧。
接着她俯身靠近苏筱筱耳侧。
“苏筱筱,三秒之内不睁眼,我就给你人中来一针,疼得你当场跳起来信不信?”
苏筱筱睫毛微微抖了一下,眼睑下的肌肉轻微抽动。
陆汐嘴角一勾,目光沉静:“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她眼皮一掀,眼神虚浮,呼吸微促。
“我……我怎么了?”
陆汐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苏小姐这体质,风一吹就倒,怕是连登机口都走不到一半。”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瑾临,视线停顿两秒,语气轻飘飘的。
“顾机长,您说呢?万一半路突发状况,谁担这个责啊?”
顾瑾临当然听懂了,她知道苏筱筱怀孕的事。
他也清楚,陆汐打心眼里烦他。
要不是看温婉的份上,早把她请出这扇门了。
见他皱眉沉默,苏筱筱脸色一白,手指迅速攥住他袖子,眼泪唰地掉下来,沿着脸颊滚落:“瑾临,我真没事……就是早上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你信我,我绝不会掉链子!我什么都没了,工作是我最后的指望了……”
“我看苏小姐更适合去试镜偶像剧。”
陆汐翻了个白眼,语调平淡。
“哭戏挺熟练啊。”
“陆医生,你为什么总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苏筱筱抽抽搭搭地问,声音发颤。
“还是……你其实喜欢瑾临,把我当成绊脚石了?”
陆汐:“……”
她嘴角抽得厉害,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温婉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微微耸动。
“拜托,”陆汐耸耸肩,语气干脆利落,“我对别人碗里的饭,从来不抢。小三这种角色,我演都嫌丢人。”
苏筱筱张了张嘴,嘴唇翕动,脸涨得通红,眼泪更汹涌了,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陆汐。”
顾瑾临声音冷下来,喉结微动,眼神一凛。
“怎么?说实话犯法?”
陆汐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顾瑾临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要不是顾忌温婉,他早让林家把她打包送回老家种田了。
看他一脸憋屈,陆汐心情瞬间明媚。
“婉婉,你示范完啦?那就先撤,这儿交给我。”
她可不想让自家闺蜜继续在这儿遭罪,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好。”
温婉心里一热,眼眶微润……
就算没人非得护着她,可看见陆汐伸手帮忙。
她心里还是暖烘烘的,鼻子一酸。
“温医生!”
见她抬脚要走,顾瑾临脱口就喊。
温婉压根没回头。
“这温医生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大美人啊!”
魏霄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轻轻碰了碰顾瑾临胳膊。
“瑾哥,你跟她熟吗?帮牵个线呗。”
顾瑾临嗓音一下子沉了:“你想干嘛?”
“追她啊。”
魏霄说得理直气壮,“又美又靠谱,完全长在我心坎上!”
顾瑾临眼神一暗:“你不是她会看上的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魏霄一愣,接着猛地睁大眼睛。
“哎哟,瑾哥,你该不会……也心动温医生了吧?那苏筱筱那边……”
他瞄了眼还瘫在原地的苏筱筱。
“实话讲,她刚才就是演戏!纯纯绿茶味儿。”
“魏霄!”
顾瑾临低喝一声。
魏霄立刻缩脖子。
“行行行,我闭嘴。但瑾哥,你对温医生的态度,真的太不对劲了。”
顾瑾临没搭腔,只盯着温婉消失的方向,胸口堵得慌。
演习一结束,他就坐不住了。
工作草草收尾。
他开车直奔航医室楼下,想等温婉下班,当面说清楚。
没想到,刚停稳车,就被人抢了先。
苏筱筱一眼瞧见他的车,立马笑盈盈跑过来。
“瑾临,你是在等我呀?”
她拉开副驾门,麻利钻进车里。
顾瑾临一怔,“筱筱,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坐好了,安全带也扣上了。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温婉从航医室大门走了出来。
她远远望见车里的人,脚步一顿。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快步走去。
真是走到哪都能撞见这俩人!
“婉婉!”
顾瑾临推开车门就追。
温婉越走越急。
“婉婉,你别走!听我说两句!”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
“不用解释。”
温婉冷冷抽回手,脸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顾机长爱送谁,跟谁一起走,跟我没关系。”
“我在等你。”
“等我?”
她嘴角微扬,笑得没什么温度。
“等我来看你多温柔、多体贴苏筱筱?”
“温婉,你肯吃醋,我其实挺高兴的……不过你能不能……”
估计是最近冷落她太多,她才这么闹别扭。
“顾瑾临,你的自我感觉,真该照镜子好好调一调。”
温婉差点被气笑,干脆利落打断他。
“我现在很累,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扔下这话,转身走得飞快。
“瑾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温医生,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我……”
苏筱筱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垂着眼,一脸歉意。
“我有事,没法送你。”
顾瑾临声音沙哑。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苏筱筱抿了抿唇。
“好……那你忙。开车慢点。”
顾瑾临驱车回了别墅。
温婉刚到家,正准备上楼,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婉婉,咱俩聊聊。”
温婉转过身。
“行啊,聊。”
顾瑾临在她对面椅子上坐定。
“昨天你看见的那场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在路边等你,苏筱筱是自己钻进车里的。”
第14章 真的不爱你了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了。”
温婉摆摆手,“顾瑾临,办离婚吧。我不是赌气,也不是闹脾气,是真想了好久,心里门儿清。”
“不行。”
顾瑾临没法信,温婉会彻底放下他。
这七年,她把他当命一样护着。
温婉猛地扭开脸。
“撒手!”
她用力挣了一下。
顾瑾临反而抱得更紧。
“婉婉,别骗自己了。你还惦记我,我感觉得到。”
“从我说‘离婚’那天起,就真的不爱你了!”
话音没落,她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顾瑾临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慢慢转回头,死死盯住她。
眼神乱得很,又疼,又愣,又不敢信。
温婉眼圈泛红,雾蒙蒙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气。
“顾瑾临,别把我逼到……恨你的地步。”
这时,手机又响了。
不用看,就知道谁打的。
可这一回,顾瑾临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温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嗓子也干得发疼,嘴唇微微发麻,脱口就怼。
“怎么?怕她出事?怕对不起谢舟?她孤儿寡母离了你,连药都买不起,饭都吃不上,对吧?”
“温婉!”
顾瑾临眼睛一眯,语气沉下去。
“你非得句句带刺才舒服?”
她喉咙发苦,舌尖泛起一股铁锈味,把那股酸涩硬咽回去。
“我本来就这样。受不了,就赶紧签字,别耗着。”
顾瑾临没吭声,低头刷着手机,眉头越锁越死。
屏幕上是苏筱筱刚发来的消息:
【瑾临,肚子突然好疼……】
字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她苍白的手按在小腹上的特写。
“你先歇会儿,等你冷静点,咱们再谈。”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门砰一声砸上,震得窗框都在抖,玻璃嗡嗡轻颤。
玄关衣架上挂着的围巾掉了一只下来。
温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扯了下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就是她曾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
前一秒还在撕扯拉扯,下一秒听见苏筱筱喊疼,立马丢下她跑没影。
第二天一早,是陆汐把她摇醒的。
“婉婉!快醒醒!”
温婉眼皮沉得抬不动,一开口。
“汐汐……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打你十多个电话没人接,我直接杀过来,结果推开门就看见你躺在地板上,烫得跟个小火炉似的!”
陆汐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几步跨到她身边,弯腰蹲下,急促地喘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陆汐伸手摸她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皱起眉。
“还在烧!昨天淋雨了是不是?”
温婉摇头。
她只记得顾瑾临摔门走后,脑袋一阵阵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发黑前还听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接着……意识断了。
“走,送你去医院。”
陆汐把手伸到她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作势要扶她起来。
“不用,我躺会儿,吃颗退烧药就行。”
温婉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指尖冰凉,额头却滚烫。
“不行!得马上去医院!”
陆汐斩钉截铁,一把捞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吃药?别跟我讲道理,现在听我的。”
两人走到玄关,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瑾临站在门口,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他一抬头,看见温婉被陆汐半搂着,身子软软的。
“婉婉?你哪儿不舒服?”
“跟你没关系。”
温婉侧过脸,声音有点虚,却硬撑着冷。
陆汐直接横在他面前。
“顾机长,劳驾让一让,我得赶紧送婉婉上医院。”
“上医院?出什么事了?”
顾瑾临盯着温婉垂着的眼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烧到三十九度,刚才直接晕倒了!”
陆汐没好气。
“要不是你昨儿一走就没了人影,把她一个人撂这儿,能这样?”
顾瑾临脸色一下沉了。
他盯着温婉,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干干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我……”
“闪开!你也别来,有我在,够了。”
陆汐一把拨开他,扶着温婉快步钻进她那辆小甲壳虫。
顾瑾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尾灯拐出巷口。
——昨天真不该走。
他回到航空公司办公室,一整天魂不守舍。
中午把助理叫进来,问:“你说,女生生气了,怎么哄才管用?”
助理一愣,“顾总,您是说……”
“就是惹她不开心了,想认错。”
助理试探着问:“是苏小姐?”
顾瑾临摇头,“不是。”
“那……”
“别问是谁,就说办法。”
助理想了一下。
“送花呗。女人都吃这套。”
“送花?”
“嗯嗯,红玫瑰最稳妥,既显诚意,又带点歉意。”
顾瑾临点点头,“还有呢?”
“嘴上得软,错在哪儿,说清楚,往后怎么做,也得讲明白。”
“行,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
顾瑾临往后一靠,身体沉进沙发深处,手指无意识抠紧扶手。
她真的会因为一束花,就消气吗?
下午三点,他提前收工,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就走。
车开出公司地下车库时,他拨通了温婉的电话,没人接。
结果扑空了。
温婉早办完手续,回家了。
顾瑾临掉头去了花店,推门进去。
店里满是花香和剪刀清脆的咔嚓声。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各色花束,最终停在红玫瑰上。
店员问要不要包扎,他摇头,只说要最大捧的。
再折回别墅。
推开厨房门时,温婉正倒水,玻璃杯里清水晃动。
她抬眼看见他手里的花,脸色唰地变了,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你……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送你的。”
他往前递。
“我记得你以前爱摆几枝花,在窗台,在书桌,在浴室架子上。”
温婉退后半步,后背抵住流理台边缘。
“放下!别靠近我!”
顾瑾临刚迈一步。
“好了婉婉,别使性子,昨儿是我错了,不该丢下你,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变短变急,脖子上开始冒一片片红点,密密麻麻,迅速向上蔓延至耳后。
“婉婉?!”
她一手掐着喉咙,眼睛睁大,喘不上气。
“花……花粉……”
顾瑾临猛醒,转身就把花往门外一扔。
第15章 放手成全你?
花束撞在门框上,散落几朵,花瓣沾了灰。
他冲过去扶她,手臂刚碰到她肩膀。
她就猛地一缩,指尖痉挛似的扣住自己手腕。
“药呢?抗过敏的,在哪儿?”
温婉指了指卧室方向。
他一个箭步蹿进去,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喷雾剂,又一把扯开药盒,挤出两泵,直接对着她鼻腔喷了进去。
接着灌了两口水喂她喝下。
可她呼吸还是越来越费劲。
“不行,得再去医院!”
他一把打横抱起她,她身子轻得硌人。
他脚步没停,膝盖撞上楼梯转角,也全然不觉。
……
急诊室门口,红灯亮着。
医生刚给温婉做完初步抢救。
“花粉过敏很厉害,再拖一会儿人就危险了!”
医生皱着眉看向顾瑾临,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是她爱人吧?连她对花粉敏感都不知道?”
顾瑾临垂着手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温婉静静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管,脸还是没血色。
一天跑两回医院,也是没谁了。
始作俑者,偏偏还是同一个人。
顾瑾临坐在床边那把深灰色的金属椅子上。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上。
头一次,心里沉甸甸的,有点不是滋味。
温婉缓缓睁开眼,眼皮微颤,呼吸浅而慢。
她目光一落在他脸上,瞳孔立刻缩紧,眼神冷下来。
“顾瑾临,咱俩趁早把婚离了!我真的过够了。”
真荒唐啊!
相处这么多年,他居然连她碰不得花粉都不知道。
连她每年春天必犯的过敏症状,都只当是普通感冒。
顾瑾临嗓音低低的。
“温婉,我知道你恼我。往后我一定上心。但离婚这事,别再提了,我不会点头。”
“你点不点头,轮不到你说了算。”
温婉干脆合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早就去法院递交诉状。”
“那个约定,还没到期。”
她彻底不想搭理了,眼也不睁,脸转向另一边。
见她不吭声,顾瑾临反而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她嘴上喊离婚,不过是气头上拿赌约当借口。
她从小倔,生气时话越狠,心里越留余地。
“我回头再补上别的歉意。明天有安排,没法过来陪你了,你安心躺着,多休息。”
话一说完,他就起身看了温婉一眼。
她背过身去,肩膀线条僵硬。
他转身走了。
温婉巴不得他别再来。
第二天。
温婉身上那些红疹基本退干净了。
陆汐出门买早餐去了。
她想去厕所,又怕麻烦别人,只好一手拎着输液瓶,另一只手扶着墙。
挪得比蜗牛还慢,一点点往卫生间蹭。
刚从里面出来,才走几步,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
眼睛直勾勾盯住前方,那两个身影,她太熟了。
只见顾瑾临正扶着苏筱筱从妇产科诊室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
温婉扯了扯嘴角,转身就想走。
可背后,却传来苏筱筱软绵绵的声音。
“温医生,真巧呀,居然在这儿遇见你~”
她因为那个混蛋住院,他倒好,转头就为别人忙前忙后。
“巧?”
温婉淡淡一笑。
“在顾氏旗下的医院做孕检,方便遮掩,同事也发现不了,不是挺合适?”
“温医生,你真误会啦!我一直都在这儿做产检,瑾临只是顺路送我过来而已。”
温婉斜睨她一眼,不再接话,转身就往回走。
苏筱筱却不依不饶跟上来。
“温医生,既然你和瑾临早没感情了,干嘛还绑在一起?”
温婉微微扬起一边眉毛:“哦?不演了?”
“我是为你们好!作为瑾临的朋友,看他这么拧巴,我心里难受。温医生,放手成全,不好吗?”
“成全你?”
温婉停下脚步,轻轻一笑。
“好让你顺利转正,坐上正宫位置?”
苏筱筱脸色瞬间发白。
“真正不被爱的才叫第三者。我和瑾临早就是老熟人了,比你跟谢舟认识的时间还久呢。退一步,大家都轻松。”
“苏小姐肚子里揣着谢舟的骨肉,心却全扑在谢舟最铁的兄弟身上,你说谢舟要是地下有知,知道自己老婆打算带着孩子改嫁他最好的哥们儿,会气得半夜掀开棺盖爬出来吗?”
果然,一提谢舟,苏筱筱眼神立马乱了一拍。
她猛地攥紧手,指节泛白,嘴角却浮起一丝笑,伸手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
“温婉,咱俩赌一局吧,看瑾临心里装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话音刚落,温婉还没反应过来,苏筱筱就跪下了。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发颤,鼻尖都红了。
“温医生……求您高抬贵手,别为难我的孩子……我们在京市举目无亲,孤儿寡母就指着瑾临这一个朋友照应……这才请他陪我来医院……您千万别怪他啊……”
“……”
这演戏功力,不去当明星真是浪费。
苏筱筱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温婉的衣袖。
她额头渗出细汗,肩膀微微发抖,眼神不停往顾瑾临的方向瞟。
温婉气得直乐,抬手就想挣开她胳膊。
没想到苏筱筱压根没跪稳。
哎呀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疾步冲来,揽住她腰,稳稳托住她身子。
那张帅得让人想骂街的脸上,全是紧张。
“筱筱!摔着没?”
顾瑾临单膝微屈,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侧。
苏筱筱眼眶一湿,借力扶着顾瑾临的手慢慢起身。
“没事……瑾临,你快去劝劝温医生,她误会了……”
温婉真不想再陪她演这出闹剧,转身就要走回病房。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
她被迫停住,肩膀微沉。
“温婉,道歉!”
顾瑾临咬着牙。
他这副护短样,让苏筱筱悄悄弯了弯嘴角。
温婉回头,冷冷盯着顾瑾临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
“不道。”
“你别胡搅蛮缠行不行?你明知道筱筱怀着孕,还下手那么重!万一伤到孩子,我怎么跟谢舟交代?”
“你现在不讲理,我也没办法惯着。”
“我没推她。”
温婉视线从顾瑾临脸上移开,落在他紧扣自己手腕的手上。
“我都看见了!”
顾瑾临皱紧眉。
“温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加重力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16章 烂人一个
“变的人是你。”
温婉用力一扯,甩开他的手,目光冷冰冰扫过苏筱筱挽在他臂弯里的那只手。
“我没推她。信不信,随你。”
说完,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停。
苏筱筱站在顾瑾临身后,眯了眯眼,往前一冲。
又抓住温婉的手腕,脸上写满焦急。
“温医生,你跟瑾临别因为我吵架……你要真不舒服,我以后再也不找他陪产检了……”
她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温婉皮肤里。
温婉向来觉得自己脾气不错。
就算被这么挑逗,被顾瑾临误解,她也一直忍着没翻脸。
可苏筱筱越界了。
她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苏筱筱。
“我不动手是给你脸,再作,别怪我不客气!”
苏筱筱脚下一打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
顾瑾临一愣,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向前扑去,双手稳稳接住倒下的苏筱筱。
他顺手朝旁边用力一推,温婉毫无防备,被那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直接摔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婉婉!”
刚买完早餐回来的陆汐正好看见这一幕,拎着塑料袋的手猛地一紧,拔腿就冲了过去。
她蹲下身,双手小心托住温婉的胳膊肘,慢慢往上扶,让温婉一点点借力站起。
“婉婉,摔疼没有?腰、背、膝盖,哪儿不舒服都告诉我。”
温婉摆摆手:“没事。”
顾瑾临转过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刚想说话,怀里的苏筱筱就捂着小腹哼哼唧唧。
“瑾临……我肚子好难受……一阵一阵的,疼得喘不上气……”
“马上去医院!”
顾瑾临一把抱起她,侧过脸。
“要是孩子出点岔子,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话音没落,人已经抱着苏筱筱快步走远。
“呸!谁稀罕你原谅,烂人一个!”
陆汐对着他们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光洁的地砖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湿痕。
“婉婉,别慌,有我在,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真没事。”
温婉笑了笑,随手拍拍病号服上沾的灰,抬脚就往病房里走。
进了病房。
陆汐还是不放心,想拉她再去照个b超,被温婉轻轻推开了。
“汐汐,我想辞职了。”
陆汐没立刻接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行。你想走,我就帮你递简历。你想留,我就陪你骂老板。都听你的。”
“谢啦。”
“咱俩还说这个?”
陆汐捏了捏她肩膀。
“快养好身子,等你出院,咱们仨还得去吃火锅呢!毛肚涮三秒,鸭血烫八秒,辣锅底必须最辣,你说了算。”
温婉弯了弯嘴角。
正这时,走廊传来敲门声。
查房时间到了。
门口走进来一群人,带头的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身后跟着几个实习生模样的年轻医生,手里各自捧着病历夹和记录本,神情专注而紧张。
“三十二床,温婉……婉婉?!”
他念名字时顿了一下,语气里全是意外。
再抬眼看到温婉的脸,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婉婉!真是你?你怎么住院了?伤哪儿了?”
“大师兄?!”
温婉也怔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张承宣。
师门五个人,她最小。
师兄们从小宠着她,老师也总夸她灵气足。
当年大家都劝她别嫁顾瑾临,说那不是良配。
可她偏不信邪。
结果呢?
福气没等到,只攒了一身委屈。
现在连抬头看师兄的勇气都没了。
“就是过敏了,花粉惹的。”
“你明知道碰不得花,还往跟前凑?”
张承宣嘴上埋怨,手却已经伸过来,小心翻开她手腕瞧红疹。
“师兄,你先忙正事吧,咱们回头慢慢聊。”
“好,你好好休息。”
他顺手帮她把被角掖严实。
朝身后招了招手,带着实习生匆匆走了。
陆汐盯着张承宣远去的背影,心扑通直跳,赶紧拽了拽温婉的袖子。
“婉婉,这人谁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低了。
“我大师兄。”
温婉嘴角一扬,眼里带着点小调侃。
“咋?动心啦?”
她歪了歪头,右手撑着脸颊,笑意盈盈地望着陆汐。
“天啊!你师兄太帅了吧!完全戳中我审美点!”
陆汐脱口而出,语调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立刻伸手捂住嘴。
“宝贝,听姐一句劝,趁早收了这份心思。我师兄心无旁骛,压根儿不琢磨谈恋爱这事儿。”
温婉眼睛弯成月牙儿,语气轻快里带点怀念。
“说起来,真好久没见师父和师哥们了。”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撤啦,回头记得把微信推给我哈!”
陆汐冲她挤了挤眼。
她已经退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朝温婉晃了晃。
温婉噗嗤一笑。
“去吧。”
她侧过身,把枕头拉高了些,靠得更舒服一点。
陆汐帮她把枕头拍松,又调好床的高度,转身就出门了。
温婉刚合上眼。
想眯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陆汐折返回来,眼皮都没抬,懒洋洋打趣。
“哎,东西忘拿啦?”
“是我。”
顾瑾临的声音凉飕飕的。
他站在病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温婉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语气一下冷了。
“你来干嘛?这儿不欢迎你,麻烦出去。”
她掀开被角,把脚垂在床沿,脚趾绷得发紧。
“温婉,别使性子。这家医院,姓顾。你说赶我走?谁敢应声?”
他向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她赤着的脚踝。
顾瑾临眉头拧成个疙瘩。
额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僵硬。
“你不走,我走!”
她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顾瑾临大步上前,攥住她手腕,用力往回一拽。
“你到底气什么?讲清楚!”
他掌心滚烫,指腹带着薄茧。
“顾瑾临,你心里清楚!既然你铁了心要接手烂摊子,不如爽快点,离婚协议签了吧。我腾地方,让你好好照顾苏筱筱!”
她甩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再动,只抬眼盯着他。
“我都说了,筱筱不一样!她在京市没亲人、没住处,肚子里还揣着孩子,我能撒手不管?”
“你管你的,咱俩各走各的。”
她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你走了,打算去哪儿?”
他问完,顿了顿,没有立刻等她回答。
话音未落,一个沉稳又带着温度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想去哪儿,轮不到顾机长操心。”
第17章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张承宣站在门口,肩背挺直,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他朝温婉看了一眼,目光柔和。
再转向顾瑾临时,瞳孔微缩。
在他眼里,这人根本不配做他小师妹的丈夫。
“你是谁?”
顾瑾临脸色一沉,眼神锐利。
他侧身挡在温婉和门口之间,肩膀微微张开。
“温婉,就因为他,你才非要跟我分开?”
温婉不想在师兄面前撕破脸吵架。
她强扯出一个笑。
“师兄,咱们走吧。”
“好。”
张承宣点头,抬步往前。
谁知刚转身,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苏筱筱。
“温医生……你还在怪我吗?”
她站在三步之外,肩膀微微发抖,视线不敢直视温婉。
“筱筱?你怎么过来了?”
温婉怔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又中途停住。
“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俩吵得更凶。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抬起脸,眼眶泛红,鼻尖微红。
“这事跟你真没关系。”
顾瑾临皱着眉,声音压低了些。
“医生刚说你胎气不稳,不能乱走动,快回去躺着。”
他跨前一步,伸手去扶她肘部。
“胎气不稳?”
张承宣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看你气色挺好,走路也稳当,脸色红润得很,哪像身子虚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眼她搭在腹前的手。
苏筱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睛红红的,直接躲到了顾瑾临背后。
“这儿轮不到你插嘴!”
顾瑾临嗓音骤冷,肩线绷直。
“我凭什么不能说?”
温婉寸步不让,一把攥住张承宣的手腕。
“他叫张承宣,是这医院的专家。胎气不稳,正好请他瞧瞧,保胎这事,多听点专业意见总没错。”
苏筱筱一听要让张承宣给自己查身体,脸唰地白了。
“不……不用了!我刚做完检查,医生都交代好了,只要躺平、少动、好好养就行!”
“你慌什么?”
张承宣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我主攻方向虽不是妇产科,可我师弟就是干这个的,天天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加班,听也听会了,简单提醒几句,真不费劲。”
“真不用了,张医生。”
“实话说吧,您跟温医生太熟了,我要是惹她不高兴,您再给我看诊,心里多少会有点疙瘩。我还是信原来那个大夫吧。”
温婉脸一沉,刚才的客气全没了。
“那你们,全都出去!”
她见不得有人踩她师兄的脸面。
“温婉,你又抽哪门子风?”
顾瑾临眉头拧紧。
“说话前过不过脑子?”
“瑾临……我肚子又开始抽着疼了……”
她声音微颤,一手按住小腹。
“别为这种人伤神。”
张承宣轻轻揉了揉温婉的头发。
温婉抬头看着久违的大师兄,鼻子一酸。
“大师兄……我对不起你!”
张承宣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
“谁年轻时没栽过几个跟头?当年你为了他,主动辞了中心实验室的骨干岗,跑去当个普通航医,你不知道老师和我多揪心。好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对不起老师,也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他没催,就安安静静地等她哭完,才开口,声音温和。
“我们没怪过你。他嘴上说得狠,心里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温婉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嗯,我想清楚了。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所里,当面向老师认错。”
“我陪你一起。”
张承宣笑了笑,眼里全是纵容。
“好,谢谢师兄。”
温婉心头一热,暖乎乎的。
这种被护着、被惦记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快睡吧,好好养着,早点办出院!”
张承宣语气温和,嗓音沉稳。
“嗯。”
温婉应了一声。
刚把被子拉到肩膀,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陆汐和夏芷珊一前一后走进来。
陆汐抱着一束向日葵,花杆还带着水珠。
夏芷珊把果篮搁在床头柜上,弯腰凑近看了看。
“婉婉,今天好些没?”
她伸手探了探温婉额头温度,又顺势摸了摸她手腕。
“我都快能下地溜达了,你还专程跑一趟?韩裕不管你啊?”
温婉掀开被子,试着动了动左腿,脚尖点了点地板。
夏芷珊脸上的笑容愣了一秒,很快又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地说:“他手头事多,抽不开身。”
她顺手拧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清甜的银耳羹香气飘了出来。
“也是,干律师这一行,天天像陀螺似的转。”
温婉眨眨眼,忽然扭头望向张承宣。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咋跑这医院来了?”
“顾氏集团的人三番五次去实验室找老师,想请他来坐镇。可你也清楚,老师向来不乐意掺和这些杂事,就派我过来看看情况。”
张承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温婉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记得上周顾氏还派人送过两箱高端仪器,被老师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没错,这确实很像老师的一贯作风。
陆汐一溜小跑凑到张承宣跟前,大大方方伸手握住他的手。
“大师兄好!我是婉婉的铁杆闺蜜,陆汐,干航天医疗的!”
张承宣明显被这直球操作惊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
“你好。”
温婉和夏芷珊飞快对视一眼,恨不得当场隐身。
可一看陆汐悄悄朝自己使眼色,温婉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大师兄,陆汐和芷珊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姐妹。要不,你们互留个微信?以后找不到我,找她也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陆汐偷偷冲温婉比了个爱心手势。
“行啊。”
张承宣爽快应下。
陆汐立马顺顺利利加上了他的微信。
夏芷珊眼尾微微一挑,笑着摆摆手。
“大师兄就算啦~我家老婆管得紧,让他知道我主动加帅哥,怕是要哄上三天三夜。”
她说完,低头搅了搅银耳羹。
“明白。”
张承宣点头。
“婉婉,科室那边还等着我,我先撤了。你明天出院,我再来接你。”
“大师兄你忙……”
话没说完,就被陆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堵了回去。
陆汐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有空记得给老师打电话。”
临走前,张承宣提醒道。
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又朝温婉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开。
“嗯!”
温婉答应着,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那个老师愿不愿意接……
第18章 鸠占鹊巢
她盯着那行字,迟迟没有点下去。
张承宣一走。
陆汐立刻抱着手机原地蹦了两下,脸上写满了雀跃。
“拿下啦!”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反复确认发送成功的提示,。
然后猛地合上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汐汐,我师兄可是感情空白区选手,你悠着点啊!”
温婉忍不住提个醒。
这位师兄,虽说不是四位师兄里颜值最高的,但胜在实在、靠谱。
“放心!我第一眼看到他,心跳都快了一拍,这就是命中注定!”
陆汐双手合十捧在胸口,眼神亮晶晶的,活脱脱一个追星少女。
“您老先追到再说!”
夏芷珊咔嗒一声打开打火机又合上,笑嘻嘻泼了盆凉水。
“就没有我陆汐搞不定的男人!”
手腕一翻,手机被利落地塞进包里,拉链哗啦一声拉到底。
温婉叹了口气,摇头失笑。
三人又闲聊几句,便各自散了。
陆汐收拾包时哼着歌。
夏芷珊顺手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温婉起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
温婉收拾妥当,办完手续出了院。
回到别墅门口,她脚步猛地一顿。
“这些东西,全扔了吧,我看不惯这些颜色。”
苏筱筱的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
话音刚落,一阵窸窣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温婉脸色唰地沉下去,拖着行李箱大步进门。
一抬头,满屋狼藉扑面而来。
沙发歪斜、抱枕乱丢、连她收藏的几本旧杂志都被翻得摊在地上……
一本《心理治疗实务》摊开着。
“谁让你进来的?”
“哎呀,温医生回来啦?”
苏筱筱闻声转过身,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亲热地伸出手想挽她胳膊。
她穿了条鹅黄色连衣裙,裙摆垂至小腿。
温婉侧身一闪,躲开了。
她视线扫过苏筱筱的手,又移向她身后凌乱的客厅。
“我问你,谁准你在这儿晃悠的!”
温婉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苏筱筱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手指揪紧裙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瑾临怕我一个人住外面不放心,让我先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温医生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走。”
她抬眼看向温婉,睫毛轻颤,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把这些行李,连人一起,给我清出去!”
温婉转头朝佣人吩咐,语气冷硬,跟顾瑾临如出一辙。
她没再看苏筱筱一眼,目光径直投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两名女佣。
苏筱筱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慌忙伸手去拦,胳膊都抖了起来。
“温医生!是瑾临让我来的!你不能赶我走!”
“刚才不是还说‘你介意我就走’吗?怎么这会儿倒变成我逼你走了?”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苏筱筱脸刷地白了,指甲深深掐进行李箱拉杆里。
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耳朵都塞棉花了?听不见吗?”
这是温婉第一次当着佣人的面发火。
今天破例了。
“别扔!住手!瑾临答应让我住下的,你们没资格动我东西!”
苏筱筱猛地扑过去拽,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
箱子被两个人合力拖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低喝。
“全都停下!”
顾瑾临站在玄关,脸色阴沉。
他一眼看见坐在地板上的苏筱筱,眼神猛地一沉,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护在身后。
“婉婉,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苏筱筱低头抹了把眼睛,拖着箱子转身,眼泪一颗接一颗掉在地上。
“筱筱?等等!我不是让司机送你去瑶华湾那套房子了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瑾临按住她箱柄,眉头皱得死紧。
“呵。”
二楼卧室门口,温婉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又扎耳。
“原来有人天天脑补自己是女主人啊?梦倒是挺美。”
苏筱筱身子一僵,手心全是汗,指甲都掐红了掌心。
她仰起头,努力挤出个笑脸。
“温医生,是我理解错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她一把拽回箱子,侧身绕过顾瑾临,头也不回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夫人,这些衣服和包……怎么处理?”
佣人捧着几件叠好的裙子,指尖还沾着苏筱筱留下的淡香水味。
“全扔了。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看着就烦。”
温婉说完,转身往楼梯上走。
“婉婉!”
顾瑾临嗓音陡然拔高。
屋里传来苏筱筱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你为什么老揪着筱筱不放?”
顾瑾临抿着唇。
他站在玄关处,双手垂在身侧。
“不想她被我揪?那就别把她往我眼皮底下领!”
温婉盯住他。
“我和筱筱真没什么……”
“少废话!”
温婉打断他。
“顾机长,你也请吧,连人带东西,一块儿滚。”
话音未落,她弯腰抄起地上一只被扔歪的化妆包,朝着顾瑾临的方向随手一甩。
拉链崩开一道口子,几支口红和小瓶香水滚出来。
没什么关系?
那怎么连房间都给她备好了?
下一步,是不是连孩子的小名都想好了?
她翻过手机相册,前天深夜收到一张截图。
顾瑾临微信里给助理发的消息。
“筱筱下周来住,主卧旁边那间客房重新布置一下。”
不过,她真不稀罕了!
顾瑾临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温婉要是心里痛快了,这点小伤,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温婉心口忽地软了一下。
可才一眨眼,那点柔软就散了。
她冷笑出声。
“演得挺像啊?假得很!”
话音刚落,转身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门锁“咔嗒”弹落,震得门框轻晃。
“先生,您这额头……”
佣人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手都不敢抬。
她手里攥着一条干净毛巾,却不敢递过去。
“没事。”
顾瑾临没多留,直接出了大门。
另一边。
苏筱筱冲出别墅时,脸都白了。
她气得原地跺脚,眼底却闪过一道狠光。
“筱筱!”
顾瑾临追了出来,几步赶上。
苏筱筱立马把表情收得干干净净,肩膀一垮,转过身时眼睛都湿了。
“瑾临……”
她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发抖,睫毛垂下来,遮住瞳孔里的光。
“你别跟婉婉一般见识。”
顾瑾临语气很轻。
“她就是脾气急,其实没恶意。”
一听这话,苏筱筱差点绷不住。
第19章 顾太太只能是你
她咬着唇,声音弱弱的。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时候来。”
“我让他送你回瑶华湾。密码是谢舟生日。”
苏筱筱一愣,心虚地点头:“好……”
可谢舟几号生日?
她早忘光了。
“瑾临,我有点难受……你能陪我回去吗?”
苏筱筱声音发虚,尾音微微发颤,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哪儿不舒服?要不要马上去医院?”
顾瑾临立刻皱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慌忙摆手,指尖微抖,挤出一点笑。
“不用不用,就是肚子有点胀。”
话刚出口,又忍不住吸了口气。
“那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瞧瞧。真不行,我让人送你过去。”
他语气沉下来,已经摸出手机。
“那……”
她嘴唇翕动,话没说完,顾瑾临已经转身走了。
苏筱筱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真的快疯了!
凭什么温婉一个眼神,他就折回来?
叮。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冷硬。
“喂。”
没两秒,脸色就变了。
……
还好温婉还没换门锁密码。
顾瑾临刷一下就进来了。
可整栋房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玄关地毯上只有一双粉色毛绒拖鞋。
推开那扇没关严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床上没人,被子平整铺着。
衣帽间门开着,几件外套还挂在架子上,最里面的一排空着。
她去哪儿了?
他刚走到书桌边,目光扫到电脑旁一张纸。
正要伸手拿,身后突然响起温婉的声音。
“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以为他早走了,压根没想到他会回来。
得赶紧改密码了。
顾瑾临猛地回头。
温婉就站在门口。
一条蓝色丝绸吊带睡裙,肩带纤细,裙摆垂至小腿中部,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灯光打在她脸上,明艳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顾瑾临。”
“没事的话,你回自己地方吧。”
手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她不想让顾瑾临晓得自己要走人。
“这儿也是我的地盘。”
顾瑾临斜眼看着温婉,鼻尖萦绕着沐浴露的淡淡香味。
他靠在浴室门口,手臂随意搭在门框边缘。
“你亲口说的,一个月谁也别理谁。怎么,顾机长说话带水分?”
温婉脸上冷冰冰的,没半点波澜。
“我改主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顾瑾临,苏筱筱清楚你这副赖皮样儿吗?我都主动退一步了,你还死拽着不放,真不怕她心里难受?”
温婉嘴角一扯,满是讽刺。
“干嘛老提筱筱?什么叫成全你们?温婉,你把话摊开说清楚!”
顾瑾临胸口一闷。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鞋跟重重顿在地上。
“我说得够直白了。”
温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由着她三番五次掺和咱俩的事,由着她一次次踩过界。这日子早乱成一锅粥了,我早受够了。”
“你就揪着这事不放?我都讲了多少遍,顾太太只能是你!”
顾瑾临烦躁地皱起眉。
以前的她多柔软啊。
爱撒娇、会体贴、听话又黏人。
怎么现在,倔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不稀罕这个头衔!”
包带勒进她指缝,她没松手,也没调整姿势。
“那你想要啥?医院里那个医生?”
一想到那人,顾瑾临眼神沉得吓人。
啪!
温婉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眶通红。
“顾瑾临,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凭什么怀疑她的真心?
还敢嘲讽大师兄?
“温婉,你真以为离了我、甩了公司,自己还能混出个名堂?别忘了,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给的!”
顾瑾临语气平平,可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温婉却只想笑。
他大概永远不懂,她有多厉害,又为他悄悄咽下了多少不甘。
她慢慢合上眼睛,再也不看他一眼。
顾瑾临气得发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倒要看看。
没了他,温婉能蹦跶到哪儿去?
他非要让她明白。
只有他顾瑾临,才兜得住她的未来!
刚走到门边,玄关处一声响,电子锁开了。
许兰因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
目光扫了一圈,直接落在二楼的顾瑾临身上。
“妈,您怎么突然来了?”
顾瑾临下意识绷紧下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说儿子,我回自家看看,还得提前打报告?”
许兰因跨进别墅,肩线笔直。
身后竟还跟着苏筱筱。
苏筱筱垂着眼,小声解释。
“瑾临,对不起……我正要走,路上碰见伯母,没拦住她。”
顾瑾临脑中闪过温婉刚才那句话,忽然对苏筱筱生出几分不适。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不怪你。”
话音落地,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温婉呢?我人都到了,她还不露面?连基本礼数都不懂?”
许兰因下巴一扬,开口就是一股刺鼻的酸味。
温婉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顾瑾临身侧,冷冷俯视着楼下的人。
“想让我专门下楼接驾?您当自己是戏台上的太后娘娘?”
“你!!”
许兰因脸都僵了。
“温婉!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叫瑾临跟你离婚!”
许兰因气得手指直抖,冲着温婉吼了起来。
哪还有半点豪门太太的体面,活脱脱一个菜市场里吵架的大妈。
她往前跨了半步,高跟鞋鞋跟歪了一下。
温婉嘴角一扬:“巴不得呢。”
顾瑾临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额角反复按压了几下,语气沉了下来。
“妈,我和婉婉的事,您别掺和。”
“瑾临!她到底哪儿强?连个娃都怀不上,你可是顾机长!想挑谁不行,非要死守着她?你爸当年三十岁就抱上你了,你爷爷更早!顾家的根不能断在你手里!”
“是我自己不想马上要孩子,跟婉婉没关系。”
顾瑾临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下颌线绷得发紧。
“医生也说过,我去年刚做完一次飞行压力导致的内分泌调理,不适合立刻备孕。”
苏筱筱乖巧地站在许兰因身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刚才可没少费心思,就为在许兰因面前刷个好印象。
“你们领证都这么久了,肚子却一点动静没有。顾家那些亲戚可都盯着呢!上个月三叔还在饭局上问起这事,二姑昨天打电话来,说托人看了几个姑娘的简历……你得赶紧换个人,早点抱上娃,他们才不敢乱打主意!”
第20章 小三堵到家门口了
许兰因拍了拍苏筱筱的手背,语气温和。
“筱筱这孩子我挺中意的,模样俊,工作也体面,跟你又是老相识。家里清清白白,没半点乱七八糟的纠葛。”
“我和婉婉从小一起长大,那才叫真正知根知底。”
顾瑾临直接打断,目光扫过苏筱筱的脸,没停留一秒。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一直护着苏筱筱?
不是早就对她动了心?
怎么不借这个由头提离婚,顺势迎娶人家?
反正许兰因也点了头,就算顾奶奶有意见,俩人也能把婚结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白。
“你,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许兰因猛地站起身,手边的紫砂杯晃了一下。
“徐女士,顺带提醒一句,苏筱筱小姐已经结婚了,还怀上了。”
温婉淡淡开口,字字扎心。
“上个月在和谐妇产做的建档,建档号我能随时调出来。”
许兰因当场愣住,眼睛睁得溜圆,瞳孔收缩,呼吸顿住,猛地甩开苏筱筱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你……你居然结婚了?!”
“伯母,我……”苏筱筱刚张嘴。
“呸!你这样还想当我儿媳妇?门儿都没有!别妄想让我儿子给你养娃!”
许兰因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溅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迅速缩成一小团暗色水渍。
温婉早知道许兰因说话难听。
但头一回见她冲别人发火,听着竟有点上瘾。
苏筱筱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膝盖微微打颤。
“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没想过要逼谁做选择……”
“瑾临啊,前两天胡太太带闺女来家里坐,我看过了,姑娘水灵,海归高材生,家境好,性子软和,特别适合当媳妇。明儿你陪妈走一趟,跟人见个面。”
许兰因压根没再瞧苏筱筱一眼,只顾跟顾瑾临说。
也没把温婉这个还没离成婚的正牌老婆,当回事。
苏筱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把那口闷气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在许兰因心里种下的好印象,全被温婉一句话毁了个干净!
“不去。”
顾瑾临答得干脆。
“我这辈子,只认婉婉一个妻子。”
温婉却没觉得暖。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黑色高跟鞋鞋尖沾了一点灰。
是刚才许兰因踩过的位置。
放眼整个圈子,还真没几个像她这么豁达的。
旁人遇上这种事,早甩包砸门、摔杯斥责。
她却还站着,还听着,还面无表情地数着许兰因说了几句话。
小三都堵到家门口了,她还笑着开门迎人……
再说许兰因早就知道苏筱筱肚子里揣着娃。
哪能让她堂而皇之地进顾家大门?
温婉清楚得很。
要是换个人,谁会这么热心肠?
“你!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
许兰因气得直拍大腿。
这儿子咋就长了一副直肠子?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留着干啥?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翻腾着质问。
“吴叔,送我妈回去。没我点头,以后别再让她踏进这道门。”
顾瑾临眼神一冷。
司机被那眼神钉在原地,脊背发凉,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忙不迭低头应声。
“是,是!”
许兰因缩了缩肩膀,满肚子火憋着没敢喷出来,只狠狠剜了温婉一眼。
苏筱筱心里打鼓,生怕惹上麻烦,赶紧小跑跟上。
等人走光了,顾瑾临才慢慢转过身,语气平静。
“我妈说的话,你别当真。那人,我不会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婉锁骨处一枚浅淡的旧痣上。
“你想见就去呗。万一聊得投缘,咱俩也好早点办手续,各走各的路。”
温婉抬眼看他,睫毛垂着。
“温婉。”
顾瑾临眉头一拧,警告意味十足。
他向前半步,皮鞋在地板上擦出极轻的声响。
“顾瑾临,赌约还剩十五天。希望到期那天,你能说话算数。”
温婉说完,没等回应,转身往楼梯口走。
温婉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益,懒得再耗下去。
转身回房,咔哒一声关上门。
另一边。
苏筱筱追出大门时,脚步又快又稳。
虽说怀孕四个月了,可她腿脚利索得很。
要不是靠着这层关系拴住顾瑾临,她早把这包袱甩了。
“伯母!”
她快步上前,轻声叫住许兰因。
许兰因正要上车,听见喊声,停下脚,回头瞥了她一眼。
“有事?”
苏筱筱立刻放慢语速,垂眸敛神,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伯母,您怕是误会了。我和瑾临认识很多年,纯属朋友。我先生,是瑾临的战友谢舟,您以前见过的。”
谢舟和顾瑾临感情铁得很。
当年谢舟家里条件一般。
苏筱筱本想攀上顾瑾临,没成想碰了钉子,才将就嫁给了谢舟。
婚礼当天,顾瑾临送了一块旧军表作贺礼。
谢舟宠她像捧着宝贝。
她当时也认了命,想着过下去也行。
结果谢舟福薄,早早走了,倒让她轻松脱了身。
葬礼那天,她站在灵堂外没掉一滴泪。
“哎哟!原来是阿舟媳妇啊?瞧我这记性……刚才是我嘴快,怪我怪我!”
许兰因立马换上笑脸,亲热地挽住苏筱筱胳膊。
“阿舟走后,都是瑾临照应我。我在城里没一个亲人,还怀着阿舟的孩子……我真的特别感激瑾临。”
许兰因听着听着,越想越不是滋味。
顾瑾临对苏筱筱嘘寒问暖,温婉却处处刁难,心里顿时更厌烦温婉。
反倒觉得苏筱筱可怜又懂事。
“你放心!有我在,你就永远是我们顾家的座上宾。温婉?她没那个胆子赶你!”
许兰因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
“明天是婆婆生日宴。当年阿舟救过瑾临的命,你作为他最亲的人,一定要来。有些话,我欠你们夫妻俩好久了。”
“可阿姨,温医生好像不太待见我,我去了她怕是要不高兴吧?”
苏筱筱低头看着请柬。
“顾家的事,轮不到她拿主意。”
苏筱筱用力点头,眼神亮亮的。
许兰因轻轻拍拍她肩膀,转身就上了车。
……
温婉刚把辞职信发出去,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想着下楼倒杯水喝。
结果一出书房,发现顾瑾临还窝在客厅沙发上。
“你怎么还没走?”
她皱眉问。
第21章 正式开始追温医生
“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顾瑾临语气平平。
温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当初说得好好的。
分居、各过各的。
除非公事,绝不碰面。
他倒好,直接把协议当废纸?
“你说话不算数!赶紧回瑶华湾!”
她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衬衫袖子。
顾瑾临眸子一弯,顺势攥住她手腕,稍一用力。
她身子被带得往前倾,重心瞬间失衡。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赖不到我头上。”
温婉腾地弹开,后退两步,脸都气红了。
“你有病啊?!”
“瑶华湾那套房,我已经让筱筱搬进去了。”
他松了松领口,神色淡然。
“你想让奶奶天天提心吊胆?还是等她心脏病又犯了,再后悔?”
她可以对全世界冷脸,唯独不敢惹顾奶奶半点不开心。
“婉婉,你心这么软,肯定不忍心让她难受,对吧?”
温婉盯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他脸皮这么厚,当初结婚证都该撕了!
“你去客房睡。咱们互不打扰,谁也别碍谁的眼。”
第二天。
温婉照常去航司上班。
刚走进大楼玻璃门就看见魏霄迎面走来。
“温医生,早上好呀!”
温婉脚步未停,只略一点头:“嗯。”
“气色真不错,看来病全好了!”
魏霄小跑两步跟上来,与她并排走。
“前两天听同事说你发烧请假,我还挺担心的。量了几次体温?退烧药吃了几顿?有没有按时喝水?”
温婉没接话,只安静往前走。
她左手拎着深灰色托特包。
魏霄也不尴尬,继续热情搭话。
“对了,温医生,你平时爱吃什么?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老板是退伍军厨,红烧肉炖足四个小时,酱汁收得刚好,连配菜都现切现炒。周末有空一起尝尝?”
温婉脚步一顿,侧头笑了笑。
“抱歉啊,魏机长,最近排班紧,实在抽不开身。”
“哎,没事!等你忙完再说!”
他挠挠头,指腹蹭过短发根部,又问。
“那你平时喜欢干嘛?看电影?逛商场?还是运动?”
眼看他眼里藏不住的心思,温婉眼睫微闪,随口问了句。
“顾机长知道你在追我吗?”
魏霄脱口就答:“知道啊。”
他压根没想到,就这一句大实话,当天就在顾家炸出了八百米高的蘑菇云……
等他反应过来时,悔得想把舌头咬掉。
听到这话,温婉眼皮微抬,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顾瑾临要是真在乎她。
凭他那股子霸道劲儿,早把魏霄拦在十万八千里外了。
哪还轮得到对方开口?
压下喉咙里的发紧,温婉脸上依旧稳稳地挂着笑。
“魏机长,谢谢你的欣赏。不过我现在重心都在工作上,也希望你早点遇见对的人。”
她说完,指尖在包带上轻轻一扣。
“哎哟,忙归忙,生活也得有点甜头呀!”
魏霄刚想接话,苏筱筱恰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一眼看见温婉和魏霄并肩站着,目光一闪,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魏机长好,温医生早呀,你们俩今天来得真早。”
她边说,边在两人之间轻轻扫了一圈。
“魏机长,你该不会是在追我们温医生吧?”
魏霄没扭捏,直接点头。
“没错!从今天起,我正式开始追温医生!”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
顾瑾临大步走出来。
他恰好听见最后半句,脚步猛然一顿,脸色当场黑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温婉,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又迅速瞥了眼魏霄。
两人虽没挨着,但魏霄那副热络模样,看得他胸口闷得发紧。
“瑾临,你来啦?”
苏筱筱一见他,立马迎上去。
“我和魏机长正聊呢,没想到啊,魏机长居然悄悄看上温医生了!你瞧瞧,这站一块儿,是不是挺搭?”
她边说边侧身朝温婉扬了扬下巴。
顾瑾临冷冷盯了魏霄一眼。
魏霄莫名后颈发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瑾哥,我就是……跟温医生打个招呼……真没别的意思。”
“今天飞不飞?”
顾瑾临语气平平。
“飞!都准备好了!”
魏霄立刻回,声音下意识拔高。
奇怪……瑾哥咋跟吃了火药似的?
顾瑾临不再理他,转身对苏筱筱说:“筱筱,走了。”
“好嘞!”
苏筱筱甜甜应了一声,朝温婉略一点头,就快步跟了上去。
全程,他没再给温婉一个眼神。
温婉垂着眼,长睫毛盖住情绪,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魏霄挠挠后脑勺。
“瑾哥今天咋回事?气压这么低?”
“魏机长,我手头还有活儿,先忙去了。”
温婉声音平稳。
“哎,温医生!”
他喊了一声,人已经走远了。
魏霄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越躲,越有意思。”
上午排得满满当当。
快到饭点时,顾瑾临和苏筱筱一起进了航医室做飞行前检查。
温婉照常做事,不冷不热,不近不远。
“顾机长,心率oK,血压oK。”
她低头记完数据,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出沙沙声。
“苏乘务员,心率oK,血压oK。”
苏筱筱靠在检查床上,声音软软的:“谢谢温医生。”
说完,她偏头看向顾瑾临,眼尾微微上扬。
“瑾临,我饿了,咱们中午一起吃?”
“行。”
顾瑾临点头,嗓音平稳,目光扫过她腕上的电子手环。
她又转过来,笑容可掬。
“温医生,要不一起?”
“不了,手头还有事。”
温婉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答,头也没抬。
就在这会儿,魏霄端着一小块蛋糕推门进来。
“温医生,给你带了甜点!这家店的口味可正了……”
话刚说一半,他一眼瞅见顾瑾临和苏筱筱也在,当场顿住。
“哎?瑾哥,苏小姐,你们也在啊?”
顾瑾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蛋糕上,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场沉甸甸的。
“魏霄,你今天不带新人轮科?”
“带啊!”
“还不快去?”
顾瑾临眼皮一抬,扫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魏霄立马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温医生,您趁热吃哈!我先撤了啊!”
说完,把蛋糕往桌边一搁,灰溜溜转身走了。
啧……瑾哥今天咋老盯着他瞧,怪瘆人的!
苏筱筱牙关一咬。
正要开口,却撞上顾瑾临那道带着刺的视线。
第22章 寿宴
她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憋着气,转身离开了。
顾瑾临在温婉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伸手抄起蛋糕,扔进垃圾桶。
“沾味了,晚上给你换新的。”
丢下这话,他转身就走。
温婉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有毛病”已经冲到了舌尖。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音节压回气管里。
他之前明明不拦魏霄接近她……这会儿又发哪门子脾气?
另一边。
陆汐拎着保温饭盒进了医院。
她穿过门诊大厅,脚步轻快地往内科楼走,直奔张承宣的诊室。
他正低头翻病历,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大师兄!”
陆汐笑嘻嘻迈进门。
张承宣抬头,略显惊讶。
“陆小姐?怎么突然来了?”
“给你送午饭呀!”
她把饭盒轻轻放桌上,盒盖边缘还沾着一点水汽。
“我亲手做的,尝一口呗!”
他顺口朝她身后瞅了一眼,语气里全是关切。
“婉婉让你来的?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没没!婉婉好着呢!”
陆汐站在他对面,边掀盖子边说。
“快吃快吃!我今儿可是下了血本,糖醋排骨,我的招牌绝活!”
张承宣客气地笑了笑,但没碰饭盒。
“陆小姐,心意我收到了。要是有事找我帮忙,直接说就行,真不用这么费心。”
“我真没事啊。”
“那……”他指尖点了点满当当的餐盒,“这顿饭是图啥?”
“你咋这么迟钝?还看不出来?”
陆汐眨巴着眼,杏仁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我喜欢你,想追你啊!”
一句话撂下,办公室瞬间安静。
隔壁几个医生纷纷探头。
“哟,张医生春天来啦!”
“陆小姐太会挑人了,又美又暖!”
“恭喜恭喜,好事将近啊!”
张承宣微微一笑。
“各位说话请留点分寸,别让陆小姐难堪。”
转头看向陆汐,他依旧彬彬有礼。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干脆,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陆汐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肩膀耷拉下来,仰起小脸,眼圈都快红了……
“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行,那我更得追到底了!我陆汐看上的人,还从来没被甩过脸子!你,我盯上啦!”
张承宣愣在原地,手忙脚乱把饭盒塞进抽屉,正色道:“陆小姐,咱才见过三回面,您这心意太烫手,我接不住。咱俩真不合适,您快回去吧。”
“哎?你一口都没尝我做的菜啊!”
他赶紧半扶半推地把陆汐送出办公室。
平时在学校、医院里,找他搭话的姑娘不少。
可没人像陆汐这样,说话直来直去。
他扶了扶眼镜,悄悄叹口气,低头快步走回工位。
同事笑着朝他眨眨眼。
他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红。
……
下午下班。
温婉推开别墅门,一眼就瞧见玄关摆着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顾瑾临比她早到家了。
她刚进卧室,就看见床上搁着一个丝带系得整整齐齐的盒子。
打开一瞧。
香槟色长裙,剪裁利落,布料柔亮。
顾瑾临这时推门进来。
温婉回头问:“这是?”
“今晚奶奶寿宴,老宅聚。”
他抬了抬眉,“你忘了?”
她心头一紧,还真忙晕头了。
好在礼物早备好了。
“裙子是奶奶让人送来的,说是专门挑给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婉婉,就算咱们要分开了,在奶奶面前,也得把夫妻这两个字演全了。她身子骨不如从前,经不起折腾。”
温婉静了几秒,垂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然后点头:“嗯,我明白。”
“你换衣服吧,我在楼下等。”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她盯着那条裙子,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裙面的料子,又拉开衣橱取出配套的浅色丝袜,慢慢穿上。
换上后又匀了层薄粉,描了淡眉,最后用浅棕色睫毛膏刷了一遍睫毛。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清亮,皮肤透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爽又端庄的劲儿。
下楼时,顾瑾临已坐在客厅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停在她身上。
香槟色衬得她肤色更亮,V领大方却不夸张。
腰身收得刚好,走动时裙摆像水波一样荡开。
他喉结微微一滚,嗓音有点哑。
“挺合适。”
温婉没接这话,只拎起小手包,拇指在包扣上按了两下,确认扣紧了。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司机早已候在台阶下。
见他们出来,立刻绕到车前拉开车门。
车上谁也没开口。
温婉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手指一下一下蹭着包链。
顾瑾临几次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又默默咽了回去。
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前时,里面灯光暖黄,隐约传来人声和笑声。
他先下车,顺手伸出手,想帮她扶一把。
温婉扫了他一眼,提着裙角自己迈下来。
顾瑾临抬起的手停在那儿,顿了两三秒,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一踏进老宅大门,暖融融的水晶灯就洒下光来。
温婉马上挽住顾瑾临的胳膊。
顾瑾临能感觉到她小臂传来的温度。
他的心口轻轻一跳,嘴角不由往上翘了翘。
两人刚进大厅,许兰因就笑着迎了过来。
她步子不快不慢,眼神始终落在顾瑾临身上。
“瑾临,你可算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紫得发亮的旗袍,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笑容是冲顾瑾临去的,眼角微微弯起。
转到温婉脸上时,却淡了不少。
“妈。”
顾瑾临喊得挺规矩。
“妈。”
温婉也跟着叫。
今天是奶奶寿宴,再不对付,面子也得撑住。
该演的戏,一样不能少。
许兰因扫了温婉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条裙子上多停了两秒。
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指节微微绷紧。
“这身……是老太太给的?”
“嗯。”
温婉应声点头。
“挺合身。”
许兰因说完,转向顾瑾临。
“你奶奶在东厅呢,带婉婉过去问个好。”
话音未落,一个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伯母,瑾临。”
苏筱筱穿着白底蕾丝长裙。
她先挨近许兰因,亲昵地挽起对方手臂,指尖轻轻搭在许兰因手腕处。
这才抬头看向顾瑾临和温婉,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怎么也来了?
第23章 认她当干女儿
“温医生今天真亮眼。”
苏筱筱笑盈盈地说,眼睛把温婉从头打量到脚。
“这条裙子,太衬你了。”
温婉看着她,又瞥了眼她勾着许兰因胳膊的手。
心里哼了一声,只淡淡回了句。
“谢谢。”
顾瑾临眉头一拧,声音冷了几分。
“筱筱,你不是说不来了?”
他往前半步,挡在温婉身侧,肩膀微沉。
“是我让她来的。”
许兰因抢着接话,手掌拍了拍苏筱筱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背。
“一个人在家多闷,反正今儿热闹,就一块儿过来聚聚。”
苏筱筱声音软软的,接着道:“我也想来给顾奶奶磕个头。阿舟以前总念叨,顾奶奶是他最敬重的人。”
她说完,眼睫垂了垂,神情柔和。
一提谢舟,顾瑾临脸上的硬气松了点,没再说话。
温婉却忽然笑了。
“苏小姐有心了。”
听不出喜怒,可苏筱筱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指尖在裙面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飞快地看向顾瑾临,嘴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
刚张嘴,顾瑾临就被旁人叫走了。
温婉就这么被晾在原地。
苏筱筱立刻换了副笑脸,露出一副温软讨喜的模样。
她伸手拉住许兰因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伯母,我们去西边看看吧?听说那边新摆了两尊玉佛,挺有意思的。”
“好。”
许兰因连眼角都没往温婉这边扫一下,只微微颔首,便侧身往前走了两步。
任由苏筱筱挽着自己的胳膊。
两人步调一致地朝西侧廊厅走去。
温婉也不恼,静静望着她们俩并肩走远的背影。
外人瞧见,怕是真以为那才是亲婆媳。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许兰因这么改口待见,苏筱筱确实有点本事。
毕竟温婉进门这些年,每逢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公婆起居饮食皆亲手打理。
逢年过节必提前半月备礼,生病住院全程陪护。
可这些事做下来,也没换回婆婆一个真心笑脸。
这一块儿,她是真比不上人家。
搁以前,她大概又要琢磨自己哪儿不够好。
现在?
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荒唐。
顾瑾临说过,他跟苏筱筱之间,早就清清楚楚了……
可眼下,苏筱筱竟出现在奶奶的寿宴上,还是许兰因亲自领进来的。
这算哪出戏?
温婉转过身,打算悄悄走开。
顾瑾临却快步跟了过来。
他站定在她身侧,问:“你上哪儿去?”
“出去吹吹风。”
温婉答得干脆。
顾瑾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苏筱筱,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细纹。
“我真没听说她会来。”
“来不来,有啥区别?”
温婉语气冷淡,说完抬脚就往阳台方向走。
顾瑾临刚想追,许兰因就在身后喊住了他。
“瑾临,过来一下。”
他只好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过去。
“妈,您怎么把她带来了?”
顾瑾临站在许兰因面前,肩膀绷得略紧。
“筱筱是客人,我带她来,不合适吗?”
许兰因脸色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今儿是你奶奶大寿,筱筱又是阿舟的太太,当年阿舟救过你的命!请她来吃顿饭,合情合理。”
在许兰因眼里,苏筱筱比温婉懂事、贴心多了。
顾瑾临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瑾临,您别怪伯母,是我自己主动提的。”
苏筱筱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
“我想给顾奶奶磕个头,也替阿舟,送上一份心意。”
“嗯。”
顾瑾临垂着眼,眼睫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温婉再回到大厅时,几位穿金戴银的贵妇已围上来,热络地跟她打招呼、拉家常。
另一边。
苏筱筱始终挽着许兰因的手臂,笑得温顺,话不多,但句句得体。
“顾太太,这位姑娘是?”
一位烫着卷发、戴着翡翠镯子的妇人率先开口。
“哦,这是苏筱筱,我儿子的好朋友。”
许兰因语气轻松,笑容温和。
“原来是这样。”
那妇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意味深长地瞥了苏筱筱一眼。
苏筱筱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悄悄抬眼,瞄了温婉一眼,目光停顿不到两秒,又迅速垂落。
温婉正和几位长辈谈笑风生,压根没往她这边扫一眼。
苏筱筱悄悄咬住了下唇。
凭什么?
温婉不该慌、不该急才对?
她明明才是那个被顾家默许接纳的人,明明才是离顾瑾临最近的那个。
这时,许兰因握紧了苏筱筱的手,嗓音清亮地扬了起来。
“各位姐妹,今儿沾老太太的福气,我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她把苏筱筱轻轻往前一带。
“从今天起,筱筱就是我的干闺女了!”
宾客们先是一怔。
“恭喜顾太太,收了个这么灵秀的干女儿!”
“可不是嘛,苏小姐气质好、教养好,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听说她和顾先生都在航空公司工作,还是位金牌空乘呢,真能干!”
贺喜声一阵接一阵。
许兰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筱筱仍低着头,可嘴角早悄悄翘了起来。
她终于踏进了顾家的大门。
哪怕只是干女儿的身份,也够了。
温婉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朝顾老夫人的休息室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顾老夫人斜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搭着一条薄毯,闭目养神。
“奶奶。”
温婉放轻了声音唤。
老人慢慢睁开眼,看清是她,立刻笑了。
“婉婉来啦。”
“奶奶,我给您备了份小礼物。”
温婉从包里取出一个素雅的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细腻,边角处打磨得十分圆润。
顾老夫人接过去,掀开盒盖。
一串沉香木佛珠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
颗颗圆润,大小均匀,色泽温厚。
一缕淡淡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这串珠子,是我特意跑了一趟西山弘安寺请来的,住持亲手念经加持过。”
温婉声音轻缓。
“我记得奶奶一直信佛,戴着它,图个安心踏实。”
她心里悄悄盼着,奶奶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多陪自己几年,越久越好。
顾老夫人鼻子一酸,眼圈微微泛红。
“好孩子,难为你记着这事。”
她攥紧温婉的手,掌心温热。
第24章 偏心
指尖在那串珠子上慢慢抚了两遍。
从第一颗开始,逐颗滑过,动作缓慢。
“这礼物,奶奶打心眼里喜欢,真喜欢。”
温婉弯了弯嘴角。
“奶奶喜欢,我就放心了。”
她喉头微动,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我常来看您。”
顾老夫人把珠子一圈圈绕上手腕。
绕了三圈半才刚好贴合肌肤。
她又轻轻拍了拍温婉的手背。
“婉婉啊,奶奶问你一句,你和瑾临,啥时候打算添个小宝贝?”
温婉愣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没料到奶奶会直接提这个。
“奶奶……这事嘛,看缘分,不着急。”
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耳侧一缕碎发。
顾老夫人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人老了,心里总悬着点事。也不知还能不能抱上你们的小孙孙。”
温婉胸口一闷,鼻子有点发酸。
她迅速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那阵发紧的感觉压下去。
可她和顾瑾临,早就在谈分开的事了。
孩子?
根本没可能。
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奶奶,您说的这是啥话呀!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肯定能活到一百岁!”
她垂下眼睛,悄悄岔开话题。
“我给您揉揉肩膀吧,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踏实?我听护工说,您夜里醒得勤。”
顾老夫人刚想开口,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许兰因牵着苏筱筱走了进来。
许兰因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苏筱筱站在她身侧,穿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藤编礼盒。
顾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慢慢转头,看向温婉。
温婉朝她点了下头。
许兰因顺势把苏筱筱往前带了一步。
苏筱筱低眉顺眼,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顾奶奶,祝您身体安康,福气满满。”
腰弯到九十度,停留两秒才缓缓直起身。
顾老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
“哦,有心了。”
苏筱筱从手包里捧出一个丝绒礼盒。
“顾奶奶,这是我准备的生日小小心意,您别嫌弃。”
盒子约莫巴掌大小,深酒红色。
她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的祥云纹路细密利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玉佩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长乐未央四字篆书。
顾老夫人只瞥了一眼,没伸手去接。
视线掠过玉佩,落在苏筱筱脸上,又缓缓移开。
最后停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戴着的一枚素面银戒上。
“太贵重了,你收回去吧。我这么大年纪,戴这些不合适。”
“顾奶奶,真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筱筱喉头轻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心意我收到了,东西你拿走。”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苏筱筱,而是侧过脸。
苏筱筱站在原地,脸一下涨得通红。
许兰因赶紧笑着圆场。
“妈,筱筱真是一片赤诚,您就收下吧,别驳了孩子面子。”
她往前半步,左手抬起来想搭上顾老夫人的肩,中途又收了回去。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顾老夫人目光清亮,语气干脆。
“兰因,我知道你疼她。你先带她出去逛逛,我跟婉婉说会儿体己话。”
许兰因脸上笑意一僵,咬了咬后槽牙,狠狠剜了温婉一眼,才强笑着拉起苏筱筱的手走了。
她拽得有点急,苏筱筱腕骨被攥得生疼。
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玄关处的黄铜衣帽架。
这温婉到底使了什么招?
老太太怎么就这么偏心她?
连儿子都快被她攥在手心里了,婚都不离了。
门一关上,苏筱筱眼眶立刻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伯母……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顾奶奶好像……不太喜欢我?”
许兰因心疼得直叹气:“瞎说!哪有的事?老太太就是那样,对谁都淡淡的,不独对你。”
“可……可温医生送的东西,奶奶就收下了啊。”
苏筱筱紧紧抿着嘴,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可是个好机会,她绝不会白白放过。
“我送的那块玉佩,比温医生那个手串贵多了,凭什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行了行了,别难过啦。”
许兰因柔声劝着,一边轻轻拍她的手背,一边耐心开解。
“你现在心情别太激动,奶奶没收就算了嘛。你自己留着也挺好,将来送人、传家都行。”
苏筱筱低头应了一声。
可心里那股不服气和酸劲儿,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越勒越紧。
为什么?
为什么温婉就能让顾老夫人笑得那么慈祥?
就因为她不是顾家正经媳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胸口便闷得发紧。
许兰因见她闷着不说话,便拉她去了后院花园。
宴会厅里。
温婉陪顾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家常。
看老人家眼神有点倦,就扶她靠在沙发上休息。
她把薄毯仔细盖到顾老夫人膝上,又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奶奶,您眯一会儿吧。等切蛋糕了,我来喊您。”
“嗯,去吧。”
温婉放轻脚步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魏霄。
他手里捧着个丝带扎好的礼盒,明显也是来祝寿的。
一瞧见温婉,魏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温医生?真巧啊!你也是来给奶奶过生日的?”
温婉微微一笑:“是呀。”
魏霄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他自认见过不少漂亮姑娘。
当初第一次见温婉,也觉得眼前一亮。
但今天她换了身打扮,更显得气质温婉又亮眼。
刚才听客人闲聊,说顾太太新认了个干闺女。
再想想顾瑾临平时对她的紧张劲儿,魏霄立马脑补出了全套剧情。
原来温医生是瑾哥的妹妹!
瑾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温医生,我先去拜见奶奶啦,回头再聊!”
魏霄把手里拎着的礼盒往上托了托,又整了整领口。
“好,去吧。”
温婉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边缘的刺绣花纹。
魏霄笑着朝别墅主楼快步走去。
温婉刚转过身,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顾瑾临大步走来。
“你们聊什么?”
“没聊什么。”
温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背凸起的骨节上。
眸色幽深,声音发紧。
“有说有笑的,还叫没聊什么?他刚才看你那眼神,你真没感觉到?”
手腕被箍得发疼,她试着扭了一下,没能挣开。
第25章 温婉配不上他!
“顾瑾临,你又抽哪门子风?”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都怔住了。
这话太熟了。
人也太熟了。
可从前说这句话的,从来都是顾瑾临。
这次,却是从温婉嘴里冒出来的。
温婉用力抽回手,腕骨处留下几道浅红指印。
嘴角扯出一丝凉笑。
“魏机长只是来祝寿的,难不成顾机长连人家的礼貌都要拦着?”
顾瑾临被呛得喉结一动,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下颌线绷得僵直。
壁灯洒下来,她侧脸被衬得柔和,穿那条香槟色裙子的样子很美。
可那双眼睛,却清清冷冷。
“婉婉。”
他嗓音哑了些,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和。
“那天……是我错了。”
温婉睫毛轻轻一颤,没出声。
可他下一句,直接把她钉在原地。
“但你也不应该推筱筱。”
他查过监控,偏偏那天,摄像头全黑了。
苏筱筱根本没必要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
她完全可以等产检报告出来,再让医生出具妊娠证明。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味地沉默,任由流言在公司内部迅速蔓延。
太荒唐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情况。
温婉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些事,早翻篇了。”
话一出口,她抬脚就要走。
顾瑾临心口一慌,伸手就攥住了她手腕。
那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可皮肤烫得厉害。
“我们……”他嗓子发干,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锁着她,“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
温婉脚步顿住,眼睫垂下来,没回头。
“嗯。”
顾瑾临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她抽回手,裙子扫过他裤管,一步、两步、越走越远。
走廊另一头传来觥筹交错的笑语声,热闹得很,却把他这块地方衬得又空又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温婉的身影,一点点变小,越来越淡……
“瑾临!”
许兰因的声音清脆响亮,高跟鞋咔咔踩过来,笑盈盈地拉他胳膊。
“发什么呆呢?快跟我过去!”
顾瑾临猛地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转过身。
许兰因身边站了两个女人。
胡太太手里捏着一只珐琅手包。
胡露瑶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见介绍才抬起头,脸颊微红。
“这位是胡太太,这位是她闺女露瑶。”
许兰因一边说,一边把胡露瑶往顾瑾临跟前带。
“刚从英国回来,读的是工商管理,跟你专业对口,聊得来!”
顾瑾临随便点了下头。
“胡太太,胡小姐。”
他目光平直,没有停留,也没看胡露瑶的眼睛。
胡露瑶伸出手,笑容甜甜的。
“顾先生,久仰大名。我在伦敦就听过顾氏航空,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帅气。”
他指尖虚虚一碰她的手背。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宴会厅里瞟。
温婉正站在台边。
魏霄又了凑过去,手里举着杯橙汁,脸上堆满笑,话一句接一句。
顾瑾临眉头一跳,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瑾临?”
许兰因悄悄撞他胳膊肘,压着嗓子提醒。
“你注意点分寸!”
胡露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认出温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黯淡。
“那位就是顾太太吧?长得真招人喜欢。不过……她跟旁边那位先生,好像挺熟的样子?”
顾瑾临眼皮一掀,视线冷硬地扫过去。
“胡小姐,我太太跟谁说话,轮不到外人置喙。”
胡露瑶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
就在这时,苏筱筱扶着肚子,跌跌撞撞跑来。
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走路都打晃。
“伯母……瑾临……”她气若游丝,腿一软差点跪倒,“我肚子……疼得不行……”
许兰因吓得赶紧搀她。
“哎哟!刚才还好好的,咋说疼就疼?”
顾瑾临皱着眉,语气绷紧。
“先坐好。”
“好疼……一下就疼得厉害……”
苏筱筱身子发软,靠着顾瑾临直打颤,眼睛红红的,手指死死揪住他袖子。
整个人看着又委屈又可怜。
“瑾临,我……”
许兰因立刻慌了神。
“快!赶紧打电话叫李医生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对顾瑾临叮嘱。
“你留下陪胡太太和露瑶,我带筱筱去检查。”
苏筱筱抿着嘴望向顾瑾临,眼底有火苗在烧。
可小腹一阵接一阵绞着疼,半点不掺假,只得轻声应道:“谢谢伯母,辛苦您了。”
许兰因一手紧紧搀住苏筱筱的手臂。
临出门前,她脚步顿住,微微侧身,回头狠狠剜了顾瑾临一眼。
那意思明明白白,人我交给你了,别给我添乱。
两人一走,客厅里顿时像被抽走了声音。
胡露瑶却好像完全没察觉空气里的僵硬,反而又朝顾瑾临挪近了一小步。
她嗓音压得又软又甜。
“顾先生,听说您跟温医生结婚了三年?真让人羡慕呢。不过啊……”
她轻轻一笑,嘴角微翘,眼尾略扬。
“像您这么优秀的人,多几个人关心、照顾,也是常理。我不图什么名分,也不争什么位置,只求能守在您身边……就够了。”
顾瑾临直接后撤半步,左脚向后滑出一小段距离。
他眼神瞬间冷透。
“胡小姐,请放尊重些。”
胡露瑶当场愣住。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刚靠近一点,顾瑾临就跟躲脏东西似的往后退。
“我结了婚,就不会离。”
“抱歉,失陪。”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迈步。
胡露瑶站在原地,脸一阵热、一阵凉,手心全是汗。
胡太太赶紧拽过女儿,手掌用力箍住她手腕,压低嗓子训。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人家正主儿还在呢,你就敢当面撩拨?!”
“我就喜欢他!”
胡露瑶死盯着顾瑾临远去的方向,牙关一咬,声音发紧。
“结婚怎么了?温婉配不上他!妈,你别拦我,这事我自有主意……”
这边,许兰因刚把苏筱筱扶进客房,医生就赶到了。
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上胸口。
听诊、触诊、问诊全做完,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
“苏小姐现在胎气不稳,情绪太激动,加上最近操劳,必须卧床静养。万不能受刺激了。”
送走医生,许兰因反手关上门。
苏筱筱斜靠在枕头上,脸色泛青,额头渗着细汗。
“听见医生怎么说了吧?”
许兰因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第26章 这是我老婆
“要歇着,要安心,少想那些没用的。情绪一乱,胎气就容易不稳。”
苏筱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眶发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伯母……我只是看到瑾临对温医生那么细心,替她拉椅子,递水杯,连她翻个病历本都要伸手扶一下……我心里像扎了针……”
许兰因抬手拍了拍她手背。
“筱筱,你是阿舟的媳妇,肚子里怀的是阿舟的骨肉。瑾临对你上心,是念着阿舟当年救他一命的情义,也是该担的责任。他照顾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代表阿舟活着,也因为你是他必须护住的人。”
苏筱筱心头猛地一缩,胸口闷得发紧。
“你是我认下的干闺女,那就是瑾临正儿八经的干妹妹。”
许兰因目光沉静。
“既然是兄妹,就要守好兄妹的本分。界限在哪里,你自己得拎得清。”
苏筱筱脸色刷地一白。
许兰因顿了顿,慢条斯理补上一句。
“不该动的心思,趁早掐掉。不然,伤的是你自己,苦的是孩子。”
苏筱筱垂着头,嘴唇被牙齿抵得发白,快破皮了。
“伯母……我懂的。”
她声音发颤,带着鼻音。
“我……真不敢的。”
“懂了就行。”
许兰因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嘴角一翘,满意地点点头。
起身时又补了一句。
“你歇着吧,等宴席散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门被轻轻带上了。
苏筱筱脸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
可眼里却像结了冰碴子,又冷又毒。
她慢慢把手覆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指尖颤抖着压下去。
干妹妹?
谁爱当谁当去!
宴会快收场时,温婉陪着顾老夫人切完蛋糕,又被几位长辈拉住聊了好一会儿。
等她终于抽身出来,已经十点多。
脚腕酸得厉害,小腿肌肉绷紧发麻。
她一边揉着,一边往门口走,打算叫辆网约车。
“温医生!”
魏霄突然从柱子后闪出来,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要回去了?我送你!”
温婉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
“不用啦魏机长,我自己打车就行。”
“哎呀不费事!”
他哗啦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我顺路,而且这会儿姑娘家自己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温婉刚想再推辞,一道低低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魏机长不必操心。”
顾瑾临站在了旁边。
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魏霄愣了一秒,立马笑呵呵拍他肩膀。
“瑾哥来得巧!正要送温医生呢,人就交给你啦!”
顾瑾临没接话,抬手直接揽住温婉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
“魏霄。”
“重说一遍,这是我老婆,温婉。”
四周一下子静了。
魏霄脸上的笑直接冻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一会儿瞅瞅顾瑾临,一会儿盯盯温婉,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半天才磕磕巴巴冒出一句。
“老、老婆?瑾哥……你逗我呢吧?温医生不是你的妹妹吗?”
怎么妹妹转眼就变媳妇了?
温婉脑子嗡一下。
他怎么敢当众捅破这层纸?
顾瑾临胳膊还搁在她肩上。
他目光牢牢锁着魏霄,眼底没有波澜。
“我们领证三年了,一直没对外讲。现在,知道的人只有你,和苏筱筱。”
魏霄彻底傻在原地,像被钉住似的。
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个笑。
“哦……哦!原来这样……恭喜!恭喜!我、我先撤了!”
话没说完,他掉头就走。
他脚步越迈越快,肩膀僵硬地耸着。
等魏霄跑没影了,温婉才伸手推开顾瑾临的手。
她仰起脸看他,下巴抬得不高。
“你不是说,不想让人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那现在算什么?
顾瑾临低头望着她。
走廊暖黄的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暗影。
“魏霄多一个少一个,真没什么大不了。”
他压根不怕魏霄到处嚷嚷。
反正能让那些打温婉主意的机长、空乘彻底歇菜,他乐见其成。
说白了,还是男人那点小心思在作祟。
他怎么忍心让苏筱筱被人戳脊梁骨?
一旦把关系摆上台面,苏筱筱立马变成插足婚姻的第三者。
温婉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许兰因的声音却紧跟着追上来。
“瑾临!等一下!”
她挽着胡露瑶快步走近。
胡露瑶站在她身边,笑得乖巧又温柔。
可一瞟向温婉,眼神里就漏出一丝藏不住的不服气。
“瑾临,露瑶一个人回太晚了,不安全。你顺路捎她一程?”
许兰因说完,还特意瞥了温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胡露瑶立马接话。
“麻烦顾先生啦~”
话音未落,她抬眼朝温婉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眼尾微扬,唇角轻轻一勾,扭头就往顾瑾临的车边走。
拉开车门,熟门熟路地坐进了副驾。
温婉站在原地,胃里一阵翻腾。
荒唐,真他妈荒唐。
顾瑾临前脚刚给苏筱筱留好退路,后脚就跑来管她跟谁多说了两句话?
凭什么啊?
顾瑾临看见胡露瑶坐在那儿,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
他转头对司机老吴说:“老吴,你送胡小姐回家。”
胡露瑶脸一僵,嘴唇动了动:“顾先生,我……”
“我太太脚有点累,我们慢慢走回去。”
顾瑾临直接打断她。
“老吴,人必须平安送到,别出岔子。”
说完,他伸手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半拉半带着她。
转身就往林荫道走。
胡露瑶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两人背影越走越远,气得一拳砸在座椅上。
老吴一声没吭,默默踩下油门,车身平稳驶离。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走了白天憋着的闷热。
温婉被他牵着走了老远,才猛地回过神,手腕用力一抽,想挣开。
结果他攥得更牢了,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顾瑾临,松开!”
她语气硬邦邦的,下巴抬高了一点。
“路黑,牵着省得摔。”
他答得理直气壮。
温婉差点气笑。
“刚才胡小姐上你车时,你怎么不嫌黑?”
他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
“你这是……不高兴了?”
“我哪敢不高兴?”
她偏开头,喉间泛起一丝干涩的苦味。
“都快离婚了,你爱请谁坐副驾,请谁去。”
他顿了几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开口。
“这婚,我不离。”
第27章 又是同一个招数
温婉懒得扯皮,胸腔里一股闷气直往上冲,猛一甩手挣脱出来。
他没追,也没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拐弯时,旁边突然钻出几声细细弱弱的呜咽。
温婉停住,脚尖微微转向巷口,循着声音望过去。
一只灰扑扑的小狗缩在垃圾桶边,估摸着才三四个月大。
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肚皮紧贴着地面。
顾瑾临也看见了。
见她抬脚要过去,他语气沉下来。
“是野狗,别凑太近。身上可能带病。”
温婉压根没搭理他,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伸出手。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停在小狗面前半尺远的地方。
小狗爪子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没逃,只是轻轻呜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它腿受伤了。”
温婉一眼就看见小狗腿有道旧伤,痂已经掉了。
可伤口边还泛着红,摸着有点烫。
她翻出包里的消毒湿巾,撕开包装。
一点点擦干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避开眼睛和耳朵。
小狗迟疑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头,尾巴也轻轻晃了两下。
顾瑾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眉头越拧越深。
温婉抬头望向他。
顾瑾临和她对视几秒,长叹一口气,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裹严实点,别弄脏了。”
温婉扫了一眼,伸手接住,把小狗稳稳兜进怀里。
用外套轻轻裹好,托住它的后颈和腹部。
小狗很懂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
找了个暖和的位置,安安静静趴着不动了。
温婉低头瞧着它,声音软软的。
“以后就叫喜喜吧。”
她盼着这只小家伙能顺顺利利长大,也悄悄盼着……
自己能多撞上几次好运。
她指尖轻轻揉了揉喜喜的耳朵。
“喜喜,从今天起,你就有家啦。”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温婉抱着喜喜。
顾瑾临走在她右手边。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快走到小区的门口时,顾瑾临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两个字:苏筱筱。
温婉余光扫到,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苏筱筱带着哭音的声音。
“瑾临……我肚子疼……你来一趟可以吗?我、我一个人真扛不住……”
顾瑾临声音绷得有点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是让医生给你开了药吗?我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
“不要医生……瑾临,求你了,我现在疼得发抖……”
苏筱筱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吸了口气。
顾瑾临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侧头看了眼温婉。
她早转过身去,正低头逗喜喜,手指挠着它下巴。
好像那通电话,跟她毫无关系。
“等我。”
顾瑾临终于吐出两个字,挂了电话。
他快步走到温婉面前,语速有点急,呼吸略重。
“筱筱那儿不太妙,我得赶紧过去。你先回去,我忙完马上回来。”
温婉抬眼看他,脸上平静。
“哦。”
顾瑾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再一次响了。
他瞄了一眼,没再犹豫,转身大步走了。
温婉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怀里的喜喜忽然轻轻呜了一声。
把小脑袋往她胸口蹭了蹭,爪子搭在她手臂上。
她低头抚了抚它柔软的毛,慢慢朝家走去。
这段路其实挺近,可夜里人少。
路灯又坏了两盏,照得地面忽明忽暗。
温婉下意识抱紧喜喜,脚步加快了些。
眼看就要进小区大门。
路边阴影里猛地冲出三个男人,一身酒气,摇摇晃晃挡在她前面。
他们站成一道歪斜的弧线,把窄窄的人行道完全堵死。
“嘿,小姑娘自己走夜路啊?”
染黄头发的那个歪着身子凑上来,喷着浓重酒味。
“怀里抱的是啥?给哥瞧瞧?”
他伸手想碰喜喜的耳朵,指节离狗毛只剩半寸。
温婉心跳一沉,手臂收得更紧,往后退了半步。
“让开。”
“别板着脸啦!”
旁边一个男的笑嘻嘻凑近。
“大半夜的,姑娘自己走多危险啊?哥几个顺路捎你一程呗!”
他伸手想去搭温婉肩膀,袖口蹭到她外套衣角。
温婉转身想走。
可刚迈步,就被第三个人横在面前挡住了。
那人左脚踩在路沿石上,右臂伸直,手心朝外,拦得毫无余地。
她心跳狂跳,手心全是汗。
赶紧摸出手机,哆哆嗦嗦拨通顾瑾临的号码。
指尖按错一次,又重按一遍。
响了好久,没人接。
再打一次,还是没有人理。
第三次刚拨出去,电话直接被掐断了。
温婉胸口一沉,整个人都发凉。
“哟,喊人来救你?”
黄毛伸手就来抢她手机。
“哥帮你打,管保比你打得快!”
温婉下意识把狗搂紧,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没路了。
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两束强光,由远及近,刺得那几个男人直眨眼。
车子一声刹停路边,车门弹开。
轮胎摩擦地面的余音还没散尽,魏霄已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婉身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冲那帮人吼。
“干啥呢?滚远点!”
他个子挺拔,一身制服笔挺利落。
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压人一截。
“你是谁?少在这儿瞎搅和!”
其中一个骂骂咧咧,掏出把小刀,在手里晃了晃。
魏霄嘴角一扯,抬腿就是一脚,对方毫无防备。
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两步后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其他人立马火了,围上来叫嚣。
“小心!”
温婉瞳孔一缩,脱口喊出。
拿刀那人反手一挥,刀尖直捅魏霄肚子。
他侧身闪避,但动作慢了半拍。
右手小臂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向两边翻开。
嗤啦一声,血立马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落在地面,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魏霄!”
温婉脸色刷白,声音都变了调。
“我刚才报过警了,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一见出血,几人酒醒了大半,眼里的凶气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又听她说报了警,顿时慌了神,很快消失在街角。
魏霄刚抬脚想追,温婉一把拽住他袖子,手指攥得很紧。
“别追了,你流血了!”
他回头一看,温婉嘴唇发白,眼圈泛红。
第28章 疼久了,就迟钝了
怀里那只叫喜喜的狗还在发抖,四只爪子紧紧扒着她衣襟。
“温医生,你还好吗?”
他语气立刻放轻,。
“我这点皮外伤,真没事。”
温婉摇摇头,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谢……真的谢谢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送你。”
魏霄伸手,想接过狗,又怕冒犯,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
温婉望着他,忽然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
魏霄挠挠后脑勺,笑了笑,有点勉强。
“我……刚去前面24小时便利店买瓶啤酒,没想到碰上了你。”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
“瑾哥……今天没陪你一起?”
温婉没应声,只是低头,一下下轻拍喜喜的背。
魏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闷闷的。
他深呼吸了几下,拉开副驾门。
“走吧,我把你送到楼门口。”
这次,温婉没推辞。
坐进车里,她盯着他胳膊上的血印子,皱眉:“不处理会发炎。”
说着,她拉开小包,掏出随身带的小急救盒。
当航医久了,她习惯在随身包里备点碘伏、棉签、创可贴。
连纱布都提前剪成小块,整整齐齐叠好,用密封袋分装妥当。
魏霄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指上。
看她熟练地拧开碘伏盖子,瓶口朝下挤出一点液体,又用棉签蘸取。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手给我。”
温婉说。
魏霄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微微泛红。
一道细长的擦伤横在虎口处,边缘还渗着血丝。
温婉垂着眼,用棉签一点点擦掉伤口边的血渍。
棉签沾了血,颜色变深,她就换一根新的。
灯光照着她低垂的睫毛,影子细细地落在脸颊上。
“顾瑾临人呢?”
魏霄憋不住开口。
“这么晚了,怎么让你自己走回来?”
要不是他刚好路过,她真可能出事。
温婉手上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棉签悬在半空两秒,才继续落下。
“他有安排。”
“什么安排,比你安危还重要?”
魏霄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大半夜让你一个人过街穿巷,他——”
“他去陪苏筱筱了。”
温婉轻轻说,听不出情绪。
魏霄一怔,眉心立刻拧成个疙瘩。
“又是她?瑾哥脑子到底在想啥?那女人装得可怜兮兮,可背地里手脚从没干净过。”
“魏机长。”
温婉抬眼看他,弯了弯嘴角。
“刚才多谢你出手,也谢谢你替我抱不平。但这事……是我跟顾瑾临之间的问题。”
她利落地给魏霄缠好纱布,一圈一圈绕得紧凑。
然后把急救包合上,拉链拉到底,扣好搭扣。
“这几天别碰水,药按时换。”
魏霄望着她的脸,胸腔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剩下一种闷闷的、酸酸的滋味,还有点疼。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
可嘴就是管不住。
“知道了……谢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
温婉摆摆手。
“该我说谢谢才对。你这伤,本来就是为帮我才弄的……”
“行啦,别跟我掰扯这个,咱们谁跟谁啊?”
魏霄挑了挑眉,笑着朝她眨了下眼。
温婉顿了顿,目光垂落片刻,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随即点头。
“嗯,是朋友。”
魏霄心里更堵了。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温婉推开车门前,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叮嘱。
“路上慢点开,别让伤口沾水,记得按时换药。”
“放心。”
魏霄应着,目光一直跟着她下车,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公寓楼。
等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靠回座椅,手搭在方向盘上。
温婉这么好,顾瑾临到底哪根筋不对,竟把她晾在一边?
回到家,温婉先给喜喜安排好落脚的地方。
她把顾瑾临那件西装铺在客厅的角落,当个小床。
又倒了点水,放了些狗粮。
小狗吃得香,喝得饱。
转个身就缩进小窝里,呼呼睡着了。
她蹲在旁边看了看喜喜一身灰扑扑的毛,鼻尖闻到一点土腥味和淡淡汗味。
刚捡回来的流浪狗,不能急着洗,得先带去医院查一查。
温婉洗完澡,套上软乎乎的睡衣。
她擦干头发,吹了十分钟,把湿气彻底吹散。
刚躺上床,手机就亮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写着顾瑾临。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她抿了抿唇,静静看了几秒,才按下通话。
“婉婉。”
电话那头,顾瑾临的声音有点哑,透着倦意。
“你之前打我电话了?有事?”
温婉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没事,按错了。”
顾瑾临那边静了会儿,呼吸声很轻,才慢慢说:“筱筱今天不太舒服,医生说她的情绪太起伏,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不太稳。”
“我今晚估计得晚点回,你先睡。”
“哦。”
她声音淡淡的,“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挂了。”
没等顾瑾临开口,温婉直接按掉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身趴下。
说不难受,那是骗人。
她原以为自己早练出来了。
可每次顾瑾临为了苏筱筱扔下她。
哪怕只是临时有事,心脏还是又酸又沉。
她会低头看自己的手,等那阵不适过去,再抬眼继续说话。
毕竟,那是她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就算现在铁了心要离,想把这段感情连根拔掉……
哪有那么容易?
但也没关系。
温婉在心里对自己说。
疼就疼吧,疼久了,也就迟钝了。
她相信身体会有记忆,也会有遗忘。
日子一天天过,总有一天,她能把这份牵挂从心口一点点剜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会揪着疼了,也不会再看他一眼了。
第二天清晨。
温婉五点半就醒了。
她先给喜喜煮了点鸡肉粥。
又倒好三十度左右的温水,摆在餐垫上,推到它面前。
等它吃完,就送它去医院复查。
她挑了件挺括的白衬衫,配深灰西裤,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拎起通勤包,拉链拉到底,站在玄关镜前确认了一遍妆容。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和迎面进来的顾瑾临撞了个正着。
他眼底泛青,胡子没刮干净,衬衫皱巴巴的。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顾瑾临张嘴:“婉婉,昨晚的事——”
“我要赶地铁。”
温婉语气很淡,侧身绕过他,肩膀擦着他的手臂。
“麻烦让一下。”
她真不想听解释。
第29章 别来脏我的耳朵了
再多理由,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她出事那会儿,他在苏筱筱身边。
“温婉!”
他眉头一拧,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哑。
“你别这样行不行?”
他觉得她越来越难懂了。
“筱筱真的撑不住了。她在京市举目无亲,肚子里还揣着谢舟的孩子,我不能撒手不管——”
“我没拦你管。”
温婉猛地抽回手,抬头直视他,眼里没有哭意,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
“你去啊,我完全没意见。所以现在,我能走了吗?”
他被这副你爱干啥干啥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她昨晚那句打错了。
他吸了口气,放软语气。
“我手机昨晚调静音了,看见未接来电马上回拨了。你不舒服?还是……”
“我都说了,手滑按错了。”
温婉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瑾临,你跟苏筱筱什么关系、干了什么事儿,我不关心。求你,别再拿这些话来脏我的耳朵了!”
她快耗尽耐心了。
同样的戏码,演一遍是委屈,两遍是伤心,三遍四遍……
只剩累。
说完,她抬脚就走。
顾瑾临僵在原地,望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身影一点点吞没。
他快喘不上气了。
从前的温婉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为啥,顾瑾临心里老觉得,他跟温婉之间,好像真在一点点变远……
航医室。
陆汐一进门就看见温婉,立马蹦跶过去,眼睛闪闪发亮。
“婉婉!快听我说,我昨儿又去找师兄啦!”
温婉正低头归档体检资料。
她听见声音,抬眼笑了笑。
“哦?”
“我给他捎了晚饭!他起初死活不收,我就直接塞进他手里!”
陆汐咧嘴直乐。
“虽然他还是闷葫芦一个,话没几句,但起码没把我轰出门!这不就是大突破嘛!”
“只要我再加把劲儿,保准拿下他!”
温婉瞧她那副眉飞色舞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打趣道:“你这么稀罕我大师兄?”
“可不稀罕嘛!”
陆汐脱口而出。
“那种清冷寡言型的男生,简直长在我的心巴上!”
她还托着腮帮子晃了晃脑袋。
“再说他其实超暖的,表面冷冷淡淡,做事却特别周到、特别靠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一愣,凑近压低声音。
“哎,婉婉,大师兄……该不会一直没谈过对象吧?”
温婉点点头:“嗯,确实没谈过。”
“他满脑子都是病历和实验,大学时就被叫‘医学痴人’。”
陆汐张圆了嘴。
“真的?他……该不会不喜欢女生吧?”
“不是不喜欢。”
温婉想了想,轻笑。
“是觉得谈恋爱太耗神,不如多盯几个疑难病例实在。”
陆汐顿时拍了下大腿。
“太好了!我就爱啃硬骨头!”
“等我追到手,请你吃大餐!”
温婉笑着摆摆手。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门被人猛地推开!
主任冲进来,额角冒汗,呼吸急促,说话时语速飞快。
“所有人,立刻拎上急救包,马上赶去大厅!刚接到紧急通知,3号航站楼突发重大事故!现场已有多人受伤,急需医疗队火速支援!”
命令一出,整个办公室像按了开关,全员秒速动起来。
温婉和陆汐对视一眼,抓起急救箱。
拉开抽屉取好备用药品,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走廊里脚步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广播也在反复播报。
“请注意,3号航站楼发生紧急情况,请无关人员立即撤离……重复,3号航站楼发生紧急情况……”
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
温婉边跑边快速翻急救箱。
3号航站楼是国际航班进出的主阵地。
每天起降上百架次,旅客密度最高,安检最严,通道最宽。
等航医室的人赶到现场,那边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警报持续尖鸣,断续的哭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空气里混着烧焦的糊味,还有一股子铁锈似的血腥气。
半截断裂的机翼斜插在跑道上。
担架一趟接一趟抬出来,白床单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温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入口处无塌陷、无明火,不敢多耽搁。
转身就冲进搭起的救治点。
眼前的一幕,让她胸口一沉,呼吸都顿了半拍。
“温医生!这边!快过来!”
有护士扯着嗓子喊,一边挥手一边用脚踢开挡路的折叠椅。
“来了!”
她立刻扑向伤员。
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额头上豁开一道长口子。
深可见骨,血糊了整半边脸。
她正缩在妈妈怀里嚎啕大哭,肩膀剧烈抖动,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淌。
温婉一边麻利地清理伤口,一边按压止血,再一圈圈缠上纱布。
“不怕啊,阿姨手很轻,马上就好,不疼了哈……”
孩子妈哭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利索。
“谢、谢谢医生……飞机……它说歪就歪了……”
“机长人呢?到底出啥事了?”
地勤脸白得像张纸,嘴唇直哆嗦。
“李机长……他没做起飞前体检,硬说心口那点老毛病没事。”
“结果刚飞半小时,人就在驾驶舱里昏过去了!副驾是新来的,手生,紧急降落时左翅膀直接擦着地面刮过去了,机身剧烈震颤,起落架扭曲变形,机腹撕开一道长口,浓烟瞬间从缝隙里冒出来……”
温婉手没停,心里猛地一沉。
没体检?
他脑子进水了?
全飞机一百多号人,命都攥在他手里呢!
“温医生!”
魏霄一头汗地挤进来,制服蹭得全是灰。
他刚从另一处事故点跑来。
“瑾哥你见着没?指挥中心打了十几遍电话,全没人接,线路一直占线,对讲机也没回应!”
温婉掏出手机,指尖沾着血有点打滑,赶紧抹了一把,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顾瑾临的声音低沉稳当。
听着还挺放松,甚至带点淡淡的笑意。
他猜,温婉终于想通了,主动低头认个错。
果然嘛……她向来懂分寸。
“婉婉?找我有事?”
背景音嗡嗡的,夹着苏筱筱柔声细气的说话声。
温婉哪顾得上听那些,语速飞快。
“顾瑾临,3号航站楼!李机长心梗晕厥,副驾失误,迫降翻车,伤员一堆,多人骨折、头部外伤、内脏出血,现场混乱,担架不够,血袋告急!”
第30章 毫无底线
“现场缺总指挥,更缺医生护士!魏霄到处找你,你现在人在哪儿?”
顾瑾临声音立马绷紧。
“原地待命,我十分钟内到!”
二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轿车猛刹停在百米外。
车门一开,顾瑾临一身笔挺制服快步走来。
苏筱筱紧跟下车,穿的是浅色裙子。
断裂的金属横梁歪斜插在地面,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焦黑的座椅残骸堆叠成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燃油味和烧糊的刺鼻气息。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手指紧紧揪住顾瑾临外套后摆。
顾瑾临径直奔向临时指挥台。
他一把扯下染灰的战术手套,抓起对讲机。
三两句就理清头绪,指令一道接一道,条理分明。
混乱的人流、哭喊、叫嚷,渐渐稳了下来。
苏筱筱站在原地,慌慌张张四处瞅。
突然,她眼睛一瞪,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刷地变了,拔腿就朝那边冲!
那是从残骸里扒出来的安全角落,散落着几只行李包,还有几个航空宠物箱。
其中一个箱子里,小白狗蜷成一团。
它的左前爪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腹部有一道约五厘米长的裂口。
血正缓慢渗出,浸湿了雪白的毛发。
“小妮!是我的小妮!”
苏筱筱尖叫出声,扑到箱子跟前猛拍箱盖。
“快开门!快救它!它肯定受伤了!”
她一把拽住路过的一名护士,担架上还躺着伤员。
“医生!先救我家狗!求你了!这狗值好几十万!还是我和瑾临一起挑的,打了全套进口疫苗,有血统证书!”
担架上躺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病人。
肚子上插着把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血哗哗地往外涌。
人已经半迷糊了,嘴唇发青,眼球微微上翻。
护士刚要推他进急诊室。
苏筱筱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人家胳膊,急得直跺脚。
“等下!先救狗!”
她死死攥着护士的袖子,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眼泪鼻涕一起流。
“小妮还在后边流血呢!它才三岁!也是条活生生的命啊!”
一分一秒过去。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又彻底松开了。
温婉刚包扎完一个摔断腿的老太太,一抬头就看见这幕。
她大步冲过去,手一扬,推开苏筱筱!
“苏筱筱,你撒手!”
苏筱筱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
她扶住旁边一只歪倒的行李箱,踉跄站稳,瞪圆眼睛。
“温婉?!你疯啦?!狗——”
“他不是命?”
温婉手指着担架上那个脸色灰白的男人。
“他还能救!就因为你挡那几十秒,人没了!你摸摸自己良心,还跳不跳?”
她还是人吗?
“我……”苏筱筱嘴唇哆嗦着,扭头望向刚赶来的顾瑾临,泪珠子噼里啪啦掉:“瑾临……
我是想救小妮……温医生她……她动手推我……”
顾瑾临刚在东区调度伤员。
只看见温婉推人、听见她吼叫,压根不知道前因后果。
他快步上前,站到苏筱筱身前,眉头拧成疙瘩。
“温婉!现在啥时候?你还在这闹情绪?有事等救援结束再说!别添乱!”
“添乱?”
温婉喉咙发紧,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被匆匆推走的担架。
“顾瑾临,你看清楚,她拦住的不是别人,是条命!”
“在你心里,一条狗,真比一个大活人还金贵?”
“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大局?”
“行了!”
顾瑾临猛地低吼,认定她是借机撒气,专挑苏筱筱开刀,语气里满是不耐。
“筱筱着急上火,又没存心害人!救人要紧!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温婉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一下子抽干净了。
只剩下一空荡荡的冷。
原来她爱的人,是这样一个人。
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定她的罪,转身就护着别人。
既然你眼里只有她……那我算什么?
他一脚踏进急诊通道口,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盯住苏筱筱。
二话不说,抬手指着她鼻子吼:
“你知道啥后果吗?那人本来能抢回来!就因为你那几十秒,脑出血爆了,刚上台就停了心跳,人没了!”
“你真觉得这样就对了?!为了你养的那条狗,活生生害死了一条人命!”
顾瑾临猛地顿住,脸色一白。
先看向气得发抖的医生,又转头望向苏筱筱,最后目光落在温婉身上。
温婉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眼睛直直的。
苏筱筱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双手发抖。
她下意识伸手去拽顾瑾临的裤脚,声音断断续续。
“瑾临……我真不是存心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怕小妮出事……太着急了……”
顾瑾临低头看她,眼神很乱。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刚反应过来的后悔。
他一直把她当战友留下的家属,是该多照看的人。
也一次次由着她撒娇、任性、不讲理。
可今天在救人命的现场,她居然因为一只狗,硬生生把医生拦在了伤员面前。
“你……”
他嗓子发紧,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轻轻拨开苏筱筱的手,转身走向温婉。
温婉已经背过身去。
正半蹲在一位腿上流血的女孩旁边,麻利地拆开绷带、冲洗伤口。
“温婉。”
顾瑾临走近,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是我没问清楚。筱筱她……也没想到会出这事。”
听到这句,温婉心里空了一下。
原来自己之前心动过的那个人,真能为另一个人,把底线一点点往后挪。
可那个“另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纱布绕过伤员左小腿伤口第三圈,剪刀剪断多余尾端,连眼都没抬。
语气平得像结了冰:“顾机长,这儿人手紧张。您要是没别的事,麻烦去盯紧调度和协调。”
这种平静,比吼出来更让顾瑾临心口发慌。
他刚张嘴想再解释,几个穿航空集团高层工装的男人快步挤了过来。
“顾总!终于找到您了!董事会紧急碰头,赔偿怎么谈、媒体怎么回应、事故责任怎么划……全等着您拍板!”
为首那人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就伸手扶住顾瑾临胳膊肘。
第31章 辞职
另两人一左一右贴上来,不由分说把他拉走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温婉还在忙,头都没抬一下。
救援忙到半夜。
温婉几乎没直起过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抢救,抢的就是这几分钟、几秒钟。
一直在外围统筹的老院长留意到了她。
他是市一院的副院长,这次临时调来前线支援。
头发花白,但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始终在伤员区、转运通道和处置台之间来回扫视。
对每个医生的操作节奏、判断时机和应变能力都记在心里。
当他看到温婉连续完成三例气胸闭式引流,中途没有一次停顿或修正,他微微点了点头。
等温婉给一个气胸病人做完闭式引流,老院长忍不住开口:“小姑娘,手真稳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温婉身边,低头看了看刚拔出的穿刺针和连接良好的水封瓶。
“要不要来我们医院上班?急诊科正缺你这样既老练、又稳得住场面的医生。”
温婉挺直腰背,轻轻呼了口气,客气地点头。
“谢谢院长,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
她没立刻接话,也没看老院长的眼睛。
而是先伸手整理了一下口罩边缘,又把沾了血渍的防护服袖口往下拉了拉。
张承宣和陆汐一前一后冲进事故现场。
张承宣低头调整呼吸面罩时,眼角余光扫到她认真的侧脸。
陆汐忽然抬眼,朝他咧嘴一笑。嘴角翘着,眼底却盛着倦意。
“看啥呢?”
“没看啥。”
张承宣耳尖发烫,赶紧扭头去检查监护仪。
他盯着心电波形,却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
……
凌晨三点,最后一名重伤员被抬上救护车。
温婉背靠着急诊帐篷的柱子,腿肚子直打晃。
休息了一会儿,她敲开了航医室主任的办公室门。
“主任。”
她嗓子沙哑。
“我辞职。”
主任正满桌翻报告。
一听这话,差点把笔甩出去。
“温婉!现在?”
他猛地坐直,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在说气话吧?”
“不是。”
温婉点头。
“辞职信,明早八点前发您邮箱。”
“不行!绝对不行!”
主任一拍桌子。
“现在这情况你走?那谁替你顶着?”
“我知道……顾机长的事,可能让您误会了。”
温婉声音没什么起伏。
“但真不是因为他。我只是觉得,这条路,我走不动了。”
说完,她朝主任微一鞠躬。
然后便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主任盯着门板看了几秒。
他张张嘴想开口,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快亮了。
温婉摸黑进门。
她跌跌撞撞扑到沙发边。
整个人一软就陷了进去。
昏过去前,她还听见喜喜蹭过来的声音。
再有知觉,是感到身子一轻……自己被人稳稳托了起来。
雪松味儿裹着晨风钻进鼻子里,是顾瑾临。
她想推开,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
他一路抱着她上楼,动作轻柔。
进了卧室,顾瑾临将温婉放在床上。
然后盖好被子。
借着窗外刚亮的微光,他看见她糟糕的脸色,顾瑾临心口一紧,指节攥得发白。
机场停机坪上,温婉看他的那一眼冷漠至极。
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通……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但无论如何。
他绝不能让她走。
这时,手机突然震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瑾临立刻按了静音,随即瞥了眼屏幕。
是助理来电。
赔偿扯皮、媒体围堵、公关稿改到第七版……还有苏筱筱那边要交涉。
他俯身看了温婉一眼,目光停在她微蹙的眉心。
然后转身出门。
又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第二天闹钟响。
温婉一睁眼,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酸疼无力。
她咬着牙爬起来开始洗漱。
然后喂喜喜,做早餐,一切搞定温婉便出门了。
她刚踏进航医室大门。
陆汐就神神秘秘从后面一把搂住她肩膀。
“婉婉!爆了!苏筱筱栽了!”
温婉脚步一顿,“咋处理的?”
她心里其实有点好奇。
可下一秒又冒出来个念头,顾瑾临……会狠得下心罚她吗?
温婉怔了一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就不信他了。
“昨晚上高层开的紧急会议。”
陆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通报写得挺狠‘重大救援中严重失职,造成极坏影响’,停职七天,记大过一次。”
“原文照搬,一个字没改。”
她撇了下嘴。
“要不是顾瑾临亲自打了招呼,这处分早翻倍了。”
停职七天。
温婉扯了扯嘴角。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
还真是……意料之中呢。
“对了!”
陆汐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
“婉婉你昨天简直帅炸了!一把把那朵白莲推开,我看得手心直冒汗!要不是她肚子里揣着个娃,真想当场抽她两下!太膈应人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激动和后怕。
温婉没抬头,慢悠悠收着桌上的东西。
“推得再狠,人也救不回来了。”
要是再快三分钟……可这世上,压根儿没有“再快三分钟”这回事。
“不过……”
陆汐偷偷瞄她脸色。
“你后来,跟顾机长……”
“没聊。”
温婉语气平静。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然后抬眼看着陆汐。
“汐汐,我准备走了。”
“啊?”
陆汐一下子弹起来。
“走?去哪?”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还没定,可能回医院干老本行。”
温婉把信塞进牛皮纸袋。
“我先去找主任,把辞职信递上去。”
“行,你去吧。”
陆汐点头,一点没拦。
“换我也甩手不干了。”
她伸手抓了抓后颈。
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温婉咽下的气,都够腌一缸咸菜了。
温婉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砰!”
一声响,门被从外面被猛地撞开。
苏筱筱站在那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一见温婉就冲上来喊:
“温婉!你赢了是不是?我停职!记大过!你开心了?!”
速筱筱声音尖利,尾音微微发颤。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脑袋齐刷刷扭过来。
陆汐直接炸毛。
她几步跨到温婉前头,叉腰吼:
“苏筱筱你抽什么风?”
“你自己抢着救狗,把抢救时间全耗光了,人没了你怪谁?现在倒打一耙,脸呢?”
“我没想害人!谁知道他会死啊!”
苏筱筱嗓子劈了叉,边哭边跺脚。
第32章 恶心
“我是急糊涂了!——都是温婉搞鬼!”
“她故意喊那么大声,叫那么多人来看!就是想整我!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指着温婉,手指直抖。
温婉静静看了她几秒。
她轻轻拨开陆汐,走上前,声音不高。
“苏筱筱,那个因为你耽误抢救,再也睁不开眼的人——他爸今天还在赶高铁,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一直看着苏筱筱的脸。
“他妈妈今早打来三个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领回骨灰盒。”
“你在这儿哭自己少上七天班,不觉得……恶心吗?”
苏筱筱脸霎时惨白。
她张了张嘴。
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让开。”
温婉侧身走过她身边,眼皮都没抬。
“我还有正事,不陪你看戏。”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过。
苏筱筱瞪她一眼。
又扫见四周同事各种各样的眼神表情……
她顿感没脸,捂脸冲出去了。
陆汐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真当全世界欠你啊?”
凭啥自己闯的祸让别人背锅?
哭两声,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边,温婉拎着袋子,直奔主任办公室。
主任瘫在椅子上。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直揉太阳穴
他看到温婉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进来,当场垮了脸。
“哎哟喂……温医生,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真不行啊!咱科室现在缺人,你再一撤,连夜班排班表都凑不齐人头,门诊号源得直接砍掉三分之一!”
“主任,我想好了。”
温婉把辞呈放桌上,声音不轻不重。
“按规定,交接我都会做好。病历归档、设备巡检记录、在管患者的转接清单,我列了七项明细,明天上午十点前交到您邮箱。”
这儿,她待不下去了。
硬扛着,最后垮的只会是自己。
她图啥?
“再想想!再想想啊!”
主任赶紧起身,一脸苦相。
“我知道,昨天顾总那边……可能沟通有误会!可咱也不能这么拍屁股走人呐!你前天刚牵头做完三期飞行耐受性评估,数据还在等你签字确认呢!”
“现在这摊子,正需要人顶上啊……新来的实习生连心电监护参数都调不利索,老张下周就退休,小胡产假还没休完!”
“主任。”
温婉眉头微皱,语气严肃。
“我提辞职,真不是因为谁谁谁,纯粹就是想换个地方试试水,找份更合我胃口的活儿干。我查过档案,民航局新设的适航医学支持岗,招聘公告上周就挂出来了。”
“您也清楚我以前是干啥的。”
但正因为他太清楚温婉的能力。
所以自己才舍不得放人走。
陆主任抿了下嘴,顺手把那张辞呈推回她跟前。
“小温啊,再琢磨琢磨?你在这儿也干了好几年了,升职的红头文件都快批下来了,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不白忙一场嘛?太亏了!人事处昨天还问我,你有没有意向竞聘副主任医师?”
温婉抬眼,心里嗤了一声。
真要升职。
轮得上她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航空医生?
上个月全科绩效排名前三的申报材料,她的名字被划掉了。
年度评优答辩会场外。
还有人当着她面说“年轻人别总想着往上蹦”。
“不用考虑了,主任,我心意已定。”
陆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不好强留。
“唉,唉……可惜啊,真可惜。”
他拿起笔,又迟疑着搁下。
眼睛直盯着桌上那张纸。
手刚要落下去,办公室门“咚咚”响了两声。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陆主任,高层例会提前了,马上开场。”
他肩膀挺得笔直,右手按在门框上。
“好嘞。”
陆主任听到这话立马松了口气。
他放下笔,略带抱歉地冲温婉笑了笑。
“小温,真对不住啊,会议催得急,你这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办。你也趁这两天再想想,别着急拍板。”
温婉想说句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走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明天再来一趟也行。
温婉弯腰把椅子推回桌底。
指尖顺手抚平椅面褶皱,转身出了办公室。
晚上回家。
刚给狗子倒完狗粮,手机就震了起来。
狗子立刻竖起耳朵,尾巴用力摇晃。
屏幕亮起,“白知聿”。
温婉指尖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她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扬。
连眉梢都舒展开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软软的。
“三师兄~”
电话那头马上炸开个爽朗笑声。
“哎哟喂!我的小婉婉来啦!想我没?”
白知聿,她师门里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别人学医都往三甲医院扎。
他偏不。
反而毕业就捣鼓起医疗器械公司。
如今干得红红火火。
连办公室都在阳城cbd顶楼。
“三师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想起call我啦?”
温婉走到窗边,胳膊搭在窗台上。
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嘿嘿!”
白知聿那边笑得更欢。
“天大的喜事!我要结婚啦!下周末,在阳城办个家宴式的小仪式,就请最铁的几个。小婉婉,你必须到场!给你未来嫂子壮壮气势!”
温婉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料到,三师兄居然这么快就定下了婚期。
但自己打心底为他高兴。
“真的?太棒了!我肯定去!”
“那就这么定了!地址我稍后微信发你。不过呢……”
白知聿清了清嗓子。
“老师也会来。他嘴硬得很,从来不说想你,可我瞅见他翻你实习报告的照片都翻烂了。”
“你来了以后,好好跟老师道个歉,懂?该低头的时候,别硬撑。”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嗯,我明白,谢啦,师兄!”
那时候的她啊……太傻太莽撞。
光顾着追什么“心动”“宿命”……现在回头一想,真挺没劲的。
电话一挂,她立马掏出手机查车次。
阳城离京市就隔几站路。
两个多钟头就能到。
随即温婉拉开衣柜开始挑衣服。
最后拎出件米白衬衫和条浅灰阔腿裤。
又蹲下身子,从床底拖出那个磨得掉漆的旧拉杆箱。
她边忙活边在想,三师兄娶媳妇儿,那嫂子到底啥样?
是温柔款还是飒爽型?
还有老师……她好想他。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让她重新站在实验室门口,然后喊一声“老师,我回来啦”。
第33章 她早就没家了
温婉刚把牙刷塞进洗漱包。
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顾瑾临连门铃都没按。
直接闯了进来。
温婉眉心一跳,脸上恢复冷淡。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顾低头整理箱角的衣摆。
顾瑾临一眼瞅见摊开的箱子。
还有乱铺在床上的衣服。
他声音紧绷。
“你这是干什么去?”
温婉把最后一件薄外套叠好塞进去,随口答:
“去阳城,喝喜酒——我师兄结婚。”
“哪个师兄?”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
“哪天走?什么时候回?”
“医学院的。”
她拉起行李箱,抬眼看向顾瑾临。
目光平静,语气更是冷淡。
“待个三四天吧,看情况。不过这事儿,跟你真没什么关系。”
温婉这副疏离的样子。
反而让顾瑾临胸口心里又闷又慌。
他莫名觉得她这次出行和往常不一样。
“我让老胡开车送你。”
顾瑾临放软了声音。
“不用,我自己坐车。”
她右手握住铝合金箱杆,转身就走。
这时,门铃响了。
温婉看也不看他,侧身绕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汐。
她穿着t恤牛仔裤,肩上斜挎着个小帆布包。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婉婉!行啦?再磨蹭高铁都要喊你名字催人啦!”
话说到一半,她眼角余光瞥见温婉身后站着的顾瑾临。
随即嘴角一敛。
顾瑾临盯着陆汐。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合着全世界都知道她要走。
就他这个丈夫最后一个知道。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憋出一句:“……路上慢点。”
温婉“嗯”了一声,拉着箱子出了门。
门关上后,整栋房子一下子显得空旷冷清。
顾瑾临站在客厅中央,默默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温婉和陆汐钻进一辆出租车离开。
自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重。
这时,助理来了电话。
顾瑾临刚摁下接听键。
那边就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顾总!阳城炸锅了!”
“出事那趟航班上,有位乘客抢救不及时没了……家属直接翻脸,嫌咱们赔的太少,当场拍桌子。”
“他们还扬言要开直播,把事儿捅到全网,说咱们公司睁眼说瞎话,把肇事者当宝贝供着……”
顾瑾临揉了揉太阳穴,呼吸沉了一瞬。
“钱不是不能加,先稳住人,别让事情闹大。”
他当然清楚,这事全是苏筱筱干的!
可他又能怎么办?
人家肚子里揣着谢舟最后一个种。
自己当初又亲口答应过谢舟要护她周全。
“顾总,对方咬死了,非要见‘能拍板的人’,说不见面不谈,不给说法不收手。”
助理顿了顿,才小声补了一句:
“还特别揪着苏小姐的事不放,觉得罚得太软,跟挠痒痒似的……阳城那边快扛不住了。”
“行,我过去。”
顾瑾临扯松领带。
让助理立刻订明天一早飞阳城的票。
……
阳城。
温婉和陆汐拖着行李刚走出高铁站。
一抬眼就瞅见门口站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
男人旁边还依偎着个穿米白裙子、笑得温和的女人。
“小师妹——”
白知聿一看见温婉就咧嘴一笑。
他把身边人安顿好就拨开人流就往这边赶。
“三师兄。”
这声久违的称呼。
一下就把她拉回小时候被护在身后的感觉。
“你可真行啊,装失忆是吧?连咱山门都不认了?”
白知聿故意板起脸。
“要不是我结婚,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躲着我们?”
“哪敢……”
温婉低头笑了笑。
声音蓦然低了下去。
“是我不配回来。”
她扔下师傅师娘不管。
还甩开几个哥哥似的师兄。
就那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自己哪还有脸敲师门?
白知聿没接话,静了几秒。
手掌在她发顶轻轻压了压,嗓音沉下来。
“傻不傻?你只要回头,我们就站在那儿。”
温婉鼻尖猛地一酸。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一小块水泥地。
“走,回家。”
他拎起两个箱子,转身往前带路。
温婉和陆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到了女人面前,白知聿笑着介绍:
“这是咱小师妹,温婉。”
女人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温婉的手。
“哎哟,终于见着真人啦!我是顾知微,知聿媳妇儿~”
“嫂嫂好。”
温婉微微弯了弯嘴角,乖乖叫人。
“知聿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山里长出来的水灵姑娘’,我还以为他夸张呢——结果一看,这家伙倒真没吹牛!”
顾知微眉眼弯弯,语气熟稔得像已经见过许多次。
“得了吧,我家婉婉可是我瞅过最亮眼的姑娘——当然啦,也就比我稍微逊色一丢丢哈!”
陆汐一抬下巴,笑得神气活现。
她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还点了点自己脸颊,好像夸的是她自己。
陆汐惦记着跟张承宣一块儿走。
话刚落就先溜了。
还挥手喊了句“回头约”。
白知聿放完行李折回来,顺手就把顾知微肩膀勾住了。
“东西全安顿好了,咱回家。”
“嗯,回家。”
——家?
这字眼听着真有点陌生。
自打她离开阳城那天起。
“家”这地方,好像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白知聿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一直东拉西扯得跟温婉、顾知微聊个没完。
而顾知微也特别给面子。
他抛什么梗她都接,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
温婉盯着俩人,眼里悄悄浮起一点光。
她当初盼望的,不就是这种小日子么?
可谢舟一走,苏筱筱成了未亡人。
她心里那点念想,连灰都没剩下。
明天就要办喜事,白知聿先把顾知微送回她那儿。
最后才陪温婉一道往水月山庄去。
车子驶出城区,沿盘山公路缓行。
白知聿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后视镜一眼。
又默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水月山庄,是她师父郑肃晋的老宅。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
上面刻着“水月山庄”四个大字。
小时候拜进门,他们就在这儿吃住。
晨起练功,午后识药。
傍晚帮师娘熬膏方。
夜里就蹲在药炉旁听师兄们讲江湖轶事。
那会儿爸妈还在。
她天天疯跑撒欢。
唯一烦心的事,就是郑肃晋揪着她背《药性赋》。
结了婚之后,温婉再没踏进过这儿一步。
也再也没和师父见过面。
婚后第三年冬至。
她托人捎过一盒阿胶糕,没留名字。
只写了“小徒敬奉”。
后来听师娘说,师父把糕搁在案头三天,一口没动。
第34章 是我的错
“小师妹,到喽!”
白知聿推开车门,转身朝后座喊了一声。
温婉没立刻回应。
只隔着车窗望了一眼山庄正门。
“……是啊,到了。”
温婉声音轻轻的。
她望着那扇老木门,一时恍神。
“三师兄,你先请,我缓两分钟再进去。”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服。
白知聿点点头。
拖着箱子转身就进了山庄大门。
箱轮碾过青石阶,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温婉这才推开车门,转身踱进了后花园。
她边走边瞧。
那些童年回忆重新浮现。
温婉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望着眼前那一整排盛放的风信子,心里酸涩。
那是师父从前最爱种的花。
每年三月,必亲自翻土、下种、覆膜。
温婉慢慢挪过去。
手指颤巍巍伸向那抹蓝紫色花瓣——
“不想挂水,就别上手。”
身后嗓音冷不丁响起。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乱了。
“怎么?三年不见,连句‘师兄’都不会叫了?”
男人走近几步,停在她身侧。
身上那味熟悉的药香扑过来。
温婉心口突地一跳,赶紧低头。
“二师兄。”
男人低低哼了一声。
指尖慢条斯理拨着佛珠。
他眼底黑沉沉的。
“说走就走,一走三年,哑巴了?还是被人绑着不让回?”
“不是……是我的错。”
她眼皮垂着,没再往下说。
“既然是你的错,错哪儿了?讲清楚。”
“我错了。”
男人怔住,眉头瞬间皱起。
他伸手扣住了温婉的手腕。
“温婉!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温婉依旧没抬眼,声音平静。
“我说我错了。”
是她欠师父师娘的,欠四个师兄的。
所以二师兄冲她发脾气,她一句话都不顶。
可温婉越不吭声,对方反而更上火。
“哎哟,二师兄!小师妹!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白知聿大步流星赶过来。
人还没站定就先打圆场。
纪羡北松开手,脸色沉沉。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知聿眨眨眼,视线扫过温婉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印。
他轻轻叹口气。
“你别往心里去,你二师兄那人,嘴硬心软。你们一块儿待得最久,他把你当亲妹妹宠着呢。听说你要走,他是最扛不住的那个。”
温婉摇摇头。
“我都明白。真不怪他,是我对不起大家。”
打小二师兄就最护她。
第一次见他,是爸妈领她去水月山庄拜见郑肃晋。
那会儿纪羡北就站在师父身后,板着脸,一声不吭。
可论本事,他是几个师兄里拔尖的。
在山庄那几年,纪羡北去哪儿都带着她。
直到顾家来接人。
“阿北啊,自打你走后,他整个人像丢了魂,话比以前还少,吃饭都爱坐角落。这次你回来,俩人好好聊聊,别再憋着啦。”
白知聿习惯性伸手揉她头发。
“嗯!”
温婉没躲,使劲点了下头。
“走,师父等着见你呢。”
白知聿领她往主屋走。
温婉悄悄吸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白知聿侧头看她,乐了。
“至于紧张成这样?师父又不是老虎,还能一口吞了你?”
“就是……有点手抖。”
温婉弯起嘴角,笑了笑。
推开屋门,郑肃晋正坐在窗边翻书。
纪羡北站在一旁。
手里还端着杯刚递过去的茶。
“师父,小师妹到了。”
郑肃晋眼皮都没抬。
只把茶盏往前一推,递给纪羡北。
“老二,这茶比你上次送的还涩,难喝。下回别带这种货了。”
他嗓音不高,语速平缓。
“知道了。”
纪羡北低头接过。
转身就朝墙角垃圾桶走去。
“哐当”一声——
他把茶全倒了。
茶不好,就倒个干净。
人也一样。
温婉喉咙发紧。
却还是几步上前,利落地跪了下去。
郑肃晋纹丝不动。
纪羡北却眼神一闪,攥着空茶杯的手微微紧绷。
“师父,小师妹今天一路颠簸,天都快黑了,要不先让她歇会儿?”
白知聿实在看不下去,忙出声缓和。
话音未落,郑肃晋抬眼瞥过来。
白知聿立马缩脖子,闭嘴,乖乖站好。
“又不是我逼她跪在这儿的,你找我嚷嚷什么?”
郑肃晋声音冷了下来。
“是我自己要跪的,三师兄,你别替我出头了。”
温婉开口,声音清晰。
郑肃晋脸一拉。
他顺手抄起手边的搪瓷杯。
一下朝温婉那边扔过去。
杯子直冲她面前的半尺地而去。
“人倒是知道回啦?前两天不是挺横的嘛!”
温婉没吭声。
她心里门儿清——
那杯子飞得再凶,也不会到她身上。
他就是憋着一股火。
砸个东西图个痛快罢了。
“老师,您消消气,大师兄走前可千叮万嘱过,让您按时吃降压药,饭后散二十分钟步,酒必须戒断,连炒菜油都得换成山茶籽的……”
“扯淡!老子干这行几十年,自己什么毛病还不清楚?用得着谁来教?用得着谁来管?”
郑肃晋斜眼瞪向纪羡北。
他今年七十三。
去年张承宣给他做例行体检。
发现老人家血压高得吓人。
下山前还特地把他拉到一边。
苦口婆心说了半晌。
可郑肃晋最烦大徒弟啰嗦。
人一走,他照样吃他的喝他的。
这个老顽童,谁都不服。
“明天老三办喜事,大师兄准回来。他一伸手给你把脉,你这事儿可就藏不住了。”
“对对对,老师,我们真不敢糊弄大师兄。”
白知聿忙不迭点头。
还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郑肃晋气得不行。
他叉着腰。
手指轮流点着纪羡北和白知聿。
指尖几乎戳到两人眉心。
“行啊,都出息了啊?一个两个,反天了是不是?连师父都敢管了?”
话音一落,他一屁股坐回藤椅里。
郑肃晋抬眼扫了扫地上一声不响跪着的温婉,摆摆手。
“老三,把人领走!别杵这儿碍我眼,看得心烦。”
白知聿赶紧上前扶温婉胳膊。
半拖半拽把她拉起来离开。
“小师妹,别往心里去啊,师父刀子嘴豆腐心,说不定今晚就哄你吃糖了。”
温婉点点头,勉强挤出点笑。
然后跟白知聿挥挥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推开木门时,她听见主屋方向师父的咳嗽声。
又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药瓶磕在桌沿的轻响……
第二天天刚亮,温婉就得换上准备好的伴娘服。
那是一条紫罗兰色的无袖长裙。
她的栗色卷发只用一支素面木簪松松挽在脑后。
整身装扮素雅又有气质。
第35章 她有危险
“婉婉!这也太仙了吧——”
陆汐一大早跟着张承宣赶到水月山庄。
她一见温婉就冲了过来。
“怎么同样的裙子,别人穿是伴娘,你穿就像新娘预备役?”
“你才好看呢。”
温婉笑着,指尖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她目光往旁边一挪,落在了纪羡北身上。
他一身浅紫灰西装。
头发一丝不乱,侧脸立体干净。
陆汐顺着她视线扭头一看,直接惊呼出声。
“哎哟我的天!哪儿来的绝世大美人?这也太勾人了吧!”
“那是我二师兄。”
温婉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他是男的?”
陆汐直咂嘴,心里嘀咕:
还是我家大师兄那款最带劲。
一看就特爷们儿。
纪羡北扫了温婉一眼。
目光在她裙摆停了半秒。
接着掉头就走。
……
婚礼现场。
温婉跟张承宣他们一起到了酒店门口。
白知聿正守在大厅入口迎客。
旁边站着郑肃晋和他媳妇陆夏。
另一边则是顾知微父母。
温婉是伴娘团的。
得先去新娘那儿报到。
她拉上陆汐,一块儿进了顾知微的化妆间。
顾知微一见她俩来了,立马迎上来。
“真绝了,太美了!”
她上下打量两人。
然后拽着她们坐到沙发上。
还从茶几上拿了橙汁给她们。
“三嫂,你放宽心,等会儿我绝对不让我三师兄那么轻松就把婚鞋捡走!”
温婉眨眨眼,语气轻快。
顾知微一下子脸红到耳根。
没过多久,接亲时间就到了。
司仪敲了三下铜铃。
门外响起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伴娘们立刻堵住门口,各种混成一片。
白知聿带着一群伴郎闯进来找鞋,翻箱倒柜折腾半天,才从花篮底下摸出那双高跟鞋。
温婉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那对人。
脑子里却想到自己跟顾瑾临领证那天。
他们没办婚礼。
俩人揣着身份证,办完手续吃了顿家常饭,这事就算完了。
温婉知道,温家垮了。
她也早不是什么大小姐。
哪还够格站在顾氏掌舵人身边?
过去不配,以后……她也不想凑这个热闹了。
这会儿,台上已经开始抛绣球了。
温婉是结过婚的。
所以压根没往台前凑。
倒是陆汐蹦得欢。
而且这绣球还真让她一把捞住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绣球,脸蛋通红。
“我想当着大家面说一句,张承宣,我喜欢你!咱俩处对象吧!”
陆汐声音清亮。
说完还朝台下扬了扬下巴。
几个师兄立马起哄拍手。
温婉也笑着鼓起了掌。
张承宣红着脸小跑冲上台。
拉着陆汐胳膊就往下拽。
“哎哟别闹别闹,咱下去说、下去说……”
好不容易开席吃饭。
陆汐气鼓鼓坐回温婉旁边。
“怎么啦?大师兄又惹你炸毛了?”
温婉侧过身,声音放得很低。
“提他干什么?木头疙瘩一个!我说喜欢他,他张嘴就来俩字‘不合适’!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陆汐咬着下唇,眼眶有点湿润。
温婉笑着摇摇头,胸口却莫名堵得慌。
她起身想去外头吹吹风。
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怀里抱着的纸盒摔在地上。
几份文件散落出来。
“饶命!真不是故意的!别动手啊!”
对方慌忙蹲下拾纸,声音发紧。
温婉眉头一皱。
仔细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
“苏筱筱?你在这儿干嘛?”
她声音冷下来。
苏筱筱脸色发白。
一瞅见是温婉,眼睛一亮——
不等温婉反应,她抬手狠狠一推!
温婉脚下不稳,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股凉意猛地贴上她脖子——
是刀。
温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那刀尖随之微微下沉。
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个女人一只手死死攥住她后脑的头发。
另一只手握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女人下手很狠。
温婉头皮一紧,疼得直冒冷汗。
她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对方。
“真不是你要找的人,松手行不行?”
温婉没有抬眼。
视线垂落在自己胸前。
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的动作。
可女人眼睛往她脸上一看。
脸一下子更黑了。
“我认得你!你就是害死我男人的那个医生!就是你干的!”
女人嗓音嘶哑。
她手腕用力,刀刃又压深一分。
“我没见过你老公,你肯定弄错了。”
温婉仍维持原姿,语气里没有慌乱。
“错不了!就是你!你怎么不拦着那个狠心的女人?她非要去救狗,耽误了救我男人,他才没命的!”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
温婉一下就懂了。
原来是那场事故。
可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当时劝过了,她根本不听,硬是拖着不走。这事儿赖不到我头上。要算账,你该去找她本人。”
温婉说完这句话后直视着对方眼睛。
“我才不管!你们俩铁定是一路的!”
女人怒吼一声,左手猛地收紧。
温婉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去。
“放开她!”
顾瑾临冲进来时,额角全是汗。
他刚听说谈判黄了。
还出了乱子,立马撂下手上所有事赶过来。
苏筱筱肚子里揣着孩子,情况特别悬。
“有话咱慢慢说,你要钱、要说法,我都答应!先松开她!”
顾瑾临往前踏一步,双手缓缓举起。
“没门!除非你们把那个毒妇交出来!”
女人手腕一抖,刀尖在温婉颈侧划出一道细长血线。
顾瑾临眉头一跳。
他目光快速扫过温婉颈部伤口。
又落回女人脸上。
不对啊……
苏筱筱不是早就在她手里了吗?
怎么还让他们交人?
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婉婉?!”
她不是说去见朋友吗?
怎么偏偏撞上这档子事儿?
陆汐他们发现温婉迟迟不回,也跟着出来找人。
结果一眼就看见这副光景。
纪羡北拔腿就要往上冲。
被张承宣和四师兄沐轩死死架住胳膊。
“别莽!你这么冲过去,只会让她更急,小师妹更危险!”
沐轩昨晚刚到,连温婉的面都没来得及见。
头一回碰面,竟是这种场面。
纪羡北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女人的手。
“瑾临……我好怕,她……她真想弄死我……”
苏筱筱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顾瑾临身边。
“我让人送你去休息。”
“不准走!”
女人尖叫一声,手指直戳苏筱筱。
“交不出她,我就掐死这个!”
话音刚落,手就又加了把劲。
第36章 王八蛋
“别伤她!”
纪羡北吼出来,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别动她!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不稀罕!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她抵命!”
女人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这节骨眼上,温婉反倒稳住了。
她眼神直直落在顾瑾临脸上。
温婉就想知道——
这一回,他到底选谁。
“婉婉,别慌!有我在!”
顾瑾临牙关紧咬,声音发沉。
苏筱筱手按小腹,脸色煞白。
“瑾临……我肚子好疼!快送我去医院!救救阿舟的宝宝啊!”
“筱筱!你忍一忍,马上叫救护车!”
顾瑾临回头扫了温婉一眼。
那眼神里掺杂着很多情绪。
“人,我绝不会交给你。”
温婉慢慢合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到底在等什么?
不早该想明白了吗?
“王八蛋!温婉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对得起她吗!”
纪羡北一把甩开张承宣和沐轩的手,箭步冲到顾瑾临跟前。
然后一拳砸在他左脸上。
“瑾临!”
苏筱筱惊叫一声,手忙捂住嘴。
纪羡北一把攥住顾瑾临的衣领。
“温婉瞎了眼才信你!自己老婆都护不住,你还配让她天天念叨?”
顾瑾临哪肯吃亏,抬手就迎上去。
“阿北!撒手!别打!”
张承宣和沐轩总算回过神,赶忙把两人分开。
苏筱筱赶紧上前想扶顾瑾临。
可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他挥手挡开。
“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温婉是我老婆,现在是,以后也是!”
温婉站着没动,脸上没一丝波澜。
她盯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片,轻声问:
“你真不怕以后遭报应?”
“报应?呵……我男人没了,儿子躺在病床上等死,我家全塌了!我还怕什么?就算我今天栽在这儿,也得拖个人垫背!”
“可你男人要是知道你这么干,心里得多难受?”
这话一出,女人身子一僵。
“他巴不得你活得好好的。哪怕他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陪着孩子长大。”
“你再想想你儿子,想想他喊你妈妈的样子。”
温婉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可他已经走了……现在连我儿子……也快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女人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能帮你。”
温婉声音很轻。
“你儿子的病,我来看看。能治几分,我尽全力。”
女人捏着刀的手微微松了劲。
刀尖从皮肤上挪开半寸,又挪开半寸。
最后,女人手腕僵硬地垂下。
她喘气声粗重起来。
眼神开始涣散,又慢慢聚焦。
“可我找遍了医生……都说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一呢,万一我可以呢?”
温婉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他还在等你带他回家,不是等你在这里倒下。”
女人崩溃了。
她松开温婉,整个人直接滑坐在地。
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渗出泪水。
纪羡北见温婉脱险,立马甩开顾瑾临,箭步冲过去。
“伤着没?哪儿疼?快让我看看!”
他满眼慌乱,一边问一边伸手去碰温婉后颈。
酒店保安这时冲进来。
两三下就把女人架了起来。
助理凑到顾瑾临耳边问:
“顾总,这人……怎么安排?”
他声音压得很低。
苏筱筱脸色还白着,有些咬牙切齿。
“瑾临,你说怎么办?关起来!必须坐牢!不然我晚上都不敢闭眼!”
她一边说,一边拽了拽顾瑾临袖子。
“我差点护不住阿舟留下的这点根苗……我真怕啊。”
顾瑾临没应她。
他转身走向那女人,朝保安抬了抬手。
“松开她。”
“这事,我们公司不告你。”
“还会给你一笔钱,够你和孩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你男人在我们这儿出的事,是我们没尽到责。该补的,一分不会少。相关费用的账目全在这儿,你随时可以找第三方核对。”
温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瑾临真肯这么收场。
温婉往前半步,站定在女人面前。
“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救你儿子。”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手。”
“真……真的?”
女人抬起憔悴的脸。
“真的。”
温婉点点头。
“我信你。”
女人笑了笑,肩膀挺直了一点。
纪羡北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很轻。
“后天下午三点,你照着地址找阿彻,他带你来见我们。”
女人双手抖得厉害。
她将名片接过去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哆嗦着塞进贴身口袋里,对着两人深深弯下腰。
“谢谢!真谢谢你们!”
苏筱筱站在那儿,满脸愤恨。
顾瑾临朝助理使了个眼色,人就被带走了。
纪羡北解下外套披在温婉身上。
“走,咱们回去了。”
温婉点点头。
今天是三师兄的大喜日子。
可不能让她一个人闹得大家心里都硌得慌。
“等等!”
顾瑾临拦住他们。
他一把把纪羡北从温婉身边挤开。
“顾瑾临!你抽哪门子风?”
纪羡北皱眉后退半步。
温婉刚伸出手想去扶纪羡北,手腕就被顾瑾临攥住了。
“撒手!”
“撒手?好让你接着跟别人眉来眼去?”
顾瑾临声音压得极低。
纪羡北几人立马想动手。
温婉深呼吸一下,抬手一挡。
“别动!”
她转身正面对着顾瑾临,下巴微抬。
“心里黑的人,看什么都是黑的——顾瑾临,你别拿你自己那套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顾瑾临面色更沉。
“跟我走,现在就回家。”
温婉猛地一甩胳膊。
“我在阳城还有正事。”
“你哪门子正事,比我这个老公还金贵?”
“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又是“没关系”。
顾瑾临呼吸骤然加重。
不管不顾抓起她手腕就往门口拖。
“顾瑾临!你给我站住!”
温婉张嘴就咬在他小臂上。
胳膊上传来疼痛,他浑身一僵。
顾瑾临停下脚步,垂眸一看。
温婉咬出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她还真敢下嘴。
温婉松开嘴,舌尖尝到浓重的腥味。
纪羡北他们早就围拢过来,把温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你没事吧?”
纪羡北看着温婉手腕和脖子上的痕迹,火“噌”地窜上头顶。
“顾瑾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温婉抬手按住纪羡北胳膊。
用力摇摇头,示意大家别冲动。
她转过身看向顾瑾临,眼神平静。
第37章 死缠烂打
“顾瑾临,你倒是说说,刚才那人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顾瑾临眉心一跳。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温婉扯了下嘴角。
“因为你那位娇滴滴、离了你就活不成的苏小姐,歹徒刚冲过来那会儿,她二话不说,把我往前一推,自己缩后头去了。”
话音落地,周围都安静了。
苏筱筱脸色煞白,拼命摆手。
“没有!瑾临,我没有!你信我,我真的没推她……我当时吓傻了,腿都软了,膝盖一弯就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会害她啊!”
她死死揪住顾瑾临的袖子,不停流泪。
温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生恶寒。
“真不真,调酒店录像看看不就得了?”
“监控”俩字刚冒出来,苏筱筱的哭声立马卡了壳。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直接瘫进顾瑾临怀里。
“温医生……我真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讲。那会儿太乱了,您说是我要推您,那……那就当是我推的好了。”
“我害怕啊!一心只想护住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如您说的那样,我真不是存心的。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纪羡北盯着她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见没?她自己都招了!”
顾瑾临轻轻把怀里的人扶正。
又抬眼望向冷淡的温婉,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事是苏筱筱干的。
可人家怀着孕…
“婉婉,这事是她不对,可她真不是有意的。孕妇一紧张,手脚就不听使唤,脑子一片空白,你就不能让让她?”
又是这句。
呵……
温婉忽然笑出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顾瑾临眼里,苏筱筱闯再大的祸。
只要怀着孕,嘴上再喊句“我不是故意”。
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而她温婉呢?
就得笑着咽下委屈。
凭什么?
“顾瑾临,我让着她,那谁让我?是你吗?”
温婉这一问,顾瑾临喉咙猛地一紧。
“温婉,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想听什么?”
她咬着后槽牙,牙龈隐隐发酸,眼眶一阵阵发热发胀。
“温柔一点?懂事一点?还是,继续装瞎?”
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转身,对身旁几位师兄说:“走吧,别赶不上三师兄的喜酒了。”
“成。”
纪羡北冷扫顾瑾临一眼,没多一个字,顺手把温婉肩上的西装往上提了提。
他望着温婉越走越远的背影。
前面正和别的男人轻松谈笑。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沉,肋骨传来闷闷的压迫感。
那个以前总追在他身后嚷我不会丢下你的小姑娘,好像……很久很久,没对他真心笑过了。
等人影彻底消失,顾瑾临还僵在原地,苏筱筱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温婉到底哪点强?
怎么谁都围着她转?
婚宴散场,温婉没多逗留,拉上陆汐,当天夜里就开车回了京市。
温婉推开别墅大门,一眼就看见顾瑾临坐在客厅里。
他没换家居服,就套了件黑衬衫,领口松着两粒扣子。
头顶吊灯闪得不稳,光一跳一跳地扫在他脸上。
茶几上那个玻璃烟灰缸,满满当当全是抽剩的烟屁股。
顾瑾临平时基本不碰烟。
飞航班的人,对身体管得比谁都严。
可今晚,他跟点了火似的,一支接一支,压根停不下来。
温婉一进门,他就站起来,嗓音低低的。
“婉婉,阳城那档子事,是我欠考虑。”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就往厨房走。
顾瑾临这副低头认错的样子,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皮相。
里头那颗心,早就冻成石头了。
见她不理人,他立马跟上来。
“婉婉,别气了行不行?筱筱现在怀着孩子,万一情绪不稳,影响胎儿发育……医生说孕妇不能受刺激。”
“顾瑾临。”
她猛地挣开,转身瞪着他。
“真心疼她,就别往我这儿凑,装什么委屈丈夫?你心疼她,就该守在她床边喂汤递水,而不是站在我家厨房里,拿我的宽容当台阶往下走。”
她拉开包,掏出两份纸。
停顿半秒,手腕一扬,啪一声拍在沙发扶手上。
纸张弹起又落下,边缘微微翘起。
“温婉,你说你爱我,可哪回信过我?我要真看上苏筱筱,当初干嘛跟你扯证?我们领证那天,她还在机场送别她前男友。”
“你为什么娶我?”
温婉直勾勾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睫毛没眨一下。
“不就是因为爷爷撂话,你不跟我结婚,就让你下岗,再也不能碰飞机驾驶杆?”
顾瑾临明显一怔。
“是……可……”
就算老爷子放狠话,他也有的是路子绕开。
可温婉根本不听他说完。
她已经转身朝玄关走。
“算了,过去的事懒得掰扯。你说我不信你,那你信过我几次?”
“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我就挑山庄那套房子,舍不得给?”
“给!”
他一听是房子,心一下就松了。
那是他们头回约会住的地方。
他当时骗她说自己感冒发烧,硬拉着她在那儿赖了一个月。
隔壁民宿老板娘记得她。
说姑娘天天买糖炒栗子,剥好了喂进他嘴里。
那地方,藏着他们最没防备的日子。
温婉垂着眼,看着纸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签名栏已经填好,日期是今天。
“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行。”
他点头,没强留。
反正,日子长着呢。
她收好纸,转身踏上楼梯,一步也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
温婉直接进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主任抬头一看是她,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捏碎。
“温医生,你又来?不是讲好了现在批不了……”
她没接话,只把一份新打印好的材料,轻轻推到他办公桌正中央。
主任眯眼一瞅,当场傻住。
主任手一抖,差点把纸甩地上。
顾总?
亲自点头放人?
她一把抓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瞅了三遍,手指还捏着边角来回摩挲。
“主任,能盖章了吗?”
温婉问得平平静静。
有顾瑾临这颗定心丸压着,主任连挽留的念头都不敢冒头。
“行,行……”
她脑子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嘴上只会应声。
手已经自动摸出公章,“啪”一声按在纸上。
按规矩,温婉还得在这儿干满三十天,把活儿交接清楚。
她拿着那张红印鲜亮的辞职单,慢慢走回航医室。
第38章 婊子立牌坊
屁股刚挨上椅子,苏筱筱就拎着个扎得花里胡哨的果篮进来了。
“温医生,真对不起啊,我今儿就是专程来跟你认错的。”
果篮咚一声搁在温婉桌上。
“昨天全是我的错,太冲动,太没分寸,把你吓着了。瑾临也狠狠说了我一顿,还罚我搬去水龙湾那套公寓,关自己七天不准出门。”
“你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拨了拨耳边碎发。
手腕一晃,腕骨轻抬,露出条崭新的手链。
“这是他给我的安抚礼,其实我真不想收,太贵重了嘛……可他硬塞给我,推都推不掉。现在我转送给你,当赔罪。”
话音没落,她就利索地解开了搭扣。
温婉抬了抬眼,视线扫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嗯,我家抽屉里有条KY,一直没戴。”
苏筱筱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KY?
珠宝圈顶流,动辄六位数起步。
她手上这条,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陆汐第一个坐不住,椅子腿猛地向后一滑,发出刺耳刮擦声。
她冷笑一声,下巴抬高。
“嚯,闭门思过?听着像带薪度假啊。住顾机长名下的豪宅,出了事不写检讨不写保证书,倒先戴上钻石来办公室遛一圈?”
“您是开屏孔雀吧?又想当好人,又想立牌坊,脸呢?”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脸颊。
“苏小姐,您这歉意,可真够‘饱满’的。”
旁边护士也接茬,靠在药柜边,抱起双臂,拖着调子阴阳。
“可不是嘛~差一点就把人推进鬼门关了,结果就挨顿骂、住几天好房子、顺手领条链子,照这标准,我们犯错是不是该发奖金?年终奖翻倍?”
“你……”
苏筱筱脸色白了,嘴唇瞬间失血,眼眶瞬间蓄满水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来道歉的!”
“道歉?拿出点实在的样子来。”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劈进来。
说话的是科室里最资深的老护士。
姓胡,五十出头,平时闷葫芦一个,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是定调子的话。
“这儿是航医室,专干救命活儿的地方,不是让你摆pose、走红毯的秀场!人命关天的事儿才刚翻篇,你就敢踩着高跟鞋晃进来刷存在感?谁借你的胆子?”
“麻溜儿地,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对!滚蛋!多看你一秒都嫌糟心!”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大伙儿原先看在顾瑾临面子上,对苏筱筱顶多翻个白眼、背地里嘀咕两句。
可昨儿那条活生生的人命,彻底把大伙儿的底线给烧穿了。
苏筱筱当场懵住,脸色发白,慌忙朝温婉那边瞅。
温婉却像没听见也没看见,手指稳稳捏着一叠病历。
苏筱筱狠狠咬住下嘴唇,脚跟一转,低头疾步走了。
这笔账,她悄悄划进小本本最上面一行!
陆汐直接对着门口呸一口,旋即凑近温婉,压低嗓门乐呵。
“爽翻了!这群以前光会点头哈腰的老油条,今儿总算站队站对了一回!”
她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三下,又迅速把嘴捂严实。
“要不是你刚才稳得住,她们早扑上去撕人了!”
温婉只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合上病历本,用镇纸压住一角,顺手把笔帽旋紧。
没过多久,魏霄探进半个身子,胳膊上裹着崭新纱布。
“温医生,在忙不?”
他额角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未愈的擦伤痕迹。
“魏机长?”
温婉抬眼,挺意外。
“你怎么跑来了?伤口还没结痂呢,不该在家躺着?”
她放下笔,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
“来蹭你亲手换药啊。”
他大大咧咧往里迈,把缠绷带的手往她眼前一递。
“医院那小护士下手太狠,我龇牙咧嘴她都不带心软的。还是你手稳、动作轻、说话还温和,我信得过。”
陆汐立马会意,冲小胡使了个眼色。
俩人一前一后撤出门外。
咔哒一声,顺手带严实了。
陆汐站在门口踮脚张望两秒,又赶紧退开半步。
把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魏霄这人,比顾瑾临那个冷脸木头强到姥姥家去了!
温婉无奈摇头,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底却沉甸甸的。
她盯着他手腕处绷带下若隐若现的青紫瘀痕。
“坐吧,我给你弄。”
她拎出医药箱,解开绷带,仔仔细细清理创面。
“哎哟喂……轻点儿轻点儿!”
魏霄缩着脖子,肩膀往里收。
“忍着。”
温婉板着脸回他。
正这时,门被推开。
顾瑾临站在门口,眉头拧成疙瘩。
“你们这是干嘛呢?”
魏霄一见是他,脸上笑意立马退潮。
“瑾哥,我换药。”
“换药非得关门搞密室?”
顾瑾临声音冷得掉渣。
“再说,你不是休长假?不去医院折腾,跑公司来占地方?”
“医院消毒水熏得我头晕。”
魏霄不退反进,往前半步,声音压下去。
“瑾哥,当初知道温医生是你老婆时,我真收手了。可你倒好,大半夜把她一个人扔在荒路上,连车尾灯都没留一个!”
温婉手指一顿,药棉悬在半空。
“温医生差点就出事了,你知道不?”
顾瑾临一听,眉心猛跳。
“多久的事?”
“多久?”
魏霄气得直哼。
“就是你甩下温医生、赶去陪苏筱筱那晚!她差点让几个地痞围住……差点就……”
温婉眼皮一垂,没料到魏霄真把这茬捅出来。
他大概早忘光了。
魏霄朝温婉下巴抬了抬。
“要不是我碰巧路过,人早出事了!她给你连拨好几通电话,你接了吗?”
顾瑾临脑子嗡一下炸开。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想起来了。
他哑着嗓子望向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不告诉我?”
温婉这才缓缓抬头。
“说了也没用,事儿已经过去了。”
再说一遍又能怎样?
他照样不会来。
对啊,确实没用了。
顾瑾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时,手机突然震起来。
是助理打来的。
“顾总,苏小姐预约了今天产检,您看……”
顾瑾临扫了眼温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舌尖顶住上颚。
“派个司机送她去。”
他脱口而出。
“可苏小姐说,就想您陪着……”
“我说,派司机!”
顾瑾临低吼一声,手指一划。
第39章 我不想知道
他缓了口气,转向温婉。
“婉婉,今天我等你下班。咱一起回家,或者你想买什么,我掏钱,立马给你办。”
温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对魏霄说:“行了,这几天伤口别沾水,小心点。”
话音一落,她抬脚就走,从顾瑾临身侧绕过去。
到了下班点。
温婉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瞧见路边停着一辆车。
黑色,车牌号尾数是他们领证那天的日期。
她太熟了。
顾瑾临的车,估摸着等得烟灰缸都快满了。
见她出来,他赶紧把烟掐灭,扔进窗边。
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温婉顿了顿。
与其在大门口拉扯惹人围观,不如装个顺水人情。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屏幕亮起三个字:苏筱筱。
他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接划掉挂断键。
温婉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亮起,唇角往上一扯,。
“接啊,万一是天大的事儿呢?”
“天大的事儿,也没你重要。”
顾瑾临嗓音低沉。
“我和她真没瓜葛。帮她,纯粹是因为谢舟……谢舟当年替我挡下那一枪,没活下来。他走之前托付过我,让我照看苏筱筱。后来她母亲病重,临终前也拉着我的手,求我别丢下她。”
“我不想知道。”
温婉干脆打断,把脸转向车窗外。
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起来,还是助理打的。
这回顾瑾临没犹豫,接了。
“顾总!出事了!苏小姐在医院摔了!”
他眉头狠狠一皱,指节。
偏头看了眼身边安安静静的温婉。
她一动不动,手指搭在膝上。
他硬是压住火气问:“到底怎么了?”
那边助理语速飞快,急得快破音。
“刚做完孕检,在门诊大厅跟人吵起来了!对方家属上来就推她肩膀一下,她整个人往后栽,后脑勺差点磕地砖上!护士说她当时喊了一声疼,直接软了腿,倒地时右臂撑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仰面摔下去的!”
“现在推进急诊室了,医生说胎动异常,正在紧急保胎!b超显示胎儿心率不稳,胎盘有轻微剥离迹象,必须马上用药干预!”
顾瑾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温婉全程听着,心里半点涟漪都没泛起来,反而想笑。
苏筱筱这套老把戏,翻来覆去就这几招。
上回是胃出血,再上回是急性阑尾炎……
每回都在关键节点准时发作。
顾瑾临坐在那儿,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腹摩挲着皮革缝线,指节用力到发僵。
一边是结了婚的妻子,一边是替他挡过子弹的兄弟留下的唯一骨血。
温婉忽然转过头,眼神清亮又冷淡。
“有事儿就靠边停吧,我自己叫个车回去。”
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
“毕竟人家身子娇贵,连站稳都费劲,离了男人撑着,怕是要散架。”
“婉婉,那孩子……是阿舟最后一点念想,我不能撒手不管。”
“哦,明白。”
她拉开车门,动作利索。
顾瑾临咬着牙攥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出去。
等这事过去,再好好哄她、补偿她。
日子还长着呢!
温婉推开自家别墅大门时,一眼瞧见门口停着辆熟悉的加长林肯。
车身漆面反着光,司机正站在车旁抽烟。
看见她抬手掐灭烟头,恭敬地欠了欠身。
她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进去。
“奶奶。”
她弯起嘴角,笑意温柔又妥帖。
顾老夫人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贴身管家立在一旁,纹丝不动。
老太太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管家垂眸肃立,呼吸声几不可闻。
听见声音,老太太抬眼,目光慈和,朝她轻轻招手。
“婉婉回来啦?快坐这儿来。”
温婉挨着她坐下,轻声问:“您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
老太太伸手,把温婉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好孩子,委屈你了。”
“苏筱筱怀孕的事,佣人嘴快,早传到我耳朵里了。那孩子是谢舟的,谢舟当年拿命换过瑾临的命,瑾临多照应她两分,我懂。可再怎么着,也不该有个分寸。”
她顿了顿,喉间轻滚一下。
“谢舟走的时候,我亲手给他盖的被子。这份情,我们顾家记着。但记着归记着,不能坏了规矩。”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我已经让老周带人过去了,以后她那儿,我们顾家只管医费和照料,别的一概不沾。”
她说完这话,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婉低头,指尖慢慢摩挲着茶杯沿儿。
她和顾瑾临之间,压根儿就没热乎过。
“奶奶,我没觉得憋屈。”
本来想让顾老夫人宽心,结果一开口声音就发颤,听着倒像在撒气。
老太太轻轻拍着温婉的手背,眼里全是心疼。
“婉婉啊,你踏实过日子,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谁也别想踩着你的头进门。瑾临身边,只能是你。”
以前啊,她做梦都想嫁进顾家。
高中毕业那年,她在顾氏大厦楼下站了十七分钟,只为等顾瑾临乘车经过。
现在?
巴不得赶紧离。
见温婉抿着嘴不吭声,老太太更揪心了。
……
医院走廊还飘着消毒水味儿。
顾瑾临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的。
苏筱筱靠在床头。
“瑾临,你来啦?”
她眼睛一亮,可下一秒又蔫了。
睫毛飞快眨动三次,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孩子……还好吗?”
顾瑾临声音绷得紧。
“胎心稳住了,人虚,底子不牢,经不起折腾。”
旁边突然冒出个男声,冷冰冰的。
那人站在门边,白大褂领口系得严实。
顾瑾临猛地转头。
张承宣斜靠在门框边,白大褂兜着两只手。
小师妹下山这些年,怎么混成这样?
男人劈腿,小三还揣着崽登堂入室!
“是你?”
顾瑾临眉心一拧,眼风扫过去。
张承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他?
真不怕。
先不说他老师是医学圈顶流大佬。
光是他自己背后那几张硬通牒,顾瑾临就碰不得、动不了。
他去年刚拿完国家青年医学者特别资助。
三个月前牵头制定的新版妇产科急症处置指南已下发至全国三甲医院。
“送来时裤衩上蹭了点红,不是什么大事。开了药,按时吃,别跑别跳别吵架,孩子就能稳住。”
“不是说大出血,直接推抢救室的吗?”
顾瑾临皱着眉问。
第40章 你越线了
“就那么一小道血印,连护士站都够不上,抢救室?怕是床位都不给你留。”
张承宣干脆利落地把谎戳穿了。
他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张单子,随手抖开,递到顾瑾临眼前。
顾瑾临扭头盯向病床上的苏筱筱。
苏筱筱立马低头,手指死死揪住顾瑾临衣角。
“瑾临……我不是存心想骗你,你也盼着这个孩子的,对吧?我就是怕……怕它没了……”
“怕,就能拿孩子当幌子?”
顾瑾临眯起眼,嗓音低得瘆人。
“顾先生,话糙理不糙,苏小姐敢这么干,是因为您惯的。”
张承宣踱到两人旁边,侧身打量他们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您张口闭口宠着她,她当然敢赌。那温婉呢?她是您家擦灰的抹布?专门给您俩遮丑用的?”
他顿了顿,把化验单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您要护着谁,我管不着。但孩子不是筹码,更不是武器。”
他心里早翻了八百遍白眼。
要不是医德卡着脖子,这破孩子他都不稀罕保。
顾瑾临脸黑得像锅底。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我和温婉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至于我跟筱筱……”
“瑾临!”
苏筱筱一把扯住顾瑾临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
“是我和肚子里这小家伙拖累了你跟温医生,可我真舍不得打掉他……就算以后我一个人带,我也认了!”
“苏小姐真打算一个人养大孩子,再不找他们俩半点麻烦?”
张承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苏筱筱脸一僵,下意识咬住下唇,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当然能啊,这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嘛。我也没指望靠谁,更不想牵连别人。”
“呵,这意外倒是挺金贵。”
张承宣眼皮一掀,随即转身就走。
顾瑾临抬手按着太阳穴。
苏筱筱仰起头,尾音微微发颤。
“瑾临,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没说错。孩子平安就行。我得回去了,婉婉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顾瑾临垂眸看着她。
又是温婉!
现在连个未出生的孩子都绊不住他了?
“瑾临……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躺在这儿,心里发慌。”
她伸手想拉他袖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停住。
“筱筱,你越线了。”
顾瑾临盯住她,眼神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要是她真动了心,他早就让她滚了。
“对不起,瑾临!我真没别的意思……要不是谢舟救了你,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啊。”
她比谁都清楚。
没有谢舟那次舍命相救,没有这个孩子,顾瑾临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这些年两人之间一直隔着条看不见的线。
而且她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容忍,正一天天往下掉。
温婉提了离婚,他却死活不松口。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素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进来。
“少爷。”
她朝顾瑾临略略欠身。
“老太太听说苏小姐怀了身子,又念着谢先生救了您一命,特意让我过来搭把手,照顾您到生完为止。她还叮嘱我,每天要盯紧您的饮食起居。”
顾瑾临点点头。
芳婶是奶奶从他结婚起就贴身带的老佣人。
在顾家干了三十多年,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她在医院盯着,他也不用天天两边跑,费神又费力。
“行,芳婶,辛苦您了。缺什么、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少爷。”
“瑾临!”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眼神冷静。
苏筱筱立马收声,转口道:“那个……阿姨太辛苦了,要不还是别麻烦她了吧?我自己能行。我昨天刚做了b超,医生说一切正常。”
“不用推辞。芳婶看着我长大,她在这儿,我心里踏实。你安心养胎。她明天起正式接手你的日常照料,今晚开始整理物品,后天搬进VIp病房隔壁的陪护间。”
话音落地,他大步跨出门外,背影干脆利落。
苏筱筱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眼神黑沉沉的。
顾瑾临这是拿芳婶当挡箭牌,想彻底甩开她?
做梦。
她摸出手机,调出加密相册,手指悬停在最新一张截图上方。
那是顾瑾临助理发来的行程表,末尾一行小字写着。
【温小姐生日,订花,勿漏】。
“苏小姐,老太太托我捎句话,顾家这扇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的。孩子你得平安生下来,不然啊,她不拦着你走,也不拦着孩子走,连同你俩一块儿,卷铺盖出京市。”
芳婶说完,没等回应。
转身去护士站核对明日的产检预约单。
温婉把顾老夫人送出门,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子。
她反手关上门,拧动内侧锁扣。
鞋跟踢掉在玄关地毯上,拖鞋没穿。
打开衣柜一看,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五盒手工燕窝,每盒印着不同节气名称。
从前她傻乎乎地信,以为他是真想把日子过圆,想守牢这个家。
可一回又一回,心被晾在风里吹干了,最后连跳都不带颤一下。
她直接拖了个纸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喊来两个佣人。
“拉去二手市场卖了,钱全捐给山沟里的孩子。”
纸箱封口前,她抽出一条淡青色睡裙。
话音刚落,顾瑾临从外头推门进来。
一眼瞅见箱子,眉头立马皱起。
温婉抬眼看他,语气平平淡淡。
“做点好事。”
这些年他给得大方,不是镶钻的镯子,就是限量版的包。
加起来怕是快奔两百万了。
可这钱,她一分也不想留。
“好好的,捐我送你的东西干嘛?”
“用不着。”
他哪里知道,她压根不碰那些贵牌子。
身上最值钱的,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链子。
还是刷某宝时随手点的。
一百出头,包邮。
顾瑾临点点头,只当她口味变了,不爱这些。
温婉没多说,径直往别墅里走。
顾瑾临刚迈步跟上,脚边啪嗒一声,掉出本小本子。
原来是日记本,从箱角滑出来的。
他顺手捡起来。
“这个,夫人也不想要了?”
“对,先生。”
顾瑾临鬼使神差,把它带回了书房。
手比脑子快,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温婉的字。
【2月17日,晴,周二】
【今天是住进顾家第三天。瑾临哥哥答应带我去见他哥们儿,结果放我鸽子了。不过没关系呀,我喜欢他,等得起。】
第41章 迟来的深情
【2月28日,阴,周六】
【他说要娶我!我攥着手机傻笑了好久……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笑出皱纹。】
【8月30日,晴,周三】【今天领证啦!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怕。瑾临,瑾临……我能这么喊他吗?他会不会嫌太亲昵?叫“老公”呢?他听了会不会耳根发烫?】
顾瑾临手指一顿,眼神定住了。
他记得她确实只在他耳边喊过一次“老公”。
就在领证那天晚上。
偏偏那天,谢舟走了。
他心情差到极点,回来后还朝她发了通火。
【8月31日,阴,周四】
【昨儿我随口喊他一声“老公”,他脸立马拉下来,还把我呛了一顿。嗐,不叫就不叫呗,我又不是非得赖着这张嘴讨嫌。】
一摞厚厚的本子,记的全是老婆眼里那个“他”。
可旁人一眼就看出。
这哪是甜蜜絮叨?
分明是她一边咽苦水,一边给他描眉画眼。
字迹起初工整,后来渐渐潦草。
这些年,他到底干了什么?
从没想过,温婉连这些鸡毛蒜皮都写着。
原来她这么爱他。
顾瑾临往后一靠,陷进书房那把旧椅子,眼皮耷拉着。
她心里头,还是有他的。
整本子白纸黑字,就是铁证。
第二天天刚亮。
顾瑾临就起了。
他洗了把冷水脸,挑了件温婉以前夸过的浅灰卫衣穿上。
下楼时,厨房飘来一股鲜香。
是王姨按他昨儿叮嘱熬的海鲜粥,旁边码着几碟清爽小菜。
温婉爱吃什么,他背都背熟了。
她就穿了件软乎乎的米色毛衫,搭条白裤子,头发随便一扎,素着一张脸。
“早。”
她脚步一顿,飞快扫了他一眼。
没接话,直接拐进厨房,拉开消毒柜,取出自己的杯子,接水。
顾瑾临慢悠悠踱到厨房门口,胳膊往门框上一撑,就这么看着她。
“今儿太阳贼好。”
“奶奶生日刚过,我想着得补份体面礼。上次那串佛珠,她天天戴在手上,摸得发亮。你挑东西眼光准,陪我去逛一圈?给她换件新宝贝,图个新鲜?”
温婉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搁从前,这话能让她心跳蹦到嗓子眼。
可现在?
风早吹散了那阵热乎气。
“我……”
“就当帮奶奶一把。”
顾瑾临直接截住她的话头。
“你比谁都清楚她喜欢什么,也最懂她心里那点弯弯绕。我瞎挑?怕把她哄不高兴。”
这话一出,温婉端着杯子,静了三秒。
马上就要办离婚手续了,以后她大概率不会再踏进顾家老宅半步。
能多帮一把,就多帮一把吧!
“行。”
“那咱吃完早饭就出发?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嗯。”
车子稳稳地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开去。
司机挺懂眼色,顺手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后车厢顿时变成一个安静的小天地。
到了商场,穿着得体的导购员立马迎上来,笑容很到位。
顾瑾临开门见山。
“想给长辈挑点东西,麻烦推荐下。”
导购员立刻领他们去了玉石和金饰区。
顶灯是暖黄的,照得柜台里的镯子、项链一个个亮堂又大气。
玻璃展柜干净透亮,每一件饰品都摆在固定位置。
“你挑挑看。”
温婉盯得很仔细,手指轻轻碰了几只成色不错的玉镯,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选中一只。
水头清亮、颜色匀净的冰种飘花镯。
她把镯子举到灯光底下细细端详。
通透的玉肉里,一抹抹绿影像薄雾,轻轻游着。
“这支奶奶戴着合适。”
“不显年纪,也不轻浮,尺寸应该也正正好。”
顾瑾临微微往前倾身,先扫了眼她捏着镯子的细白手指。
再抬眼,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你说好,那就是好。”
他朝导购员点点头,示意包起来。
“先生、太太,这是您选的镯子!还要看看别的吗?我们刚上了一批宝石胸针,送长辈特别体面。”
导购员声音清脆,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忱笑容,双手接过镯子,转身走向包装台。
玻璃柜内灯光更亮,反射出锐利的光点。
黑丝绒底衬上,一枚枚戒指闪得人眼睛一跳。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抬步走过去。
温婉眉心几不可见地一拧,原地站着没跟。
“把那对戒指拿出来看看。”
他指了指玻璃柜里一对线条干净的铂金对戒。
导购员眼睛唰地亮了,麻利戴上手套。
托着黑色丝绒盘子,恭恭敬敬送到两人面前。
“先生真会挑!这是我们新上的守约系列,寓意踏实长久,设计也是经典款,特别衬您二位,看着就默契、就般配!”
她笑盈盈地补充,眼角余光在俩人脸上悄悄打了个转。
像天生一对。
顾瑾临拿起女戒,铂金圈凉丝丝的,小钻随着动作一闪一闪。
他转过身,肩膀微微侧过来。
“试试?”
温婉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试。”
她语调一点波澜没有,脸也冷着。
“奶奶的东西,买完了。”
“不是买给奶奶的。”
顾瑾临盯着她,声音低了一截。
“当初结婚,随便买了两个光圈应付过去。”
他停了两秒,目光垂落一瞬,又抬起来,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这次想补你一对过得去的。你喜欢这个样子吗?”
温婉盯着那枚亮晶晶的戒指看了几秒。
戒托是铂金的,镶口工整,主石切面清晰。
她慢慢抬起脸,看向顾瑾临。
他脸上还是那张她看过千百遍的帅脸。
眼神也还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被这样盯着看的认真劲儿。
可现在,她心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都这时候了才想起来买戒指?
真有点滑稽。
补救得再勤快,羊早就跑光啦。
“顾瑾临。”
她声音平平的。
“我不用。”
“婉婉……”
他往前挪了半步,右脚踏出一步,左手抬到半空,想碰她手指。
温婉直接把手往背后一藏,手腕一折,迅速收进大衣袖口里。
“要是东西齐了,咱就回吧。”
她脸上没起一点波澜,睫毛也没颤一下。
“我下午约了人。”
顾瑾临攥着戒指盒的手又收得更紧了些。
他盯着温婉那副冷冰冰的脸,胸口刚压下去的那点焦灼,又悄悄往上拱。
可他提醒自己,不能慌,不能催。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又缓缓呼出。
把戒指放回银盘里,转头对店员说:“装好,包严实点。”
第42章 抢着当接盘侠
店员虽觉得有点意外,但动作没停。
利索地封盒、系带、垫纸。
顾瑾临刷完卡。
拎起一只巴掌大的酒红色小盒子。
他把它和那只装玉镯的礼盒并排捏在手里。
两只盒子大小相近,颜色却截然不同。
回程路上。
温婉扭头看着窗外,玻璃大楼亮得刺眼。
阳光一照,满屏都是晃动的白光,盯久了眼睛发酸。
她指尖下意识蜷起来,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车子路过一个高端住宅区门口的精品超市时,顾瑾临猛一脚踩死刹车。
车身猛地顿住,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温婉身子往前一冲,安全带勒过胸口。
她皱眉问他:“干嘛?”
他没应声,双眼直勾勾盯着超市门口。
温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苏筱筱正站在遮阳棚底下。
芳婶陪在她身边,手机一直贴着耳朵,表情又急又懵。
正对着穿制服的店员比划着说话,手指不断点着收银台方向。
地上摆着俩印着超市名字的大袋子。
“是筱筱。”
顾瑾临边说边解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好像卡住了。”
温婉坐在驾驶座上,一动没动。
正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苏筱筱一见他,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的慌乱瞬间化成委屈巴巴的依赖。
“她爱人没带钱。”
温婉隐约听见这句。
顾瑾临二话不说,立刻道歉,掏出几张百元现金塞过去。
后面还说了啥,她根本不想听。
她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伸手拧动钥匙。
正扶着苏筱筱上台阶的顾瑾临猛地顿住,脚步戛然而止。
“瑾临?”
苏筱筱觉得他身子突然绷得像块木头,轻声叫了他一下。
“瑾临。”
苏筱筱声音软软的,可里头藏着点发颤的调子。
“我……我小肚子有点发紧,可能是站太久了,加上心里着急……”
话没说完,她吸了口气,指节微微泛白。
顾瑾临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她。
她脸比刚才更没血色了。
他一下子想起温婉提过的事。
苏筱筱这胎,一直不太稳。
他抬眼扫了扫温婉车子开走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苏筱筱泛白的脸。
“我先送你回家。”
说完他就开车往回赶,一路油门踩得飞快。
到家推开门,刚要说话,视线一下钉在玄关那个矮柜上。
柜面擦得锃亮,没有一丝浮灰,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盒子。
正是下午在金店挑的那对婚戒的礼盒。
“婉婉,咱们说两句话。”
顾瑾临抬手敲了敲她房门。
“不用说了,我困了,想睡觉。”
温婉的声音平平的。
门内没有脚步声,没有挪动椅子的声音,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婉婉,以后我会尽量少让你和筱筱碰面。”
他收回手,顿了顿,喉结又滑动了一下。
“你好好歇着。”
少碰面?
呵,是怕她去撕苏筱筱吧?
第二天,温婉照常准时出现在航医室,跟没事人一样。
她换好白大褂,把听诊器挂上脖子拉开抽屉取出新拆封的体检单,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压了压,确认边角齐整。
电脑屏幕亮起,系统界面跳出来,她点开待检人员名单,目光掠过范晔、顾瑾临和苏筱筱的名字,没作停留。
上午九点多,范晔风风火火撞开门,头发还乱翘着,笑得满脸放光。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开的帆布包,肩带斜挎在胳膊上,左脚刚跨进门槛,右脚就顺势带上了门。
“温医生!想我没?可算让我回来了!”
嗓门亮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甩,伸手去抓桌沿,又临时收回去,只虚虚撑着台面,身子微微前倾。
“范机长。”
温婉从电脑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点了下头,就算招呼过了。
她收回视线,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份档案,屏幕冷光映在她眼底,没有波动。
“对了!今天我和瑾哥、还有筱筱,一块飞米国——新航线首秀!来回加办事,估计得三四天。你要啥?香水?包包?耳环?还是那边的小零嘴?我给你捎!”
他说话时下巴微抬,语气轻快,尾音扬高,带着一股熟稔的热络。
“不用。”
温婉答得干脆,眼睛还盯着刚调出来的体检单,眉心微微皱起。
她右手执笔,在数据栏里填下血压值,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沙沙声,停顿一下,又继续写下一组心率数值。
范晔张了张嘴,还想接茬,诊室门又被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打断话头。
他侧身让开半步,余光瞥见门口轮廓,笑意立刻更盛了些。
顾瑾临和苏筱筱一前一后走进来。
一个穿墨蓝机长制服,肩章笔挺,领口扣至最上一颗,袖口严丝合缝地裹住手腕。
一个穿藏青乘务服,裙摆利落,腰线收紧,步幅匀称。
两人手里拎着同款黑箱子,拉杆收起,箱体侧面印着航空公司的徽标,一看就是马上要登机的架势。
“瑾哥,来得巧!该咱仨体检了!”
范晔笑着打招呼,目光在顾瑾临和温婉之间飞快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没再往下说,只是耸了下肩,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瑾哥咋想的,放着暖烘烘的老婆不要,非去接别人撂下的摊子。
顾瑾临轻轻应了声“嗯”,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温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左手垂在身侧,指节略微绷紧,呼吸节奏平稳,目光却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苏筱筱却朝范晔浅浅一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角余光也悄悄扫了温婉一眼。
她把箱子放在墙边,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直,发尾垂在锁骨上方,没有一丝晃动。
体检流程照常开始。
温婉站起身,取下听诊器,调整耳件角度,走向顾瑾临。
她示意他解开领口两颗纽扣,动作利落,没多余言语。
温婉先给顾瑾临查。
“各项都挺稳,顾机长。”
她收起听诊器,面无波澜,在表格上唰唰填完数据,字迹利落又冷淡。
笔尖顿住,她抬眼看他一眼,确认对方没有不适反应,随即转向下一个检查项目。
“苏乘务员,请上检查床躺好。”
她全程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和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第43章 赌约还有两天
没过几分钟,她关掉监测音,抽张纸巾擦掉肚子上的凝胶,冲苏筱筱点点头。
“可以起来了。”
“胎心跳得挺好,每分钟都在正常区间里。”
她一边写一边说。
“不过你身子底子有点虚,气血不足,容易疲乏,胎儿位置是正的,但不够坐实,胎盘附着偏低,有轻度前壁前置倾向。这次飞国际长线,按医学标准看,我劝你别登机,就地休养更保险。”
苏筱筱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裙摆边儿。
“谢谢温医生挂心啊。”
她顿了顿,眼风往顾瑾临那边一掠。
“可这是我的班次,排班表早就在航司系统里锁定,不能随便撤。再说了——”
她指尖轻点肚子,笑意更深了点。
“有瑾临在驾驶舱,我心里踏实。这小家伙……”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肚子。
“说不定也想早点跟着爸爸,瞅瞅天有多蓝呢。”
温婉笔尖压根没停。
“我只管如实反馈你的身体状况,其他不归我管。”
“检查结束。两位指标合格,符合飞行条件。祝一路平安。”
话一落地,她转身就走,径直进了诊室角落的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挤洗手液搓手。
“婉婉,昨天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温婉背对着他,水声哗哗响着,嗓音清清冷冷。
“顾瑾临,解释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他声音一下子压低,急得话都赶着往外蹦。
“是店员搞错了!她把咱俩当夫妻了,我根本没认!她递单子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是,她没听清,直接写了名字,我没签,也没看确认页!”
一口气说了好几句,比过去七年加起来的话还密。
“可你也没说不是。”
温婉侧过身,眉心微皱,抬眼看他。
“顾瑾临,你还记得咱们打的那个赌吗?”
“赌约。”
“还有两天。”
她停顿半秒,喉间轻滚了一下。
“你当初答应得痛快,现在也别装作忘了。”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沉。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红印子。
“两天后,赌局清零。”
她望着他突然发白的脸。
“离婚这事,我主意已定。所以,不用买礼物,也别约时间聊。”
她顿了顿,把肩上滑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真有话说,等证领完再谈。”
“你啥时候回?赶紧腾出空来,咱俩把离婚证领了,别老拖着了。”
她话音刚落,就转身朝门口走。
话音一落,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哐当。”
一声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门撞上墙壁的力道极大。
顾瑾临右手五根指头撞在门框上,火辣辣地疼。
指腹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几点血丝。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痛?
跟心口突然被挖走一块似的那种空荡荡,根本没法比。
还有两天。
就剩最后两天了。
她真要走了!
顾瑾临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发紧。
温婉推开别墅大门时,天早黑透了。
屋里没几盏灯亮着,只有楼道和玄关处留了两盏小壁灯。
玄关柜上放着她去年买的绿植。
叶子已经发黄卷边,土壤干裂,一条细缝横贯盆底。
她直接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其实早几天就开始收拾了,该清的差不多清干净了。
衣柜里只剩三件挂衣,都是深色系。
屋子里顿时显得特别空,连回声都听得到。
她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早就备好的24寸灰蓝色行李箱。
开始往里塞最后几样东西。
不多,半小时不到,箱子就半满了。
当年她拎一只箱子进门,如今还是拎一只箱子出门。
她拉上拉链,啪地一扣,直起腰,慢慢扫了一圈这住了好几年的屋子。
大得晃眼的欧式大床,床头雕花繁复,床单是当季定制的纯白亚麻……
哪样都不是她挑的,哪样也没留下她的味道。
衣柜里那些成色崭新的包,标签还完好挂在金属环上。
本来就是别人的,拿走干啥?
原以为会舍不得,结果真到了这天,心里却像放了个空杯子。
倒不出泪,也装不下留恋。
正出神呢,楼下门铃突然响起来。
温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下楼。
画面里,站着两个穿深色套装的中年女人。
是奶奶身边常跟着的两位管事。
温婉手心微微一潮。
其中一位像是察觉到屏幕亮了,往前凑近半步,对着摄像头。
“太太,老夫人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
车子稳稳停在顾家老宅门口。
雕花铁门又高又沉。
温婉下车,夜风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老管家早候在门口,灰白头发梳得整齐。
快到屋门口,他忽地压低嗓子,飞快说了一句。
“少夫人,老夫人晚饭后散步,忽然捂着胸口直不起腰,脸一下子白得吓人,喘不上气……家庭医生刚来过,说是急性心绞痛。”
温婉脚下一顿。
就在这当口,屋里猛地爆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许兰因撕裂般的哭喊。
“妈!妈您撑住啊!快!药呢?快拿速效救心丸来!”
温婉和老管家对视一眼,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客厅又大又亮。
顾老夫人斜倚在软垫长椅上,头歪向右侧。
右手死死攥住胸口衣服,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喘气跟拉破风箱似的,一下比一下吃力。
许兰因跪在椅子边,膝盖压着地毯。
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瓶身晃得厉害,盖子没拧紧。
几粒小药片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滚远了。
她张着嘴想喊人,却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救护车咋还不来?!”
温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
直接单膝跪到顾老夫人身旁。
她先攥住老人冰凉的手,手指搭在腕内侧试脉搏。
另一只手飞快掀开眼皮。
“奶奶,听得到我吗?眨眨眼也行!”
顾老夫人眼珠子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
嘴一张一合,下颌微微起伏,可就是没声儿。
温婉立马抬头,声音又急又稳。
“全都让开!把窗户打开!救护车到哪儿了?!”
话还没落地,窗外就传来警报声,由远到近,越来越响。
转眼工夫,几个穿白褂的急救员扛着担架闯进门。
领头那人低头看表,边走边报时间。
“十五秒进门,四十二秒完成初检。”
两人蹲下固定老人头部,一人检查颈动脉,一人解开衣扣听心音。
大家配合着,把老夫人抬上担架。
第44章 后果她扛不起
车门哐当一声关紧,刺耳的鸣笛撕开黑漆漆的夜。
到了医院,护士一路小跑推着担架直奔急诊抢救区。
温婉被挡在门外,只能隔着那扇厚玻璃,瞅见里面人影晃动。
许兰因来回走个不停。
“不可能啊……真不可能……早上吃饭还夸我熬的粥香呢……那会儿她还能自己夹菜,还能笑出声,还说下回让我多放点姜丝……”
“别慌,这次主刀是张医生。”
温婉轻轻说了句。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大门开了。
刺眼的无影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张医生!我妈她——”
许兰因拔腿就扑过去。
张承宣点点头。
“家属是吧?先去缴费窗口。”
许兰因转身就跑。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温婉一个人站在那儿。
“大师兄,你特地支开她,是不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讲?”
温婉抬起头,视线直直迎向张承宣。
张承宣点头,眉头紧锁。
“老太太这回情况很凶,突发心梗,前壁大面积坏死,心脏供血已经撑不住了,血管造影看了,三条主干道全堵得厉害,最窄处不足零点五毫米,完全丧失代偿能力。”
温婉心头猛地一沉。
“手术能成吗?成功率多少?”
张承宣看着她,语气放得平缓些。
“难度太高了。年纪摆在那儿,心肌早就不耐折腾了,体外循环那一套对她来说,风险太大;加上事发太急,连基本准备时间都没留够,术前用药都来不及充分起效。”
他停了停,目光没挪开。
“心外科几个主任今晚都不在院里,赶回来最快也要俩钟头起步,可她等不了那么久。监护仪上血压已经开始掉,心率也在往下压,每拖一分钟,缺血损伤就加重一分。”
“小师妹,这活儿我真不熟,可这种手术啊,全靠主刀医生的功底和年头堆出来的经验。差一丁点,人就可能直接睡过去,再醒不过来。”
“所以啊,这事非你不可,只有你能稳稳当当地操刀。”
温婉猛地一怔,眼神晃了晃。
“可我……早就不上手做手术了!好多年了!”
“我清楚。”
张承宣说话急,可嗓音还是温温和和的。
“现在全院上下,能扛起这台手术的人,就你一个。你想看着顾老夫人在手术台上一点点熬干力气、拖到没救吗?”
温婉的脸一下子褪尽血色。
“太久没练了……手感没了,脑子也迟钝,要是……万一出岔子……”
“没这个万一!”
张承宣一口截断。
“我全程搭手,你动,我看;你犹豫,我帮着定;关键几步,我盯着保底。”
“但主刀必须是你。小师妹,只有你那股子细劲,才压得住老太太现在脆得像纸片似的血管。这是眼下最靠谱的路。”
温婉咬着下唇,一句话没吭。
救?
还是放手?
失败了,后果她扛不起……
可要是一步不迈。
顾老夫人攥着胸口的样子,又撞进她脑海里。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眼里全是光。
“行!我来!”
张承宣松了口气,眼里闪出点亮光。
“好!快跟我走,边换衣服边给你捋一遍病人现在的指标和咱们的打法!”
许兰因交完钱一回头,发现温婉早就没了影儿。
她立刻摸出手机,手有点抖,翻出顾瑾临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喂,妈。”
顾瑾临的声音低沉。
“瑾临!你快回来!你奶奶心口犯病了,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要做大手术!”
许兰因声音都劈了叉。
顾瑾临只顿了一秒,立马稳住。
“哪家医院?我马上改签!奶奶现在什么情况?”
“市医院!还在抢救室里躺着呢!”
许兰因语速飞快,差点喘不上气。
“温婉也来了……”
顾瑾临听她说温婉在,心口一松。
“妈你别慌,我这就抢最近一趟航班!你守在门口,有风吹草动,马上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许兰因腿肚子还发软。
手术室里,温婉已经套好蓝大褂,站得笔直。
她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
张承宣站在她正对面,口罩戴得严实,两手搭在器械盘边,就等一声令下。
他抬眼看了温婉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
“计时开始。”
主刀医生声音沉稳,电子屏上的数字同步跳动。
顶灯一打,她皮肤白得晃眼。
温婉吸了口气,抬起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刀尖在她指间稳稳停住。
“开刀。”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主刀医生手起刀落,切口精准贯穿皮下组织。
差不多四十分钟过去。
监护仪滴答声均匀,血液回流管内暗红液体缓缓流动。
走廊那头突然响起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许兰因一抬头,就见院长领着一溜穿白大褂的领导疾步走来。
“顾太太,老太太的事,我们全清楚了。”
院长快步上前,站定在她面前,语气放得很平。
他微微侧身,朝身后几位专家抬手示意。
“您别着急,张医生是咱们院数一数二的高手,手比尺子还准。”
许兰因一把抓住院长胳膊。
“行!我信你!”
她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咬住后半句。
“要是人出点岔子,顾家不跟你们医院算总账,我许兰因名字倒着写!”
院长喉结滚了滚,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没敢立刻抽手,只迅速抬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您先松口气,松口气……”
可他心底翻涌着乱麻似的念头。
张医生可是那位高人带出来的,连他都甘愿打下手。
里头这主刀的,怕不是真神来了。
推门一看,当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换。
主刀台前站着的,压根不是张承宣!
那人穿着标准无菌手术服,身形纤细。
他赶紧拽住路过的小护士,手指攥住她衣袖一角。
“里面主刀的谁啊?”
护士脚步一顿,朝玻璃窗瞥了一眼,轻声说:“张医生的小师妹。”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亲口请来的,自己降级当助手。”
“小师妹?”
院长一愣,嘴唇微张。
“该不会……是当年医学院那个手速王?郑老关门收的俩徒弟之一?”
小护士挠挠头,声音更轻了。
“好像是……听说是她。”
院长倒抽一口冷气。
他扭头就喊助理。
“快!把所有没开刀的心外、胸外主治医生,全给我叫来!”
第45章 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他咬紧牙关,又加了一句。
“立刻!马上!一个都不能少!”
助理一头雾水,愣在原地半秒。
可看院长脸都白了,下颌绷得死紧。
转眼工夫,观察室外围满了人。
心外科、胸外科的主治医生们匆匆赶来。
院长没废话,抬手一指玻璃窗。
“看见没?”
“主刀那位,极可能是郑肃晋老爷子当年最看中的学生!”
他停顿两秒,扫视一圈众人。
“专攻心脏手术,脑子活、手更稳。”
他喉结滚动一下,缓缓吐出后半句。
“人家早年神隐了,今天难得露一手,都给我睁大眼,别眨!”
医生们呼啦一下全挤到窗边。
所有人眼睛死死黏在玻璃上,一眨不眨,连睫毛都忘了颤动。
“这缝合节奏……怎么跟节拍器似的?”
“血管绕哪走,她闭着眼都能摸准!”
“看看这针脚,齐得跟打印出来的一样,没三十年刀功,真练不出来!”
手术整整熬了四个多小时。
无影灯下,温婉的手腕始终悬停在毫厘之间。
张承宣站在主刀位旁,目光紧盯。
最后一针线收口,温婉把剪刀搁在托盘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血管鼓得挺好,接口没漏血,血流通了!”
他转头看向温婉,点头道:“全稳了。”
手术室外头,一群医生蹲守了一宿。
听见这话,立马自发地拍起巴掌来,啪啪响个不停。
实习生踮脚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等温婉和张承宣换下蓝袍、摘掉帽子推门出来。
好几个人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最年轻的住院医攥着听诊器,指节泛白,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婉的手。
“绝了!这手活儿真不是盖的!”
“头一回见这么稳、这么准的操作,跟教科书印出来似的!”
旁边一圈人你一嘴我一嘴,全是夸的。
“敢问这位大夫贵姓?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要不要考虑来我们院?待遇、岗位、团队,您开口,我们照单全收!”
院长笑呵呵地递出橄榄枝。
温婉眼下泛青,嘴唇还有点干,脸色白中透灰。
她朝大伙儿略一点头,声音低低的。
“大家太抬举了。暂时没打算进医院上班,院长怕是要白费心了。”
“病人接下来的看护和用药,还得托付给张医生和各位同事。我实在撑不住了,先撤了。”
说完,她朝张承宣轻轻点头,转身就往更衣室走。
张承宣没拦,只转过身,替她解释。
“院长,各位,我小师妹连轴转这么久,真顶不住了,让她先缓口气。老太太那边,我盯紧,随时汇报。”
院长叹了口气,摆摆手。
“理解理解!张医生也快去歇会儿,这儿有我们守着!”
许兰因一直扒在IcU门口,眼巴巴瞅着顾老夫人被推进去,又见张承宣出来报平安。
幸好护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攥着张承宣的手直哆嗦。
“张医生……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妈!我们顾家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恩!”
张承宣抽回手,语气平平。
“顾太太,救病人是本分,不用谢。”
话音未落,走廊那头,温婉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走了过来。
脸还是有点憔悴,眼下挂着浅浅两团乌影。
许兰因一见她,脸色瞬间拉下来。
“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命悬一线?还有心思晃悠?”
“要是瑾临知道你这样,你还能站这儿装没事人?”
张承宣眉头一拧,正要开口。
温婉却抬手冲他轻轻摇了摇。
“你想说就说,我无所谓。但你没亲眼看见的事,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那你倒是讲清楚,刚才人呢?”
张承宣实在听不下去了,往前半步。
“顾太太,要不是温小姐主刀,老太太今儿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哄谁呢?”
许兰因斜睨温婉一眼,满脸不信。
她脸蛋确实没什么血色。
可谁能打包票,她没去干点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
张承宣刚要开口,温婉抬手按住了他胳膊。
“你想骂就骂吧,我不听了。我真撑不住了,先回去了。”
话音落地,她转身就走。
许兰因一直盯着她背影。
直到电梯门“嘀”一声合上,才像突然被针扎了似的猛一激灵。
“赶紧回家歇着!看你腿都在打颤,都快站不直了!”
走出医院大门,张承宣才低声说。
他侧头扫了一眼温婉的步态。
见她右脚落地时微不可察地虚晃了一下,便立刻放慢脚步。
“嗯,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声音哑得厉害,说完便垂下眼。
温婉压根记不清自己怎么开回来的。
眼皮刚合上,意识就沉入黑暗。
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屏幕黑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是咚咚咚的砸门声把她从黑甜里硬拽出来的。
窗边帘子缝里漏进一道亮光,刺得眼睛发酸。
天早大亮了,估摸都快中午了。
敲门声还一个劲儿响,没完没了。
她拧着眉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脚底一缩,人却没停,径直朝门口走。
门一开,顾瑾临杵在那儿。
身高挡住大部分光线,阴影劈面罩下来。
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还冒了青茬。
一看就是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就直奔这儿来了。
“温婉!你还睡得着?!”
“奶奶昨晚抢救,命悬一线!刀还在肚子里没取出来呢!你倒好,拍拍屁股回屋躺平,睡得四仰八叉?”
她熬了一整夜,跟死神抢人,把老太太从鬼门关扛了回来……
换来的,就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松开!我得去科室了。”
“科室?”
他嘴角一扯,笑得冷飕飕的。
“你还想着上班?跟我去医院!立刻!马上!”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松开行李袋,啪一声砸在地上,右手猛地扣住她手肘。
不等她反应,他直接拽着人就往楼梯口拖。
她被顾瑾临拽着右胳膊一路快走,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左倾斜。
车上谁也没吭声。
顾瑾临几乎是半架半拖,强迫她保持前倾姿势,一步不停往里走。
电梯门刚打开,迎面撞见张承宣从护士站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顾瑾临拽着温婉的右胳膊。
再看温婉,左手腕一圈皮肤明显红肿隆起,睡衣领子被扯得歪向左肩,露出半截锁骨。
张承宣向来温温和和的脸,一下绷得铁青。
他把病历往护士站台面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第46章 救命恩人
“顾先生,请你放开她!”
顾瑾临正憋着一股火。
他抬头瞥见张承宣,猛地把温婉往旁边一搡。
她后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顾瑾临自个儿横跨半步,堵在张承宣面前。
“张医生,我跟我老婆的家务事,您就别跟着掺和了!”
“掺和?”
张承宣嗤笑一声,鼻腔里挤出一点气音。
“顾先生,您这当丈夫的劲儿,怕是连路边帮忙扶个老太太的大爷都不如!昨儿晚上……”
“师兄!”
温婉轻声一唤,嗓音哑得厉害。
她抬眼望向顾瑾临,眼里没火气,也没怨气。
“你到底想怎么着?”
顾瑾临一看她这副死水模样。
反倒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嘴唇动了动,刚张嘴要说话。
病房门咔哒一声从里头推开。
顾老夫人半靠在自动升降的病床上,脸色还是蜡黄的。
“瑾临!手松开!成何体统!”
顾瑾临身子一僵,指节一松,立马松了手。
他几步走到床边,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缓了点。
“奶奶,您感觉好些没?我替婉婉跟您赔个不是,以后她肯定不扔下您一个人在这儿。”
“瑾临!”
顾老夫人声音不高。
“谁跟你说,婉婉把你撂这儿不管了?”
顾瑾临愣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妈说的……她说昨晚手术前前后后,根本没看见婉婉露面……”
老太太深深叹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朝温婉招招手:“婉婉,来,到奶奶这儿来。”
温婉没吭声,默默挪到床边。
顾老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
“傻孩子,受委屈了。”
顾瑾临脑子嗡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啊?奶奶,您这话啥意思?”
“你奶奶说得对。”
张承宣接茬。
“顾先生,你那位冷心冷肺的太太,昨晚救了你奶奶一命。”
顾瑾临喉咙一紧,怔怔盯着温婉,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也上台了?”
温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静静站着。
顾瑾临皱紧眉头。
她还能主刀?
不可能。
八成是人手太紧,被临时拉去递个器械、打个下手。
“既然这样,干嘛不说清楚?”
“说了,有用吗?”
温婉轻飘飘一句。
张承宣站在旁边,昨晚许兰因甩脸子的样子,今早顾瑾临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全在他眼前过了一遍。
他替师妹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于烧到了嘴边。
“顾总现在明白了?昨晚上,她在手术室站了快六个小时。”
“您倒好,回家不听一句解释,先动手抓人,救命的人,您就这么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窸窣一声轻响。
大伙儿齐刷刷转头。
苏筱筱拎着一篮子苹果,怀里抱一束粉白相间的洋桔梗,站在门口,眼神怯生生的。
她这身打扮明显是下了功夫的,气色亮堂,裙子松松垮垮,小肚子平平整整。
一点看不出怀了娃的样子。
“顾奶奶、瑾临、温医生、张医生……”
她挨个儿问好,声音软乎乎的。
“听说顾奶奶不舒服,我特地过来探望。奶奶,您现在好点没?”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顺手把水果篮和鲜花搁在床头柜上。
“小小心意,祝您早点活蹦乱跳!”
苹果红润饱满,洋桔梗花瓣边缘带着薄薄的露水。
顾老夫人抬眼打量她一下,微微颔首,语气客客气气。
“苏小姐费心了,谢啦。不过我现在有点乏,想静静躺会儿。”
这话听着挺礼貌,其实就差把请回吧仨字写脑门上了。
苏筱筱脸上的笑瞬间卡壳,僵在那儿。
正尴尬着,门口又响起一串脚步声。
一位穿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在一个中年男人搀扶下,慢悠悠进了屋。
看架势,是专程来瞧顾老夫人的。
“碧霞,你这会儿咋样?”
老人皱着眉上下扫她,颤巍巍凑到床边。
“老毛病啦,命硬,死不了。”
温婉立马侧身让开,腾地方好让他们拉家常。
结果那中年男人一眼瞄见温婉,眼睛顿时放光,脱口喊道:“温小姐!真是您啊!”
老人闻声转头,看清温婉后,立马咧开嘴。
“哎哟,小丫头!是你啊!”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连温婉自己都懵了一秒。
“羽书,你俩认识?”
顾老夫人一头雾水,看看老人,又看看温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嗨,巧了嘛!要不是这姑娘路上伸手救了我一命,我早躺板板上了。”
梁羽书拍了拍大腿。
温婉盯着老人琢磨几秒,才反应过来。
“老爷子,原来那天是您啊!您后来恢复得还行吧?”
“好!好多啦!全靠你那一手,我这条老命才保住了。”
梁羽书笑得眼睛眯成缝,真心实意地谢她。
顾瑾临悄悄瞥温婉一眼,满脸问号。
这事儿他压根儿没听过。
“应该的,碰上了总不能干看着。”
温婉弯了弯嘴角,轻轻笑了笑。
顾老夫人也挺意外。
但一想她本就在顾家航空当飞行医生,懂点急救,倒也不稀奇。
“行啦,都别杵在这儿啦!我和羽书几十年没见,今天得好好唠嗑唠嗑。”
顾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大伙儿散场。
临出门前,那中年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塞给温婉。
“温小姐,我爸的事多亏您!从那以后我们全家到处找您,就想当面谢谢。真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儿撞上了!”
温婉接过来一看。
【盛世集团总裁;梁淮序】
盛世集团?
站在旁边的顾瑾临目光一顿,瞳孔微缩。
温婉可能不晓得,但他清楚得很。
盛世集团,京城响当当的医疗巨头,手底下光挂牌的医院就有一大串。
京城里十家医院里,九家都挂着它的牌子。
他脑中迅速掠过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全都隶属盛世旗下。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穿得挺利索的中年男人,居然是这家大集团的当家人。
“温小姐,这张单子我早备好了。钱不算多,但代表我们梁家的一份实心实意。”
温婉低头扫了一眼。
一千万。
这笔钱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可在梁家、顾家眼里,真就跟打发红包似的,不痛不痒。
“梁先生,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该干的事儿,这钱,我真不能收。”
在她心里,救梁羽书就是顺手的事儿,也是做医生的本分。
第47章 给我跪下!
不管对方是老板还是路人,她都会伸手拉一把。
梁淮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不接?
莫非嫌少了?
“温小姐,我知道一千万对顾家来说不算什么,可……”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梁先生。我救老爷子,不是为了图啥回报。换个人躺在那儿,我也照样上。”
梁淮序一时卡壳,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顾瑾临也怔住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压根没真正认识过温婉。
更没想到,她能把这么大一笔钱,轻轻松松推开。
“说得好!”
梁羽书从病房门口探出身来。
“丫头,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腰杆子挺得直,性子也爽利,跟我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爸。”
梁羽书点点头。
他朝儿子下巴一抬,梁淮序立马会意,赶紧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
“丫头,咱留个号吧,以后有事儿,直接打我电话,别客气。”
温婉嘴角微扬,没再推辞,掏出手机对准屏幕。
再硬撑着不加,反倒显得假客气。
苏筱筱站在一边,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温婉就能轻飘飘拿下梁家的看重?
她到底哪点比自己强?
梁羽书见联系方式加上了,也没多留。
“行了,咱们走。”
“瑾临,婉婉,帮奶奶送送客人。”
顾老夫人在病房里开了口。
两人齐声应下:“好嘞。”
苏筱筱刚想跟上去,却被屋里传来的声音拦住。
“苏小姐,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呗,我这会儿动弹不太方便。”
她牙关一咬,下唇瞬间泛白,转身进了病房。
温婉和顾瑾临并肩送梁羽书父子出了医院大门。
走临上车前,梁羽书拍了拍顾瑾临肩膀,乐呵呵地说:“小顾啊,你这媳妇儿挑得太对啦!好好待人家,别犯傻。”
顾瑾临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温婉。
“嗯,我会。”
温婉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半点不露。
梁羽书慢悠悠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票,递到温婉跟前,声音和气。
“小温啊,后天有个全球医生碰头会,你愿不愿意去瞅瞅?”
温婉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瞅,愣了一下。
这会儿她听说过。
顶尖大夫扎堆的地方,五年才开一回。
干货多、机会狠,门票比演唱会VIp还难抢。
其实这类行业交流会一年办不少,少说也有五六场。
可就这个最火。
为啥?
因为来的全是行业里的老前辈、活招牌。
他们一边讲课一边悄悄打量底下年轻人。
谁要是被看中了,当场就能被收进门墙,甚至直接发个实习函,带进核心项目组。
大伙儿挤破头,图的就是这么个被看见的机会。
“我这把老骨头,早跟不上节奏啦,票留给你俩年轻娃子吧!”
梁羽书拍着大腿哈哈一笑。
他抬手把两张烫金边的入场券塞进温婉手里。
“太谢谢您了!”
温婉赶紧把票揣进包里。
等梁羽书父子一走远,她立马把票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冷不丁,顾瑾临一把攥住她手腕,黑着脸就往回拽。
温婉眉头一皱,胳膊往后挣。
“顾瑾临,撒手!”
她嗓音有点哑。
昨儿台子上站了六小时,真没力气跟他较劲。
“温婉,你还有多少事,是藏在暗处不让我知道的?”
顾瑾临越想越堵得慌。
她跟梁羽书那档子事儿,当时随口一句就能说清,可她偏不开口。
“都准备办离婚手续了,这些,还值当提吗?”
“值当!我不认这离字!”
温婉倒抽一口气,疼得眉心拧成疙瘩。
“你答应过的事,还能不算数?别忘了咱俩白纸黑字写的清楚!”
她抬眼直视他。
“算数又怎样?奶奶那边,压根儿不会点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我来摆平,你别操心。”
温婉扭开头,眼神平静。
只要他签了字,剩下的路,她自己铺。
顾瑾临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结婚三年,他自问没亏待过她一分。
咋就非走到这一步?
两人正僵着,苏筱筱突然从病房冲出来。
她一眼看见温婉和顾瑾临,嘴唇一咬,声音打着颤。
“温医生……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也害你和瑾临闹成这样。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抬手捂住嘴,飞快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筱筱!”
顾瑾临刚抬脚,屋里猛地炸出顾老夫人一声厉喝。
“你敢追出去,就永远别迈进顾家大门!”
温婉和顾瑾临齐刷刷顿住。
静了几秒,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默默推开了病房门。
顾老夫人咳得肩膀直抖,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温婉赶紧凑过去,手指稳稳搭上她手腕。
奶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动完手术也没啥用。
人老了,身子骨跟不上,修都修不回来。
温婉心里一沉。
“奶奶,筱筱到底怎么惹您生气了?您至于这么收拾她?”
“给我跪下!”
顾老夫人声音发颤。
顾瑾临牙关咬紧,手心攥出青筋。
想开口,最后还是膝盖一弯,重重磕在地上。
“你爷爷和我教你的规矩,全喂狗肚子里去了?!为个外人,不听老人话,还要甩开结发老婆?”
“我没有!奶奶,我和筱筱真没那回事!”
“呵,你嘴上干净,人家可未必稀罕你这份‘干净’!”
顾老夫人又是一阵猛咳。
温婉轻轻托住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气。
“奶奶。”
他猛地抬头。
“我就见她一个孕妇没人管,在谢舟面儿上拉她一把,这也算错?”
顾老夫人嗤地笑出声,笑得凉飕飕的。
“不算错。可你摸摸胸口,问问自己,你真是单纯帮战友媳妇?真没多看她几眼?真没一次次替她破例?真没把她搁在温婉前面,把婉婉越推越远?”
顾瑾临哑了,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太太越说越急,咳嗽劈头盖脸砸下来。
温婉急忙扶住她,手心贴着背轻拍。
“奶奶,别上火,养身体最要紧。”
这么懂事的孩子,咋就摊上顾家这摊烂事,受这么多委屈?
她一把攥住温婉的手,使劲捏了捏。
“你要还认我是你奶奶,还认你是顾家人。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好!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关上门好好想想!没我点头,不许再伤婉婉一根头发,更不许去见苏筱筱!”
第48章 重获自由
顾瑾临刚想说话,老太太已经闭上眼,抬手挥了挥。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顾瑾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灯光惨白。
低头一看,苏筱筱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正小声抽噎。
“瑾临……”
她鼻子一酸,话都说不利索。
“真对不起……全是我拖累你了……顾奶奶肯定烦死我了吧?我……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了……”
她一边说,一边硬撑着要起身。
顾瑾临下意识伸手一拦,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筱筱顺势往他手臂上一靠,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顾瑾临瞅着她睫毛都湿透了,心里跟塞了一团乱毛线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哄她两句。
可刚冒个音儿,脑里就蹦出奶奶撂下的狠话。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顾瑾临肩膀一紧,赶紧松开手,猛地转过身。
温婉不知啥时候站那儿了,离他们不过三四步远,安安静静看着。
“要是不放心,你送苏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去公司就行。”
顾瑾临喉咙一堵,想追着解释。
可温婉已经侧过身,脚步没停,直奔电梯口去了。
“婉……”
他刚喊出一个字,嗓子就跟被掐住一样,哑了火。
耳边上,苏筱筱还在抽抽搭搭。
顾瑾临闭了闭眼,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低头对苏筱筱轻声说:“别哭了,我先送你回家。”
苏筱筱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望着他。
温婉一到公司,直接进了航医室。
比平时晚了快两个小时。
陆汐正趴在桌边核对一份体检单,抬头看见她,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婉婉!咋这么晚才来?”
温婉放下包,随手抓起白大褂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答得平稳。
“嗯,奶奶昨晚心口疼得厉害,紧急做了手术,现在情况稳住了。我在医院守了会儿。”
她说话时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汐倒吸一口气。
“啊?这么急?哪位医生做的?哎哟,这么大的事你咋没给我发个消息!”
“人没事了。”
她没提自己握刀的事,只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手术很顺利。”
陆汐见她不想多聊,也就收了嘴。
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她泛白的脸和眼下那圈青影,心疼得直叹气。
“快坐这儿歇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哦对了,主任今早交代了,新来的航医今天上岗,让你带一带。”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两下。
门口站着个姑娘,二十三四岁上下,马尾扎得齐整。
“温医生,林医生,你们好。我是今天报到的新航医,沐以安。主任让我先跟着温医生学习。”
声音亮亮的,态度恭恭敬敬。
温婉朝她点了下头,抬手示意。
“进来吧。”
“沐医生,你好啊!我是温婉,这位是陆汐医生。”
温婉三两句讲清了航医室每天干啥。
接着递给沐以安一份刚收上来的飞行员初筛表,让她试试手。
沐以安接过表格。
坐到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不到十分钟就把数据录完,还顺手写了段小结。
温婉就站在她椅子后头瞄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姑娘底子真不赖。
“挺利索的。”
温婉破天荒夸了一句。
“不过这儿呢,心电图那段描述,还能再细点,别光说波形正常,得点出关键特征;还有这儿,病史这块,得把以前查过的项目跟这次结果串起来看,别单打一。”
她弯下腰,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明白了,温医生!”
沐以安立刻应声,态度诚恳,一点没摆架子。
这人上手快、学得活,温婉手上那堆活儿一下轻松不少。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
陆汐一把勾住温婉胳膊往外拽。
“走,蹭顿好的去!”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小沐这孩子靠谱啊,你估计很快就能交完班,彻底撒手不管啦!”
“嗯,基本功扎实,做事也上心。”
温婉端起面前的青花瓷碗,喝了一口热汤。
“恭喜我们婉婉马上重获自由!哎哟——”
陆汐眼珠一转,坏笑着接话,指尖戳了戳温婉手背。
“要是顾瑾临那个恋爱脑突然醒过味儿来,发现你拿离职协议当烟雾弹骗他签字,气不气炸?哈哈!早知道这招管用,干脆连离婚协议一起塞他面前,让他一并按个手印算了!”
“诶……还真有点道理。”
这话一出,温婉心里还真咯噔了一下。
要是顾瑾临反水耍赖,好歹自己手里攥着白纸黑字,也不算全无退路。
下班铃一响,她拎包就走。
她刷卡出公司大门,风从侧面拂过来。
开车回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
她摸出手机,拨通夏芷珊号码。
屏幕亮起,通话界面跳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等了三秒,又两秒。
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人声嗡嗡的。
“婉婉?这个点儿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夏芷珊嗓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劲儿。
“没事儿,芷珊。”
温婉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或者你熟的中介朋友,有没有合适的出租房推荐?一居室或小两居都行,别太远,最好清静点,周边别太吵。”
她顿了顿,补充道,“采光好点更好。”
“你真要搬?跟顾瑾临……真谈妥了?”
“嗯。”
温婉声音轻轻的。
“赌约明儿就到期,后天就去办手续。”
夏芷珊没多追问。
“成,我有几个做房产的朋友,我帮你问一圈,回头把靠谱的房源发你微信。对了——”
“要是你一时半会儿挑不到合适的,随时来我家住!客房一直晾着呢,床单我都换新的了。”
温婉心头一热,可脸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不用不用,我想一个人住。”
“行嘞,听你的。”
夏芷珊笑了一声,没往深里琢磨。
“好嘞,谢啦!”
电话挂了,温婉长舒一口气。
有朋友在,真安心啊!
她正忙着把箱子掏空。
手还没歇热乎,手机又嗡一下震了起来,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没存名儿,号码却有点面熟。
【明儿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当面聊点事,纪羡北】
好像猜到温婉压根没存他号码,末尾特地补了自己名字。
第49章 这么急着甩开我?
温婉愣了愣。
二师兄咋突然找上门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行。】
发完顺手把这号存进了通讯录。
第二天下午,咖啡馆。
地儿不大,藏在街角。
外头吵得慌,里头反而静悄悄的。
墙上挂老式唱片机,放着慢悠悠的爵士调子。
她刚挑了窗边位置坐下。
门帘一掀,一道挺拔身影就踏了进来。
纪羡北一身黑色风衣,裤腿利落,脸是真挑不出毛病。
可整个人像罩了层薄冰,谁靠近都得打个寒噤。
他一眼就扫到温婉,步子没停,直奔她对面,拉开椅子坐定。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眼皮都没抬。
“黑咖,不加糖。”
转头看她:“你呢?”
“柠檬水,麻烦了。”
纪羡北不爱闲扯,温婉也摸不清他葫芦里卖啥药。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个米白信封,往桌上轻轻一推。
“拿着。”
温婉纳闷地拆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国际医学交流会的入场券。
跟梁羽书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
“二师兄……这?”
她抬眼,目光里满是困惑。
“导师也会去。别踩点进门,提前十分钟到。”
纪羡北语调平稳,没看她。
只把面前空掉的咖啡杯往桌沿推了半寸。
温婉低头瞧着手里那张薄纸。
拇指指腹摩挲过票面右下角的凸起编号。
当年老师拍着她肩膀说“婉婉,你是块好料”,盼着她出国进修,闯出名堂。
结果她转身就签了航医合同,为顾瑾临把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嗯。”
纪羡北垂眸搅了搅咖啡,随口问:“打算哪天回所里?”
温婉望向窗外。
路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像被风吹着跑。
她声音很轻:“快了。”
纪羡北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点光,又很快沉下去。
“有事儿随时打我。”
温婉弯了弯嘴角。
“好嘞,谢啦,二师兄。”
她把入场券折好,塞回信封,搁在桌角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而此时,街对面。
一辆黑车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
驾驶座上那人侧脸绷得死紧,视线牢牢钉在温婉身上。
那男人他熟。
纪羡北。
心里咯噔一下,警报响了。
更糟的是,这事,他居然管不了。
……
温婉回到别墅时,顾瑾临还没露面。
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汽很快升腾起来。
走出浴室后,她坐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翻旧了的《时间简史》。
她靠在床头,一页一页慢慢读着。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挂钟的指针无声挪动。
直到十点多,楼下才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声响。
她没起身。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顾瑾临站在门口,一身酒气混着烟味,冲鼻子得很。
他盯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咱俩聊两句。”
温婉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门。
“聊啥?”
他迈进屋,眼睛一扫。
地上那只行李箱拉链都拉好了,边角还擦得挺干净。
“你上回说,赌期一满,立马去领离婚证。”
温婉胸口轻轻一跳,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
“对,就今天到期。”
顾瑾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头揪出点慌,哪怕只是眼神晃一下也好……
结果什么也没有。
“这么急着甩开我?”
“是不是……早就搭上线了?昨天咖啡馆那个男的?还是你们医院新来的那位小医生?”
温婉没接话,也没摇头。
“顾瑾临,这些都不关键。关键是,你亲口答应的:赌约结束,咱们办离婚。今天,或者明天,你哪天方便,咱去把手续走了。”
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根针直扎他心口。
“行,随你!但你最好想清楚,别哪天哭着回来求我!”
他倒要看看,她温婉离了他,能撑几天!
话一撂下,他转身就走。
温婉望着门板晃悠,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总算,要离成了。
第二天清早。
温婉换好衣服,准备去医学交流会。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三分钟,最后抽出那条鹅黄色长裙。
两张票,她留了一张给张承宣。
她挑了条鹅黄色长裙,显得人亮堂。
栗色卷发高高扎起,露出修长脖颈,脸上只刷了点口红。
昨晚顾瑾临压根没回屋睡,十有八九是奔苏筱筱那儿去了。
也难怪。
刚被她温婉拒得灰头土脸,还不赶紧找个人捧着哄着?
她懒得琢磨,拎包下楼,准备打车过去。
刚推开门,就瞧见别墅外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她认得,那是顾瑾临常开的那辆。
顾瑾临坐在驾驶座,副驾上坐着苏筱筱。
苏筱筱正低头整理耳坠,指尖捏着一枚碎钻水滴形耳钉。
“温医生,早呀~”
苏筱筱故意拖着调儿打招呼。
可那张脸白得发虚,粉再厚也盖不住眼下两团乌青。
眼下皮肤泛青,眼皮略浮肿。
一看就是昨晚上没歇好。
为啥睡不好?
呵,关她啥事。
温婉胃里一阵发堵,喉咙发紧。
她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副驾座椅上搭着的一件灰色羊绒围巾,又落在苏筱筱搭在车窗沿的手背上。
那只手涂着裸粉色指甲油,无名指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顾瑾临攥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突跳。
等她走到车前,他才冷冷吐出一句。
“车坐不下了,你自己叫车吧。”
油门一踩,车子眨眼拐出路口。
温婉压根没指望他顺路捎她一程。
她出来,不过是怕网约车来得太慢,干脆站门口等罢了。
手机显示预约车辆还有八分钟到达。
她抬腕看了眼表,七点四十二分。
谁能想到顾瑾临胆子这么大,直接拉着苏筱筱就往这儿闯。
毕竟俩人领证离婚的日子都快倒计时了。
他俩早不用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了。
民政局预约时间是下周二上午九点。
材料已交齐,只等签字。
……
温婉刚踩下车,张承宣就立在门口等她。
瞧见她下来,立马迎上来。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小师妹,走,咱进去。”
“好嘞。”
温婉点点头,跟着他进了会场。
门内灯光明亮,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氛味。
她抬眼扫过大厅,脚下步子放得更轻了些。
果不其然,这种国际级医学交流会,来的全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
一个个身边都围满了人。
有想混个脸熟的医生,也有想找门路谈合作的老总。
第50章 连脸都不要了?
顾瑾临穿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温婉扫了一眼,马上低头,转身往边上靠,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她今天真是冲老师来的。
从高铁站出来就直奔茶庄,挑了整整两小时。
反复对比干茶条索、香气层次和陈化年份。
上回太赶,连包像样点的茶叶都没来得及买。
那天手术刚结束,她连白大褂都没换,直接冲进地铁站。
这回她特意挑了郑肃晋最爱喝的那个山头的老茶。
茶叶装在深褐色锡罐里,外裹一层暗红锦缎。
系扣用的是手工编织的靛蓝棉绳。
“小师妹,别绷着,老师啥脾气你还不清楚?嘴上凶,心早就软成豆腐渣了,他早就不生你气了。”
“嗯,我信。”
温婉笑了笑。
她拎着茶叶袋子缩在墙角,恨不得贴着柱子长进去。
“快看快看!郑老!郑肃晋老师本人来了!真没想到他今年肯来露面!”
“你才听说啊?没瞅见他后面那位年轻男的?就是他二徒弟!之前不是疯传他最小的学生跟老师闹翻了?我看八成是回来认错,想重归师门呢!”
那人说完还笑着摇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天呐,要是我能拜进郑老门下,这辈子都值了!”
周围嗡嗡全是议论声,温婉顺着大家视线和说话方向抬眼望去。
郑肃晋正从门口一路走进来,纪羡北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放心,老师收徒弟哪轮得到临时起意?就算真收,也得先过我们这几关。”
温婉轻轻点头,笑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郑肃晋收学生,从来不是看脸、看关系,是拿本事硬杠出来的。
“温婉?”
忽然,有人在她背后喊了一声。
她回头,正撞上黎宇辰拧着眉头、一脸不爽地盯着她。
“哟,为了抢顾瑾临眼球,你连这儿都不放过?追得够远啊。”
“我来这儿,压根儿就没想着碰见他。”
“糊弄鬼呢?”
黎宇辰连装都懒得装,语气里全是嫌恶。
“上次蹲航空公司,这次蹲到学术会场,你舔得再勤,人家连眼角余光都不会分给你。劝你赶紧把婚离干净,别挡着瑾哥跟筱筱好好过日子。”
“谁挡着谁了?你搁这儿瞎指挥呢!”
张承宣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温婉一把拽住他袖子。
“哟,他是块糖还是根棒棒糖?还得我追着舔?你有这功夫替别人操心,不如先把自家后院那堆烂摊子理清楚,咸吃萝卜淡操心,真当自己是居委会主任啊?”
“再说了,顾瑾临跟谁领证、拜堂、办喜酒,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明天他俩直接去民政局盖章,我都双手赞成。”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黎宇辰涨红的脸。
黎宇辰当场被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不对劲啊!
以前的温婉,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小心翼翼。
见了他就想方设法递茶送水、赔笑凑趣。
今儿倒好,句句带刺。
该不会……又在使什么新招数吧?
“师兄,咱走吧。”
温婉压根不想为个不相干的人搅坏心情。
话音一落,她利落地转身,朝着纪羡北和郑肃晋站的方向就去了。
黎宇辰杵在原地,眯着眼盯她背影,暗自咬牙。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冲着瑾哥来的!
温婉和张承宣很快找到纪羡北。
纪羡北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病历。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纪羡北抬眼看见她,脸上依旧没半点温度。
“老二,你这张脸绷得比拉面还紧,瞧得我脖子发凉。”
张承宣笑着插话。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搭纪羡北肩膀,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温婉心里默默点头。
小时候二师兄就爱装酷,如今三十好几了,还是这副德行。
“大师兄,您嘴皮子真闲。”
纪羡北声音低沉。
“二师兄,老师人呢?”
温婉眼睛快速扫了一圈,没瞅见郑肃晋。
刚才明明还在那边来着。
“老师嫌人太多太闹腾,早回休息室歇着去了。”
纪羡北说完,低头看了眼腕表。
“哈,这倒是老师一贯的风格。”
张承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他顺手把手机塞回裤兜。
纪羡北的目光停在温婉脸上,眼神沉了沉。
“我带你们过去。”
“成。”
温婉点点头,跟着两人转身就走。
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黎宇辰正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怪不得没去找顾瑾临。
原来早就盯上更高枝了。
纪羡北是谁?
郑肃晋亲传的关门弟子!
医学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温婉这哪是偶遇?
分明是早打好了算盘,就想借纪羡北搭上郑肃晋这条线!
呵,靠歪门邪道嫁进顾家的女人。
做起事来,果然也没个底线。
黎宇辰立马掉头,在会场里到处搜顾瑾临的身影。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衣摆被带起的风掀得微微扬起。
“瑾哥!猜我撞见谁了?!”
“说重点。”
“温婉!你老婆!”
一提这名字,顾瑾临周身气压唰一下骤降。
“我刚亲眼看见她黏着纪羡北,心思都快从脑门上冒烟了!”
黎宇辰说得唾沫横飞,手臂挥动幅度很大。
苏筱筱站在旁边,眼珠一转,伸手扯了扯顾瑾临的衣袖。
“瑾临,要不你去把她叫回来?这样下去,顾家的脸面可真要挂不住了。”
“少管她!”
顾瑾临眉头拧成疙瘩。
旁边几个路过的都下意识扭头瞄他们一眼。
黎宇辰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一愣,眉头马上锁紧。
“瑾哥,咋了?”
苏筱筱立刻软声接话,语气轻飘飘的。
“瑾临,温医生可能真不是有意的,说不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听着是在打圆场,可话里话外,等于亲手把温婉想贴郑肃晋的帽子给按死了。
黎宇辰抱起胳膊,嘴角一撇,满脸嫌弃。
“难处?顾家还缺她一口饭吃?我看她就是拎不清,见着个有名气的就往上扑!”
“少扯淡!”
顾瑾临猛地低吼。
两人全是一哆嗦,立马闭嘴,谁也不敢再吱声。
——瑾哥今天怎么了?
为了个温婉,连脸都不要了?
苏筱筱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他小臂上。
第51章 高攀
她声音又软又温,尾音微微上扬。
“瑾临,别上火。宇辰说话糙,可也是替你急。温医生毕竟是学医的,想拜郑老为师,不也挺正常?谁不想多学点本事?咱们医院里哪个年轻医生不盼着能跟在前辈身边多看、多听、多记?”
顾瑾临胸口起伏两下。
“行,先找她问明白。”
“嗯。”
要是温婉能像筱筱这样懂分寸,自己也不用天天心堵。
另一边。
温婉和张承宣跟着纪羡北刚拐进休息室,就听她说:“郑老师去门口透风了。”
“又来了……”
张承宣叹气,脸当场垮掉,肩膀也跟着耷拉下来。
“老师这身子骨,还拿自己当铁打的?上周体检报告我瞄了一眼,血压偏高,心率不齐,连药盒都揣在白大褂兜里了。”
三人赶到门口,果真看见郑肃晋站在台阶上。
再仔细一看,鬓角白得更扎眼了。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悄悄变老,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你。
不是某天忽然发觉,而是每天都在发生。
老师……真的老了。
“老师!”
纪羡北清亮一唤,把她拉回神。
温婉猛地眨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张承宣马上凑上去。
“您别吹风了!师娘知道了肯定罚您抄药方!”
郑肃晋唰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眼皮跳了一下,鼻翼微张。
“放屁!老子站这儿等风停!谁再瞎说——”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一把脉就能定生死的郑神医了。
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己最清楚。
张承宣扶额摇头。
“还用我们说?您一发烧,师娘电话立马杀到。到时候您编啥理由?”
他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语速略快。
“上次说胃不舒服,结果被当场拆穿,您胃从来就没出过问题。”
郑肃晋一眼扫过来,先瞟了张承宣和纪羡北,最后目光钉在温婉脸上。
他一眼就瞅见了顾瑾临。
那人正侧身跟身边的女人说话。
旁边还黏着个女人,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儿,笑得像刚掐了水的嫩芽。
看着就透着股不踏实劲儿。
“啧,眼光是真不行啊,挑了这么一号人!”
温婉耳朵一热,立马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话是冲她说的,她没话说。
“今儿这会场里,就没几个靠谱的,烦死了!”
郑肃晋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耷拉着。
这些人连他徒弟们脚后跟都追不上。
更别提温婉这种天生开挂的苗子了。
有的压根儿不是来学东西的,纯粹抱着手机刷大V、逮着名医就凑上前要微信。
图啥?
不就图个搭上线、混个脸熟嘛。
刚才开场五分钟,就有四个人围住主讲专家拍照。
比如顾瑾临。
顾家压根儿没碰过医学这行,带个玻璃心小花硬闯交流会,图个啥?
谁不知道这入场券比演唱会顶流门票还难抢?
“刚台上讲的那些,你们听进去了多少?”
张承宣脸上一僵,心虚得差点眨巴出眼泪来。
他和温婉才踩点进门,连ppt第一页都没看清呢。
“九成。”
温婉声音平平的。
“全懂了。”
纪羡北接得更快。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拇指露出一截。
张承宣:“……”
合着就我俩耳朵没开机是吧?
“行,你们仨今晚回去捋一捋重点,明晚八点前交份总结给我。”
郑肃晋说完转身就走。
“老师……”
张承宣赶紧开口想软话求情。
他哪有师弟师妹那脑子,一边听一边记,还能当场编逻辑链?
“交不出来?那就手抄《本草纲目》一遍。老二,顺道通知其他几个,全得交,一份不落。”
“明白。”
郑肃晋教徒弟,向来不讲情面。
他从不因谁资历浅就放宽要求,也从不因谁年纪小就降低标准。
所以五个学生里,除了温婉一毕业就扎进婚姻围城。
其余几个早就在各自圈子里混成了响当当的名字。
“时间差不多了,老二,咱回飞羽山庄。”
“好嘞。”
纪羡北垂着眼,经过温婉时脚步没停,却悄悄抬睫瞥了她一眼。
今天的她,还是那么亮。
郑肃晋转过身,盯着温婉看了两秒,又是一声冷哼。
“你挑的那人,真不咋地。可世上没有卖后悔丸的。”
“这一回,别再让所有人跟着操心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
温婉喉头一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包带。
老师还在生气。
张承宣默默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卷了边的《金匮要略》往她手里塞了塞。
他们压根没料到,顾瑾临、苏筱筱和黎宇辰就站在隔壁那扇门后头,把刚才那一幕全看进了眼里。
“瑾哥,筱筱姐还真神了,温婉真跑去求郑老收徒了!可瞧她那脸色,啧,八成是碰了一鼻子灰。”
顾瑾临没吭声,就那么直直盯着温婉低垂的头和黯淡的眼神。
“也是,郑老什么身份?哪轮得到她靠点小聪明就往上贴?”
“黎宇辰。”
黎宇辰当场打了个哆嗦,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啥情况?
瑾哥啥时候开始护着温婉了?
顾瑾临带着黎宇辰和另一个随从,朝温婉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哎哟,我当人去哪儿了呢,敢情在这儿拜山门呢。”
黎宇辰一开口,声音又尖又滑。
温婉眉头就拧紧了。
抬眼一瞟,眼神又冷又静。
“郑老是你能随便高攀的?别白费劲了。”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
视线从黎宇辰脸上挪开,转向顾瑾临,神色淡漠如常。
她正烦着,实在懒得应付这群人,拉起张承宣就想绕路走。
顾瑾临却突然横步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她一愣。
“你想拜师的事。早说一声,我能安排。”
温婉差点笑出声。
以为郑老是菜市场卖萝卜的,拎个篮子就能抱两颗走?
“不用。”
她轻轻一抽手,侧身从他胳膊底下走了出去。
黎宇辰气得牙痒痒。
瑾哥都亲自开口了,她倒好,甩脸子比翻书还快!
“温婉!你这算哪门子态度?真觉得瑾哥稀罕管你啊?”
“演给谁看呢?装可怜、摆委屈,就想把瑾哥套牢?醒醒吧,梦别做得太香!”
温婉停下脚步,慢悠悠转过身,手指直接捏住他戳过来的手指,用力一掰。
第52章 他心里,一定还装着她
“黎少爷,与其天天盯别人家事,不如先照照镜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走路还飘,该不会是夜夜不归,肾气早就漏光了吧?”
“你!”
黎宇辰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爱当种马?没人拦你。好歹种马还能配种,你倒好,连种在哪都找不着。赶紧上医院查查,别哪天断档了,连黎家祖坟都交代不了。”
说完,她垂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现场除了张承宣,其他三个人全僵在原地。
谁见过温婉这么张嘴带刀的?
这哪还是以前那个低头含笑的温婉?
她以前哄着捧着,是因为心里有顾瑾临。
如今心空了,自然懒得再演。
顾瑾临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喉咙发紧。
黎宇辰脸由红转青,嘴张了又合,身子气得直抖,抬手就要冲她背影吼。
下一秒,手腕就被顾瑾临死死攥住。
“黎宇辰,温婉是我老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管好你的嘴。不然,以后各走各的路,也挺好。”
“瑾哥!”
黎宇辰猛地抽回手。
“瑾临!”
苏筱筱赶紧接上话。
“宇辰真没坏心,纯粹是看不下去,想替你撑个腰、出口气。你别跟他较真儿。”
她往前半步,伸手搭上顾瑾临胳膊,指尖微微发颤。
“我不用谁替我撑腰。婉婉是我老婆,我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踩她一脚,就等于踹我脸上。”
顾瑾临说完,垂眸看了眼自己袖口。
顾瑾临这会儿才彻底咂摸明白。
原来自己身边这群人,背地里早把温婉当空气使了。
今儿他还在场,黎宇辰一张嘴就全是扎心的狠话。
那他不在的时候呢?
那些话得难听到什么份儿上?
苏筱筱气得肺都要炸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拔腿就追,伸手想去拉车门,却被顾瑾临一手按住手腕,拦在了外面。
“让宇辰送你。以后副驾,别坐了。”
话音落地,引擎一响,车子扬长而去。
苏筱筱僵在原地,脚狠狠跺了两下地面。
肚子里还揣着谢舟的孩子呢!
顾瑾临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
顾瑾临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前方空荡的路面,眼睛没眨一下。
脑子里全是温婉低着头、眼眶发红的样子。
她怎么就这么急着拜郑老为师?
图啥?
为了张承宣?
他猛地抬手抹了把脸。
随即一把抓起副驾上的手机,指尖用力按下快捷拨号键。
屏幕亮起,他盯着联系人名字。
“查个人,越快越好。”
同一时间。
苏筱筱瘫在黎宇辰的副驾上,身体软绵绵地陷进去。
她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我真的没想到……瑾临会这么对我。以前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筱筱姐,别哭啦!”
黎宇辰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劝。
“瑾哥今天纯属上头了,不是真心冲你来的。你想想,这场医学论坛的入场券多难抢?黄牛加价翻了三倍都抢不到,他能给你搞到,得多上心啊!”
“可我就是怕他吃亏啊……”
苏筱筱抽抽搭搭,鼻音很重,伸手在包里翻出纸巾,胡乱擦着脸。
黎宇辰平时都是被人哄着的主儿,这回轮到他哄人,顿时手足无措。
“姐,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气坏了对宝宝不好!再说了,瑾哥从前就喜欢你,现在就算结了婚,心里也肯定还有你。你仔细想想,每次你一说头晕,他连温医生那儿都顾不上,拔腿就奔你去了。”
对啊……
只要她一喊不舒服,顾瑾临立马丢下手头所有事,几步就冲到她面前。
他心里,一定还装着她呢。
温婉算什么?
不过是个挂名的妻子罢了。
她抹了把泪,嘴角弯起来,声音软软地。
“没事啦,温医生到底是他老婆嘛,他护着点,也挺正常的。”
只要肚子里这个孩子稳稳当当地长着,顾瑾临就永远不敢甩开她。
温婉再闹腾,也翻不出这个天。
就是顾家那位老太太,老是横在中间使绊子……
温婉只打开看了一眼,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老太太那边立刻沉了脸,当天下午就叫了顾瑾临过去谈话。
要不……她试试别的法子?
最后停在夏芷珊的名字上,点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窗外雨开始下,淅淅沥沥敲着玻璃。
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温婉拖着行李箱一进别墅,转身就走了。
她直奔聂瑾临家。
门铃还没响完,门就开了。
夏芷珊穿着灰色居家服,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
她侧身让路时抬手捋了下额前碎发,头发有点乱。
“进来呗,空调都给你开好了。”
她说话时下巴朝客厅方向扬了扬。
“哎哟,这下可真要赖你一阵子啦!”
温婉眨眨眼。
“你和陆执的蜜糖时光,不会被我搅黄了吧?”
她边说边踢掉高跟鞋。
夏芷珊眼皮轻轻一跳,嘴角却扬得更开。
“姐们儿的事儿,天大的事!他?往后排!”
她顺手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塞进温婉手里。
“先垫垫,冰箱里有酸奶,自己拿。”
温婉笑出声,拎包跟进屋。
包带勒得她肩膀有点红,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解开外套扣子。
夏芷珊顺手接过她手里那个旧帆布袋。
“楼上东边那间,刚收拾出来,床单被套全换新的,缺啥你张嘴,我立马买。”
她掂了掂袋子分量。
“这袋子怎么这么沉?你装了多少东西?”
“几本书,还有洗漱包。”
温婉耸耸肩。
“别的都扔了。”
“不用不用,我住不了几天,正看房呢。”
她走到楼梯口扶了下栏杆,声音轻了些。
“中介昨天推了三套,都在城东,离地铁近。”
“跟我还见外?说这个,打我脸啊?”
夏芷珊直接伸手捏了下她脸颊。
“上去洗个热水澡,饿了喊我,饭在锅里保温着。”
温婉笑着点头,跟她说完晚安,回屋铺好毯子。
打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起今天的复盘笔记。
这边刚敲完句号。
顾瑾临车停进车库,抬头一看。
整栋房子黑得像没人住。
车库感应灯亮起又熄灭,他站在阴影里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十七分。
人呢?
她明明比他先走半小时,照理早该到家了。
他快步进门,没开灯,摸黑上了二楼。
站在温婉房门前,手抬了三次才落下去。
第53章 明天民政局见
“婉婉?”
等了七八秒,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嘀嗒。
他又敲,声音低了一点,带点试探。
“在吗?我想跟你聊聊……能开个门不?”
还是没声儿。
顾瑾临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床是空的,枕头没了。
抽屉被全部拉开,里面空荡荡的。
房间干净得反常,冷得发僵。
她走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靠在厨房台边,语气平平静静地说:“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心口猛地一沉。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呼叫限制……”
拉黑了?
一种陌生的发紧感,直冲太阳穴。
他拇指按住重拨键,再次输入号码。
再拨,还是那句机械女声。
顾瑾临眼底一暗。
他转身就拨助理电话。
“今天之内,我要知道温婉人在哪儿。找不到,你也不用回公司了。”
助理在被窝里猛地坐直,手机差点摔地上。
“收到!”
天刚亮。
温婉揉揉发酸的脖子,保存文档,点发送。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顿半秒,确认收件人是郑肃晋教授和课题组全体成员。
邮件标题写着:《郑肃晋课题组·首次交流总结(终稿)》。
她伸个大大的懒腰。
刚放下胳膊,手机嗡地一震。
【白知聿:师妹!!老师刚吼我了!说你交作业的速度快过他煮面!我们还在憋第一段呢!救救孩子!】
【张承宣:同跪。小师妹出手就是王炸,服气,真心服气。】
【沐轩:人已凉透,上香管用!】
【纪羡北:……菜得离谱。】
【沐轩:老二!你嘴瓢了?】
【白知聿:消停会儿行不行?有话摊开聊。】
温婉划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看见群里蹦出来的字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大伙儿还是那个味儿,一点没变。
【温婉:也就马马虎虎能打个八十分,真不算啥。】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随手扣在沙发上,打算去楼下买俩包子配豆浆。
刚踮脚走到玄关,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陆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四个塑料袋,全鼓鼓囊囊塞满了早餐。
“醒啦?昨晚睡得咋样?”
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也对,这地儿本来就是人家两口子的爱巢。
她一个刚离婚的编外人员,硬挤进来住着,确实挺尴尬。
“挺好挺好,放心,我正抓紧找房子呢,下周肯定搬走,绝不耽误你们双宿双飞。”
陆执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油条都还在冒热气。
他抬眼,正好撞上温婉从楼梯上下来的视线。
“不用搬。”
“婉婉,留这儿。”
话音刚落,夏芷珊踩着拖鞋晃出来。
幸好墙厚窗严实,不然温婉怕是要听见点不该听的背景音。
“陆执我可跟你说清楚啊——”
她一边撸袖子,一边指着温婉。
“婉婉这离婚官司,你敢碰一个指头,咱这订婚宴直接取消,你回你老家种红薯,我回我妈家腌咸菜!”
陆执擦手的动作一顿。
“行,听你的。”
温婉嗓子有点发紧,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秒,才轻声说:“谢了。”
有陆执这种业内有名的法庭收割机在旁边,她想赢顾瑾临?
基本等于赤手抓火苗。
陆执三两口吃完,顺手拿起夏芷珊放在桌边的牛奶杯抿了一口。
然后当着温婉的面,低头在夏芷珊嘴角亲了一下。
“我先走了,别饿着,豆浆趁热喝。”
话没说完,人已经拎包出门。
温婉默默扒拉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
陆执和夏芷珊那种自然熟稔,是她以前做梦都想有的日子。
可惜,梦一直没醒,现实却早醒了。
“别瞎琢磨。”
夏芷珊一把把她按回椅子上,掌心压着她肩头。
“先吃东西,吃完还得赶地铁打卡呢。”
“嗯!”
温婉乖乖点头,伸手抓起一根油条。
指尖沾了点油星,她没在意,低头咬了一口。
“哎,婉婉——”
夏芷珊叼着半截油条,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三分促狭。
“顾瑾临以前夜里能折腾几轮啊?”
大学那会儿,她们仨挤一张上铺。
温婉那时脸皮薄,说两句就耳根通红。
现在结了婚又离了婚,反倒更怂了。
她垂着眼,手指绕着吸管转圈……
“三回。”
可自从苏筱筱横插一脚,这事就彻底黄了。
每次快挨着枕头了,苏筱筱的电话准来报到。
来电显示一跳,顾瑾临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
顾瑾临一听,立马收了火气。
他掀被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忙。”
所以啊,她当初觉得的默契、来电……
归根结底,不过是身体记得怎么配合罢了。
说白了,顾瑾临心里装的全是苏筱筱一个人。
男人这玩意儿,真能分得明明白白。
床可以乱上,心不能乱放。
她啊,就是捂着耳朵哄自己,骗了自己一场罢了!
“够狠!”
夏芷珊挑了挑眉,脱口而出。
“这波不亏!”
“我吃完了,得赶去公司。”
温婉把情绪悄悄压下去,低头瞅了眼手机。
八点零七分。
她抬脚就走,帆布包带滑过肩头。
打车路上,她靠在后座眯了会儿,眼皮沉得直打架。
一进航医室,陆汐立马冲上来,一把拽住她胳膊,拖到窗边死角。
“婉婉!你可算来了!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顾瑾临那混账又给你气受了?他早上八点就来过一趟,问你去哪了,我什么都没说。他走的时候脸色特别差,眼底全是血丝。”
“没事儿,昨晚熬太晚。”
温婉答得干脆。
话音还没落,主任拎着个文件夹大步走进来。
“小温,来得巧!有个活儿马上要你顶上,总部刚下的急令,远程支援地方医疗保障,当地出了意外,人手不够,得你今天下午跟机组飞过去。”
他把文件夹啪地拍在窗台边。
“事故现场在西北戈壁,一辆军用运输车翻进干河床,重伤三人,轻伤七人,当地卫生站只有一名执业医师,连基础血常规都做不了。”
温婉接过来翻了两页。
确实火烧眉毛,下午就得登机。
嘿,瞌睡撞上枕头!
走,正好甩开顾瑾临那没完没了的追踪。
“我去。”
她一点没犹豫。
主任当场松了半口气。
“成!赶紧回去收拾,两点前到机场三号货运站集合。物资清单和对接人电话,我马上发你邮箱。”
第54章 人命关天
他转身时又补了一句。
“对了,这次没配副手,全程你一个人盯。”
陆汐塞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煮好的红糖姜茶。
沐以安递来一份电子版交接清单。
她接过东西,点头致谢,转身就往外奔,直奔夏芷珊家打包行李。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公司。
不到半小时,顾瑾临的车就又猛扎进航空公司大门。
引擎声嘶哑,刹车片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昨儿一宿没合眼。
翻遍所有温婉可能躲的地儿,电话打得发烫。
那种人突然消失、线索全断的感觉,像一群蚂蚁钻进骨头缝里,又痒又疼。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个定位点。
公司地下停车场b2层。
他黑着一张脸冲进航医室,脚步又急又重,根本没看陆汐僵住的表情,也没理沐以安绷紧的肩膀,直愣愣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
“温婉呢?!”
陆汐被那股煞气逼得往后缩了半步,手指紧紧抠住门把手。
“她……出差了。”
“出哪儿?”
顾瑾临一步踏上前。
“我……真不知道!顾瑾临,你到底想干什么?婉婉她……”
“不关你的事。”
他冷声截断,转身掉头,直奔主任办公室。
主任刚送走温婉,正低头归档。
门砰一声被撞开,顾瑾临裹着风闯进来。
“顾总……”
“温婉人在哪?”
他嗓音低哑,没半点客气。
“我要真话。”
主任闭着嘴,一个字都没吐。
顾瑾临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查今天所有飞西边的货机航班,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
他就把温婉的出行安排摸得清清楚楚。
转头就找上航医办主任,开门见山。
“听说下午三点有趟运冷链物资的包机,缺个随航医生?这活儿我接了。我来飞。”
主任张着嘴愣在那儿。
“顾总……您不是没排班吗?再说了,这是货机,不载客,连座舱都简配成那样了……”
“简配?”
顾瑾临挑了挑眉。
“我说它该配啥,它就得配啥。现在,马上,给我把手续走完。”
主任憋着一口气,脸都泛红了。
本想悄悄给温婉开条后门,让她借这趟差躲几天清净。
结果呢?
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了。
好心办砸事,坑全掉自己脚面上。
顾瑾临低头扫了眼腕表,离起飞只剩四十分钟。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下午三点整。
温婉拉着一只浅灰色小登机箱,准时出现在机场三号货运区。
等在那的是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师傅,头发剃得极短,手里捏着一本硬壳花名册和一把银灰色扫码枪,正低头核对屏幕上的电子名单。
见她来了,他立刻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迅速调出手机里的备案照片。
“行,先站这儿,机组马上到。”
话音刚落,远处就晃过来几个人影。
领头那人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温婉下意识抬头,目光一撞上那张脸,连呼吸都卡住了。
顾瑾临。
一身机长制服笔挺利落。
他没看别人,目光直接钉在她脸上。
温婉心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下意识想后退。
可双脚死死粘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边上还有好几个同事。
她只能咬牙站直,把慌乱压回眼底。
顾瑾临径直走到她跟前,距离只剩一臂之遥。
“婉婉,这次打算逃到哪儿去?”
温婉一把攥紧箱杆。
她抬眼迎上去,嗓音尽量放平。
“顾机长。要是调度出了错,我现在可以申请调换航班,或者直接退出任务。”
“没出错。”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冷得没一丝温度。
“是我自己报的名。公司同意了。你只管尽好医生的本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放心,飞行途中,我不会聊别的。一切听指令,照流程走。”
温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明白。顾机长,请带路。”
飞机轰隆一声冲上天,引擎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温婉系好安全带,熬到飞了一半,机身平稳了,她刚松口气想眯几分钟。
后舱突然炸开一串喊叫。
“有人倒了!”
“快!这边!”
她猛地弹起身,拔腿就往货舱跑。
另外两个随行医护也立马跟上,。
只见一堆纸箱和保温箱的夹缝里,躺着个穿灰蓝色地勤服的中年男人。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直接僵在原地。
“都让开!别围这么紧!把窗子全打开!”
温婉嗓门一提,人已经扑到倒地那人跟前,手指飞快搭上颈侧,指尖压进皮肤下方,感受脉搏跳动。
“快拿急救包来!”
她一边喊,一边迅速解开病人领口两粒扣子。
四周全是看热闹的旅客。
人群挤在货舱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温婉刚想喊人帮忙叫机场医疗队,眼前一晃,走来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
“我是医生,能搭把手。”
他站定后没等回应,已主动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口。
温婉扫他一眼,没犹豫,点头就干。
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盘问底细?
她转身从医护手里接过剪刀。
嗤啦一声剪开病人胸前衣料,露出泛灰的胸膛。
两人立马搭起搭档,动作利索。
沐昊然取来肾上腺素针剂。
温婉同步撕开胶布。
两人指尖几乎同时触到药瓶与注射器接口。
“肾上腺素,一支,现在!”
“我按压,你托下巴、抬下颌,别让舌头堵住气道!”
温婉双手交叠,掌根垂直下压。
沐昊然立刻用拇指与食指捏住病人下颌骨,向上提拉,确保气道畅通。
沐昊然悄悄瞄了眼温婉。
瞧着二十出头,白净漂亮,可下手又快又狠。
十来分钟熬过去,病人脸上那层死灰青慢慢退了。
监护仪上的绿线由平直转为小幅波。
“心跳回来了,血压往上蹿了!撑住了!”
温婉低头再测一次颈动脉。
沐昊然盯着那张脸由紫转红,肩膀一松,呼出一大口气。
温婉一屁股坐在地上,腿发软。
沐昊然递来一瓶水,眼神亮晶晶的。
“真服了。要是没你那,这人怕是已经凉透了。”
温婉接过水,喉咙干得只能扯出个笑。
刚才脑子绷得像弓弦,现在一松,手臂直发麻。
她指尖微微发颤,连瓶盖都拧不开。
只好用牙咬住塑料环,慢慢旋开。
缓了没几分钟,飞机落地广播响了。
第55章 戏太多了
机械女声平稳报出航站楼编号和地面温度。
轮子刚挨地,外面救护车红灯就闪得跟心跳似的。
医护人员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托住患者后颈,另一只手护住腰部。
推车轮子碾过廊桥接驳口。
温婉拎着行李箱,只想一头栽进酒店床里。
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姑娘,麻烦留步。”
她回头,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医生。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近,笑容温和,递来一张浅灰色卡片。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沐昊然,市一院心内科副主任,刚查过你的资料,你是温婉对吧?”
温婉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三年前就见过啦。”
他笑了笑,“你那份实习申请表,我亲手翻的,京都医科大顶尖毕业,论文发到国际期刊,当时我们科抢着要,结果你没来。”
他略顿一下,见温婉眼睛睁圆了,才接着说:“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跑去天上当急诊员,太委屈你了。”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舷窗外远去的担架车尾影,又转回来。
“温医生,干这行就是图个实在,救一个算一个,不挑地儿。”
温婉嘴角一扬,语气轻快。
“话不能这么说。”
沐昊然摇头,声音缓下来,眼神却很亮。
“你这种本事,搁哪儿都是金子。该去一线冲锋的地方,别埋在后方。”
他停了一下,视线稳稳落在她脸上。
“温医生,考虑过调岗吗?来我们医院临床组?随时开门欢迎。”
温婉心口猛地一沉。
温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
她想笑,嘴角只牵动了一下就停住。
外人一眼就看明白的事,顾瑾临愣是装了三年瞎子。
她刚张嘴,一道冷飕飕的话就切了进来。
“沐医生,谢你抬爱。但咱公司的人,跳槽前总得跟老板打个招呼吧?”
顾瑾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温婉肩膀一松,下意识转头,脚往边上挪了小半步,离他半臂远。
沐昊然飞快扫了眼两人,笑了下,没点破。
“顾机长误会了,纯粹是职业钦佩。好苗子难得,忍不住多问一句。”
“温医生,有想法随时找我。今天累坏了,早点回去歇着。”
冲顾瑾临略一点头,转身走了。
“温婉,咱得聊聊。”
“聊什么?”
她眼皮都没抬。
“你我之间,早就没话说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刚想再开口。
“哎哟!瑾哥!温医生!”
魏霄一阵风似的窜进来。
他是这次航班的副驾,刚落地就直奔这儿。
“总部刚发通报,说要办庆功宴,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庆功宴?
温婉下意识想推。
“我……”
话还没出口,魏霄已经热络地拍顾瑾临肩膀。
“瑾哥必须到场!还有苏乘务长,听说你临危受命,她急得团团转,非要来接你,人现在就在机场外头等着呢!”
温婉舌尖一顿。
她抬眼,笑了笑。
“行,我去。”
顾瑾临盯着她那抹笑,喉结动了动。
庆功宴定在公司隔壁的五星级酒店,中餐厅顶楼包间。
包间门口挂着金色门牌。
服务生站在两侧,手托银盘,静候客人落座。
温婉进门时,里面已坐了七八个熟面孔。
空气里浮动着清酒与龙井混合的淡香。
她刚踏进门槛,目光就撞上了苏筱筱。
温婉脚步没停,右手拎着小巧的鳄鱼皮手包,左肩带滑落至小臂。
她顺手往上提了一下。
对方穿一身香槟色裙子,头发松松挽着。
她正挨着顾瑾临站,手指勾着他胳膊肘,仰着脸说话。
顾瑾临垂着眼听,没应声,也没抽手。
苏筱筱讲完还轻轻打了他一下,嘟着嘴瞪他。
一圈人瞧见了,纷纷起哄。
“顾机长和苏乘务员站一块儿,跟挂历上印的似的,俊男靓女,天造地设!啥时候摆酒?可得提前订座啊!”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接腔。
“对对对!我负责司仪,红包必须双份!”
“可不是嘛!瞅瞅这黏糊劲儿,甜得我牙都发酥了!”
又一人笑着往苏筱筱碗里夹了块糖藕。
“来,补补糖分,再甜点我们都扛不住了!”
苏筱筱脸一红,抿嘴笑了一下,没接话。
肩膀却悄悄往顾瑾临那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
顾瑾临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往门口扫。
温婉正推门进来。
他瞳孔微缩,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两人视线撞上。
温婉眨了下眼,就淡淡转开。
她径直走向靠窗空位,将手包放在椅面,拉出椅子,落座。
顾瑾临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
他刚想把手抽出来,苏筱筱反而圈得更牢。
“瑾临,同事闹着玩呢,你别当真。”
结果这下倒好,大家笑得更响,起哄声直接掀了屋顶。
“来来来,尝这个鱼片,去骨了,一点不腥,入口就化。”
苏筱筱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顾瑾临低头看着那块鱼,眉心微拧,还是张嘴吃了。
他咀嚼动作很慢,然后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
“哎哟喂,顾大机长,苏大美人,您二位这是打算拿我们当背景板拍偶像剧呐?单身狗表示快被齁死了!”
那人边说边朝顾瑾临挤眉弄眼。
这话一出,立马炸开锅。
“哈哈,太真实了!以前见顾机长,板着脸像在审犯人,一见苏乘务员,秒变暖男,连说话都带笑意!”
“对对对!上次飞F国,苏乘务员胃疼冒冷汗,顾机长硬是在驾驶舱外等了半个多小时,就为了递一杯热姜茶!”
“照我看,婚期不远啦!到时候喜糖管够,红包咱们可不客气啊!”
苏筱筱被说得耳根发烫。
“其实……我和瑾临真没到那一步……”
“懂懂懂!苏姐放心,咱嘴巴严实着呢,保证不往外秃噜一个字!”
几个乘务员齐刷刷冲她眨巴眼。
顾瑾临盯着温婉,想从她脸上抓点情绪。
哪怕皱下眉、咬下嘴唇也好。
结果她抱着胳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瑾临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搁以前,她早冲过来了。
可现在?
她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寸。
温婉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演戏的两个人。
“筱筱,你跟顾机长,认识多少年啦?”
苏筱筱偷偷瞄了顾瑾临一眼,笑着小声答。
第56章 这就怂了?
“老同学了,大学就在一个学校。”
温婉听见大学俩字,眼前突然晃过那些旧画面。
她那时候,是顾瑾临影子里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去图书馆,她拎着保温杯蹲在台阶上等。
他打篮球,她在场边树荫下举着纸巾和矿泉水。
全系都叫她小白花。
而那个从不笑的人,只要她一出现,嘴角就会悄悄往上翘一点点。
“瑾临,这位就是家里塞给你的那个妹妹啊?”
那会儿他好像随口甩了句跟你有啥关系,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现在回头琢磨,他当时根本没想过要敷衍谁。
只是打心底不想跟她扯上一丁点瓜葛。
偏偏她自己瞎脑补,觉得他不认,是因为心里有她。
“哎,温医生,我瞅过你简历哈,婚姻状态写的是已婚,你家那位先生是干啥的呀?在哪儿高就?”
有人眼尖,瞄见角落里的温婉,立马把火引到她身上。
那人话音刚落,周围几道视线齐刷刷转过去。
温婉刚回过神,懒洋洋抬了抬眉毛,扫了顾瑾临一眼,又滑到苏筱筱脸上,玩味十足。
苏筱筱的脸色唰一下就褪了血色。
温婉笑出声,嗓音拖得又软又慢。
“我家那位呀,姓顾,飞民航的,机长。”
“哇!这么巧?叫啥名儿?是不是咱航司的?”
“要真是一家公司的,不如你现在喊他来露个脸呗?”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七嘴八舌,眼睛都亮晶晶的。
谁不想扒一眼这大美女的正牌老公长啥样?
“行啊!”
苏筱筱一看温婉真摸出手机,整个人僵住。
顾瑾临脸色沉得能滴水,目光冷冷钉在温婉身上。
“温婉。”
她当没听见。
“瑾临!”
苏筱筱急得眼圈泛红,声音发颤。
“明天……是阿舟的忌日。你能陪我去给他挑点东西吗?”
谢舟这三个字,就像按在顾瑾临心口的一枚旧钉子,一碰就疼。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点了头。
“好。”
朝众人颔首示意,牵起苏筱筱的手腕,转身就走。
温婉望着俩人背影,嘴角轻轻一扯。
这就怂了?
苏筱筱这点胆量,真搁顾家饭桌上,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她没再拨号,只淡淡说了句。
“他今晚排班,赶不回来。”
反正戏台主角都撤了,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图啥?
宴会散场时,窗外天都泛青了。
温婉站在酒店旋转门前,抬手拦下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她坐进后座,报出小区名字。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起步,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又睁开,目光落在车窗倒影上。
钥匙刚插进门锁,就听见夏芷珊房里传来一声闷哼,夹着女人压抑的喘息。
温婉的手指停在钥匙柄上,没有拧动,也没有抽回。
她早不是懵懂小姑娘了。
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在男生宿舍楼下等顾瑾临。
他牵她手腕带她上楼,进了屋就关门。
后来她学会分辨不同节奏的呼吸。
知道哪次是真动情,哪次是敷衍应付。
里头演的哪出,她闭着眼都能猜全。
原来夏芷珊说的陆执天天来,真不是吹牛。
陆执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八点走。
临走前还和夏芷珊对坐在客厅沙发,边看球赛边聊项目进度。
夏芷珊当时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之前陆汐还问她。
“你到底看上陆执哪点?”
温婉正往杯子里倒蜂蜜水。
听见这话,手腕都没顿一下。
她把玻璃杯推过去,看着陆汐搅动勺子。
糖粒在淡黄色液体里缓缓打旋。
陆汐抬头盯她两秒,又低头笑了。
“算了,你这人嘴巴严,问也白问。”
她眼皮都不眨。
“床技硬。”
这句话出口时,她正把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
温婉猛地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画面抖掉,踮着脚尖蹭上楼。
经过夏芷珊房门时,她稍稍侧身,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直到拐过转角才松开。
看来,搬家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不然等人家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撞个正着……
那才叫社死现场!
她瘫倒在床,盯着天花板,长长呼了口气。
窗外隐约有远处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嗡鸣,持续而均匀。
嗡,手机震了两下。
顾瑾临和沐昊然,前后脚发来消息。
她下意识点开顾瑾临那条,满屏都是带刺的质问。
【你在哪儿呢】
【婉婉,别赌气啦,快回来!】
【发你消息咋不吭声?温婉,我真没那么多工夫耗着,你今儿立刻回来,上次说苏筱筱那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盯着这堆短信,向来好说话的温婉直接咧嘴翻了个白眼,手指一划,全删干净。
神经病吧?
人家苏筱筱乐意黏着别人老公,就别怕被人当面掀盖子啊!
温婉突然想起什么,又点开顾瑾临的聊天界面。
【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不来算你怂!】
【???】
她懒得费劲解释,干脆切出去,点开沐昊然的对话框。
对话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最新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
三分钟前。
【温小姐,想清楚没?要不要换个地方干?】
听说市第一医院是铁饭碗里的硬骨头。
跟梁家、顾家八竿子打不着,进人全靠真本事。
【沐医生这是要破例帮我走捷径?】
【要是温医生来,破个例也值。】
温婉心头轻轻一撞。
她压根不信他真能动关系放自己进去。
再说,她也不稀罕走后门。
【谢谢沐医生,容我再想想哈~】
她仰头靠进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早有主意,还是想回老师身边去。
第二天。
今天是她在航空公司的最后班。
办完跟沐以安的交接,就彻底解放。
刚踏进公司大楼,迎面撞上魏霄。
“温医生,早啊!听说你出差那会儿帮公司扛了大事,奖金正排队往你账上奔呢!”
温婉笑了一下。
那笔钱,起码得等一个月才能到账。
她可不想再耗着等,干脆不要了。
“我今儿是来辞职的。”
魏霄愣了两秒,眉心马上皱起来。
“瑾哥晓得不?”
“没告诉他。”
“行,我懂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往电梯方向扫了一眼。
“喂,你可别转头就去告密哈。”
温婉挑眉,半真半假逗他。
第57章 护到底
魏霄立马捂胸口。
“温医生,你这话说的……我像那种偷偷摸摸打小报告的人?”
温婉一怔,没想到他还真站在自己这边,赶紧补救。
“哎哟,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霄瞄了眼腕表。
“快去吧!瑾哥还有半小时到,再磨蹭,保准门口碰上。”
他转身往前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身补充一句。
“交接单我放你工位抽屉最上面了。”
“谢啦!”
她转身就往主任办公室走。
魏霄站在原地,眼神忽地软下去,又沉了一截。
是瑾哥没福气。
他想起温婉刚来时的模样,头发扎得高高的。
但愿她走了以后,日子亮堂点儿,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请进!”
温婉捏着离职申请表推开门。
“主任,我来办离职。”
她把表格递过去。
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叹出长长一口气。
“真不打算再想想啦?”
温婉摇头。
“不啦。”
主任心里直叹气。
可顾瑾临名字都签好了。
她再舍不得,也拦不住啊。
“该交的活儿理清楚,就能收拾东西走人咯。”
温婉接过表格。
“好嘞,谢啦主任!”
温婉弯下腰,郑重其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这半年多,主任一直挺罩着她,帮她挡过不少麻烦事。
“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哈。”
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
“嗯!”
温婉点头,睫毛低垂。
客套话一说完,温婉转身回工位。
刚到门口,就见陆汐和沐以安并排站在那儿。
陆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沐以安抱着一摞文件夹。
都知道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班。
“婉婉。”
陆汐一把拽住她手腕,声音发颤。
“我才来几天啊,你就闪人?我这心哇凉哇凉的!”
顿了顿,又压低嗓门补一句。
“不过说实话,我替你乐呵!”
沐以安跟着点头,把怀里最上面那份文件往怀里收了收。
温婉笑着弹了下她脑门,指尖轻轻碰触沐以安的额头。
“哭啥,又不是不见面了。等你调休,咱仨拉上芷珊,商场血拼咋样?”
“说好啦!你请客!”
沐以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努力扯出一个笑。
“行,管够!”
温婉爽快应下,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超市会员卡塞进她手里。
“这张卡先给你用着,密码是你生日。”
“婉姐……”
沐以安眼圈红红的,攥着衣角没松手。
“别怂,大胆干!”
温婉拍拍她肩膀。
“错了不怕,找你汐姐问,她嘴碎但靠谱。她改起稿子来连标点符号都抠,准保帮你兜住底。”
沐以安咬着嘴唇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同一时刻,城西陵园。
顾瑾临还不晓得温婉已经辞职。
今天是谢舟的生日忌日,他雷打不动每年来一趟。
苏筱筱拎着一捧黄菊,穿条宽松的米白裙子,肚子微微隆起。
顾瑾临手上拎着香烛、供果、一沓纸钱。
两人刚拐进主道,抬眼就瞧见一对中年夫妻,正守在谢舟墓前。
是谢舟爸妈。
苏筱筱手指一收,花杆硌得掌心发疼。
她真不想撞见这俩人。
谢家老两口打心眼里嫌她。
“伯父,伯母,好久没见了。”
顾瑾临快走两步,主动打招呼。
谢父谢母转过身,目光扫过来。
谢母一眼瞅见苏筱筱那身白裙和凸起的小腹,脸一下子涨红。
“你还有脸来?!你害死我儿子还不够,还要来这儿膈应人?!”
“阿舟从跟你扯证那天起,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你就是个招祸的命!”
苏筱筱吓得后退半步,直接躲到顾瑾临背后。
“伯母……对不起……要是阿舟没遇上我……是不是就……就没事了……真的对不起……”
说着,她眼一闭,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膝盖刚弯下去一点,顾瑾临伸手一把托住她胳膊。
“筱筱,这事真跟你扯不上边。”
他停了停,目光转向谢父谢母。
“伯父、伯母,筱筱和阿舟是真心相爱,阿舟生病,真不是她的责任。”
“怎么没关系?!”
谢母突然喊破嗓子。
“要不是阿舟拼命给这姑娘买包、买表、买名牌,哪至于天天这么累!”
谢母话没说完就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整个墓园都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哀气。
谢父没吭声,默默蹲下身,把老婆揽进怀里。
“瑾临,你跟阿舟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念旧情才帮衬这个姑娘,可你要知道,要是没她,我们家阿舟,好端端地活着呢!”
顾瑾临垂着眼,没说话。
他当然清楚那些事。
那时他也拦过谢舟,苦口婆心劝他别太拼。
谢舟却笑得一脸傻气,拍拍他肩膀。
“瑾临,你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就得把心掏出来,热乎乎地捧给她。”
顾瑾临当时只觉得他傻得可爱。
“伯父伯母……全是我的错,你们骂我、打我,我都认!是我对不起阿舟,是我害了他!”
苏筱筱扑通一声跪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她盘算着这一跪,瑾临准心疼。
可这一次,顾瑾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若不是她肚子里揣着谢舟的种,他连扶都不会扶。
转头望向谢家二老,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心里憋着火。可筱筱现在怀着阿舟的孩子,医生说了,胎不太稳,禁不起情绪大起大落。”
又是阿舟。
苏筱筱跪在那儿,脑袋垂得更低。
话音刚落,谢母整个人僵住,手指直直指向苏筱筱的小腹。
嘴唇反复开合几次,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说……她肚子里?”
顾瑾临点点头。
谢母哇一声嚎出来,眼泪瞬间涌出,边哭边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
“造孽啊!老天爷瞎了眼啊!”
“伯母……我认罚!可孩子……真没做错过啥啊!”
苏筱筱一边抹泪,一边把一只手轻轻盖在小腹上。
顾瑾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菊。
花瓣边缘沾了泥点,他用拇指轻轻拂去。
随后将花稳稳放在谢舟墓碑前。
目光落在那张永远十七八岁的笑脸照片上。
“阿舟,你安心。筱筱,我护着,你儿子或闺女,我也一定护到底。”
“瑾临……这事儿,我和她妈,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第58章 主动退场还不够?
顾瑾临听到这话,慢慢转过头。
苏筱筱一下子收住了眼泪,鼻音浓重,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就是怕您二老对孩子有意见。您们一直对我挺冷淡的,万一连带着也嫌弃肚子里这小家伙,可咋办啊?”
“瞎想!”
谢父眉头一拧,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阿舟的骨血,就算你不得我们眼缘,看在阿舟面子上,我们也绝不会亏待孩子。”
苏筱筱赶紧站起来。
她往前挪了两步,站到顾瑾临旁边。
“我真的太慌了,压根不敢说……瑾临,你别多心,我真不是故意瞒着的,我……”
“多心什么?”
顾瑾临声音沉了几分,语气比刚才冷硬许多,没再看苏筱筱一眼,转头就朝谢舟爸妈走去。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从今往后,筱筱和她肚里的孩子,我都会护好,平平安安等到宝宝出生。”
老两口对望一眼,眼神里有迟疑。
谢父扶了扶谢母胳膊,指节微微发白,叹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
两人慢悠悠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园大门。
顾瑾临刚打算送苏筱筱回去,
“哎?瑾临,你看那边,是不是温医生?”
苏筱筱忽然指着马路对面,语气又惊又奇。
顾瑾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瞧见温婉正走在人行道上,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
他一脚油门追上去,把车横在她前头。
温婉压根没想到,没在医院撞见他,倒在家门口碰上了。
她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该在单位吗?这拎的是啥?”
顾瑾临开门见山就问。
温婉眼皮一掀,语气凉飕飕的。
“这些东西我不要了,正送去扔。”
她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辞职了。
说完,她抬腿就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结果手腕突然被攥住,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趔趄,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把我加回来。”
“哈?”
“把你手机里我号码,重新加回来。”
顾瑾临耐着性子又说一遍,声音低而稳。
温婉这才想起来昨晚把他给拉黑了。
“我干嘛要加你?”
“温婉,你还打算躲到哪天?家不回、电话不接,你到底想折腾成啥样?”
“离啊!你把字一签,我马上把你放出来。”
温婉冲他弯了弯嘴角。
顾瑾临脸都绷紧了,牙关咬得咯咯响,低吼出声。
“温婉!!”
“温医生,你别怪瑾临,都是我不好,硬缠着他陪我去趟墓园……你千万别生气,我不想你们为我拌嘴。”
温婉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戏,真拿捏得死死的。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算了算了,我哪敢怪你呀?我要是真怪你一句,顾瑾临能当场跟我急眼。”
“温婉,我说过八百遍了,我和筱筱清清白白,你能不能别总往歪处想?”
顾瑾临眉头拧着。
“歪处?我哪生气了?我真没气。”
温婉真快被这俩人逼出内伤了!
顾瑾临哪只眼睛看出她吃醋了?
压根儿没那回事儿好吗!
“没事就让让道,我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别扫我兴。”
她抬手将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瑾临,你别管我啦!赶紧去跟温医生说清楚,我真的没问题,自己打个车就能走!”
苏筱筱边抹眼泪边嚷。
可手还死死攥着顾瑾临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温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嗤笑出声。
嘴上说别管我,手倒挺诚实地赖着不放。
她目光落在苏筱筱那只手上。
停顿半秒,又挪开。
又想立贞洁牌坊,又想占尽便宜,当别人都是傻子?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开口。
“筱筱,你安心,我对叔叔阿姨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你和孩子,我谁也不会亏待。婉婉她……其实不是那种人。”
顾瑾临说话时声音放缓了些。
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温婉背影。
苏筱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僵。
这时候了,他还帮温婉说话?
凭什么?
她攥着顾瑾临胳膊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一个连爸妈都没了的姑娘,到底哪儿招他稀罕了?
温婉懒得再陪他们唱双簧。
一低头,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转身就走。
顾瑾临一把攥住她手腕,往回一带。
“你又要往哪儿跑?”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顾瑾临,撒手!再拉拉扯扯,小心你家筱筱回头哭湿整条街!”
顾瑾临脸色当场沉下来,眼神锐利。
“上车,跟我回家。”
“我不回!你松开!”
话音还没落,顾瑾临直接弯腰,一手抄她膝窝,一手托背,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大步往车边走。
苏筱筱站在原地,脸白一阵青一阵。
这还是头一回,顾瑾临当着她的面,对温婉这么动手动脚。
他一把将温婉塞进后座。
温婉气得直蹬腿,朝他小腿狠狠踹了两下。
“顾瑾临!你发什么神经?放我下去!!”
他俯身压过来,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影子全罩住了她。
“你不肯好好走,我只好用我的法子带你走了,顾太太。”
温婉脑子一懵。
他生哪门子气?
她都主动退场了,还要她怎么配合?
鞠躬送客还不够?
还得敲锣打鼓欢送他们领证?
“我不去!你太不讲理了!开门!”
顾瑾临理都没理她,直起身,手臂一扬。
啪一声关上门,顺手按了锁车键。
后座彻底焊死了,想跑?
门儿都没有。
苏筱筱熟练地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扭头,声音软乎乎的。
“温医生,不好意思啊,瑾临知道我怀孕,特意让我坐前面,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介意啥?你想坐就坐,我又不收车位费。”
这话一出口,顾瑾临和苏筱筱同时愣住,齐刷刷转头。
谁也没想到,温婉这次,居然真的一点火气都没冒出来。
顾瑾临见温婉这么识相,心里挺舒坦,抬眼扫了她一下,嘴角一扯。
“你早点这样,哪还用得着天天闹别扭?别瞎想啊,我帮筱筱,就因为她肚子里揣着阿舟的种。你这顾太太的位子,稳得很,没人抢,我也压根没想换。”
苏筱筱一听,脸当场就没了血色。
“只要你往后安分点,之前那些胡搅蛮缠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发生。”
温婉直接笑出了声。
第59章 转让老公
头一回觉得,顾瑾临这张脸,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实。
“我早该怎样?顾瑾临,咱俩真不是一路人,别人碗里的饭,我懒得瞅,我碗里的,我端得稳稳当当。非要往我手里硬塞不属于我的东西?呵,我嫌硌手。”
说完,她斜睨了一眼边上的苏筱筱,嗤笑一声。
“既然苏小姐这么中意我老公,行啊,我转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温婉!你是不是穷疯了?!”
顾瑾临整张脸唰地拉下来。
“苏小姐,抓紧考虑啊,二手先生,打折甩卖,一百万,过时不候!”
话音落地,车厢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顾瑾临攥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苏筱筱眼泪涌出来,手死死捂住嘴。
“温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讲瑾临?他、他又不是什么货物……都是我不好,全怪我……”
她转头望向顾瑾临。
“瑾临,让我下车吧……我自己走回去。我不想再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吵架了……我走,我现在就走……”
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浅灰色针织衫领口上。
那副宁可自己淋雨,也不愿让别人打伞的样子,任谁看了也得心软三分。
顾瑾临伸手一把按住她的手。
“该下车的,不是你。”
他冷厉的目光,直直扎向后座的温婉。
温婉眼皮都没抬,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那好啊,她下车呗。
正这时,温婉包里手机突然响了。
她理都没理前排那俩人,摸出手机,接得干脆利落。
“喂,芷珊。”
“婉婉,在哪儿晃悠呢?逛不逛街?”
夏芷珊懒洋洋的声线从听筒里飘出来。
“行啊,我这就到。”
温婉挂了电话,朝前座两人浅浅一笑,客气得挑不出错。
“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啦,回见啊!”
温婉抬手一拉车门,利索地跳下车。
唉!
顾瑾临还坐在驾驶位上,脸上啥表情也没有。
可眼神沉得发黑。
以前他总嫌温婉对苏筱筱太较真,动不动就生气。
巴不得她能看开点、大度点。
可今天她真这么做了。
他心里非但没松口气,反倒像被抽走了点什么。
“我送你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车子缓缓启动,朝瑶华湾公寓开去。
另一头。
温婉准时到了约好的地方,夏芷珊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站在街角梧桐树荫下,手里拎着个素色手包,脚边放着一个半新的帆布托特袋。
见温婉走近,她立刻抬眼,快步迎上来。
“手续办妥啦?顾瑾临没给你使绊子吧?”
她声音清亮,尾音略扬。
“没呢。”
温婉摇头,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他人压根没在公司,行政说他三天前就批了长假,想为难也找不到人啊。”
夏芷珊一扬眉,指尖在包带上轻敲两下。
“想逛哪儿?商场?步行街?还是随便溜达?”
“逛街先搁一边,我得赶紧找上次帮我拟离婚协议的律师,重新办授权。”
温婉语速很快,说完就掏出手机。
“成,我陪你跑一趟。”
夏芷珊点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转身朝路边招手拦车。
两人进了律所。
办公室里坐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何律师。
五十出头,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温婉之前那份离婚协议,就是他经的手。
何律师做事干脆,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翻出文件夹开始问细节。
他一边听一边用钢笔在空白处勾画,笔尖沙沙作响。
夏芷珊也在边上听着,时不时插两句专业意见。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自然交叠,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补充道:“委托人若不在场,代签需额外附身份核验流程。”
又扭头对温婉说:“这点你记得跟顾瑾临提前通气。”
“那就这么定了,何律师,新协议您尽快弄好,发我邮箱就行,我拿去让顾瑾临签个字。”
温婉起身,把签字笔放回笔筒,又推了推眼镜框。
“没问题,温小姐。”
何律师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叩了三下,表示确认。
两人在律所磨蹭到下午。
一出门肚子就咕咕叫开了,饿得直发慌。
温婉摸了摸胃部,夏芷珊则低头看了看表,三点四十二分。
夏芷珊抻了个懒腰,笑着叹气。
“今儿我可是豁出去了啊!从早八点熬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多喝两口。”
她嗓子略哑,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
温婉一听就乐了。
“懂懂懂!走,咱去吃顿硬货,大小姐想吃啥,尽管点!”
她拉起包带,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找了个干净敞亮的馆子,俩人坐定开吃。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饭毕,夏芷珊擦擦嘴,随口问:“接下来有啥安排?”
她抽出一张纸巾,叠了两折,按在嘴角。
温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微凉,滑进喉咙后她才说:“想去趟老宅。奶奶手术后,我一次都没去看她。这婚……总得当面跟她讲一声。”
夏芷珊点点头,没多问。
她清楚得很。
顾家那么多人,真正对温婉掏心掏肺的,也就那位老太太了。
“那你去吧,回头微信喊我。”
“好嘞!”
两人在餐厅门口挥手告别。
温婉拦了辆出租,直奔顾家老宅。
一进门,佣人立马迎上来,引着她往顾老夫人养病的房间走去。
“奶奶。”
温婉轻轻走到床边,小声喊了一句。
顾老夫人一见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特别暖。
“婉婉来啦?快坐下歇会儿。哎哟,这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昨晚又没睡踏实吧?”
温婉挨着床沿坐进椅子,伸手把顾老夫人那只布满褶子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
“我挺好的,奶奶,您今儿精神头咋样?身上还发虚不?胀不胀?疼不疼?”
手术刚结束才两天,张医生本来劝她再留院观察一阵。
说老人家年纪大,术后稳当点更保险。
可顾老夫人死活不肯住,说消毒水味熏得慌。
谁也拗不过她,最后只能签字办出院。
温婉盯着奶奶那张被病气压得有点灰黄的脸,胸口闷得难受。
奶奶时日不多了……
这时候开口提离婚,会不会一下就把她击垮?
“好多啦,就是骨头架子老了,修修补补费劲些。”
顾老夫人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凑近瞧了瞧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轻轻一叹。
第60章 是他没这个命
“你啊,肯定憋着事儿呢,跟奶奶说说,咱一起想想辙。”
温婉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掉泪。
这个家,就奶奶一双眼睛是亮的。
不看身份,不看面子,只看得见她笑得假不假、心累不累。
她低着头静了会儿,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没雾气了。
“奶奶,我想跟顾瑾临分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老夫人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散没了。
好半天,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哑哑的。
“婉婉啊……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她是真的稀罕这个孙媳妇。
温婉眼圈红透了,可腰杆挺得笔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一滴落下。
“奶奶,三年了。该给的机会,我都给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过。再拖下去,他苦,我更苦。”
“对不起,奶奶……是我没做好这个孙媳妇。”
她说完,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奶奶腿上。
“傻丫头,道什么歉?”
顾老夫人用另一只手慢慢抹掉她眼角的泪,自己眼角也泛起水光。
“是瑾临对不起你,是顾家对不起你!那个愣头青,眼睛长歪了,心也捂不热!”
语气里全是疼,还带着火气。
“是他没这个命啊……”
她叹出一口气,声音低下去。
“奶奶心里门儿清,可嘴上总想着,万一哪天他开窍了呢?万一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呢?”
她抬手把额前一缕银发别到耳后。
“你做的决定,奶奶全认。我不拦你,也不绑你。咱不能为了怕丢脸,就把你往火坑里推,让你天天咽苦水。”
温婉猛地抬头,泪珠还在睫毛上挂着,不敢相信地望着奶奶。
同一时间。
顾瑾临把苏筱筱送到瑶华湾公寓楼下,没进楼门,掉头就开车往公司赶。
后视镜里,苏筱筱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都没再看一眼,油门踩到底
引擎声在夜色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脑子里全是温婉转身走开的样子。
他一脚踩进总裁办大门,助理抱着几份材料刚跟进来。
顾瑾临头也不抬,语气硬邦邦的。
“叫温婉过来,马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转椅坐下。
助理一愣。
“顾总……温医生……已经辞职了。您……不知道?”
“什么?!”
顾瑾临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辞职?谁批的?哪天走的?谁告诉我的?!”
他往前跨了一步。
助理缩了缩脖子。
“是……走的正规流程。主任说,离职单上签了您的字。人事就直接给办了。”
“我签的字?”
他脑子嗡一声,忽然想起来,前两天温婉确实拿过几份文件让他签字,他连名字都懒得看,笔尖一划就扔过去了。
不声不响把字骗到手,转头就把工作辞了。
她到底拿他当什么?
顾瑾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节捏得咔咔响。
……
当晚,温婉从顾家老宅回到夏芷珊那间小公寓。
出租车停在巷口。
她付完钱,拎着一个帆布包下车。
她数着台阶往上走,一共十一级。
刚推开房门,手机叮一下亮了。
张承宣发来的消息。
【小师妹,下礼拜老师带队去澳洲开国际胸外科学术会,十天,大半圈儿顶尖高手都去。去不去?】
【老师点头了?】
【哎哟,老师就是爱端架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呢,让我代问你愿不愿意去。】
温婉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松开一点。
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去。】
【得嘞!我这就订六张机票,咱组队出发!】
她收起手机,长舒一口气。
呼吸比刚才深了些,肩膀线条也松弛下来。
离下周还剩七天。
趁这功夫,赶紧把离婚证领了。
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她点开顾瑾临的聊天界面,手指干脆利落敲了几个字。
【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带好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别卡点,更别放鸽子。】
对方头像灰着,一个字没回。
温婉压根没当回事。
反正顾瑾临没理由耍赖。
这一折腾,就忙活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早上,九点五十分。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门外。
秋意刚上来,太阳暖烘烘的。
梧桐叶开始变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碎影。
温婉穿了件素净的米白风衣,里面搭了条黑毛衣裙。
她提早十分钟到了,靠在门口旁边一棵银杏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低头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七分。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
十点整,顾瑾临人影都没见着。
温婉眉心一拧,掏出手机,直接拨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
背景乱糟糟的。
“喂?”
顾瑾临开口。
“顾瑾临,你人在哪儿?我早到了,在民政局门口。”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接着他声音传来。
“临时加了趟飞行任务,必须马上走。我现在就在首都机场。”
“临时任务?”
温婉声音一下子沉下去。
“赶得这么准?偏偏卡在今天上午十点?顾瑾临,你……”
话没说完,听筒里飘来一个软绵绵的女声。
“瑾临,准备好了吗?咱们该登机啦。”
是苏筱筱。
温婉攥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绷紧。
机场?
突发任务?
还顺路带上了苏筱筱?
他根本就是存心放她鸽子!
“顾瑾临!”
她嗓音猛地扬高。
“你是不是压根不想离?我提前两天就跟你讲清楚了,今天办手续!你……”
话还没落,那边啪一声挂了。
“喂?顾瑾临!顾瑾临!”
温婉盯着屏幕,只剩一串忙音,脸一下拉得死紧。
再打一次?
关机了。
一股又闷又烫的火气,直冲头顶。
她站在民政局台阶下,眼神发空。
不知道僵了多久,手机又震起来,她才回过神。
是陆汐。
“婉婉!搞定没?我和芷珊正在国贸逛街呢,等你过来开香槟庆祝重获自由啊!”
温婉嗓子像堵了团棉花,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他没来。说有急事要飞,人已经在机场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紧接着陆汐爆了粗。
“卧槽!顾瑾临这狗东西!纯属摆烂!渣男!贱得慌!婉婉你别憋着,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们立马杀过去!”
“不用。”
温婉用力吸了口气,把心里翻腾的酸涩往下压。
“我挺好的,自己回去就行。”
“回什么回!现在就发定位!咱今天必须喝到他后悔出生!别废话,发!”
陆汐干脆利落地掐了电话。
第61章 起诉离婚
半小时后。
夏芷珊和陆汐一开车转到街角,就瞅见温婉孤零零站在路边。
俩人啥也没问,直接拉开车门,一把把她拽进后座。
油门一踩,直奔市中心最热闹那片商圈。
“敞开了买!瞅上啥拿啥!姐包圆!”
陆汐撸起袖子,拍得自己胸口啪啪响。
温婉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拉倒吧,你那点工资,够买俩奶茶都算烧高香了。”
温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她昨天刚查过账户余额,扣除房租和医保后只剩三千七百二十六块。
“她不够,我补。”
夏芷珊把背包甩到肩上。
温婉心里早翻江倒海。
本来今儿就打算跟顾瑾临把婚离了,顺手把护照也办妥。
结果人压根没露面,连个招呼都没打。
“行了,放鸽子嘛,小事。等他回来再约呗。可今天这大好时光,不能白瞎。”
夏芷珊轻笑一声,跟陆汐交换了个眼神。
一人一边架起温婉胳膊,半推半哄地往商场大门走。
仨人逛了一阵,脚底发酸。
就钻进一家奶油味儿浓浓的甜品店歇脚。
门铃叮咚响了三声,空气里浮着现烤蛋挞的焦糖香。
刚坐下点完芒果奶冻和抹茶冰沙。
陆汐突然坐直身子,手指猛地戳向落地窗。
“哎?快看对面!那不是顾瑾临吗?旁边那个……是不是苏筱筱?”
温婉和夏芷珊立刻扭头。
隔着玻璃,清清楚楚看见。
那家母婴店里,顾瑾临正低头端详一只彩色摇铃。
苏筱筱穿着米白色针织裙,左手拎着印有云朵图案的购物袋。
温婉盯着这一幕,心口发疼。
紧急飞行任务?
呵,原来紧急是陪别人挑尿布、挑奶嘴?
陆汐当场气得想掀桌子。
“真不要脸!太缺德了!这俩人简直一锅端!”
夏芷珊脸色瞬间沉下来。
温婉却忽然静了下来。
电话秒接。
“何律师,是我,温婉。”
“我不走协议了。现在就起诉。今天下午就把材料交过去。理由很明白,感情彻底凉透,男方长期和异性不清不楚,严重背叛婚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扫过橱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温小姐,您想好了?起诉流程会拖久些……”
“我想得很清。”
温婉打断他。
“证据我马上整理,照片、时间、地点全发给您。速度越快越好,钱的事,您别卡着。”
她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
“我只要结果,不要解释。”
挂掉电话,她举着手机,对准母婴店橱窗,咔咔连拍七八张。
夏芷珊和陆汐全程傻眼,张着嘴,一句话没蹦出来。
“婉婉,你这……”
陆汐嗓子有点发紧。
温婉把手机往包里一塞,顺手端起玻璃杯嘬了口柠檬水。
凉丝丝的,嗓子眼儿都跟着清爽了一截。
“没事儿。他不讲规矩,我也不用装模作样了。法院见吧!该我的,我一分不松手,该翻脸的,我一秒都不拖。”
当天下午,何律师就把文件整得明明白白,直接把温婉告顾瑾临离婚的状子递进了法院。
何律师当着温婉的面签收确认,又将电子扫描件发进她的邮箱。
天擦黑那会儿。
顾瑾临拎着公文包,一脸倦意推开别墅大门。
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其实今天压根没啥突发任务。
他就是故意躲着不去民政局。
离什么婚?
多晦气!
到现在他还觉得,温婉就是闹脾气,想让他多看看她。
她不是最黏他的吗?
真舍得掰了?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解领带的手停在半空。
她咋就不懂替他想想?
刚把西装外套挂上衣架,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是陆执。
他拧着眉接通:“说。”
“你媳妇儿把你踹了。”
“哈?”
顾瑾临愣了一下,脑子转不过弯。
“温婉真去法院起诉离婚了!”
起诉?
她真敢?
他烦得直按额头。
“知道了。”
“就这?”
陆执那边笑嘻嘻的,半点不着急,全是看热闹的劲儿。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杯的轻响。
“你还想我咋地!老婆甩我一纸诉状,这事跟你那位准未婚妻脱得了干系?!温婉真跟我分了,聂家我照样掀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咚一声闷响。
他一拳砸在墙上,整条胳膊麻得发抖。
啪嗒,电话被他摔了。
立马又拨温婉号码。
刚响两声,对方就接了。
“温婉,你到底搞哪出?”
“离婚。”
“行啊,温婉,有本事!你爱离是吧?那你亲自来见我谈!不来?门儿都没有!”
他抓着手机的手背青筋绷起。
“顾瑾临,现在可不是你拍板定调的时候了。状子已经递了,你爱来不来,法官照常开庭。”
听筒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威胁我?”
“你不来当面说清楚?行,那房子我明天就挂牌!”
翠玉园,是温婉爸妈最后剩的一点念想。
当年温家垮台,房子早被拿去抵债。
谁想到,竟被顾瑾临悄悄买下了。
电话那头,温婉嗓子一下子堵住。
“顾瑾临……你真不要脸!”
骂完,她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掐了。
顾瑾临还愣在原地。
他赶紧回拨,结果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刚想坐下喘口气,手机又响了。
他一个箭步抄起手机,手指飞快划过去。
顾瑾临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心里还揣着点侥幸。
是不是温婉改主意了?
打算回来谈谈?
“有事说事,大半夜打过来,干啥?”
“哎哟,瑾哥,出来坐坐呗!我跟筱筱都在老地方等你呢~”
“孕妇逛夜场?你脑子被门夹了?”
顾瑾临嗓门一下子拔高。
苏筱筱的声音软软糯糯地飘出来。
“瑾临……你别凶宇辰。是我非要来的。这几天总梦到阿舟,梦见他皱着眉看我,说我不该缠着你……瑾临,你陪陪我行吗?我就……就想听你说句话……”
“哎哟喂,瑾哥你快点啊!筱筱现在状态特别差,哭得上不来气!”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想起陆执刚才那番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行,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冲进会所包厢。
苏筱筱正缩在黎宇辰肩头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
睫毛湿漉漉的,小脸惨白,眼尾泛红。
第62章 真就这么绝?
“瑾临……你真来了……”
她声音发颤,嘴唇微微翕动。
“阿舟昨晚又入梦了。他说……说我老给你添乱,害你跟温医生越走越远……我、我以后不烦你们了……真的不烦了……”
顾瑾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
“瞎说!琛哥临走前攥着你照片念叨半天,谁不知道他最挂心的就是你?咱几个兄弟帮你,天经地义!”
“真的?”
苏筱筱轻轻应着,眼睫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却飞快朝包厢门口一瞟。
温婉?
她怎么在这儿?
念头刚冒出来,人已往黎宇辰怀里又靠了靠。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总找瑾临帮忙,他们俩也不会走到今天……我就是个扫把星,毁了别人的好日子……”
顿了顿,她吸着鼻子,鼻翼微微翕张。
“要是……要是我真的这么碍眼,我还不如带着孩子,躲得远远的……找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顺着下颌滴在黎宇辰的衣领上。
黎宇辰立刻把她搂紧,手臂用力收紧,脱口就骂。
“谁给你的胆子胡说八道?这事儿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有些人啊,心比针尖还细,见不得别人好,连装都懒得装!”
黎宇辰这话一出口,温婉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
“瑾哥,咱掏心窝子讲,你该不会是压根不想离吧?怕分家产一动,还是……怕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磕着碰着筱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要是真松口,我立马替你去跟董事会吹风,稳住那帮老家伙。”
他心里早认定了。
顾瑾临对苏筱筱,就是不一样的。
只是碍着名分,也怕人说三道四。
可顾瑾临早就被温婉那纸离婚起诉搅得心烦意乱,又被陆执那个电话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过脑子,就顺着黎宇辰的话头,赌气似的甩出一个字。
“是。”
可门外的温婉,耳朵像被钉子钉住了。
那声是直捅进她心口。
原来如此。
不离,不是还念着她。
全是因为怕公司跌价。
怕别人嚼苏筱筱的舌根。
她转身就走。
多站一秒,她怕自己冲进去丢尽脸面。
没人看见,就在她刚拐过走廊转角时,包厢里顾瑾临仰头灌下整杯白酒。
“温婉,是我顾瑾临领了证的老婆。以后,嘴放干净点,人放尊重点。”
对方正呆在原地,手还搭在膝盖上,连指尖都在抖。
“苏筱筱,”他嗓音低沉,没一点温度,“是谢舟的媳妇,我帮她,是情分,不是别的。别拿我和她瞎编排。”
黎宇辰愣在那儿,酒醒了七八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明白,瑾哥。”
苏筱筱脸上那点委屈还没收完,那点暗喜还没浮上来,瞬间就冻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又瞥了眼门口,早没人影了。
眨眼工夫,苏筱筱心里那点发虚,又翻成了带刺的甜味儿。
温婉听见这话,总该醒酒吧?
顾瑾临根本懒得瞅他们俩啥表情,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他起身,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筱筱,早点回,少碰酒。”
温婉一个人回到公寓,咔哒一声反锁上门。
她后背贴着门板慢慢蹲下去。
屋里黑漆漆的,灯也没按。
顾瑾临那声是把温婉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念想,硬生生剜掉了。
也挺好。
这下,她再不用纠结了。
指尖一划,点进通讯录,逐条拖拽……
所有与顾瑾临关联的入口,全拖进黑名单,一个不留。
接着,她给何律师发了条微信。
【何律师,起诉材料麻烦加急。我不打算见他了,所有流程走法律,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第二天。
顾瑾临破天荒没一早就往公司冲。
他在等。
等温婉出现。
温婉没来,也没消息,一条都没有。
他终于绷不住,抓起手机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换了张新卡拨过去,听筒里还是那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把他所有联络方式都拉进黑名单了。
一个没留。
真就这么绝?
连开口解释三个字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一把掀开椅子,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口冲。
就算把这整座城翻过来抖三遍,也得把她揪出来问明白!
电话突然响了。
他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心脏咚咚撞着肋骨。
该不会是她心软了?
他迅速低头看了眼屏幕,不是她的号码。
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呼吸一滞。
“瑾临~”
“今天……你方便吗?是我生日哎。我知道你最近挺累的,本来不该找你添乱……可我一个人在酒店有点慌,你能不能……陪我吃顿简餐?就半小时,行吗?”
话还没说完,拒绝的话已经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发定位。”
地址跳出来。
市中心一家网红法餐,情侣打卡榜常年第一。
点开导航,输入目的地,系统自动规划路线,耗时二十三分钟。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脑子里却全是浆糊。
车子路过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时,后视镜里一闪。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向左一斜,右前轮猛地蹭上路沿石。
后方两辆车紧急刹停,喇叭声此起彼伏。
左侧一辆黑色SUV司机探出车窗,正要张嘴怒吼。
他已解开安全带,一把推开驾驶座车门。
台阶上那个穿米色风衣、正低头看手机的背影刚迈下最后一级,他伸手攥住她左手手腕。
“温婉!”
“你在这儿办什么?护照?你要走?去哪儿?!”
她被拽得身子一歪,右肩猛地撞上旁边立柱。
她眉头拧紧,下颌线绷紧,迅速转过头。
“顾先生,公共场合,请自重。”
“我办什么证件、去哪玩,好像不归你管。旅游这事,也没义务跟你汇报。”
当然不能告诉他,那是赴美签证加体检预约单。
“旅游?这时候你去旅游?!温婉,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急了,喉结上下滚动两次。
“离婚的事晾着不管,转身就订机票?跟朴浩然?还是又搭上了哪个‘朋友’?”
她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
“顾瑾临,最后一次说清楚,离,只有两条路。要么,你今明两天签协议,和平分开,财产我尽量少争;要么,你拖着不签—,周一审传票,律师全权对接。顾氏股价跌不跌、你名声臭不臭,我不关心,也拦不住。”
第63章 后悔吗?
“你这是在威胁我?”
“温婉,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上心?你要的哪样我没掏心掏肺塞给你?非得揪着苏筱筱不撒手,闹得连离婚协议都摆到桌面上来?”
“上心?”
温婉眼皮一掀,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顾瑾临,你管这叫上心?每次为苏筱筱跟我吵完架,顺手甩个爱马仕包给我,当打发门口要饭的?生日蛋糕刚切两刀,你就把另一份蛋糕拎去她家楼下了?”
“她碰虾起疹子、喝橙汁喘不上气,你记得比自己生日还牢,可我闻见百合就咳出血丝,你倒好,连我卧室里插没插花,都懒得瞄一眼。”
她往前半步,高跟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这叫上心?上心得全公司茶水间都在传,顾总心里那根刺,是苏筱筱,那朵花,也是苏筱筱,连办离婚,你第一反应是怕她被议论,第二才想到我签不签字?”
“顾瑾临,你这份上心,我接不住,也不敢接。”
顾瑾临被这一串话砸得脑门发懵。
她在生气。
温婉不是真想离,她是气不过,是委屈憋狠了才拿离婚当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沉。
“我对筱筱就是普通照顾!她还是林琛老婆!你咋就不能通融点?非要掰扯这些细节?”
“通融?细节?”
温婉笑出声,眼角泛红。
“顾瑾临,醒醒吧,我没酸,也没抢。因为你连让我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签,还是不签?一句话,别磨叽。不签,下周律师约时间,法院见。你以后跟苏筱筱是天天约下午茶,还是手牵手逛游乐园,不关我的事。温婉这俩字,从今天起跟你划清界限。”
“哦对了,要是还想在这儿嚷嚷,大门敞着,外头全是人,您慢慢演。”
话落,她抬脚就走。
“温婉!”
顾瑾临刚迈步,手机突突震起来。
他盯着温婉越走越小的背影,目光一瞬不瞬,又低头看那不断跳动的名字,。
手指重重按下去,声音硬邦邦的。
“喂!”
“瑾临~你下车没呀?路上是不是堵啦?没事的,我煮了银耳羹,凉着等你呢……”
电话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顾瑾临闭了下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马上到。”
再抬头时,温婉已经拐过大厅立柱,身影彻底没了。
半小时后。
温婉从文件袋里抽出崭新的签证页。
【师兄,搞定了。】
对方秒回。
【票已订,五天后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咱老地方见,别拖沓。】
【好。】
她回完,指尖一滑,进了朋友圈,敲出一行字。
【今天,真不错。】
发出去。
她盯着自己顶置的那条动态,弯了弯嘴角。
嗯,真是不错的一天。
她随手刷了几条帖子,正要划走,一个匿名帖突然撞进眼底。
几张合影,配标题叫《爱情实录》。
她扫了一眼,没细看,顺手划开。
总觉得照片里那两个人,有点眼熟。
她倒回去,点开那个帖子,直接拉到底。
是顾瑾临和苏筱筱。
温婉呼吸卡了一下。
图里苏筱筱挨着他,胳膊亲亲热热地挽着他手臂。
顾瑾临垂着眼,正看着她。
另一张照片里,苏筱筱正微微仰着头,嘴巴张开。
接住顾瑾临递过来的一小块切好的西瓜。
俩人挨得挺近,笑得自然又熟稔。
温婉盯着这堆图,脸都绷紧了,眼神像结了冰。
她心里门儿清,八成是苏筱筱搞的鬼。
不是自己雇人蹲点拍的,就是故意挑好角度,喊闺蜜帮忙随手一抓,再发出来装作无意。
温婉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脸上啥情绪都没了,平平静静的。
苏筱筱压根不知道,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现在反倒成了温婉手里的铁证。
离婚官司上能直接甩出来砸人。
几天后。
温婉跑银行办点资产流水和产权证明,忙完出来已是十二点多。
她琢磨着就近对付一口午饭。
刚抬眼,就看见一个人从旁边那家律所门口走出来。
是纪羡北。
温婉迟疑了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师兄,真巧啊。要不……一起吃个便饭?”
纪羡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小会儿。
“行。”
两人就近挑了家安静干净的粤式小馆。
推门进去,一股清淡的陈皮和虾饺蒸气混着的暖香扑面而来。
他们被引至靠窗的卡座。
坐定、点菜、上茶—,然后就谁也没先吭声。
纪羡北向来话少,不爱找茬搭话。
温婉呢,张了几次嘴,又觉得哪句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纪羡北先破了这层静默,嗓音还是老样子。
“上次你发那份复盘材料,我看了。”
温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写得挺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条理清楚,事无巨细。”
——这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已经算夸到顶了。
温婉心头一热,有点恍神,好像一下子跌回了医学院那会儿。
那时纪羡北也是这样。
她熬夜写完报告,他翻两页,冷着脸挑错,一圈红笔画下来,末了才淡淡一句。
“这次还行,没给你师哥丢人。”
“谢谢师兄。”
“刚刚想起来以前的事了……你老盯着我背书、记重点,我还总躲你,怕你抽问我。”
纪羡北正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瞅了她一下,没接这茬。
菜一道道端上来。
夹了几筷子,纪羡北突然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
“后悔吗?”
温婉筷子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跟顾瑾临结婚这事。”
他看着她,语气没加重,也没放软。
“后悔吗?”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筷子。
后悔吗?
七年时间,掏心掏肺地过,换来的是一场空欢喜,外加一堆糟心事。
说后悔?
好像也不全是。
说不后悔?
心口又堵得慌。
就是这么拧巴,又真实。
这种拧巴不是装的,是日积月累堆出来的。
不后悔这话听着挺硬气,其实是因为有些事儿,你不真刀真枪试一回,压根儿摸不到底。
撞了墙?
那怕啥,只要还没躺平,转身就还能走。
真让温婉夜里睡不着的,就一件。
跟老师疏远了,跟师兄们也生分了。
“后悔……”
话刚冒个头,就被掐断了。
“温婉,你刚说啥?!”
她肩膀一紧,慢慢转过身。
顾瑾临、苏筱筱、黎宇辰,全杵在那儿。
顾瑾临眼睛直勾勾钉在她脸上。
第64章 早没回头路了
他听见了。
纪羡北问的那句,还有她答的那句,一个字没漏。
苏筱筱胳膊还挽着他,一边装可怜一边偷偷瞄温婉。
黎宇辰呢?
抱臂靠墙,嘴角翘着。
温婉心里直叹气。
这也太巧了吧,巧得有点假。
纪羡北也转过身,眼皮都没抬多高,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苏筱筱搭在顾瑾临胳膊上的那只手上。
温婉反倒松了口气。
行啊,索性当面讲明白,一刀剁断。
她直视顾瑾临,那眼神亮得灼人。
“后悔,听清没有?顾瑾临。”
“温婉!你……”
“听到了?”
纪羡北起身。
他上下瞥了顾瑾临一眼,目光冷硬,淡声开口。
“原来你眼睛长着是摆设,心更早就不跳了。自己娶回家的是块宝,愣当垃圾扔角落,还不配好好捧着。”
“你谁啊?嘴这么臭?!”
黎宇辰蹦出来,鞋跟重重跺在地上,冲纪羡北吼。
“没顾家罩着,她算老几?一个普通医生,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记不牢,拽什么拽!”
纪羡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把视线重新落回顾瑾临脸上。
“顾总身边常待这种货色,怪不得看人总是歪着脖子。”
“连自己老婆是谁,都懒得认。”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温婉,语气终于松了一丁点。
“跟这些人坐一块吃饭,倒胃口。咱走。”
说着,自然地伸出手。
“撒手!”
顾瑾临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他盯着纪羡北扣着温婉手腕的那只手。
“她是我媳妇!你谁啊你?放手!”
纪羡北站定,抬眼,直直迎上顾瑾临那双红得吓人的瞳孔。
“温婉,我再说一遍,今天你要是跟着他迈出这扇门,咱们之间,就真的彻底没戏了。”
温婉脚没抬,心底却轻轻嗤了一声。
纪羡北不能替她点头,也没法替她画句号。
但他也转过脸,静静看着她。
顾瑾临见温婉脚步一停,下意识以为她心软了,嘴角立马往上扬。
得了吧,温婉能真放下他?
骗鬼呢!
她爱他爱得都快拧出水来了。
两边都是人中龙凤,可气场压根不对付。
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温润似玉,往那儿一站,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顾瑾临。”
温婉开口。
“咱俩,早没回头路了。”
她眼角扫过旁边脸色刷白的苏筱筱,语气反倒轻了几分。
“今天碰上了,干脆一次性说完吧,散伙的事,不绕弯子。离婚协议,签也行,撕也行,反正法院该走的流程一样不会少。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活各的,互不打扰。别打电话,别堵人,更别搞那些自欺欺人的小动作,没意思。”
话音一落,她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转身就走。
温婉走了。
纪羡北也走了。
餐厅里空荡荡的,只剩顾瑾临一个人杵在原地。
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跟被人硬生生剜掉一块似的。
苏筱筱盯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酸又气,可更多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那个碍眼的人踢出局了。
她凑上前,手指尖轻轻拽了拽顾瑾临的袖口。
“瑾临,别太难受……温医生她可能就是赌气说气话。你还有我啊,还有家呀!来,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顾瑾临没反应,跟听不见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
边上黎宇辰也赶紧上来打岔,伸手搭上他肩膀,使劲拍了两下。
“瑾哥!走走走,去筱筱家歇会儿,咱哥俩喝两盅!为那种拎不清的人糟蹋自己,图啥?值不值?走!”
俩人架着他,半哄半拖出了门。
顾瑾临全程蔫头耷脑,脚尖拖着地。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温婉刚才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扎耳。
“筱筱,瑾哥这酒劲上头了,人事不省,我看还是送回顾家吧,怕夜里出状况。”
黎宇辰瞅着瘫在后座、浑身酒气的顾瑾临,眉头拧成死结。
打小到大,头一回见他喝成这样。
上次瑾哥就撂过话。
他的事,不准插手,尤其沾上苏筱筱这三个字。
要是他醒来看见……黎宇辰喉结动了动,没往下想。
“在我家能出啥事?宇辰,你是不是也嫌我累赘?觉得我拖垮了你?”
苏筱筱眼圈一红,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黎宇辰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手掌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
“哎哟筱筱,你可别瞎想!真没那意思!行行行,咱们赶紧扶瑾哥进屋躺好!”
“嗯。”
她飞快抹掉泪,指腹用力擦过眼角。
和黎宇辰一起,把顾瑾临搀进了卧室。
他脚步虚浮,身体全靠两人支撑。
“宇辰,我想煮点醒酒汤,可蜂蜜用光了。你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回来吧?我在这儿守着他。”
黎宇辰一口答应,压根没多想,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又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顾瑾临,才拉开门出去。
苏筱筱看着床上昏睡的顾瑾临,眼神渐渐热了起来。
她慢慢坐到床边,指尖一点一点滑过他那张让全城姑娘做梦都想嫁的脸。
“瑾临,你心里就真没我一丁点位置?”
话音刚落,顾瑾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婉,别瞎折腾了……咱们回吧……”
“婉婉……”
他反反复复念着温婉的名字。
苏筱筱脸一下子沉下去,气呼呼地把手抽回来。
又是温婉!
她到底哪点比自己强?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顾太太这头衔早就是她的了!
她眼珠一转,心眼儿立刻活络起来,脚跟一旋,转身就往卧室走。
二话不说,把身上外套一扒。
她拉开衣柜抽屉,翻出一条吊带睡裙。
领口开得挺高,可偏偏那片白晃得人眼晕。
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解开顾瑾临衬衫几颗扣子。
她整个人凑过去,脑袋直接枕在他胸口。
两人贴得那叫一个紧。
咔嚓两声,照片拍好了,立马点开温婉的微信。
她笃定但凡是个女人,瞅见自家男人光着膀子跟别的女人躺床上,谁还能稳得住?
正准备摁下去,叮铃铃!
顾瑾临手机响了。
苏筱筱手一抖,指节磕在手机边缘。
她抓起他的手机转身就往外溜。
“顾总,夫人那边委托的律师刚把离婚协议和法院缴费单送来了,您看这东西……怎么安排?”
陆助理说话轻声细气。
凡是沾上夫人俩字的事,顾总准炸毛。
第65章 水太深
他可不想当那个倒霉蛋。
“陆助理。”
“啊?苏……苏小姐?”
陆助理愣住,手里的钢笔差点滑落。
“您怎么拿着顾总手机?他刚开完董事会就回去了,没交代过这件事。”
“东西先送我家来。瑾临在冲澡,等他出来我马上让他过目。”
她语气又快又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聊天窗口。
“可这……文件还没走完法务复核流程,按公司规定必须由顾总本人签收后才能进入用印环节。”
“陆助理,这事儿拖不得。瑾临把离婚当头等大事,要是耽误了,影响公司股价,他真会发飙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两度。
“上季度财报会议,他当着董事会的面摔了三份文件。你还记得吧?”
陆助理想起顾瑾临黑脸的样子,后脖颈一凉,打了个激灵,连声应下。
“我这就办!马上安排专车送,二十分钟内一定到!”
不到二十分钟,陆助理就把文件递到门口了。
苏筱筱接过离婚协议,一眼扫过去。
温婉的名字清清楚楚签在乙方栏,利落又干脆。
而顾瑾临那边,空着,干干净净。
转身进屋,手里捏着那张纸。
他不下笔?
行,她替他盖!
抓起顾瑾临的手,蘸好红印泥,啪一声,用力按在甲方签名处。
接着打开跑腿软件下单。
她确认付款,点击提交。
“筱筱,你在干啥?”
冷不丁地,黎宇辰提着一兜蜂蜜加几样洗漱用品,站在楼道口那儿,苏筱筱眼角猛地一跳,心虚得差点跳脚,硬是咬着牙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
她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快步迎上去。
“哎呀,就退了个快递!”
话音未落,她顺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黎宇辰信了,嗯了一声,跟苏筱筱一起进了公寓。
他顺手把蜂蜜放在玄关柜上,又把洗漱用品整整齐齐码在洗手池边。
“瑾哥估计今晚都醒不了,他嫌脏,我顺手捎了几样用得上的。”
“哦,行。”
“这个,蜂蜜。”
他把袋子递过去。
“我还有事儿,先撤了啊。筱筱,瑾哥今儿全靠你照看啦!趁这机会多陪陪他,我看他对你真挺上心的。”
上心?
上你家祖坟去吧!
苏筱筱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瑾临要是真把她放眼里,不至于拖着不跟温婉扯证。
可她不能露馅,只好低头扭了扭衣角,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可温医生那边……”
黎宇辰一听温婉俩字,脸就拉下来了。
甭理她!专业能力稀烂,靠歪门邪道嫁进顾家,你放宽心,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瞄了眼表,抬腿就往门口走。
“我赶时间,先闪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门被带得半开,一阵穿堂风卷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苏筱筱关上门,脸上那层温柔面具啪地掉了。
她转身回卧室,盯着床上醉得死沉的顾瑾临,目光扫向床头柜。
那部手机正安安静静躺着。
她伸手拿过,凑近他脸,屏幕一闪亮了。
指纹识别顺利通过,锁屏解除。
手指飞快划拉两下,点开通讯录,输入陆执两个字。
陆执,顾氏集团外聘律师,她前前后后撞见三回他和顾瑾临在办公室密谈。
苏筱筱学着顾瑾临平时那种又硬又冷的腔调,飞速敲了一条消息:
【陆执,离婚协议已签。之后领证手续,你全权跑。”】
发完秒删记录,手机咔哒一声放回原位。
她转头盯住桌上那份印着顾瑾临指印的纸,嘴角一扯。
同一时刻,夏芷珊家里。
温婉正坐在小凳上,一件件往箱子里塞东西。
“婉婉!快下来!你的快递!”
夏芷珊的声音从楼下轰上来。
温婉手上一顿,拎着行李箱拉杆站起来,满脑子问号下了楼。
夏芷珊杵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一个米色文件袋,眉头皱成疙瘩。
“啥玩意儿?”
温婉问。
“跑腿小哥送来的,指名道姓给你。”
夏芷珊把牛皮纸文件袋塞进她手里,小声嘀咕。
“现在谁还跑腿送材料啊?又不是八十年代。”
温婉接过来,顺手拆开。
里面静静躺着那份她亲手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最底下那个该签字的地方,原来空着的格子,如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顾瑾临的。
夏芷珊伸头一瞅,眼睛立马睁大。
“哟?顾瑾临真松口了?”
温婉盯着那抹红印,心里跟喝了白开水似的,半点不烫也不凉。
话音还没落,陆执从书房推门出来。
他一眼就瞧见温婉手里那张纸,扶了扶眼镜,声音平平淡淡。
“瑾临刚微信跟我说,后续领证的事全权交给我办。协议书到了?”
温婉抖了抖手里的纸,递过去。
陆执接过去翻了一遍,眉梢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手印盖得清清楚楚。
法律上,这玩意儿跟亲笔签名一样管用。
难不成顾瑾临连拿笔的力气都懒得使?
嫌签字麻烦,直接摁个指头完事?
“既然他本人认可并确认过了。”
陆执把协议递还给她,语气公事公办。
“温小姐,你打算哪天去民政局办手续?我随时可以陪你走一趟。”
温婉想了想。
“我明天下午飞Y国,开个学术会,十天左右。等我回来再说吧。”
她不想临走前再折腾一趟,搞得整个人心烦意乱。
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拉杆竖得笔直。
她站在窗边看了眼楼下停着的出租车。
“行,我等你落地后联系我。”
陆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温小姐,最后再问一次,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证一领,婚就彻底断了,没有回头路。”
做律师的,该问的必须问到。
尤其这案子水太深,牵扯不少。
顾家名下有三家公司正在重组,其中两家涉及境外资金流转。
上个月刚查完一笔不明来源的转账,金额不小。
温婉刚想答话,手机叮一声响。
她下意识点开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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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幅图跳出来,她眼睛猛地一缩。
第一张顾瑾临仰面躺着,闭着眼,衬衫扣子解了两三颗。
苏筱筱穿着黑蕾丝睡裙,布料少得可怜,整个人趴他身上。
图下面还跟着一行字。
【温医生,瑾临喝高了,我实在舍不得推开他……你不会怪我吧?】
第66章 划清界限
夏芷珊凑近一瞧,当场翻了个白眼。
“啧,可真能演,脸皮厚得能当锅盖使。”
她伸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拨。
温婉缓缓把屏幕转向陆执和夏芷珊。
陆律师,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想好了。”
她抬眼,目光稳稳扫过两人。
“这是我的答复。想透了,认准了,一步都不会退。”
夏芷珊二话不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婉婉……”
温婉拍了拍她后背,松开手,转头对陆执说:“陆律师,您先忙别的,我办完事儿马上找您办手续。”
她说话时下颌线绷着,脖颈处一根细筋若隐若现。
“行。”
陆执抿着嘴,眉头拧成疙瘩,到底没多问。
他拿起笔,在协议首页空白处划了一道,墨水洇开一小片。
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第二天。
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直戳顾瑾临眼皮。
他皱着脸醒过来,脑袋嗡嗡的。
宿醉带来的干渴压在喉咙深处。
苏筱筱就裹着条薄吊带裙。
他自己呢?
衬衫敞着,扣子掉了三颗。
顾瑾临脸色立马沉下去,腾一下坐直身子。
床单被猛地扯动,发出窸窣声响。
动静惊醒了苏筱筱。
她揉揉眼睛,懒洋洋蹭过来。
“瑾临,你醒啦?饿了吧?我给你煮点吃的。”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又顿住。
“冰箱里还有虾仁,熬点粥好不好?”
“不用。”
他声音硬邦邦的,眼神从她脸上一路扫到脚踝。
苏筱筱身子一僵,碰上他那眼神,立马懂了。
嘴一瘪,眼圈发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昨儿你醉得厉害,吐我衣服上了,我只好换了条睡裙。别的衣服都扔洗衣机了,就剩这件……瑾临,你别有压力,我没想让你担什么责任。”
顾瑾临已经下床,手指飞快系扣子。
“昨晚我脑子断片了,要是说了啥、做了啥不合适的,我跟你道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西装裤。
“瑾临,我们真没……”
她刚开口,他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发生最好。我和婉婉不会离,对你客气,是看阿舟的面子。”
他边整理领口边背过身去:“等孩子落地,顾氏集团股份我会给你,归你。够你们娘俩安稳过日子。”
袖口擦过门框,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
苏筱筱眼眶一下子红了。
“瑾临,你这意思……是让我走?”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不是赶。”
“是还人情。阿舟救过我命。”
他抬手解开袖扣,将袖口挽至小臂中段。
“可咱认识这么久了,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当?是因为温医生不高兴?”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啪嗒掉下来。
“就因为离婚,你就急着把我推开?”
顾瑾临顿了几秒,喉结上下一动。
“对。”
他答得干脆。
“她在意,我就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不能留任何模糊地带,不能让她起疑,也不能让她难过。”
她张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一合上,她脸上那副委屈样唰地没了。
温婉!
又是温婉!
协议都签了,顾瑾临还在替她擦屁股!
凭什么?
顾瑾临坐进车里之后,给陆执发微信。
【签个书面约定:苏筱筱把孩子生下来,顾氏集团划给她百分之一的股份。】
消息发出去,他长吁一口气。
二十多分钟后,陆执回了信。
【文书已经写好了,附件里是正式版本。每一条都照着你的意思写的,股份得等娃落地、亲子关系验明正身之后才生效;另外加了保密协议,还有一条,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找谁麻烦。】
顾瑾临快速扫完附件,拇指一点,回了两个字。
【行。】
刚发完,陆执又蹦出一条新消息。
【瑾临,真下定决心了?】
他闭眼捏了捏眉骨,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出。
【没错,就这么办。】
陆执盯着手机屏上那冷硬的四个字,没再打字,静静坐了半晌。
【好,我马上安排人跑流程,手续一个不落。】
电话挂断,顾瑾临把手机揣回兜里,视线慢慢挪向窗外。
他心里清楚,等陆执把苏筱筱那份文件敲定,压在他和温婉中间的那块大石头,就算搬开了。
接下来,他就可以好好跟她说说心里话。
告诉她,离婚这事,他从没当真。
同一时间,国际出发口。
温婉拉着箱子,卡着点到了集合处。
她抬头扫了一眼电子屏,确认航班状态正常,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三分钟。
郑肃晋还没现身,听说是去跟几个老伙计吃饭叙旧,直接飞Y国碰头。
温婉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带齐签证材料和体检报告原件。
她伸手摸了摸包侧口袋,确认文件袋还在。
“师妹!这儿呢!”
沐轩朝她招手,手晃得像拨浪鼓。
温婉快步走过去,把箱子并排停在他脚边,轻声问:“东西都齐了?”
沐轩点头,指了指自己背包侧袋。
“机票、护照、转换插头,全在这儿。”
一上飞机,温婉坐靠窗位。
邻座是过道,再旁边就是纪羡北。
她先把随身包放进前方座椅下方,又把外套叠好搭在扶手上。
空乘开始播报安全须知。
她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椅背角度。
长途航班熬人。
飞机刚稳住高度,她脑袋一歪,靠着窗户就睡过去了。
其实昨晚上,她根本没怎么合眼。
也不知是盼着去Y国的新鲜感搅得心慌,还是想到快跟顾瑾临扯证了,心里空落落的。
反正,躺床上翻来覆去,睁眼到天亮。
纪羡北正在啃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医书,听见身边呼吸声变得又轻又匀,偏头一看。
温婉睡着了,眉头还轻轻拧着,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淡青色。
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停驻两秒,才慢慢收回。
机舱空调打得有点猛,风直往人领口钻。
温婉脖颈处的衬衫领子被气流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她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他没吭声,低头扯过自己座位上的薄毯。
两手摊开,抖平,再一点点盖到她身上。
书页上的字仍在眼前,却没能进入意识,只留下模糊的墨色块状。
坐在他后方的张承宣,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第67章 关门弟子
等纪羡北起身去洗手间,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紧不慢跟过去,在过道拐角拦住了人。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老二。”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纪羡北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
“咱小师妹最近连遭变故,心气儿还没缓过来呢。”
张承宣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她现在跟咱们一个师门,说白了,就是自家妹妹。有些想法,眼下真不合适,搞不好还会让她犯愁。”
纪羡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动。
他哪能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顿了几秒,他转头望向机舱深处。
温婉正靠着椅背睡得正沉。
“我清楚。不会让她尴尬,也不会给她添麻烦。”
话里没一句重音,可听着就让人觉得分量十足。
张承宣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没再多讲。
飞机稳稳落在Y国机场时,外头阳光暖烘烘的。
温婉刚把行李拖进房间,手机就嗡地一声震了起来。
她接起:“喂,你好?”
“温医生,我是沐昊然。”
“不好意思打搅你,上次发你的工作邀约,一直没收到回音,我就想着再确认一下,你还考虑来我们这里吗?我们是真的挺盼着你来的。”
温婉走到窗边,抬眼看着陌生的街景和晃眼的蓝调天空。
“沐医生,谢谢你抬爱。其实我这会儿人在Y国,正跟着参加一个医学交流活动。”
“Y国?交流活动?”
沐昊然明显愣了一下。
“是……郑肃晋教授领队的那个医学大会?”
“对,就是那个。”
温婉答得干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子。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那点诧异早没了,换成一股子真心佩服。
“怪不得……温医生,冒昧问一句,郑老他……是你老师?”
“嗯,他是我师父。”
温婉语气平平,但透着笃定。
“哎哟!”
沐昊然脱口而出。
“我说怎么听着就不是一般人!郑老关门弟子啊,我早该反应过来的!温医生,你这也太低调了。就冲你这背景、这本事,全国几家顶级医院,怕是要抢破头才对。”
“您夸高了,我也就是跟着师父学了点皮毛。真正上手术台,还得反复看录像、复盘每一步操作,有时候一个结打得不够顺手,就得重练三十遍。”
沐昊然眯了眯眼。
郑肃晋五个徒弟,他见过四个,剩下一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全对上了。
那四个人里,老大专攻心血管介入,老二主理神经外科,老三深耕儿科重症,老四擅长肿瘤微创治疗。
唯独小师妹温婉,公开资料极少。
前两天还听死党白知聿提过。
小师妹脑子灵、手稳,好多老专家都怵的手术,她上台就拿下。
郑老自己都说过。
这小徒弟百年难遇,以后医学圈里,怕是难有人再压她一头。
“师妹,快过来!这边等你呢!”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喊声。
温婉应了句来了。
接着对沐昊然道:“沐医生,实在抱歉,这边临时有事,先不聊了。”
“明白明白,你忙你的,回头再联系!”
沐昊然笑着挂了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旁边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凑近了。
“昊然,跟谁聊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小伙子伸手想戳他脸颊,被沐昊然偏头躲开。
沐昊然眼皮一抬,反问。
“有那么明显?”
“可不嘛!你平时笑得跟冻梨似的,今天倒像刚捡了金元宝,是撞上啥稀罕事儿了?还是盯上哪个小妹妹啦?”
小伙子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亮着。
——确实,是个挺带劲的女人。
他慢悠悠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那哥们儿当场瞪圆了眼。
“啥?你相中一个已婚的?!”
“打住!我就觉着这人有意思,多聊了几句。”
沐昊然指尖松松捏着酒杯边缘。
他把酒杯往茶几上轻轻一顿。
“呵,也是哈。就你这张脸,搁哪儿不是迷倒一片?人家能不接你电话,要么是见过更戳心的,要么就是江湖老手、见惯了糖衣炮弹,不然谁舍得推掉大帅哥的邀约啊?”
说话那人仰头灌了口酒。
他翘起二郎腿,脚尖晃了晃,目光一直没离开沐昊然的脸。
他晃着酒杯,忽然身子一倾,凑近沐昊然耳边。
“昊然,你这吸引力是不是缩水啦?哪天约出来给我开开眼呗!我真想看看,到底啥样的女人,敢把你晾一边儿!”
话音落,他直起身,笑嘻嘻盯着沐昊然。
沐昊然眼前一下浮出温婉的样子。
笑起来亮得晃眼,救人时眼神又稳又狠。
他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姑娘,到底咋长的?
她怎么能在同一张脸上,同时存着阳光和刀锋两种质地?
话还没落,包厢门砰一声被踹开。
沐昊然窝在沙发里,抬眼望过去。
旁边那哥们儿立马蹦起来,举着杯子乐呵呵喊。
“哎哟,顾总!稀客稀客!来一杯?我刚倒好!”
说着麻利给顾瑾临满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不了。”
顾瑾临语气冷淡,目光扫过沐昊然。
他绕过茶几,停在沐昊然斜前方半步位置,影子长长地覆在对方膝头。
沐昊然晃了晃酒杯,笑吟吟开口。
“顾总,今儿刮的是哪阵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他膝盖并拢,身体略微前倾。
“来谈东郊那块地。”
顾瑾临开门见山。
“沐总有没有兴趣让一让?”
沐昊然懒洋洋挑了下眉梢。
“顾总怕是找错人了。我是医生,家里生意那摊子,早甩给二叔管了。”
他往后一靠,陷进沙发深处。
顾瑾临翘起二郎腿。
“可据我听说,老爷子病得不轻,家里已经掐得快见血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没再往下说。
“哦?”
沐昊然轻轻一笑,两手往膝盖上一搭,整个人松松垮垮。
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笑意没到眼底。
那把交椅,他压根儿不想坐。
不然当年也不会硬顶着老爷子摔杯子,一头扎进手术室。
顾瑾临眯起眼,眸底闪过一道寒光。
“那……你妈留下的那只翡翠镯子,沐总也不打算要回来了?”
空气一下子凝住。
沐昊然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顿半秒。
“顾总消息挺灵通啊。”
沐昊然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两度。
第68章 先追到手再说
“那镯子,早不在沐家保险柜里了。”
“老爷子早有安排,对吧?”
顾瑾临微微扬起眉毛。
他可是顾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能把顾氏集团稳稳压在京市企业榜首。
没两把刷子谁信?
沐昊然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抬眼问:“顾总,这次是盯上哪块肉了?”
他盯着顾瑾临的眼睛,没眨一下。
顾瑾临语气很淡。
“城东那片荒地,就靠山脚下的那一整块。”
他没看沐昊然,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嚯。”
沐昊然笑出声。
“顾总胃口不小啊。那地方早被七八双眼睛盯着呢,表面报价只是糊弄外行的,真动起来,翻倍都打不住。您不会就想靠一句话,让我白白让出来吧?”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沐家虽比不上顾家枝繁叶茂,但也不是随便就能捏扁搓圆的小门小户。
真要硬碰硬,两边都得掉层皮。
顾瑾临当然明白这个理儿。
他朝后一抬手,陆助理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利落地推到沐昊然手边。
“每年项目净赚,分你们家三成。”
三成?
那可真不是小数。
等那块地活起来,一年甩出去的利润,够沐家再养三支新团队。
沐昊然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一沉。
“顾总非拿下它不可?为啥?”
顾瑾临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些。
“那是我答应过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半秒,喉间滚动一下,才继续道:“那人现在不在了。”
那块地,当年是他和谢舟一起踩点看上的。
俩人还在训练营里当学员。
谢舟指着那片空地讲得眉飞色舞。
“以后这里得立起塔台、铺好跑道,伤员抬上来,十五分钟就能升空送医!急救通道要分三段走,第一段担架转运,第二段预检分诊,第三段直接上机。医疗舱必须配双电源,备用电池得扛住两小时满负荷运转。”
顾瑾临当时拍着胸口保证。
“你管教人,我管筹钱。毕业那天,地契我亲手交到你手上!我托了城建口的老同学查过档案,这块地没抵押、没纠纷、没规划限制,只等我们盖章签字。”
“成!那你以后就是咱救援队的副总指挥,哈哈,股份给你留着!”
谢舟笑着伸手击掌。
“听上去,这人对顾总意义非凡。”
沐昊然轻声说。
“嗯。”
顾瑾临没绕弯。
“人走了,话还在。”
谢舟没了,可那块地上的蓝图,他得替他铺完。
“行,这份情,我领了。”
沐昊然掏出钢笔,唰唰几下签好名字。
那块地对他家来说,本来就没多大用处。
地块偏,离主干道太远,周边暂无开发计划。
不如顺水推舟,换顾家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旁边那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人见火药味散了,绷着的肩膀立马松开,乐呵呵插嘴。
“顾总真够义气的!跟我们昊然一个调性,认准了,就往死里护着。”
“哦?”
顾瑾临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年轻人胳膊肘一拐,撞了撞沐昊然。
“你刚还跟我吐槽呢,喜欢上一个姑娘,还不想亮身份,打算从零开始追。我说,咱这种出身,想要哪个姑娘搞不定?犯得着这么熬?”
“是啊……什么样的姑娘,都能轻易得到。”
顾瑾临慢悠悠接口。
“听见没?顾总都点头了!”
年轻人顺势起哄。
“依我看,甭管她结没结婚,先追到手再说!顾总,您说是不是?”
顾瑾临没应声,只微微耸了下肩。
他从不碰已婚的女人,也不爱掺和这类玩笑话。
沐昊然也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那意思,谁都懂。
“顾总,您给昊然支个招呗?要是真把人追到手了,他分红说不定都愿意少拿两成呢!”
顾瑾临跟苏筱筱那点事儿,圈里早传得满天飞。
顾瑾临眉头立马一皱。
沐昊然直接摆手。
“别闹,我追人靠自己,用不着谁递梯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不兴搞这些虚的。”
“我还有约,先撤了。”
他抬手扫了眼腕表,说完便起身离座。
“得嘞,您慢走!”
同一时间。
温婉刚挂掉沐昊然电话,就跟着张承宣他们一块儿溜达到酒店外面的沙滩上。
她一眼就瞅见纪羡北,正站在白知聿旁边。
个子高挑,下身是条黑裤子,上身一件白衬衫。
温婉心里嘀咕,他咋老爱穿白衬衫呢?
还别说,穿在他身上,比电视里那些偶像还顺眼。
这人该不会是哪户顶级豪门里走丢的小少爷吧?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她脸上。
可再定睛,他已经转回去。
“想啥呢?”
他开口问。
“啊?哦……就是觉得,景色挺好。”
海风轻轻拂过耳际。
浪头一波接一波推上来。
“走两步?”
他忽然问,语气散漫。
温婉顿了半秒,点头:“行。”
两人沿着水边慢慢踱。
她偷偷瞄他。
银灰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翘,发梢在光下泛着细碎亮光。
“看够没?”
她一下缩回视线,耳朵发热。
“小时候大家老说你头发颜色怪,都不爱跟你玩……”
嘴快抢答,生怕他听出自己刚才偷瞧了半天。
纪羡北笑了笑。
“可不是嘛,当年嫌我像外星人,连球都不让我碰。就你,天天黏着我,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温婉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提这个,嘴角不由翘起来。
“我觉得好看啊,可能我眼光比较野?”
她踢开一颗嵌在沙里的小贝壳。
他顿了顿,忽然问:“他……现在咋样?”
温婉呼吸微停,知道他说的是谁。
海风突然静了半拍,浪声也显得更响了些。
“离了。”
“挺好。”
他点头。
“三年耗着,值当么?抽身就对了,前面路还长着呢。”
纪羡北说话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人活一辈子,犯不着为不重要的人耗着自己。”
温婉仰起脸看他,见他正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二师兄,”她吸了口气,把心里话问出来,“你当初干吗选学医啊?”
纪羡北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温婉挠了挠耳朵。
“你要是不想讲,咱就算了。真不用勉强。”
纪羡北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没啥特别的。打小就被送过去跟着老师,学啥,基本就定下了。每天六点起床,练功、背谱、听音、调弦,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晚上十点前必须睡。”
第69章 你配吗?
这话听着轻巧,可温婉听出里头还有没说完的意思,刚想开口再问。
她刚张开嘴,还没出声。
“哗啦!”
一个大浪猛地扑上来。
温婉根本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仰去,差点栽进水里。
她下意识伸手乱抓,只攥住一缕咸腥的海风。
一只胳膊立刻圈住她腰,把她整个儿往回一带,严严实实拢进了怀里。
她心跳还没落稳,抬头就撞进纪羡北的眼睛里。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服上那股清冽的药水味。
“站稳点。”
温婉赶紧扶着他手臂站直。
“哎呀,谢了谢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纪羡北松开手,脸上又变回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温婉余光扫到,他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块。
“嘿!两位!”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是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
“刚才那一幕绝了!月亮、海水、你们搂在一起……我顺手抓拍了几张!三秒之内,完美构图!”
温婉一怔,立马摆手,手掌在空中连挥两下。
“哎不是,我们真不是。”
“让我瞧瞧。”
纪羡北却先一步开了口。
温婉愣住,扭头看他。
纪羡北没看她,只朝摄影师伸了伸手。
“辛苦了。”
小伙子兴奋地凑近屏幕,手指在液晶屏上快速滑动,连点三张。
“哇哦!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光影太棒了!”
“谢谢夸奖。”
纪羡北递过去几张钱,纸币边角整齐。
“照片别洗了,我们自个儿留着就行。”
对方接过钱,眨眨眼,拍拍脑门,动作很夸张。
“噢,懂了!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
纪羡北低头看了眼表,表带扣得严实。
“明天一早还要赶场,我送你回房。”
温婉点头,抬手把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对了师兄,照片能给我一张不?就手机传一下也行。”
“给老师留着,算个念想。”
他垂着眼,睫毛挡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成!”
温婉没多想。
老师确实老爱存照片。
从小到大,谁剪个头发、谁长高两厘米,他都拍照存档。
两人踩着软沙,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京市,顾家别墅。
顾瑾临站在窗边,背影被灯拉得又长又孤。
窗外是沉静的庭院。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他翻出温婉的号码,拨过去。
提示音冷冰冰:“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加入黑名单。”
他没挂断,只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动。
其实他只要动动手指,找人查一查,立马就知道她人在哪儿。
但他没动。
他觉得没必要。
他一直觉得,温婉心里装的全是自己。
可……他转身走向沙发,坐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他手指一动,拨通了电话。
“查得咋样了?”
陆助理在那头压着声儿说:“顾总,查清楚了,夫人现在住在夏家。”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顾瑾临指尖一收,手机差点被捏裂。
这结果,他早猜到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她接走的,除了夏芷珊,再加个陆执,别人真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
夏芷珊是温婉表姐,从小一起长大。
陆执是夏家旗下律所首席律师。
两人联手,连顾氏安全部的追踪链都能绕开两层。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心里盘算明天就上门要人。
要是顾太太出走这事传开了,公司股价怕是要跳水。
等苏筱筱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他立马兑现答应过的事。
送她公司1%的股份,再加一套蓝山湾的精装修房子。
这点东西,足够她带着孩子安稳过下半辈子。
第二天天刚亮,顾瑾临就开车直奔夏家。
门一开,夏芷珊看见是他,脸色唰一下就冻住了。
“顾瑾临?你来干啥?”
“温婉呢?”
他没绕弯子,嗓子有点发紧。
夏芷珊把胳膊往胸前一抱,笑得又冷又硬。
“哟,想起来找人了?她哭着喊你名字那会儿,你人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条语音都没留。你那时候在忙什么?在陪苏筱筱喝下午茶,还是在听她讲孕期注意事项?”
“我再说最后一遍。”
顾瑾临眼底一沉,气场猛地压过去。
“我要见她。现在,立刻,马上。你让开。”
“见她?”
夏芷珊嗤笑一声,抬高了下巴。
“你配吗?她心都让你撕碎几回了!”
顾瑾临脸一黑。
“这是我和她的事儿,轮不到你插嘴。她人在哪儿?告诉我地址,或者告诉我她今天几点落地哪个机场。”
“不在这儿。”
夏芷珊眼皮都不抬。
“而且她说了,不想见你。顾瑾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就放手。”
“夏芷珊,别拿陆执当护身符。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她在哪?我数到三,你再不说,我直接报警报备失踪人口,调机场监控,查所有出入境记录。”
他眯起眼,整张脸阴得吓人。
“一……二……”
夏芷珊后背绷得笔直,硬是没退半步。
两人在门口站着不动,空气都快凝成块了。
楼道灯忽然闪了两下。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陆执下车,一眼看见这架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快步走上台阶。
“瑾临?”
夏芷珊侧身让开一点,语气缓了些。
“陆执,你来了正好。告诉他,温婉压根不想见他。”
顾瑾临转过头。
陆执揉了揉眉心:“瑾临,先别急。她真不在国内。”
“飞哪儿了?”
他一步上前,逼问。
“具体地址我没问。”
陆执摊手。
“我就知道她在那边,瑾临,让她喘口气吧。你也歇歇,别一根筋往前冲。”
“歇?我用歇吗?她也不用想太多。”
顾瑾临扯了下嘴角。
“女人嘛,不就爱计较点小情绪?一句重话,一个冷脸,一场误会,至于吗?”
“小情绪?”
夏芷珊突然笑出声,陆执也摇头叹气。
“顾瑾临,你真觉得温婉走,是因为你跟苏筱筱多说了两句话?”
“这事儿还能有假?她三番两次挤兑筱筱,当面让人下不来台,我忍了!可筱筱现在肚子里揣着孩子啊,孕妇本就敏感、容易上火,她倒好,专挑人家最脆弱的时候扎刀子!”
顾瑾临心里门儿清。
自己没做错,护住谢舟这条根,天经地义。
第70章 活该!
夏芷珊嘴角一撇,嗤笑出声。
“陆执,人呢?温婉到底躲哪儿去了?”
顾瑾临声音不高。
“真不清楚。你要真急,自己查呗。”
陆执靠在门框上,手指松松搭在裤兜边。
作为一块儿长大的兄弟,陆执能劝的,就这一句实话。
再说了,那天签离婚协议时,他不是点头点得比谁都快吗?
怎么转眼又装成丢了魂儿似的,满世界找温婉?
顾瑾临眸子一沉,嗓音低哑。
“成。”
陆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不定……他只是想找温婉把赔偿条款敲死呢?
回到公司,顾瑾临立马把陆助理叫进办公室。
“马上查,夫人是不是真去了欧洲。”
陆助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顾总,查实了,人在Y国,这周刚落地。对了,米莱周末有场拍卖会,几件稀罕玩意儿上了拍,您有兴趣不?”
顾瑾临眼神亮了一瞬。
拍卖会?
那正好,挑件趁手的小东西送她。
哄一哄,气消了,人也就回心转意了。
“安排。”
“订明天的飞行体检,我自己开飞机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机组不用配,导航数据提前传我终端。”
“明白。”
陆助理立马应下。
她退出办公室时顺手带上门,脚步放得很轻。
……
学术会议最后一天。
中场休息,白知聿脚步带风地冲进来。
温婉抬眼看见他,微微一笑。
“婉婉,老同学来米莱了,我去接一趟。你们回酒店歇着,晚上咱一块儿吃饭。”
白知聿边说边抓起外套。
他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帆布包,肩带勒进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好嘞!”
温婉爽快答应。
她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意式浓缩,仰头喝尽。
白知聿一走,郑肃晋立刻转过脸。
“跟我上来,有正事。”
温婉心头咯噔一下。
两人进了郑肃晋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室内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晕偏冷,落在郑肃晋半边脸上。
“老师……”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往后你打什么主意?”
郑肃晋盯着她,目光锐利。
“我想回蓝山山庄,跟在您身边继续学。”
温婉咬了咬嘴唇。
郑肃晋冷笑。
“蓝山山庄地方小,怕是供不起你这位顾太太。”
他嘴角向下扯了扯。
“老师,我错了……”
她喉咙一哽,后半句卡在嘴里。
“当初一声不响嫁进顾家,结果呢?灰溜溜跑出来,你说,这不是你自己作的?”
温婉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活该!
来之前,她已在心里预演过十几次可能的反应。
每一种,她都默默认下了。
郑肃晋看她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甩到她面前。
“这台手术,你要是拿不下来,以后别喊我老师。”
温婉把文件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越拧越死。
这孩子才七岁,生下来心脏就带毛病,还不止一个地方出问题。
肝、肾、肺全跟着受牵连。
手术台上的风险大得吓人,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仨就烧高香了。
“老师,您这……”
她有点懵,没搞懂郑肃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考你一把。这台刀你要是拿下了,你就还是我徒弟。”
温婉猛抬头,手心发紧。
“可老师,我这些年根本没碰过……”
“给你两条路,干,或者滚。”
郑肃晋眼皮都没抬一下。
“选哪条,你自己定。”
温婉手指掐进纸页边沿,薄薄一张纸,压得她掌心发麻。
这根本不是普通手术,是拿命赌的一锤子买卖。
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任何微小的失误都会直接导致患者死亡。
“什么时候上台?”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两周后,京市医院。”
郑肃晋补了一句。
“家属签字了,就等主刀。你要点头,我立刻把你名字报上去。”
她脑子嗡了一声,眼前发黑。
两周?
琢磨透这种罕见病加多脏器衰竭的打法?
这跟闭着眼跳悬崖差不多。
“我要全部病历,所有化验单、影像片子,一个都不能少。”
她语速飞快。
“还有,谁以前做过类似手术,我想当面请教。”
她伸手按住郑肃晋面前的平板,食指抵在签名栏下方。
“包括患者三年内的全部用药记录、过敏史、家族遗传病谱系图。所有参与过会诊的医生名单,每人至少提供一份详细技术思路说明。”
郑肃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资料全在这儿。另外,我已请了三位国外顶尖心外专家,线上随时支援。”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挺。
“行,这活儿,我接了。”
“好。”
他点点头。
“时间掐死在十四天。我在米莱再留两天,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明白。”
她点头幅度极小,下颌线绷紧一瞬。
温婉刚推门出来,迎头撞上刚进门的白知聿。
他身边站着的人,让她脚步一顿。
白知聿抬手正要敲门,看见她后缩回了胳膊。
沐昊然站在半步之外,左手拎着一个深蓝色医用档案袋。
“沐医生?!”
视线在沐昊然脸上停留不到一秒,便迅速扫向他手中的档案袋。
“哟,小师妹,熟人呐?”
白知聿笑着侧身让开半步,右手自然地搭上沐昊然肩膀。
沐昊然笑着颔首,语气柔和。
“前两天见过一面,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温婉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她又不傻,哪会信这种巧得离谱的偶遇。
昨天才在沐昊然面前自报家门说是郑肃晋的学生,今儿他就跟白知聿一块杵这儿了。
图啥?
还不明摆着嘛。
“三师兄,我胸口有点闷,先回屋躺会儿。”
“哎?咋啦?”
白知聿立马凑近。
“是不是老师又给你出难题了?”
她轻轻摇头。
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一句都不能漏。
她信白知聿,但不信沐昊然。
“那……”
“温婉。”
纪羡北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
“你跟我来趟,有急事。”
“好,我马上过来。”
她应得干脆,脚步一转,便朝纪羡北的方向迈开。
“行吧行吧,你跟二师兄聊完就早点回来歇着,别熬太晚啊。”
沐昊然声音放得轻了些。
“嗯,好嘞。”
她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话音未落,已抬脚朝纪羡北走去。
第71章 拍卖会
话音刚落,温婉就跟着纪羡北转身进了屋。
沐昊然站在原地,目光黏在两人背影上。
怪了……这感觉咋这么明显呢?
她刚才走路都比平时快半拍,连头都没回一下。
是在躲他?
温婉一进房间,就听见门轻轻合上了。
“二师兄,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
纪羡北没立刻答话,先踱到桌边,袖口随动作滑下一截,露出小臂线条。
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张照片。
正是今天海风吹着、浪花溅着时,摄影师抓拍的那两帧。
一张是她仰头笑,他垂眸看她。
另一张是她歪头靠在他肩上,他一手虚扶在她腰后。
“留给你。”
温婉接过去,指尖碰到照片边角,有点发软。
纸面微凉,可她掌心却在升温。
这还真是她手头唯一两张和纪羡北单独的合影。
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倒也照过不少,可基本都是全家福、师门大合照。
因为他向来嫌相机碍事,一提拍照就绷着脸。
有次硬被拉去拍周岁照,他全程抿着唇。
“谢谢二师兄!我超喜欢这两张!”
纪羡北呼吸一顿,立马偏过头去,还清了清嗓子。
“喜欢就行。”
温婉抱着照片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刹那,纪羡北垂下眼,眼底那点光再也压不住,亮得晃人。
她嘴上说着喜欢照片,可她盯着照片里那个搂她腰的姿势看了足足十秒。
这哪是普通师兄妹会有的距离?
她是不是……心里也松动了?
温婉回到自己屋,直接躺倒在床上,把照片举到眼前细细瞧。
一张里,纪羡北的手正搭在她腰上。
她侧着脸,表情又惊又懵。
另一张更妙。
镜头咔嚓一响,她本能转头看过去。
结果纪羡北根本没理那声音。
这种贴得能听见对方心跳的距离,她以前真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和纪羡北之间。
虽然这哥哥冷得像块冰箱里的冻豆腐,但对她的好,从来不用喊出来。
要是当年没嫁顾瑾临……
温婉把照片夹进日记本里,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呼出一口气,慢慢沉进梦乡。
第二天早上。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把她猛地砸醒。
她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才想起来今儿没学术汇报,不用早起。
“谁呀?”
她嗓音发哑,抬高了些调子。
“小师妹!是我!”
门外声音清亮。
“今儿米莱有场拍卖会,走不走?带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拍卖会?
她“噌”地掀被下床,三分钟套好衣服拉开门。
张承宣、沐昊然、沐轩、还有一个师弟,齐刷刷站门口,跟约好了似的。
“我就说吧!咱小师妹最懂生活!”
沐轩一见她就咧嘴笑,还朝她眨眨眼。
温婉抿了抿嘴角。
张承宣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乱发。
“老师嫌吵,不去,就咱们几个疯。”
“没错!”
沐轩马上接茬,胳膊一挥。
“小师妹,看中啥尽管挑!师兄这些年攒的老婆本还没花出去呢,喜欢什么,吱一声,包圆儿!”
沐轩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响得跟敲鼓似的。
这四师兄才来半天,人就活像只刚放出笼的猴儿,上蹿下跳停不下来。
打小他就爱和温婉一块儿捅娄子。
温婉呢?
每次闯完祸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嚷:“是沐轩干的!”
挨揍的永远是他,背锅的也永远是他。
温婉嘴角一翘,抬眼把全场扫了个遍,没瞅见沐昊然。
“三师兄,你那位朋友呢?”
“哦,他临时有事儿,先撤了。”
温婉轻轻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不来最好。
那家伙冷不丁站到白知聿旁边,准没按什么好心眼儿。
大伙儿一起进了拍卖行。
来的全是意国本地的阔佬、政要,还有不少拎着黑卡从欧美飞来的土豪。
温婉他们算特批入场的,纯靠郑肃晋一张脸刷进来的。
人家压根没发邀请函,硬是被蹭进来的。
刚落座,门口又晃进来两个熟人。
顾瑾临,苏筱筱。
咦?
这俩怎么跑意国来了?
张承宣几人脊背一挺,眼神瞬间变刀子。
害得小师妹掉眼泪的男人,跪烂膝盖,他们也不稀罕扶一把。
顾瑾临迈步进门,目光一路掠过人群。
温婉早感觉到那道火辣辣的视线,头也没抬,端端正正坐着。
顾瑾临手攥成拳。
转头跟着苏筱筱,在第一排坐定。
苏筱筱还是头回见这阵仗。
满场金发碧眼的名流来回走动,香槟杯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她拽了拽顾瑾临袖子,仰起脸想说话。
结果发现他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顺着一看。
温婉就坐在那儿,不远不近,清清楚楚。
今天温婉换了造型。
香槟色长裙,布料垂坠感极好。
黑发重新染回本色,乌亮顺滑,垂到腰窝底下。
皮肤本就透亮,今天特意描了浓妆。
往那儿一坐,就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冷美人。
再瞧瞧自己身上那条嫩粉色小裙子。
苏筱筱脸一下烧起来。
她狠狠拽了下顾瑾临胳膊。
“瑾临,你发什么呆呀?”
“没事。”
拍卖正式开锣。
上来的都是老物件。
温婉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下面这件,帝王紫全套首饰!一千万起拍价,加价一次不得少于一百万!”
“两千万!”
顾瑾临举牌,嗓音又低又快。
全场一静。
“这价抬得……有点莽啊?”
“帝王紫虽稀罕,可真值不了这个数。”
“听说上回同品级的拍出一千四百万,这次溢价近半……”
旁边的苏筱筱却一下子红了脸,心怦怦跳。
就我一个人跟来了!
肯定是给我买的!
“两千八百万一次!”
“两千八百万两次!”
“两千八百万三次!”
“成了!恭喜这位老板拿下!”
温婉站在边上看了一眼,心里直摇头。
顾瑾临这人啊,真不是盖的。
兜里揣着金山银山,花钱跟撒瓜子似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两千万?
说掏就掏,连顿饭钱都懒得算。
“小师妹,你那位前夫可太实在了!两千万就为条紫得发亮的项链?”
沐轩在旁边直咂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婉弯了弯嘴角,没吭声。
其实她心里也这么想。
可只要那人心尖上的人还在那儿。
别说两千万,两亿他估摸着都肯砸,眼睛照样不红不肿。
“下一件,法国顶流设计师安妮女士的新作,海洋之心!全世界就这一条,没第二条!起拍价:五千万!”
第72章 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底下嗡地炸开一片低呼。
安妮这名字,在珠宝圈就跟顶流爱豆似的。
三十不到,奖杯堆成山,出手就是孤品,从不量产。
温婉以前刷过她的设计图,确实抓人眼球。
就连她这种平时连耳钉都嫌重的人,看到那些作品,心里都悄悄跳了一下。
主持人一抬手,工作人员托着丝绒盘走上台。
红布掀开的刹那,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美得不像真的。
“五千一百万!”
一声清亮的报价,就在温婉耳边响起来。
她侧头一看,纪羡北已经把号牌举起来了。
“二师兄!这可是五千多万啊!”
温婉赶紧压低声音提醒。
“这条,配你。”
纪羡北嗓音平平的。
他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连师父劝都白搭。
“对对对!小师妹,戴这条才真显气质!”
沐轩立马跟着点头,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不光是他,几位师兄早就在底下交换过好几次眼神了。
他们都没说话,但彼此之间早已达成默契。
比起刚才那条紫得晃眼的帝王紫,这条海洋之心,才真正衬得起她。
但温婉心里清楚得很。
五千万买根漂亮绳子?
真没必要。
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治感冒。
苏筱筱在角落咬着后槽牙。
怎么又是温婉?
身边男人一个比一个能打,有钱有颜还有脑子……
她记得纪羡北上周刚被《全球青年医学领袖榜》提名。
沐轩名下两家生物科技公司估值已超二十亿。
她故意贴着顾瑾临站近了些。
“瑾临,温医生朋友可真多呀,连送条项链都舍得砸这么多钱,我呢?就只有你和宇辰陪着我……”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顾瑾临没应声,只抬眼扫了她一下。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举起号牌。
“五千五百万。”
这声一出来,纪羡北脸色唰地沉了。
沐轩捏紧拳头,其他几个师兄也都绷直了背。
纪羡北盯着顾瑾临的后脑勺看了两秒,转手又把牌子举高了。
“六千万。”
“七千万。”
“八千万。”
“一个亿!”
一!
个!
亿!
这价格简直离谱。
现场气氛骤然凝滞。
温婉眉心一跳,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纪羡北刚抬起来想举牌的手腕。
“小师妹!”
沐轩急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别慌!小师妹你放心,钱我们不差,这链子今天铁定归你!”
“四师兄,真不用啦,这玩意儿根本不值当,咱歇了吧。”
温婉语气平静,把手臂往回收了收。
“不行!我偏要买给你!”
沐轩那股子孩子气又窜上来了,眼尾泛起一点红。
温婉太阳穴直突突。
“四师兄,我真没多稀罕它。”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朝张承宣那边使眼色,盼着他赶紧拉一把。
就算不替她着想,也得替三嫂想想啊!
“老四,收手吧。”
张承宣叹了口气,轻轻摇头,显然也觉得不值。
“小师妹说得对,这链子撑死就值一半价。你真拍下来,难不成让她天天戴着?压得她喘不过气?”
沐轩撇嘴,一脸不服。
“可我就看不惯姓顾的,大手大脚给小三挑这种宝贝!”
“四师兄,真没关系,他爱花谁的钱、花在哪,是他的事。该是我的东西,我一分不会少拿。”
温婉拍了拍他胳膊。
沐轩这才哼了一声,松了劲儿,手指慢慢松开纪羡北的手腕。
最后,链子还是被顾瑾临拿走了。
拍卖会快收尾了,后面几件东西温婉全没心思看,就想着等敲槌就闪人。
她压根不想撞上顾瑾临。
刚跟着师兄们跨出大门。
脚还没踩实门外的大理石台阶,手腕突然从后头被人牢牢扣住。
“温婉。”
顾瑾临嗓音低得像闷雷。
“撒手。”
“聊两句。”
他依旧不松。“跟我回去。”
“回去?”
温婉扯了下嘴角,笑得又冷又涩,“顾瑾临,咱们还有‘家’这地方吗?”
他见她还是这副样子,胸口一阵发堵,喉结上下滚了滚,没立刻接话。
“婉婉,别拗了。”
他语气缓了一瞬,又很快绷紧,“你跑这么半天,还没想明白?”
“想明白?”
她差点笑出声,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却清晰平稳,“是他躺别人床上那天,让我反思啥?反思自己为啥不是第三者?”
这时,纪羡北往前一挡,一步踏在两人之间,伸手按在顾瑾临小臂上。
力道沉得厉害,指腹压着西装袖口下的肌肉,腕骨微微发力。
顾瑾临眉头一皱,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了。
“这是Y国,不是你说了算的地盘。”
纪羡北声音冷得能结霜。
“婉婉刚才说了不想跟你走,麻烦你听清楚点。”
顾瑾临眯起眼,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米莱午后的阳光底下。
苏筱筱一看这架势,赶紧伸手挽住顾瑾临的胳膊,软声劝。
“瑾临,别闹了,温医生现在心里不痛快,咱回头再……”
“少啰嗦。”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冷冰冰地截住她的话。
他手一伸,从西服内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啪”地弹开盖子。
里头那条项链立马亮得晃眼。
“这个,是给你买的。”
他顿了顿,把盒子朝温婉面前一送。
温婉当场僵住。
不止她,周围一圈人全傻了,连呼吸都忘了。
苏筱筱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她一直以为这些宝贝全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呢?
全是为了哄温婉回心转意准备的!
她盯着顾瑾临手里那只丝绒盒子,又飞快扫了一眼温婉垂在身侧的手,心脏像被攥紧又猛地松开,一阵阵发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左手,又抬头望向顾瑾临。
没事,还有那套帝王紫的。
那套总该是我的吧?
可话音未落,顾瑾临抬手又掏出另一只盒子。
“这一套,也是赔给你的。”
苏筱筱脸上的笑彻底垮了。
“你……”温婉盯着项链,眉头皱成疙瘩,“这是啥意思?”
苏筱筱连忙堆起笑脸。
“温医生,瑾临真拿你当回事儿!我那天也看中这两款,不过嘛……我现在怀了宝宝,戴太贵气的东西,怕不合适。”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温婉听得分明。
你不要的,才轮得到我。
她嗤笑一声,一把抓过盒子,眼皮都不抬,直接塞回顾瑾临手里。
“顾总,东西您留着送给苏小姐吧,我不捡别人挑剩下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
第73章 从我世界里滚出去
顾瑾临见她转身就走,急忙追上去,硬把盒子往她手里塞。
“婉婉,你先别走,听我说……”
“说啥?”
温婉猛地回头,眼圈泛红。
“说你咋在拍卖场豪掷上亿替别人抢宝贝?说你咋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挎着你胳膊走?顾瑾临!别再缠着我了行不行!”
她攥着盒子,指尖发白。
里头这玩意儿值一亿,此刻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疙瘩,讽刺得她胸口发闷。
这三年,类似的场面演了多少回?
每一次她妥协,每一次她心软,换来的都是更重的失望。
如今婚都离了,他还拿这套来膈应她!
火气腾一下窜上来。
她手臂一扬,盒子在半空划了道利落的弧线。
嗖地飞过门前的矮栏,一头扎进后头的灌木丛里,连影儿都看不见了。
“你!”
顾瑾临瞳孔骤然一缩。
温婉冷冷盯着他,眼神锐利。
“等你把它扒拉出来,我再看你配不配跟我聊两句。”
话音落地,她头也不回。
纪羡北她们早有准备,唰地围上来,把她护在中间。
几个人脚步利落地撤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顾瑾临站在原地,目光在温婉背影和那片浓密灌木之间来回扫。
“瑾临……”苏筱筱怯生生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顾瑾临眉心拧成疙瘩,眉头深深锁着,嗓音干巴巴的。
“没,不是你。”
他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随手一抛,直接甩到苏筱筱怀里。
头也不回地朝那片杂草丛生的灌木堆走去。
“瑾临!你干啥去?”
苏筱筱脱口喊出声,手指攥紧了那件还带着余温的西装外套。
“找链子。”
“你脑子进水啦?里头全是带刺的野枝条!不就一条项链嘛,掉了就掉了,咱重新挑一条更好的……”
“这根链子,不能换。”
顾瑾临脚步没停。
“她亲口说的,我把它找回来,她才肯跟我走。”
他非得把她接回去不可。
苏筱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他钻进那堆乱七八糟的灌木里。
凭什么?
温婉人都走了,怎么还跟影子似的,甩都甩不掉?
温婉回到酒店房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往沙发上一瘫。
张承宣递来一杯热水。
他声音轻和。
“歇会儿吧,明早还有一场汇报。”
说完就站在茶几旁,没再出声,只把一只手搭在玻璃桌沿上。
“谢谢师兄。”
她勉强抬起嘴角扯了扯。
纪羡北一直站在窗边,背着手,肩膀绷成一道直角线。
过了好一阵,他才转过身,脚步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站定在沙发前两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温婉脸上,问:“要是他真把项链找着了……你咋办?”
温婉摇摇头。
“我没想好。”
真没想好。
顾瑾临今天这一出,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他到底图个啥。
学术会议最后一天,风平浪静,没起一点波澜。
主持人念完结束语,掌声响了三次。
温婉交完论文,跟几个外国教授聊得挺热乎。
她一边翻笔记一边回答。
郑肃晋听完她发言,站在后排没挪动,等现场问答结束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颔首,难得夸了一句。
“不错,比上次强多了。”
返程机票订在第二天上午。
大伙儿一早收拾好行李,在机场集合。
十个小时的航程,飞机稳稳落在京市机场。
温婉从洗手间出来,没戴帽子,也没系围巾。
她一手拎着登机包,一手捏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未关的航班状态页面。
她还没走到候机厅出口,远远就瞧见纪羡北被几个人围在那儿。
纪羡北脸色绷得死紧。
一头银发在顶灯下乱得不像样。
温婉走近几步,听见其中一人压着嗓子说:“少爷,老爷子放话了,您再不露面,我们不敢保证,您这位师妹还能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纪羡北眼神一下子冷透了。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看。”
“我们哪敢啊?可老爷子的脾气,您清楚得很。为个姑娘,值当跟家里撕破脸吗?”
温婉和张承宣他们一脸懵,互相看了看,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有郑肃晋慢悠悠踱过去,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纪羡北的肩膀微微一沉,没躲,也没应声。
郑肃晋盯着他侧脸看了一秒,又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回去一趟吧,老头子天天念叨你。”
纪羡北飞快地吸了口气,把情绪全收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可是……我不想回去。”
“唉,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结?他当年那么做,也有他的难处。你替他想想。”
郑肃晋说话时没看纪羡北。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温婉那边。
温婉正抿着唇,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行,我知道了。”
为了她,他不能再赌气。
他怕爷爷真下手,没人拦得住。
那不是虚张声势,是事实。
老爷子的手段,他见过太多次。
“我跟你们走。”
纪羡北点点头,又朝温婉那边多看了两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的模样刻进脑子深处。
接着转身,跟大伙儿一起钻进车里,眨眼工夫就被路上的车潮吞没了。
“老师,他二师兄……”
温婉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微颤。
“他想开口的时候,自会找你。”
郑肃晋转过身,朝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
“哦。”
温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直奔夏芷珊家。
车子刚停稳,她一眼就瞥见路边蹲着辆黑乎乎的轿车。
她心一沉。
顾瑾临的车。
眉头立马拧成疙瘩,他怎么又杵这儿了?
车门咔一声弹开,顾瑾临跨步下来。
一身灰西装,眼下发青,领带松垮。
“温婉。”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
“咱好好聊聊。”
她脚下一顿,站定,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顾瑾临,我在Y国说的话,还不够明白?”
“温婉,你到底要折腾到哪天?你还真打算一直这么硬扛下去?”
他这会儿火气也上来了,耐性被磨得差不多了。
她没吭声,也没再看他,侧身就要往前走。
“说啊!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跟我走?”
她猛地一甩,挣脱开,转过身,盯着他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我要你撒手,从今往后,别在我眼前晃,别给我打电话,别找人打听我,彻底从我世界里滚出去。顾瑾临,这事,你干得出来吗?”
第74章 这黑锅她不背
他当场愣住,脸一下子褪尽血色,白得吓人。
温婉瞧着他那张突然垮掉的脸。
忽然呵地笑出声,笑意半点没达眼底。
“顾瑾临,你到现在还不懂?咱俩早不是夫妻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连法律上的关系,都早断干净了。”
他眉心一拧,眼里浮起一层懵。
“什么?婉婉,我根本没签字,这婚,不算数。”
她脸瞬间冷下来。
“你爱信不信。现在,立刻,给我消失。”
说完,她不再等他回应,抬手往他身后一指,声音拔高。
“滚!”
“婉婉……”
他刚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喊出半声。
叮。
手机尖锐地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陆助理。
他接起电话,语气冲得很:“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陆助理的声音直发颤。
“顾总,糟了!苏小姐怀孕的事……爆出来了!”
语速又急又快,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喘息。
顾瑾临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扭头盯向温婉。
知道这事儿的,就仨人。
他、苏筱筱、温婉。
苏筱筱不可能自己捅出去,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温婉迎上他那双写满怀疑的眼睛,心里只觉荒唐。
瞧见没?
一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居然是她。
前一秒还喊着跟我回家的人,后一秒就把她当贼审。
“行,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往前逼近半步。
“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心里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可真听见顾瑾临当面开口问,温婉还是忍不住胸口一紧。
他压根儿就不信她。
顾瑾临的眼神像钉子,直直扎在温婉脸上。
温婉没躲,也没低头,就这么平平静静跟他对视着。
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移开视线。
算是松了口,姑且信她这一回。
那到底是谁动的手?
顾瑾临一句话没留,转身就走。
温婉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垂下眼,肩膀微微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得赶紧行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栏里有两条来自律师的语音。
万一苏筱筱把这口黑锅直接甩她头上,她可不背!
她翻出通讯录,快速点开一个备注为陆主任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三秒,又收回。
总不能莫名其妙就成了告密小人,连解释都没人听。
……
航空公司总部大楼。
顾瑾临刚下车。
风还没吹干额角的汗,就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主管正陪着苏筱筱从经理室往外走。
苏筱筱一瞧见他,眼圈立马红了,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把抱住他胳膊。
“瑾临……你总算来了。”
顾瑾临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眉头微蹙。
“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主管赶紧上前汇报:“顾总,我们刚收到实名举报,说苏筱筱乘务员在职期间怀孕,还照常执行航班。按民航规章,必须解除劳动合同。”
解除合同?
苏筱筱脸色唰地惨白。
她费了多少劲才混进这家航司?
不就是为了能天天见到他?
真被踢出去,她连站到他身边的机会都没了!
她咬着嘴唇吸了吸鼻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仰起脸,声音细得发颤。
“瑾临,我瞒着你是我不对……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想让你难做,公司怎么决定,我都认。”
这一幕看得几个高管直犯嘀咕。
谁不知道顾瑾临是航司背后的大老板?
再看苏筱筱扑得这么自然、他也没真推开。
这关系,明眼人都懂。
惹不起啊。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再开口提合同的事。
顾瑾临抬手,在苏筱筱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怕,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挡在她前面。
“这事我说了才算,刚才那套流程,不算数。现在起,所有相关文件一律封存,未经我签字,不得调阅、不得外传、不得执行。”
“可顾总,孩子的事……”
人事主管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八度。
“孩子,是我的。”
空气瞬间冻住。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猛地冲进来,砰一拳砸在顾瑾临颧骨上!
魏霄站在那儿,手指抖得厉害。
“顾瑾临!你还要不要脸?你对得起她吗?!”
“瑾临!!”
苏筱筱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过去扶他。
魏霄一把攥住顾瑾临的衣领,手背青筋直跳,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顾瑾临,你自个儿不拿温医生当回事,就别挡着别人疼她!有人稀罕,轮不到你糟蹋!”
“行了?”
顾瑾临嗓音平平淡淡。
他心里清楚亏欠温婉太多。
所以魏霄替她出气,他半句硬话都不说。
魏霄正要挥拳砸下去,眼角忽然一扫,手立马松了劲儿。
顾瑾临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看。
温婉就站在公司大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面无波澜地望着这边。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缩。
她站那儿多久了?
刚才那些话……她听见几句?
还是全听进去了?
温婉刚听见顾瑾临亲口认下孩子是他的,心口像被塞了一把湿棉花,又闷又沉,喘不上气。
她低头扯了下嘴角,没声儿地笑了一下,然后抬眼,视线慢慢从顾瑾临脸上挪开,又掠过旁边装柔弱的苏筱筱,最后稳稳落在陆汐和沐以安身上。
“婉……”
顾瑾临刚张嘴想拦,苏筱筱已经拽紧他袖子,眼圈泛红,楚楚可怜地仰着脸。
温婉早就不指望他会开口了。
真要在这儿掰扯清楚,不是等于亲手把苏筱筱架到火上烤吗?
顾瑾临哪舍得啊。
他连让她多站一分钟都舍不得,更别说让她当众难堪。
“温医生,孕检单显示苏乘务员已怀孕4个月。但系统里,你是一个月前就办完离职手续的。所以想问一句,你知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杨经理往前半步,语气公事公办。
身后两名工作人员并排站着,目光齐刷刷盯住温婉,一动不动。
苏筱筱背后有人,动不得。
一个刚走的航医,还不任他们捏?
温婉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拧起。
话还没出口,苏筱筱就怯生生从顾瑾临背后探出身来。
“杨经理……这事真不怪温医生。我也不想违规,更不想麻烦她帮我瞒着,孩子……孩子也没做错什么啊……”
这番话一落,周围人脸色立刻变了。
第75章 典型的小三
温婉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却冷了下来。
我不惹你,你倒自己凑上来。
那不好意思,礼让到此为止。
“是,我知道。我道个歉,隐瞒这事不对。但我至少劝过她三次:别飞了,对孩子、对乘客都不安全。她不听。航医室的监控一直开着,各位要是不信,现在就能调记录查。”
她说完,安静三秒,视线从杨经理脸上移到他身后两人,再落到苏筱筱惨白的脸上。
苏筱筱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她压根没想到,温婉居然敢掀桌子。
连顾瑾临的脸面,也不顾了。
要是真去翻监控,大伙儿立马就能看清。
是顾瑾临自己开口让温婉别声张的。
“不信?随便调啊!摄像头可没瞎。”
陆汐干脆往前站了一步。
周围人的目光唰一下全扎在苏筱筱身上,跟看陌生人似的。
上回养的狗闯祸,害得乘客丢了命。
这回又硬扛着航医劝阻,拿一飞机人的安危赌气耍脾气。
这种人,连上岗证都该收回去!
温婉抬眼,淡淡扫了眼边上两个直冒汗的部门主管。
“两位领导,按流程走吧。真闹到司法那头,就不是‘公司内部处理’能兜得住的事了。”
她顿了顿,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
“白纸黑字写着呢,孕妇严禁执行航班任务。咱公司再大,总不能比国家法律还横吧?”
俩主管互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顾机长,上头已正式签发对苏乘务员的解聘通知,请您别挡着我们履行职责。”
苏筱筱指尖死死攥住顾瑾临袖口,指节泛白。
顾瑾临眯起眼,目光沉沉地钉在温婉脸上。
她非得把筱筱往绝路上推才痛快?
“我压根不知情!所有决定,作废!”
苏筱筱心口一松,嘴角悄悄往上提了提。
有顾瑾临拦着,温婉就算跳脚骂街,她照样稳坐乘务员位置。
温婉早把顾瑾临这手双标看得透透的。
锅她不背,人他自个儿收拾,爱咋办咋办。
可苏筱筱偏不让她清静。
“温医生,我明白你心里不舒坦……瑾临平时多照应我,你难免有点想法。告发我的事,我完全理解;处分我也认,但求你别再跟瑾临闹别扭了,行吗?”
说完,她还主动侧身,朝主管微微点头。
人群一下炸开了。
“原来是她举报的!”
“听这意思……她喜欢顾机长?”
“难怪见天儿找苏乘务员麻烦,纯纯吃醋呗!”
温婉脸顿时冷下来。
好家伙,演得真带劲儿啊?
那就别怪她亲手扯掉你那层画皮!
她盯着苏筱筱,嘴角没动。
“我跟他生气?你哪只耳朵听见的?”
她顿了顿,目光斜斜掠过顾瑾临。
“你是他媳妇儿?还是他户口本上的名字?”
苏筱筱脸刷地惨白,嘴唇哆嗦两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顾瑾临肩膀一绷。
陆汐和魏霄抱臂倚在墙边,笑都不遮,眼睛亮得吓人。
“都说顾机长早就结婚了,不知道这位顾先生能不能大方透露一下。嫂子姓啥名谁?不会就是咱们眼前这位苏乘务员吧?”
陆汐拖着调,笑嘻嘻问。
“我以前还见过嫂子好几面呢……她就在这屋里站着,温医生——”
魏霄接得极快。
他朝温婉方向偏了偏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细影。
“魏霄!!”
苏筱筱脱口喊出来,嗓音都劈了叉。
“苏乘务员,喊我有事?”
魏霄斜睨过去,嘴角翘着,眼神却一点没笑。
苏筱筱后槽牙咬得发酸,心跳咚咚撞着耳膜。
“魏霄,你今天不飞航班?”
顾瑾临板着脸,声音冷得扎人。
说完,他视线扫向魏霄腕表,停顿了半秒。
就那么一眼,魏霄立刻把嘴闭严实了,半个字都不敢冒。
他转头盯住温婉,眼神沉得吓人。
“温医生,你早就不在岗了,这儿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是,我确实离职了。”
温婉站得笔直。
“可苏筱筱到处说我告发她,这黑锅我不背!”
她吸了一口气,气息平稳。
“干了就是干了,没干就是没干。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脏东西!”
她目光扫过苏筱筱,又停在顾瑾临脸上。
话音刚落,她忽然笑了,笑得又轻又凉。
“顾机长,敢不敢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一件事,你老婆到底是谁?还是说,你早就……
脚踩两条船?”
“我没乱来!”
顾瑾临猛地打断。
这哪还是从前那个说话软软、做事妥帖的温婉?
怎么张嘴就刀刀见血?
“啥?苏乘务员不是正牌太太?”
“天呐,那她算啥?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可顾机长刚才还亲口认下她的孩子……那孩子,不就是……没户口的娃?”
“可不是嘛,典型的小三。”
“听说她还在机组内部拉帮结派,把几个年轻乘务员当自己人使唤。”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涌来。
苏筱筱腿一软,膝盖一弯,身子往后直晃。
顾瑾临下意识扶住她,手掌贴住她后背,手心全是汗,怕她动了胎气。
“温婉!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要是筱筱和孩子出点事,我饶不了你!”
“饶不了谁?”
一道响亮又沉稳的女声突然从门口砸进来。
顾瑾临整个人僵住,喉结上下滚动。
“顾老夫人!”
两位公司高管立马低头哈腰。
老太太没理他们,只朝温婉走过去。
她一把攥住温婉的手。
“婉婉,难为你了。”
温婉眼眶一热,赶紧吸了吸鼻子,鼻尖发红。
“奶奶,我真没事。”
安顿好温婉,顾老夫人一转身,目光扫过苏筱筱和顾瑾临。
“胡闹!”
她死死盯着顾瑾临。
“瑾临,你媳妇儿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当着正房的面,搂着别人嘘寒问暖,我们顾家的脸,是让你这么丢的?你还想重蹈你爸的老路?”
提到父亲两个字,顾瑾临脸色唰地惨白,彻底松开了苏筱筱的手腕。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您也知道......”
“那又怎样?咱们送的礼还少吗?你要是真念旧情,想帮衬他家人,也不能这么个帮法啊!你妈当年为啥变成这样?你就没想过?真想把你媳妇也逼成那样?”
温婉其实早听人提过一嘴。
顾瑾临他妈妈从前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姑娘。
一切翻天覆地,都是从顾父偷腥开始的。
第76章 强求不来
那时候许兰因刚生下顾瑾临,产后第三天就下了床,第五天就开始理账,第十天查出丈夫和秘书同住一套公寓。
要不是她脾气硬、手段稳,加上公婆死咬着不松口,那个小三说不定早进顾家大门当主母了。
“是我考虑不周,处理得太糙了。”
顾瑾临低下头。
苏筱筱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似的。
“苏小姐。”
顾老夫人一开口,全场立马安静。
“我跟你讲过几回了吧?芳婶天天守着你,就为等你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结果呢?你倒是聪明,绕开芳婶,直奔瑾临来了。”
“我真没……”
“谁是你奶奶!”
老太太眼皮一抬。
“别拿这套委屈样糊弄我!我眼睛是花了,心可没瞎!你装模作样站在这儿,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顾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只能是婉婉的。你肚子里揣的是谁的种,你自己最清楚。阿舟是个实诚孩子,临走前把瑾临托付给我顾家,你倒好,转头就贴上来,他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盖!你当顾家是收容所?”
消息眨眼就传遍了整个现场。
人人瞪着眼,盯住温婉和顾老夫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谁能想到?
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温医生,居然才是正牌顾太太!
“哎哟,上次温医生参加科室聚会,不还提过自己老公是开飞机的?姓顾!我当时没多想,现在一琢磨,咱们公司姓顾的飞行员,不就顾机长一个嘛!”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聚到顾瑾临身上。
听见动静,他没动,只微微侧过脸。
姓顾,开飞机,高个子、冷脸、常年飞国际线……不是他还能是谁?
两个部门主管当场冒汗。
“老夫人,我就是怕孩子没人照应啊!阿舟就这一个骨血,我……”
苏筱筱声音发颤,膝盖往前一弯,作势要跪。
“所以更该老实待在家里,安心养胎。”
“这孩子,确实不是顾家的。但看在阿舟舍命救过瑾临的份上,只要你不闹过火,该有的,一分不会少。顾家不欠你,也不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你若安分,顾家按月打款,产检住院,全按最高标准办。你若不安分。”
她顿了顿,转向苏筱筱,一字一句。
“苏小姐,做人得拎得清,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
苏筱筱脸都白了,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温婉心里悄悄给顾老夫人竖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够劲儿啊!
满屋子人顿时全听明白了。
这苏筱筱一头热想插足顾瑾临的婚姻,结果肚子里揣着的,压根不是顾家的种!
顾瑾临这不是活活当了回接盘侠嘛?
温婉后知后觉,脑子一转,终于明白过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忍不住笑出声。
顾瑾临脸色一沉,下颌线绷得极紧。
“谁准你们笑了?我和苏乘务员之间,根本没那回事!”
顾老夫人攥紧温婉的手,转头看向旁边两个高管。
“该怎么办,照规矩来。动手动脚的,一律不准。”
“奶奶……”
顾瑾临张了张嘴,还想拦。
他真怕孩子有个闪失,以后怎么见谢舟的面?
那晚暴雨倾盆,谢舟浑身是血倒在急诊室门口,手里死死攥着温婉产检单的复印件。
这些画面他至今闭眼就能看见。
顾老夫人眼皮一抬,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慌什么?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有顾家在,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你自己倒是先掂量掂量,像个什么样子!”
顾瑾临立马垂下脑袋。
确实是他太莽撞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句软话都不肯对温婉说。
可他满心只想着护住那个孩子。
那是谢舟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啊!
“婉婉,走,奶奶送你回家。”
温婉轻轻点头,心里暖乎乎的。
她跟陆汐、沐以安打了招呼,转身就走。
车门一关,她才问:“奶奶,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魏家那小伙子打来的电话,说你被人堵着欺负了。”
“哎哟?”
温婉有点意外。
这人情,是真欠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奶奶不来,她也早备好了后手。
顾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握得更紧了些。
“婉婉,是顾家亏欠你!都怪那混小子不开窍。”
顾老夫人攥着温婉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没事,奶奶,我早习惯了。”
温婉把肩膀挺直了些,嘴角向上牵了牵。
顾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都是心疼。
“你记着,只要你还挂着顾太太这个名,苏筱筱就别想踏进顾家大门半步!”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掌心温热。
“奶奶,其实……我和顾瑾临已经分开了。”
温婉垂着眼。
“什么?!”
顾老夫人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半个月前就提了,证还没领,本来打算这几天去办手续的。”
温婉顿了顿,补充道:“他那边没反对,也没挽留,只说尊重我的决定。”
她今天刚落地京城,就碰上这出闹剧。
顾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再说别的。
“行嘞,小婉啊,你咋选都成,奶奶挺你!可别把奶奶这老骨头忘了,隔三差五来坐坐,陪我说说话。”
她打心眼里稀罕温婉。
“奶奶您放心,就算我和顾瑾临最后没成一对儿,您在我心里,永远是顶顶亲的奶奶。”
温婉一头扎进顾老夫人怀里,搂得紧紧的。
叮。
“老夫人,电话响了。”
佣人递来手机,听筒里立刻传出梁羽书中气十足的声音:
“玉敏!快过来!我今儿淘到宝贝啦!”
“哎哟,我今儿事儿多,懒得动弹,过两天再说吧。”
顾老夫人捏着手机,语气懒散。
“过两天?好东西搁不住等啊!司机已经出发接你了,点心我都摆好啦,玫瑰酥、核桃糕、桂花藕粉圆子,全是你的老口味,可不许说我小气!”
顾老夫人拗不过他,只好吩咐司机掉头,往梁家开。
她回头对温婉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也没再多说。
到了梁家。
温婉陪着顾老夫人一块下的车。
脚刚沾地,梁羽书就从门口迎出来,身后跟着梁淮序。
梁淮序四十出头,皮肤紧致、眼神清亮。
第77章 亏欠
一看就是常在生意场上拿主意的人,说话做事都带着股子稳当劲儿。
“梁老好,梁先生好。”
温婉声音轻轻的,笑容也温温的,冲两人微微点头。
梁羽书一见她,眼都笑没了缝,转身就喊。
“厨房再加三碟点心!豆沙卷、芝麻球、枣泥糕,赶紧端上来!”
“梁老好,好久没见啦~上次那个行业交流会,我去了。”
“去啦?太好啦!感觉咋样?有收获不?”
“收获可大了!”
温婉眨眨眼。
“老师当场布置作业,我回去熬了两宿才写完呢。”
“哈哈,好!就该这样!走走走,屋里说!”
温婉跟着大家往里走。
梁淮序朝她颔首一笑,算是打招呼。
她抬头看他的脸,心头突然一跳。
总觉得这张脸熟得很,像是在哪见过。
“温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淮序温声问。
温婉一下子回神,脸微热,赶紧低头笑了下。
“真对不住啊梁先生,刚才光顾着发呆……就觉得您特别面熟,可怎么都想不起在哪儿碰过面。”
“可能我这张脸,太普通了,到处都能撞见。”
“梁先生您这就谦虚过头啦。”
“丫头!快上来!你梁爷爷的好东西,可不等人!”
温婉一抬头,才发现梁羽书和顾老夫人早就站在二楼走廊了。
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梁老爷子,您快别打哑谜啦!说好的宝贝呢?到底藏哪儿了?”
顾老夫人眼皮一抬,瞅了眼梁羽书,嘴角一撇。
梁羽书乐呵呵地踱到那块蒙着红布的大家伙边上。
胳膊一抡,唰地把布扯下来。
一幅超大画框赫然亮相。
温婉当场愣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画里是个背对镜头的女人,孤零零站在海边。
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个男人,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望着她—。
是看这幅画,你都能咂摸出他心里那股子沉甸甸的喜欢。
“喏,我那孙子送我的见面礼!怎么样?够味儿不?”
“您那位从小就被打发进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子?叫啥来着?记不太清了……”
“梁靖宇。”
话音刚落,梁淮序从楼梯口冒出来。
梁羽书长长唉了一声。
顾老夫人目光还黏在画上。
“老梁,那孩子,还在跟你置气呢?”
梁羽书没吭声,只扶着梁淮序的手,慢慢转过身去。
温婉顺手搀住顾老夫人另一只胳膊,表情平平淡淡。
她向来不热衷掺和别人家的家常事。
“可不是嘛……他妈走那年,他摔门就走,一头扎进深山里拜师去了。那会儿他才十六岁,现在倒好,又为了个姑娘,死活不肯下山。”
说到这儿,梁羽书眉心打了个结。
顾老夫人拍拍他后背,声音放得软软的。
“小辈长大了,主意硬了,咱拦不住啊。你瞧瑾临,非要去开飞机,我劝过没?不也由着他去了。”
“要是我那孙子有瑾临一半稳当、一半出息,我还至于天天愁得睡不着?”
顾瑾临可是他们这一圈晚辈里最让人省心的。
他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一次心。
工作后也从不伸手要钱。
更绝的是,人家还找了个顶呱呱的媳妇。
要是梁靖宇哪天真能把这么个踏实姑娘领回家,梁羽书连他想养熊猫都答应。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温婉一摸口袋,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啊,梁老,梁先生,奶奶,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她手机屏幕亮着未接来电提示,来电人显示陆执。
“去吧去吧。”
三人齐齐摆手。
温婉一出别墅大门,立马划开屏幕。
“温小姐,是我,陆执。”
温婉愣了下。
“嗯?找我有事?”
“明儿你方便吗?我给你约好了,跟顾瑾临办离婚。”
温婉眼睫颤了一下。
“方便!特别方便!”
“时间我稍后微信发你。”
陆执那边传来纸张翻页的窸窣声。
“好,谢了啊。”
温婉说完,拇指按向挂断键。
挂掉电话,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垂下手,任手机贴着掌心微凉。
半小时后。
梁羽书和梁淮序一起把顾老夫人和温婉送到门口。
“过阵子,我领着小孙子登门瞧你去。”
“不急不急。”
顾老夫人乐呵呵地说。
她又宽慰他几句,意思很明白。
对孩子别太较真,松松手,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
等出了梁家大门,温婉转头说:“奶奶,送我去夏家吧。”
顾老夫人二话没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搁进温婉手心。
“吣园的门禁卡和大门钥匙,瑾临早早就盘下了,本来打算你生日那天给你个惊喜。结果事儿一桩接一桩,全打乱了。这钥匙啊,是我硬从他手里要来的。你尽管住,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温婉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
“奶奶……谢谢您。”
“是顾家亏欠你太多。别提这个了,快回去歇着!”
顾老夫人眼眶也泛了潮。
“嗯。”
温婉应了一声,点点头。
顾老夫人顺手让司机调头,直接开到吣园门口。
把温婉稳稳送到楼下,才掉头回老宅。
温婉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的三层小楼,鼻子一下子发紧。
五年了。
爸妈走了整整五年。
那年出事,房子被拿去抵债,她再也没踏进过这里一步。
谁成想,兜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
“小姐……”
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
温婉猛地扭头。
胡管家就站在铁艺大门后头,眼眶红红的。
“小姐?真是您?”
“胡叔,好久没见啦。”
胡管家在温家干了三十年,打她爸刚创业那会儿就在身边。
后来房子没了,人也就散了,她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还守在这儿。
是顾瑾临叫他回来的?
“小姐,这些年……您咋样啊?”
温婉先是轻轻点头,可下一秒又摇摇头。
说好?
也不算。
说差?
好像也没那么糟。
胡管家抬手抹了把脸,把泪珠子蹭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胡管家给她倒了杯温水,一边擦杯子一边慢慢讲起这些年的光景:
“老爷和夫人走后,房子押出去了,我就回老家待了一阵子。上个月,顾先生找我,说吣园现在是他名下的,想请我回来照看。”
“是顾瑾临找的您?”
温婉问。
第78章 只属于她
“对,就是他。”
胡管家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其实啊,这些年他每年都会往我卡里打钱,没断过。金额固定,时间固定,从不迟疑。小姐,姑爷这人,实在!”
温婉听了,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真弄不明白,顾瑾临图啥?
真要补偿,早干嘛去了?
那时候他们俩明明好着呢。
哪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一句都没提过这事……一次都没提过。
“要是老爷夫人晓得您如今安安稳稳的,指定在天上偷着乐。”
温婉没接话,只弯了弯嘴角。
撇开顾瑾临不爱她这点,她在顾家的日子,确实挑不出大毛病。
听她说还没吃晚饭,胡管家立马系上围裙,钻进厨房,麻利地做了几道她从小爱吃的家常菜。
温婉坐在餐桌边,筷子动得飞快。
另一边。
顾氏集团总部。
顾瑾临刚踏进公司大门,助理就小跑着跟上来。
“顾总,陆律师在您办公室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
陆执果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有事儿?”
顾瑾临一边解袖扣一边问。
陆执立刻起身,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包盖。
“对,跟你和温婉的事有关。”
顾瑾临脸色当场沉下来。
“我早说过了,离不了。”
“那这手印你打算赖到谁头上?”
陆执把一份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
顾瑾临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书,自己签名那一栏,清清楚楚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他脑子嗡一下。
真没印象。
“这不是我盖的。”
陆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我知道你不认,所以顺手去做了生物比对。结果出来那天我就存手机里了,百分百是你本人。”
顾瑾临没接话,只盯着他。
陆执直接点开手机聊天框,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赫然在目。
【陆执,协议签好了,你直接走流程吧。】
发信人:顾瑾临。
时间:半个月前。
顾瑾临一把夺过手机,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他记得那晚。
喝高了,意识模糊,身体不受控制。
被人一路扶着进电梯,又扶进苏筱筱家的门。
后面的事,一片黑。
黎宇辰?
不可能知道这事。
那只剩一个人,苏筱筱。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婚,我不离。”
“民政局?门儿都没有。”
他大步冲出大楼。
坐进车里,安全带啪一声扣紧,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瑶华湾。
别墅客厅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时,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
苏筱筱正从楼梯上往下走,头发微湿,几缕贴在颈侧。
一见他回来,眼尾立刻弯起来,踮着脚尖凑近。
“瑾临?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话音还没散,顾瑾临已经一步上前,左手拽住她衣领。
没碰她肚子,但力气大得让她双脚离地。
“谁给你的胆子,干这种事?”
“啊?”
苏筱筱一愣,肩膀本能缩了一下。
脑子还没转过来,完全没听懂顾瑾临在吼啥。
等他把一沓纸拍到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脸瞬间没了血色。
“瑾临……是我不好,全怪我。温医生误会咱俩的关系,才气得提离婚。真的不怪你,你别理我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筱筱,还演?这纸上的手印、那条短信,你说你半点不知情?”
她心口猛地一跳,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急。
“瑾临,我真没想那样……我认,都认!是我太笨,才让温医生起了疑心,是她小心眼,见不得咱俩走得近,才闹着要离……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好对不起你……呜……”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抹眼角。
哭得梨花带雨,话里话外却全是甩锅。
好像离个婚,全是温婉瞎胡闹。
她垂着头,偷偷瞄他反应。
顾瑾临闭了闭眼,喉结上下动了动,把嗓子里那股冲劲硬压下去。
“筱筱,你真打算,一直瞒着我?”
“瑾临,你这话什么意思……哎呀!”
她惊叫一声,身子本能往后缩,手背慌乱地按在桌沿上。
他胳膊一挥,桌上茶壶茶杯全被扫到地上。
“你还装傻?我手印怎么盖上去的?那条短信,怎么发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啊,瑾临,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声音发紧,尾音上扬。
“搞错?”
他往前一步,阴影直接把她罩住。
“那天我醉得站都站不稳,是你跟黎宇辰把我扛回你家的。我连自己名字都签不利索,还能清醒发短信、按手印?你当我是睡糊涂了,还是真傻?”
她见过顾瑾临怎么收拾别人。
越是不声不响,越让人头皮发麻。
“瑾临……你真不信我?我真没动过那些东西……”
她仰起脸,泪水还在往下掉。
“筱筱,别逼我动手查。”
“我……我……”
她嘴唇翕动两下,没再接上后面的话。
顾瑾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都是为你好啊!瑾临!温婉根本不稀罕你!你俩硬绑在一起,只会越绑越疼,越缠越累。早分开,早松快,不好吗?”
她忽然抬高声音。
“所以,你认了?”
“我……”
她压根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捅到了顾瑾临眼前。
不过没关系。
她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还在,她就有底牌。
可她费老大劲儿在顾瑾临跟前树立的那点好印象,一下子全碎成了渣。
“我压根就没动过和婉婉分开的念头!”
“可瑾临啊,她心里根本没你……”
“她心里怎么想,轮不到你操心!咱俩的事,还用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外人?
他居然当她是外人?
苏筱筱耳朵里嗡的一声。
她真没想到,在顾瑾临眼里,自己连个自家人也算不上。
“看在孩子平安落地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算账。但下回再这样,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和婉婉不会离,顾家太太的位置,只属于她。”
话一撂下,顾瑾临抬腿就走。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瑶华湾大门。
临走前还顺口交代芳婶。
“盯着点她,别让她乱跑。”
这哪是照顾,分明是变相关着。
芳婶垂手应了,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一眼。
“等孩子顺利生下来,我答应你的条件一分不少。你安心养胎,别瞎想。”
第79章 闹剧
第二天。
温婉刚睁眼,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起,陆执的名字跳出来。
她摸过手机,指尖还带着睡醒后的微凉。
陆执打来的。
“昨儿纯属误会!全是苏筱筱暗地里捣鬼,瑾临压根没想过离婚!”
温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合着逗她玩呢?
昨晚还乐得睡不着。
结果一大早被告知。
嘿,闹剧一场?
郑肃晋早发来消息。
今天就得去京城医院报到。
那户要动手术的家庭,一周前就转进去了。
温婉揣着推荐信踏进医院大门,直奔院长办公室。
院长一见她,眼皮子都抬高了半寸。
“温小姐?”
他本来以为,是郑肃晋带出来的那几个高材生里的一个。
毕竟那四个人,在圈里都是响当当的,谁主刀他都敢放心。
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个看着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
“手术排在三天之后,那些资料你都过一遍了吧?”
院长翻开桌上的档案夹。
“看过啦,院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温婉语速平缓。
她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关键数据和时间节点。
院长点点头,随手把她安排进门诊一个清静点儿的科室,先熟悉两天。
温婉一眼就瞧见院长眼神里的犹豫,她也不急,更不恼。
年纪摆在那儿,人家不信你,再正常不过。
走出办公室后,她在楼梯口停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七分钟,够她抄近路赶到食堂。
中午去食堂打饭。
刚端着餐盘找位置,头顶突然传来一声。
“温小姐?你也在这儿?”
沐昊然端着饭盒站她旁边。
温婉冲他点点头。
他也没客气,直接拉开对面椅子坐下了。
“你这是正式来我们医院上班了?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今天第一天。”
温婉答得干脆,低头扒拉两口饭。
还得赶回去啃病历,手术时间卡得死,半点马虎不得。
她舀了一勺汤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接着立刻起身收拾餐盘。
沐昊然看她眉头微皱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搁在桌沿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约莫两厘米长。
他慢悠悠搅了搅汤,笑得温和。
“要不,我陪你吃?”
话音未落,他已把筷子重新搁回筷架上。
温婉抬头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
“沐医生,你在哪个科坐诊?”
他略一怔,随即扬起嘴角。
“心外科。”
他说完,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工牌,正面朝上推到她面前。
还真是巧。
“温小姐。”
沐昊然笑得挺和气。
“下班后有安排吗?要是不忙,我请客,咱一块儿吃个饭?”
温婉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别多想。”
沐昊然瞧见她神色不对,立马笑着摆摆手,语气特别坦荡。
温婉琢磨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又抬眼看了看沐昊然,点了下头。
“行,那恭敬不如从命。”
反正他也是这行里的老手。
经验丰富,临床处理能力有口皆碑。
进了包间,她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送进嘴里。
脑瓜子里却全是那台手术。
越想越拧巴。
干脆放下筷子,筷尖轻轻磕在瓷碟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沐医生,那个病人我翻过病历了。刀口位置刁钻,靠近腹主动脉分叉处,剥离空间极小,孩子又太小,才八个月,体重不足六公斤,术中稍不留神就容易损伤邻近组织,引发大出血或者肠系膜缺血……”
“温小姐。”
沐昊然轻轻抬手,拦住话头。
“现在是下班时间哈,咱先吃饭,工作的事,明天再说,成不?”
温婉一怔。
“平时最爱吃啥?”
他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
“啥都能吃,不挑。”
沐昊然也不介意,自顾自讲起医院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糗事。
吃到一半,他忽然起身,纸巾按了按嘴角,语气自然。
“抱歉啊,我去外头透口气,抽支烟,你慢用。”
“您随意。”
她点头应道。
他一出门,拐进后院花园,。
摸出烟盒,拇指顶开盖子,咔哒一声点着火。
刚吸了一口,烟雾还没散开,身后就飘来一句。
“沐总?”
他回头一看。
顾瑾临和黎宇辰正从隔壁包间出来。
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步子不疾不徐。
顾瑾临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松了半寸。
“顾总,纪少,巧了啊。”
沐昊然弹了弹烟灰。
“你也来吃饭?”
顾瑾临扫了眼他手里的烟,目光略停,又移开。
“一个人?”
“约了朋友。”
黎宇辰立马挑眉,一脸坏笑。
“朋友?男的女的?能让沐医生亲自陪饭的,怕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吧?”
沐昊然笑笑,没摇头也没点头,烟雾缓缓升腾。
“同科室的同事。”
“哦~同事!”
黎宇辰拖长调子,挤挤眼睛。
“该不会……终于脱单了吧?沐医生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今儿这是破戒啦?”
顾瑾临皱了皱眉,有点听不下去。
“行了,别瞎起哄。”
转头看向沐昊然。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坐坐?我们开了瓶好酒。”
“谢谢顾总,不过真不用。”
沐昊然客气地推了推。
“就是出来喘口气,待会儿还得回包间呢。”
黎宇辰不肯罢休。
“哎哟,见一面能咋地?让我们也认认呗!能让沐医生上心的人,咱们不得好好看看?”
沐昊然脸上的笑意浅了一点。
“真不方便。她明早一台关键手术,得养精蓄锐。”
“手术?”
顾瑾临突然开口。
沐昊然抬眼看他,轻轻颔首。
顾瑾临眼神一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黎宇辰刚张嘴想接话。
顾瑾临扫过来一眼,他立马闭上了嘴。
那道视线冷而利,黎宇辰张开的嘴僵在半空。
“不打扰沐医生了。”
顾瑾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餐厅门口走。
黎宇辰赶紧跟上,快出门时还扭过头,冲沐昊然眨巴两下眼。
“回头一定得给我拉个线啊!”
沐昊然压根没理他,只盯着俩人背影。
等他们拐过门框,才低头把烟头摁进旁边垃圾桶里。
温婉差不多吃完了。
见他进来,客客气气地问:“沐医生吃饱啦?”
“嗯。”
沐昊然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看了看表。
“这会儿还早,再聊会儿?”
第80章 撒野
“不了,我得早点回去收拾东西。”
温婉说着已拿起椅背上的包。
饭钱是沐昊然去结的,温婉就在门口台阶上等着。
秋风轻轻刮过,凉丝丝的,有点儿扎脖子。
她拽了拽外套领子。
“哎哟,这不是温医生嘛?”
一声拖腔带调的招呼,听得人脑仁疼。
温婉眉头一皱,抬头一看。
果然是黎宇辰晃着膀子凑了过来,脸上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有事儿?”
她嗓音冷飕飕的。
“没事儿,纯属好奇。”
黎宇辰歪着脑袋打量她。
“啧啧,真没想到啊,顾瑾临都不要你了,你还能在这儿舒舒服服吃饭?该不会傍上哪个金主了吧?”
温婉脸色一冷。
“黎宇辰,嘴放尊重点。”
“我说错啦?”
他嗤地乐了,肩膀耸动两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却没点。
“你们女人不都这样?装得清清白白,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顾瑾临甩了你,转头就找下家?温医生,劝你照照镜子,就算人家富二代图你一时新鲜,也轮不到你进门,谁乐意娶个被人甩过的?”
温婉手指悄悄攥紧。
她盯住黎宇辰那张脸,忽然一笑。
“你这么惦记我,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
黎宇辰差点笑岔气,后退半步。
“我醋你啥?醋你被顾瑾临踹出门?醋你满大街瞎撞找下家?”
他把烟塞回烟盒,咔哒一声扣紧盒盖。
“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啥都不行、连林筱筱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的货色,当初咋就入了顾老爷子的眼?要不是你横插一脚,现在顾太太的位置,早就是苏筱筱的了!”
话音刚落,温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黎宇辰猛地偏过头,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你他妈打我?!”
“对。”
温婉把手收回来。
“黎宇辰,我早说过,嘴巴管不住,就别怪别人替你爸妈教教你,人活一张脸,说话得带点人味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发红的耳垂。
“我——”
他扬起胳膊就要抡回来。
手臂刚抬到肩高,拳头已经握紧,青筋暴起。
“停手!”
“哎哟,谁在那儿撒野?”
俩人齐刷刷扭头。
一个穿黑poLo衫、配黑直筒裤的高个子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一把把温婉护到自己身后。
“男的打女的?你脸呢?”
“少在这瞎掺和!闪开!”
黎宇辰眼皮直跳。
“偏不闪。”
江勋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扯。
“咋,怕了?”
黎宇辰牙根发酸,肩膀往前一耸,声音压得更低。
“行啊,你有种,待会儿别哭爹喊娘。”
“巧了,手都快生锈了。”
江勋咔吧咔吧掰响指关节,气场立马压过去。
话音刚落,他朝温婉使了个眼色。
温婉脚没挪,心里直打鼓。
放他一个人硬扛?
不合适吧?
再说了,黎宇辰什么来头她清楚。
父亲是本地实权人物。
真惹毛了,怕是连江勋以后出门都得提防点。
江勋瞄她一眼,语气松松垮垮。
“放心,他碰不到我衣角。”
温婉还是不踏实,脱口报出地址和名字。
“我叫温婉,住在吣园。万一他回头找你麻烦,你来找我。”
“记住了。”
江勋点头,下巴微颔,神情未变。
温婉这才撒腿跑开。
她刚拐过街角,忍不住回头一瞅。
黎宇辰已经被江勋牵着鼻子满地转圈。
她没跑多远,沐昊然的车就来了。
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有点懵。
“温小姐,咋了这是?”
“被疯狗追了一路。”
温婉嘴唇发白,心还扑通扑通跳,干脆让沐昊然掉头回餐厅门口看看。
结果空荡荡,人早没了。
沐昊然皱眉。
“到底啥情况?我能帮上忙不?”
温婉顿了几秒,竹筒倒豆子,把刚才的事全说了。
沐昊然一听黎宇辰的名字,眼神明显一怔。
这姑娘居然认识他?
黎宇辰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那路人十有八九要吃亏。
他当即道:“我马上让人去查,先送你回家。”
“好。”
温婉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
反正名字地址都留了。
那人要是真遇到事,总该记得来找她。
沐昊然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温小姐和黎宇辰……以前见过?”
“算不上熟,就是家里长辈那边沾点边。”
温婉答得轻描淡写。
她确实不熟。
小时候见面,全是托顾瑾临的福。
现在婚都快离了,这些旧关系,没必要再拎出来晒。
沐昊然听罢,委婉提醒。
“温小姐最好离他远点。他是顾氏总裁顾瑾临的弟弟,您要是跟他杠上,以后日子怕不太好过。”
温婉淡淡应了声。
“嗯。”
其实早杠上了,而且杠得挺彻底。
仔细想想,她压根没招过他,全是黎宇辰一上来就端着架子。
这时,黎宇辰一头扎进包厢。
顾瑾临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新闻。
听见动静懒洋洋抬了下眼皮。
“咋了?”
敢让黎宇辰栽跟头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瑾哥!我真服了,温婉看着软乎,实际是只带刺的豹子!你瞅瞅我这脸,她一巴掌扇得我眼冒金星!”
“还有个不长眼的愣头青,横插一脚,等老子揪出他是谁,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一想起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黎宇辰后槽牙都咬紧了。
原本还想笑两句的顾瑾临,脸色唰地沉下去。
“你看见她本人了?”
“见着了!刚溜没两分钟,瑾哥,你可得替我撑腰啊!她凭什么打我?我打生下来就没挨过这种羞辱!”
“你跟她说了啥?”
黎宇辰当场卡壳,干笑着挠了挠后脖颈。
“没、没啥特别的……就随便聊了几句。”
“真没说?”
顾瑾临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住他。
黎宇辰后背瞬间绷紧。
“就……就提醒她别高攀,懂点分寸……真没往死里说!我连重话都没多讲一句!”
话音还没落,顾瑾临已经霍然起身,站在他面前。
黎宇辰腿肚子一软,差点想往后缩。
“我跟你讲过几遍?别碰温婉。”
顾瑾临吐字慢。
“黎宇辰,我讲话,在你耳朵里是放屁?”
黎宇辰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着头皮喊。
“可她先动手啊!你看我这肿脸!左眼底下还破了皮,她指甲划的!”
第81章 我特别想你
“她为啥打你?”
顾瑾临往前一步。
“我……我就随口提了几句……说她当年缠着你那些事,现在又装不认识……”
声音越说越虚。
“瑾哥,至于为个女人跟我翻脸?咱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温婉算哪根葱?早被你甩一边的旧人罢了!她连你朋友圈都没进过,凭什么现在横着走?”
“闭嘴。”
顾瑾临手一伸,直接攥住他衣领,往上一拎。
黎宇辰双脚离地,椅子都歪了。
“听清楚了,最后一次,温婉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现在是,以后也是。再让我听见你对她指手画脚,兄弟俩,到此为止。”
黎宇辰脸色发白,牙齿都在打颤。
从没见过顾瑾临这副模样。
那眼神不是生气,是真想卸他一条胳膊。
“瑾哥……我懂!我真懂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
“我不招她,绝对不靠近她半步!连她住哪栋楼我都绝不打听,看见她绕着走,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点头都不多点一下!”
顾瑾临松手。
黎宇辰跌回椅子上。
顾瑾临理了理袖扣。
“记牢你今天说的。”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长款外套。
“有事,走了。”
“瑾哥,你上哪儿去?”
黎宇辰一把拦在门口。
“现在?这么晚?我……我陪你一块儿去!”
顾瑾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时候,沐昊然的车已经停在吣园大门外了。
“温小姐,到家啦。”
他扭过头,瞅了眼副驾上的温婉。
人蔫蔫的,脸色发白。
温婉眨眨眼,慢慢回过神,低头解安全带。
“谢了,沐医生,麻烦你送我回来。”
“举手之劳。”
她推开车门下去。
一进屋,外套随手一扔。
袖子勾住了衣帽架的尖角,她也没回头去扯,径直往沙发上一瘫。
黎宇辰那几句扎心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人呢?
伤着没?
她当时光顾着懵,脑子一片空白,连句谢谢都没好好说,更别说留个联系方式了。
温婉烦得直薅自己额前的碎发。
不知过去多久,门铃响起来,一声紧过一声。
看清是谁的瞬间,脸一下子冷下来。
顾瑾临就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奶黄色的蛋糕盒。
温婉没开锁,转身就往回走。
可那铃声跟上了发条似的,一遍接一遍。
门外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有点哑,但听得出是故意放软了调子。
“婉婉,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她攥紧手指,转身一把拉开了门。
“有事?”
顾瑾临倚在门框边,黑西装松了领口,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解开了。
他一抬眼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开口却很轻。
“来看看你。”
“我挺好。”
温婉笑了一下。
“不用顾机长操心。”
“没事的话,我关门了。”
她抬手要带上门,顾瑾临却立刻伸手卡住门缝。
“顾瑾临!”
她往后退半步,手臂下意识护在身前。
“你干啥?”
他顺手锁死大门,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客厅灯光暖黄,照得她脖颈纤细。
“婉婉,别赌气了。”
他忽然上前,一把将她圈进怀里。
“我想你,特别想。咱不离了,行不行?回家吧。”
温婉没挣扎,也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可脑子里全是黎宇辰那张嘴说的话……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酸水直冲喉咙。
她猛地推开他,拔腿就往卫生间冲,趴在洗手池边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顾瑾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一手撑着台面。
水池里残留着几滴未流尽的水珠。
她……嫌他脏?
温婉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狠狠浇在脸上。
抬头时,镜子里映出他站在门口的身影。
“你真就这么烦我?”
顾瑾临嗓音发紧。
“碰你一下,都让你跟踩了尾巴似的?”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
“对。”
她没回头,也没擦脸,任由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他拳头攥得死紧,小臂上青筋一跳一跳。
一步跨上前,手一勾,直接把温婉拽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
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
男人身上那股清冷又硬朗的味道,一下子就把她裹住了。
温婉猛地一怔,立刻扭身想挣脱。
可力气差太多。
她推他肩膀,像推一堵墙。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手机响个没完。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
是苏筱筱。
温婉也瞧见了,嗤地笑出声。
“快接啊,人家等着你救命呢。”
他没按接听键,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有点累。
“我都讲多少回了?我和筱筱,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嗯。”
温婉随口应了句,眼神都没往他脸上扫。
那边电话又打来了,第三次,第四次……
锲而不舍。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又动了一下,终于抬手划开了屏幕。
“说。”
听筒里立马飘出带着鼻音的声音。
“瑾临,我家突然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在屋里,腿都软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他眉心一皱。
“停电叫维修工,叫我干啥?”
“我……我怕黑……”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抽气。
他侧头看了温婉一眼。
她早把脸转过去,后脑勺对着他。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朝温婉说。
“筱筱那儿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看看。”
温婉背对着他。
“顾机长慢走,恕不远送。”
等咔哒一声门响落定,她才慢慢转过身,望着客厅,连口气都懒得叹。
第二天大清早。
温婉刚趿拉着拖鞋下楼,就听见楼下咚咚哐哐搬东西。
她探头一看。
几个工人往客厅里抬沙发、摆茶几。
顾瑾临双手插兜,站在边上指指点点。
“你这是干啥?”
她脸色沉下来。
“你不肯回老宅住,那我就搬这儿来。这房子,本来就是咱俩一起挑的。”
温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顾瑾临!你脑子进水了?我们离了!证都没领,但法律上早就清清楚楚!”
“我压根没认那张纸。”
他走近两步,盯着她眼睛。
“婉婉,我不离。”
“你——!”
她气得手指发颤,直接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拨110。”
“拨啊。”
他眼皮都不眨。
“警察来了,我就说,我老婆赌气住娘家,我来接人回家。你猜,他们管不管这种家务事?”
她懂。
真去报警,来的估计是陪笑脸的熟人,说不定还得劝她。
“顾瑾临……你到底要什么?”
第82章 我死都不会给你生孩子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垂在身侧。
“我啥也不要。”
他抬手想碰她脸颊。
指尖刚靠近,她脑袋一偏,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那儿,动不了,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就盼着你回这个家。”
“真够难看的!”
话音刚落,温婉一扭头,噔噔噔就往楼上跑。
顾瑾临盯着她甩手关门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喘不上气来。
他摆摆手,让搬家公司的人接着干。
自己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摸出根烟点上。
烟雾一圈圈飘起来,他脑子却不由自主地翻出从前那些画面。
心里又酸又堵。
照顾苏筱筱?
那不全是为了阿舟吗?
他哪边都想稳住,哪边都不想亏欠,这有啥不对?
就算重来一百次,他照样会守在苏筱筱身边,直到孩子落地。
温婉冲进卧室,一把拉开衣柜,空的。
她火冒三丈冲下楼。
“顾瑾临!我衣服呢?洗漱包呢?我的猫砂盆呢?!”
“全挪主卧去了。”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婉婉,别使性子了。咱是两口子,同屋睡,才叫过日子。”
温婉死死盯他几秒,没吭声,转身直奔书房。
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她瘫在书桌前,盯着窗外出神,心跟泡了水的纸一样,软塌塌,乱糟糟。
一整天,她就没迈出书房半步,午饭干脆一口没碰。
顾瑾临也没上去敲门,只让胡管家把餐盒轻轻放在门口。
快到晚饭点了,胡管家在书房门外轻叩三下。
“小姐,饭好了。姑爷问您……要不要一块儿吃?”
门开了条缝,温婉面无表情。
“不吃。还有,胡叔,以后喊他顾先生。”
胡管家一愣。
“这……小姐,怕不合适吧……”
“我说了算。”
门啪地关严实了。
楼下餐厅,顾瑾临独自坐在长桌一头,眼睛落在对面那个没人坐的位置上。
胡管家端着汤碗过来。
“姑……顾先生,小姐说不想吃。”
他点点头。
“保温箱里放着。”
“哎。”
顾瑾临低头扒拉几口米饭,菜没怎么动,吃得挺慢。
晚饭后,他上楼,走到主卧门前伸手拧把手。
锁死了。
温婉听见脚步声走远,肩膀一松,人往椅子里一陷。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一层层漫进来,把房间染成灰蓝色。
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正迷糊着,咔嗒一声。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得刺耳。
温婉腾地坐直,瞪着门口。
顾瑾临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串银光闪闪的钥匙。
他顺手把钥匙搁在柜子边沿。
“你……你咋进来的?”
她嗓子发紧,一把拽过被子裹住自己。
“找胡管家要的。”
她脸色一下褪尽血色,手指绞着被角。
“顾瑾临,你到底想干啥?”
他坐到床沿,扯了下嘴角。
“温婉,咱俩,生个孩子吧。”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脑子被门挤了?”
“生个孩子,你心里就踏实了,也不会老盯着筱筱瞎琢磨,更不会整天慌兮兮的。”
说完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很平。
“我们都奔三十了,该要孩子的时候了。再拖下去,伤身又伤神,对你没半点好处。”
温婉气得手指关节发白,胸口直发闷,猛地一拍桌子。
“顾瑾临!我死都不会给你生!”
她喘了口气,肩膀剧烈起伏。
“那你打算跟谁生?”
他眼皮一抬,眼神冷了下来。
“张承宣?还是纪羡北?”
“你脑子进水了吧?”
温婉愣住,脱口就吼。
“顾瑾临,你别把你那套脏心思,按在别人头上!”
她抓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迅速放下。
“我脏?”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挺难听。
“温婉,这三年,我哪回不是顺着你、让着你?你要星星我不摘月亮,你要安静我连呼吸都放轻,你倒好,心早飞到哪儿去了?有正眼看过我吗?”
温婉盯了他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顾瑾临,你管那叫对我好?我发烧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正在会所陪人喝酒;我生日那天,你在机场接苏筱筱回家……这种好,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不稀罕。”
她说完,把被子拉高,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嗓音沉下去,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烦劲儿。
“非要把苏筱筱拽出来讲?咱俩的事,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打住!”
温婉直接截断。
“这个名字,我不想听第二次。顾瑾临,你走,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我不喜欢你了,听明白了吗?温婉,不爱你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起身,一句话没留,转身出门。
门关严实了。
温婉瘫坐在床边,肩膀止不住地抖。
脊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手死死抱住自己,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臂上。
咋会这样呢?
整晚,她睁着眼熬到天亮。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
第二天清晨。
顶着俩乌青的眼圈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顾瑾临已坐在餐桌旁喝粥。
“小姐,早呀。”
胡管家乐呵呵地迎上来。
“刚出锅的,趁热吃。”
温婉扫了他一眼。
目光掠过桌面,掠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最后停在顾瑾临脸上。
渣男都能装没事人,她凭啥替他失眠?
吃完,顾瑾临搁下筷子,叠好报纸就走。
温婉暗自松口气。
不见面最好,最好这辈子都别撞上。
车子驶出吣园大门,顾瑾临靠在后座闭眼假寐。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
“顾总,后头有辆车,一直跟着。”
司机突然压低声音。
顾瑾临睁开眼,朝后视镜里一瞥。
镜面反光模糊,但足够看清那辆黑车的位置。
“别让他跟了。”
他淡淡说。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想把后头那辆黑车甩掉。
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套,反倒越跟越紧。
“顾总,情况不对!”
司机声音发干,手心直冒汗。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挡风玻璃后隐约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顾瑾临余光扫见那车头已逼近到视野中央,距离不足五米。
“躲开!”
司机猛甩方向盘,可还是晚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横向冲击力狠狠撞上左侧车体。
轰!
一声巨响。
两车硬碰硬撞在一起。
第83章 备选女友
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皮肉,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一片。
气囊“嘭”地炸开。
顾瑾临眼前一花。
耳朵里灌满尖锐的蜂鸣,鼻腔里涌上铁锈味。
再睁眼,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儿。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胳膊腿儿都能动,身上几处火辣辣地疼,但骨头好好的。
医生正拿着棉签给他清理破皮的地方。
“顾先生?醒啦?”
医生抬头一笑。
“真挺悬的,好在没大碍,就几处擦伤,脑子有点轻微震荡,睡两天、养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放下棉签,拿起旁边的血压计袖带。
“我再给你测个血压,确认下基础指标。”
顾瑾临刚撑起身子。
医生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急着坐,药还没上完呢。”
顾瑾临停住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用力。
“开车那个师傅呢?”
顾瑾临问。
“他手腕脱臼加小臂骨折,打上石膏了,人清醒着,没啥危险。”
医生边说边往他伤口涂药。
“要不要叫家里人来陪你?或者朋友也行。”
顾瑾临张嘴想答,病房门推开了。
温婉一身白大褂,手里夹着病历本,抬脚走进来。
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顾瑾临,她脚步顿住,眼皮轻轻一跳。
顾瑾临也怔住了。
他压根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
她现在是这儿的医生?
“温医生,这位顾先生,刚车祸送来的。”
医生侧身让开半步,把病历本递过去。
“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没内脏出血迹象。”
温婉立马收起那一瞬的愣神,走过来翻开病历本,语调平平。
“顾先生,现在啥感觉?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哪块特别疼?”
顾瑾临盯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点恶趣味。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
“头疼。”
“嗯,脑震荡常有的反应。”
她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心口也疼。”
“心口疼?那我给你约个全套心电图、彩超、ct,全查一遍。”
她合上病历本,抬手按下呼叫铃。
“我让护士先安排心电图室,您稍等。”
“其实……哪儿都疼。”
温婉眼皮都不抬,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全身都疼?那建议您别治了,直接预约火化,省得遭二遍罪。”
顾瑾临立马捂住胸口。
“婉婉,我是你老公。我要真没了,你明天就得去领寡妇证了。”
温婉嘴角扯了扯,笑没到眼底,连敷衍都懒得装。
“哦?那我还真该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好再请个舞狮队,在太平间门口热热闹闹跳一场。”
她合上病历本。
“药我一会儿让护士送进来,忌水、忌酒、按时换药。别的,不用我教了吧?”
她将病历本放在桌上。
说完转身就走。
“婉婉。”
顾瑾临喊住她。
她停下,侧过身,眉头微微拧着。
“顾机长,还有事儿?”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几点来查房?”
“看排班。”
她答完,推门走了出去。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她仰头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早该把他忘干净了。
可一听说他出了车祸,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关心他,早不是什么心甘情愿的事儿,
纯粹是身体自己记住了。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干巴。
习惯这玩意儿,真挺吓人的。
她刚转身要回办公室,就见苏筱筱一阵风似的朝这边冲过来。
一抬眼看见温婉,苏筱筱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立马堆起一层软乎乎的笑。
“哎哟,温医生,真巧呀!”
她快步走近,左手扶着腰侧,右手拎着一只浅粉色保温袋。
“我听说瑾临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他,人还好吧?”
“擦破点皮,骨头都没伤着。”
温婉语调平直,视线未做停留。
苏筱筱立刻长舒一口气。
“那太好了……”
她轻声说。
温婉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怀了身子就别到处跑,图个安生,也替肚里那个想想。”
“我就是担心瑾临嘛。”
苏筱筱眨眨眼,一脸委屈,睫毛颤了颤。
“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话音一转,又带点意味深长。
“要不是他急着去瞧那块地,也不会……”
温婉听她这话绕来绕去,就跟打太极似的,半点没接招。
心里只冷笑。
顾瑾临可真行,为心尖上的人,钱花得眼皮都不眨,命都敢豁出去。
跟人家比起来,自己那点旧情,简直不够看。
说不定买下吣园、照顾胡叔,都是奶奶拍的板。
“他没事就好,不然我真得心疼死。”
温婉盯着她装模作样的脸,突然觉得荒唐透顶。
一边拿离婚证当绳子捆着自己不放,一边又跟苏筱筱牵扯不断。
男人啊,嘴上喊着放不下,行动上却从没停过找下家。
真是得不到的才最香?
“温医生,真多谢你照看他!”
“你代表谁来谢我?前女友?还是……备选女友?”
温婉嗓音平平,没波没澜。
苏筱筱当场僵住,脸色唰地发白。
“温医生,这话太伤人了吧?”
“我还攒着更扎心的呢,想听不?苏筱筱,管好你的位置,少在我跟前晃悠。我不是顾瑾临,不会惯着你。”
撂完话,温婉转身就走。
苏筱筱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都顾不上。
她本想激温婉发火,吵一架,好回头跟顾瑾临诉苦卖惨。
结果人家压根儿不入戏,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直呕血。
这女人敢这么横,不就是仗着还没撕离婚证吗?
等那天真办完了。
呵,看她还能不能挺直腰杆站这儿!
念头落地,她立刻抹了把脸,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拧动门把手,推开顾瑾临病房的门。
“瑾临!你吓死我了!听说车祸了,我腿都软了!”
顾瑾临闭着眼靠在床头,听见声音,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
“我真怕你撑不住啊。”
苏筱筱挨着床沿坐下来,右手试探性地抬起,指尖快要碰到顾瑾临的手背时。
他手一缩,小臂肌肉绷紧。
“瑾临,现在好点没?还疼不疼呀?”
她边问边微微歪头。
第84章 我们早就离了!
“没事儿。”
顾瑾临声音平平的。
“你肚子有孩子了,别瞎折腾,老实待家里养着。”
“可我想你嘛。”
苏筱筱往前凑了凑,肩头轻晃了一下。
“瑾临,我刚才在楼道口碰见温医生了……她瞅见我往你病房走,脸色一下就沉下去了。”
顾瑾临没吭声,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瑾临……”
他干脆闭上眼,把脸转向一边。
“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事,别过来了。”
苏筱筱整个人一愣,脑子嗡了一声。
“陆助理。”
顾瑾临突然开口。
陆助理一路小跑出来。
“哎!顾总!”
“送苏小姐回家。”
顾瑾临说得干脆利落。
“好嘞!”
陆助理马上转头,朝苏筱筱微微欠身。
“苏小姐,这边请。”
他侧身让出走廊方向。
“那……那我先走了,瑾临,你多歇着。”
她站起身,膝盖轻响了一下。
“我让家政明天早上炖好汤,让司机一起送来。”
苏筱筱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顾瑾临,这可是你把我逼到墙角的。
……
下午。
顾瑾临非要出院,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反复核对数据,皱着眉劝了三次。
他始终坐在病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签免责协议。”
医生最终叹了口气,拿起签字笔,在文件底部签下名字,临了再三念叨。
“千万按时换药!别逞强!回家躺着!”
顾瑾临踏出医院大门。
吴助理早就守在门口了,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顾总,回公司,还是回吣园?”
他钻进后座,车门关严。
“等温婉。”
吴助理立刻应下:“明白。”
五点整,医院下班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往外走。
顾瑾临眼睛一直钉在门口。
五分钟不到,人影出现了。
温婉脱了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黑发低低扎在脑后。
跟在她身边的,是沐昊然。
两人边走边聊,沐昊然说话时带着点笑意。
顾瑾临眼皮一跳。
沐昊然惦记的那个已婚女人,原来是他媳妇?
正想着,沐昊然不知说了句啥,温婉又笑了。
他好久没见过她这么松快地笑了。
推开车门,大步过去,伸手就把温婉拎包的手腕轻轻带开,顺手把包拎自己手里。
“婉婉,我来接你,咱回家。”
温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没了。
“我自己打车就行。”
“刚好顺路。”
顾瑾临侧过头,朝沐昊然点了下头。
“沐医生也在啊?巧了。”
沐昊然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抬眸直视顾瑾临,语气仍稳。
“顾总?温医生做了台漂亮手术,我正约她吃顿饭庆祝呢,你要不要一块儿?”
“谢谢沐医生抬爱。”
顾瑾临笑着,一手自然地搭上温婉肩头。
“我啊,回家陪老婆庆功就行。改天,一定请你上门喝杯茶。”
这会儿他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沐昊然暗恋的已婚女人,就是自己老婆温婉。
“婉婉,你来说说?”
顾瑾临扭头,直直看向她。
温婉挣扎了两下,手臂被牢牢禁锢着。
她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嗯。”
沐昊然的目光在俩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他眉梢微动,心头掠过一丝意外。
顾瑾临的老婆……是温婉?
这么巧?
“温医生,既然顾总亲自来接你,我就不多留了,明天见。”
“明天见。”
人一走,温婉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顾瑾临,你到底想干嘛?”
“接自家媳妇下班,这事儿不对?”
“我们早就离了!”
温婉咬着牙。
“那纸协议不算。”
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婉,别使小性子了,回家吧,行不行?”
她不想在医院门口被人当猴看。
只能先忍着,一言不发地被他带着往前走。
一上车,她马上甩开他的手,哧溜一下滑到副驾最边边。
车子开了好一段。
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
“顾瑾临,以后别来医院找我。我不想让人瞎猜。”
“猜什么?”
“合法夫妻,接送上下班,犯哪条法了?”
“早不是了。”
她猛地转回头,直直瞪着他。
“那份离婚证是盖过红章的!你天天跟过来,只会让我烦透你。”
“真就这么烦我?烦到见都不想见?”
他实在想不通,她为啥非离不可。
以前为苏筱筱闹翻那会儿,不也吵过?
最后不照样和和气气过日子?
“对。”
他换了种口气,放软了声音,语速慢下来。
“陪我去趟老宅吃顿饭吧,奶奶念你念得紧。”
她没吭声,只把脸转得更偏了。
车停在顾家老宅铁艺大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管家胡伯立马迎上来,满脸堆笑。
“少爷回来啦!少夫人也来了!老太太盼半天了!刚还念叨着呢,说再等一刻钟,要是再不见人影,就要亲自去门口张望了!”
顾老夫人坐在客厅那张沙发上。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见是温婉,立马放下报纸,笑得眼角全是褶。
“婉婉来啦?快坐快坐,让奶奶好好瞅瞅!这一走小半个月,视频里都瞧不真切,得当面看看才踏实。”
温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奶奶。”
老太太伸手拉住她,一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打量。
“瞧瞧,瘦了!颧骨都比从前明显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工作再忙,也不能拿身子开玩笑啊!医生说了,胃怕凉、心怕累,你这年纪正该养着呢,可不能由着性子熬。”
“我挺好的,奶奶。”
温婉轻轻应了一声。
“哪能真当没事儿啊!”
顾老夫人皱着眉,语气软乎乎的,全是心疼。
“你们小两口的事儿,按理说我不该插手。可你这副样子,我咋放得下心?就算现在分开了,你也得把自己当回事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见没?”
温婉垂着眼,没吭声。
顾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行啦,不提这些糟心话了!我叫厨房专门给你整了几个拿手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盅热乎乎的藕汤。都是你从小爱吃的,今儿必须多扒拉两碗饭!”
“谢谢奶奶……”
温婉鼻子一酸,眼圈悄悄泛了红。
在顾家这一大家子里,也就奶奶记得她喝汤要放几片姜。
晚饭时,顾老夫人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堆菜。
她夹了一筷子鲈鱼肉,剔掉最后一根细刺,轻轻放进温婉碗里。
第85章 谁看了不动心?
顾瑾临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吃得斯文。
偶尔抬眼瞄她一下,眼神像隔着一层雾。
“婉婉啊,吣园那档子事,瑾临前两天跟我念叨过了。”
顾老夫人握紧她的手。
“胡管家是他特地请回来的,说是你打小就跟着他长大的,有他在,你会踏实些。人已经住进吣园东侧的耳房,行李都收拾好了,钥匙也交到他手里了。”
温婉没出声。
她真没料到,顾瑾临会悄悄把这事办妥。
“谢谢你,顾瑾临。”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
“谢什么,名分还在那儿呢。”
他答得轻描淡写。
客厅吊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眨一下眼。
温婉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
第二天清晨。
温婉刚踩着拖鞋下楼,就看见顾瑾临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
“早饭备好了。”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吃了我送你。”
温婉点点头,坐下舀粥喝,一边小口咽,一边低声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坐车去就行。医院离这儿不远,地铁两站就到。”
“不想让奶奶挂念,那就演到底。”
她其实想说,昨晚已经跟奶奶讲清楚了。
可话还没出口,顾瑾临就直接把盖子扣死了。
“就这么定了。”
吃完早饭,他开车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今天,就是她和郑肃晋定下赌约的那天。
手术定在九点,她提前一小时进了手术室。
更衣室里,她换好刷手服,用消毒液仔细洗过手。
张承宣和纪羡北已经站在里面了。
温婉一进门。
张承宣立马扬起笑。
“哎哟,我们最灵光的小师妹来啦!状态咋样?”
“满格。”
她笑了笑,转向另两人。
“今儿全靠你们镇场子啦。”
张承宣爽快地哎了一声,把ct片塞进读片灯架。
“放心,今天这台刀,我盯着每一个步骤。”
纪羡北也朝她颔首示意。
八点半整,患者被推了进来。
监护仪导线已经预先连接好。
麻醉师正在做最后评估。
温婉站到主刀位上,闭眼吸了口气,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手套,咔嚓一声戴好。
刀锋未落,手术已开始。
顾瑾临这边刚停好车,熄了引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他没走几步,便打算进楼找个洗手间。
刚抬脚迈上台阶,就撞见沐昊然迎面走来。
“顾总?”
沐昊然一怔,脚步略顿,旋即笑着迎上来,脸上神情毫无滞涩。
“哎哟巧了!今儿温医生有台硬核手术,您要不进去瞧瞧?”
他语速快,态度自然,说完顺手比了个方向。
“院长牵头,全科大夫都来观摩,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我又不是学医的,看不懂啥。”
“顾总,您亲眼见过温医生上手术台没?”
沐昊然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您就不好奇,她穿白大褂、戴手套、站那儿主刀的时候,到底啥样?”
这话一下戳中了他。
他真没看过。
“行,我去。”
观摩室坐得满满当当,全是穿白大褂的医生。
镜头里,手术正火速推进。
顾瑾临一眼就认出温婉。
她整个人像换了副骨头。
跟家里那个爱煮粥、会皱眉的温婉,压根不像一个人。
“牛吧?”
沐昊然侧过头。
“温医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顶的外科苗子。这台手术,前前后后三家三甲医院全摇头,嫌风险高、怕担责。结果到了她手里,就跟拆毛线团似的顺溜。你看这出血量、这缝合线,妥了,八成成功。”
顾瑾临没吭声,只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沐昊然又笑了笑。
“温医生不光脸蛋好、手艺硬,脾气也招人稀罕。说实话,我头回见她,心跳都快了半拍。换谁不这样?是不是?”
顾瑾临眉头猛地一拧。
六个小时后,手术灯灭了。
温婉摘下口罩,额角带汗,眼角微红。
可嘴角是往上扬的。
她把一次性头套扯下来,露出一截被勒出浅红印的额头。
掌声哗一下炸开。
器械护士第一个拍手,接着是麻醉师、巡回护士。
掌声持续了将近二十秒,才慢慢收住。
顾瑾临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看手术室门口的人群,也没看温婉的方向。
视线一直落在对面墙上挂的医院平面图上。
是啊……
这样的她,谁看了不动心?
出了医院大门,他钻进车里,却没发动。
点了一支烟,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低头凑近,吸了一口,烟头瞬间变红,然后缓缓燃起青灰色的烟。
手机震起来,屏幕亮着,苏筱筱。
他扫了一眼,划掉。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车内光线又沉了几分。
铃声刚停,又响。
来电显示还是苏筱筱。
再响。
铃声换成一段钢琴旋律。
再响。
这一次,铃声刚响到第三声,他忽然伸手抓过手机。
顾瑾临一把抓起手机,接通。
“说。”
话音落下,他松开左手,让它垂在腿边。
“瑾临……我想见你。”
苏筱筱声音发颤,带着鼻音。
“真的有话,必须当面讲。”
背景里有小孩的哭声,很快被刻意压低。
“没空。”
他语气没一丝波澜。
“离婚的事,微信聊完了吗?聊完了就别绕弯。”
“我……”
她刚开口,就被打断。
“挂了。”
他拇指一按,通话中断。
听筒里传来清脆的嘀一声,随即归于沉寂。
那边只剩嘟嘟的忙音。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苏筱筱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筱筱?”
黎宇辰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笑。
“又想我啦?”
“宇辰,我跟瑾临之间有点小疙瘩,我想当面跟他把话说开,可他压根不搭理我。”
苏筱筱声音软软的,听着就快掉眼泪了。
“你能不能帮帮我?带我去见见他?我真得亲口跟他讲明白。”
黎宇辰顿了顿。
他抬眼望向窗外。
阳光正斜斜切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可瑾哥这人脾气硬,我去了也不见得管用啊。”
“真不是我的错!一想到这事,我就反胃,心口发闷,宇辰,你就帮帮我吧,算我求你了……”
苏筱筱眼圈泛红,说话都打颤。
黎宇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清楚,筱筱跟他们几个向来亲近。
这次闹成这样,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啥岔子,才让瑾哥直接拉黑她。
第86章 她心凉了
“行,筱筱,你别急,我一定帮你约上瑾哥,咱好好聊,事情肯定能捋顺。”
“宇辰,你太好了!全世界就你最懂我、最站我这边!”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瑾哥待你怎么样,阿舟对你又多上心,你心里没数啊?”
“对对对,是我嘴快,说错话了。”
苏筱筱嘴角一扬,轻轻挂了电话。
同一时间。
医院手术室门口,温婉刚摘下口罩。
沐昊然迎上来,笑着点头。
“温医生,手术漂亮!人醒了,指标全稳。”
“谢啦,沐医生!”
温婉一边洗手一边笑。
“多亏你术前那几条提醒,关键步骤省了不少力气。”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下来。
“小忙,不值一提。”
沐昊然抬眼瞧她。
“不过温医生,上次说好做完这台手术就吃饭庆祝的,你可别赖账啊。”
温婉一愣,想起昨天顾瑾临突然闯进来打断的事。
“行啊,你想吃啥?我请客!”
“逗你呢。”
他摆摆手。
“看你脸都白了,刚下台就该回家躺平。饭局嘛,等你睡饱了再说。”
温婉确实两条腿发软,也没客气。
“那……改天见!”
“去吧,注意安全。”
另一边。
顾瑾临靠在后座,车窗外高楼飞速倒退。
他闭着眼,可脑子里全是温婉站在无影灯下那副模样。
原来他老婆,是这种能把生死捏在手里、还能气定神闲的人。
车子缓缓停进顾氏集团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他抬脚落地。
他踩着沉稳的步子穿过大厅,一路职员停下脚步鞠躬问好。
他只微微颔首,径直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合拢前,他扫了一眼楼层显示面板。
陆执早就守在总裁办门外,手里捏着个深蓝文件夹。
见人来了立马跟上。
“瑾临,你要的那份协议,我拟好了。”
顾瑾临推开大门,坐进宽大的真皮椅里,指尖按着太阳穴。
“哪份?”
“就是关于苏小姐生产后的补偿方案。”
陆执把文件夹推到桌角。
“按你意思写的,孩子落地那天起,转她顾氏集团1%股份,再加两套房产,产权全清。”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房产已选定,一套在碧湖雅居二期,一套在星海湾别墅区b栋,都已完成网签备案。”
顾瑾临垂眸,目光落在纸页上,一字一句,慢慢往下看。
盯着文件看了会儿,他脑子一晃,就浮出温婉今天手术做完后笑的样子。
“陆执。”
顾瑾临忽然叫了一声,嗓音发干。
“你亲眼看过婉婉主刀吗?”
陆执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摇摇头,直来直去。
“没见过。倒是芷珊常念叨,说温婉念大学那会儿,就是医学院顶流,回回考试稳坐榜首,好几个教授都说她打娘胎里就该穿白大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顾瑾临用指尖慢悠悠叩着桌沿。
“大学时候……她啥样?”
陆执想了想芷珊提过的那些零碎话。
“听芷珊讲啊,温婉在学校话不多,但书是真往死里啃。动手更是一绝,解剖课全班没人比她划得准、缝得细。老师刚示范完切口走向,她已下刀稳准。”
“这些……”
顾瑾临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我压根不清楚。”
陆执抿了抿嘴,慢慢道:“瑾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我这种人,结婚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真真假假,连自己都说不清。”
“她以前什么样,你现在知不知道,其实都不影响眼下这摊子事了。”
话说得扎心,但句句是实话。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谈什么怦然心动,不是太傻了嘛。
“那你跟夏芷珊呢?动心了,还是各取所需?”
陆执一点不绕弯。
“身体加利益。她需要顾氏集团在医疗器械采购链上的优先通道,我需要她在海外干细胞研究项目的署名权和实验室准入资格。我们签过三方备忘录,白纸黑字写了合作周期和保密条款。”
两人头回见面,就摆明了立场。
这也是他挑中芷珊的主因。
可谁也没想到,脸被打得这么快。
“要是还想挽回温婉,现在还来得及。证还没扯呢。”
“可她已经不想我了。”
顾瑾临眼底空了一块。
“陆执,她说她不爱我了。”
陆执张了张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这三年里,顾瑾临怎么冷落温婉,他全看在眼里。
她心凉了,太正常不过。
他是外人,插不上嘴,也劝不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陆执瞧着他耷拉的眼角和发沉的肩膀,试探着问。
“瑾临,那协议……”
“先搁这儿吧。”
顾瑾临走到窗边。
“等我理清了,再定。”
“行。”
陆执合上文件夹。
门却在这当口被人推开。
黎宇辰领着苏筱筱走进来,身后秘书特别为难。
“顾总,纪少非得进……我拦不住……”
苏筱筱今天套了条粉嫩的裙子。
她站在顾瑾临办公桌前,目光黏在顾瑾临脸上。
“瑾临,我就想跟你当面说清,那天,我真不是有意撞见你和温医生说话,更没打算偷听你们讲什么。”
“我早说过了,别解释。”
顾瑾临嗓音一沉。
“你现在该干啥?在家躺着歇着,养好身子。不是满世界瞎晃荡。”
“可我不讲明白,胸口堵得慌啊。”
苏筱筱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就下来了。
“瑾临,你最近心烦,和温医生离婚的事儿压得你喘不过气。但我真没想插在你们中间当个钉子,一点都没这个意思。要是我待在这儿,反倒让你们互相猜忌……那我。”
“我就搬走,走得远远的,再不露面,行不行?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后天就走。”
黎宇辰赶紧凑上来打哈哈。
“瑾哥,筱筱都说到这份上了,您就消消气呗!她肚里揣着娃呢,情绪上头容易急,话赶话可能没想周全,但绝不是存心添乱。再说了,她大老远跑来,路上还差点被车蹭着,就为了当面跟您说清楚,这份心意您总得接住吧?”
顾瑾临看着苏筱筱哭得鼻尖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
“谁让你把她领进公司的?”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火气。
“前台没拦?保安没问?还是你连基本规矩都不守了?”
黎宇辰脸一僵,下意识拽了拽苏筱筱袖子。
第87章 不配站你身边
“瑾哥,您跟筱筱是不是哪儿拧巴住了?您瞅她哭成啥样了,您真不听她把话说完?”
顾瑾临扫了一眼。
果然,她眼睛又红又胀,一看就是刚哭过一场。
“人家正怀着孕呢,激素一翻腾,脑子就容易发热,说话做事快半拍,很正常。你们之间有啥疙瘩,摊开唠清楚不就完了?要不您先让她坐下,喝口热水,缓口气,再慢慢谈?”
黎宇辰压根不清楚内情,但他打心眼里盼着顾瑾临和苏筱筱能重归于好。
当年他没考上空军学校,压根不知道苏筱筱和谢舟那段旧事。
在他看来,顾瑾临和苏筱筱才是一对金童玉女。
所以听说温婉嫁给了顾瑾临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反应不是恭喜,而是觉得憋屈。
“瑾临,是我错了,你罚我骂我都行,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这么干,真是阿舟托梦点醒我的。他说,他不想看你天天闷着,活得没劲儿。我和阿舟,都在担心你啊……”
苏筱筱慢慢挪到顾瑾临身边,一步一顿。
见顾瑾临闭着嘴一声不吭,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又悄悄朝黎宇辰使了个眼色。
黎宇辰马上接茬。
“瑾哥,筱筱到底干啥了,让您气成这样?真不能饶她一回?她也是为你好,一时糊涂罢了。”
顾瑾临冷笑一声,肩膀一耸,把苏筱筱的手直接甩开。
“她给婉婉寄了按了指印的离婚协议;又给陆执发短信,假传我同意签字,你俩心里没数吗?婉婉最近正跟我置气,这时候谁给添这把火?谁递刀子,谁就想割断什么?”
“我还当多大事儿呢!”
黎宇辰脱口而出,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点发紧。
“瑾哥,温婉本来就不配站你身边,为她跟筱筱较什么劲啊?”
“婉婉是我老婆!”
顾瑾临声音陡然拔高。
“黎宇辰,我最后说一遍,你再敢说她一句不好,咱俩从此断交。你别叫我瑾哥,我也不认你这个兄弟!”
苏筱筱肚子里立马翻起一股酸水。
温婉那个女人,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怎么就让顾瑾临死活不肯放手!
黎宇辰额头直冒汗。
不就是说几句温婉嘛。
顾瑾临再厉害,也不至于为这点事真翻脸。
现在脸都打肿了。
人家压根不是客气,是动真格的。
“瑾哥……”
“宇辰,你别说了。”
苏筱筱忽然抢过话头,声音发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我太不知分寸,做了错事,瑾临,我懂,我认。明天我就搬走,绝不赖在这儿添堵。”
她一边抽抽搭搭抹脸,一边往后退。
顾瑾临没吭声,只盯着桌面看了好一阵子。
“我没那意思。瑶华湾你照常住,吃饭穿衣,照样有人管。缺啥就跟芳婶讲,或者微信喊我一声,我让人立刻送过去。”
“那你……是不是连见我一面都不想?”
“不是,你想多了。”
顾瑾临抬手按住太阳穴。
苏筱筱立刻收住哭腔。
“行,那我先走啦。”
她挤出个笑,声音轻飘飘的。
“等你哪天有空,带宇辰来家里吃饭吧?我亲手给你俩烧几道拿手菜。”
“嗯。”
她僵着嘴角扯了扯,转身往外走。
黎宇辰张了张嘴,又看看门口,没多留,赶紧追了出去。
“叮。”
手机突然响了。
顾瑾临呼了口气,接起来,语气硬邦邦的。
“喂。”
“哥!我到啦!想我没?激动不激动?”
电话那头笑声清亮。
顾瑾临紧锁的眉头一下松开了。
“好,我马上出发,接你去。”
……
温婉踩着高跟鞋,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吣园大门。
胡管家早候在玄关,递上一杯温水。
“您回来啦。”
她点点头,刚坐稳,手机一震。
边喝水边掏出来一看,是顾瑾临的短信。
【阿姝回来了,老宅晚饭,速来。】
阿姝,顾静姝,顾瑾临堂妹。
这姑娘脾气冲、嘴毒,第一次见面就没给她好脸色。
后来她嫁进顾家,对方更认定她就是图钱来的。
温婉根本不想跟她打交道。
以前为了顾太太这仨字,强撑笑脸哄顾家所有人开心,尤其是这位姑奶奶。
受了不少闲气,听了不少冷话。
【不去。】
她手指一划,干脆利落地回完。
结果还没放下手机,铃声就响了。
“喂。”
“我叫司机去你那儿接你。”
“我真不去,困死了,要躺平!”
“你忍心让奶奶惦记着、睡不踏实?要是她问起来,我咋说?”
温婉没吭声。
窗外天色已经发暗,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算了,冲着老太太的面子,还是咬牙应了。
车子一停稳。
她刚踏进老宅大门,抬眼就撞见许兰因和顾静姝并排坐在沙发里。
她人影一露面,两人脸上的笑当场结冰,咔嚓一下掉地上碎了。
看吧,她早说了别来。
这不是明摆着戳顾静姝的心窝子嘛?
可再不乐意,人家也是顾瑾临正经领过证的老婆。
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她拎着准备好的礼盒,几步走到顾静姝跟前。
“阿姝,回来啦。”
顾静姝眼皮都不抬,当她是空气。
扭头继续跟许兰因聊得火热,连个眼神都欠奉。
温婉也不装了,手一松。
礼盒拍在顾静姝膝盖上,转身就往门口走。
顾静姝压根没想到她敢这么干,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温婉!你故意毁我脸是不是?这妆才补好半小时!”
许兰因下意识伸手去扶顾静姝的手臂。
顾静姝正用纸巾按着脸颊。
“哎哟,真抱歉,我还以为你手废了,接不住呢。”
温婉把空了的化妆镜放回茶几上。
眼皮抬起来的时候,视线在顾静姝脸上停了半秒。
许兰因也傻了眼。
以前那个温温吞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温婉,咋突然像换了芯子?
“你!你给我站住!”
顾静姝把纸巾团成硬球,狠狠砸向地面。
纸团弹了一下,滚到温婉脚边。
“我凭啥站住?”
温婉没回头。
“我撕了你这张嘴!”
顾静姝扬起右手。
“等等!”
楼梯上传来沉闷一声。
顾瑾临背着手站在台阶上。
“哥!她欺负我!你瞅瞅,我今儿和婶婶跑三趟美容院才搞好的妆,全糟蹋了!”
顾静姝转身扑向楼梯。
她伸出手想抓顾瑾临的胳膊。
顾瑾临目光扫过去,顾静姝脖子一缩,话音戛然而止。
“她是你嫂子。送你东西,连句谢都不会说?”
第88章 把他卡刷爆
顾静姝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涌上来。
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她?
哪回挨训,还是当着温婉的面?
“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她算哪根葱?我才是你妹妹啊!”
她跺着脚,嗓音发颤。
“顾静姝。”
他嗓音更冷。
“最后一遍,温婉是你嫂子。不是客人,更不是外人。”
顾静姝嘴唇直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
她慌忙看向许兰因,指望婶婶帮腔。
许兰因却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温婉静静站在门边。
这种戏,她看过太多遍了。
以前会憋得心口发闷,现在只觉得……
“婉婉,别放心上。”
顾瑾临走过来,语气软了下来。
“阿姝被我惯野了,嘴上没把门。”
他抬手想碰她的肩。
温婉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空当拉得更开。
“没事的。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上去陪奶奶。”
“我陪你一块儿上去。”
顾瑾临伸手就去牵她。
温婉把手一缩,迅速躲开了顾瑾临伸过来的手。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顾瑾临盯着她上楼的背影,眼神沉沉的。
晚饭摆上桌,空气都绷着根弦。
顾老夫人端坐在正位。
顾瑾临和温婉挨着坐一边。
许兰因和顾静姝面对面坐在对面。
老夫人笑眯眯地往温婉碗里添了一筷子清蒸鱼。
“婉婉啊,多吃点,瞧这小脸,又清减了。”
“谢谢奶奶。”
温婉声音轻,但挺稳。
顾静姝眼皮一跳,心里那股子火冒了上来。
她搁下筷子,拖着调子说:“哎哟,温婉,我说句实在话哈,你既然进了顾家的门,好歹也学学怎么当个正经太太吧?天天往外跑,忙得脚不沾地,外人看了还以为咱顾家连口饭都供不起你呢。”
许兰因立马接上,嘴皮子一翻。
“可不是嘛!肚皮不争气,连个孩子都怀不上,还偏爱往外头瞎折腾,娶你进门,真是倒了血霉!”
温婉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我上班干活拿工资,靠自己吃饭,丢哪门子人?反倒是你们,吃顾家的、用顾家的、住顾家的,真要论丢脸,也该排在我前头吧?”
“你!”
许兰因脸一下涨红。
“温婉!我是你婆婆,你敢这么跟我讲话?!”
她最听不得丢脸俩字。
一提就想到当年丈夫偷腥被戳穿,全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旧疤。
顾瑾临脸色瞬间黑了。
“都别说了!吃饭就好好吃,翻这些旧账有意思?”
“我哪句说错了?”
顾静姝梗着脖子嚷。
“哥,你睁眼看看啊!那些名门太太哪个不是喝下午茶、做SpA、晒包包?再瞅瞅她,一身素得像刚下地回来,还非要去挣那点风吹日晒的工钱!咱们顾家的脸面,快让她踩进泥里啦!”
“顾静姝!”
顾瑾临拍了下碗沿,筷子震得直跳。
“再说一个字,立刻给我滚出去!”
顾静姝身子一抖,真没想到哥哥会发这么大火。
她委屈巴巴扭头看许兰因。
顾老夫人慢悠悠放下汤勺。
“行了,都收声。婉婉有自己想干的事,是本事,不是毛病。女人活着,不非得围着灶台转。你们有劲儿挑刺,不如先照照镜子,管好自己的嘴和手。”
老太太一开口,满桌鸦雀无声。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温婉干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顾瑾临没再动筷,指尖在桌沿停顿半秒,随即起身朝温婉点了下头。
“走,我们先回。”
回家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车窗外楼宇掠过,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眼看吣园大门在望。
顾瑾临忽然低声道:“今天,是我没护住你。对不起。”
温婉望着窗外飞逝的街灯,视线没有聚焦,也不曾偏移半分,语气平平的。
“道什么歉?她们讲的,本来就是实话。”
顾瑾临没接话。
温婉心知肚明。
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早这么认定了。
她抛头露面去上班,就是在给他顾瑾临抹黑。
一路无言。
车子驶进吣园大门时,连路灯都好像暗了几分。
光晕被树影切碎,斜斜铺在柏油路上。
顾瑾临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递到温婉面前。
“喏,副卡,刷爆都行,没封顶。你尽管造,别抠搜。”
卡片边缘在车厢顶灯下泛着一道细亮的银光。
温婉低头瞄了眼那张卡,手一伸,利落地接过来。
“成!”
她麻利地塞进包里。
反正不要白不要。
她拉开车门跳下去。
脚步不停,直奔吣园大门。
顾瑾临还坐在车里,眼看着她背影一点点缩进小区铁门里。
第二天是周六。
温婉不用打卡上班。
她赖到日上三竿才睁眼,窗帘缝隙漏进一道刺眼的光,落在眼皮上。
翻身抓过手机,屏幕亮起。
她拇指一划,拨通夏芷珊的号。
“珊珊,今儿有空不?陪我扫货去。”
“扫货?”
夏芷珊在电话那头差点呛住。
她猛地咳了两声,手忙脚乱抓起水杯灌了一口。
“哟,太阳打北边钻出来了?你居然自己提逛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朋友圈得炸一半。”
温婉笑着哼了声。
“顾瑾临刚甩我张副卡,让我敞开了花。放着不用,不是跟钱过不去嘛。”
“牛啊!”
夏芷珊立马来劲,椅子一转就站起身。
手机贴着耳朵一边走一边喊。
“我马上喊汐汐!咱仨组队冲锋!你重点攻哪块?衣服?包?还是首饰?珠宝区新到了一批意大利工匠手作,要不要先锁死?”
“全盘拿下。”
温婉语气轻松,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顺手把窗台边一盆绿萝往亮处挪了挪。
“他掏腰包,我只管挑贵的。”
夏芷珊笑得直拍大腿,手掌拍得啪啪响。
“妥了!等我俩,十分钟就到!超时你扣我饭钱!”
果真,不到一小时,夏芷珊的车就停在了温婉楼下。
引擎声刚歇,车窗就摇下来,她探出半个身子冲楼上看。
陆汐坐在前排,一见温婉下车,立刻探出脑袋嚷道:“婉婉!听说你今天要替顾瑾临清库存?可劲买!千万别给他留面子!他银行卡密码是不是连你妈都问不出来?”
温婉眨眨眼,抬手把耳畔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放心,我脸皮厚,不手软。”
三人杀进全市最烧钱的商场。
自动门一开,冷气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这家调性太对了!”
第89章 轮不到你问
夏芷珊指着橱窗,脚步一顿,玻璃上倒映出她兴奋的表情。
“干干净净,不扎眼,但特别衬你。你看那剪裁,肩线多利落,袖口收得也精神。”
温婉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一声脆响。
导购小姐姐立马小跑迎上来。
她挑了几套试穿。
一照镜子,合身得跟量身定做似的。
“这几套,包起来。”
导购秒变笑脸,手指迅速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好嘞!马上给您配袋!需要加急包装吗?我们有专属丝带和烫金贺卡。”
接着一路逛,温婉拎回一堆衣服、高跟鞋。
每个购物袋都沉甸甸的。
夏芷珊和陆汐也没闲着,各抱一堆战利品。
夏芷珊左手拎着一个皮质手袋,右手夹着三双鞋盒。
陆汐肩膀上搭着两条丝巾,怀里还抱着一只鳄鱼纹钱包。
“不行了不行了!”
陆汐甩着胳膊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踮脚揉肩。
“肩膀快断了!赶紧歇会儿,喝点冰的压压火!我嗓子都喊哑了,刚才试那条裙子,你没听见导购夸你三次?”
三人拐上商场最高层的咖啡馆,挑了个临窗位坐下。
玻璃幕墙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
刚把菜单翻出来,旁边就飘来一句甜腻腻的话。
“筱筱姐,这件绝配你!超显气质~”
温婉抬眼,正撞上顾静姝和苏筱筱从隔壁店说说笑笑走出来。
苏筱筱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纸袋边角已经微微塌陷。
顾静姝亲亲热热挽着她胳膊,脸上全是光。
巧得像导演特意安排的。
苏筱筱也看见温婉了,目光刚一触及,脚步就顿住。
顾静姝顺着她视线一转,脸瞬间垮下来。
“哎哟,温婉啊?”
顾静姝挽着苏筱筱凑上来。
“今儿不坐诊啦?跑商场来当游客了?”
温婉抬眼扫了她一下,睫毛微微一颤,语气平平的。
“我上不上班,跟你有啥关系?又没啃你家馒头。”
顾静姝脸一下子沉得像锅底,眼睛往温婉脚边那一堆购物袋上直瞟。
“啧,我哥对你够大方啊,零花钱敞开了给。”
苏筱筱一眼就认出那些袋子上的牌子。
全是一听名字就得掐自己大腿那种贵货。
她心里咯噔一下,喉头微动,脸上却弯着眼角笑。
“温医生,这些……都是瑾临送你的?”
温婉没吭声。
夏芷珊倒是懒洋洋接了句。
“可不是嘛。顾瑾临这回总算干了件靠谱事,副卡直接甩给婉婉,爱买啥买啥。”
苏筱筱脸色刷地发白。
她咬着笑。
“瑾临真宠你呀。不过温医生,话得说回来,男人挣点钱不容易,当老婆的也该替他多想想。”
顾静姝立马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筱筱姐说得太在理了!温婉,别以为嫁进我家门就能当甩手掌柜,咱家再有钱,也不是给你造的!”
陆汐一听火就上来了,眉头一拧,往前半步挡在温婉身侧。
“你俩瞎起什么哄?婉婉花自己的钱,轮得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
“真不是挑刺。”
苏筱筱轻声细语,跟倒蜂蜜似的。
“就是心疼瑾临天天加班,当媳妇的,总得懂分寸,不能光顾着伸手要。”
顾静姝越说越来劲,一下站到温婉跟前,手直接朝桌上那只包伸过去。
“卡拿出来!你不配用我哥的钱!”
温婉手快如电,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顾静姝,你脑子进水了?”
“给我!”
她手用力一拽,腕骨突出。
“你这种人,连给我哥提鞋都不配!图的不就是我们顾家那点钱!你装什么清高,又摆什么谱?”
“打住。”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切进来。
是纪羡北。
他咋来了?
温婉猛地转头,脖颈肌肉绷紧。
顾静姝一见纪羡北,脸上的火气灭了,嘴角瞬间上扬。
“安迪?你也在这?太巧啦!”
她一边笑一边就要去勾他胳膊。
纪羡北却轻轻一错步。
顾静姝手扑了个空,指尖悬在半空。
“这位小姐。”
纪羡北开口,嗓音平静。
“我们……认识?”
顾静姝笑容当场冻住,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可眼角已经泄了力,微微下垂。
“安迪,你怎么……不记得啦?咱们在伦敦喝过咖啡的呀……还有一次,你在考文特花园门口等我,我迟到了二十分钟,你还把伞让给了我……”
她瘪着嘴,眼尾泛红。
他为啥护着温婉?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温婉就站在边上,把眼前这出戏看得清清楚楚。
纪羡北和顾静姝之前肯定打过照面。
但纪羡北八成早把这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安迪……”
顾静姝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口,纪羡北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到了温婉身上。
“东西买好了?”
他脸上没怎么动,可嗓音一下就软了,眼里的光也暖了不少。
“我顺路送你回去?”
这前后的反差太扎眼。
顾静姝胸口像被谁猛地攥了一把,又闷又疼。
她盯着纪羡北跟温婉说话时那副温柔劲儿,再想想自己每次靠近,他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温婉!你跟安迪到底啥关系?”
纪羡北伸手轻轻一拦,把温婉护在身后,转头看向顾静姝。
“这个,轮不到你问。”
“怎么轮不到?”
顾静姝手指直直戳向温婉。
“她是我哥的老婆!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太太!你天天围着她转,合适吗?安迪,你别瞎信她!她最会演戏了,装委屈、装无辜,骗得人团团转!”
温婉嘴角一扯,笑了下。
以前躲着喊嫂子的人,现在倒急着划清界限。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被顾静姝指着的位置,又抬眸望过去。
“行了。”
纪羡北开口。
“小姐,你这张嘴,真给你家丢脸。大庭广众造谣污蔑,这就是你们顾家教出来的规矩?”
顾静姝脸一下子涨红,又瞬间发白。
她攥紧手包,指腹用力擦过皮面。
纪羡北牵起温婉的手腕,转身要走。
“站住!”
顾静姝冲上前,横在两人中间,眼睛死死锁住温婉。
“温婉,今天你必须讲明白,你和安迪,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婉停住脚。
“我跟谁亲近,跟谁疏远,跟你没关系。”
“你!”
顾静姝气得指尖发抖,指甲陷进掌心。
“你不敢说?因为你很心虚!你嫁给我哥,转头就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脸还要不要了?”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悄悄瞄过来,压着嗓子议论。
第90章 一直都很重要
温婉眉心微蹙,不想在这儿变成热闹现场。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零七分,阳光斜斜切过商场中庭玻璃顶。
纪羡北往前半步,把温婉整个挡在身后。
“让开。”
“我不!”
顾静姝梗着脖子,声音尖利,眼角泛红。
“安迪!你凭什么护着她?她给你下了什么蛊?”
纪羡北目光沉下去。
“让开。”
那股气势太压人,顾静姝下意识退了半步。
她猛地扭头冲温婉吼,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温婉,你回答我!你俩到底啥关系!”
温婉看着她这张不罢休的脸,忽然觉得累得慌。
纪羡北讨厌顾静姝,她早就看出来了。
而纪羡北,是她大学时手把手教她做实验的师兄。
温婉缓缓吸了口气。
“在我心里,纪羡北,一直都很重要。”
她这话倒也没瞎说,纪羡北在她心里确实分量不轻。
纪羡北是她入师门最早接触的师兄。
只不过,除了纪羡北,郑肃晋和另外几个师兄也一样重要。
可她哪知道,这话刚落音,顾瑾临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门口。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陆助理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啊……夫人这是要让我当场失业啊?
“顾总,咱们……还进去吗?”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陆助理手心全是汗,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一边疾步追赶,一边把平板塞进内袋。
顾静姝听见温婉的回答,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苏筱筱扫了眼顾静姝铁青的脸色,又瞄了瞄温婉和纪羡北挨得几乎贴在一起的肩膀,立马悄悄摸出手机,想拍个照留证。
夏芷珊眼尖,一步上前,夺过她手机。
他手腕翻转,机身在掌心稳稳一旋,屏幕朝向自己。
“你干啥呢?!”
苏筱筱当场懵了,下意识伸手去抓。
“还给我!”
夏芷珊往后一撤。
陆汐立刻上前拽住她胳膊,死死箍着不让她动弹。
“苏筱筱,我真是高看你了。”
她手指飞快点了几下,相册里刚拍的照片全没了,随手把手机往苏筱筱怀里一扔。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抢我手机还这么横?”
苏筱筱扁着嘴看向温婉,手里攥着那台空壳子手机。
全泡汤了!
“你图啥,你自己门儿清。你觉得婉婉会在乎你把这张照片甩给顾瑾临?”
“我只是怕瑾临被蒙在鼓里!温医生,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大庭广众拉别人的手,我作为瑾临的朋友,总不能装瞎吧?”
“哟,朋友?我看你倒挺会帮他挑离婚证日期的。”
顾静姝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陆汐冷笑一声,早就忍她很久了。
三番两次在酒局上装熟,在媒体前故意站c位,一口一个瑾临最近很辛苦,硬是把自己说成半个顾太太。
这些事,顾静姝一条没漏过。
烦死了!
“不是的,真不是……”
苏筱筱声音越说越小。
她下意识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你别光盯着我家婉婉呀,先瞅瞅你边上这位苏小姐,她可巴不得明天就搬进顾家主卧呢。”
顾静姝下巴微抬,目光扫过苏筱筱腕上那只细银链子。
链坠是一颗碎钻拼成的爱心形状。
和三个月前瑾临生日时出现在他朋友圈的同款礼物完全一致。
顾静姝果然猛地扭头,目光沉沉扫向苏筱筱。
她俩平时走得近,可真没动过让她嫁进顾家的念头。
温婉再不入她的眼。
好歹是头婚,干干净净。
可苏筱筱呢?
离过一次,肚子里还揣着别人的孩子。
她哥要是娶了温婉,她能皱眉。
但要是娶了苏筱筱?
呵,她第一个摔杯反对。
苏筱筱和顾静姝视线一碰。
顾静姝眼神里那点轻慢劲儿,像根小刺扎得她脸皮发烫。
“真没那意思!静姝,你听我说,我和瑾临就是纯友谊,压根没往别处想过!”
她语速急促,指尖掐进自己掌心。
“嘴上说没用,你自个儿心里亮不亮堂?”
夏芷珊斜眼一扫。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已被捏出几道浅痕。
苏筱筱立马慌了,一把拽住顾静姝的手臂。
“静姝,你信我一次,真的,我连念头都没起过!”
她声音发颤,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信你。”
顾静姝拍拍她手背,话是这么落的。
可心口那点疑影,已经悄悄扎下了根。
她猛地扭头,冲温婉和纪羡北吼出声。
“温婉!你别忘了自己姓啥,顾太太三个字还挂在你户口本上呢!你……”
“哟,有事喊太太,没事就甩脸色,顾小姐,你这演技不去拿奖都可惜了。”
温婉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直接把话顶回去。
“你!”
“姑娘,你指着别人鼻子骂之前,不如先回家问问你哥,最近干了些什么。”
纪羡北抬眼盯过来,目光又利又硬。
说完,她攥紧温婉的手腕,转身就走。
陆汐和夏芷珊一秒没迟疑,跟在她们后头出了门。
顾静姝僵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苏筱筱盯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道阴光。
转瞬又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轻轻扯了扯顾静姝的袖子。
“静姝,别气了……温医生她,可能就是一时糊涂,被感情冲昏了头。你也体谅体谅,毕竟她和瑾临结婚时,本来就没多少感情垫底,后来动了心,也是人之常情嘛。”
顾静姝本来就憋着火,这一听,火苗腾一下蹿到天灵盖。
“体谅?我凭啥体谅她?!她嫁的是我哥,就得守好本分!在外头招蜂引蝶,还怪别人不让她浪?”
苏筱筱手被甩开,手指蜷了蜷,还是堆出温软笑脸。
“静姝,可这事要是传开了,对谁都不好看啊。温医生、黎医生都是治病救人的,名声坏了,以后怎么见人?再说了……瑾临他……”
“我哥又怎么了?”
顾静姝横眉瞪眼。
“瑾临要是听说……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
苏筱筱垂下眼皮,声音压低。
“心里得多难受啊。咱们做妹妹的、做朋友的,总该替他挡挡风,捂捂嘴,别让事情越闹越大。”
顾静姝嗤笑出声。
“替他挡风?我看你是盼着他早点头离婚,好把你扶正吧?”
苏筱筱脸一下子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静姝!你怎么能这样讲我?我真是为瑾临好……我句句都是实话,没有半点私心,也没有半点想害他的意思。”
第91章 真实身份
“行行!”
顾静姝不耐烦地挥挥手,手指在空气里划出短促的弧线。
“别跟我叨叨这些了。我听够了,也看够了。我先撤,你自己慢慢溜达吧。”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
苏筱筱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夏芷珊坐在角落把全程看个透亮,抬眼一碰。
俩人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皮同时往上一掀,嘴角往下压了压。
“走吧。”
夏芷珊抓起包。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吸口气都犯恶心。”
两人起身,直奔地下车库取车。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另一边。
纪羡北拽着温婉,一路快步穿过扶梯,一直走到商场一楼大厅的喷泉边才松开手。
温婉轻轻抽回胳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小声问:“二师兄?你咋跑这儿来了?”
纪羡北收回手,脸上又挂回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陪家里老人来的。”
“家里老人?”
温婉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
“靖北!跑哪儿去了?”
嗓音沉厚,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温婉扭头一看。
一位穿深蓝中山装、拄乌木拐杖的老先生正朝这边迈步过来。
头发全白了,可腰杆笔直,肩膀宽厚。
“梁老?!”
哎哟?
梁老刚才喊他啥?
靖北?
等等……梁老的亲孙子,就是二师兄本人?
温婉猛地转头盯住纪羡北,呼吸都停了半拍。
纪羡北听见那俩字,眼皮明显一跳。
梁老走到跟前,目光往温婉身上一扫,眯眼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哟,婉婉啊?巧得很,这都能撞上!”
温婉赶紧站直,脚跟并拢,点头打招呼。
“梁老好。”
梁老摆摆手,乐呵呵地说:“瞎客气啥,又不是外人。”
他抬手拍了拍纪羡北肩膀,拐杖轻点两下地砖。
“你们俩……认识?!”
纪羡北压根不想搭理,一把拉住温婉手腕就打算闪人。
“靖北!站住!”
他顿也没顿,冷冰冰甩出一句。
“关你什么事。”
温婉夹在中间,脚尖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干脆挑眉一笑,打圆场。
“那我现在该喊你纪羡北呢,还是叫你梁靖北?”
纪羡北没吭声,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可温婉心里门儿清,这人,不高兴了。
梁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了,却没发火,只是长长叹口气。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没谁过不过去。”
“我姓纪,叫纪羡北。那个名字,早跟我没关系了。”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梁老脸色霎时发白,攥拐杖的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
“当年那事……是我对不起你妈。可我真的……真没想到她会……”
“没想到?”
纪羡北轻嗤一声。
他再没多看老人一眼,转身对温婉说:“走了。”
温婉迟疑半秒,朝梁老浅浅点了下头,快步跟上纪羡北。
一出商场大门,纪羡北走得飞快。
温婉差点小跑起来,才勉强没被甩开。
车子刚停稳,纪羡北拉开车门。
温婉钻进副驾,瞅着他绷着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一时张不开嘴。
车一开动,她才小声问:“二师兄,你……还好吧?”
纪羡北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顿了两秒,又缓缓松开。
“挺好的。”
“梁老他……”
“别提这人。”
他直接截住话头。
温婉立马闭上嘴,没再往下接。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过了好一阵子,纪羡北才又开口。
“不好意思啊,让你撞见这些事儿。”
“真没事。”
温婉摆摆手。
“谁还没点难念的经?我能懂。”
纪羡北侧过脸瞄了她一眼,眼神有点乱。
“你不打算打听?”
“你想讲,我就听着;不想讲,我也绝不戳你伤口。”
温婉说得很轻,但很实。
纪羡北没吭声,半天没动静。
“我妈姓纪,老家在山沟里。”
“读书那会儿,是尖子生,全校前几名。”
“后来遇上了梁家老大,我亲爹,梁淮序。他当时追得可勤快,每天清早站在楼下等她下班,风雨无阻。”
“头几年,日子过得还行。梁淮序表面上也还像个样子,逢年过节给岳母买补品,陪她回乡探亲,带她出席梁家家宴时也始终牵着她的手。我妈那时觉得,终于有个落脚的地儿了。结果我一落地,全变了。”
他声音还是平的,可温婉听着,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我妈生我的时候差点没挺过去,大出血,手术做了六个小时。身子从此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腰背剧痛,走路都直不起身。有回病情猛一下加重,高烧四十度,肝功能急剧恶化,其实还有救,但梁家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嫌她晦气,干脆不治。”
“我妈知道了,心都凉透了。可为了我,硬是咬牙撑着,啥也不说。后来查出是癌症晚期,梁淮序连病房都没进过一次,反而甩给她一份离婚协议。”
说到这儿,纪羡北喉结动了动。
“我妈签了字,当天就拎着包搬走。一分梁家的钱没拿,只抱走了我。半年之后,人没了。”
温婉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衣角。
窗外下雨,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走后,梁家派人来找过我,说让我回去,认祖归宗。”
“所以你离开梁家后,就直接去了飞羽山庄?”
温婉看着他绷直的下颌线,一下子全明白了。
“嗯。”
“二师兄……”
温婉声音轻轻的。
“对不起啊,把你藏得最深的旧疤,又翻出来了。”
纪羡北摇摇头,笑了笑。
“早结痂了,不疼了。”
话是这么说,可温婉心里清楚,有些伤口,根本就长不好。
结了疤也一直隐隐作痛。
她抬手,在纪羡北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有我们啊。”
“师父、师哥们,加上我,谁不是把你当自家人看?”
纪羡北侧过脸看她一眼。
“嗯。”
车一下蹿快了不少。
眼看快到吣园大门了,对面车道忽然拐过来一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
车身反射着刺眼的光,跟他们这辆擦着边儿错过去。
温婉压根没多瞅,可纪羡北却一下子绷紧了下颌。
眉头拧了起来。
车刚停稳在吣园门口,温婉手刚搭上车门把手。
那劳斯莱斯竟一个掉头,嗖地倒回来。
第92章 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直挺挺停在他们的车旁。
车门咔一声弹开,顾瑾临迈步下来。
“婉婉,下来。”
温婉一怔,真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他。
她麻利解了安全带。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不来?等你跟别人钻进被窝我才现身?”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
“我不想听他是谁,现在就跟我走。”
顾瑾临伸手就攥住温婉手腕,用力一拽。
硬生生把她从副驾拖了出来。
纪羡北也跟着下车,几步站到温婉身侧。
一把扣住顾瑾临的手腕。
“松手。”
两人站着不动,空气都像凝住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只盯着温婉。
“我回家。”
“我到家了。”
温婉说。
顾瑾临往前跨一步,又要伸手拉她。
纪羡北立刻横跨半步,挡在温婉身前。
“你聋了?她刚说了,让你撒手!”
顾瑾临眯起眼。
“这是我老婆的事,你算哪根葱?”
说完直接架起温婉胳膊,转身就走。
纪羡北手上劲儿再大。
进了屋。
温婉突然开口。
“顾瑾临,咱俩早就离了。”
顾瑾临脸瞬间黑透。
“那张纸,我撕了,不算数。”
“那又能怎样?”
温婉直视着他。
“顾瑾临,早散了。求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散了?”
他一步逼上前,一把钳住她手腕。
“做梦!这辈子都别想!”
“放开我!”
“由不得你挑时候。”
温婉心口一跳,赶紧摸手机想给纪羡北拨过去。
结果手还没举高,手机就被顾瑾临劈手夺走。
“你干嘛?还我!”
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他衣袖,就被他反手一甩。
顾瑾临理都不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大步往卧室走。
温婉被摔得眼冒金星。
刚撑起身子,顾瑾临已经整个人覆了上来。
“你疯啦?”
他双臂撑在她脑袋两边,把她严严实实圈在沙发、自己胸膛之间。
“温婉,你老实告诉我,你跟他,到底睡没睡?”
“哪一步?哪一步?!”
温婉扭着身子想挣脱。
“顾瑾临,你清醒点行不行?!”
顾瑾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鼓着,手贴上她脸,慢慢滑下来。
“他亲过这儿没?”
温婉没吭声。
“还是说……已经摸到这儿了?”
“松手!你赶紧撒开我!”
温婉嗓音都劈了叉,喉咙干涩发紧。
“你心里那点脏念头,别往别人身上套!”
她喘口气,两手死顶住他胸口。
“苏筱筱的事,你当真没人看见?你敢动我一下,我就把你们那些事全抖出来,大不了撕破脸,谁也别好过!”
“我和她清清白白!”
顾瑾临声音发哑。
“她男人走的时候,求我照看她,就因为这个!我没碰过她一下,连手都没牵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
“顾瑾临,话说到头了。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间屋子。”
他被搡得后退半步,火气一下窜上来。
转身又扑过来,两手扣住她肩膀。
“走?行啊。可你得先记牢,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
话没落音,脑袋就朝她压下去。
温婉胳膊死命撑着他。
“顾瑾临!你敢碰我试试!我警告你,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他根本不听,硬是贴上了她的嘴。
那吻又狠又冲,跟打架似的。
温婉胃里直翻腾。
她猛地合牙,狠狠咬下去。
顾瑾临闷哼一声,嘴唇立马渗出血丝。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
温婉趁机把他掀开,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
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震。
顾瑾临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
“你……真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
温婉从床上弹起来。
“顾瑾临,你算老几?拿我当你家摆设?我温婉是活人,不是你随便揉捏的泥巴!我有脑子,有主见,有尊严,不是你养在家里等着你随时回来发泄情绪的工具!”
顾瑾临脸色黑得像锅底。
往前跨一大步,一把攥住她手腕。
“温婉,你再闹,别怪我不讲情面。我已经让了一步又一步,你别逼我把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干净。”
“是你先不讲理!”
温婉使劲甩,手腕挣扎,脚跟用力蹬地。
“放开!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我倒要看看,法律管不管这种强迫行为!”
“报警?”
他嗤笑一声。
“你报啊,警察来了,问一句你们俩结婚证还在不在,你猜他们管不管?”
话音刚落,顾瑾临反手一推,把温婉重重摁在沙发上。
“顾瑾临!你混蛋!你疯够没有?!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温婉嗓子都喊劈了。
温婉低头,照着他小臂就是一口狠的。
顾瑾临动作一下子僵住。
顾瑾临杵在那儿。
他垂眼扫了下手腕,温婉咬出来的印子还泛着血珠,皮都破了,可见是真下了狠劲。
空气刚凝住,门外就响起了胡管家的声音。
“先生,顾静姝小姐到了,说找您有事。”
顾瑾临眼皮一跳。
这节骨眼上,她来凑什么热闹?
他侧头瞄了温婉一眼。
“让她等会儿。”
他嗓音压得低,硬邦邦的。
“可先生……”
胡管家顿了顿。
“顾静姝小姐进来了,带了位苏小姐。”
顾瑾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随手扯平衬衫褶子,转身大步出门。
门一合,把温婉一个人留在屋里。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背抵着冰凉的墙面,一点一点滑坐在地。
胡管家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怀表边沿。
客厅里。
顾静姝正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中央。
苏筱筱端端正正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幅画。
听见楼梯响,顾静姝立马弹起来,脸上堆起甜甜的笑。
“哥!想你了,特地来串门儿~”
顾瑾临站着没动。
“谁准你进来的?”
“哎哟,自家哥哥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她笑嘻嘻挽住苏筱筱胳膊。
“筱筱姐也惦记你,我们俩顺路就一块儿来了。”
苏筱筱抿嘴一笑,声音软软的。
“瑾临,不请自到,你别嫌弃呀。阿姝非拉着我过来,我就陪她走一趟。”
顾瑾临径直坐到对面单人沙发上。
“看也看了,茶也喝了,可以走了。我手头一堆事儿。”
顾静姝却不挪窝,一屁股又坐回沙发,翘起脚尖晃了晃。
她脚上那双浅粉色平底鞋来回轻点。
这时。
楼梯上面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第93章 守好你顾太太的本分
温婉换了一身米色针织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但眼角那点红、唇上那点微肿,藏都藏不住。
她下楼,看见客厅里的两人,脚步顿了半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哎?这不是大嫂嘛?”
顾静姝拖长了调子。
温婉没吭声,拐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顾静姝见她装哑巴,火气一下蹿上来。
“哥,你瞧见没?连句你好都不会说,架子端得比天还高!照我说啊,娶谁不好,偏挑她?筱筱姐多好啊,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周全全,才配站你身边。”
苏筱筱轻轻拽她袖子。
“阿姝,别瞎讲……”
“我怎么瞎讲了?”
顾静姝音量猛地拔高。
“我今儿个可是亲眼瞅见的!温婉和那个纪羡北,在商场里勾着手逛街,笑得花儿一样!哥,这话你能听?她是你的老婆啊!”
她猛然扭头,脖子侧边筋络绷起。
温婉端着空杯子从厨房出来。
“说完啦?”
“你这什么表情?心虚还不认账?”
顾静姝腾地从沙发上弹起半寸。
温婉歪了歪头,笑了一声。
“顾静姝,你今天这趟,是专程来当搅屎棍的吧?”
“我说的句句是真!”
顾静姝猛地扭头,直盯盯瞅着顾瑾临。
“哥,你刚听见没?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温婉慢悠悠瞥了她一眼,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嗯,我知道。”
顾瑾临嗓音平平淡淡。
温婉的手一下子卡在半空,水差点洒出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全愣住了。
“哥!你知道?那你还留着她干啥?!”
顾静姝嗓子都劈了叉。
“她早跟别人眉来眼去啦!你头顶都快绿成草原了啊!”
“那人是我们的朋友,路过打个招呼,就那样。”
顾瑾临几步跨到温婉身边,胳膊一抬,熟门熟路地搭上她肩膀。
温婉心头一跳。
他疯了吧?
苏筱筱可就站在门口呢!
“行了,天都黑透了,你们早点回吧。”
“哥!”
“顾静姝。”
顾瑾临声音一沉。
“我听见你编排你嫂子,或者往我们中间插钉子……以后别踏进这扇门。”
顾静姝当场傻住。
从小到大,谁敢凶她?
连顾瑾临也总让着她。
她每次闯祸,他最多皱眉。
这还是头一回,连名带姓喊她,还为了温婉甩脸色!
苏筱筱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蹭上来挽住顾静姝胳膊,软声软气地说:“瑾临,静姝还小呢,说话没轻没重……你别跟她较真嘛。”
“她成年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
苏筱筱嘴角那点笑意直接僵住。
“走吧,都回去。”
“哼!”
顾静姝脚跟跺得地板咚咚响,狠狠剜了温婉一眼,扭头就冲出门。
温婉一脸懵。
我干啥了?
端杯水的工夫,锅就扣我脑门上了?
苏筱筱立马换上温顺笑脸。
等大门合拢,顾瑾临松开她肩膀。
随即手腕一转,却一把攥住她手腕。
“温婉,出门在外,守好你顾太太的本分。”
“怕丢人你就离啊!扯这个有意思?”
又来这套?
顾瑾临胸膛起伏两下,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硬生生把火压回去。
“离?想都别想。”
“你!”
他跟苏筱筱拉拉扯扯,转头又摁着她不放,到底图个啥?
懒得吵,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晚饭前,胡管家在楼下喊她吃饭。
她才发觉,顾瑾临人早没影了。
八成奔苏筱筱那儿去了。
刚才当着人家面搂她,这会儿不得赶紧去赔笑脸?
挺好。
温婉夹了一筷子清炒芥蓝。
吃完晚饭,温婉刚准备回屋躺会儿,手机响了。
是夏芷珊打来的。
“婉婉……你快……快过来……”
话没说完,啪一声,听筒里传来杂音,电话直接被抢走了。
“婉婉!来嗨啊!!”
陆汐的声音炸在耳边,又嚷又笑。
“这喝多少了?芷珊呢?汐汐呢?人在哪?我马上到!”
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问一边套上袖子。
“地址秒发你!赶紧的!再不来,这丫头要骑我头上跳舞了!”
陆汐吼完,又咯咯笑起来。
“行,我这就去!”
她一把抓起包,翻出钥匙和钱包塞进去,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司机点头踩下油门,车轮碾过路面,加速驶离别墅区。
到了地方。
一家灯红酒绿的小酒吧。
霓虹招牌闪着粉蓝交错的光。
“婉婉~”
“婉婉!!你可算来啦!!我想死你啦!!”
陆汐眼尖,酒气还没散就扑了过来,手一勾,整个人挂她脖子上。
“哎哟哟,轻点儿轻点儿……汐汐,咋啦这是?”
温婉赶紧托住她胳膊,一边柔声哄着,一边轻轻拍她后背顺气。
夏芷珊也赶忙上前搭把手。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软绵绵的陆汐,半扶半抱挪到了靠里的卡座。
卡座皮面冰凉,陆汐刚坐下去就歪向温婉那边。
“芷珊,啥情况啊?”
温婉低头帮陆汐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
“还能有谁?你大师兄呗。”
夏芷珊叹了口气,瞥了温婉一眼,把事情全倒了出来。
原来陆汐追张承宣追得挺勤。
可人家呢?
回消息慢得像树懒。
最伤人的还不是拒绝,陆汐当场就哑火了。
温婉听完直咂嘴。
她清楚得很。
张承宣眼里只有显微镜和手术刀,谈恋爱?
他连女朋友该坐左边还是右边都得查百度。
“我发誓!再也不理姓张的了!!谁稀罕谁拿走!!我陆汐以后只爱奶茶!!”
陆汐晃着身子嚷完,抄起桌上杯子就往地上一磕。
玻璃碎裂声很脆,溅起的几片渣子弹到她拖鞋边沿。
温婉下意识伸手,夏芷珊却按住她手腕。
“让她摔,摔完就好受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
暗红液体晃荡着,映出她清亮的眼。
“婉婉……陆执,向我求婚了。”
夏芷珊的声音很轻。
温婉和陆汐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继续说下去。
夏芷珊一直没吭声。
过了好一阵子,才突然冒出一句。
温婉脑子嗡一下,瞌睡全飞了。
“这不挺好的嘛!你们总算能成一对儿了。”
温婉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
她侧过头看了眼陆汐。
陆汐正抱着膝盖发呆,没应声。
“我回绝了。”
夏芷珊说完,把包往腿上挪了挪,换了个更拘谨的坐姿。
第94章 你哪只手,想碰她?
“哈?”
温婉愣住。
夏家和韩家从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婚约早八百年就订好了。
眼瞅着要办酒席了,夏芷珊咋突然刹车了?
“为啥啊?”
温婉问得直接,没绕弯子。
“我不想结。”
夏芷珊仰起脸,嘴角扯出一点笑,又苦又涩。
“光是想起他当年当面骂我烦人,还当着我的面跟别人亲嘴,我就想吐。”
她抬手抹了下嘴唇,指尖微微发颤。
“那会儿的画面,我闭眼就能看见。说实话,我恨他。”
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碎成几点细小的亮斑。
温婉没接话。
她清楚那是哪一出。
那件事差点把陆执直接掀翻在地,再难翻身。
“这几天他连着打我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号码也拉黑了。算了,过一辈子单身也挺好,清净。”
夏芷珊从包里掏出一支薄荷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温婉伸手拍了拍她肩头,没说话。
她们仨,谁心里不是揣着一肚子糟心事?
话音刚落,一个人风风火火冲过来。
“打扰一下,请问陆汐在吗?”
两人齐齐回头,张承宣就站在那儿。
他眼睛直直盯着陆汐,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师兄?你咋来了?”
温婉有点懵。
张承宣朝她点了下头。
他呼了口气,快步走到陆汐身边,抬手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陆汐。”
陆汐晃着脑袋抬头,眼神迷糊。
她眯着眼盯了半天,才咂摸出是谁。
“张……张承宣?”
她打了个酒嗝,脸一下子垮下来,又委屈又炸毛。
“你来凑什么热闹?你不是说……说让我离你远点吗?”
张承宣喉结动了动,嗓子发紧。
“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用你送!”
陆汐一把推开他手,摇晃着站起身。
“我自己走!我陆汐……不稀罕你!”
话音未落,脚下一歪,整个人往前栽。
张承宣立马伸手托住她腰。
“别瞎折腾了,陆汐。”
“你放手!”
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手臂胡乱挥动。
可醉得软脚虾似的,压根没力气挣脱。
“张承宣,我跟你讲清楚……以后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你想跟谁好,随便你……”
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顺着脸颊淌到下颌。
张承宣低头看着她哭得鼻尖通红的脸,忽然有点发慌。
他静了两秒,弯下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哎哟!”
陆汐吓得叫出声,下意识搂紧他脖子。
“张承宣你疯啦!快放我下去!”
“老实点。”
张承宣一把搂住她胳膊,稳稳托住她身子。
“我先带她回住处。婉婉,你也早点回家吧,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乱得很,不踏实。”
温婉点点头。
“好嘞,辛苦大师兄了。”
张承宣一手护着陆汐后背,一手托着她腿弯,大步出了酒吧门。
陆汐还在他怀里扭着肩膀,嘴里嘟囔个不停。
夏芷珊也一直盯着那扇门,忽然开口。
“张医生心里,其实早把汐汐当自己人了。”
“但愿吧。”
温婉低头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两人重新贴着卡座坐下。
温婉酒量真不咋地,几杯烈的下肚,眼前就开始飘。
夏芷珊也喝得脸颊发烫。
俩人肩挨着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酒吧另一头的贵宾区,黎宇辰正跟几个熟人碰杯。
一口威士忌滑下去,他顺手抹了下嘴角,抬眼扫场子,视线猛地顿住。
那不是……温婉?
他眼皮一跳,眯起眼仔细盯了几秒。
没错,就是她!
她坐在那儿,身边坐着个短发女人,桌上空瓶堆了小半桌。
俩人都有点坐不直了。
黎宇辰脑中叮一下,冒出个主意。
他朝旁边哥们儿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那人咧嘴一笑,立马抄起酒杯起身,晃晃悠悠往那边走。
“美女,一个人闷着多没劲啊?”
男人三十来岁,衬衫扎眼得像打翻了调色盘,笑得贼欠揍,“咱拼个桌,热闹热闹?”
温婉拧着眉,直接摆手。
“不了,我们不换桌。”
“哎哟,别拒人千里嘛。”
他一屁股挤进旁边空位。
“我看你俩蔫头耷脑的,是不是有心事?哥哥陪你聊聊,保管解压!”
夏芷珊斜睨他一眼。
“请你马上站起来,走人。”
“嚯,脾气够硬。”
他嗤笑着,伸手就往温婉脸上凑。
“我就爱……”
手刚伸到一半,手腕被人攥死。
“谁……”
他火冒三丈回头,看清是谁,整张脸瞬间白了。
“顾……顾总?!”
顾瑾临站在他身后,领带松了半截。
他今晚本是带客户在包间谈合同,出来点烟透风。
结果一眼就撞见这恶心场面。
“你哪只手,想碰她?”
顾瑾临嗓音又沉又哑。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男人声音发颤,腿肚子直抽筋。
“滚。”
就一个字。
男人连滚带爬蹿没了影。
顾瑾临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回温婉身上。
温婉歪着脑袋看他,眼神水汪汪的。
脸蛋红扑扑的,头发有点乱。
平时那股子利落劲儿全跑光了,只剩软乎乎一团。
“顾瑾临?你……怎么钻这儿来了?”
顾瑾临一见她晃悠就皱了眉。
“你这酒劲儿上头了吧?”
“我没上头……”
温婉晃着脑袋。
话没说完,身子一歪。
顾瑾临眼疾手快拽住她左胳膊。
“我带她先走。”
夏芷珊也喝了好几杯,脸颊泛起浅淡红晕。
她盯了顾瑾临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
“行,辛苦你啦。”
夏芷珊默默跟在后头。
刚到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
顾瑾临先托着温婉坐进后座。
他又回头跟夏芷珊说:“顺路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不用,打个车眨眼就到。”
夏芷珊摆摆手,腕骨在路灯下泛着白。
“你赶紧照看婉婉,她这会儿可不省心。”
顾瑾临没再劝,只点了下头。
车子稳稳停在吣园大铁门外。
他一手托着温婉,一手虚护着她背。
温婉脚软得站不住,膝盖打弯。
顾瑾临干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里走。
胡管家正坐在客厅翻报纸,听见动静立马起身迎上来。
“少爷?少夫人这是……”
“喝高了。”
顾瑾临边走边说。
“煮碗解酒的汤,别太烫。”
“马上去!”
他抱着人直接上了二楼,径直推开主卧门,轻轻放在主卧那张大床上。
温婉哼了一声,眉头拧着。
第95章 喝酒误事
他蹲下来,帮她把鞋袜褪掉。
接着拉过被子,从她下巴底下掖进去,严严实实盖到她肩膀。
然后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顾瑾临忽然记起领完证那阵儿。
温婉也是这么躺在这张床上,闭着眼睛,却总在梦里伸着手往他那边够。
如今呢?
她连闭着眼,都不朝他这边翻一下身了。
第二天一早,温婉是被脑袋里咚咚直敲的疼给闹醒的。
那痛感一阵紧似一阵。
她一边按着两边太阳穴,一边慢慢坐起来。
床单滑落至腰际,她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
这不就是吣园她自己那间卧室嘛!
昨晚的事模模糊糊。
只记得在酒吧灌了几杯烈的……
再往后?
嗯……好像是顾瑾临突然闯进来了?
所以……是顾瑾临把她扛回来的?
后面的事,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烦死了!
以后半滴酒都不沾了!
温婉啪啪拍了两下额头,指节敲在额角,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缓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三次脸。
楼下,胡管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早餐。
灶台上炖着砂锅,白气袅袅升腾。
“小姐醒啦?”
他转过身,笑呵呵的。
“头还跟锤子砸似的不?”
“我熬了点解酒的汤,趁热喝一碗?”
“谢谢胡叔!”
温婉拉开椅子坐下。
“那个……昨晚,是不是顾瑾临送我回的?”
“对嘞!”
胡管家把小碗往她面前一放。
“少爷亲自抱您进门的。您当时软得跟面条一样,闭着眼,喊都喊不应。”
温婉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又让您费心了……”
“嗐,说啥见外话!”
“哦对,今儿一早,有位女士找上门来,说是您姑妈。”
温婉一下僵住了。
“姑妈?”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妈?
“您确定?”
她声音都变调了,从小到大,压根没人提过这号人。
“千真万确。”
胡管家点头,声音沉稳。
“姓温,说她是您爸的亲妹妹。人我让在客厅坐着了,她说下午还会来一趟。”
温婉脑子还是嗡嗡的。
她努力翻找记忆。
爸以前唠家常,坐在阳台藤椅上,一杯茶,一支烟。
话头总是绕着邻里旧事、单位琐事。
他从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姐姐或妹妹。
“她……长啥样?”
“看着挺斯文,五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头发烫得一丝不乱。”
胡管家顿了顿,又补充。
“穿一条浅灰裙子,配一件薄羊绒开衫,拎一只深棕色小包。”
胡管家想了想。
“最像您爸的,是那双眼睛。”
温婉胸口一跳,呼吸都轻了半拍。
要是真认下了……她在这世上,除了顾老夫人,就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说了下午几点来没?”
胡管家摇摇头:“没说死时间,就讲下午再登门。”
温婉点点头。
真要是姑妈,她终于也能有个能叫一声姑的亲人了。
下午两点整,门铃响了。
温婉站在客厅中央,两手攥得指节发白。
一位穿米色西装套装的女士走进来。
可真正让温婉心头一震的,是那张脸。
“你……你是婉婉?”
女士刚看清她,眼圈立马红了,声音也颤了。
温婉鼻子一酸,点点头。
“我是……您是?”
“我是你姑妈,温敏。”
女士站定在温婉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眼。
“哎哟,这眉眼、这嘴角……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连笑起来那点小酒窝都像!”
温婉鼻子一抽,眼眶立马热了,视线瞬间模糊。
“姑姑?真是您啊?”
“可不就是我嘛!”
温敏一把攥住她的手。
“婉婉,姑姑对不起你……回来得太迟了。”
话一出口,她就哽住了。
温婉的眼泪也跟着哗哗淌下来。
这五年,她一直当自己是没人管、没根儿的浮萍。
谁成想,兜头就冒出个活生生的亲人来。
俩人搂着肩膀,埋头哭了个痛快。
温敏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拉着手,一句一句问。
“吃得好不好?睡得踏实不?生病有没有人送医院?”
温婉挑着说了一些,没提顾瑾临。
“傻丫头,哪能还行呢?”
温敏边听边替她理额前碎发。
“你爸妈那会儿走得急,你才多大?自己租房子、交水电、买菜做饭、修漏水的水龙头、换坏掉的灯泡……姑姑光想想都揪心。是我没尽到责任,早该飞回来守着你的。”
“真不怪您。”
温婉轻轻摇头。
温敏长叹一口气,目光沉静下来。
“这次我回来,是有个要紧事要处理。等手头这事落地,婉婉,跟姑姑走吧,我在新加坡开了医疗科技公司,环境舒服,薪水高,你也正好接着深造,考个国外的执医证,姑姑全包!”
温婉愣了一下,很快摆摆手。
“谢谢姑姑,但我真不想出国。”
“咋啦?”
温敏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捏住衣角。
“国内现在就你一个亲人在,姑姑怕你孤单,更怕你有事喊不出声。你一个人住,生个病都没人照看,连杯热水都得自己烧。”
“我在这儿挺踏实的。”
温婉声音不大。
“我爸我妈的墓,在城西陵园,我想离他们近点。清明能亲手扫扫灰,冬至能去添把新土。”
温敏听到哥哥嫂子,喉头一紧,眼圈又红了。
她没说话,静静坐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行,姑姑听你的。你不走,姑姑就不逼你。但有一条,以后有啥难处、烦心事,第一时间给姑姑打电话。不许憋着,不许硬撑。电话打了,姑姑接不住,也得马上回。”
“嗯,我记牢了。”
温敏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张卡式名片。
“这是公司在新加坡的地址和我手机。另外啊,你堂哥温安勋下个月就回国了,他做事靠谱,你有事儿尽管找他。他在伦敦读完本科读硕士,回来后在集团总部管海外合规。”
温婉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温氏国际集团,底下是温敏的中英文名和一串电话号码。
“堂哥?”
温敏笑着接话。
“安勋比你大5岁,等你三岁,他全家就搬去了英国,之后只寄过两封信,一封是贺卡,一封是明信片。”
她拍拍温婉的手背。
“这回他回来,你们好好认个脸,吃顿饭,逛逛街,姐弟俩,慢慢就亲了。”
第96章 跟你没关系
温婉胸口暖烘烘的。
原来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两人聊着聊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婉婉,姑姑这几天得在国内办点急事,过阵子再过来陪你哈。”
温敏把温婉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自己多上点心,别熬太晚,吃饭按时,听见没?”
“嗯,我都记着呢,姑姑。”
温婉一直把她送到电梯口。
“您路上慢点,天儿冷,多穿点。”
目送温敏进了电梯,温婉折身回家,轻轻关上门。
她坐在沙发上,从睡袍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
她顺手点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温氏国际四个字。
网页一刷出来,她当场愣住,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牛?
温婉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关于我们栏目上划了几下,又点开董事长致辞,目光扫过其中一段。
“温氏从不依赖外部资源,只靠内部协同与自我迭代。”
原来姑姑早就在外边站稳了脚跟……
那她就彻底踏实了。
她放下手机,起身时顺手扯了扯睡袍腰带,裹紧衣襟,赤着脚往浴室走。
推开门,调好水温,哗啦啦的热水一浇下来。
顾瑾临刚推门进来,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搭在玄关衣帽架上。
“我是温安勋,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他眉心立刻拧成疙瘩,脚步一顿,公文包重重搁在鞋柜上。
温婉裹着浴巾走出来,湿发滴着水,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
她一眼看见顾瑾临站在茶几旁,脸色一沉,眉头马上皱紧。
“谁让你翻我手机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回手机。
“这人谁啊?”
顾瑾临压着火气,嗓音低得发哑。
温婉低头扫了眼那条申请,有点意外,但更多是烦得慌。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他往前一堵,肩膀抵住门框两侧。
“温婉,你心里还有没有顾太太这三个字?”
抬眼看他,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
“顾瑾临,你觉得所有男的凑近我,都是奔着我来的?在你眼中,我就活该被人盯着、防着、审着?”
“我没那么想。”
“你就有!”
她嗓音发颤,却一个字都不让。
“你跟苏筱筱在咖啡馆拉着手聊半天,转头就来查我加谁微信?顾瑾临,你挺会算账啊!”
他脸色一下子铁青。
“别扯别的。”
“我偏要扯!”
她声音又响了几分,肩膀微微发抖。
“顾瑾临,我又不是你养的鸟,凭什么事事向你报备?你凭什么查我通讯录?”
说完,她猛地推开他,顺势抓起自己掉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啪一下点开通过。
温安勋的头像直接跳进她微信列表。
“温婉!”
“我现在累得很,不想吵。”
她转身就往卧室走。
“你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就伸出手抵住门板。
“温婉,你别忘了,你干啥,不光是你自己的事。”
温婉盯了他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
“顾家的脸面?顾瑾临,现在才想起来要护着那块招牌?你俩手牵手逛商场、搂着肩膀进酒店那会儿,脸面丢光了也没见你心疼一下啊!”
她扭过头,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抬手把门甩得震天响。
顾瑾临僵在门口,两只手攥得死紧。
温婉后背贴着门板慢慢滑下来。
她低头瞅了眼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新通知。
“温安勋已通过你的申请”。
下面还跟着一行字。
“婉婉,我是温安勋,你表哥。实在不好意思,联系晚了。你哪天有空?咱一起吃顿饭?”
温婉指尖停了一下,回了个。
“表哥好。最近我都闲着,看你时间。”
对方秒回:“明天下午行不行?听说有家咖啡馆,清静,不吵人。”
“成。地址发我。”
温安勋立马甩来一个定位。
她点开一看。
离吣园就几站路,开车顶多二十分钟。
回了个好,手机往边儿上一搁,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是半拉开的,她伸手将右边那片往里拉了拉。
楼下。
顾瑾临那辆黑车刚拐出小区大门,尾灯一闪,没了影。
温婉闭眼吸了口气,转身回到床边。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
温婉踩着点进了那家咖啡馆。
店子不大,但挺有味道。
吧台后有人在擦杯子。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瞧见靠窗坐着的男人。
他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本摊开的书。
温安勋穿着浅灰西装外套。
“婉婉!”
他笑着抬手招呼。
温婉快步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
“等久了吧?”
“刚落座,连水都没喝上呢。”
他顺手把菜单推过来。
“尝尝他家拿铁,豆子是手烘的,香得很。”
她点了杯拿铁,他选了杯美式。
服务员记下单子,转身走向吧台。
“妈昨天跟我聊了你半天。”
温安勋望着她笑。
“夸你踏实、能扛事,说咱们温家出了个好医生。”
“姑姑太抬举我了,干点分内活罢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声音也低了。
“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舅舅舅妈走得那么急,谁也没料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的手。
温婉轻轻摇头。
“真不怪你。那会儿你在国外念书,谁能拦得住老天爷啊。”
话一出口,鼻子突然发酸。
温安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婉婉,以后别自己扛了。有我妈,有我,咱们是一家人。缺什么、难什么,开口就行。”
温婉点点头,喉咙发紧。
她忙端起咖啡抿了一大口。
“哦,对了。”
温安勋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
“妈跟我说,你已经结婚了?对象是顾氏的顾瑾临?”
温婉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指节瞬间绷紧,杯壁微凉。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轻轻应了声。
“嗯。”
“他待你咋样?”
温安勋语气软乎乎的,眉头微蹙,满是担心。
“早前就听过他名号,敢闯敢干,脑子灵光,人也靠得住。”
这话没错,温婉心里清楚。
顾瑾临飞得稳,管得严,带队伍也有一套,真是挑不出毛病。
“我们俩……”
温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找了个不扎眼的说法。
“这婚结得挺特别。”
她没往下讲,但温安勋已经懂了七八分。
“婉婉,要是过得拧巴,就别硬撑。”
温安勋说得很实在。
第97章 嘴巴放干净点
“你才多大?本事在那儿摆着,路还长着呢。千万别为了个不对劲的婚姻把自己锁死。家里永远站在你这边,你想咋走,我们都托着你。”
温婉鼻子一酸。
刚想开口,咖啡馆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又高又尖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进来。
“温婉!原来真在这儿!”
温婉抬眼,顾静姝正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往里冲。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手指几乎戳到温婉眼皮子底下。
“温婉,你还有没有点脸?昨天拉着安迪逛街,今天又跟野男人躲在咖啡馆腻歪!我哥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四周客人齐刷刷扭头,交头接耳嗡嗡响成一片。
温婉眉头一压,目光直刺顾静姝双眼。
“顾静姝,话不能乱喷。”
“我乱喷?”
顾静姝嗤地笑出声,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商场监控还能造假?温婉,你是不是离了男人,连呼吸都不会了?”
温安勋眼神直接冷了下来。
“小姐,嘴巴放干净点。”
“哟?哪来的?你谁啊?”
顾静姝斜着眼打量温安勋,眼珠子一转。
“温婉,你行啊,换男人比换手机壳还勤快!可再帅也没用,你是我哥甩掉的人,这点,一辈子都洗不掉!”
温安勋眼皮一垂。
顾瑾临的妹妹?
怪不得这么横。
温婉火气腾地窜上来,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绕过温安勋就往前一步,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掌风带起一阵微弱气流。
顾静姝捂着半边脸,指节发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你真敢打我?”
“对。”
“顾静姝,记好了,我是你的嫂子,是你长辈。你嘴上没规矩,我就替你爸妈给你上一课,什么叫分寸,什么叫体面。”
“你……”
顾静姝气得手指直抖。
温安勋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有我在,没人能碰她一下。”
她咬牙切齿,恨恨盯着温婉。
“好!你等着!我马上给我哥打电话!看他咋收拾你这个不要脸的!”
“你去呗。”
温婉下巴一抬,半点不怂。
“我倒要当面问问顾瑾临,他家妹妹谁给惯的胆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见人就开炮。”
顾静姝气得脸都僵了,嘴唇抖了两下,硬是没蹦出一个字,最后只能啪地一脚跺在地上。
温婉转身就走,还顺手拉上温安勋胳膊,边走边说:“走,表哥,咱撤。”
身后只剩顾静姝一人杵在那儿。
咖啡馆门口。
温婉仰头呼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转头冲温安勋一笑。
“表哥,不好意思啊,刚那场戏,让你跟着尴尬了。”
温安勋摆摆手。
“该道歉的是我。我在你身边,却没替你拦住那些难听话。”
“下回不会了。刚才那姑娘……是顾瑾临亲妹妹?”
“对。”
温婉点头。
“顾静姝。从小被捧着长大的,看我就跟看眼中钉似的。”
她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温安勋顿了几秒,声音放轻了。
“婉婉,顾家平时……都这么跟你说话?”
温婉垂下眼睛,没吭声。
温安勋没等她答,已经明白了。
她这副样子,比什么话都清楚。
他慢慢开口:“婉婉,我刚才不是随口安慰你。要是日子真过不下去,别硬撑。离婚没啥丢人的,真把自己熬成空壳子,才叫亏大了。”
温婉眼圈一下红了,吸了吸鼻子。
“表哥,谢谢。”
温安勋笑着摸了摸她头发。
“记住了啊,你不管怎么选,家里人都挺你。你从来就不是单打独斗,背后有人,热乎着呢。”
温婉鼻子一抽,眼角刚泛潮,嘴角反倒先翘起来了。
原来,自己也有能靠得住的人了。
“哎,还有一事得跟你讲讲。”
温安勋掏出手机翻了下备忘录。
“我妈最近体检查出点小状况,医生建议做个小手术。我今早刚把她安排进京市一院住院了。”
温婉猛地睁大眼。
“姑姑?怎么了?要紧不?”
“问题不大,但得动一刀。”
温安勋说。
“她本来不让告诉你。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得知道。手术方案已经定好了,主刀是胡院士带的团队,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一院?”
温婉立马坐直。
“我在那儿当医生!我能天天守着她!查房、换药、术后观察,所有流程我都能跟到底。”
温安勋笑了,眼角泛起细纹,语气轻快了些。
“好啊,那就交给你啦。有空你就过去看看。护士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权限都给你开好了。”
“我明早就到!”
温婉脱口而出。
“表哥,放心,姑姑交给我,准错不了。”
温安勋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这是医院专用卡,余额够用,刷它就行。挂号、检查、特需护理,全走这张卡。”
温婉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工资卡。卡里还有三十多万,应急完全够用。”
“拿着。”
温安勋把卡往她手心一按。
“你表哥我兜里不差这点儿。再推,就是嫌我小气了。”
温婉抿了抿嘴,接过来。
“谢谢表哥。”
“一家人,谢字太生分。”
温安勋拍拍她肩膀。
“婉婉,以后有事儿,甭管大小,第一时间喊我们。”
温婉用力点头。
“嗯!我记住了!”
又聊了会儿家常,温安勋才开车送她回吣园。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温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
临下车前,他探出身子叮嘱一句。
“回去了,有事就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着机。”
“好!”
温婉应了一声。
刚转过身要往回走,眼角余光就扫到门口树影底下站着个人。
烟头明明灭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红。
顾瑾临看见她回头,立马把烟掐了,用脚碾两下。
他一伸手就攥住温婉的手腕,压根没瞥温安勋一眼。
“走,回家。”
“顾瑾临,你松开!”
温婉被他捏得生疼,眉心一下子拧紧。
他才不管这些。
刚才老远就瞧见温婉跟这个男的有说有笑。
那样子轻快得很,连眼睛都在发亮。
她多久没这么冲他笑过了?
温安勋也火了,一个箭步上前推开顾瑾临,把温婉挡在自己身后。
他早听说她婚事不顺,没想到竟糟到这份上。
“婉婉,你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第98章 这男的是谁?
温婉摆摆手。
“没事,就是手腕有点红。”
她抬起左手,腕骨上方有一圈浅淡的指印。
顾瑾临脸一下沉下来,抬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温婉站着没动。
他吸了口气,声音放软了点。
“婉婉,别使性子了,咱们回去吧。”
温婉怕真打起来收不了场,轻轻拍了拍温安勋后背,示意他别紧张。
温安勋犹豫几秒,到底还是松了手。
但眼睛一直盯着顾瑾临。
温婉往前走了两步,挨到顾瑾临身边。
顾瑾临这才抬眼,冷冷扫向温安勋。
“谢了,送她回来。不过大半夜的,男女单独相处容易招闲话。下次再有这事,麻烦直接打我电话,不用你费心。”
话音未落,他顺势把温婉往怀里一带。
温安勋平静地回看他一眼,见他那副护食又带刺的样子,眉头微皱,脸色也冷了下来。
“顾总既然认她是太太,怎么还把她逼到要离婚?自己守不住的人,不如早点撒手,让懂珍惜的来接住。”
这话一出口,顾瑾临整张脸黑如锅底。
他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心里却像塞了团乱麻。
这男的是谁?
跟温婉什么关系?
纪羡北那个麻烦还没理清,现在又冒出个陌生面孔?
“婉婉,你平安就好。有事随时喊我。”
“不用。”
顾瑾临立刻截断。
“我老婆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说完,他拽着温婉的手腕就往吣园里面走。
一进别墅,他松开手,也没骂人,更没纠缠,转身就进了书房。
行吧,总算不用嘴皮子打架了。
温婉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死。
她迟早得跟顾瑾临掰了。
一想到他刚摸过苏筱筱的手,转头又来碰自己,温婉胃里就直泛酸水。
第二天早上,温婉踩着点下楼吃早饭。
她换了条米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顾瑾临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端着杯子喝咖啡。
见她下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婉也不搭理他。
该盛粥盛粥,该夹小菜夹小菜,懒得费那口舌解释。
她舀了一勺南瓜粥。
吹了吹热气,小口喝下去,喉间滑过温润的甜味。
刚放下筷子,顾瑾临手机就响了。
温婉心里嗤笑一声。
好戏又要开场了,这回他八成得立马抓起外套冲出门。
结果呢?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手指一划,啪地挂断了。
温婉当场愣住,手还停在碗沿上。
难不成……两人昨晚干架了?
那边苏筱筱倒挺执着。
电话秒挂,她马上又拨了过来。
铃声再次响起。
温婉听得脑仁嗡嗡响,干脆唰地站起来,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你上哪去?”
“上班。”
她套上外套,蹬上鞋,连回头都没回头一下,直接出了吣园大门。
到了医院。
温婉熟门熟路走进科室,推开更衣室的门。
取下挂在挂钩上的白大褂,抖开后迅速穿上。
换好白大褂出来,正打算去查房,眼角一扫。
产科候诊区那儿,站了个背影特别眼熟的人。
是苏筱筱。
她来这儿干啥?
温婉一愣
不是说好一直去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做产检吗?
今儿怎么溜到一医来了?
刚走到拐角,护士小跑过来喊。
“温医生,三号病房该查房啦!”
温婉猛一缩脖子,赶紧闪进旁边一群等叫号的家属里。
苏筱筱听见动静,猛地转身张望,左右没瞧见人,皱了皱眉。
只当是听岔了,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差点撞个正着。
算了算了,跟她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自己该干啥干啥,别瞎凑热闹。
温婉拍拍胸口,一口气顺下去,转身就往病房走。
苏筱筱拿着挂号单进了诊室。
诊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偏低。
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米白色羊绒外套。
坐对面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男医生。
他正用镊子夹起一张薄薄的胶片,在灯箱前仔细端详。
听见门响才缓缓转过头来。
她把检查单递过去,声音还带着点娇气。
“医生,我来做产检,这是最新一次的结果。”
医生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
苏筱筱心跳突突加快,手心冒汗。
“医生……是不是哪儿不对?”
“孕酮值太低。”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很平。
“胎儿长得慢,胎心也不稳。这一胎,怕是悬了。”
“不可能!我一直按时吃药!怎么还会这样?!”
“吃药只是补救。”
医生叹了口气。
“说明早就有问题了。吃这么久没起色,再拖下去,对大人也危险。”
“不行!”
她双手死死拽住医生白大褂的袖子。
“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男人没了……就剩这一条命了……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啊……”
她越说,眼泪就越止不住地往下掉。
其实心里头最难受的,是知道自己手里最后一张牌没了。
这孩子一没,她跟顾瑾临之间就真断了线。
人家凭什么还搭理她?
医生赶紧伸手扶她坐直。
“真不是我不想使劲儿保,可这数值掉得太狠了啊!你自己摸摸肚子,是不是感觉一天比一天没劲儿?孕酮直线往下掉,娃的底气也越来越弱。”
干他们这行的,最熬人的事儿,就是明知道人在眼前,却攥不住那口气。
他比谁都盼着孩子平平安安落地,健健康康长大。
“这样吧,我先给你配点稳胎的药,回去吃七天,再来复查。要是指标还是往下溜,咱就得早做决定,拖久了,怕伤子宫,以后想再怀都费劲。”
苏筱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点头。
这胎,拼死也得留着!
就算最后真留不住……
也得拿它钉死顾瑾临,这辈子别想甩开她!
同一时间。
温婉推着病历车去巡房,照常拐进一间病房。
“四十八号床,查房啦!”
她拉开帘子,一抬眼,愣住了。
“姑姑?!”
她早知道姑姑住这家医院。
原打算查完一圈再过去看,结果刚掀帘子就撞上了。
“婉婉?哎哟,你……你这会儿是来上班啦?”
“嗯,姑姑,今儿胸口闷不闷?腿还肿吗?”
温婉照例问。
姑姑一边答一边朝她招手。
她笑着走过去,把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昨天你表哥还在家念叨呢,说你在这儿当医生,我还琢磨着啥时候能见上一面,没想到就这样碰上了!这活儿干得顺不顺?累不累?”
第99章 一分亏不吃
“挺顺的,姑姑。你这手术我翻过片子,技术上不难,关键得两个主刀配合得严丝合缝。只要人齐心,风险不大。”
温婉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麻醉科李主任也跟我沟通过三次,流程全理顺了。”
姑姑忽然压低嗓门。
“你表哥跟我说啦,前两天在电梯里撞见你老公了,人模狗样的,可惜心不热,对你不上心。这种人,趁早扔了不心疼!”
“姑姑,我早把离婚申请递出去了,手续办完就离,您别操心。”
“这就对喽!怕啥?顾家是厉害,可咱们温家也不是吃素的!你哥已经托人联系了几位金牌律师,真打起来,咱一分亏不吃!”
姑姑说完,伸手拍了拍温婉的手背。
温婉鼻子一酸,眼圈悄悄泛红。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身后也站着人了。
“阿姨,您还不晓得呢,温医生可是咱们院里的顶流!前阵子那台棘手的微创,就是她主刀的,术后效果漂亮得很!现在好多病人点名要挂她的号呢!”
“真的?”
姑姑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这话说得也太夸张啦!”
温婉挠了挠耳朵,指尖蹭过耳廓。
“对了姑姑,给您操刀的医生是哪位呀?”
“是我。”
话音还没落,沐昊然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阿姨,今儿身子舒坦点儿没?”
“好点了,可心里老是扑通扑通跳,沐医生,该不会……出啥岔子吧?”
沐昊然弯了弯嘴角。
“您放心,温医生刚才不是跟您讲清楚了嘛?这手术就像换灯泡,不费劲,三天后准给您安排上!”
“那我就踏实喽!”
姑姑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沐昊然这才转过头,看向温婉。
“嘿,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可不是嘛,巧得很。”
温婉干笑一下,手指下意识捻了捻衣角。
她对沐昊然没啥坏印象。
可总觉得这人眼神太亮。
“温医生既然也啃过这块骨头,不如咱俩搭个伙,一起上台主刀?”
温婉眉心轻轻一跳,睫毛快速眨了一下,视线往下垂了半秒,又抬起来直视沐昊然。
“我再琢磨琢磨!”
说完,她扭头冲姑姑一笑。
“姑姑,我得去转一圈病房,晚饭前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别惦记我!”
温婉点点头,朝沐昊然略一点下巴,转身就走。
刚回办公室,她脑里一下响起来,差点把那事儿忘了!
老师那个赌约,周末就得去飞羽山庄报到。
中午吃饭,温婉端着餐盘进食堂。
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就听到隔壁窸窸窣窣聊开了。
“你说人咋就这么轴呢?我都掰开揉碎说了,孕酮掉到10以下,胎儿早就不动弹了,硬保下去,大人随时会大出血!”
“唉,当妈的哪舍得啊……”
“唉。”
温婉低头扒了口饭,耳朵却竖了起来。
激素一闹腾,孕妇脑子容易犯迷糊,这事她懂。
可数字摆在那儿。
再拖,就是拿命换虚妄。
她抬眼扫了下隔壁桌,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正边吃边说。
“之前几趟都是老公陪着来的,最近三回,影子都没见着。问她,她就低头搅汤,支吾半天。我猜啊,八成是那边有情况了,想靠孩子捞点好处,或者指望肚子里这点肉拴住这个家。”
“有道理!婚姻到底图个啥?我们拼死拼活生娃养家,人家倒好,拍拍屁股就去找别人快活,心咋就这么宽呢?”
“可不是嘛!”
温婉慢悠悠夹起一筷子青菜,听她们聊到婚姻两个字时,筷子尖顿了顿。
正出神,头顶突然暗了一块。
“温医生,能坐这儿不?”
沐昊然歪头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温婉眨眨眼,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绪。
“哦,当然行。”
她把筷子放下,顺手将餐盒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沐昊然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餐盒。
“那个事儿……我早上提的,你琢磨出结果没?”
“沐医生,我又不是你们科的正式成员,掺和你们科的手术,不合适。”
温婉说话时语调平平。
沐昊然笑了笑,筷子尖夹起一块酱烧排骨,慢悠悠送进嘴里。
“温医生的手有多稳、刀法有多准,全院谁不知道?这不是门槛。你只要点头,院长那边,我来搞定。”
“我不点头。”
温婉脱口就回。
沐昊然手一滞,筷子悬在半空,脸上那点笑意僵了半秒。
他原以为,温婉一听是给她姑姑动刀,立马就会应下。
哪想到人家压根不带犹豫的。
“理由?”
“沐昊然,你是穿白大褂的,不是摆摊算命的。手术不是过家家,拿亲人当赌注,我不干。”
温婉嗓音一沉,语气硬邦邦的。
“真没那个意思。”
沐昊然赶紧接话。
“就是觉得,这事交给你,妥当。你不乐意,那就算了。”
“别捧我!”
温婉盯住他。
“你是姑姑的主治大夫,手术该谁主刀,有明文规矩。你不想上台,正经走流程,找院长换人。偷偷摸摸找我,像什么话?”
沐昊然垂下眼,喉结微微一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片刻后抬脸,又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确实是我欠考虑……可说句实在话,全院上下,能接这手术的,也就咱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不是信不过别人,是信不过他们的术前评估数据。”
温婉眉头一拧。
“你们科其他人呢?全挂墙上当壁画了?”
她左手搭在桌边,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处按了一下,指腹泛起一点微红。
沐昊然叹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我要是有得选,会半夜蹲你办公室门口堵人?京城医院里水平高的不少,可碰上这种少见病,能扛得住的真不多。温医生,您不会跟我说,您也不会吧?”
温婉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科老主任也不行?”
沐昊然摇头。
最后开口:“三天后,我上台,跟你搭手。”
“成!谢了,温医生。”
……
下班回家,温婉推开吣园别墅的门。
顾瑾临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今天居然在家?
胡管家听见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立刻从客厅快步迎上来。
“小姐,想吃点啥?厨房还备着新鲜的食材。”
温婉一边抬手解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一边朝玄关柜走。
第100章 你演给谁看
“弄点海鲜吧,好久没吃了。清蒸的、白灼的都行,别太腻。”
话音刚落,顾瑾临身子明显一僵。
他对海鲜过敏,这事儿,温婉清楚得很。
所以以前家里餐桌,从来不见虾蟹贝类。
顾瑾临皱起眉,语气沉下来。
“我不吃海鲜。”
“我想吃。”
温婉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
“你不吃,自己煮泡面去。没人求着你咽。”
往后,她不会再为哪个男人,把自己嚼碎了往下咽。
顾瑾临盯着她背影,追问一句。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海鲜?”
“讨厌的人是你。”
温婉头也不回,径直往楼梯走。
顾瑾临转头问胡管家。
“胡叔,婉婉……真爱吃海鲜?”
“姑爷,小姐打小就馋海里的东西。”
胡管家垂着眼回话。
顾瑾临脑子嗡了一下。
三年啊……
原来全是她在退让,在迁就。
晚饭上桌时,温婉从屋里走出来。
一眼就瞧见桌上摆着她爱的虾、贝、鱼片,还多出了几样别的菜。
更让她愣住的是,顾瑾临居然伸手,给她碗里放了一块鱼肉。
“你吃你的,别管我。要是觉得抱歉,才想起来我爱吃海鲜,真不用,当初嫁你,是我自己点头的。”
“以后你想吃啥,直说。”
顾瑾临看着她,语气很实诚。
温婉没吭声,也不想让一顿饭扫了兴。
见她低头扒饭,顾瑾临也就没再开口,只是把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海鲜粥推远了些。
饭后没几分钟,他手机响了,公司来的。
消息显示是紧急会议,他匆匆披上外套出门。
温婉刚回屋,想翻翻姑姑的检查报告,手机就嗡地一震。
她顺手点开。
【温医生,明儿你方便出来聊聊吗?】
发信人:苏筱筱。
温婉眉心一跳。
聊?
聊什么?
对方等不到回音,干脆拨通了电话。
“苏筱筱,你有完没完?”
温婉接起,声音硬邦邦的。
“温医生,明天能见个面吗?”
“不见。”
她又不是傻子,送上门给人当靶子打?
这节骨眼找她,还能图啥好事?
再说她肚子里揣着娃呢,磕一下、撞一下,哭都没地儿哭去。
“温医生……我知道,你一直怪我,觉得我把瑾临抢走了。以前那些事,还有让你误会的地方,我真心道歉。对不起。”
温婉顿住。
今儿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苏筱筱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就算她说得再真,温婉也没打算买账。
“哦,不稀罕。”
说完,啪一声挂了。
大人之间的事,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
再说了,她压根不信苏筱筱会突然转性!
可挂断才半分钟,手机又响了。
打一遍,挂。
再打,再挂。
拉黑一个号,立刻换个号打过来……
温婉火气蹭地上来了。
“苏筱筱!你到底想干啥?真悔过了?那就去找顾瑾临啊!冲我这儿折腾算什么本事?!”
“温医生,真不是我故意的,呜……我后悔死了!压根没想到会把您和瑾临逼到这步田地,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行吗?”
“这会儿电话就咱俩在听,你演给谁看呢?”
可偏偏顾瑾临就吃这一套。
“你要说的就这些?那挂了吧,没别的聊了。”
温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一划,通话界面瞬间消失。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停顿两秒,指尖点开通讯录,找到苏筱筱的名字,长按,选择加入黑名单。
操作完成,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向厨房。
接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掉大半。
同一时间,瑶华湾那套公寓里。
苏筱筱死死攥着手机。
温婉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想把她骗出来见一面,她才懒得低声下气装可怜!
她翻出温婉的住址,又调出顾瑾临今天下午的日程安排。
这个时间差,足够她把事情办完再赶回去。
咚、咚、咚。
门口忽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苏筱筱猛吸一口气,胸口快速起伏两次,飞快抬手抹了把脸。
她踮着脚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开了门。
门外站着黎宇辰,怀里抱着个小蛋糕,盒子边缘还沾着一点奶油渍。
看清是他,苏筱筱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期待瞬间凉透。
怎么……不是瑾临呢?
“筱筱,我过来看看你!最近你影子都没见着,大伙都说瑾哥把你软禁在家了。”
黎宇辰笑着往里探头。
“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睡少了?”
苏筱筱立马换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眶一红,肩膀微微抖着,嘴上却硬撑。
“哪有啊……瑾临是担心我和宝宝,才让我多休息。他昨天还陪我去做了b超,医生说一切正常。”
“可谢舟人都没了,留着孩子干啥?早点处理掉,不就能跟瑾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黎宇辰挠挠头,满脸不解。
他把蛋糕放在玄关柜上,伸手想拿水果兜,被苏筱筱轻轻拦住。
在他眼里,苏筱筱和顾瑾临天生一对。
什么谢舟、温婉,都是横插一脚的搅局人。
“哎哟,你眼睛肿得像桃子!谁惹你哭了?是不是温婉又作妖?我就说嘛,她根本不想离,装模作样吊着瑾哥呢!你别怕,我现在就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黎宇辰急得直跺脚,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筱筱忙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
“真不怪温医生……是我自己心虚,想当面跟她道个歉。还有啊,以后别这么说了,对瑾临、对阿舟都不好。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再说……我已经给你们添太多乱了,真的不想再拖累大家。”
苏筱筱垂着眼。
“扯啥拖累?你的事情就是瑾哥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放心,我现在就找温婉问清楚!”
黎宇辰转身就要迈步,苏筱筱赶紧伸手拦住他。
“温医生真的没做错什么……这事,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宇辰,我这儿有件小事,想托你帮个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说!只要我能办到,刀山火海都替你趟了!”
黎宇辰拍着胸口表忠心。
他盯着苏筱筱,眼睛一眨不眨。
苏筱筱低头一笑。
……
第二天一大早。
温婉睁眼一看,顾瑾临整晚都没回屋。
挺好!
她麻利起身,套上衣服,扒拉两口面包牛奶,拎起包就往医院赶。
刚踏出单元门,一个人影扑过来,一把攥住她小臂。
第101章 血口喷人
她本能地缩了下手腕,但没立刻挣开。
那双眼睛,又大又湿。
温婉一眼就认出来了,太熟了。
“苏筱筱?你干啥呢?”
温婉皱眉。
“温医生……您不见我,我只能找上门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您别气了行不行?您说啥我都听,让我干啥都成!”
话音还没落,膝盖一弯,咚一声就跪地上了。
温婉当场愣住,脑子直接短路。
这唱的是哪出?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拉。
指尖刚碰到苏筱筱的手肘,对方就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可苏筱筱就跟焊在地上似的,死死揪着她袖子不撒手。
吣园这地方,住的不是老板就是高官。
左邻右舍随便拎一个出来,在京城都能排进前五十。
谁家门口出了这种热闹,跟闻见腥味的猫似的,全围过来了。
谁不爱听点新鲜事儿啊?
“苏筱筱,咱先说清楚,你肚里揣着娃呢,地板凉得很,真冻着了、磕着了,后悔都来不及。你要真为你孩子好,就赶紧站起来。”
温婉耐着性子劝。
“温医生……是我错了!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瑾临哥……您生我气,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苏筱筱说着,额头砰砰砰往地上磕。
温婉彻底没话说了,干脆站那儿不动,看她还想怎么演。
就在这时,黎宇辰一下从侧边树丛钻出来,手指直戳温婉鼻尖。
“温婉!你让一个孕妇给你跪着认错?心咋这么黑?”
“谁让她跪的?我话撂这儿了我不原谅!是她自己不肯走,硬要磕!”
温婉回得干脆。
“那你点头说句行,我原谅你,不就完了?她一听,立马起身,哪还用磕头?”
这话一出口,温婉脑门一下亮了。
合着是来给她套麻袋呢!
摆这么大阵仗,就为逼她在众人面前低头。
她嘴角一扯,冷眼扫过去,盯住苏筱筱和黎宇辰。
“我凭啥原谅她?换位想想,要是你老婆天天围着别的男人转,鞍前马后,对方打个电话,她甩都不甩你,转身就跑,你会忍?”
“你……血口喷人!”
黎宇辰嗓子都劈叉了。
旁边那些穿香奈儿、拎爱马仕的太太们,眼神立马变了。
“哟,原来说的是小三啊?我要是温小姐,当场扇她两巴掌都算轻的!”
“可不是嘛!我家那位敢偷摸撩妹?我当天就让他睡沙发,三天不准上床!”
“温小姐别心软!小三上门哭穷求饶,还带观众,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真·活久见!”
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响,越说越难听,全是冲着苏筱筱来的。
苏筱筱脸白得像张纸。
“温医生,你帮帮我……求你了!”
话没说完,咚一声,她双膝直接砸在地上。
温婉低头看着那只还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眉心一跳,有点烦。
她刚想抽手,苏筱筱又张嘴要开口。
温婉手腕轻轻一抖,就把她的手甩开了。
可苏筱筱整个人却像断了线的木偶,连退三步,后腰一歪,噗通坐倒在地。
“啊!”
她惨叫出声,屁股还没落地,人就缩成一团,两手死死按住肚子。
“疼……好疼啊……”
温婉怔在原地。
这反应也太过了吧?
自己就那么轻轻一晃,她怎么跟被卡车撞了一样?
黎宇辰箭步冲上来,一把将温婉搡到边上。
就在这会儿,大家齐刷刷盯着她那条米色阔腿裤。
裤子小腹下方,慢慢洇开一小块暗红。
“我的天!见红了!”
“快打120!别磨蹭!”
温婉脑子嗡一下。
她再烦苏筱筱,也没想过孩子会出事。
她立马蹲下,伸手想探苏筱筱脉搏,一边飞快解锁手机,报地址、说症状、讲清怀孕月份。
电话一挂,她盯着地上哼哼唧唧的苏筱筱,胸口闷得慌。
救护车冲进来,刺耳的警报声划破空气。
抬担架的护士动作麻利。
刚推开医院急诊大门。
就看见苏筱筱已经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来。
顾瑾临也到了。
黎宇辰站在走廊尽头,两只手全是血。
一扭头看见温婉,眼珠子都红了,拔腿就冲。
“温婉!你个狠心的!筱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温婉侧身一闪,肩膀一偏躲过他挥来的胳膊。
“黎宇辰,你先站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推她了?你当时在哪?看得清?”
顾瑾临沉声开口。
“出啥事了?”
黎宇辰立刻转头,语速飞快。
“瑾哥!就是她!她当众甩开筱筱,筱筱一个没站稳!现在还在里面抢呢!医生说胎心已经弱了两次!”
顾瑾临目光落向温婉。
“婉婉,是他讲的这样?”
温婉迎着他看,喉咙发紧。
“我没碰她。是她自己拽着我不撒手,手劲很大,一直死死攥着我手腕,我挣了三次才甩开。”
“没碰?”
黎宇辰嗤笑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亮着,画面定格在监控录像回放界面。
“监控我调出来了,全场看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现在就把那几个围观的阔太太全请来,挨个问?”
温婉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用力压着喉头翻涌的涩意。
“黎宇辰,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推她。我是想走,是她拦着,抓着,不肯放。我挣了两下,她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揪住我外套袖子。”
“你对着个怀孕的人动什么手啊!”
黎宇辰嗓门都劈叉了。
“温婉,你也是女的,心咋能硬成这样?她肚子里揣着的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块石头!”
顾瑾临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他盯着温婉,问出那句。
“婉婉,你跑去找苏筱筱干啥?”
温婉一愣,眼睛迅速眨了两下,赶紧摆手。
“真没去!是她今儿一早就蹲在吣园大门口,非说要我原谅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嚷嚷着要给我跪下磕头,说我要是不松口,她今天就不起来了。”
她直直看着顾瑾临。
“你信我吗?她自己往地上一躺,哪是我推的?”
“自己躺下去?”
黎宇辰差点笑出声,嗤地一声冷笑,抬手抹了把脸。
“温婉,你脑子进水啦?苏筱筱护这胎跟护眼珠子似的,能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顾瑾临没吭声,手指慢慢攥紧。
目光在温婉脸上停两秒,又扫到黎宇辰身上。
最后只甩出一句。
“等医生出来,咱再定。”
第102章 他答应离婚了
没人再接话。
也不知熬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额角全是汗。
“谁是家属?”
顾瑾临立马跨上前。
“我们。医生,人还好吗?”
医生摇摇头,叹口气。
“大人捡回一条命,孩子……保不住了。该上的手段全上了。”
黎宇辰冲过去。
“孩子没了?再试试啊!求您再救救!苏筱筱不能没这个孩子啊!”
医生摘下口罩,额角还带着汗。
“真尽力了。抢救一个多小时,胎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人现在醒了,转普通病房了,后面得卧床养,别激动,别劳累。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恢复。”
黎宇辰脸一下没了血色,猛地扭头盯住温婉。
“温婉,你听清没?是你害死的!”
温婉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她明明没碰她,苏筱筱为啥豁出去用孩子陷害她?
这事太邪门,连她自己都想不通。
顾瑾临也拧着眉。
他朝温婉点了下头,声音哑着。
“婉婉,你先去买几瓶水。这儿交给我。”
“瑾哥?”
黎宇辰不敢信,一把攥住顾瑾临的手腕。
“你就放她走?她把筱筱的孩子弄没了啊!她还没做笔录!警察还没来问话!你凭什么替她担着?”
“我说了,我来管。”
顾瑾临嗓音低了八度。
“宇辰,缓口气。”
“我缓不了!”
黎宇辰吼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那是筱筱盼了快半年的孩子!她你现在让我冷静?怎么冷静!”
顾瑾临没说话,喉结动了动。
他没再看黎宇辰,只又朝温婉轻轻颔首。
“婉婉,你先去吧。”
温婉抿抿嘴,指甲掐进掌心,点头走了。
这会儿硬杵在这儿,谁都不会痛快。
等她拎着几瓶矿泉水和两袋面包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空气都快凝住了。
黎宇辰堵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盯住温婉的那双眼睛,简直能烧出窟窿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检查单。
门没关严,缝里直往外飘苏筱筱的哭声。
“瑾临……都怪我啊……我没护住我和阿舟的孩子……孩子……没了……”
温婉刚抬脚要跨门槛,听见这句,脚步顿了半秒,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头,苏筱筱歪在病床上。
顾瑾临杵在床边,背朝门口,肩膀绷得死紧。
脚边的地板上落着一张皱巴巴的检查单。
门轴一响,苏筱筱猛地抬头。
一瞅见温婉,整个人腾地坐直。
“温婉!你还有脸来?!”
她嗓子劈了叉,手指直戳过去。
“你亲手弄没了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那可是条活生生的命啊!”
温婉没动,就站在那儿。
“我没碰你。”
“还装?!”
苏筱筱嚎得更响了,一把攥住顾瑾临的袖子。
“瑾临你听我说!就是她推的!我好声好气求她别恨我,她二话不说就把我搡倒了!”
她喘着粗气,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她恨我……恨我插进你们中间。可孩子没招谁惹谁啊!那是阿舟的亲骨肉,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根!温婉,你的心怎么这么硬?”
“真不是我。”
温婉看着她,眼神清亮。
可她心里也在打鼓。
苏筱筱图啥?
拿掉孩子,对她有啥好处?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又被她按了下去。
“温医生,你气我抢了瑾临,害你们离了婚。可孩子没罪啊!那是阿舟唯一的后啊!你咋就这么狠?!”
苏筱筱偷瞄顾瑾临一眼,见他还愣着不动,立马加了把劲。
她不信这把火点不着!
她用力拽了一下顾瑾临的袖子。
温婉忽然收了所有情绪,转头望向顾瑾临,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信我吗?”
这是最后一次问了。
话出口,她自己都没察觉,指尖悄悄蜷了一下。
万一这次他信了呢?
顾瑾临没吭声。
温婉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得又冷又空。
“我送你回去。”
顾瑾临终于开口,却绕过了她的问题。
温婉没应,也没回头,转身就往门外走。
“瑾哥!”
黎宇辰刚要抬手拦,顾瑾临抬臂一挡,直接把他胳膊按在半空。
那双眼睛冷飕飕地扫过来。
“筱筱交给你。”
“可她现在……”
黎宇辰话没说完,苏筱筱就在旁边急急插嘴。
顾瑾临飞快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愧,又有点沉,转头就大步出了门。
被子底下,苏筱筱十指死死绞着床单,指甲都泛了白。
凭什么她都把孩子搞没了,顾瑾临还是不肯甩开温婉?
谢舟留下的种,还压不住一个温婉?
顾瑾临开车送温婉回吣园。
一路静得可怕。
温婉望着窗外。
顾瑾临双手握着方向盘。
车停稳,温婉伸手去拉车门。
后颈突然被人攥住,猛地往后一拽!
安全带勒住胸口,呼吸一顿。
“说!是不是你干的?”
她瘫在那儿,笑了一下。
“是我,怎么着?”
顾瑾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收缩。
“你疯了?那是阿舟唯一的骨血!你下得去手?!”
“我受不了苏筱筱。”
温婉说得直白。
“受不了她三天两头拿肚子把你喊走,受不了她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受不了她每次开口说话都带着哭腔,受不了她一病就往你怀里钻,受不了她站在你身后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心里早把她当凶手了,解释还有个屁用?
不如认下来。
反正这婚,她也不想拖了。
顾瑾临盯着她看,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他松开手,重重跌回驾驶座。
“我都答应过多少回了?等孩子落地,我就送她走,彻底离你远点。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信不了。”
温婉答得干脆。
“等?我等了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子!”
“我不想再熬了。”
“离吧。”
她吐出两个字,平平静静。
“不离,你没法跟谢家二老交代,更没法去墓前见谢舟。”
顾瑾临没吭声。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说得对。
他早没脸站到谢舟墓前了。
沉默了好一阵,他喉结动了动。
“好,离。”
温婉听见这两个字,肩膀一下子松了劲儿。
熬了这么久,总算到头了。
顾瑾临拨通了陆执的电话,叫他把温婉早先交给他那份离婚文书,送到吣园来。
没多久,陆执就到了。
好一阵没见,他瘦得厉害,明明喷了挺浓的香水,可温婉一靠近,还是闻见了他身上散出来的酒气。
第103章 各自安生
原来芷珊跟他提分手之后,他也没过踏实日子。
“温小姐,好久不见。”
温婉轻轻点了下头。
“你还好吗?”
“还行,不用挂心。”
陆执从手包里掏出两份离婚协议书。
他把文件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分别推到顾瑾临和温婉面前。
“你瞅瞅条款,我也不贪多,该是我的,我一分都不松手。”
“嗯。”
顾瑾临垂着眼,右手直接伸向签字栏。
“真不翻一遍?不怕我耍滑头?”
陆执微微前倾身体。
“上回已经过目了。”
顾瑾临放下笔。
无非是要把吣园这套房归到他名下。
其余东西,温婉一样没要。
“瑾临,按你的意思,我在条款里加了补偿款,除了吣园的房子,再给温小姐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外加你名下七处房产。”
陆执语速略快。
哎哟!
顾瑾临这手笔真够敞亮。
光是那七套房子,就快顶上一个亿。
更别说那股份,实在值钱。
可温婉压根不想再跟顾瑾临扯上任何牵连。
“股份我不要。你要真心想补我点啥,换成钱吧。”
顾瑾临顿住,低头笑了笑,带着点苦味。
她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行。”
他答应得干脆。
这么一来,温婉到手的钱真不少。
往后几十年,吃穿住行都稳稳当当。
温婉拿起笔,利落地签上自己名字。
轮到顾瑾临时,他捏着笔,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离。
可要是不离,谢舟那边、谢家二老那儿,怎么交代?
他抬眼看了温婉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想了半天,他还是把名字写上了。
“钱我让财务打你账上。”
“这个,还你。”
温婉从包里取出那张副卡。
顾瑾临接过来时脸色沉沉,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你们这协议一签,三十天冷静期就开始倒数了。到期我会喊你们,一块去民政局办手续。”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温婉吊着的一口气,总算卸下来了。
可胸口那儿,又空落落的,说不上是松快,还是别的什么。
“辛苦你跑一趟,陆律师。”
“温小姐……”
陆执迟疑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最近,你见过芷珊吗?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陆律师,芷珊心里还惦记着从前那些事。既然这样,不如都收手,各自安生吧。”
陆执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姐,顾先生的东西咋处理?”
佣人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一叠整理好的清单。
“全打包好,他肯定会让别人来取。”
第二天一早。
顾瑾临派了助理上门,利索地拎走了所有行李。
温婉呢,吃完早饭后,哼着小调直奔飞羽山庄。
车子停稳,她推门下车。
刚踏进园子,就看见师母陆夏蹲在药圃边,正拿着小剪刀修枝打杈。
“师母。!”
“哎哟,婉婉来啦!找你老师吧?他在书房看书呢,你自个儿去就行。”
陆夏把剪刀搁在陶盆沿上,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好嘞!”
温婉朝师母挥挥手,抬脚就往书房走。
咚、咚、咚。
“请进。”
她轻轻推开门。
“老师。”
郑肃晋翻书的手指一顿,慢慢抬头。
“老师,您之前让我主刀的那台手术,我做完啦。这是病人全套资料,都在这儿。”
温婉双手递上一个浅蓝色文件袋。
郑肃晋合上手边的厚书,拆开袋子。
一页页翻得挺慢,但眼神很准,每行字都没漏。
这本来就是他设的关卡。
不光是考技术,更是试她还记得多少当年教的硬功夫。
手术当天,院长电话就追过来了,语气激动得像捡着宝。
“霍老,您这学生太顶了!稳、准、快,缝得比绣花还细!”
可在郑肃晋眼里,这些只是进门的基本功。
他把最后一页纸放下,板着脸说:“勉强没砸我招牌。”
温婉心头一跳。
她立马蹭过去,麻利地给他捏肩膀,脸都快笑出褶子。
“全靠老师当年手把手带啊!没您压阵,我哪敢上台?这份功劳,得算您头上一半!”
郑肃晋眉头拧成个疙瘩,手一扬,啪地拍开她的胳膊。
“少来这套油嘴滑舌!别以为装乖就能翻篇,当年瞎了眼挑人,连眼皮子底下都分不清好坏!”
“对对对,老师说得太对了!”
温婉缩回手,脑袋点得飞快。
心里却清楚得很。
要不是自己脑子一热结了婚,这几年早该独当一面,说不定现在都能跟他并肩坐诊了。
“得了,没别的事就去陪一下你师母,我要静会儿。”
“明白!马上撤!”
她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心里美滋滋。
虽说被苏筱筱阴了一把挺堵心,但转头就甩掉婚约,还能重新回到老师的身边学本事,真是塞翁失马。
临出门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扒着门框问。
“老师,我得晚几天回来……”
“嗯?”
郑肃晋眉峰一抬。
“我过两天要动个小手术。”
“哦。”
郑肃晋没再多问,温婉也立马知趣地退出了书房。
她溜达到院子里,跟陆夏随便聊了几句家常。
陆夏热情留她吃午饭,温婉婉拒了。
她惦记着要去医院瞅一眼。
临走时,陆夏硬塞给她好几包自家腌的酱菜、晒的干菌子。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陆夏转身进了山庄大门。
刚招手想拦辆出租车,旁边就响起了个熟悉的声音。
“师妹,来看老师啦?”
白知聿拎着几个褐色纸包走近。
一见温婉,嘴角立刻往上扬。
“哎哟,师妹真来啦?”
温婉笑了笑:“嗯,和老师说了说手术安排。”
“这会儿正准备回医院。”
“嘿,真巧!我也要回去!”
白知聿一拍方向盘。
“搭我车吧,顺路还能跟你唠点事儿。”
温婉顿了两秒,点头。
“那……谢了,三师兄。”
他开的是辆黑乎乎的大块头SUV,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车子驶离飞羽山庄。
温婉靠在窗边,看路边的树影嗖嗖往后滑,心里反倒松快了不少。
“对了,”白知聿忽然出声,“老师生日快到了。”
温婉眨眨眼:“啊?老师哪天过生日?”
“后天!”
“咱几个师兄弟合计了,在老师最爱的那家巷子里的小馆子摆一桌。你可得赏脸啊。”
“这么快?”
“可不是嘛!”
第104章 别越界
他叹了口气。
“一晃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老师头发都白了一半,这回必须热闹点。”
他顺手从裤兜掏出一张硬卡递过来。
“写着地址和时间,你别忘设个闹钟。”
温婉低头扫了一眼。
“放心,一定踩点到。”
车停在医院门口,温婉道完谢下车,直奔住院部。
温敏刚做完术前全套检查,气色挺好。
一见她就拉着手不停说话,絮絮叨叨全是家常话。
等温婉从病房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顾瑾临。
“来趟公司。把房子过户和财产分清的文件签了。”
温婉怔住:“不是说好冷静期满再办吗?”
“提前签完,省得拖来拖去扯皮。”
她静了两秒,应下来。
既然铁了心要散伙,这些事躲不过,早办完早踏实。
她拦了辆出租,直奔顾氏集团大楼。
这是她离完婚头一回来这儿。
抬头瞅着眼前这栋直插云霄的写字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搅在一块儿。
温婉抬手按了按胸口,迈步进了大堂。
前台小姑娘一眼就认出她来,立马笑得挺甜,还微微欠了欠身。
“温小姐好!我带您上楼。”
电梯叮一声,直接升到顶层。
门一开,谢助理已经候在那儿了。
“夫……啊,温小姐,顾总请您进去。”
温婉点点头,推门而入。
顾瑾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一份纸。
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黎宇辰。
温婉刚踏进门槛,黎宇辰眼皮一掀,脸色唰地就黑了。
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温婉鼻尖。
“你还有脸登门?!”
顾瑾临眉心一拧。
“宇辰,坐好。”
“瑾哥!”
黎宇辰嗓门都劈了叉。
“筱筱肚子里那孩子,就是被她害没的!你还让她踏进公司大门?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温婉没有着急,也没有发抖,只是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
她抬起眼睛,直直看向黎宇辰。
“我说过,我没碰苏筱筱。你不信?行啊,调监控,报警察,随你便。但要是再张嘴瞎喷,我不介意送你去法庭喝杯茶。”
她顿了顿,喉头轻微滚动一下,补了一句。
“再说,苏筱筱那会儿身子本来就虚,躺着都能滑胎,真赖不上我。”
“你!”
黎宇辰气得牙根发颤。
顾瑾临合上手边的文件,纸页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已站到温婉身前。
“宇辰,收住!”
“我收不住!”
他吼得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那是筱筱的孩子!活生生没了!你连句心疼都没有?!”
顾瑾临声音沉下去。
“我说过,我会办妥。你,别越界。”
黎宇辰死死盯着顾瑾临绷紧的下颌线,咬肌一跳一跳。
顾瑾临转过身,左手将一叠纸推到温婉面前。
“房子过户手续,还有财产划分明细。你过目,没问题就签个字。”
温婉接过来,指尖拂过纸面。
数字不小,条款也干净利落。
顾瑾临也在另一份上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原件我交给律所走流程,这份你收好。剩下那些事儿,等三十天冷静期过了再动。”
温婉点头,把文件折好,对齐边角,塞进包里。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婉婉。”
她脚步一顿,肩头没动,也没回头。
顾瑾临站在原地。
“你就,真没别的话想对我说?”
她站着,足足三秒没出声。
然后,轻轻摇了下头。
“没有。”
话音落,她伸手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顾瑾临还立在桌边,一动不动。
协议签了,路走完了,她却连一个字,都没肯留给他。
黎宇辰盯着温婉远去的背影,目光一动不动。
直到她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冲顾瑾临直摇头,语气又急又沉。
“瑾哥,真就让她这么走了?”
顾瑾临一屁股坐回办公椅。
“宇辰,你真不明白。”
“我当然不明白!”
黎宇辰一把抓乱自己头发。
“我搞不懂,你咋能把温婉惯成这样?她把苏筱筱推下楼梯,孩子都没保住,你连句重话都不说?!”
顾瑾临倏地睁开眼。
“宇辰,你亲眼瞧见温婉动手了?”
黎宇辰一愣,眉头拧紧,脱口而出。
“那必须啊!筱筱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你当时在现场?”
“我……”
黎宇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没声儿了。
“我没有亲眼看见,可筱筱哪会瞎讲?她天天摸肚子,盼着孩子落地,能自己往地上摔?”
顾瑾临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对,她不会撒……”
“宇辰,这事儿,你别再掺和了。”
黎宇辰刚想开口。
顾瑾临兜里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许兰因。
“妈,出啥事了?”
他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许兰因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瑾临!快回来!你奶奶倒下了!”
顾瑾临心头猛地一坠。
“奶奶怎么了?”
“她听说你跟温婉办了离婚手续,当场翻了白眼,一头栽在地上!”
许兰因带着哭腔喊。
“救护车刚走!你快过来!人还没醒!情况很悬!”
“挂了。”
顾瑾临说完,手一抄钥匙,转身就往外冲。
黎宇辰拔腿就追。
“瑾哥,我开车送你!钥匙在我手里,车就停在楼下,三秒就能启动!”
他边喊边朝电梯口猛冲。
顾瑾临没应声,只加快脚步往消防通道跑。
黎宇辰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地下车库。
引擎轰鸣撕裂空气,车轮卷起一阵灰烟,猛地蹿出出口。
急诊楼外,许兰因和顾静姝正来回踱步。
顾静姝眼睛红肿得像俩水蜜桃。
她一见顾瑾临就扑上来。
“哥!奶奶她……她还在里面!”
话音发颤,尾音直往下坠。
“医生说什么了?”
顾瑾临喉咙发紧。
话音未落,手术室大门哐当一声推开。
张承宣穿着深蓝色刷手服快步走出来
顾瑾临一眼认出他。
“张医生。”
张承宣摘掉口罩,眉头拧成个死结,鼻翼微微翕动,目光扫过顾瑾临脸,又转向许兰因和顾静姝,停顿半秒后才开口。
“顾总,老太太心源性休克,现在靠Ecmo撑着,但——”
“但什么?”
顾瑾临一步抢上前。
第105章 非你不可
“但咱们医院,设备跟不上,团队也没这个经验。”
张承宣干脆利落。
“想搏一把命,只有一条路,立刻转院。”
“转哪儿?”
许兰因脱口就问。
张承宣看向顾瑾临,一字一句。
“京市第一医院。找温婉主刀。”
“温婉?”
许兰因整个人跳起来。
“你疯啦?拿我妈的心脏练手?你这是救人还是送命?!”
“就是嘛!温婉凭啥能治奶奶?”
顾静姝立马接话,语气又急又冲。
“她连咱们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摸过奶奶一根手指头!这节骨眼上让她上台?谁给她的胆子?”
她扭头盯住顾瑾临。
“这会儿可真不能拖!奶奶的身子骨正打滑呢,晚一分钟,命就少一分悬着!”
顾瑾临僵在原地,脑子像被塞了一团乱麻。
视野边缘有些发暗,耳边杂音混成一片。
“哥!你可别信他!”
顾静姝一把拽住顾瑾临胳膊。
“温婉那个心眼歪的,巴不得奶奶躺倒呢!她能出手救人?哄谁呢?!”
她手腕用力往回扯。
许兰因也立刻凑上来,声音发紧。
“瑾临,咱再托人问问,换家医院,换别的专家!妈绝不能交给温婉!”
她伸手去抓顾瑾临另一只手臂,指尖冰凉。
顾瑾临没有看许兰因和顾静姝,目光笔直地落在张承宣脸上。
“要是转院,路上会不会出岔子?”
张承宣没绕弯子。
“出事的概率很高。老太太现在心电图都不稳,血压持续偏低,血氧饱和度在九十一到九十三之间浮动,一颠簸、一缺氧,随时可能停跳。可要不转,留在这儿,基本等于放弃。”
“转。”
“瑾临!!”
许兰因失声叫出来。
“哥!”
顾静姝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咋……”
张承宣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两人,又落回顾瑾临脸上。
“顾夫人,顾小姐,我说的不是气话。全京城,敢动这台刀、能拿下这台刀的人,只有温婉一个。她上个月刚完成三例同类手术,全部成功。其他医院的专家,要么拒绝接诊,要么只肯做保守治疗。”
“张医生,劳烦安排转院。”
顾瑾临抬眼扫过去。
“瑾临!你脑子进水了?奶奶现在这状态,哪经得起折腾?路上一个闪失,谁担得起?!”
许兰因皱紧眉头。
顾静姝抹着眼泪哽咽。
“哥,咱们再想想办法……温婉她……她跟咱们家有过节,她未必肯来,就算来了,也未必尽心……”
“想让奶奶活命,全都给我把嘴闭上。”
顾瑾临猛地喝断。
许兰因和顾静姝齐齐一颤。
张承宣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通温婉号码。
电话那头,在自动挂断前最后一秒,被接了起来。
“喂?”
温婉的声音略哑,带着点倦意。
“顾老太太急性心梗,命悬一线。这台手术,非你不可。”
张承宣语速飞快,没半句废话。
“你们到哪儿了?我马上到位。”
温婉瞬间挺直背。
“二十分钟。”
“救护车进急诊楼东门,我和沐医生已在门口候着。”
她顿了顿,呼出一口气。
“记住了。”
“好。”
电话挂得干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温婉立刻拨通手术室排班组长和沐昊然,三句话讲清情况,全员待命。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由远及近,撕开沉闷的空气。
车门哗啦弹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下车。
“病人一路上状况特别悬,心脏乱跳了两回,血压也直往下掉。”
随车的急救大夫边快步走边汇报。
“马上推手术室!”
温婉眉心一拧,眼神立马沉了下来。
“收到!”
顾瑾临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目光牢牢锁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奶奶……拜托您了。”
他其实没亲眼见过温婉动刀,但连郑肃晋最得意的徒弟张承宣都说,这事只能靠她。
“我会拼尽全力。”
温婉迎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紧,语气却很稳。
“谢了。”
顾瑾临只说了两个字。
她右颊垂下一小绺头发,他下意识想抬手帮她别到耳后。
就像以前那样,手刚抬到半路,又缓缓收了回去。
温婉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顾瑾临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
没过多久,许兰因和顾静姝也赶到了。
一分一秒,像被拉长了似的。
整整六小时后,手术室门开了。
温婉挺直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保住了,大家加把劲儿,后续不能松。”
“温医生,辛苦啦!”
护士、麻醉师、器械护士齐刷刷开口。
这几天下来,大伙儿都服了。
手脚利索,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脑子清楚,术中突发状况应对及时,指令下达准确无误。
简直挑不出毛病。
温婉刚摘下口罩,顾家人就全围了上来。
“婉婉,老太太怎么样?”
顾瑾临嗓子有点哑。
温婉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带着体温。
“心脏的问题,解决了。”
许兰因和顾静姝当场红了眼眶。
可下一秒,温婉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过,心梗耽误太久,脑子供不上血,大面积堵了。现在人没意识,睁不开眼,也动不了,医学上叫持续性植物状态。”
“植物状态?!”
顾静姝声音都劈了,尾音发颤。
“你不是说成功了吗?!”
“成功,是说她的心脏现在能自己跳了。”
温婉语速平缓。
“可脑细胞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着她、养着她,让身体不垮。醒不醒得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许兰因腿一软。
顾瑾临一把扶住她,转头看向温婉。
“真……一点别的招儿都没有了?”
温婉垂着眼,睫毛投下淡影,没立刻回答。
她才抬起脸,目光平静。
“我每天下班过来,给她扎针。刺激神经,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一点反应。但能不能行……我说不准。”
前几天还拉着她问晚饭吃啥的老太太,怎么突然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呢?
“扎针?”
许兰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婉,你真的愿意天天来?”
“嗯。”
温婉点头。
她不信命,更不信这个坎迈不过去。
从那天起,温婉雷打不动,一到下班就给顾老夫人扎针。
许兰因和顾静姝一开始还抱着胳膊看热闹。
等亲眼瞅见温婉几针下去,顾老夫人眉头松开了、呼吸也顺了。
第106章 松手,别碰她!
俩人眼神立马变了味儿。
这天,温婉刚给顾奶奶收完针,正低头装针盒,手指稳稳夹起一根银针,轻轻卡进软垫凹槽,再合上第二格盖板。
病房门被人推开。
苏筱筱挽着黎宇辰的手进了屋。
她嘴唇还是没血色,可气色比以前强多了。
一进门就盯着温婉瞧了半秒,立马掉转方向,小步凑到顾瑾临身边。
“瑾临,我听说奶奶不舒服,赶紧过来看看。”
顾瑾临点点头,可视线压根没从温婉身上挪开。
苏筱筱把这全看在眼里。
她猛地转向温婉,眼眶说红就红。
“温医生……你连奶奶这么重的病都能拿下,那,那我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子……”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砸在地上。
“要是你当时肯伸手拉一把,他现在是不是也能喊我一声妈妈?”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黎宇辰马上接腔,嗓门拔高。
“就是!温婉,你既然有这本事,为啥不救筱筱?你明知道那是她全部指望啊!你是不是存心躲着不救?”
温婉手里的银针盒啪地合上。
“我专攻神经内科,产科的事,真不归我管。”
“可你是大夫啊!”
苏筱筱捂着嘴,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大夫不就该哪有急病哪出手吗?是不是因为我跟你抢过顾瑾临,你就恨我?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你就巴不得我出事?”
“婉婉……真是这样吗?”
温婉盯着他们,目光扫过苏筱筱泛红的眼眶,又掠过顾瑾临紧锁的眉心,忽然嗤笑一声。
她把针盒轻轻搁桌上。
“顾瑾临,这是我最后一次讲,我没碰她,也没拦着任何人救她孩子。信不信,随你。”
说完,拎起包,拉链拉到顶,转身就走。
黎宇辰在后头追问。
“瑾哥,你真信她?”
顾瑾临没吭声。
而温婉,早就不在乎他张不张嘴了。
三天后。
姑姑动手术的日子到了。
手术室外,温安勋来回踱步。
看见温婉一身绿刷手服走出来,立刻扑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
“婉婉,我妈……全靠你了!”
温婉点点头。
“哥,放心。我和沐医生错不了。”
四小时后,手术灯熄了。
全程零差错。
病房里。
姑姑还在麻药劲儿里。
温安勋嗓子发紧,声音直打颤。
“婉婉……姐谢谢你……”
“哥,别整这个。”
温婉摘下口罩,长长呼了口气。
“你和姑姑,是我唯一还能叫一声家人的人。再说,治病,本来就是我的活儿,哪用谢?”
这时,沐昊然也踱了过来。
他冲温安勋点点头,语气平和。
“温先生,令妹术后恢复得挺好,静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辛苦了,真谢谢您!”
温安勋说话时嗓音有点发紧。
走廊那头。
几个刚查完房的医护边走边聊。
“温医生太稳了,那种高难度手术,她做起来跟喝白开水似的。”
“可不是嘛!她和沐医生搭班子,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啥。”
“听说顾老夫人也是她抢回来的命,虽说现在还醒不过来,可人能活下来,已经算奇迹了……”
这话刚好飘进路过的顾瑾临耳朵里。
他远远望着被大家簇拥着的温婉。
她穿着皱巴巴的洗手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笑得挺淡,但眼里有光。
他二话不说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婉跟前,伸手攥住她手腕。
“跟我走,现在,有事问你。”
温婉猛地一缩,手腕本能往后一抽。
还没缓过神,温安勋已一步横在她前面。
“顾瑾临,松手!别碰她!”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
“她和我的事,你管不着。”
温安勋往前半步。
“你动她一下试试。”
俩人站着不动,空气都快绷断了。
边上护士悄悄拉了拉同事袖子,小声嘀咕。
“哎哟,这架势……怕不是要打起来?”
温婉看着顾瑾临那副铁了心要问到底的样儿,轻轻拍拍温安勋胳膊。
“哥,没事,我就听他说两句。”
温安勋拧着眉。
“婉婉,你……”
“就在窗边,几步路,出不了岔子。”
她转过脸,望向顾瑾临。
“走吧。”
顾瑾临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最靠里的落地窗前。
“说吧,我赶时间。”
温婉盯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顾瑾临喉结滚了滚。
“苏筱筱的孩子……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救?以你的本事,只要肯上手,孩子真就保不住?”
温婉忽然笑出声。
“顾瑾临,你当我是开急救站的?还是以为医院是我家后院,想救谁就救谁?”
“你试过没有?”
他盯死她侧脸,眼睛一眨不眨。
“试?”
温婉慢慢转过头。
“你懂什么叫红线?懂什么叫不能碰的雷区?我不是超人,也不是菩萨,更不欠她一条命。就算我能保她一命,我凭什么去救一个把我往死里坑的人?”
她停顿两秒,鼻翼微翕。
“那天手术室门关上之前,她就在走廊尽头站着。我看见了。”
“还有,她胎像虚浮,她自己心知肚明,刚好在我的面前摔了,回头全赖我头上?顾瑾临,你真信这是碰巧?”
顾瑾临僵在原地,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顾瑾临,咱俩之间,真没啥好掰扯的了。”
温婉迎上他黑沉沉的眼睛。
“冷静期一满,咱就去领离婚证。往后,你别再找我了。”
话音落地,她扭头就走。
温婉回到温敏的病房,温安勋迎上来。
“婉婉,他没为难你吧?人还好吗?”
“没事。”
她摆摆手,指尖轻轻晃了晃。
“堂哥,姑姑这儿托给你啦,我还有点别的事,先撤了。”
“行,你忙你的。”
温安勋点头,没再多问,只伸手替她把病房门往里推了一点。
她出了门,脚步顿了顿,还是拐了个弯,朝顾老夫人那边去了。
离了婚是离了婚,可老太太对她的好,不是假的。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里头的声音就漏了出来。
“李大夫,我妈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许兰因的声音,又急又虚。
一个慢悠悠的老年男声答。
“顾太太啊,老太太是脑血管大面积堵死,能捡回一条命,老天爷都算开恩了。睁眼?难喽。”
“可温婉不是说,天天针灸,有希望吗?”
“针灸?”
那声音嗤地笑出一声。
“那是图个心安!真当扎几下就能醒?依我看,不如试一下我这方子,祖上传下来的,专治沉疴。”
第107章 江湖骗子
温婉眉头一拧,指节抵住门板,手腕用力一推。
屋里人不少。
许兰因、顾静姝站在床边。
一个穿深灰盘扣长衫的老头正蹲着翻药包。
苏筱筱和黎宇辰站在角落。
见她突然现身,几个人全僵住了。
苏筱筱下意识后退半步。
“温婉?你咋过来了?”
许兰因嗓子发干。
“来给奶奶扎针。”
她声音很稳,目光扫向老头。
“这位,是?”
“这是李神医,筱筱千辛万苦请来的。”
许兰因赶紧接话。
“祖传的手艺,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说不定能把妈救回来!”
温婉盯着那老头手里的布包。
黄褐色粉末混着几截干瘪草茎,散着股怪味。
他正弯腰要往老太太手腕上敷。
“别碰!”
老头手一抖,药粉撒了一地。
“你干啥?”
顾静姝皱眉。
“人家正给奶奶施救呢!”
“施救?”
温婉低头看着那堆灰扑扑的药末,嘴角冷下来。
“这是什么成分?批文有吗?毒理实验做过没?临床试过几个病人?你们拍拍脑袋就往上糊?要是奶奶过敏、休克、甚至更糟,谁担得起?”
老头脸唰地白了,梗着脖子喊。
“你……你懂个啥!这是我老家传了八代的秘方!”
“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温婉嗤笑一声。
“那李大夫,您这方子里到底放了啥?为啥能起效?有没有可能把人吃坏了?”
李神医当场卡壳。
温婉慢悠悠把脸转向苏筱筱。
“奶奶现在身子骨虚得很,稍有差池,就可能撑不住。你要是真盼她好,就别信玄乎的,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走正规路子。”
苏筱筱被噎得脸颊发烫。
温婉压根不想搭理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立马扭头盯住李神医。
“您不是说这方子专治植物人吗?那麻烦您说说,您用它救醒过几个人?有名字、有时间、有病历本的那种。”
李神医舌头打结。
“这……这可是我家传五代的老方子,帮过不少人……”
“帮过几个?有登记吗?有复查记录吗?哪家医院盖过章、认过账?”
温婉句句往要害上戳。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啥!”
李神医急了,手指直接戳到温婉面前。
“我干这行三十多年,看好的病人摞起来比你身高还高!你才混几天医院?也敢来挑我毛病?”
许兰因和顾静姝一听这话,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不太靠谱?
话音还没落,病房门又被推开。
顾瑾临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圈屋里人,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出啥事了?”
苏筱筱立刻贴过去。
“瑾临,你来啦?我刚请来一位经验特别丰富的老中医,专给奶奶瞧病。结果温医生一直拦着不让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人家是江湖骗子。”
黎宇辰马上接话。
“对啊瑾哥!李大夫在咱们圈子里很有口碑,好多难搞的病都让他拿下了。可温婉呢?从头到尾横挑鼻子竖挑眼。”
温婉听得差点翻白眼,干脆直勾勾盯着顾瑾临。
“顾瑾临,这位神医连执业证都没见过,熬的药连药材来源都写不清。你要是还想让奶奶平安醒来,现在就请他出去。”
顾瑾临没理温婉,而是抬眼看向李神医。
“您真能让我奶奶睁眼?不是暂时醒过来,是彻底清醒?”
李神医拍着胸口打包票。
“必须能!这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吃个三五天,再配上我的独门针法,针尖只进皮下三分,走的是少阳、厥阴两经交汇处,不碰主神经,不伤血管。保管见效!”
“那就试试呗!”
苏筱筱趁机插话。
“奶奶躺好几天了,温医生天天扎针,人也没动一下。换个人试试,万一成了呢?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
顾静姝也跟着点头。
“哥,要不先让李大夫来一次?温婉来了这么久,奶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睫毛都没颤过一下。说不定换个法子,真有转机。”
几个人轮番开口,顾瑾临垂着眼,没说话,但脸上明显松动了。
这些天,他眼瞅着奶奶越来越瘦,脸都凹进去了。
他自己却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这感觉,比拳头打在棉花上还憋屈。
温婉不是那种拿老人命开玩笑的人。
顾瑾临还在迟疑,温婉立马板起脸。
“顾瑾临,奶奶现在是睁不开眼、动不了身的昏迷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命。这个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神医,你真敢让他上手?”
“行了!”
苏筱筱突然拔高嗓门。
“温医生,我以前一直当你是瑾临正儿八经的老婆,就算你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我没哭没闹,也没在人前说你半个不是。可你现在拿顾奶奶的命当儿戏?我知道你烦我,讨厌我,见我就想绕道走。但我真是实心实意想让她好起来!”
黎宇辰也跟着跳脚,肩膀往前一顶。
“瑾哥,别听她瞎咧咧!”
温婉压根懒得搭理这俩胡搅蛮缠的。
“顾瑾临,我现在是以主治医生的身份跟你说话,你要让这个人碰奶奶,以后出了岔子,你自个儿兜着。”
顾瑾临望着温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扫了眼李神医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像有两拨人在撕扯。
最后,还是盼着奶奶睁开眼的念头,硬生生把其他念头全压了下去。
“李神医,您请吧。”
温婉胸口一空。
她明白了,再开口,也没人听了。
李神医斜了温婉一眼。
温婉瞳孔一缩,脱口喊道:“停手!那针根本不能往脑袋上扎,扎歪半分,奶奶脑子就废了!她脑干受压严重,颅内压持续升高,现在扎太阳穴等于直接刺穿血管壁!”
“你懂个屁!”
李神医挥手。
“这种猛药针法,细针压根激不起反应!老太太命悬一线,等不了你慢慢调药!”
话没说完,他就把那包黑乎乎的药糊往老太太嘴边一抹。
温婉转身就要冲过去。
结果苏筱筱和黎宇辰一人拽一条胳膊,把她死死钉在原地。
“温医生,别添乱!”
苏筱筱指甲都掐进温婉肉里。
“神医正救人呢!你拦着算怎么回事?是怕奶奶好了,你没借口留在顾家了?”
“放开我!”
温婉咬着后槽牙拼命挣。
她猛地扭头盯住顾瑾临,眼泪没掉下来。
第108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顾瑾临,他会把奶奶扎死的……你为什么一次都不信我?”
哪怕信我一回,也就够了啊……
顾瑾临避开她的目光。
温婉看着那根粗针,直直扎进奶奶左边太阳穴。
第一下,老人眼皮都没颤一下。
李神医皱着眉,又摸出第二根针,狠狠扎进右边太阳穴。
还是没动静。
“咦?”
他嘀咕一声。
“按说早该有点知觉才对……”
他不信邪,第三次伸手进匣子。
这次瞄准的是头顶正中央那个叫百会穴的地方。
这一下扎得特别狠,针头全没进去了。
冷不丁地,出事了!
老人躯干骤然绷直。
顾老夫人身子一抖,像被电击似的猛颤一下。
转眼间,眼窝、鼻孔,全冒出了暗红发黑的血!
“啊!”
顾静姝吓破了胆。
“奶奶!奶奶出血了!”
许兰因直接僵在原地,嘴唇发白,盯着婆婆脸上那些血,连气都喘不匀。
李神医当场懵了,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想拔针却死活拔不动。
“这……这咋回事?我刷短视频学的就是这招啊……”
“刷视频?”
温婉一把甩开苏筱筱和黎宇辰,箭步冲上去,伸手就把李神医搡到一边。
“你连执照都没考过,也敢往人脑袋上扎针?”
她俯身快速摸查顾老夫人颈动脉和瞳孔反应,眉头越锁越紧。
这几根粗针,十有八九刺破了脑里的血管,血正在脑子里慢慢积着!
她迅速将老人头位放低。
右侧垫高,防止血液流向脑干。
“快!推抢救车来!”
温婉朝门口冲进来的护士吼。
“马上叫神经外科医生!病人颅内出血,快!”
顾瑾临这时才缓过神,盯着奶奶满脸血迹,又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李神医,后槽牙咬得生疼。
自己真是瞎了眼,信了这种货色。
“婉婉……奶奶她……”
温婉头也不回。
“顾瑾临,奶奶要是救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顾瑾临从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脚下一虚,膝盖发软,退了半步。
等护士把顾老夫人抬走,温婉才猛地转身,目光直戳苏筱筱和黎宇辰。
“苏筱筱,你到底图啥?非要弄死奶奶才甘心?”
苏筱筱脸唰地惨白,慌忙转向顾瑾临。
“瑾临,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着让奶奶早点醒……”
“早点醒?”
温婉嗤笑一声。
“你找来个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神医,拿着针随便扎,差点把人扎成植物人,这也叫帮忙?”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假的……”
苏筱筱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刚没了孩子……那种痛我懂,我不想看你再遭一遍……”
“行了。”
顾瑾临打断她。
“黎宇辰,带她走。”
他目光扫向李神医,眸子暗得不见底。
“奶奶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命填。”
李神医腿一软,膝盖发颤。
“瑾哥,我……”
黎宇辰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动。
顾瑾临用力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带她走。”
苏筱筱眼圈通红,还想解释。
许兰因和顾静姝缩着脖子,背脊贴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事情会砸成这样?
……
没过多久,温婉从手术室推门出来。
“婉婉,奶奶她……”
“出血是止住了,可脑子伤得比之前更重了。”
顾瑾临心口一揪。
“啥意思?”
“意思就是,刚才那几根粗针乱扎一通,把奶奶脑子里本就脆弱的神经全搅坏了,再难复原。”
温婉抬眼盯住他。
“你们请来的那位所谓名医,根本没核对过病史,也没做术前影像比对,只凭经验下针,连最基础的定位标记都没打。”
“按我原来的计划,她还能安安稳稳过一年。现在……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她想吼,想摔东西,可火气刚冒头,又撞上顾瑾临那张惨白的脸。
那是他亲奶奶,他哪好受?
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搞不懂,顾瑾临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一碰上苏筱筱,就跟被人抽了魂似的?
“熬不了多久……到底还有多久?”
顾瑾临嗓子发哑。
“快的话,几周;慢一点,也就几个月。”
温婉鼻尖一酸,死死压住,只说了实话。
“看她身子扛不扛得住,后面治不治得上劲。你……先有个数吧。”
她停顿两秒,补充道。
“呼吸频率已经开始不规律,昨天夜里出现两次短暂窒息,心率变异性持续下降。”
几周……几个月……
“全是我害的。”
顾瑾临一把捂住脸,指缝里全是抖。
“这几天,你陪陪奶奶。她虽然睁不开眼,但耳朵是醒着的。你多喊喊她,握握手,说说话,让她最后这段日子,知道家里人一直守在身边。”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会接着给她扎针,尽量让她少受罪。”
顾瑾临抬起头,眼白全是血丝。
“婉婉,我不该信别人,不信你。”
温婉看着他,没眨眼,也没说话。
“顾瑾临,走到这一步,咱俩真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转身就走。
顾瑾临突然叫住她,喉咙紧绷,肩膀僵硬。
“婉婉,我……”
“有事儿?”
温婉拉开门,背影利落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瑾临独自站在空病房里。
出了顾老夫人病房,温婉没急着回家。
先靠在安全通道的墙上,闭眼深吸两口气,才往楼上另一区走去。
姑姑温敏就住在那儿。
温安勋请了最靠谱的护工全天守着。
“姑姑。”
温婉推开门,嘴角一扬,笑得真切。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个不带假意的笑脸。
温敏正倚在枕头堆里翻一本旧画报。
“婉婉来啦?今儿怎么拖到这时候?是不是又被病人绊住了脚?”
“可不嘛,刚抢救完一个突发心梗的。”
温婉挨着床沿坐下来,一手轻轻包住姑姑的手。
“姑姑,您今儿胸口还闷不闷?喘气顺不顺?”
“哎哟,好得差不多喽!”
温敏嗓音软乎乎的,又忍不住叹气。
“就是瞅见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姑姑这心里头直发酸。你说你,医院里忙成陀螺,下班还跑这么远来陪我……身子骨熬坏了,谁心疼啊?”
“真没事,我壮实着呢!”
温婉摆摆手,把姑姑的手往被子里掖了掖。
“昨晚睡了六小时,今早还吃了两个鸡蛋。”
第109章 捧在手心宠着
温敏摇摇头。
“婉婉啊,姑姑晓得你这些年扛得多辛苦。那个顾瑾临……嗐,不提他了。往后呀,得找个眼里有你、心里装着你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咱们温家姑娘,值当被捧在手心宠着,哪能受委屈?”
温婉弯了弯嘴角,没吱声。
病房门外。
苏筱筱挽着黎宇辰的胳膊,目光一直黏在温婉背影上。
黎宇辰半扶半护着她,脚步放得很慢。
苏筱筱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头也低下去。
“宇辰……你瞧温婉,还有亲人守着她。可我呢?连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都没护住……要是他还活着,现在该在我肚子里打拳、蹬腿了……”
黎宇辰立马把她搂进怀里,转头盯着病房门,咬着后槽牙。
“你放心,这笔债,我替你一五一十全讨回来!”
温婉浑然不觉门外风雨欲来。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姑姑闭眼睡熟了,她才轻轻起身离开。
乘电梯上楼,门一开,她刚抬脚,冷不防被个穿黑衣的男人迎面撞了个趔趄。
回到吣园,温婉总觉得心口像压了块湿棉花。
正琢磨着要不要泡杯热茶,手机响起来。
是医院座机号。
温婉抓起就接。
“喂?”
“温医生!出事了!”
护士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急得直破音。
“温敏老师刚才心脏突然停跳!正在插管抢救!您赶紧过来!”
温婉弹起来。
“什么?我马上到!”
她一把抄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风衣。
外套甩肩膀上就往外冲。
抢救室那盏红灯亮得扎眼。
温安勋杵在门口,脸色青得吓人。
“哥!”
温婉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
“姑姑她——”
温安勋站在抢救室门口。
“沐主任在里头,刚进去半小时。”
“哥,沐医生出手,姑姑肯定挺得过去!”
温婉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
“下午还好……咋说停就停了?”
“监控我刚派人去调了。”
温安勋说话的声音又冷又硬。
“下午到夜里,进出姑姑房间的人,一个不漏,全得查清楚。”
温婉用力吸了口气,鼻腔发酸,逼自己别慌。
又是这样。
每次她刚松口气,觉得这事儿差不多要过去了,就准有新状况冒出来。
姑姑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堂哥以外最亲的人。
要是姑姑……真出了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
时间好像变慢了,一秒一秒磨得人发慌。
终于,抢救室那扇门开了。
沐昊然走出来,额角全是汗。
“沐医生,我妈情况咋样?”
温婉和温安勋一起往前凑。
“目前算稳住了。”
沐昊然扯下口罩,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有人给她打了过量氯化钾,心直接停了。”
“氯化钾?!”
温婉嗓子一紧。
“不对啊……姑姑的药单里压根没这玩意儿!”
“问题就出在这儿。”
沐昊然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药一般走静脉,可我们翻遍了她的留置针,啥异常都没发现。真正的注射位置,在左胳膊上头那块肌肉,明显是有人拿针筒,当面扎进去的。”
温安勋脸一下沉到底。
温婉却觉得后颈一凉,寒气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当面扎的……是冲着人来的。
“好在剂量没下死手,再加上我们赶上了。”
沐昊然语速放慢了些。
“已经用了对抗药,现在各项指标都平顺。不过还得在IcU盯满24小时,看看会不会起别的反应。”
温婉肩膀一松,一直吊着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温安勋朝沐昊然点了下头。
“谢了,沐医生。”
“职责所在。”
沐昊然转头看向温婉。
“温医生,你脸色不太好,还好吗?”
温婉摆摆手。
“我没事。真多亏你……要不是你。”
“别讲这个。”
沐昊然打断她。
“救她是本分。”
话音刚落,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近,俯身在温安勋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温安勋眼神更冷了。
他抬头,对温婉说:“监控拿到了。”
三人转头就往医院监控室走。
值班保安立刻调出画面。
从今天下午五点开始,温敏病房外整条走廊的录像,一条不落。
温婉眼睛盯死屏幕,连眨眼都舍不得。
五点,护士按点进房巡检。
五点半,护工拎着保温桶送晚饭来。
六点整,温安勋推门离开。
六点半,温婉也走了。
一切看着都正常。
画面接着往前跳,晚上七点。
一个男人闯进镜头。
戴黑色口罩,扣着顶深色棒球帽。
他脚步飞快,直奔温敏病房门口。
见走廊空无一人,抬手推门进去。
三分钟后,他闪身出来。
他全程低着头,脸完全没露在镜头里。
那块银光闪闪的表盘、配上深蓝带纹路的皮带,镜头一扫就抓住眼球。
“是他……”
温婉小声嘀咕。
温安勋立刻扭过头。
“你认得?”
温婉赶紧把夜里撞见那男人的事一股脑说了。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可真没往坏处想……哪知道他转头就去害姑姑……”
她嗓子发紧,声音直打颤。
“都怪我!要是当时立马打110,要是当时多留个心眼,姑姑根本不会……”
温安勋一把攥住她肩膀。
他下巴绷成一条硬线,双眼死死盯住她眼睛,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婉婉,听清楚,这事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全是那个混蛋干的!”
他眼神黑沉沉的。
“我已经叫人翻购物单子了。要是限量款,查起来不费劲。”
温婉深吸一口气,鼻腔发酸。
“等等……这表……我好像见过。”
哪儿见过呢?
“别慌,慢慢想。”
温安勋说。
脑子飞转,眼前闪过一道亮光,突然一拍手,掌心砸在桌沿上,发出闷响。
“黎宇辰!苏筱筱送他的那块!他天天戴手上,擦得锃亮,绝错不了!”
她猛地转向温安勋,嘴唇发干。
“哥,快让人去查证!”
“行。”
不到六十分钟,回信来了。
手机震动两声,温安勋点开附件,扫完一行字,直接把屏幕转向她。
果然是某大牌全球只出三块的孤品,江城就它这一块。
“就是他。”
温安勋话音冷得能结霜。
温婉气得手指都在抖。
“他怎么下得了手……”
她做梦都想不到,黎宇辰竟能疯到这种地步。
为讨好苏筱筱,连人命都敢往地上踩。
那是活生生一条命啊!
第110章 他从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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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这事,没完
黎宇辰脸唰地白了,手指直抖着指向温安勋。
“果然是你!就是你动的手!瑾哥,你快看,这人就是温婉的姘头!”
温安勋这才慢悠悠转过头。
“黎宇辰,你还敢往婉婉身上泼脏水?我早让你滚远点,别靠近她。你自己偏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真动手了。”
黎宇辰气得牙关打颤。
温安勋侧身看向顾瑾临,语气平静。
“顾总,听说你想让婉婉撤掉报案?”
顾瑾临没吭声。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趁早歇了这念头。”
温安勋嘴角一扯,笑得毫无温度。
“你们顾家牛,我们温家也不是软柿子。这事,没完。”
他伸手牵住温婉的手。
“走,咱回家。”
刚转身要走,黎宇辰突然在后头吼起来。
“查!你们查啊!老子怕啥?有本事弄死我!信不信明天黎家就掀桌子跟你们干到底!”
温安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黎宇辰,先操心操心你家账本吧。我猜啊,明早一开盘,祁氏股价就得直接躺平,一分钱也涨不动。至于你……”
“伤人证据,白纸黑字摆在那儿,牢饭,你吃定了。”
话落,他牵着温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黎宇辰盯着两人背影,跺着脚直喘粗气。
“瑾哥!你就由着这女人这么横?”
“拿什么拦?我和婉婉,早离婚了。”
顾瑾临答得淡。
本来还想跟温婉说两句宽心话。
结果一听是黎宇辰干的,话全卡喉咙里了。
“瑾哥!”
黎宇辰刚喊出口,顾瑾临已经大步走到顾老夫人床边,一屁股坐下了。
“你就不想知道,他俩到底是啥关系?”
顾瑾临没有回应这句话。
“瑾哥,你总不能真不管我吧?”
黎宇辰往前凑了半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可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顾瑾临还是闭着嘴。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左肩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黎宇辰热脸贴了半天冷墙,脸上挂不住,悻悻扭头就走。
临出门前,还丢下一句。
“瑾哥,你真为了温婉,还有个不相干的男人,把我这个兄弟,一脚踢开?”
顾瑾临揉了揉眉心,静了几秒,从口袋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通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查,温婉身边那个男的,到底什么来头。”
温婉跟着温安勋回到温敏病房,正碰上沐昊然弯腰给温敏做最后几项检查。
听见门响,他直起身,转过头来。
“温医生,温先生,回来得巧!”
沐昊然收起听诊器,见两人进门,马上迎上来。
“情况稳住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今天就能撤呼吸机,不用再靠机器喘气了。”
“行嘞,谢谢沐医生!”
温婉冲他客客气气地点点头,可眼睛压根没挪开。
沐昊然瞧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温医生,这是觉得我手艺不咋地?”
“哎哟,哪能啊!”
温婉立马摆手,声音都高了半度。
她张了张嘴,又顿住,舌尖抵了下上颚,这才继续说:“您是市医院神经外科出来的高材生,我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您啊。”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心里嘀咕呢。”
沐昊然笑着打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他顺手把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内袋。
温婉这才反应过来。
糟了,自己光顾着看姑姑,愣是把人晾在那儿干瞅,怪不得人家多想。
她赶紧低头,语气诚恳。
“真不是!今儿全靠你眼尖心细,要没你拦这一下,我姑姑……唉,后果真不敢想。”
话一出口,她长长吁了口气。
沐昊然抬手想拍拍她肩膀安慰一下。
手刚举到半空,又悄悄收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全被站在边上的温安勋瞧得清清楚楚。
“既然想谢我,不如请顿饭?赶早不如赶巧,就今晚呗。”
沐昊然语气温和。
“成啊。”
温婉向来不喜欢拖着人情不还。
她点头答应得很干脆。
“我请客,地方你挑。”
“不行。”
温安勋突然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朝沐昊然露出一个挺有礼的笑容。
“沐医生抱歉啊,今天婉婉跟我约好了有事,改天我做东,一定补上!”
温婉愣住,眨巴两下眼,瞳孔微微放大。
“……哥?咱啥时候约的?”
她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表。
沐昊然倒没半点不悦,笑得一如既往温温和和。
“没问题!你们忙,等哪天得空了,随时喊我。”
说完,他利索地收拾了下听诊器。
把金属听头旋紧,又将软管捋顺搭在手臂上。
他朝两人点点头。
说了句还有病人等着,就先走了。
温婉一头雾水,等门一关,立马扭头问。
“哥,你拦这事儿干啥?”
温安勋叹口气,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婉婉,你真没觉出来?人家沐医生对你,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伸手拨了拨额前一小缕翘起的碎发。
“哥,你真想岔了。”
温婉直摇头,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捏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加起来才说了几句话?平时连茶水间撞见都只是点头,他图我啥?”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沉下来。
“再说了,我连他老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确实一堆事儿要跑。
吃饭这事,改天休班再约也不迟。
两人又在病房里闲聊了几句。
话题转到了刚收治的一位老年糖尿病患者。
温安勋顺手帮她核对了两份用药记录,确认无误后才合上夹子。
一个小护士风风火火推开门。
“温医生,3床叫您呢!”
她额头还冒着细汗,口罩挂在下巴上。
温婉赶紧应声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手机响了。
一看,是张承宣。
“小师妹,你该不会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电话那头语气无奈中带点宠溺。
温婉当场卡壳,脑子嗡嗡转。
“啥日子?”
她顺手抓起桌边挂历一翻。
好家伙!
红圈套着红字,四个大字刺眼得很。
老师生日。
救命!
她居然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温婉一拍脑门,赶紧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我马上回家换衣服!”
“行,我十分钟后到楼下接你。”
“好嘞!”
温婉麻利地把东西塞进包里,扭头就往家跑。
第112章 气场太强了
换上那条压箱底的礼服裙,拎起早就备好的贺礼,噔噔噔冲下楼。
一头钻进张承宣停在路边的车里。
今儿是郑老生日,圈里人差不多都得来露个脸。
谁不想趁这机会跟郑肃晋搭上线?
她结了婚这三年,一次都没露面。
可往前推,哪年不是准时到场?
老规矩,先跟大伙儿热热闹闹吃顿饭。
到最后,郑老还要留几个亲信学生,加上师母,在家关起门来再小聚一回。
好几天没见张承宣了,瘦得颧骨都快顶出皮肤了。
“大师兄,你咋憔悴成这样?上次你和汐汐……”
“小师妹,我真服了你们女孩子,嘴上说得比蜜还甜,转头就跟别人拉手、贴脸?”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踩空台阶。
哎哟,不对劲啊!
他这话里有事!
“大师兄,汐汐不是那种人,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算了,从一开始就没戏,再瞎折腾,图啥?互相膈应罢了。”
温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最后只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胳膊。
二十五分钟不到,车子稳稳停在五星级酒店旋转门前。
两人刚下车,迎面撞上顾瑾临、苏筱筱和另一个男伴。
顾瑾临一眼就锁定了温婉。
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吊带长裙。
黑卷发慵懒地垂在肩头。
妆容精致,眼神比平时更沉。
这副模样,顾瑾临压根没见过。
大厅里灯光偏暖,照在她身上泛着一层柔润光泽。
旁边几个年轻男人刚举起香槟杯,视线便不由自主黏过去。
苏筱筱盯着她,指甲掐进手心,嘴角笑得僵硬。
装什么清纯小白花?
狐狸精上身了吧!
“婉婉。”
顾瑾临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哑。
温婉脚步一顿,回头。
高跟鞋停在光洁的地砖上,裙摆随着惯性轻轻晃了一下。
四目一对上,她心口莫名漏跳半拍。
呼吸短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收紧,指尖抵在张承宣的西装袖口上。
她早知道顾瑾临帅。
可每次看他,还是会被那张脸震得恍一下神。
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微紧。
旁边好几个姑娘偷瞄他,压着声音嘀咕。
“这谁啊?气场太强了……”
“郑家那边的?还是顾氏的?”
“看样子不像来混场面的。”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郑老贺寿。你呢?”
温婉语气平平。
“不归你管。”
说完,她抬手挽紧张承宣的胳膊,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顾瑾临盯着她背影,喉结滚了滚,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瑾临,别问了。”
苏筱筱拽了拽他袖子。
“温医生对你没意思。你老追着跑,她只会更烦你。”
她仰起脸,眼尾微扬,笑容甜得恰到好处,语气里却藏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本来真懒得掺和这种酒会。
好在临时改了主意,不然真让温婉那丫头把瑾临拐跑了。
“瑾哥,别光顾着看人,咱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黎宇辰压低声音提醒。
他斜睨一眼温婉的背影。
心里头也挺膈应温婉的。
不就是靠脸跟嘴上功夫混进来的嘛。
郑老的寿宴,哪轮得到她这种没根基的人露脸?
“清楚。”
顾瑾临嗓音平平,顺势从苏筱筱手里拽回自己的西装外套。
温婉挽着张承宣刚踏进门,全场男的几乎都下意识转头。
美得扎眼,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俩人径直走向郑肃晋,温婉把礼盒双手递过去。
“老师,生日快乐。”
郑肃晋下巴微扬,接过盒子,随后随手搁在身侧茶几上。
和其他客人送的名表豪车不同。
他学生送的东西,他向来当宝贝收着。
这边师徒正聊着,那边顾瑾临带着黎宇辰和苏筱筱也进了场。
一抬眼瞧见温婉,他脚步顿了顿。
“瑾哥,她该不会……已经跟郑老打过小报告了吧?”
黎宇辰攥紧拳头。
这次他是硬着头皮来的。
纪氏最近被几大平台联手抽资,账上现金流只剩不到两千万。
供应商催款函堆满总监办公室,随时可能崩盘。
而郑肃晋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年生日,当场敲定一家新合作方。
要是纪家能拿下这个机会,就能一口气喘上来。
“她不会。”
顾瑾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怎么不会?咱们家倒这么快,还不就是她搅的局?准是那个姓朴的为了哄她,背后使绊子!”
一想到医院里温安勋指着鼻子骂他的样子,黎宇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辈子横惯了,谁敢跟他甩脸色?
顾瑾临倏地沉下脸,侧眸扫了他一眼。
“你还有脸提她?她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倒是你,张嘴就喷毒,差点把人家姑姑送进太平间。”
“我……我就随口一说……”
“闭嘴。”
顾瑾临咬字极重。
“随口?你那是拿人命开玩笑!错一次两次不改,现在还反咬一口,黎宇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黎宇辰后脖颈一凉,立马缩脖子不敢吱声。
苏筱筱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接话。
“瑾临,宇辰也是替我出气嘛。再说,温医生她姑不也没事吗?当时那情况,谁能想到她身子那么虚……”
顾瑾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若不是孩子的事一直拖着没解决,他早就不愿再跟苏筱筱多说一句话。
可这不代表他要容忍她反复拿温婉当垫脚石。
“行了,瑾临,这事确实是宇辰莽撞。宇辰,快给你瑾哥认个错。”
苏筱筱轻轻拽了拽黎宇辰的袖子。
别再硬顶,更别把局面搅得更糟。
黎宇辰心里不乐意,牙关咬得死紧。
可架不住这眼神催命,也架不住苏筱筱手腕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力道。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压着嗓子。
“不好意思。”
“你这话,我可接不住。该听的人没听见,说给空气听,有啥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三两下便混进了宾客堆里。
苏筱筱站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
温婉都跟顾瑾临离了婚,各过各的了,他咋还老盯着人家不放?
连今天这种场合,都要专门绕过来挡在她前面?
她赶紧拉住黎宇辰的手腕。
“宇辰,你别跟瑾临较劲。他真不是针对你,是怕你一脚踩进坑里出不来啊!万一温婉较真,报了警,你进去蹲几年,纪家就真的散摊子了。”
黎宇辰咬着后槽牙点头,把一肚子火全往温婉身上泼。
第113章 迷了心窍
“嗯,我心里清楚。”
他扭头看向苏筱筱,眼里全是依赖。
“筱筱,还是你明白我。你说瑾哥是不是被温婉洗脑了?临到头了,反倒拿她当宝护着。”
苏筱筱眼睫垂了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她脸上却笑得一如既往。
“哎呀,别瞎猜啦。瑾临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你呀,放宽心。还有我在呢,怕啥?”
“听你的,都听你的。”
黎宇辰刚应完,眼睛一瞟,又看见顾瑾临朝温婉那边去了。
他立马小声补了句。
“他哪是迷了心窍,分明是中邪了。”
另一边。
“婉婉。”
顾瑾临走近几步,嗓音低了一截。
温婉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只低头晃着杯里的酒
顾瑾临没再开口,就那么静静立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关于黎宇辰……我想跟你聊聊。”
温婉这才慢悠悠转过脸。
“聊什么?”
“这事是他做绝了。”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语气难得带点求人的意思。
“他是我一起长大的兄弟,能不能……看我面上,这次算了?”
温婉忽然笑了一下。
“顾瑾临,我原谅他?不可能。但要不要找他麻烦,我说了不算。警察同志正忙着立案呢,轮不到我亲自动手。”
“那你来这儿干嘛?”
“关你什么事?”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讽意。
“纪家现在这副样子,他不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杀人没成功,倒有空来这儿演戏?真是闲得慌。”
顾瑾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早没了立场,更没资格插手她的事。
就在这时,厅里突然热闹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隔着玻璃窗望去。
黎宇辰手里紧紧攥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直奔郑肃晋而去。
大厅里的人声一下子压低了。
“一年一度挑搭档的日子又到了,今年谁摊上这好事儿啊?”
“可不是嘛!听说郑老这次要敲定一家公司,医疗团队这块儿,连他带徒弟全上!”
“哎哟,真的假的?郑老几个徒弟,哪个不是行业里横着走的主儿?”
大家一边嚼舌根,一边偷偷瞄郑肃晋。
为啥?
因为往年这时候,老爷子总在宴上甩出一个合作名单。
谁被点名,立马身价翻倍。
今年更猛。
传说中那个医疗项目,由郑老亲自挂帅,带着他最得意的几个学生一起干。
哪家公司接住这活儿,等于坐上了火箭,直接冲上天。
黎宇辰已经迈步走到郑肃晋跟前。
“郑老,晚上好!”
他弯下腰,双手把文件夹托得高高的。
“我是纪氏集团的黎宇辰,这是我们公司连夜赶出来的合作计划,烦请您拨冗看看。”
郑肃晋伸手接过,哗啦翻了几页。
黎宇辰站在那儿,嗓子眼发紧。
大概两分钟过去,郑肃晋合上了文件夹。
“行吧,还成。”
黎宇辰差点当场跳起来。
脸上的笑瞬间炸开,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谢谢郑老!太谢谢您了!我们纪氏拼了命也会干好,绝不让您失望!”
四周人顿时炸了锅。
“郑老说还成?那八成就是纪家了!”
“纪家这是要逆风翻盘啊!”
“先别急着吹,还没敲定呢!”
温婉刚转身想走,黎宇辰就追上来。
“瑾哥,瞧见没?郑老亲口说还成!这单子,我们纪家吃定了!”
顾瑾临抬眼扫了他一下,声调没一点波澜。
“话别说得太满,郑老嘴还没合上呢。”
“合不上也差不离了!”
黎宇辰冷笑一声,斜着眼狠狠剜了温婉一眼。
“某些人最好安分点,别动歪脑筋,不然,哪怕纪家倒了,我也照揪你不放!我黎宇辰,说到做到!”
温婉缓缓转过身,直直钉在黎宇辰脸上。
他当场就僵住了,肩膀不自觉往后一缩,硬是退了半小步。
“黎宇辰,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连多看你一眼都嫌费劲,哪有空天天盯着你瞎搅和?你要是闲得发慌,不如把自家那摊子烂账理清楚点。说白了。”
她微微一顿,嘴角往下压了压。
“捂得再严实,也迟早漏风。你们纪家是快散架了,还是正风光着,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你干过的那些事,想赖?没门。”
话一撂下,她转身就走。
真是一秒都不想跟他耗下去。
黎宇辰愣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宇辰,我不是早跟你讲过?别再去碰她。”
顾瑾临站在旁边,语气里透着无奈。
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跟温婉说两句话。
结果黎宇辰一张嘴,人直接被气跑了。
正说着,宴会厅大门又被推开。
门轴轻响,一股微凉的穿堂风拂进来。
走进来一个人,身后齐刷刷跟着十来个黑衣保镖。
那人穿一身低调的灰西装,年纪看着四十出头。
手里托着一个雕花细密的紫檀盒子。
他目不斜视,直奔郑肃晋而去。
“哎哟,这谁啊?派头不小!”
“没见过啊……不是常来往的熟脸,八成是郑老新结识的大人物。”
紧接着,郑肃晋带的几个学生陆陆续续都来了,围在他的身边谈笑风生。
温婉也一直守在老师边上,跟师兄们聊得热乎。
顾瑾临看了好几眼,忽然发现。
这笑容,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张承宣这时凑近她身边说了句什么,温婉顿时笑开了。
顾瑾临喉咙一紧,胸口又酸又胀。
这时,郑肃晋的贴身助理白知聿大步走上台。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笑呵呵扫视全场。
“各位亲朋好友,欢迎大驾光临,给郑老捧场!”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
“今晚这顿饭吃到这儿,热闹还没完,除了祝郑老寿比南山、身子骨倍儿棒,咱们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公布!”
他故意拖了半拍。
底下人立马嗡嗡议论起来。
“重磅消息?啥事儿啊?”
“往年可没这出啊!”
“听说是要定下今年那个合作方?”
“各位,都安静一下哈!”
白知聿清了清嗓子,语气一下子提了起来。
“郑老是谁?咱们圈里没人不知道吧?干了一辈子医,手底下救活的人能排成队,带出来的徒弟呢,个个都是顶梁柱,医院里扛大旗的、高校里当教授的,全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说他是咱们医学界的定海神针,真不算吹牛!”
第114章 栽得真够狠
底下爆开一阵掌声,响得差点掀了天花板。
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白知聿笑着摆摆手,接着往下说:“今天这场寿宴,可不止是吃蛋糕喝香槟这么简单,郑老啊,还特意埋了个彩蛋!”
“他最年轻、也最低调的那个学生,平时谁都没见过面,连照片都没流出过一张。但今儿,老爷子发话了。趁他六十整寿,必须让这孩子大大方方站出来,跟大伙儿见个真章!”
台下顿时像煮开了锅。
“啥?最小的学生?没听说过啊!”
“郑老不是只收了五个徒弟吗?咋还藏着一个?”
“那……那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隐形大师兄吧?”
“什么大师兄!是个女的!我听内部人提过一嘴,说是小师妹’”
白知聿听着底下嗡嗡议论,嘴角一翘,心里门儿清。
他抬手虚按两下,全场立马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好了,让我们以最响的掌声,欢迎郑老门下,年纪最小、却最让人刮目相看的那位学生登场!”
话音刚落,顶灯暗下,一道追光扫进人群。
光束慢慢挪动,稳稳停在宴会厅侧后方。
那里有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温婉就站在那儿,微微偏头,有点意外,但很快弯起嘴角。
整个大厅一下子哑了火。
所有人脖子齐刷刷转过去,盯着那个被光捧着的女人。
顾瑾临眼珠子差点瞪脱框。
苏筱筱手一抖,刚端起的红酒洒了一手背,脸都白了。
黎宇辰直接蹦起来,指着台上结巴。
“她……她……温婉?!”
他张着嘴,喘了两口气,才挤出后半句。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怎么会是郑老徒弟?!”
苏筱筱嗓音尖得劈叉。
“她不是就在咱们航司做普通飞行医生吗?”
黎宇辰拽住顾瑾临胳膊猛晃。
“瑾哥!你快说句话啊!她什么时候拜师的?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顾瑾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筱筱气得后槽牙咯咯响。
以前觉得温婉就是个靠关系混饭吃的落魄大小姐……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来打酱油的。
是来藏王炸的!
“有啥不可能?”
一道温和又笃定的声音从主席台旁传来。
郑肃晋拄着拐杖缓步走上前。
“我亲手写的推荐信,亲自监考的入学考,连毕业答辩,都是我一人主审,我们家小婉,是我关门收的最后一个徒弟。”
白知聿板着脸,目光冷冷扫过台下站着的顾瑾临、黎宇辰和苏筱筱三人。
停顿半秒,才转向温婉,神色明显松缓。
旁边几个同门师兄弟也都绷着脸,谁心里没点数?
自家最疼的小师妹,当初被这三人折腾得多惨,大伙儿可都记着呢!
顾瑾临嗓子发紧,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婉婉……”
温婉听见这声喊,嘴唇抿成一条线,抬脚从高台一步步走下来。
顾瑾临头一回觉得,自己跟温婉之间,既远得像隔着千山万水,又近得只差一口气的距离。
他那副魂儿都被勾走的样子,全落在苏筱筱眼里。
可她硬是扯出个笑,从顾瑾临和黎宇辰身后慢悠悠踱出来。
“可那天在宴会厅门口,我们不是亲眼瞧见张医生领着温医生去见郑老吗?郑老当时连正眼都没多瞧温医生一下,哪像是老熟人啊?”
底下人群里立刻响起几声压低的议论。
这姑娘到底是来学看病的,还是另有所图?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早有了答案。
温婉脸色骤然一冷,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筱筱脸上。
“苏小姐,编瞎话前,想过后果没?”
苏筱筱被打得脑子嗡一声,完全没料到温婉敢当众动手!
她猛地把怒火吞回去,立刻缩起肩膀。
“温医生,我说的句句是真!不信你问宇辰、问瑾临!我要是撒了一个字的谎,我明天就横着出门!”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还真信了七八分。
“对啊!那天我们仨都在场!你就算不信我俩,总该信瑾哥吧?他图啥撒谎?”
顾瑾临没吱声。
他心里不信温婉会这样。
可那天的事……他又没法自圆其说。
温婉深吸口气,懒得再看顾瑾临一眼。
她目光如刀,直直扎向苏筱筱。
就在那一眨眼的工夫,她瞥见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好啊,你说是你说了算?那行,你拿证据。拿不出真凭实据,我的律师下周就约你喝茶,造谣诽谤,咱们法庭上见。”
苏筱筱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挺直了背。
怕什么?
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酒店门口那几个摄像头,全拍得清清楚楚。”
温婉气得胸口发闷。
今天是郑老师生日,本来该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结果被他们搅和得一团糟,还硬给老师按上这么脏的帽子,真是没天理。
她攥紧拳头,刚要说话,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按。
整个人就被拽到了后面。
纪羡北一站出来,气场直接压全场。
那张脸,往那儿一杵,谁都没法装作看不见。
他朝侧边抬了下手,旁边一个男人立刻递上一台平板。
纪羡北没吭声,就低头划了几下屏幕。
下一秒,大屏幕地亮了,画面里全是孩子。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跑在前头,后面跟着三四个小男孩。
还有郑肃晋,正笑着伸手去接她。
“这是老师带我们拍的日常小短片。要是不信,随便请哪个权威机构来验一验真伪。”
“这玩意儿随便拉几个小孩演演不就行了?”
苏筱筱话音还没落,顾瑾临就接过了话头,声音又快又冷。
“不是演的。那个女孩,就是温婉。”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一闪而过的日期水印。
“她七岁那年,右耳垂有一颗红痣,现在还在。”
他小时候见过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顾瑾临这张嘴一开,现场哗一下静了。
大家再看温婉的眼神,立马变了。
原来她真是郑老师的学生啊?
苏筱筱当场哑火,像被当众扒了层皮。
周围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早听说她爱挑事……”
“这回栽得真够狠。”
“哪来的底气瞎泼脏水?”
她脸色白得像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慌忙死死揪住黎宇辰的袖子才稳住身子。
嘴角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第115章 她早就不爱我了
“啊……是我弄错了。”
“一句弄错就想翻篇?”
纪羡北反手把温婉的手牢牢裹进自己掌心里。
温婉指尖一热,一股暖意顺着手指直往上窜。
顾瑾临眼珠都红了。
当初,牵她手的人,明明该是他。
“那……你到底想怎样?”
苏筱筱缩着脖子,肩膀绷得紧紧的,往顾瑾临背后又躲了躲。
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怯生生望向纪羡北。
“选吧。要么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温婉鞠躬道歉,要么,我明天就让律师找你谈造谣的事。”
纪羡北站得笔直。
“我……瑾临……”
她猛地拽住顾瑾临衣角。
可顾瑾临眼睛只黏在温婉身上,视线始终没偏移半分。
她咬牙转向黎宇辰,眼神里全是求救。
黎宇辰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自家公司还在等郑肃晋那单救命项目呢,这时候谁敢出头?
没辙了。
她站定在温婉正前方半米处,对着温婉,声音抖得不成样。
“对……对不起。”
“听不见。”
纪羡北没看她,只盯着温婉的侧脸。
“对不起!!!”
吼完这一句,耳根都在发烫。
这场闹腾最后收场得挺难看。
苏筱筱脸都臊红了,灰溜溜退下台。
黎宇辰心里也犯了嘀咕,眉头皱起又松开,对苏筱筱隐隐有些不满。
“瑾哥,要不你帮个忙?去跟温婉透个口风,让她把项目让给我呗?她那么在乎你,你说啥她肯定点头。”
黎宇辰快步走到顾瑾临身边。
顾瑾临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涣散。
自打和温婉离了婚,他就总像踩在棉花上。
心口那儿,空落落的。
“她在乎我?”
他扯了扯嘴角。
“错了,宇辰……她早就不爱我了。”
他早就认清了。
那份喜欢,早没了。
“筱筱,这下咋办啊?要是项目黄了,我家厂子真得关门大吉了!”
黎宇辰手心冒汗,掌心湿滑黏腻,指尖冰凉,越想越怕。
万一温婉暗中使绊子呢?
苏筱筱哪还有心思哄?
自己刚当众丢脸,连句安慰都没捞着,正一肚子火呢。
她随便摆摆手,腕子一甩,语气敷衍又生硬。
“别慌,这方案是郑老亲自带学生做的,稳过!”
黎宇辰一听,又稍稍定了神,手指不再抖。
等到公布合作方那一秒,他捏着合同的手都在抖。
“经郑老审慎评估,今年的合作单位,定为梁氏集团!”
黎宇辰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张得老大,人腾地站了起来。
“假的!你糊弄谁呢!”
白知聿眉峰一压,下意识低头瞄了眼名单。
“骗你?你是觉得你写的比梁家强,还是你本人比梁家分量重?”
黎宇辰当场卡壳,一句话噎在喉咙里。
他攥紧文件,哗啦一下全甩在白知聿脚边。
“郑老的徒弟就这德行?当初明明答应我铁板钉钉要选我的,现在翻脸不认账?!”
这话刚落地,全场一下子静了。
郑肃晋脸色瞬间沉到底,温婉也拧起眉头。
他们啥时候松过口?
根本没应承过!
白知聿眸子一冷,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请问您记错了吧?我们哪次答应过您一定入选?”
“郑老的徒弟?他亲口答应的!”
“啊?郑老的学生?这事儿听着就离谱!”
“对啊,郑老带出来的学生,哪个不是手里攥着项目、兜里揣着钞票的主儿?谁吃饱了撑的接这种活儿?”
现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郑肃晋是什么人,圈里早有定论。
这种坑蒙拐骗的事儿,压根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可黎宇辰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火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手指向白知聿,嗓门都劈了叉。
“把你那几个同门师兄全叫上来!我倒要当面问问,是我瞎了眼认错人,还是你们团队连个靠谱的都拿不出手!”
郑肃晋从座位上慢慢起身。
温婉立刻贴过去,一手轻托他胳膊,一手虚扶后背,陪他一步步走上台。
“你的意思是,这份方案,是我某个学生替你写的?”
“不然呢?”
黎宇辰脑子清醒得很。
真把郑老惹毛了,他以后在这行连影子都别想混进去,哪敢硬刚?
郑肃晋没生气,也没反驳,只朝白知聿抬了抬下巴。
白知聿马上转身,把张承宣他们五个全招呼到台前。
“我名下就这五个人。你瞅仔细点,里头有没有跟你打交道的那个?”
黎宇辰一溜扫过去,心咯噔一下沉到底。
脸唰地发白,额角冒汗。
根本没人对得上号。
苏筱筱眼珠一转,立马小碎步上前,一把扶住黎宇辰胳膊。
这是个甩锅的好时机啊!
可温婉早把这一推一搡看得明明白白,嘴角一勾,直接开口。
“苏小姐,手抖得这么厉害?要不要我帮你按按?”
话一出口,全场安静两秒。
苏筱筱脸涨成猪肝色,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黎宇辰回过神来,垂着脑袋摇了摇。
郑肃晋轻轻抿了下唇,眉心微拧。
不是自己的人干的,就是有人冒名顶替,拿他的招牌当遮羞布行骗。
他侧过脸看了白知聿一眼。
白知聿一点头,转身就下了台。
“合作方已经定了,接下来大家放松点,吃好喝好,别拘着。”
就这一句,郑肃晋在温婉搀扶下走下台,回到自己座位上。
“老师,您累了吧?咱们先撤?”
温婉发现他眼尾泛起一丝倦意,声音也低了些,连忙低声问。
郑肃晋略一沉默,点了点头。
她没开车,干脆喊来张承宣,先送郑肃晋回飞羽山庄。
张承宣快步走近,伸手扶住郑肃晋左臂。
等温婉再折返宴会厅,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一张笑脸。
“梁先生。”
梁淮序笑容温润,语气熟络。
“哎哟,温小姐太见外啦!听说你跟阿北是同门?那以后叫我一声梁叔叔,多自然!”
温婉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热,小声唤了句。
“梁叔叔……”
“上次商场那档子事,我全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碰上我们家那些糟心事。”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二师兄本来是陪梁老散步的,结果被我半路‘劫’走了。”
梁淮序刚抬起手想摆两下。
话还没出口,一道高挑人影插进他和温婉中间,把温婉整个挡在了身后。
“你干嘛?”
纪羡北脸色黑得像锅底。
梁淮序叹了口气,肩膀一耷拉。
第116章 我要温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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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翻脸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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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到底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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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前任先生
“想啥?哥,你该不会真觉得我对他有意思吧?”
温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至于。你眼光再飘,也不至于飘到他那儿去。”
温安勋靠回椅背。
比顾瑾临?
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家底薄、手段嫩、气场更没法比。
“那你还问!我和他连微信都没加,饭局上还是头回聊上十句话,烦都烦死了,喜欢个鬼。”
温婉把杯子搁回原位。
“嗯,挺好。”
温安勋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哥就怕你脑子一热,被人几句甜话哄走了。”
“哥,我都离过一次婚了,又被骗过一回,这种套路,早免疫了。”
温婉抬手拨开他手腕。
温安勋挑了下眉,开车载她回吣园。
他拉开车门,等她坐稳系好安全带,才绕到驾驶座。
——
沐家老宅。
青砖墙根爬满深绿藤蔓,铁艺大门紧闭。
沐昊然坐车回来,远远就瞅见主屋门口晃着一点橘红火光。
他眉头一拧,脚下一顿。
“别动。”
低沉的声音从暗处砸出来。
沐昊然立刻站定,唇角一扬,露出点玩味的笑,眯眼朝那抹黑影看去。
“哟,顾总半夜摸到我家门口,是想找我二叔签合同?还是……打算聊聊那块地皮的特别处理方式?”
他停了停,见顾瑾临没吭声,眼里笑意更深了,却没再往下说。
“顾瑾临,你到底图啥?有话直说行不行?”
话还没落地,沐昊然的拳头就呼啸而至,砰一声砸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图个屁!”
沐昊然喘着粗气爬起来,抬手蹭了下嘴角的血,盯死顾瑾临,转身又是一记直拳甩过去。
顾瑾临没躲,也没格挡,硬生生挨了这下。
“你发什么神经?打我干啥?!”
沐昊然扯了扯领口。
顾瑾临眼皮一压,眼帘垂下一半,遮住半边瞳仁。
他下颌线绷紧,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温婉……跟你啥关系?”
“哈?”
“她跟你到底啥关系?!”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一股狠劲儿。
沐昊然被这眼神刺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抱起胳膊,右手搭在左小臂外侧,慢悠悠上下扫了顾瑾临一圈。
“关你什么事?哟,你看上她了吧?”
“……”
“我住院那几天可听护士聊了不少。温医生把你奶奶从鬼门关拉回来,人又温柔又有本事,你喜欢她,我不奇怪。但不好意思,她现在是我追的人,我可不撒手。”
“她是我媳妇。”
整个楼道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沐昊然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扯淡!她说自己早离了婚!怎么会是你老婆?顾瑾临,你身边女人多得数不过来,非盯着她抢?!”
“协议签了,证还没拿。”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沐昊然僵在原地,胸口一闷,呼吸短促了一瞬。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心里忽然发沉。
难不成……真是真的?
可温婉这么好一个人,为啥离婚?
“我以前还琢磨呢,到底谁这么厉害,能让你连人家结过婚都不在乎。结果兜了一圈才发现,原来你惦记上的别人家的老婆,就是婉婉。”
“顾总,原来你就是温医生常提的那位前任先生啊。”
“这么一想,我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俩散了,哪轮得到我搭上话?你不当回事,自有人捧在手心。从明儿起,我正式追她。追到她点头为止。”
“沐昊然,你试试看!”
顾瑾临猛地抬高音量。
“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她要是因为你掉一根头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沐昊然歪头一笑,抬手理了理袖扣,懒洋洋反问。
“顾总,您这威胁……是以前夫身份,还是以路人甲身份?”
“沐昊然!”
顾瑾临低吼出声。
“顾瑾临,你欠我的那笔账,还没结清呢。”
沐昊然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袖口整齐的折痕。
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白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我认,别的事随你挑,就这一条,我得守信!”
顾瑾临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那你公司呢?也归我?”
沐昊然终于抬起眼。
“行。”
沐昊然一怔,真没想到顾瑾临张嘴就答应。
“她那份,我早就算进去了。别人怎么都好说,唯独她不行。”
顾瑾临侧过身,让开半步。
沐昊然盯着那片阴影看了足足三秒,才慢慢移开视线。
“可我要的,从来就只有她一个。”
沐昊然懒得再搭腔,抬腿就往沐家别墅里走。
顾瑾临追了两步,门砰一声甩在他脸上。
他攥紧拳头,照着门板就是一砸。
手骨又麻又疼,像有根铁钉直接钉进了胸口。
真他娘的混账!
——
第二天早上。
温婉顶着俩熊猫眼来医院上班。
刚走到门诊楼门口,眼前突然一黑。
一捧比人还高的花直接堵住路。
“早啊,温医生。”
声音温温和和,从花后头飘出来。
温婉绕开那堆花,侧脸一瞥,正好撞上沐昊然的目光。
“沐医生?你这是……”
“哎哟,温医生记性真好,不对,是记性太差喽。昨儿我可是把话撂那儿了,从今天起,我正式追你。这要是反悔,以后我还怎么在圈里混?”
温婉嘴角一抽,硬生生扯出个笑。
“沐医生太客气了。不过……我对花粉挺敏感的。”
上次顾瑾临送的那束,差点让她捂着喉咙蹲地上喘不上气。
沐昊然吓了一跳,手一松,把整束花全塞进旁边垃圾桶,眼神直发虚。
“对不起对不起,真不知道这事!”
“没事,我不提,你当然不清楚。”
温婉声音放得平缓。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说又没说出口。
这事实在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再说,还是在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传出去多难听。
“沐医生,咱干脆敞开了聊吧。我和顾瑾临还没办完离婚手续,法律上还挂着夫妻名,就算真离了,我也打算歇几年,啥都不想、不谈、不碰。不好意思哈。”
一口气把憋了一宿的话全倒出来,温婉顿觉轻松。
可沐昊然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心里那人,还没挪走?
他吸了口气,脸上又挂起那副惯常的笑。
“明白,完全理解。”
“那行,沐医生,我先去换衣服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
第120章 回心转意
同一时间,苏筱筱也赶到了医院。
自打生日宴那事之后,顾瑾临手机拉黑、家门紧闭,已经整整五天没理她。
她越想越怕。
这两人该不会偷偷又凑一块儿了吧?
她费尽心思搅黄这段婚姻,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
可不能临门一脚,又让顾瑾临回心转意!
顾瑾临不肯见她?
那就找能管住他的人。
许兰因、顾老夫人,只要把这两位哄高兴了,顾家大门,迟早得为她敞开。
苏筱筱拎着礼盒推开病房门,笑得甜甜的。
“干妈,好久没来看您啦!奶奶今儿精神头咋样?”
许兰因一听见动静就猛抬起头。
“赶紧走人!我们这儿不接待你!”
“干妈,您这是生哪门子气呀?我可是专程来陪您和奶奶的。我昨晚就订好了高铁票,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呸!少套近乎!还干妈呢?上回你领来的那神医差点把我妈送走!快滚!别在这儿晃悠!再杵着,我立马叫保安!”
苏筱筱嘴角一瘪,眼圈唰就红了。
“干妈……真对不住,是我傻,被他骗了嘛……”
“你傻就算了,还非得拉上别人垫背?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是不是早算准了老太太身子虚,就等这个空子钻进来?是不是打量着我们顾家没人管事,好由着你胡来?”
“不是的!真不是……呜……是温医生说必须扎几针才管用,还拿病例本给我看,说老夫人肝气郁结,针灸能通络安神,我还以为是为奶奶好才答应的……”
她急着把锅全甩给温婉。
许兰因斜睨她一眼,从头发丝儿扫到鞋尖,鼻子一哼,满是不屑。
“你也清白不到哪儿去。装什么无辜?”
话音没落,手一搡,苏筱筱就被推出了病房。
门咔哒一声关严实了。
“干妈……”
“打住!以后别说这俩字儿!我没你这么个闺女!净添堵的主儿,还嫌我家不够乱?”
苏筱筱脸一下褪得惨白,僵在门口。
许兰因转身回屋,越想越气。
早先看她是谢舟媳妇,才客客气气认下这个干闺女。
谁料倒头来坑的是老夫人!
她对老夫人虽没多深感情。
可外头人嘴一碎,丢的可是整个顾家的脸!
叮铃铃。
手机响了,顾静姝打来的。
许兰因抓起就接,一听语气不对劲,转身就往外冲。
病房门刚合上,苏筱筱又悄摸摸贴了过来。
她朝床上瞥了一眼,见顾老夫人闭着眼,便深吸一口气,提着东西闪身进了屋。
礼盒往床头柜上一搁,她搬过椅子坐到床边,掏出小指甲剪,咔嚓咔嚓给老太太修指甲。
“老夫人,您听好了,瑾临跟温婉的离婚协议已经签了,领证就是这几天的事。您拦不住,我也拦不住,但您也别拦我。我知道您烦我,可我啊,非嫁进顾家不可。”
“水……”
突然,病床上飘来一声气若游丝的轻唤。
苏筱筱浑身一激灵,立马扔下手里的毛巾,扑到床前。
老太太……居然醒了!
苏筱筱一下子跳起来,手忙脚乱按响床头呼叫铃。
刚出去接电话的许兰因推门回来。
一眼瞅见苏筱筱还在屋里,脸立马拉长了。
“你还没走?快点闪人!这儿不招待你!”
“干妈!奶奶睁眼啦!”
苏筱筱压根没理她那话,双手死死捂住嘴。
许兰因一听醒了俩字,鞋跟都没站稳就扑到床边。
果真!
老太太眼皮动着,正慢慢转头看人。
紧跟着冲进来的护士、医生也顾不上客套,立马围上去听心跳。
“干妈……奶奶真醒了……真醒了啊……”
“老天开眼啊老天开眼!我妈终于缓过来了!”
许兰因一边念叨,一边合掌拜了三下。
下一秒掏出手机,火急火燎拨通顾瑾临电话。
“瑾临!快过来!你奶奶坐起来了!”
“马上,我十分钟内到。”
电话里那声嗯听着挺稳。
可尾音轻轻往上扬,连呼吸都快了一拍。
不到一刻钟,顾瑾临就冲进了病房,左右一扫,没瞧见温婉。
“婉婉人呢?”
“温医生啊?今早排了台大手术,刚收尾,换衣服得一会儿,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
顾瑾临点点头,没说话。
医生蹲在床边,反复听诊、查瞳孔,又翻了翻病历本。
“顾先生,老夫人生命体征都稳住了。醒过来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后面好好养,别累着,多休息就成。”
“知道了。”
顾瑾临鼻尖一酸。
他迅速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热气硬生生压回去。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温婉之前悄悄跟他说过,老太太时间不多了……
要真想多留奶奶几年,也许该去找郑老先生聊聊。
医护们收拾东西陆续退出去。
病房里只剩顾瑾临、许兰因和苏筱筱三人守在床边。
“筱筱?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想来陪陪奶奶。上次的事全怪我,脑子没转清,害奶奶吃了那么多苦。瑾临,我天天做噩梦,半夜惊醒好几次,真的特别后悔,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许兰因哼了一声,胳膊往胸前一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帮?你可拉倒吧!要不是你请来的那个王半仙,我妈早就能下地遛弯了!”
“干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人蒙了,我真是一片好心……”
苏筱筱眼圈彻底红透,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晃。
眼看两人要炸锅,顾瑾临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停!奶奶才刚睁眼,需要安静歇着!”
苏筱筱立马闭嘴,缩着肩膀低头站着。
许兰因撇撇嘴,嘀咕两句,也扭头望向窗外。
半个多小时后,温婉踩着风跑进病房。
手术服刚换下来,口罩还挂在耳朵上。
“奶奶!”
她停在门口喘口气。
就见顾老夫人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水,正小口抿着。
久违的说话声一钻进耳朵,温婉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埋进顾老夫人怀里,声音带着点哽咽。
“奶奶,您可算醒了!我这几天眼皮直跳,生怕出什么岔子……”
在温婉心里,顾老夫人就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小灯。
当初刚进顾家,处处碰壁,是奶奶悄悄拉了她一把。
要说顾瑾临是她咬着牙硬撑下去的理由。
第121章 唯一念想
那顾老夫人,就是她舍不得撒手的念想。
顾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丫头,哭啥?奶奶心里门儿清,要不是你守着,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IcU里喽。”
温婉仰起脸,看着老人眼角层层叠叠的皱纹。
“奶奶,您别跟我客气,换谁在这儿,都得这么干。”
“哎哟,我们婉婉嘴真甜,心更热乎!”
老人精神头挺足,刚睁眼就聊上了。
顾瑾临站在边上,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苏筱筱攥着衣角站在角落,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觉得疼。
“婉婉啊,有件事奶奶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医院这地方太冷清,药味又冲,我想明儿就搬回老宅住。”
“不行!”
温婉脱口而出,语气干脆利落。
“奶奶,您才醒没几个钟头,各项指标还没稳呢,万一回头反反复复,咱们咋办?”
“温医生,这话可就不中听了哦。”
苏筱筱立马凑上前两步,眼睛眨巴得又快又无辜。
“您这是盼着奶奶再病一场吗?”
心里却在暗笑。
呵,真是个愣头青。
人刚睁开眼,谁不想听句吉利话?
她倒好,张嘴就是万一出事,谁听了不膈应?
“你少在这胡说!”
温婉猛地站起身,盯着苏筱筱。
苏筱筱立刻缩了缩脖子,小脸一垮。
“我、我只是心疼奶奶……您这么凶,吓到老人家怎么办?”
“我凶?”
温婉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叫监护期?懂什么叫观察窗?监护期是患者生命体征不稳定时必须全程监控的阶段。观察窗是病情可能突发恶化的关键时间段,稍有疏忽就会酿成不可逆后果。”
她气得手心冒汗。
当医生最怕啥?
不是技术不够,是家属自作聪明。
“顾瑾临,你听着。”
温婉转身看向他,一字一顿。
“要么现在把她请出去,要么我现在转身走人。我的执业资格证上写的是主治医师,不是陪聊助理。”
她真的是一秒都忍不了这个装腔作势的玩意儿了。
顾瑾临看看温婉绷紧的脸,又瞅瞅苏筱筱泛红的眼眶。
他既没闹明白病情风险有多高,也不知该信谁多一点,只能站在那儿。
见顾瑾临站着不动,温婉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苏筱筱嘴角一翘,那笑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温医生,您也别硬拦着瑾临了。咱们又不是真生病,占着医院床位多不合适啊,好位置得留给真需要的人,对吧?”
她摆出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话说得挺漂亮。
可温婉听着只觉得耳朵疼,心里直翻白眼。
这话比菜市场砍价还假,离谱!
“顾瑾临,你选吧,她走,还是我走。”
“婉婉,筱筱她也是好意……”
“行,我走。奶奶,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温婉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留。
她真傻,居然指望顾瑾临在她和苏筱筱之间挑一个。
话音刚落,手腕猛地被攥住。
力顾老夫人坐直了身子。
“兰因,把苏小姐请出去。”
“奶奶!”
苏筱筱慌了,急忙喊了一声,扭头朝顾瑾临使劲眨眼睛,指望他帮自己说句话。
顾瑾临眉头拧成疙瘩,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奶奶才刚醒,一激动血压往上冲。
这时候惹她生气,跟拿刀捅人差不多。
许兰因二话不说,把苏筱筱送出了病房门。
门外,苏筱筱呆愣在那儿。
“你先回去吧。妈现在见不得你,你在这儿,她心口堵得更慌。”
许兰因声音不高。
“干妈……”
苏筱筱眼圈红透,声音发颤。
“我哪儿说错了?谁听了长命百岁不高兴啊?”
她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唉,别哭了。听我的,赶紧回家歇着去。”
许兰因叹了口气。
苏筱筱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牙关咬得死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温婉,你真有两下子!
哄老人而已,又不是什么绝活。
你行,我也行。
咱们,走着瞧!
她一甩头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远了。
病房里。
顾老夫人还拉着温婉的手不放。
“婉婉啊,让我回老宅住几天呗?家里暖和,睡得也踏实。”
她偏了偏头,花白头发滑落耳后。
“奶奶,您听我说,这儿有监护仪、有护士、有药房,您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身子虚着呢,哪能随便折腾?”
温婉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
“可医生不是讲啦,我挺好的!就得多睡、少累、吃清淡点儿。我保证,早睡早起,饭前还溜达半小时,行不行?”
顾老夫人眨了眨眼。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温婉的手背。
“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温婉语气平平,但一点余地都没留。
回老宅?
那是拿命赌运气。
顾老夫人耷拉下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眶慢慢润了。
“老头子啊……我怕是等不到回咱家院子躺平那天了。你可别怪婉婉,是我自己不争气,拖累了大家。”
顾老夫人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扶了扶额头。
温婉站在旁边,看着奶奶这副模样。
顾瑾临往前凑了凑,膝盖轻轻碰了下温婉的小腿外侧,语气软乎乎的。
“婉婉,要不……让奶奶回老宅住?我最近都回去陪她,盯紧点,估计不会出岔子。”
“你又不是白大褂,说没事就真没事?”
温婉斜了他一眼,下巴绷得有点紧。
话虽硬,心却悄悄软了一块。
“那你答应我,明天起,天天上门给奶奶量血压、听心跳,少一次都不行。”
她盯着顾瑾临的眼睛,等他回应。
要不是瞅见顾瑾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点头。
温婉差点怀疑他是拿糖哄小孩儿。
琢磨来琢磨去,她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天刚亮。
顾瑾临就亲自开车到了医院门口接人。
温婉和温安勋也跟着出来了。
“奶奶,回去后别瞎折腾,吃饭少油少盐少糖!”
温婉把奶奶的薄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哎哟,晓得啦,啰嗦丫头。”
顾老夫人笑出声,抬手捏了捏温婉的手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温婉仍不放心。
奶奶现在就像一碗端到半空的汤,手一抖,全洒了。
“从明儿起,我每天登门查体!”
顾老夫人乐得直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温安勋身上瞟。
这小伙子从头到尾寸步不离温婉,到底啥关系?
第122章 把小白兔往狼窝里送
“妈,车到了,上车。”
许兰因快步上前,自然地从温婉手里接过老人的手臂。
顾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冲温婉晃了晃手。
“快回去吧,别晒着。”
她另一只手搭在许兰因小臂上。
“我看着您坐好再走。”
温婉没动,双脚钉在原地。
“好好好,哎哟,你这傻孩子哟~”
她转身,在许兰因搀扶下弯腰上了车。
顾瑾临这时走到温婉身边,声音低低的。
“晚上有空的话,来吃饭?”
“我……”
“行,我带婉婉过去,顾总您先忙。”
温安勋立马截话,顺手把温婉往身后一带。
顾瑾临脸一下子沉下来,目光在温安勋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温婉脸上。
温婉从哥哥背后探出身,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哥,真不用这样,这是医院门口,他又不是猛虎,还能叼我走?”
“婉婉,”温安勋顿了顿,声音很轻。
“你心里……还惦记他吗?”
温婉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哥,这话打哪儿说起?我早把他当路人甲了!”
她又不是受虐型人格,干嘛非凑上去被人凉着、晾着?
“那今晚去不去?你要去,我陪你一起进门。”
温安勋越想越不踏实,硬是觉得让温婉单独跟顾瑾临待一块儿,等于把小白兔往狼窝里送。
这人城府太深,谁也猜不透他脑子里转着什么弯。
结果纪家刚撑不住要宣布破产。
顾瑾临突然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公司全盘接手了。
动作快得连温安勋都来不及眨眨眼。
说不准他早盯上这块肥肉了。
只是看在黎宇辰跟他有点交情的份上,一直没撕破脸。
“哥,真不用操心,顾瑾临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可……”
“哥,去老宅就是陪奶奶吃顿饭。她身子越来越弱了,见一次少一次啊。”
温婉笑得轻松又亮堂,眼神却飘远了些。
飞羽山庄是她的根。
可顾家老太太给她的,何尝不是另一份家的暖意?
温安勋看着她眼里那股劲儿,只好认命地一摊手,叹气。
“行吧行吧,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有事立马打我电话!”
“嗯,知道啦。”
下班铃响完,温婉麻利收拾好包,快步走出科室。
她刚踏出医院大门还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沐昊然的声音。
“温医生!”
“呼……还好赶上。”
“沐医生,有事?”
温婉脸上瞬间挂起一丝不自在。
她下意识攥了攥包带。
“那个……周末你有安排吗?新开了家馆子,味道挺正,要不要一起去试试?吃完还能去马场转转,放松放松……”
“她不去。”
话音没落,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劈过来。
顾瑾临裹着黑色风衣,大步走来。
他伸手一把攥住温婉的手腕。
低头瞥了眼她指尖,眉心立刻皱紧。
这手怎么跟冰棍似的?
“顾总,你俩证都没离,这么拦着,不太合适吧?”
沐昊然脸上的客气淡了几分。
“离没离,得看民政局盖章没盖。”
他语气平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她周末得去我家给奶奶做体检,排不上别的事。”
“那就改到下周。”
“下周也不行。下下周,再往后……全没空。”
顾瑾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路堵死。
沐昊然脸上的温和慢慢绷紧。
“我是问温医生的意思,顾总,您插嘴,是不是有点过了?”
顾瑾临扯了下嘴角,牵着温婉的手没松。
那笑浮在脸上,眼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我跟一个总想着撬我墙脚的人,真犯不着讲客气,沐总,您说是不是?”
温婉一愣,明显没料到这称呼。
沐昊然脸色当场垮掉,眉心拧成疙瘩。
“顾瑾临,你别装傻,上回那事儿,你欠我个人情。”
“欠是欠了。但人情归人情,她不行,你要别的,随便挑;要她?门儿都没有。”
顾瑾临双手插在裤兜里。
“你疯了吧?你们都快扯证离婚了!”
沐昊然往前半步。
顾瑾临耸耸肩。
“离没离成,八字还没一撇呢。”
两人眼神噼里啪啦冒火,温婉站在旁边实在站不住了。
大马路上这么僵着,谁看谁笑话啊!
路人已经有人驻足。
她赶紧挤进中间,一手一个往两边推,冲沐昊然干笑了下。
“沐医生,真对不住啊,今儿肯定不行,奶奶刚睁眼,吃饭这事儿……改天再说吧。”
“哦?那可真不巧。”
沐昊然抬手扶了抚眼镜。
镜片反光一闪,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得比哭还勉强。
“行,那下次再约。”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抄进白大褂口袋。
“好嘞,真不好意思啊!”
温婉拽着顾瑾临转身就走。
被她拖着往前走的顾瑾临,眼尾一弯,唇角悄悄往上扬。
走到车边,温婉呼出一口长气。
一扭头,正撞上顾瑾临那双含笑的眼睛。
“你乐啥?”
她问得干巴巴的。
温婉低头一看,嗖地抽回手。
她把脸偏到一边,耳根子迅速烧了起来,伸手就去拉后座门。
“哎,提醒你一句,上周我家车后座,被隔壁家金毛给浇过一圈,你要坐?”
温婉整张脸瞬间绿了,跟吃了半颗苦瓜似的。
哪有这么寸的事儿?
可一瞧顾瑾临那副爱信不信的懒散样,她又有点拿不准……
万一真尿了呢?
她咬着牙,甩上后门,转身蹭蹭蹭钻进副驾。
顾瑾临绕到驾驶位,发现温婉正死盯着窗外。
他摇摇头,倾身过去,一把捞过安全带。
手腕一转,金属扣在她胸前严丝合缝地锁紧。
男人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擦着她耳朵边过去。
温婉猛地瞪圆眼,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安全带系上,我不想因为这点事,被交警拦下来罚钱。”
“哦。”
车子开往老宅的路上,温婉缩在副驾里,浑身不自在。
终于蹭到老宅门口,温婉手忙脚乱去扒拉安全带扣,手指发颤,按了三次都没对准卡槽。
她只好扭头,朝顾瑾临眨巴两下眼睛。
顾瑾临嘴角一抽,伸手一按,带子弹开。
温婉像条滑溜鱼,钻出车门,脚一落地就松了口气。
“奶奶,我来啦!”
她一进别墅,顾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
一见她立马笑得眼睛眯成缝。
“婉婉来啦?马上开饭,灶上还炖着呢!”
温婉小跑过去,老太太立刻攥住她手腕。
第123章 让她滚蛋!
“奶奶,您今儿回家,身上有没有发沉、发闷?腿酸不酸?睡得好不好?”
老太太摆摆手。
“好着呢!能吃能睡,还能训人,放心吧。”
“那咱回屋,我给您听听心跳、量量血压,顺道看看药吃了没。”
“行,听你的。”
温婉扶着老太太慢慢往卧室走。
管家早把医药箱备好了。
老太太拍拍她手背。
“只要你们安安稳稳的,我哪来的气生?”
温婉没吭声。
心里清楚得很。
老人家是听说她和顾瑾临要散伙,当场气厥过去,送进医院的。
要是知道俩人连字都签好了……怕不是心梗直接上身。
好歹还有一年。
一年,她熬得住。
不算难。
她正走神,老太太突然一把攥紧她手指。
“婉婉啊,奶奶心里明白,是我绊住了你俩。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你也不用硬撑着,受这份委屈……”
老太太声音低下去。
温婉喉咙一热,没说话,只反手把老太太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奶奶,真没事儿。我和瑾临聊透了,现在特别顺,日子过得踏实,谁也没提离婚这茬。”
“真的?”
老太太半信半疑,长长叹了口气。
“我这身子骨,盼不上抱曾孙喽……就盼你俩好好过。从前有什么疙瘩,趁早解开。别让外人一句话,就冷了自家人的心。”
温婉低头应着,眼皮垂着,嘴角平平的。
“奶奶。”
顾瑾临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温婉后脖颈一紧。
他啥时候站那儿的?
刚那些话……全听见了?
老太太乐呵呵起身。
“走走走,婉婉,吃饭去!特地给你蒸的龙虾、烤的鲍鱼,师傅是从粤菜馆高薪请来的,保准比大酒店还香!”
“谢谢奶奶!”
她一抬头,脸上已堆满笑,扶起老太太,稳稳送到门口,转手交到管家手里。
老太太由管家陪着,先往餐厅挪。
顾瑾临几步上前,停在她身侧。
他全听见了。
她亲口说的,俩人又和好了。
“婉婉,你刚才那话……”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怕奶奶心里难受才那么讲的。离婚这事儿该办还得办,但我愿意在奶奶面前跟你演全套。”
顾瑾临胸口像被泼了盆冰水,透心凉。
原来她刚刚那些温言软语,全是哄老太太开心的戏码。
“冷静期就快要结束了,你可得守信啊。”
话音一落,温婉就挽着顾老夫人胳膊,一起往外走了。
她配合他?
“老夫人,苏小姐到了,在门外候着呢。”
顾老夫人眉头立马拧成个疙瘩。
“又来?烦不烦啊!让她滚蛋!”
好容易盼来顿团圆饭,偏有人上赶着当电灯泡。
“是。”
管家应声退下。
其实他压根儿没把后半句说完。
苏筱筱撂了狠话。
不见她,她就站门口不走,站到老夫人肯露面为止。
可他在顾家干了几十年。
光看老太太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奶奶,要不……还是让筱筱进来吧?她刚做完小月子,身子虚得很,万一晕在外面……”
“虚?那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瑶华湾养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顾老夫人斜睨顾瑾临一眼,目光锐利。
顾瑾临抿紧嘴,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她爱站就站着呗,我又没请她!”
“奶奶。”
一直没吭声的温婉忽然出声。
“让她进来吧。要是让外头闲杂人等看见咱们把她晾在门口不管不顾,怕是要传歪了,被人拿去乱写乱画。”
苏筱筱死活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但前阵子顾氏股价跟坐过山车似的,一堆人盯着找茬,巴不得抓个把柄猛踩一脚。
今儿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等于白送人家一张王牌?
“奶奶,真没事。她既然来了,咱们就当客人接待呗,总不能把人堵在门口不让进门吧?”
“她哪门子客人?连招呼都不打就硬闯!”
顾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她早就不待见苏筱筱。
偏这人跟甩不掉的口香糖似的,哪儿都能黏上。
“行啦奶奶,您别上火,答应过医生要稳住情绪的。管家,放她进来吧。”
刚转身的管家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沙发上的顾老夫人。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温婉的手背,冲他点了下头。
没多久,管家领着苏筱筱进了屋。
她一眼就瞅见温婉正坐在顾老夫人身边,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冷,转瞬即逝。
她扯出个浅笑,一声不响坐到老夫人另一侧。
手已经抬起来,轻柔地帮老太太揉起了后背。
“奶奶~”
她把拎来的补品往管家手里一塞。
“你来干嘛?”
“听说你今儿出院了,特地过来瞅瞅你。”
“瞅完啦?没别的事,您请回吧。”
顾老夫人这话像块冰坨子直接砸地上。
苏筱筱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
“奶奶,您跟瑾临吃晚饭没?要不我露一手?最近可下功夫练了好几个硬菜!”
“不用。厨房有专业师傅,轮不到你上灶。”
“奶奶……”
她心里酸得直冒泡,到底哪儿惹着人了?
怎么处处都像踩了雷?
呸,老顽固!
要不是冲着顾瑾临,谁稀罕看你这张冷脸!
“打住啊,这眼泪一掉,我可不收货,也赔不起。”
顾老夫人干脆侧过脸去。
顾瑾临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软中带劝。
“饭马上好了,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嗯。”
苏筱筱咬住下嘴唇,一声不响坐到了顾老夫人对面。
开饭时她刚想往老人家那边挪挪椅子。
结果顾老夫人脚底抹油似的,反手就坐到餐桌最远那头去了。
温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她夹起一块清蒸鲈鱼,用筷子小心剔掉鱼刺,把雪白的鱼肉放进顾老夫人面前的小碟里。
“阿姝呢?怎么还没下来吃饭?”
“妈,阿姝跟朋友约好了在外头吃,说不用等。”
许兰因坐下,想起女儿白天蹦跶得跟只麻雀似的,心里还纳闷:这姑娘回国才几天啊?
在京城哪来这么多熟人?
她刚解开外套扣子,袖口露出一截银镯子,镯面刻着细密的云纹。
“阿姝现在是大人了,自己交朋友挺正常,妈别操心。”
苏筱筱赶紧接话,一边说着一边帮许兰因摆碗筷。
温婉没插嘴,安静听大家聊家常。
她盛了一小勺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第124章 蹬鼻子上脸
“瑾临,你近来忙啥?”
顾老夫人忽然开口。
“没啥特别的。”
“那下周你带着婉婉,跑一趟梁老那儿。就说早年我托他保管的一样东西,该取回来了。”
她伸手拿起桌边一把银质小勺,轻轻搅了搅面前半凉的银耳羹。
“奶奶,下周我怕是抽不开身,让瑾临一个人去成吗?”
温婉指尖无意识捻了捻餐巾边缘。
“不成。非你们俩一起去不可。”
顾老夫人将小勺搁回碟中,抬眼直视温婉。
什么物件这么金贵?
非得两人同去不可?
她下意识看向顾瑾临。
对方正垂眸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苏筱筱立马凑上来。
“奶奶,要是温医生不方便,我陪瑾临去也行!之前在公司,我们经常搭同一班飞机出差,彼此照应惯了。”
话音刚落。
一声脆响,顾老夫人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说话你听不懂?苏小姐,这是顾家自家的事,外人不沾边。”
“奶奶……”
她张了张嘴,许兰因在桌下狠狠拽了她一把。
许兰因手腕一翻,手背重重压在苏筱筱膝头。
顾老夫人笑着把一块排骨夹进温婉碗里,脸上的笑纹都堆到了眼角。
“婉婉,快尝尝这个,炖得软烂。”
她端起自己那碗银耳羹,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眼角余光始终落在温婉身上。
“奶奶,您才该好好养身子呢。”
温婉低头看着碗中堆叠的排骨、青菜。
顾老夫人一扭头,冲旁边光吃饭不干活的顾瑾临皱眉。
“顾瑾临!你坐那儿当木头呢?自己媳妇儿碗都空着,你倒好,连筷子尖儿都没往她那边动一下,像话吗?”
顾瑾临叹了口气,没吭声,低头夹了片酱牛肉,稳稳放进温婉碗里。
整顿饭下来,老太太跟上了发条似的,隔三差五就点名。
“瑾临,喂婉婉吃口青菜!”
“瑾临,这个汤滋补,给她舀一勺!”
她每说一句,顾瑾临就应一声。
坐在顾瑾临斜对面的苏筱筱,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她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个笑脸,慢悠悠开口。
“哎哟,瑾临和温医生真恩爱呀,谁看了不说一句天作之合?谁能想到……俩人马上就要办离婚手续了呢?”
这话一出,空气当场冻住。
她不是不懂。
老太太就是因为听见离婚俩字才晕过去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这话一落地,准要出事。
可她偏要提,偏要戳。
果然,顾老夫人把筷子拍在桌上,碗碟都跟着一跳。
“奶奶!”
温婉心头一紧,箭步上前扶住老太太胳膊。
苏筱筱心里乐开了花。
总算把那老太婆气走了,连带温婉一块儿清场。
这顿饭,她终于能吃得舒坦点了。
她美滋滋夹起一筷子红烧肉。
牙齿还没咬下去,肉块还悬在半空,舌尖刚尝到一点咸甜。
哐当一声,椅子被猛地推开。
顾瑾临站了起来,影子罩在苏筱筱身上。
“瑾临?你……你这是怎么了?”
许兰因声音都发颤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顾瑾临眼皮一掀,冷冷扫过来。
苏筱筱也懵了,仰起头想说话。
结果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拎得离了凳子!
“瑾临!你疯啦?你干什么?!”
“苏筱筱。”
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孩子没了,我念旧情,没赶你走,你天天上门,我不拦,你装模作样陪笑脸,我也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你还想蹬鼻子上脸?”
“我、我没……”
她嗓子发紧,眼睛直眨。
“没有?你明知奶奶听见离婚就心口疼,你还当着她面讲?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垂眸盯着她,睫毛投下浓重阴影。
苏筱筱手乱摆,眼睛直眨,嗓子发紧。
“瑾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随口一说,羡慕你们感情好……真的……”
顾瑾临盯着她,半晌没眨眼,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觉得她温柔体贴,如今只觉她拎不清轻重。
他松开手,转身就走,语气干脆利落。
“司机等门口。今天起,别再踏进顾家一步。”
顾瑾临把苏筱筱放下来。
脚刚沾地,她就晃了晃身子。
司机立刻小跑着过来。
顾瑾临语速很快。
“马上送她回瑶华湾,车不许停,人不准下车,直接送到门口。”
苏筱筱脸上那点慌张劲儿刚散,心里头就冒出了酸水。
不就是提了句离婚嘛,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
八成是那个老太太装的!
就为了逼瑾临把我扫地出门!
她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疼。
可当着顾瑾临的面,半个字都不敢顶,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车门。
温婉扶着老夫人慢慢挪回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又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奶奶,您悠着点儿,医生千叮万嘱让您少生气、多休息。为一个苏筱筱气坏了身子,真不划算。”
顾老夫人反手攥住温婉的手。
眼神一下子软了,长长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啊,孩子。那些没根没底的人,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你和瑾临才是一条心的,要彼此信得过,也得互相托得住。”
温婉睫毛一垂,彼此托得住?
要不是怕奶奶熬不住,她跟顾瑾临早就不来往了。
可这事拖不了多久……早晚都得散。
她顿了顿,扬起个笑脸。
“我都懂,奶奶,您别操心我,先顾好自己。”
老夫人点点头,笑了笑。
“现在我也想通了,你别总惦记着我。”
温婉倒了杯温水,看着奶奶一小口一小口喝完。
杯子见底后才接过来放回床头柜。
顾瑾临正从楼梯上来。
温婉刚好从奶奶房里出来。
手刚松开门把手,指尖还停在黄铜门把上,还没来得及收回。
俩人在走廊中间撞了个正着,脚步齐刷刷钉在原地。
头顶暖光灯静静照着。
温婉低头,侧身想让开,手腕却被轻轻捏住了。
“温婉。”
她抬眼,平静地望着他。
“有事?”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奶奶……还好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没事,稳得住。”
温婉语气平平。
“但顾总下次真得管牢自己的红颜知己,既然是做戏,就别让人跑来砸场子。奶奶这身子骨,经不起几回折腾。”
他手上力道下意识一紧,眉头也皱起来。
“婉婉……我没让她来的。她……”
“跟我没关系。”
温婉淡淡打断,轻轻一抽,把手抽了出来。
第125章 演足恩爱夫妻
“眼下要紧的是奶奶别再受刺激。她刚做完检查,医生反复叮嘱情绪不能大起大落,我们得守着这个底线。”
“咱俩之前说好了,只要奶奶在,我们就演足恩爱夫妻。楼下那场,还有刚才,我都陪着演完了。别的时候,我不陪了。你不用试探,我也不打算松口。”
顾瑾临站那儿没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今天……谢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刚才那几分钟,你替我挡了话,也替奶奶稳住了场面。”
她这话,等于拿胶带把两人之间的缝隙封死了。
“我送你回吣园。”
一路没声儿。
温婉一直望着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滑。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吣园大门口。
温婉解开安全带,小声说了句谢了。
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准备下车。
“先别急。”
顾瑾临忽然开口。
温婉手一停,转过头看他。
他从西装里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盒,朝她递过来。
温婉一眼认出这盒子。
跟上次一模一样,心口轻轻一跳,眼睫都颤了一下。
“戏嘛,得演到家。”
他嗓音低低的,却挺清楚。
“你手上光溜溜的,奶奶那眼神可毒,心也细,保不准当场就起疑。”
温婉伸出手,接了过来。
“行。”
她声音轻轻的。
“就当是为了奶奶。”
她掀开盒盖,取出戒指。
“我走了。”
她没再瞧顾瑾临,拉开门,走得干脆利落。
顾瑾临没动,一直望着她背影。
直到拐过影壁,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几天后,温婉提着两盒茶叶,去了飞羽山庄看郑肃晋老师。
这儿山清水秀,风一吹全是青草和竹子味儿。
她敲门进去,把礼物往茶几上一放。
郑肃晋正坐在阳台藤椅里晒太阳。
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装作没看见。
温婉早摸透这老头脾气,笑嘻嘻凑过去。
“老师,我来啦!”
“嗯。”
他懒懒应一声,抬眼扫她一下。
“坐。”
温婉熟门熟路搬来小凳子,麻利烧水、洗杯、沏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昨儿A大医学院打电话来,说想请我去讲一课,讲讲心内科最新的微创手术技术。”
他慢悠悠开口。
“嫌麻烦,我就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温婉一愣。
A大是她读书的地方,能回母校登台讲课,对医生来说,不亚于拿奖状贴脑门上。
可这是老师本该领的面子啊。
“老师,这……不太好吧?人家点名找您的呀。”
她有点发虚。
“有啥不好?”
郑肃晋哼了一声。
“讲得好,谁讲不是讲?你不去,我就让老二顶上,他那嘴瓢,能把支架讲成支筷子。”
“我去!我去!”
温婉立马举手表态。
郑肃晋摆摆手。
“成,回头我就把邀请函、ppt模板、课时安排全发你微信。下周一,下午两点,别迟到。”
温婉点头,语气认真。
“老师放心,我一定掏心窝子准备,绝不给您丢人。”
她把茶推到他手边。
“嗯。”
郑肃晋点点头,语气里透着股踏实劲儿。
“对了,课讲完后,A大安排了个小范围的饭局,来的都是圈里熟人,你也一块儿去坐坐。多混个脸熟,以后办事方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再移开。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谢谢您。”
温婉应得快。
一眨眼就到了周一,天儿亮得敞亮。
温婉挑了身米白的西装裙。
头发全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细绳松松系住,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
A大校门还是老样子,高大气派。
正赶上下午上课前最热闹那会儿。
满校园都是抱着书、拎着奶茶、戴着耳机的学生。
温婉拎着个黑皮公文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讲义。
好几年没回来,路早忘光了。
连哪条是主道、哪条通图书馆,她都得重新琢磨。
“哎,同学,等下!”
一个穿运动t恤的男生噔噔跑过来。
他后头还跟着仨哥们,也都穿着同款运动衫。
温婉一怔,马上反应过来。
人家当她是新生了。
难不成她今天穿得太嫩?
太学生气?
“那个……我不是学生。”
“嗐,没事儿!咱们热心肠,乐意帮人,对吧?”
他胳膊肘一顶旁边哥们。
几人哄笑出声。
温婉眼皮一垂,不想搭理,抬脚就要绕开。
结果对方见她不接招,立马拉下脸,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喂!跟你说话呢,摆什么谱?”
“撒手!”
温婉声音陡然拔高。
男生脸上挂不住,火气冒上来,反手就揪住她一缕头发。
“装什么清高?知道我是谁不?”
“再不松开,我喊保安了!”
温婉疼得吸气,扭头冲四周喊。
可路过的人要么低头快走,要么装没看见。
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家里肯定有头有脸,不然谁敢这么横?
“要不是你长得还行,早把你衣服扒了扔路边了!我就爱看你们这种端着的女的,一撕就破,哭都来不及,哈哈哈!”
温婉咬紧牙,猛地转身扣住他手腕,抬脚狠狠踩在他脚面上。
他恼得眼珠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抡起巴掌就朝她脸上扇过来。
“臭娘们!找抽是不是!”
温婉闭上眼,胸口烧着一股火。
A大啥时候养出这种货色了?
就在最要命的那会儿,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突然横在温婉跟前。
江勋一把把温婉护在身后。
温婉本以为疼得要命,结果啥感觉也没有。
谁替她挡下了这一下?
“人家都摆明了不想,你瞎吗?”
这声音一钻进耳朵,她立马扭头,脖子一偏,一眼就瞧见那个熟悉的背影——黑色外套,后颈处有一小块浅褐色胎记,头发剪得短而利落。
脑子当场短路了一下。
是他!
上次就是他,从黎宇辰手里把她拽出来的那个男生。
这回,又是他冲上来。
“江勋!少在这儿装好人,赶紧闪开!”
带头的那个南修宇伸手就想搡开江勋。
手还没碰到人,自己反倒被顶得一个趔趄。
重心不稳,膝盖一弯,差点坐地上。
“南修宇,她脸都拉长了,还看不出来?真当A大没人敢收拾你?”
“江勋,你活腻了是吧?!”
南修宇抄起拳头直奔江勋面门。
江勋侧身一让,把他手腕捏得死紧。
“就这?练过三天?省省力气吧,趁早走人!”
第126章 惹不起
“你。”
“老大!”
旁边一个小弟赶紧拉住南修宇胳膊。
“别硬扛了,江勋咱真惹不起啊!”
“对啊老大,人家爸是校董,咱们家里连校门口的扫地大爷都不认识啊!”
“扯什么?我爸也是校董!”
南修宇气得脑门青筋直跳,回头瞪了一圈手下。
气不打一处来。
“南修宇,我劝你悠着点,上回挨的教训,还没记够?”
“你。”
江勋挑了挑眉,嘴角一弯。
眼里全是懒得搭理你的味儿,还带点笑嘻嘻的瞧不起。
南修宇肺都要气炸了。
可一想起上回的事,喉咙一哽,嘴上硬撑,脚底却发软。
最后只能狠狠剜了江勋一眼,一甩袖子,领着人灰溜溜走了。
江勋蹲下身,把坐在地上的温婉扶起来。
抬眼看清她脸时,愣了一下。
“哎哟,是你!”
“你记得我?”
温婉嘴角一弯,有点意外,又有点好笑。
江勋用力点头,笑得一口白牙都露出来了。
“这么漂亮一张脸,想忘都难!你咋跑这儿来了?新生报到?”
“我看起来像学生?”
温婉扬了扬眉,又问一遍。
今天这身打扮,真有那么嫩?
“呃……不像。”
江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尴尬。
他低头一看表,猛地一拍大腿。
“糟了!要迟到了!快加个微信,有事儿随时吼我!”
他手机一掏,二维码一亮。
温婉笑着扫了一下。
两人刚加上,他转身就蹽,边跑边挥手。
温婉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拍拍裙子,直奔校长室。
校长一见她,脸上顿时开了花。
“哎呀!真是稀客!郑老只说派个学生来,谁能想到是你!”
“好久不见。”
“巧了,这会儿正好有堂课,你赶紧过去,卡着点到准能赶上。”
温婉一愣。
“啊?这么急?我连教案都没翻两页呢……”
“嗐,你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放心去吧!”
校长摆摆手,像赶小鸡仔似的把她推出了办公室。
温婉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教室奔。
推开教室门那一刹,她人都懵了。
里头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都站满了人,活像赶集。
她刚踏进去,嗡嗡嗡的吵闹声全没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讲台。
“房哥快瞅!讲台上那女的,不就是今早在校门口被你拦住问路的那个?”
南修宇一听就抬眼,一眼认出是温婉,眼皮子猛地一跳。
“还真是她!真是撞鬼了……这回她可跑不了!”
“同学们好,我是临时来顶课的老师,温婉。”
啥?!
她……是代课老师?
南修宇脑袋嗡的一声。
昨晚家里老爷子拍桌子吼的话,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道里钻。
“人家可是郑老关门弟子!你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见了面要笑,要问好,最好能攀上话,咱们南家要是搭上这条线,项目落地不是梦,挤进京城圈子也稳了!”
“对啊修宇,这姑娘一句话,比咱们跑断腿都管用!”
谁能想到,她不是来听课的,是来上课的!
完了完了,这下真砸锅了……
同一间教室角落,江勋也怔住了。
原来她就是自己今天的老师?
没ppt,没讲义,温婉干脆聊起了自己当年当医学生那会儿的事儿……
全是医学生才懂的苦与乐,大家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下课铃一响,南修宇低着头、缩着肩,蹭墙边溜出了教室。
温婉长得太扎眼。
一下课七八个同学围上来,都想加她微信。
她笑着摆手。
“谢谢啊,不过真不用啦,我就是来上节课,又不是来组局的。”
江勋没往前凑,就靠在门框边上看着。
见她被团团围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几步上前,直接挡在她身前,嗓音清亮。
“哎,各位,老师马上还有会,再聊下去真来不及了!都散了吧,别耽误人家时间。”
大家哪肯走?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年轻的老师,谁不想留个联系方式慢慢套近乎?
江勋见劝不动,干脆冲温婉眨了下左眼。
趁她一愣神的工夫,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外带。
三两步就把她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温婉压根没料到,江勋胆子这么大。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冲。
“停!真跑不动了……你饶了我吧!”
“哈!没想到老师体能这么实在啊?才这点路,腿就发软啦?”
头顶上传来江勋清亮的笑声,温婉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及时伸手拽自己出来,这会儿估计还被那堆人围着问东问西呢。
“谢啦。”
“哎哟,客气啥呀,顺手的事儿。”
“不光是刚才这次……上午那回,还有前两天在楼梯口那次。”
她连他叫啥名儿都还没搞清楚。
“你到底叫什么?”
“江勋。”
他笑着报上名字,声音清朗干脆。
“老师,我救了你两回,又替你挡了一回事儿……您说,打算怎么犒劳我?”
话音没落,他忽然往前凑近半步,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鞋尖。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干脆,以身相许得了?”
温婉心口猛地一跳,喉头一紧,呼吸滞了半拍。
耳边所有声音瞬间退潮,只剩心跳声咚咚作响。
脑子不受控地闪回从前。
还没嫁顾瑾临那会儿,谢舟总爱打趣她。
“温婉,迟早得把自己赔给瑾临。”
江勋见她突然发愣,立马往后撤了半步。
“哎哟老师别当真!我瞎逗的!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温婉这才回魂,指尖松开包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
“呼——”
他长长松口气,抬手摸了摸后颈。
“我还以为您嫌我唐突,吓得连话都不敢接了呢。”
“我有那么怂?”
“那倒没有!”
他笑出声,眼睛弯成一条线。
“老师气场可足了!”
温婉拍拍他肩膀,掌心轻轻压了一下,抿嘴一笑。
“行,多谢你几次出手。改天请你喝奶茶,加双份珍珠那种。”
“真不用!这种事儿换谁我都帮,不算啥。”
“哟,觉悟挺高啊?”
她乐了,眼角泛起细纹。
“我当年也是A大毕业的。多年没回来,结果一进门就撞见个货真价实的混蛋。”
用不着点名,江勋秒懂,抬眼朝她眨眨眼。
“校董家的儿子嘛,仗势欺人的把戏,在哪儿都不稀罕。南修宇?充其量就是个领头闹腾的。”
第127章 一个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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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你清醒点
可苏筱筱一把抓过黎宇辰的手机,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瑾临,一丁点儿风声都不能漏!”
“为啥啊?”
“宇辰,听我的,就咱俩知道,谁也别提,谁也别问,我求你了,行不行?”
黎宇辰从没见过她这样慌成一团,眼眶都红了。
医院。
温婉接到电话,一路小跑冲进来。
远远就看见顾瑾临站在医院大门外。
他抬眼瞅见她,眼神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手一抖,烟直接被甩在地上。
脚跟碾上去,用力转了半圈。
火星熄灭,只剩一缕青烟飘散。
“来了。”
“奶奶呢?人在哪?”
顾瑾临没吭声,只转过身,闷头往里走。
温婉赶紧跟上,高跟鞋踩在地砖上。
“奶奶现在咋样?医生怎么说的?”
“睡了。”
一听睡了,温婉心里石头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人没事。
“那太好了!快带我去看看她,要是情况不对,我立马给我导师打电话,让她过来亲自瞧瞧……”
话还没说完,两人突然停住了。
眼前是太平间三个字。
温婉后背一凉,整个人像被冻住。
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奶奶在里面,你进去吧。”
顾瑾临的声音没一丝波澜。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停住。
可温婉抬眼一瞄,就看见他眼底全是红血丝。
前两天还拉着她手说婉婉多吃点的老太太,怎么就……说没就没?
她双脚像灌了铅,一步步挪进太平间。
里面,许兰因和顾静姝正趴在遗体上哭得喘不上气。
温婉咬着唇走过去,嘴唇被牙齿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慢慢掀开盖着的白布。
那张熟悉又慈祥的脸,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儿。
“奶奶……谁干的?到底是谁下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老太太笑着给她剥橘子、偷偷塞红包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谁做的?”
“不清楚。”
顾瑾临声音很淡。
“我妈说,当时走廊没人,她被支开去买水果,回来就看见奶奶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刀。”
“刀呢?”
“没留下,人早跑了,连影儿都没逮着。”
温婉胸口闷得发疼。
“你……你别太扛着……”
她想说点宽心话,结果喉咙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发沉。
顾瑾临抬眸看了她一眼。
接着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这次,温婉没躲。
她懂,这个时候,谁都需要一个能抓得住的依靠。
他们俩,刚刚同时丢了世上最亲的一个人。
“婉婉,我奶奶没了……”
沐昊然一进太平间门口,就撞见俩人抱在一块儿取暖。
几步跨过去把人分开。
“顾总,老夫人那边的尸检报告,法医明早当面跟您细说。别的,我们医院真帮不上忙。”
“行,知道了。”
顾瑾临松开温婉,脸上平平静静,抬手朝沐昊然伸过去。
“今天多谢你照应,沐医生。”
沐昊然愣了一下,眼睫微颤,伸手握了握温婉的手腕。
“客气啥,分内事。”
顾瑾临没再看温婉,只侧头瞥了眼太平间那扇紧闭的门。
他转身就大步往医院外走,鞋跟敲在瓷砖上。
温婉盯着他背影,心口像被塞了团乱麻。
“温医生,刚才顾总冲进来那会儿,眼神吓死人,活像要把谁撕了似的。”
护士小于压低声音。
“懂的,奶奶对我们全家,都是顶重要的人。”
温婉实在懒得搭理沐昊然。
她顺路去了姑姑温敏病房,把老夫人出事的事简单说了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风卷着枯叶扑进来,在地面打了个旋。
温敏直叹气,说本来打算这周上门探望的。
哪想到……人就走了。
“婉婉,要不这几天先来哥家歇着?我怕顾瑾临回头找你麻烦。”
温安勋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
温婉立刻摇头。
“不用,吣园是我家。真要找,我也不能把他往哥那儿引啊。”
“可你还没跟他扯证呢,按规矩还是顾家未过门的媳妇。这种节骨眼,该露面就得露面,他忙着查人,顾家也得有人站出来撑台子。”
温安勋顿了顿。
“老爷子那边刚打过电话,说后天上午要见你。”
外头早传遍了,顾瑾临娶了温婉。
既然人都认了,那就得演下去。
一场体面的夫妻戏,能压住风言风语,也能给顾家留点体面。
“行吧,你自己拿主意。有事随时喊哥,电话别省着打。”
温安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列表。
“婉婉啊,等奶奶下葬的日子定了,记得提前跟咱说一声。我想去磕个头,谢谢她这么多年替我哥我嫂,把你护得好好的。”
温敏说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顿时热了。
之前强撑着没哭,这会儿光是想想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她回到吣园,直接瘫在沙发上,脑袋空空,一句话不想说。
玄关处老夫人的拖鞋还整齐摆着。
到了半夜,饭一口没碰,肚子早就空了。
胡管家默默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轻声问要不要吃点,温婉只是摇摇头。
汤勺搁在砂锅盖沿上,轻轻晃了三下。
叮。
手机响了。
她木木地划开。
“温小姐,快过来xx酒吧!顾瑾临喝趴下了!”
温婉眉头一拧,语气都冷了几分。
“你打错人了吧?他不是有助理?”
“他一个人来的,谁都没带。”
“那你找苏筱筱啊,找我干嘛?”
她自己心里乱成一团麻,哪还有心思去捞顾瑾临?
“可……喂!顾瑾临!手机给我!”
“婉婉!老婆!你人呢?咋还不来接我啊?我想你啦,快点来嘛!”
“顾瑾临!你清醒点!这话是能乱说的?”
温婉声音拔高,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边缘。
她顿了顿,呼吸略沉。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清醒得很!老婆,快接我回家……我想回咱家……”
顾瑾临的声音含混不清。
温婉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那声老婆又钻进来,软而黏。
她跟顾瑾临领证三年,他平时开口闭口全是温小姐。
这会儿醉成一摊泥,倒张嘴就叫老婆,还喊得又软又黏。
第129章 非你不可
等他酒醒了,怕不是得捂着脸钻地缝里去。
温婉抿了抿唇,没笑,也没皱眉,只把手机翻转过来。
陆执一把夺过手机。
“温小姐,您也听见了,他现在站都站不稳,满嘴只认准你一个,非你不可。我真扛不住了,您快过来搭把手吧。”
温婉没说话,停了有七八秒,才吐出一句。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转身快步走向玄关。
陆执秒回定位。
十五分钟不到,温婉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
轮胎碾过路面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陆执正半架半拖地把顾瑾临往外挪。
一见她下车,眼睛一亮,立马把人往她怀里一送。
“温小姐,瑾临交给你了啊!”
他松手太快,顾瑾临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额头几乎磕上温婉的肩膀。
温婉伸手接过,陆执帮忙托着顾瑾临的胳膊,两人合力把他塞进后座。
她绕到驾驶座旁。
刚想开口,抬眼就撞上陆执那张憔悴得不像样的脸。
温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执看她一眼,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解释,挥挥手,转身就走。
背影很快被街角的暗处吞掉,一点声都没留下。
温婉开车直奔吣园。
这副德行要是让许兰因看见,准保炸锅。
她侧头扫了一眼后视镜,顾瑾临歪在座椅里。
“小姐,先生他这是……”
胡管家迎出来,一看顾瑾临歪头耷脑的样子,当场怔住,赶紧小跑上前扶了一把。
俩人一起架着他进了客房。
温婉转头说:“胡叔,麻烦您倒杯温水,再拿条干净毛巾。”
她顺手解开顾瑾临西装外套最上面两颗扣子,又将他领带松开一格,动作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小姐,要不还是我来照顾吧?”
胡管家站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温婉点点头,转身要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床上的顾瑾临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眼神飘忽,瞳孔失焦,却死死盯着她。
“老婆……你回来啦。”
温婉皱了皱鼻子,鼻翼微动。
“行吧行吧,胡叔,您先去歇着,这儿我看着就行。”
“可……”
胡管家迟疑着没动。
“真没事,您去睡吧。”
温婉语气很轻,但挺笃定。
胡管家咬了咬牙,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瑾临坐起来,脊背挺直。
温婉拧了热毛巾,棉布吸饱水分,沉甸甸的。
她抖开一角,轻轻给他擦脸。
手刚碰到他额头。
他猛地抬手,一把箍住她腰。
脑袋直接往她肚子上蹭,额角抵着她小腹。
“老婆……”
“顾瑾临!你撒什么酒疯?松手!”
“不松!就不松!”
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冷脸和架子?
温婉拿他真是一点辙都没有,只好像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给他擦脸、顺毛、拍背。
“嗯,好,不松,先松一下手,我给你擦擦脖子。”
“老婆,咱俩一块儿睡。”
顾瑾临一把攥住温婉的手腕,死活不撒手。
温婉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是不是装的?
以前喝趴下也就呼呼大睡,打呼噜声都能震掉窗台灰,哪来这么多戏?
翻个身都嫌费劲,更别说开口说话。
“顾瑾临!松手!再不松开我,我真喊保安了啊!”
“别走……婉婉,你别走行不行?”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那一秒,温婉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瑾临。
赖皮,较真,蛮不讲理,还有点……手足无措。
温婉低头瞅他。
脸蛋烧得微红,轮廓比平时更分明。
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温度,烫得厉害。
她嗓子一软,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好好好,我不走,快躺平,闭眼。”
“真不走?”
“真不走。”
“不反悔?”
“不反悔。”
他这才肯松劲儿,乖乖躺回去,眼睛一合,呼吸慢慢变沉。
等他睡稳了,温婉刚想抽手起身回屋补觉。
结果手指头被他五指紧扣攥得死死的。
她轻轻拽了两下,他眉头立刻皱起来,攥得更紧。
这都凌晨一点多了。
她明天七点半还得赶医院门诊。
再熬下去,怕是听诊器都要拿反。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侧趴在床沿。
可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脑袋一歪,就靠在他胳膊上睡死了。
天刚蒙蒙亮,顾瑾临醒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一睁眼,就看见温婉正趴在他床边。
晨光从窗缝溜进来,刚好铺在她脸上。
顾瑾临没眨眼,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她睫毛忽闪两下,眼看就要醒,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醒了?”
温婉先开口,嗓音还有点哑。
顾瑾临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点点头。
“嗯……我咋在这儿?”
“昨晚灌多了,抱着陆执电话不撒手,非要我开车接你回来。”
他耳根一下子热了,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后颈汗津津的,衬衫领口有些歪。
“对不住,给你添乱了。”
“知道添乱就成。下次醉了,电话拉黑,微信取关,别找我。”
她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肘撑着想撑起来。
结果腿麻手麻全爆发,整个人不受控制,直接往前一栽,结结实实压在顾瑾临胸口。
顾瑾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温婉的后腰。
“婉婉,摔着没?哪儿疼不疼?”
温婉脸一热,手忙脚乱地推开他。
顾瑾临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跑掉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温婉一头撞进自己房间,啪地关上门。
要是还能回到从前……该多踏实啊。
可现在?
她早就不稀罕了。
顾瑾临,你醒得太迟了。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又低头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
出来时,顾瑾临已经坐在餐桌边喝粥了。
温婉跟没事人一样,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杯子抿了口温水。
“婉婉,昨晚多亏你把我扶回来。”
“少来这套。”
她眼皮都没抬。
“谢字我听够了。奶奶的事压不住几天,顾家一堆烂摊子等着你收拾,发布会拖不得,赶紧安排。”
“嗯,我晓得。”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空气像冻住了。
温婉啃着干巴巴的白面包,早上胃里泛恶心。
刚走到玄关,她脚步一顿。
第130章 不是人干的事
“顾瑾临,凶手,你必须揪出来。不能让那人躲在暗处喘气。我答应你,在人落网前,咱俩还照常演,装恩爱,扮夫妻,演得像模像样。”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一下。
“别让我看扁你。”
话音落地,她抬脚就走。
顾瑾临慢条斯理掰开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才垂着眼,低低说了一句。
“我会亲手把他拽出来。”
医院。
温婉风风火火冲进诊室,屁股还没坐稳。
沐昊然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晃着一份文件。
“温医生,早啊。”
她心烦得很,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沐昊然也不恼,笑眯眯绕过来,把文件啪地拍在她桌角。
“顾老夫人尸检结果。猜你急着要,顺手帮你问法医拿了一份。”
“哟?这么大方?”
她一愣,这玩意儿哪是随随便便能弄到的?
“谢了。”
倒把沐昊然逗乐了,他喉结微动,嘴角往上提了提。
“温医生,你心里清楚,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谢。”
温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住椅背。
“哦?可我兜里除了谢谢,真没别的存货了。”
她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逗你的。”
他直起身,耸耸肩。
“你忙,我不打扰,文件你慢慢看。”
门一关,他靠在墙边笑了笑。
不急。
顾家刚塌了半边天,她这个前孙媳正被事追着跑,连喘口气都费劲,哪有心思琢磨旁的?
可他就喜欢等。
猎物太容易扑腾进网里,反倒没意思了。
温婉等沐昊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才低头拆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赫然是顾老夫人的尸检结果。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公章,冷得刺眼。
报告上写得清楚。
致命伤在左胸口,一把尖刀直插进去,一刀毙命。
说明凶手不是捅完就收手,而是攥着刀,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搅。
到底哪一下才真正断了气?
没人说得准。
可那一刀又一刀,绝对不下十几次。
温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股火烧火燎的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王八蛋!
真不是人干的事!
对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太太下这种狠手?
奶奶连拎桶水都费劲,哪还能招架?
更别说那人八成是趁她不注意,突然就动了手。
报告里明明白白写着。
现场没有打斗迹象。
这说明啥?
说明老夫人当时根本没提防。
说不定还在跟对方说话,笑呵呵地倒茶,下一秒刀子就来了。
而且,八成是熟人。
温婉气得牙根发酸。
不过……也不是全没收获。
这份报告里,藏着一个关键突破口。
她抓起文件就往外跑,一边走一边给院长发消息请假,脚底生风直奔顾氏集团大楼。
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告诉顾瑾临。
顾氏总部。
顾瑾临正坐在办公室里批合同。
自从奶奶走了,公司上下就像一锅烧滚的油,噼里啪啦冒泡。
几个副总天天盯着他后背看,眼神跟钩子似的。
老夫人手里那一大把股份,说没就没,连个遗嘱影子都没见着。
谁拿?
怎么分?
现在全靠顾瑾临一张嘴定调子。
“咚咚咚。”
“进来。”
陆助理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尴尬。
“顾总,苏筱筱小姐来了,在外面非要见您。”
“不见。”
话音还没落,门外就炸开一阵高分贝尖叫。
“你们谁给的胆子拦我?!是不是不想干了?!”
“苏小姐,真不好意思,顾总吩咐过,没预约不能进……”
前台小妹快哭出来了。
顾瑾临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得像结了冰。
“叫保安,直接请出去。”
“是。”
陆助理心里叹气。
以前苏小姐来公司,顾总自己开车去门口接,连伞都是亲手撑的。
这才几天?
连门都进不来了。
唉,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呢……
“瑾临!!”
一声厉喝,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苏筱筱甩开拦她的秘书,一步跨进来。
陆助理差点惊得下巴脱臼。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你为啥躲着我?你多久没回瑶华湾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
苏筱筱站在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他侧脸。
她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
可顾瑾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埋头翻手里的纸。
苏筱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了。
刚回过神来,不甘心又噌地窜了上来。
她咬住下唇,又松开。
“瑾临,你瞅啥呢?”
她真有点憋不住火。
啥时候自己在他这儿,竟还不如几张白纸值当?
嘴角刚扯出一点笑,人已经冲上前去,三步两步就撞到他跟前。
“顾总!”
助理倒抽一口凉气,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瑾临猛一抬头,眼神黑沉沉的。
“我刚才说的,听不懂?出去。”
他顿了顿,右手从文件上移开。
苏筱筱心头一颤,本能就想赔个不是。
可话还没出口,眼角一扫,瞥见他手里那份文件封面上的字。
“尸检报告?!瑾临,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
她强撑着笑,语气尽量放轻,可尾音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尤其此刻顾瑾临脸色差得吓人。
一个字没骂,助理却唰地冒汗,立刻低头认错。
“顾总对不起!是我失职,没拦住苏小姐……我马上请她离开!”
说着伸手要扶她胳膊。
苏筱筱眼珠一转,身子一歪,脚下一滑,直接扑进顾瑾临怀里。
她双臂本能环住他手臂。
顾瑾临刚扬起手要推,门口突然响起温婉的声音。
“顾瑾临,报告看完没?”
温婉见门开着,没敲门就进来了。
一抬眼,正撞上苏筱筱坐在他腿上,顾瑾临一手搭在她腰边。
是想搂?
还是想甩?
温婉压根懒得猜。
脸上的淡笑立马收得干干净净。
“哦,门开着,我以为你在忙,没打招呼就进来了。打扰了,我这就撤。”
话音落,转身就走。
“瑾临,温医生好像生气了?我去跟她说清楚?”
苏筱筱本想借势赖住,顺道恶心一下温婉。
哪想到温婉来得这么巧,还撞得这么准。
她心里暗喜,扭头还想跟顾瑾临搭话,结果他突然起身。
她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啊!疼死我了,瑾临你……”
“陆助理。”
顾瑾临声音沙哑。
“以后我的办公室,我不点头的人,别放进来。”
陆助理跟着他五年,头一回见他脸黑成这样。
第131章 白月光永远排第一
话音刚落,人已经蹽出去老远。
他腿长步子大,可温婉气上头了,走得比谁都急。
“温婉!你等等!咱好好聊两句行不行?”
他心跳得擂鼓一样,平时那副斯斯文文的壳子全碎了。
“聊什么?没什么好聊的。”
“顾瑾临,我真以为你会当回事,会跟我一样揪着不放,非把凶手挖出来不可。你根本不知道……奶奶她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害死的。”
她一想到那份摊在眼前的验尸单,胃里就像塞进了一把带刺的荆棘,又扎又搅。
“不是!你听我讲,我和苏筱筱真没扯上半点关系!”
他胳膊往门框上一撑,腾出手猛地攥住她手腕,硬是把她从电梯里拖了出来。
“顾瑾临你神经病啊!放手!”
她火气直冲天灵盖,拼命往后挣。
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他胸口,跟敲鼓似的。
她气的从来不是苏筱筱贴上来那一下,而是自己又信错了人。
信他能为了奶奶放下那些弯弯绕绕,信他会拼了命去追查真相。
结果呢?
她太傻。
在他心里,白月光永远排第一。
边上几个路过的同事当场愣住,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顾瑾临没理他们,只一把将温婉搂进怀里。
扫视一圈,眼神一冷,人群哗啦一下全散了。
“温婉,杀人犯判刑前还能喊冤呢,我求你,给我三分钟,让我把话说完。”
她眼睛水汪汪的,睫毛还湿着,泪珠悬在眼角要掉不掉。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稳稳压住。
“奶奶的验尸报告,我一字不落看完了。这事我亲自盯,一个环节不放过,非要查出谁干的不可。”
他知道她气在哪,压根不兜圈子,直接甩出最硬的一句。
“但调查没出结果前,这事儿不能透风。”
他顿了顿,盯着她眼睛,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我当时正翻报告,苏筱筱突然闯进来。助理秘书伸手拦她,她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前扑,才撞到我身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连报告封面都没看清,更别说内容。”
“所以……苏筱筱也瞄见那份验尸报告了?”
他刚说完,温婉脱口就问这一句。
一想到苏筱筱可能瞅见了那份调查材料。
温婉连跟顾瑾临较劲的心思都没了,一把攥住他手腕就急吼吼地问。
“奶奶的事儿还没摸清头绪呢,谁干的都还八字没一撇,你咋能让报告落到她手里?要是风声漏出去,咱们还查个啥真凶?”
“温医生,你冲我发火,该不会是因为刚才我和瑾临拌嘴吧?”
温婉正想把顾瑾临拉到一边说清楚。
苏筱筱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顺手就想挽顾瑾临的胳膊。
结果顾瑾临反手就把温婉往身边一带,侧身避开了。
“瑾临,你……”
苏筱筱脸一下子僵住了,压根没想到顾瑾临会当着温婉的面,甩她这么大的脸。
“哎哟,苏小姐这柔弱演得挺熟啊?我可不敢沾边,上回你往地上一坐,赖我推的,我连个监控都没找着。这锅背得太冤,我可不想再挨第二次。”
顾瑾临刚抿紧嘴唇要开口。
温婉已从他臂弯里退开半步,眼皮一掀,直勾勾盯着苏筱筱。
“温医生,刚才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瑾临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也别生他的气,更别跟他吵架。”
被当面戳破,苏筱筱竟一点不恼,反倒嗓音软得像。
她往前半步,裙摆轻轻一晃。
温婉刚想张嘴,她又抢着往下倒。
“我好像听见你们在提顾奶奶?唉……人已经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节哀这事,真得慢慢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顾太太,日子过得舒坦,想歇多久歇多久,可瑾临不行啊,他一天到晚连轴转。你老提奶奶的事,他心沉不下去,工作怎么跟得上?”
她叉着腰,说得一本正经。
那架势,活像自己才是持家主母、公司女主人。
温婉听着直想笑出声,还没动气呢。
顾瑾临眉头一拧,干脆懒得搭理她。
转身就对后面快步跟来的助理吩咐。
“六十秒,送她出公司大门。少一秒,你明天就去人事部办离职。”
“明白,顾总!”
助理眼睛一瞪,二话不说抓住苏筱筱的手腕就往外拽。
顾氏的工资高、奖金厚,为这女人丢饭碗?
他脑子进水才干!
“瑾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发颤。
“啪!”
她死命扒住顾瑾临的手腕不放。
温婉实在看不过眼,抬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下脆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筱筱手一松,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喊疼都忘了。
顾瑾临:“……”
助理秘书:“……”
温婉歪了歪头,嘴角一扬。
“行吧,既然好话你不爱听,那咱就换种方式聊。”
苏筱筱猛地捂住右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尖着嗓子嚷嚷。
“你疯啦?!温婉你敢动手打我?!”
她抬腿就要冲上去扯人头发。
结果刚扑半步,手腕就被顾瑾临一把扣住,硬生生拽得一个趔趄。
“筱筱,差不多得了。”
他声音不高,但冷飕飕的,眉心拧着疙瘩。
苏筱筱喉咙一梗,脸上又麻又烫,心口憋着火,可她不敢再往上撞。
她立马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温医生……我知道你嫌我碍眼,你打吧,随便打,只要您心里舒坦,我认了。”
话音还没落,温婉反手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打完还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下手腕。
“哎哟,活这么大,头回听见这么离谱的‘求打’。”
“瑾临,温医生她……”
“陆助理,送苏小姐回家。往后她再来找我,没我亲口点头,门都不用开。”
他松开手,转头就走。
陆助理忙不迭应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瑾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阿舟临走前明明托付你照看我的!”
苏筱筱整个人僵在原地。
自打王神医那档子事过去,顾瑾临就没踏进瑶华湾一步。
还好没来……要真来了。
万一晓得她手上沾了人命,怕是当场就让人把她铐走。
第132章 遣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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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等你好消息
“不用。你们班已经划进特训组了,所有事务直接对你负责。”
她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是郑肃晋带出来的。
要是学生这次连校内名额都抢不到,老师脸上也挂不住啊。
校长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给她悄悄加码呢。
“行,我今晚一定把名单交上去。”
“好嘞,等你好消息!”
温婉走出校长办公室,朝着教室方向慢慢踱过去。
傍晚的校园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学生抱着几本书小跑而过。
风一吹,细碎的金黄花瓣就簌簌落下来。
她刚跟校长聊完,脚还没跨进教室门,就比上课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
课件往讲台上一搁,立马开讲。
两节课眨眼就过去了。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呼啦啦往外走。
温婉低头收拾教案,江勋晃悠着凑到跟前。
“老师,你心不在焉啊。”
“哎?你怎么看出来的?”
温婉有点懵。
江勋咧嘴一笑,单手撑在讲台边,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
“您今儿点名提问,发呆三回,板书写错三处,连自己说了啥都重复一遍,这还不叫有心事?莫非……你那位准前夫又来找茬了?”
他话音刚落,后排几个男生齐齐笑出声。
温婉瞅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直摇头,抬手轻轻拍了下他肩头。
一股淡雅的香气随风飘过去,钻进江勋鼻子里。
他猛地一怔,耳朵尖烧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可温婉压根没注意,一边合上教案本一边说。
“少瞎打听!没这回事!赶紧滚去食堂抢饭,去晚了,连锅底渣都捞不着!”
“捞不着就不捞呗!那破食堂,猪看了都绕道走!米饭硬得能打钉,青菜里泡着不明物体,我上次还扒拉出半根黑毛呢!”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声音却明显低了下去。
“夸张了吧?c大食堂明明挺香的。”
温婉笑着摆摆手。
话音刚落,江勋立刻瞪圆眼。
“老师!您认真的?c大食堂香?……呕!”
温婉笑得不行,肩膀耸动,直接伸手推他后背。
“快走快走,别在这丢人了!”
第二天上午,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温婉手机响了。
是顾瑾临。
“婉婉。我马上到。”
“不用接,我这就出发。”
电话那头顿了顿。
“好。路上慢点。”
语气忽地沉了一分。
“梁家那边我已谈妥,待会儿,咱们直接上门。”
“嗯。”
温婉赶到楼下时,顾瑾临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口。
黑色轿车车身锃亮,车窗半降。
司机立于车旁,垂手静候。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车子随即启动,一路往城郊梁家老宅开去。
车在带藤蔓花纹的铁门前停下。
管家早就候着,穿深灰色中山装,鬓角微白,快步迎上来。
“顾先生,温小姐,老爷和大少爷已在书房等二位多时。”
梁家老爷子居然提前知道他们要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意外。
温婉指尖微顿,顾瑾临眸色一敛,下颌线绷紧半分。
跟着管家穿长廊、绕花池,拐进后院那间沉静的书房。
屋里,梁羽书端坐于深色红木桌后。
他儿子梁淮序站在侧后方。
一见顾瑾临和温婉并肩进门,眼皮微跳,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梁叔,梁叔。”
顾瑾临颔首致意。
温婉也忙欠身。
“梁叔先生,梁先生。”
“瑾临来啦?快坐快坐。”
梁羽书抬手一指书桌对面那两张黄花梨椅子,目光在温婉脸上扫了扫,停了半秒。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你奶奶的事,我全知道了。真没想到……走得这么急,还是这种走法……瑾临,丫头,多难过啊,都别太憋着,该哭就哭,该喘气就喘气。”
早些年,他和顾老夫人是老熟人。
两家走动得勤,算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
“谢梁叔惦记。”
顾瑾临嗓子有点哑。
“今儿过来,是奶奶临走前交代的,她让我们一块儿来找您,拿一样东西。还特别叮嘱,少一个人都不行。她当时握着我的手,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重复了两遍。”
梁羽书眯了眯眼,眼角的皱纹深了些,没多问,只朝旁边的儿子梁淮序轻轻点了点头。
梁淮序立马明白,转身走到墙边书柜前。
抬手在第三层右下角木质凸起处按了三下。
柜板弹开一道暗格。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只老旧的紫檀盒子。
“这是你奶奶半个月前亲手交给我保管的。”
梁羽书把盒子往顾瑾临那边推了推。
“她说,万一她哪天不在了,这盒子就交给你们俩,谁也不准单独拆。她还让我转告一句,开了盒,就是正式接过去,没一起开,就等于没交出去。’”
顾瑾临和温婉互看了一眼,脸都绷紧了。
奶奶提前把东西存到梁家……难道她早就心里有数,自己日子不多了?
顾瑾临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份折好的文件,一封封口的信。
他先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整个人猛地一怔。
“这……”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这怎么会……”
温婉赶紧凑近瞧,一眼就看见标题:《股权转让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顾老夫人名下全部顾氏集团股份,零代价转给顾瑾临一人。
“奶奶她……”
顾瑾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圈一下子泛了热。
他早知道奶奶疼他,可真没想到,疼到这个份上。
这些股份,再加他手上原有的。
顾氏集团彻底是他说了算,谁也撬不动这块地盘了。
梁羽书缓声开口。
“你奶奶讲过,家里不省心,好几个亲戚天天盯着她手里的股,就怕她一闭眼,股份被分瓜、被吞、被拿去换好处。她怕你刚接手就被人拖进泥里,所以早早铺好了路。她签完协议当天,就让我陪她去了趟墓园,看了她和爷爷的合墓碑。”
他顿了顿,看着顾瑾临。
“她还说,你这孩子啊,心太软,事事讲情分,该放手时舍不得放手,该硬气时又硬不起来。这份协议,不是给你加担子,是想让你轻装上阵。她想让你知道,扛事,不等于非得把自己赔进去。”
顾瑾临攥着那份纸,手指用力到骨节发青。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懂奶奶话里的意思。
第134章 我真不配
她一直觉得,他对苏筱筱好,是替谢舟兜底。
谢舟没了,他就把谢舟的一切责任全背身上。
可奶奶说得更透。
他扛的是责任,不是感情。
守的是道义,不是本心。
可他呢?
连她最后一程都没守住……
“是我没扛住……”
顾瑾临嗓子发紧,眼圈泛红。
温婉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可顾瑾临整个人却猛地一抖。
“还有这个。”
梁羽书把信往前递了递。
“老太太临走前交代的,这信,谁都不能拆,只许温丫头自己看。”
温婉一怔,转头望向顾瑾临。
他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奶奶的意思,你开吧。”
她指尖有点发凉,慢慢接过信封。
信封是淡紫的,摸着挺柔,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
温婉亲启。
她将纸展开,平铺在掌心,低头凝视。
【婉婉:等你看到这封信,奶奶大概已经去远处歇着了。别哭,也别怪自己,我早心里有数,身子骨垮成这样,能撑到今天,已是老天多赏了几天光景。有些话,压在嘴边三年了,总想当面跟你说,可每次张嘴,又怕说重了伤你心,说轻了又白说。】
【干脆写下来,好歹留个念想。头一句,奶奶得跟你道个歉。这三年,你在顾家受了不少闷气,不是吗?瑾临这孩子不坏,就是脑子拎不清,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我天天看着,心焦得睡不着,可插不上手,劝多了怕你更委屈,不说又憋得慌。】
【你是个实诚人,奶奶清楚得很,你进门,图的不是顾家的金砖银瓦,是真的把心扑在瑾临身上。偏他那时瞎了眼。信封里塞了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多,是我攒下的养老钱,替你垫个底。离了婚?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顾家的孙媳妇。】
【最后记牢喽,天塌下来,先护住自己。我在天上,眼不花、耳不背,一直盯着你呢。愿你往后日子舒展敞亮,遇见真心疼你的人。——天天念着你的奶奶】
温婉读到最后一个字,眼泪早把整张纸泡得湿透。
顾瑾临盯着她抖得厉害的肩膀,心口闷得生疼。
他想揽她一下,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
梁羽书和梁淮序默默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谁也没吭声。
温婉攥着信,指甲都掐进掌心里。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一口气,从信封里倒出一张卡,还有一把黄铜钥匙。
“奶奶……”
她喉咙堵着,后面的话全碎在嗓子里。
银行卡和钥匙躺在她手心,泪珠子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您咋对我这么好……我……真不配啊……”
话音未落,又一滴泪砸在卡面。
“傻丫头,别瞎说这些。”
梁羽书语气温和。
“她眼光毒得很,能夸你,说明你底子真不赖。外头溜须拍马的主儿一抓一大把,像你这样心眼实在、没花花肠子的年轻人,现在可真不多见了。”
温婉低头抹了把脸,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梁羽书抬手挥了挥,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瑾临,这事出了,我也不好受。梁家虽跟你们顾家干的不是一行,但在京城熟人还不少。缺人手、少门路,你吭一声,不用客气。”
“谢梁叔体谅。”
顾瑾临轻轻摇头。
“这事儿,我想自己查个水落石出。奶奶被人害了,这笔账,得我亲手翻出来。不只是给奶奶讨个说法,更是要揪出家里那个吃里扒外的蛀虫,把顾家的门面擦干净。”
梁羽书静静瞧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点点头。
“行啊,有股子狠劲儿,跟你爷爷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信你办得到。要是哪天卡住了,随时敲我家门。”
说完,他左手搭上梁淮序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谢谢梁叔。”
梁淮序扶着老爷子,几个人一起往书房外走。
温婉站在原地没动,手指仍捏着那张卡和钥匙。
直到听见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渐远。
刚到门口,玄关那儿咔哒一声响,门开了。
纪羡北拎着包走进来,正巧迎面撞上温婉他们。
“二师兄。”
纪羡北脚步一顿,目光直直落在温婉脸上。
“你在这儿干啥?”
“来梁叔这儿拿样东西。”
纪羡北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温婉身上。
他没多看梁淮序一眼,脚步也没停,径直朝她走过去。
“小夏,你回来啦?你……”
温婉刚抬起眼,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纪羡北眼神里的决断,也看见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跟我走。”
话音没落,纪羡北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
他反手一拽,温婉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半步。
顾瑾临眉头一拧,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
他伸手往前一探,五指张开,精准攥住温婉另一只手腕。
身后,梁淮序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站住!”
他盯着纪羡北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纪羡北顿住,侧过脸。
“有屁快放。”
“你对长辈就这么没规矩?”
梁淮序往前踏了一步。
“规矩?我踏进这扇门,已经算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了。”
纪羡北松开温婉的手腕,换成一手搭在她肩上。
他抬眼直视梁淮序。
“你!”
梁淮序气得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温婉站在中间,脑仁嗡嗡作响。
“两位大哥,能先撒手吗?”
“不放!”
顾瑾临声音低沉。
“不放!”
纪羡北垂眸看了眼温婉的手,又抬眼看向顾瑾临。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温婉被夹在中间,手腕生疼。
“疼!放手!真生气了!”
这一嗓子带了火气,两人一愣,到底松了手。
“顾瑾临,你先回吧。”
温婉抬手揉了揉左手腕。
“为什么?婉婉,你要跟他走?”
顾瑾临脸色阴沉下来。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跨出门。
“梁叔,我有点事儿想跟阿夏单独聊聊,方便吗?”
等顾瑾临一走远,温婉就转头看向梁淮序。
“行,你们聊。”
梁淮序点点头,目光扫过纪羡北,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温婉一把拉住纪羡北的手腕,快步往外走。
刚走到大门口,纪羡北就察觉她不对劲,立马拽住她胳膊。
第135章 这仇,我不能不报
“你心不在焉。”
温婉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摆手。
“没没没,真没事!二师兄你误会啦!”
纪羡北脸一沉,眉心拧成个疙瘩。
她纳闷了。
“你咋不吭声啊?”
他盯着她,声音有点硬。
“不是说好叫阿夏?”
温婉眨眨眼,笑了。
“哎哟,原来为这个闹别扭呢?可二师兄喊了十多年啦,叫顺口了,听着也亲,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呀。”
毕竟从她扎羊角辫起,就天天这么喊。
两人眼神一对上,纪羡北突然别开脸,耳根子迅速红了一片。
他猛地转身就往前走。
温婉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排站着。
“阿夏,我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
他脚下一顿,脸还红着。
“帮我揪出害死顾奶奶的那个人。”
纪羡北心头一紧。
他知道顾老夫人对温婉意味着什么。
老人一走,温婉就跟丢了主心骨似的。
“节……节哀。”
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奶奶待我比亲孙女还上心,这仇,我不能不报。”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
“顾瑾临不是也在查?”
“我不信他。”
温婉直直望着他。
“阿夏,我就信你。这事,只能靠你。”
纪羡北喉结微动,呼吸略重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里突突作响。
再加上他本能里就想护着她,话都没过脑子,就点了头。
“行,我帮你。”
温婉一下就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
纪羡北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
他没看她,只朝车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带你去个地儿。”
他拉着她钻进自己那辆旧车,车门吱呀一声合上。
引擎轰鸣几声才打着火,排气管喷出一缕白烟。
一路无话,只有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温婉衣角轻晃。
车灯劈开暮色,光束里浮尘翻飞。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断崖边上。
车身斜斜倚着护栏,发动机熄火,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温婉当场愣住。
她往前挪了半步,低头望去。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远处云气流动,山影朦胧。
“这地儿……你是咋挖出来的?”
“小时候乱跑,一脚踩进草堆里才发现的。”
他望向远处翻滚的云海。
“我妈走后,我就常来这儿。没人烦,没人大呼小叫,更不用看见梁羽书那张让人倒胃口的脸。”
一提梁羽书,他嘴角就往下压。
可温婉怎么都想不通。
梁叔叔明明温厚又慈祥,哪像会干亏心事的人?
里头,怕是另有隐情。
温婉挨着纪羡北,在他旁边一屁股坐定。
这地方视野敞亮,整个京城全在眼皮底下铺开。
天色刚暗下来,整座城就亮了。
“婉婉,”纪羡北忽然开口,“我听系里老师讲,让你去c大顶个课?”
温婉点点头,笑得挺轻快。
“嗯,母校缺人,我顺手帮把手呗。”
话音还没落,纪羡北地站了起来。
温婉正盯着远处发呆,压根没留意他起身,更没察觉他啥时候走开了。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夜空炸开一朵金红相间的花。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她眼睛一下瞪圆,两手啪地拍到一起,高兴得忘了刚才那股沉甸甸的劲儿。
转头就想喊纪羡北一块儿看,结果身边空荡荡的,连影子都没留下。
地面清冷,晚风掠过耳际。
“二师兄?!”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扭头四下张望。
烟花也不看了,拔腿就要往山下冲。
刚跑出几步,脑门咚一声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鼻子立马发酸。
眼前一黑,身体失衡,重心彻底偏移。
“哎哟!”
可没等她跌倒,一只胳膊已经稳稳圈住她腰。
往前一带,她直接贴到了对方胸口。
布料粗粝,心跳沉稳,隔着衣料一下下撞着她的额角。
月光清亮,映着他一张脸。
眉眼勾人,鼻梁高挺,额前两缕头发被晚风撩得微微晃。
那双眼睛细长带弯,看人时像含着水。
温婉脑子有点懵。
怎么觉得他盯自己的眼神,又烫又软,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二……二师兄?你跑哪儿去了?”
她猛地后退半步,想离远点,心口却突突跳得厉害。
“放炮呢。”
纪羡北语气平平,但眼底那点微光,一闪就没了。
温婉怔住,扭头望向天空。
那噼里啪啦炸开的光,真是他点的?
火药味混着硝烟气息飘散在风里。
“顾奶奶走了,我知道你心里堵。”
他仰着头,声音低低的。
“可日子还得过下去,对吧?”
顿了顿,他又说:“婉婉,等查出是谁干的,跟我走,行吗?”
“二师兄,你……”
“叫我阿夏。”
他嘴角难得往上提了提。
“三年前我没拉住你,这次,我不想再松手。”
温婉呼吸一滞,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原来刚才不是她胡思乱想,他是真的……动了真格。
可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声。
“二师兄,我……”
纪羡北早想好了,她说什么都好,不答应也行,摇头也没关系。
他愿意等,等她理清所有情绪,等她确认自己的心意,等她真正迈出那一步。
“不用现在答我。”
他嗓音很轻。
“你哪天想走了,只要说一句阿夏,我信你,我就接你回家。”
温婉张了张嘴,没出声。
后来怎么下的山,她自个儿都记不清了。
风从耳边掠过,鸟鸣忽远忽近。
后面纪羡北还说了啥,她压根没听进去。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任由纪羡北把她送回吣园。
一踏进吣园大门,温婉还愣在原地,眼神空落落的。
院中桂花开了,香气浮动,她没闻到。
胡管家瞅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直打鼓,赶紧快步迎上来。
走近后,他放缓呼吸,侧头观察她脸色。
“小姐,您这是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不要先坐下歇歇?我让陆嫂端杯热茶来。”
温婉眨了眨眼,勉强扯出个笑。
“没事儿,我上楼歇会儿。”
她说完就往前走,步子有点飘,但努力挺直了背脊。
二师兄喜欢她?
这话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头晕。
她闭上眼,眼前全是纪羡北说话时的样子。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一个眼神、一句话……
她咋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呢?
其他师兄知道不?
会不会早看出端倪,就她蒙在鼓里?
她翻身仰倒在床上,双臂摊开,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
第136章 线索有了
窗外风吹动纱帘,一角扫过地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抬起手,看见自己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小姐,陆嫂煮了点汤圆,热乎着,您垫两口?”
胡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嫂从来只在她胃口不好时才煮汤圆。
每次都会多加一勺糖桂花,甜味柔和,不腻人。
温婉深吸一口气,拍拍脸,拉开门,笑着接过托盘。
“谢谢胡叔,我正想吃点呢。”
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一角。
先拿起汤匙搅了搅碗里热汤,浮起的糖桂花打着旋儿散开。
她舀起一颗汤圆,吹了两口气。
小口咬下去,芝麻馅滚烫香甜,糯米皮软糯弹牙。
她慢慢咀嚼,吞咽,再舀第二颗。
她忽然记起小时候,纪羡北总说七是个吉数,她当时不信,还笑话他迂腐。
哎哟,又想到纪羡北了!
她狠狠甩了下头,烦死了。
算了算了,吃饱睡死算了!
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清醒得可怕。
失眠真是要命!
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几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取出平板电脑,解锁屏幕,点开加密文件夹,调出顾老夫人尸检报告。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抓起顾老夫人的尸检报告翻来覆去瞧。
照片一张张过,手指点着屏幕,盯得眼角发酸。
忽然,她指尖一顿,瞳孔一缩,死死盯住其中一张。
是顾老夫人那只手。
手掌朝上平放于解剖台白布上,五指自然微屈。
衣服整整齐齐,可指甲缝里、手背上,全蹭着泥。
尸僵程度判断为死后八至十小时,与初步死亡时间吻合。
可就在她指腹用力按向屏幕放大时,一抹极淡的粉,从拇指根部露了出来。
不像布料,不似袖口,倒像是……卡在肉缝里的小纽扣!
温婉一下坐直,心跳砰砰撞肋骨。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三秒,再缓缓呼出。
线索有了!
可这会儿天黑风大,跑现场也不现实,只能等天亮。
风声呼啸,树影在墙面上剧烈摇晃。
回到床边,把平板放回原位,扯过被子裹住肩膀。
闹钟还没响,她已经摸出手机,拨通顾瑾临号码。
电话只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顾瑾临,醒了吗?”
那头的人嗓音微哑,听着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可语气一下子活了。
“醒了醒了!婉婉?怎么了?”
“我马上到公司,有新发现,关于奶奶的!”
她等不了了。
那个害死奶奶的人,她一定要亲手揪出来。
温婉刚踏进顾氏集团大楼,顾瑾临就已经在办公室里候着了。
“有新消息?”
他顺手拧开保温杯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温婉接过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立马把尸检报告摊开在桌面上。
“你快看这儿!奶奶右手攥得死紧,掌心里明显压着个东西,八成是凶手身上掉下来的!”
顾瑾临一听,眉头一松,嘴角跟着往上扬了扬。
“走,立马去派出所!”
两人火急火燎赶回警局,直奔办案组。
接他们的还是那位胡警官。
四十来岁,身材敦实,穿一身熨得平整的藏蓝制服。
人挺和气,一见他俩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哟,二位又来了?”
“不是来打听进展的,胡警官,是有了突破口!”
温婉语速利落,直接把照片和推断一股脑儿讲清楚。
胡警官脸色一沉,二话不说,领着他俩直奔解剖室找法医,边走边按下对讲机。
“老于,解剖室待命,有新线索,立刻准备。”
“纽扣?我们之前反复查过老夫人身上的衣服,一颗都没少啊,你们是不是弄岔了?”
法医皱着眉问,手里还捏着一支记号笔。
“不是衣服上少的,”温婉马上接话,“是奶奶手里捏着一颗!她自己衣服扣子全在,那这颗,肯定不是她的。”
“把遗体推出来,我们要再看看。”
胡警官转头朝法医点头。
法医没犹豫,拉开冷柜抽屉,哐当一声,把顾老夫人推了出来。
不锈钢台面反着冷光,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头与双臂。
案子没破,丧事只能压着。
老人至今还躺在这里,等一个公道。
法医掰开左手看了看,松了口气。
再碰右手,指节僵硬,皮肉都扣死了,根本掰不动。
“想取出这东西,得用点非常规办法。顾先生,顾太太,你们点头,我们现在就做。”
“做。”
顾瑾临吐出一个字。
法医不再废话,戴上手套,小心操作几下,终于把那只紧攥的手一点点松开。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磨砂质感的金属纽扣。
温婉心一跳。
猜对了!
可下一秒,又蔫了。
单凭一颗纽扣找人?
简直是往大海里撒网捞针。
法医拿去比对指纹,结果很快回来。
“只验出顾老夫人自己的印子,别的啥也没有。”
温婉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顾瑾临一把扶住她胳膊,声音都绷紧了。
“婉婉?撑得住不?”
她摇摇头。
“估计血糖低了,有点晕。”
话音刚落,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嘴唇略显苍白。
脑子飞转,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
“这玩意儿……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扶着她的顾瑾临眯起眼,盯着那纽扣看了两秒,也皱起了眉。
“有点面熟。”
这话一出,温婉和胡警官立马竖起了耳朵。
胡警官往前半步,手里还攥着笔录本。
“你认得这玩意儿?”
温婉仰起脸,语速加快。
“八成见过。”
顾瑾临嘴唇绷得死紧。
“像某款大牌衣服上的扣子,就它家有这种设计。”
他顺手接过温婉递来的那颗小东西。
粉底色,正中嵌一朵金光闪闪的百合花,边沿还嵌着三粒亮晶晶的小钻。
“品牌名一时卡壳了,脑子有点蒙,等我想起来马上给你打电话。”
他说完抬眼,视线扫过温婉和胡警官的脸。
“行,今天也算没白跑,至少能断定,丢纽扣这人不差钱,手头阔绰得很。咱们干脆把排查范围收一收,重点盯京城那几家数得着的有钱人家。”
温婉点点头。
“有道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包里。
“二位先回吧,有新线索我第一时间喊你们。”
胡队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上指针刚过九点二十三分。
第137章 祸害
他伸手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廊灯光倾泻进来。
“辛苦胡队了。”
温婉朝他微微颔首,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姚轩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分内事,别客气。”
胡队摆摆手,转身走向办公室方向。
同一时刻,瑶华湾小区。
楼道感应灯坏了两盏,从三楼到六楼都昏暗不明。
黎宇辰站在六零二室门前,指纹锁识别成功后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他伸手推开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玄关处散落着两只空红酒瓶。
“宇辰……你来了。”
苏筱筱缩在沙发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听见动静才慢慢抬起脸,眼睛空茫茫的,直勾勾盯着门口的黎宇辰。
“筱筱?你怎么搞成这样?”
黎宇辰快步上前,在她跟前蹲下,膝盖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闷响。
他看着她憔悴的脸,眼下青黑浓重。
心里一揪,喉咙也跟着发紧。
“宇辰……瑾临不理我了,他躲着我,连面都不肯露。”
一缕碎发黏在右颊上,被未干的泪水浸得发深。
黎宇辰重重呼出一口气。
可现在?
家底早被掏空,连在顾瑾临面前开口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更别说那天满地的血,红得刺眼,吓破他的胆。
“宇辰,你帮我一次,就一次!带我去见瑾临,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筱筱,不是我不愿帮,是我真没那个本事了。我自己都快被警察摁地上盘问了,要不是瑾哥拦着,我早就上通缉榜了。”
“都怪温婉那个祸害!全是她!是她搅黄了一切,是她把瑾临心给拐跑了!她怎么还不消失?她凭什么还活着啊!”
苏筱筱脸都拧变了形。
黎宇辰望着眼前这个咬牙切齿的女人,忽然愣住,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苏筱筱吗?
那些善解人意,是不是从来就没存在过?
“宇辰,你帮我弄死她,就像上次对付温敏那样……只要温婉没了,瑾临就会回头找我!你也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对不对?我们本来才是一对啊!”
“筱筱,你醒醒!”
黎宇辰一把攥住她肩膀。
可她眼神晃都不晃一下,瞳孔焦距散开。
以前那个斯斯文文的苏筱筱,早不见了影儿,现在站在那儿的,活脱脱一个失了分寸的急眼主儿。
黎宇辰直挠头,指节蹭过额角。
他心里琢磨着,只要顾瑾临肯露一面,苏筱筱兴许就能缓过劲儿来,变回从前那个模样。
“行行行,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喊瑾哥过来,你先收收脾气,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苏筱筱一下子卡了壳,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自己。
她立马从沙发弹起来,鞋都没穿稳,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
哗啦啦捧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领口。
黎宇辰看她不再胡搅蛮缠,转身就打算去找顾瑾临合计对策。
同一时间。
温婉和顾瑾临刚走出警局大门。
两人脚步都沉,心也乱。
案子有动静了,可这动静小得像蚊子哼哼,离破案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我得去c大一趟。”
温婉摆摆手,语气干脆。
“今天医学系竞赛开考,我得去看看我带的学生们咋样了。”
“瑾哥!”
黎宇辰远远瞧见他们,拔腿就追了过来。
温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指着黎宇辰,火气噌地上了头顶。
“顾瑾临,你管这叫给你交代?你不是拍着胸脯说带他去自首吗?人呢?好端端站这儿,我姑姑却在IcU里躺着喘气!”
“婉婉,你别急,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你答应我的事,一句算数的话都没有!”
温婉胸口发闷。
她信他,才一直等。
结果等来的,是他把黎宇辰当个没事人一样放外面晃悠。
眼看两人又要顶上,黎宇辰赶紧抢话。
“温小姐,您骂得对,这事真赖我,跟瑾哥没关系!我家现在全垮了,我爸我妈一把年纪,连住院费都凑不齐……我求瑾哥让我缓几天,把手头这些烂摊子理清楚,我就立马去投案!”
温婉没吭声,只盯着他。
她不信这套说辞,更不信他突然转性。
八成是想搏同情,盼着她心软,给个台阶下。
“少在这装模作样。原谅?想都别想。”
“温小姐误会了。”
黎宇辰退后半步,站直身子,朝着她方向,腰弯到底。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欠您很久了。”
温婉一下愣住。
她认识的黎宇辰,向来鼻孔朝天,走路带风,打心眼里瞧不上她。
可眼前这个鞠躬的家伙,低头弯腰,声音发紧,额角还沁着汗。
哪儿还有一点从前的影子?
“我不稀罕你道歉。你做的那些事,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她甩下这句话,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砰一声关上门,绝尘而去。
黎宇辰愣在那儿,扯了扯嘴角,笑得挺苦。
顾瑾临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黎宇辰就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多话。
“换我摊上这种事,亲人被人坑成那样,我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顾瑾临说这话时,声音不高。
所以温婉恨他、躲他、不搭理他……
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瑾哥,你咋还不去看筱筱?你晓得她现在啥样吗?”
黎宇辰皱着眉问。
顾瑾临脸一下子沉下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去见她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她是咱们一块儿长大的啊,我不该去看看?”
黎宇辰声音低了些,却没退半步。
“以后少跑那儿。”
顾瑾临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
“当初照顾她,全是因为阿舟,看在他面子上。再说,她肚子里揣的是阿舟留下的唯一骨血。”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一分。
“可孩子没了,我能做的都做了,给了一大笔钱,够她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结果呢?她还闹,还翻旧账,没完没了。”
黎宇辰抿着嘴站了一会儿,才缓缓抬头,把压在心里好久的话,一字一句问出来。
“瑾哥,你跟筱筱……真没那意思?”
“谁说的?”
顾瑾临反问。
“筱筱自己提的。我以为……是真的。”
黎宇辰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
顾瑾临直接接过去。
“我对她,从来就没动过心。”
“那之前为啥要跟温婉提离婚?”
第138章 念旧情
黎宇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困惑。
“我压根没打算离!一次都没想过!”
顾瑾临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瑾哥……”
黎宇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原来,全是自己想岔了。
叮。
手机猛地一响。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跳动着苏筱筱三个字。
黎宇辰赶紧掏出来。
一接通,苏筱筱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背景里哐啷哐啷乱响,像是东西被砸得稀烂。
“宇辰!快过来!谢舟爸妈要弄死我!啊!”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扭曲。
黎宇辰猛地扭头看向顾瑾临。
顾瑾临眼神一冷,声音低而硬。
“瑶华湾。”
“好!”
黎宇辰应完,立马对着电话喊。
“筱筱,别怕!我们这就到!”
顾瑾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快往瑶华湾奔。
车窗外天色阴沉,云层低低压着楼宇顶端。
四十分钟,到了。
下车前,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推开车门。
公寓大门外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箱子,地上还散着几只拖鞋。
一群人围在那儿指指点点。
保安站在三米开外,双手背在身后。
“筱筱!”
黎宇辰冲进别墅,脚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而沉重。
刚进门,一个杯“嗖地朝他脑门飞来!
他来不及躲,杯子声摔在地上,碎渣子崩起来,蹭过他左脸,划出一道细红印。
血珠很快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点暗红。
“苏筱筱!你答应过我的!那是阿舟最后的孩子啊!你怎么敢……怎么敢……”
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又用力吸了一口气,才把后面几个字挤出来。
“怎么敢打掉?”
林妈妈哭得直打嗝,捂着脸蹲下去。
林爸爸铁青着脸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
苏筱筱缩在墙角,两手死死抱着膝盖,身子抖得停不住。
听见黎宇辰叫她,她才慢慢抬起脸,泪眼模糊地朝门口望。
“宇辰……”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鼻子都哭红了,可怜巴巴的。
黎宇辰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筱筱,伤着没?”
他低头看着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抓痕。
“宇辰……是我没用,我没保住阿舟的孩子……可我真的不想啊……”
苏筱筱正蹲在沙发边抽抽搭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压根没留意门口进来了人。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叔叔阿姨,好久没见了。”
顾瑾临一抬脚就跨进了门。
林母一瞅见他,鼻子立马发酸,眼圈唰地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扑上来,一把攥住他胳膊,手直打颤。
“瑾临啊……阿舟的娃……没了!真没了啊!”
当妈的最后一点指望,就这么断了线。
孩子一走,阿舟那点骨血,也就跟着烧成灰了。
“瑾临!你来啦?!”
苏筱筱这才猛地抬头,眼睛红肿未消,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黎宇辰踉跄退了半步,还没站稳,她已转身迈开小碎步朝顾瑾临奔去。
林母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林父赶紧伸手扶住晃悠的老婆。
顾瑾临却往前跨出半步,右脚稳稳落在林父身前。
“瑾临,你拦我干啥?!”
“叔,她现在是阿舟的媳妇儿。咱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瑾临!他们合伙欺负我!瑶华湾全让他们砸烂了!你快看我脸,就是那个疯婆娘扇的!”
顾瑾临眉头骤然一拧,右手腕猛地一撤,掌心向外甩开她抓过来的手。
“别嚷了。”
苏筱筱当场僵住,嘴巴半张着。
眼眶又湿了,睫毛颤得厉害,一滴泪顺着鼻翼滑下来。
“叔,姨,到底出啥事了?您二老怎么突然就到瑶华湾来了?”
林父扶着林母在沙发边坐下。
“瑾临,要不是今早收到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连孩子流了都不吱一声?”
这话一出口,顾瑾临喉结上下滚了滚,颈侧青筋微微跳动。
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叔,我对不住您……也没护住阿舟的孩子,没守住您的托付。”
“瑾临,不怪你!全是温婉害的!她动手推我的!孩子是她弄没的!”
苏筱筱急急忙忙抢话。
可林家两口子又不是刚学走路的小娃娃。
早就烦透了她,哪会信她瞎咧咧?
“瑾临,到底是咋回事?”
林父盯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顾瑾临嘴唇抿成一条线。
末了还是把那天的事咽回肚里,只低着头说。
“叔,是我的责任。我没看好筱筱,也没保住孩子。要罚,您冲我来。”
说完,他规规矩矩弯下腰。
眼睛直视地面,嗓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林父和林母对望一眼。
林母咬着嘴唇,扭过脸去不看他。
林父则默默走近,手掌按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长长叹出一口气。
“不怨你。兴许……命里就没这福分。”
说白了,顾瑾临本没义务天天盯着她、守着她。
人家帮忙,是念旧情,不是欠债。
这些事,没人要求他做。
再说了,顾老太太前阵子出那档子意外,他们也听说了。
这段时间,顾瑾临自己都快撑散架了。
“唉,算了算了。阿舟福薄,咱们……认了。”
林父轻轻握住林母的手。
两个鬓角花白的人,相互搀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公寓门。
谢舟走后,老两口的鬓角全白了。
顾瑾临盯着他们蹒跚远去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林父的手腕。
顾瑾临立刻松开手,但没退后,仍挡在他们面前。
“您先别急着走,这卡您一定得拿着。”
他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硬往林父手里按。
林父直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又没亏欠我们家什么,哪能收你钱啊?”
他侧过脸,朝林母方向看了眼。
“爸,您真别跟我客气。阿舟是我最铁的兄弟,他走了,我替他尽点心、搭把手,是应该的。往后二老有啥难处,我全兜着。”
他是顾家当家人,养两个人,跟吃顿家常饭一样轻松。
可一想到谢舟没了,再想到自己奶奶也刚走……
“瑾临啊,你真是个实诚孩子。阿舟要是知道了,准不让你这么揪着自己。还有……你奶奶那边,你也别太难过。”
顾瑾临嗯了一声,还是把卡塞进林父掌心,牢牢合上他的手指。
第139章 多长个心眼
“爸,妈,以后不管大小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林父叹了口气,跟林母对视一眼,才低声说:“孩子,有句话伯父得提醒你,苏筱筱这个人,嘴上说得甜,心里未必那么敞亮。你得多长个心眼。”
林母没开口,只是轻轻拉了拉林父的衣袖。
“我明白,爸,您放心。”
顾瑾临声音平稳,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老两口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顾瑾临让司机送他们回去了。
“马上查今天那条发给林家的匿名短信,发信人是谁,给我挖出来。”
“收到,顾总。”
陆助理应得干脆,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
他没进门,靠着墙根点了支烟,眯着眼等回音。
烟头明灭,在渐暗的天光下微微发红。
没过几分钟,电话就响了。
“顾总,查清了。发信Ip就在瑶华湾,错不了。”
陆助理生怕出岔子,连核对都多跑了几趟。
顾瑾临点开消息,地图上那个红点,离他站的地方还不到十米。
正对着他身后那扇敞开的公寓门。
答案呼之欲出。
发短信的,就是苏筱筱。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编的戏。
“这事先压住,谁也不许透风。”
挂完电话,他抬眼扫向公寓窗户。
从前那个见谁都能笑出小酒窝的苏筱筱,怎么突然就变了味?
是自己看在谢舟面子上,把她宠得太没边了?
还是……她早就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那孩子的事呢?
温婉真的牵扯其中吗?
念头一闪,顾瑾临瞳孔骤然一缩。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抬脚进了公寓楼。
苏筱筱这会儿已经不抖了,肩膀不再轻微颤动。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又深吸一口气,喉间哽着的涩意淡了不少。
一瞅见顾瑾临进门,她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慢悠悠挪到他跟前,声音软乎乎地问。
“瑾临,爸妈没冲你发火吧?他们……有没有说什么重话?”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筱筱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直觉顾瑾临在忍着火气,好像……还盯上她什么把柄了。
她咬了下嘴唇,小声解释。
“瑾临,我真不知道爸妈,哦不,伯父伯母怎么突然跑来瑶华湾。”
“真不知道?”
顾瑾临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还是装糊涂?苏筱筱,这都第几回了?”
他几乎从不这么喊她全名。
这一句出口,火气已经烧到眉梢了。
苏筱筱脸唰地白了,可嘴上还硬撑着。
“瑾临,你说啥呢?我咋一句都听不明白?”
顾瑾临心里早凉透了。
“查清楚了,那条匿名短信是哪个Ip发的?就在瑶华湾。你还想赖?”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滑。
“我……可能……说不定是别人用这儿的网发的!瑶华湾这么多栋楼、这么多户,哪能就认定是我?”
“苏筱筱!”
他猛地站起身,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非得我把截图甩你脸上,你才肯认?我没底牌,敢在这儿跟你耗时间?”
“瑾哥,你是说……流产的事,是筱筱捅给二老的?”
黎宇辰听得一愣,转头看向眼圈发红的苏筱筱,满脸不可置信。
苏筱筱眉毛一拧,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她躲闪的眼神,早就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筱筱,你图啥啊?”
黎宇辰实在想不通。
他往前半步,声音低了几分。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却当没听见,转身又往顾瑾临身边凑,伸手想去勾他胳膊。
手刚抬起来,顾瑾临侧身一步就让开了。
“以后,没我点头,别碰我。也别再叫瑾临。别忘了你住这儿,是因为什么。”
以前是他拎不清分寸,才把温婉越推越远,最后弄到离婚收场。
苏筱筱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瑾临,非得生分成这样吗?非要拿刀子扎我的心吗?我要是还惦记你,当初会嫁给谢舟?会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她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连听我说完一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
“要是真嫌我碍事,行,我走。从今往后,当不认识你,也不认识黎宇辰。”
她咬住下唇,松开时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自从顾瑾临和温婉离了婚,他对她就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离。
就连她主动提起温婉的名字,他也会立刻起身去接电话。
他心里装的,从来就只有温婉那个女人。
顾瑾临早看惯了苏筱筱这套。
以前他还真信她柔弱得风一吹就倒。
现在只觉得脑仁嗡嗡响,烦得很。
“我让陆助理给你弄个活儿干。你好歹掂量掂量自己。”
他压根没接苏筱筱那句哽咽的解释,转身大步朝门口走。
黎宇辰盯着苏筱筱看了两秒,长长叹口气,也一声不吭跟了出去。
原来这些年,他连她到底长啥样都没看清。
刚走出瑶华湾公寓大门,顾瑾临就掏出手机拨通陆助理。
“给苏筱筱在航司后勤部塞个保洁岗,明早八点报到。”
“明白,顾总。”
黎宇辰小跑着追上来。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虚,语速很快。
“瑾哥……这活儿,筱筱怕是干不来,心里该憋屈了。她刚来没几天,很多规矩还不熟,上手也慢,我怕她一着急,反而耽误进度。”
“爱干不干。干,就准时上岗,不干,大门敞开,门禁卡记得还回来。”
顾瑾临脚步不停。
他侧头扫他一眼,目光锐利。
“你也悠着点,你家那摊子事儿还没理清呢,少往这儿凑热闹。董事会那边的材料,上周就该交齐了。”
“真不是瞎掺和……就是想着一块儿长大,多年朋友,来看看她过得踏实不踏实。哪想到……”
他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万一让顾瑾临知道苏筱筱手里沾了人命,铁定当天就让人戴铐子请她进局子。
再狠的心,对老熟人,还是软了一块。
门关上那一秒,苏筱筱脸上的委屈像揭掉的面具,一下摔在地上。
她抄起沙发靠枕,狠狠砸向地板。
一个个都嫌她碍眼?
她本来盘算得好好的。
借陆家夫妻当跳板,在顾瑾临面前演场苦情戏,让他心一软,路就好走了。
结果人家三分钟不到,就把她底裤都翻出来了。
第140章 想彻底断干净?
顾瑾临刚才那一眼。
她懂。
他眼里的苏筱筱,那个温柔懂事、需要保护的小姑娘,已经碎成渣了。
碎就碎吧。
重建,比盖楼还快。
她弯腰捡起靠枕,抖了抖灰,放回原位。
叮,手机突然震起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吸口气,把火气压回嗓子眼。
“喂。”
“您好,请问是苏筱筱小姐吗?”
“是我。谁啊?”
“苏小姐,我是陆助理。顾总吩咐下来,给您安排份工作。”
她手一僵,指尖瞬间发冷。
他居然真动手了?
这是急着甩包袱?
想彻底断干净?
不上?
她连他公司大门都摸不着边。
上?
“什么岗位?能先说说吗?”
“您去了就知道。”
航空公司?
她眼珠子一转。
只要她穿上制服,戴上工牌,就能名正言顺站他身边。
机会,这不就来了?
“好,我马上就到!”
苏筱筱一把拦下出租车,火急火燎冲进公司大楼。
陆助理已经站在玻璃门外等她了。
她刚踩下车,陆助理就立马迎上来,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笑。
“苏小姐,这边请,我带您去新岗位。”
“不用带,乘务员办公室在几楼我熟得很。”
苏筱筱下巴一抬,脚下刚迈出半步。
“抱歉,您这回不是飞天的,是扫地的。”
陆助理语气平平。
“顾总刚下的通知,从明早起,您正式调岗做保洁。”
“啥?扫地?”
苏筱筱眼睛瞪圆,嘴都合不拢了,干笑两声。
“陆助理,你是不是听岔了?瑾临能让我拖地板?”
干这活儿的,不是阿姨就是大叔。
她好歹也做过文职,哪怕临时工呢!
“没听错,人事邮箱里已收到顾总签发的调岗单。”
陆助理两手插兜,站得笔直。
“不信的话,您现在就能去查邮件,或者直接拨顾总电话。”
苏筱筱脑子嗡的一下。
她还以为顾瑾临松口让她回来,是念旧情呢!
结果人家早备好了抹布和水桶?
“我不信!我要找瑾临当面问清楚!”
“您随意。”
陆助理一摊手,不拦也不催。
这话反倒让苏筱筱心里咯噔一声。
“要是没别的疑问,我现在带您去上岗。”
陆助理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杂物间刚整理完,簸箕、拖把、清洁剂全配齐了,今天就能开工。”
苏筱筱盯着那俩字,眼底瞬间黑了一瞬。
她是谁?
苏筱筱!
985毕业、简历亮得晃眼的姑娘!
现在,让她蹲地上擦别人吐过的口香糖?
“苏小姐,还有事吗?”
陆助理轻声问。
苏筱筱猛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我要见瑾临!现在!马上!”
“顾总正在开战略会,手机都调了免打扰。”
陆助理耸耸肩。
“我真拦不住您,但也帮不上您,毕竟,我也就是个拿工资打卡的。会议从九点开始,预计持续到十一点半。期间所有外部来电和访客,一律不接不放。”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去找吗?怎么转头就不认账了!”
她气得一把抓起包,啪地甩过去。
陆助理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包,又抬头,脸上那笑一丝没乱。
他站着没动,等三秒,才慢慢弯腰,指尖捏住包带,将包提起。
“我说的是可以去确认,不是一定见得到。”
他弯腰捡起包,拍了拍灰,递还给她。
“至于顾总什么时候有空……得看他心情,不是看您脾气。”
他语气平直,无波无澜。
“您要是愿意等,可以去茶水间坐十分钟。如果不愿等,现在转身离开,我也不拦。”
“噗嗤。”
“哟,这不是咱们的苏大乘务员嘛?”
身后传来一声笑,苏筱筱一扭头,就看见沐以安和陆汐从洗手间门口出来。
“不是说早被扫地出门了吗?怎么又溜进来了?脸皮是拿胶水糊的吧?”
陆汐脚尖轻点地面。
“你们!”
苏筱筱脸一下就白了,嘴唇直发抖。
“被辞了又怎样?瑾临给我安排的岗!你们算哪根葱,拦得住我?”
陆汐眼皮一掀,手往腰上一叉,歪头瞅了眼旁边那扇写着杂物间的小门。
“哦~瑾临给你安排的岗,就是擦地板、拖厕所、倒垃圾啊?这乘务员的名号,听着挺亮,干的活倒像新来的实习生。”
她伸手朝门牌示意。
“要不你现在进去看看?保洁阿姨刚换完第三桶水。”
“可不是嘛。”
沐以安接得飞快。
“八成是以前那些事儿让顾总全知道了,罚你来这儿洗抹布、刷马桶,好压压火气。”
她往前走一步,与陆汐并肩站定,目光扫过苏筱筱胸前工牌。
她一想到温婉被苏筱筱气得直接辞职走人,心里那股火就呼呼往上窜。
“你们……太过分了!”
苏筱筱猛一转身。
她手指直戳向陆助理,指尖微微发颤。
“陆助理,我不干保洁!马上给我换乘务长!回头瑾临问起,我自然会跟他说明白!”
“苏小姐,顾总定的岗,我一个助理改不了。您要是有意见,直接找他谈。”
陆汐垂着眼,语气平稳。
“调岗流程必须走书面审批,我也只是按规章办事。”
“你,一点人情都不讲?!”
陆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一圈。
“姓苏的,麻烦搞清楚,这家航空公司,老板叫顾瑾临,不叫苏筱筱。真当你爸是董事长,来这儿度假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筱筱脚上那双崭新的白色小羊皮平底鞋。
“鞋底还沾着机库门口的灰,就急着进贵宾区了?”
“你!”
话没出口,她眼眶唰地红了。
“我知道……你们讨厌我,因为温医生走了嘛……可我只是个保洁,又不是犯人……难道扫个地、擦个窗,就得挨骂受气?保洁……不是人吗?”
“忍不了了!”
沐以安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陆汐你松手!今天不给她抽两下耳光,我名字倒过来写!”
陆汐一把攥住她手腕,半点不松。
“别急,她这戏太浮夸,肯定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谁在吵?”
顾瑾临和魏霄一前一后走进来。
顾瑾临本是顺路来看看近期排班表。
最近公司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把能推的航班全推了。
一见是苏筱筱,他眉头拧成疙瘩。
“瑾临……我……我真没惹她们……”
她立刻哽咽着低头。
“可能是……温医生的朋友吧?想替她出口气……我也懂,我认了。”
第141章 另谋高就
“呵。”
顾瑾临冷笑。
“刚才嚷嚷着不信瑾临真让我当保洁的是谁?嫌活脏、嫌事累,在又装什么可怜?”
“对啊顾总!”
陆汐干脆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朝上,显示着正在运行的录音软件界面。
“我们录音了,要不要听一遍?陆助理也在场,句句属实。刚才苏小姐说的话,从头到尾都在里面,一个字都没漏。”
苏筱筱脸色骤变,急忙抬头。
“瑾临……我……我最近头晕乏力,站一会儿就冒虚汗,真的没法拖地擦玻璃……刚才是我太冲动,乱说话……你别怪别人,全怪我,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些事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拿余光瞥了苏筱筱一眼。
“这什么情况?谁先开口的?”
陆助理立马站直身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把刚才那档子事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苏筱筱心虚得很,偷偷瞄顾瑾临。
他脸还是那副扑克样,冷冰冰的,没半点波澜。
她悄悄呼出一口气。
得,瑾临没炸。
早说了嘛,这点小事,他犯不着跟我较真。
结果话音还没落地,头顶就飘来一句凉飕飕的话。
“苏筱筱,想在这儿干?行啊,扫地擦窗拖地,保洁岗缺人。不想干也成,瑶华湾你爱待多久待多久,或者自己另谋高就。该给你的钱、补偿,一分不少全结清了。别的?没有。你也别打那些不该打的主意。”
苏筱筱脸一下惨白,像被抽走了血色。
她手一抖,想拽顾瑾临袖子求个情。
魏霄却眼疾手快,一步横插进来,挡得严严实实。
“瑾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想帮你搭把手,之前怀孩子闹得一团糟,现在就想补救补救……”
“公司不招乘务员,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拿抹布上岗,要么立马走人。”
“我干。”
她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调,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瑾临,我听你的,好好干,你别气了,行不行?我保证不耍脾气,不闹情绪,不提以前的事。”
顾瑾临连个尾音都没给她,更别说眼神了,转身就走。
边上陆汐和沐以安全程围观,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还是那个对苏筱筱百依百顺的顾瑾临?
画风突变,简直像换了个芯儿!
陆汐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确认不是幻觉。
俩人一回办公室。
陆汐直接掏出手机,火速拨通温婉号码,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
“你猜怎么着?苏筱筱脸都绿了!真没有想到她也有今天,笑死我了!”
笑声又亮又脆,在屋里撞来撞去。
她心里那叫一个爽,光是脑补苏筱筱憋屈的样子,都想踮脚转个圈。
“可说真的,顾瑾临居然真让她去扫地?她不是他捧在手心的‘心头好’吗?”
陆汐把手机贴紧耳朵,眼睛还盯着门口方向。
“我刚才听见保洁阿姨问她要拖把还是扫帚,她愣了三秒才点头。”
温婉也挺意外。
“但她走到今天这步,真没人推她,全是她自己往坑里跳。”
刚说完,一抬头,沐昊然满头汗冲进办公室。
“温医生!急诊刚送来的,情况危急,得你马上跟我跑一趟!”
他边说边把听诊器塞进兜里,另一只手已经推开消防通道门。
“走!”
两人冲到医院门口,一眼看见担架上躺着个血人。
浑身上下全是血,衣服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人还搁这儿干等?谁负责的?”
温婉眉头拧紧,语气硬邦邦的。
“再拖几分钟,血流光了,命就没了。”
“我明白,可病人的老婆死活不同意开刀。人现在还躺着不动,根本没法自己拿主意,我们只好先把他搁这儿。”
护士摊着手说,声音发虚。
“她坐在那边椅子上,一直攥着包带,一句话不说。”
碰上这种家属,谁心里不发愁啊!
温婉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一眼就瞅见个中年女人正跪在地砖上,右手死死攥着担架边沿。
她膝盖压着冰凉的地面,头发散乱。
俩保安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根不敢硬来。
温婉眉头一皱,赶紧拿出听诊器贴上去听了听心跳。
“血快流干了!再拖五分钟,华佗下凡都救不回。”
温婉语气很稳,转头对护士喊。
“快,给我根导尿管、十四号针头、动脉导丝、球囊封堵器,再加二十毫升盐水!手脚麻利点!”
护士傻站着,下意识扭头瞄了眼沐昊然,转身撒腿就跑。
沐昊然一头雾水。
“温医生,您这……是打算干啥?”
他向前半步,低头盯着担架上病人的脸色,又抬眼看向温婉手中器械。
温婉没接话,接过器械就直接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她左手固定穿刺点,右手持针快速进针。
穿刺成功后立即送入导丝。
再沿导丝置入球囊导管,精准定位腹主动脉下段,充盈球囊。
不到一分钟,出血口就被稳稳堵住。
血压监测仪数值开始回升,脉搏重新变得可触及。
沐昊然看得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这叫REboA,全名叫复苏期主动脉临时阻断术。”
温婉淡淡说完,朝抢救室方向一挥手。
“人,推进去。”
她将听诊器收回口袋,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直起身,目光落在担架车轮上。
“不行!谁都不许动他!”
那女人猛地跳起来,又扑过去拽担架。
“我不要他活!他活该遭报应!”
她嘶声喊着,指甲刮过担架金属边沿。
温婉脸色立马冷下来,上前一步扣住她手腕。
轻轻一拧一转,对方手就软了劲儿,松开了。
“请两位帮个忙,带她去旁边坐会儿。”
她侧身让开通道,朝两名保安点头示意。
她不知道这女人为啥拦着不让救。
但病人在她面前快没了气,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女人这么反常,背后肯定有说不出口的苦。
挡路的人一撤,护士、医生立刻推着担架往急救室冲,只留下沐昊然和温婉站在原地。
“你们这是违法!我是他媳妇!没我点头,谁敢动手术?我要告你们!”
“告?您尽管去。”
温婉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这话一出,沐昊然和那女人全愣住了。
“我们是医生,任务就一个,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他踏进咱们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命就算交到我们手上,只要还有半分活的可能,我们就得让他平平安安走出去。”
第142章 必须活着出来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追着抢救室的方向快步而去。
这男人虽说是大出血,看着吓人。
好在送来得早,器官还没伤着,手术本身也不难。
一小时后。
温婉摘掉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沐昊然刚追出抢救室门口,眼里全是佩服,藏都藏不住。
“温医生,今儿可真让您露了一手。”
“露什么手啊。”
温婉摆摆手,笑了笑。
“就是失血多了点,养几天就缓过来了。”
就在那一秒,刚才还在大厅候诊的中年女人猛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温婉的手腕。
“人呢?里面那人现在啥情况?”
温婉以为她急着问病人安危,赶紧压低声音说:“别慌,手术刚完,挺成功的。躺两天就能回家。”
话音还没落,女人惨叫一声,脸一下子拧得变了形。
“你救他干啥?你救个杀人犯干啥!”
“杀人犯?”
温婉脑子嗡一下。
女人抬手就朝抢救室方向狠狠一指。
“那个畜生!他亲手把他亲闺女活活弄死了!还要把我也结果了!”
这话一出,温婉和沐昊然全都僵在原地。
沐昊然眉头锁死。
照这么说,真不该出手。
可温婉却没慌,也没辩解,就那么静静看着女人。
“要是真有这事,该报警,走流程。我穿这身白大褂,管的是命,不是人渣不渣。在我这儿,他就是个等抢救的病人。”
她说完顿了半秒。
“现在他还在出血,血压掉到七十以下,心率一百四十,再拖五分钟,人就没了。”
她心里也难受。
可医生这双手,从来就不能挑着救谁。
就像她再拼,也拉不回自己最亲的人。
“大姐,为一个你恨不得他死的人,让自己手上见血,划不来。交给警察,让他们来收拾,行不行?”
“你女儿的事,医院会配合调查,所有记录都会封存,等警方调取。”
沐昊然一愣。
“我不信警察!我就想看他断气!”
女人吼得唾沫横飞,根本没听进去。
温婉知道,人一旦上头,道理全成耳旁风。
谁料,女人袖子里滑出一把水果刀。
“你们一伙的!早就串通好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箭步扑上来。
沐昊然刚反应过来,右手本能往前推挡,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刀子已经整个没进去,刀柄贴着温婉的左胸衣襟。
“呃……”
温婉身子一晃,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趔趄半步,又勉强站稳。
嘴角涌出一股热乎乎的血,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
“哈!死了!你们全得死!全得陪葬!”
她猛地扬起头,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手指痉挛般抓挠自己的手臂。
女人跪在地上,对着倒下的温婉狂笑。
温婉身下,血越淌越多,红得刺眼。
“快叫人!!快叫急救!!”
沐昊然脸色煞白,嘴唇发青。
他左手死死按住温婉伤口上方,右手抖得不成样子。
四周围过来的病人、家属一下子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医护人员刚从抢救室出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一点褐色药渍,就听见沐昊然在喊人。
立马转身推了张病床,轮子飞速转动。
三人合力抬起温婉,把她平放在床上,一路小跑把温婉送进了手术间。
门扇重重关上,红灯啪地亮起。
那中年女人还傻站在那儿,两手全是血。
“救他干啥?干啥要救他……”
警察赶过来一看这满地红,鞋底踩进血泊。
再瞅瞅她手上的血迹,指腹抹过手腕时留下一条黏腻红痕,心知肚明,二话不说掏出手铐,咔嚓两声就把人锁住了。
温婉挨刀的事儿十分钟不到就传遍全院。
这可是郑老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啊!
真要在医院出了岔子……他哪还有脸去见郑老?
“院长!沐医生刚打电话来,说温医生失血太多,A型血告急!咱们血库里剩得不够撑过半小时,要不要赶紧联系外院调血?”
“还问啥?马上打!谁拦着你,你就报我名字!温医生必须活着出来!”
“明白!”
同一时间。
顾氏总部。
顾瑾临正低头签一份合同。
他手腕悬停半秒,才将钢笔轻轻搁在砚台旁。
陆助理撞开门冲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回响,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顾……顾总!出事了!”
顾瑾临抬眼,胸口猛地一沉。
“咋了?”
“温小姐……被人捅了!现在正在抢救!热搜都炸了!”
“啪!”
钢笔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进纸堆里。
“你再说一遍?”
“夫人……挨了一刀。”
陆助理一把架住他胳膊,才没让他跪地上。
下一秒,顾瑾临拔腿就往外冲。
陆助理只觉耳边刮过一阵冷风,人影都没看清。
他开车的手抖得厉害,握方向盘都费劲。
油门被他一脚踩到底。
三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十五分钟飙到医院门口。
温婉还在手术室里躺着。
听说缺血,他掏出手机就拨,嗓音又哑又狠。
“A型血!立刻!马上!”
听筒那边迟疑。
“顾总,刚查了,A型血告急……最快也得一小时才能调齐……”
“一小时?”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隔壁市!开应急通道!用直升机运!我批条子,你直接找卫健委!”
“收到!”
电话一挂,他盯着手术室门顶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要是温婉没了……他不敢想下去。
那一瞬,什么面子、骄傲,全被碾碎了。
他只要她睁眼,好好喘口气就行。
院长带着几个主任缩在走廊角落,压低身子靠在墙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半小时。
血刚送进医院。
顾瑾临一直守到温婉彻底缓过劲,才接了个电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温婉全程闭着眼,压根没瞧见他来过。
……
温婉感觉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梦里全是人影。
爸妈笑眯眯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
师兄们围着实验台争得脸红脖子粗。
还有顾瑾临,站在很远的地方,没说话,也没走近。
心口突然一揪,疼得她喘不上气。
三年婚姻像翻旧相册,一页页啪啪打在眼前。
而她就站在那儿,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别!”
她猛地坐直身子,喉咙干得冒烟。
一睁眼,就撞上纪羡北那张快拧出水来的脸。
“婉婉,醒啦?还好吗?”
第143章 根本没戏
“师兄……”
话音未落,胸口像被狠狠一抽。
“哎哟别动!快躺好!”
纪羡北赶紧扶她靠回去,顺手从床头拎起水杯,吹了吹,小口小口喂她喝。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今早总算稳住了,脉搏一下一下平缓下来。老师和几个师兄刚走,那个姓顾的,一次都没露面,连病房门缝底下都没透进半点影子。”
纪羡北顿了顿,眼神沉下来。
“人抓了,关在派出所。你想怎么处理?”
温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过了好几秒,才轻轻说:“让她走吧。”
舌尖抵住上颚,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你真打算放过一个拿刀捅你的人?”
纪羡北嗓音低了下去。
“她那会儿脑子已经撑不住了,跟断了弦的风筝似的,摔下来谁拦得住?”
温婉抬眼看他。
“行吧,你说了算。”
纪羡北语气凉了下来。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差点把她命都搭进去,温婉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说放了。
温婉看他眉心都锁成了疙瘩,歪了歪头,苍白脸上硬扯出个笑。
“师兄,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生哪门子气?挨刀的是你,不是我。”
纪羡北转身时带起一阵风,白大褂下摆扫过椅背。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背影挺得笔直。
“你去哪儿?”
她刚喊出口,人已经走到门边,只丢下一句。
“叫医生来再看看。”
说完才想起来,他自己就是主治医师。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温婉盯着天花板,无声笑了笑。
她太清楚纪羡北了。
嘴上说不管,转身就去调监控、查病历。
意识滑落前,听见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闷响。
再睁眼,窗外路灯都亮了。
病房静悄悄的,纪羡北不在。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束花。
不是花瓣,是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扎成的花束。
紧接着,江勋从旁边晃出来,笑嘻嘻把糖花往床头柜一搁。
“温老师,可算找着您啦!知道您对花粉过敏,特意改用糖堆的,甜一点,好得快!”
“你咋知道我过敏?”
温婉一愣。
这事,她真没跟江勋提过。
江勋咧嘴一笑,胳膊往胸前一抱,大喇喇往温婉床沿一坐,下巴微微一抬。
“这有啥难的?多留心点就懂啦!你每次来学校,宁可多走十分钟,也要绕开那条种满花的林荫道。”
他摊摊手。
“嘿,真让我蒙对了。”
温婉弯了弯嘴角,心里又沉又闷。
瞧见没?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学生,都能从细枝末节里扒出她的老毛病。
而顾瑾临,跟她领证三年,连她碰花会打喷嚏都不知道。
“谢啦,有心了。”
“客气啥呀,温老师!校长刚通知我,说你怕是没法继续代课了,真挺遗憾的,我可真爱听你讲课,比刷短视频还上头。”
“那等哪天有机会,我还来给你上课呗。”
温婉顺口接了一句,带点玩笑味儿。
谁料江勋一把攥住她抬起来的手。
“那咱拉钩?下学期,你一定回来教我们。”
他太较真,温婉反倒有点心慌。
“江勋,我……”
“温老师,你点头了。”
温婉愣住,直勾勾瞅着他。
“我啥时候点了?”
要不是今天突然发病送医,她还真可能在c大再待上整整一学期。
可现在?
根本没戏。
“哎哟,逗你玩呢!”
江勋突然哈哈大笑,声音清亮。
“看你醒了我就放心啦!我得赶紧撤,约了人看电影去!”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
“行嘞,谢啦啊!”
温婉笑着朝他摆摆手。
江勋转身就跑,风一样出了门。
纪羡北拎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推门进来。
“刚走那个是你的学生?”
温婉一怔。
“你咋认出来的?”
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后背抵住靠枕。
“你进医院的事传开了,学校急着找人顶岗,郑老师直接点了我名,让我去c大接手你这摊子。”
纪羡北蹲下身,把袋子里的保温桶和饭盒逐一摆好。
“哦。”
温婉点点头。
“难怪。”
她目光落在纪羡北袖口沾着的一小片粉笔灰上。
停顿了半秒,语气平缓。
“你才醒,只能喝点稀的。等你好利索了,我带你狂吃十顿烧烤!”
纪羡北说完,伸手把温婉额前又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掀开饭盒盖子,把一碗温热的白粥端到她跟前。
“成,我不挑。”
温婉接过碗,指腹触到瓷壁温润的暖意,手腕稳稳托住碗底。
她向来对付一口就行,饿不死就成。
可今天这碗粥,她竟小口小口喝得特别香。
是自奶奶走后,头一回觉得食物有味道。
病房门外,顾瑾临静静立着。
手里拎着保温桶,手背上新结了层浅褐色血痂。
“顾总……还进去吗?”
陆助理小声问,嗓子发紧。
顾瑾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营养餐,喉结动了动,扯出个无声的笑。
人家正歇着呢,咱瞎掺和啥?
“走,回公司。”
“那这饭咋办?”
“你吃。”
顾瑾临一把把保温盒塞进陆助理手里,转身就往医院门口蹽。
“哎?”
陆助理愣住。
老板给的营养餐是真香,可他嚼得心里直打鼓啊!
一咬牙,他吸了口气,掉头就往病房里钻。
“温……温小姐,打扰了!”
“陆助理?你咋来了?”
温婉刚撑起身子,有点懵,下意识朝他身后瞄了一眼。
门边空荡荡的,连个衣角都没留下。
这小动作,被站在窗边的纪羡北全收进眼里。
他眼皮一垂,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陆助理赶紧把保温盒搁到床头柜上,挤出个客气的笑。
“顾总特意让送来的,说您刚醒,得补点容易下咽的。他现在手头案子紧,查老夫人那事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开身来。”
“不过啊,听说您受伤那会儿,顾总手都在抖,您缺的血,还是他连夜让人从隔壁调过来的。”
怕温婉觉得顾瑾临冷心冷肺。
陆助理干脆把能抖的料全倒了出来。
温婉静静听着,眼底慢慢起了点微澜。
原来……是他把她拉回来的?
她停顿了几秒,才轻声说:“替我谢谢他。”
“一定!”
纪羡北忽然上前,直接把保温盒拿起来,重新塞回陆助理怀里。
“婉婉才睁眼,胃口还没上来,这些她真咽不下。代她谢过你们顾总了。”
第144章 下黑手
“梁先生,您放心,顾总早想着这茬了,里头全是糊糊状的,软乎、好消化,伤不到她半点。”
陆助理当场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米糊、蛋羹、炖豆腐一目了然。
纪羡北脸色发黑,想呛又找不到刺儿,憋了半天只冷笑一句。
“演得挺像。”
“温小姐,公司那边催得急,我先撤了。”
陆助理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快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略带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嗯,路上小心。”
温婉语气平平,抬手跟他挥了下。
等陆助理一出门,她就低头盯着那碗热乎乎的米糊,指尖无意识碰了碰碗沿。
碗壁微烫,水汽在边缘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盯着那滴水珠看了一会儿。
又抬起眼,望向虚掩的病房门缝。
他……刚才其实就在门口?
门缝窄,只能看见一小截深灰色西装裤脚。
“怎么,不舒服?”
纪羡北压着嗓子问。
“没事。”
温婉摇摇头,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
……
陆助理一溜小跑冲到地下车库。
远远就瞅见顾瑾临靠在车边抽烟。
灰白色的烟雾在他唇边缓慢升腾,又被穿堂风吹散。
看见他,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顾瑾临把烟按灭在车身侧面的金属饰条上。
“人呢?晃悠半天?”
“抱歉啊顾总,肚子不舒服去上厕所了。”
陆助理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笑意。
“行了,上车。”
顾瑾临转身拉开车门。
“哎!”
陆助理应了一声,赶紧绕到副驾位置,拉开自己的车门。
顾瑾临坐进去,一身冷气。
车窗半降,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黑发轻轻晃动。
跟了他这么多年,陆助理心里门儿清。
顾瑾临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装着温婉。
不是不想说,是压根不会说,或者……自己都还没认出来。
陆助理没有见过那样的他。
“她人呢?”
顾瑾临声音低哑。
“人现在关在派出所,顾总,您看这事咋收尾?”
陆助理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纸,双手递过去。
“让她吃点苦头,别轻飘飘就过去了。”
顾瑾临声音压得低。
他没接那份材料,只是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
“明白,顾总。”
陆助理收回手,把纸重新塞进包里,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
张承宣和陆汐拎着果篮来了医院。
陆汐刚推开病房门,一眼瞧见温婉那张没血色的脸,眼圈当场就红了,几步扑到床边,一把攥住她手腕。
“婉婉!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前天咱俩视频还笑嘻嘻的呢!”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上温婉的额头。
温婉轻轻叹气,抬手揉了揉她头发,语气软乎乎的。
“真没事啦,伤口结痂了,再养几天就能蹦跶了。”
“那个疯女人简直没法理喻!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居然下黑手!婉婉,你可得告她,必须告!不能让她以为好欺负!”
陆汐一拍床沿,手指攥紧被单。
“她凭什么动手?”
张承宣也往前凑了凑。
“小师妹,听我们的,该走法律程序就走,心软不得。她这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未遂,治安处罚跑不了。要是她再纠缠,我们就申请禁止令。”
温婉低头搅了搅被角。
半晌才低声说:“还是算了……她孩子是被丈夫亲手掐死的,自己也被追着砍过。换谁摊上这种事,脑子都得炸。”
陆汐啊一声捂住嘴,气得直跺脚。
“照我说啊,错全在那个男的身上!男人渣起来连亲儿子都敢动手,畜生都比他讲良心!”
她转身抓起桌上水杯猛灌一口,杯子搁回床头柜时哐一声闷响。
“我查过法院公开文书,那男的判了无期,她连开庭都没去旁听。人垮了,精神也垮了,可这能当她伤人的理由吗?”
“哎哟喂,这话可不能乱扣帽子啊。”
张承宣赶紧举起双手,笑眯眯盯着陆汐。
温婉歪着头,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嘴角悄悄翘起。
“大师兄,你俩……”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一动,目光扫过陆汐耳后一小片淡粉色的胎记。
“怎么连站姿都越来越像了?”
“婉婉你放心!”
陆汐仰起脸,嗓门亮堂堂的。
“我保证,天天把他管得服服帖帖!”
她侧身拽了拽张承宣的袖口,用力晃了晃。
“是不是啊?师兄?”
张承宣一愣,随即扶额苦笑。
这丫头,咋啥话都敢往外倒啊?
“师兄,咱先撤?让她们姐妹俩说点私房话。”
“成!”
纪羡北和张承宣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窗边,纪羡北站定,眼睛直勾勾黏在温婉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他肩膀镀了一层薄金。
张承宣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这几天多谢你守着小师妹。”
“守她,哪算什么辛苦。”
“老二,别急,给她喘口气的工夫。”
张承宣掌心又按了按他肩膀。
“心急喝不了热豆腐。”
纪羡北没接话,只微微扯了下嘴角。
他听见病房里传来温婉压低的笑声。
“昨儿顾瑾临来了。”
“来干啥?不是正闹离婚呢?”
“来也没用。他要是敢再动婉婉一根手指头。”
纪羡北顿了顿,目光沉静。
“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了,你家那边咋样?听说老爷子硬要把梁家那家大医院塞给你?”
“不去。”
纪羡北吐字干脆。
“我和梁家,两清了。”
张承宣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耸耸肩,没再接话。
这时陆汐从病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快,一把挽住张承宣胳膊。
脑袋顺势靠过去,笑嘻嘻朝纪羡北点头。
“纪先生,婉婉以后就托付给你啦!”
她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比顾瑾临靠谱十倍,温柔、靠谱、眼神里全是光。
“嗯。”
张承宣朝纪羡北挤了下眼,搂着陆汐转身走了。
纪羡北推门进屋,温婉抬眼瞧见他,立马说:“二师兄,真不用你盯着我,我自己能行!别忘了,我也是干这行的,开药方都比我切菜利索。”
“自己生病了,哪还能给自己治?”
纪羡北一屁股坐在床沿,顺手抓起个苹果,咔嚓削起皮来。
第145章 婉婉,不怕
呃……
温婉干笑两声,赶紧缩回被子里,把脸扭向墙那边,只露出一小截耳尖,微微泛红。
一晃神,天就黑透了。
纪羡北明早还得赶去c大上课。
温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才勉强点头答应回家歇着。
“二师兄,你快回去吧!你坐这儿,我浑身不自在,连眼睛都闭不严实。”
“行。”
纪羡北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直到听见她呼吸渐渐放轻,才起身,转身走了。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今晚这点工夫,算啥?
等他彻底没了影儿,温婉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几晚他守在床边,她根本不敢踏实睡觉。
有两次她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她。
她立刻闭紧眼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还好,他半个字都没提。
不然她真不知道咋接话。
她可不想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
温婉住院躺了整整七天,伤口早结了痂,活动起来也没啥碍事的。
护士每天来换药。
她自己照过镜子,疤痕颜色偏淡。
窗外天色灰沉沉的,空气闷得发潮,八成要下雨。
她麻溜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去关窗。
手机在床头柜上突兀响起来。
铃声短促尖锐,震得柜面一小截棉签滚了半圈。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让她眼皮一跳,眉头立马拧紧。
手指一划,挂断。
对方没消停,不到十秒,又拨了过来。
她再按掉。
这人到底图啥?
她抓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可声音刚出来就被雷声盖住。
“轰隆。”
天上忽然炸开一声闷雷,震得玻璃都嗡嗡响。
温婉吓得一个激灵。
一把拽紧窗帘,哧溜钻进被窝,脑袋全蒙进去。
可电话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混着雷声噼里啪啦砸过来,越躲越慌。
十年前那个雨夜,猛地撞进脑子里。
她跪在火堆边,伸手去够爸爸的手,那只手却软软垂下去。
爸妈躺在火堆边,连喊她名字的力气都没了……
又一道惊雷劈下来,她脸一下没了血色。
她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点铁腥味。
手指抖得不成样,却还是伸出去,摸到手机,哆嗦着点了接听。
“顾瑾临。”
“我在。”
“你有毛病吧?打个没完?烦不烦啊!”
温婉咬着后槽牙说完。
“打雷了。”
她死死攥着手机,整个人缩成一团。
“婉婉,不怕。”
男人嗓音低沉。
她脑子一空,又回到那个暴雨夜。
雨水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灰白水花,闪电劈开天幕时照亮他半边脸。
他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替她捂耳朵,另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
就是从那天起,她的心就偏了方向,再也没扳回来。
轰!
雷声炸开,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轰隆。
余音未散,第二道雷紧跟着滚过天际,由远及近。
窗户哐当一声被掀开了,风跟灌了铅似的。
窗扇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温婉猛地一激灵,心口差点跳出来。
她想抬手关窗,可手臂僵硬得抬不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干脆直接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她松了口气,又立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不想再指望他了。
这句话在她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以后的路那么长,总不能次次都靠他挡在前头吧?
她需要自己站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
一道亮光直直照进她眼睛里。
光线刺得她立刻闭眼,睫毛剧烈颤动。
她眯起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轮廓忽隐忽现,下颌线绷得又硬又利。
是顾瑾临。
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还在往下淌。
外套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袖口也湿透了。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婉婉,怕不怕?”
他声音低低的,一把将脸色发青的温婉裹进怀里。
大衣敞开,把她严严实实圈住。
他右手抚上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她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
其实天刚擦黑,他就蹲在楼下车上没动窝。
车窗降下一条缝,他一直盯着住院部三楼那扇亮灯的窗。
就怕她听见打雷,又一个人缩在角落发抖。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十七分,雨势正猛。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不净玻璃上的水痕。
她爸妈走的那晚,也是这么个雷雨交加的夜。
车灯一闪,人就没了。
这事像根刺,扎进她心里拔不出来。
每回刮风下雨,她准睁着眼躺到天亮。
而他呢?
每次都守着,陪她说闲话、讲冷笑话,哄她睡着才敢合眼。
可这会儿温婉眼神都散了。
她蜷缩在病床上,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
顾瑾临一手托着她后颈,一手轻轻拍她背,凑近她耳朵边。
“婉婉,我到了。婉婉,我在呢。”
不知道哄了多久,她呼吸才慢慢平顺。
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松了劲儿,睡死了过去。
他把她轻轻放回病床,转身去把窗户关牢。
整晚风雨不停,他坐在那儿,纹丝没动。
窗外闪电掠过时,他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快天亮时,他才把椅子推回原位,低头看了她好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站直身子,先将椅子归位,再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第二天早上。
温婉一睁眼就伸了个懒腰,顺手撩开窗帘一看。
天上居然挂了道彩虹!
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
她眯起眼适应光亮,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不对啊……昨晚不是狂风暴雨吗?
她掀开被子坐起,脚踩上地板,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窗外树梢静止不动,叶片湿漉漉泛着光。
她怎么睡得跟死猪似的,连个梦都没做?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又捏了捏耳垂,确认自己确实清醒。
“小师妹,醒啦?”
门口传来声音。
张承宣站在门口,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
“大师兄?你今天不用跑科室?”
她坐直身子,一脸懵。
张承宣挠挠头。
“不是你半夜给我发消息,让我赶紧来陪你嘛!”
他把餐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最上面一层塑料封口。
“我?发消息?”
她拧着眉,半信半疑。
“对啊!短信还留着呢。”
她赶紧摸过手机翻记录。
真有一条!
第146章 重头戏
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内容清清楚楚。
“师兄,我在住院部302,能来一趟吗?有点怕。”
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按过发送键。
难道……那道坎,自己悄悄跨过去了?
张承宣压根没纠结这个,笑呵呵递来早餐。
“趁热吃,我跟主任说好了,今天歇班。”
“嗯!”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满嘴鲜香。
沐昊然这时推开房门,手里捏着病历本。
一眼瞅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乐出声来。
“哟,温医生气色真不错,今儿就能回家啦?”
“今天就走?”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
“没错。”
他点头,病历本边缘被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哎呀,太棒了!我还在琢磨呢,住这么久了,怕把病房都住出感情来了,不好意思挪窝啊!”
温婉咧嘴一笑,顺手又咬了一口包子。
“对了沐医生,昨儿晚上你轮值不?”
沐昊然点点头,抬手扶了下镜框,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
“有事?”
“就想问问……我昨晚睡得咋样?有没有说胡话、坐起来乱走,或者干点啥让人捏把汗的事?”
她把包子放下,纸袋搁在膝头。
呵,她果然还蒙在鼓里。
“挺安稳的,一觉到天亮,啥异常都没有。”
他语气轻描淡写。
“哦……那就好。”
“温医生,手续一会儿就能办,没别的事儿,我先撤了。”
他合上病历本,转身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谢啦,真是麻烦你了!”
她笑着摆手,指尖仍有点发麻。
“小师妹?你咋了?这眼神恍恍惚惚的,跟刚睡醒找不到床在哪儿似的,你可别真失忆啊!”
张承宣皱着眉凑近。
“要真是记性掉线,手术刀怕是得换人拿喽。”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眉心拧成一道浅痕。
“瞎说啥呢,赶紧帮我跑个腿,去把出院单子搞定!”
温婉嘴上利索,脸却绷着,心里直打鼓。
真忘了吗?
“成成成,马上去!”
他松了口气,随手把包一拎,转身闪出门。
病房一下静了。
空调低鸣,窗帘边沿被风掀起一角,又缓缓垂下。
温婉靠在床边,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脑子被谁悄悄掏空了一块。
她猛地抓起手机翻记录。
没看到那个熟得闭着眼都能按出来的号码,心才落回原位。
正这时,门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梁羽书笑呵呵站在那儿,身后跟着常年伺候他的阿姨。
“丫头!”
他迈步进来。
“恭喜啊,明天就能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喽!”
“梁老?您怎么来啦?”
温婉一愣,赶紧坐直身子。
阿姨放下保温桶和果篮,梁羽书顺势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摆摆手。
“前阵子公司闹得鸡飞狗跳,我连轴转,没顾上来看你。你可别嫌爷爷怠慢啊。”
“哪能啊!您肯抽空来,我都乐疯了,哪敢挑理。”
她连连摆手,耳朵尖有点发烫。
“哎哟,瞧你这拘谨样儿,咱都是一家人,喊梁老听着多见外?你既然是阿北的师妹,就跟他一样,叫我一声爷爷,多亲热。”
“好嘞,梁爷爷。”
她笑着改口,声音清亮。
“诶。”
他乐得眉毛直翘,接着话头一拐,忽然有点吞吞吐吐。
“温丫头啊……爷爷这儿,还真有件小事,想求你帮个忙。”
温婉立马挺直腰板。
“您说。”
她差不多猜到要讲啥了。
梁羽书低头搓了搓手指,顿了几秒才开口。
“你也知道,阿北跟他爸这些年跟隔着座山似的,说话都绕着弯。”
“再说,你奶奶走了后,我更觉得,人活着,最金贵的就是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命悬一线时,什么恩怨都显得太轻了。”
温婉抿了抿嘴,脸上写满犹豫。
纪羡北和梁淮序之间闹成这样,根子全在纪羡北妈身上。
她要是跑去给梁淮序当和事佬,就等于逼纪羡北亲手给杀母仇人递茶倒水。
这简直是往人心口上撒盐!
温婉既不想让梁老先生难堪,又不忍心戳纪羡北的伤疤。
“爷爷,这事……我得琢磨琢磨。”
“行,听你的。”
梁羽书清了清嗓子,眼神有点躲闪。
“还有一桩事,爷爷得跟你赔个不是。”
温婉一愣,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事她压根儿不知道,纪羡北更没提过半个字。
难不成……老爷子早就看穿自家孙子对她那点心思,才拿她当筹码去压纪羡北?
她心口一紧,赶紧把慌乱藏好,扯出个笑脸。
“没事儿,爷爷,您不提,我真想不到这茬。”
反正也没真把她咋样,不算啥大事。
“你不知情是你的事,我道歉是我的事。”
梁羽书脖子一梗,口气半点不松。
温婉一下子悟了。
怪不得纪羡北那么轴、那么拧,原来家里头就住着个活模板!
梁羽书低头瞅了眼表盘,忽然来了句。
“差不多该到了。”
温婉纳闷:“到啥?”
老爷子眯着眼笑。
“丫头,今儿我来,可不是光拉家常的。重头戏嘛,马上开场。”
他话音刚落,不到五分钟,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一男一女。
“梁老。”
两人齐声喊,腰背都挺得笔直。
“嗯。”
梁羽书点点头,转头看向温婉。
“来,认识下,这二位是医疗协会派来的,专管咱们国内急难重症的应急支援。”
“医疗协会?”
温婉眼睛瞬间睁圆了。
以前还没嫁顾瑾临那会儿,她跟着导师混进过人家办的闭门论坛。
散会后她立刻赶回实验室,整理资料、核对数据。
要不是后来阴差阳错成了航医,她早八百年前就穿上了那身白大褂,坐进协会总部了。
人家不光设备顶配,更牛的是能跟全球顶尖大夫面对面切磋,碰上罕见病例还能抢着上手。
对医生来说,那不是进修,是开光!
“你们好,我是温婉。”
“温小姐好!我是余瑞,这是我的搭档卫娟。”
在他眼里,温婉不过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仗着自己是梁老的学生,又沾了点老前辈的光,就想一步登天混进医疗协会,想得倒挺美。
可那地方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温婉压根儿没当回事。
初中参加全市解剖知识竞赛,评委当众问她。
“小姑娘,你确定能分辨出颈动脉和迷走神经的位置差异?”
第147章 到此为止
她答完题后,对方又补了一句。
“回去再背两遍课本吧。”
头几年还委屈得偷偷掉眼泪,饭都咽不下。
“温婉啊,别人嘴堵不住,但你手里的刀,能让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就真开始专挑最难做的手术上,一例接一例,硬生生把那些啧啧声全熬没了。
所以听说她为了顾瑾临去干航医那会儿,老师才气得差点摔杯子。
“余先生,温丫头的本事,我可亲眼见过。”
梁羽书笑呵呵地凑上前,语气里全是护犊子的劲儿。
“前阵子我在路上突然晕倒,就是她现场把我救回来的。”
可这话,没换来半点改观。
俩人心里嘀咕,人工呼吸?
初中生物课就教过,会按压、吹气,谁不会啊?
何况人家本就是医生,这不就跟会走路一样平常?
“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一声冷喝从门口炸开。
纪羡北站在那儿,眉头拧成疙瘩。
他身边跟着刚办完手续的张承宣。
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一转身,病房里就快吵成菜市场了。
“阿北来啦?快过来!”
梁羽书赶紧招呼。
“这位是余瑞余先生,还有他助理小于,专程来看温婉的。”
“停。”
纪羡北直接截住话头。
“人,都请出去。”
“纪羡北!”
梁羽书脸色一沉。
“你这教养,白学这么多年了?老师怎么教你的?我跟你师父同辈论交,你见了我,连声招呼都不打,张口就赶人?”
老爷子火气上来,脸都绷紧了。
在官场上呼风唤雨几十年,还没人敢当面甩他这么个脸。
温婉一看势头不对,立马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挡在中间。
“梁爷爷,您消消气,二师兄不是故意的,他昨晚刚做完一台八小时的手术,今天一早又赶回医院处理病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我就是故意的。”
纪羡北眼皮都没抬。
温婉顿时头疼,压低嗓子喊了句。
“二师兄!”
他只回了俩字。
“出去。”
余瑞瞅着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
“梁老,要不今天先到这儿?我们改日再来拜访。温医生刚出院,确实需要静养,我们也不便久留。”
“行。”
梁羽书点点头,也懒得让外人看自家这些糟心事。
温婉转头朝两人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难做了,二师兄脾气急,真没针对谁。”
“没事,理解。”
余瑞摆摆手。
张承宣这时才慢悠悠开口。
“老二,别忙着赶人。梁老带他们来,肯定有缘由,这事交给我,你先坐一边歇会儿。”
温婉无奈摊手。
“二师兄,他们是医疗协会的人,梁爷爷是想推荐我进协会,没别的意思。”
医疗协会?
这话一出,张承宣和纪羡北齐齐一顿,目光唰地钉在余瑞两人身上。
纪羡北也发觉自己刚才太上头了,立马站直身子,朝余瑞和卫娟深深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我话没听全就急着开口,是我不对。”
“您也是郑老门下的?哎呀没事没事,咱不计较,不过温小姐这回确实没过线,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吧。”
余瑞语气软和,可字字句句跟温婉说话时的调子,压根不是一回事。
为啥?
不单因为他是梁羽书的亲孙子,更因为他在这圈子里早就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脸一沉,眉心拧出一道浅痕。
“刚才我态度不好,向二位赔不是。但把火撒在我师妹身上,真不合适。”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婉放在桌角的手。
“没冒犯,真没冒犯!”
余瑞赶紧摆手,眼里亮晶晶的。
“温小姐没达标,是实话。可要是纪先生您来,我们敲锣打鼓都欢迎!”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邀请栏给纪羡北看。
“不用。”
纪羡北嘴角一扯,干脆利落。
张承宣一听就坐不住了。
自家师妹哪能被这么看轻?
“两位是不是弄岔了?论本事,我们几个里她最拔尖。标准没达到?这话说得可有点悬。”
“大师兄,别争了。”
温婉轻轻拉了下他袖子,指尖只碰了一下就松开。
这协会,她本来就没非进不可。
路又不止这一条。
救人,也不靠挂个名。
“为啥不争?”
张承宣嗓音不高。
“你才是咱们师门里学得最快、悟得最透的那个。再说了,郑老收徒,从来不用筛子,用的是刀子,谁扛得住,谁才算数。”
他侧过身,目光平平落在余瑞和卫娟脸上。
“所以我想问问,您二位说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这话一出口,余瑞当场卡壳。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就认定温婉是走后门来的。
可郑老挑徒弟,比挑钻石还苛刻。
能入他门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主?
“她二十岁拿医学院双博士,三篇论文登顶国际顶级医学期刊,二十二岁,主刀一例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的脑瘤切除,全程零失误。”
张承宣语速不快,像念家常话一样,把温婉的履历一条条甩出来。
每说一句,余瑞眼皮就跳一下。
“二十二岁?!我那会儿连解剖考试都还在补考!”
余瑞脱口而出,声音发颤,下一秒脸色骤变。
“你们……该不会为了帮她圆场,瞎编吧?!”
“爱信不信。”
纪羡北斜睨他一眼。
“想查,现在就去查。”
余瑞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倒是卫娟没接话,只悄悄抬眼,扫了温婉一眼。
网上一搜就能查到的正经手术,谁敢乱编?
假的立马露馅。
郑老带出来的学生,用得着搞这套?
再说了,纪羡北和张承宣俩人本事摆在那儿,根本不用踩别人。
卫娟抬手在余瑞肩上轻轻一拍。
余瑞马上挺直腰板,脚跟并拢。
“不好意思啊温小姐,我这小徒弟有点毛躁,让您受委屈了。我是医疗协会华国分部的负责人,叫卫娟,也是郑老的学生。咱们这行里,二十二岁就独立操刀切除脑肿瘤,已经牛得没边儿了!温小姐,我冒昧问一句,当时站上手术台,你心里慌不慌?”
温婉微微扬起一边眉毛。
“医生上台做手术,哪有时间怕?怕了还怎么救命?手术刀在手里,病人就在眼前,心跳、血压、血氧,每一项指标都要盯着,一秒都不能松懈。”
第148章 离他们远点
那股子笃定劲儿,直接把卫娟震住了。
她笑了一下,眼神也变了。
“明白了。不过实话说,我们华国分部现在人满为患,暂时腾不出空缺。要是您不嫌弃,可以看看无国界医生这个组织。”
“无国界医生?”
“对。是个纯民间、全靠志愿撑起来的救援队伍。咱们华国登记在册的成员超过一万,每年外派出去三千多人没有固定办公室,没有稳定薪资,只有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随时可能断电的发电机、用酒精棉片消毒的手术器械。”
“去那边,学的东西比坐办公室看报表实在多了。”
温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想法撞上了,她早就不想只蹲在象牙塔里写方案。
进不了医疗协会?
那就换个战场。
只是眼下手里一堆事缠着,得先理清了,再去填报名表。
“谢谢于小姐,我会认真想想。”
温婉说完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边缘。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半米的地砖缝隙上。
卫娟点头一笑。
“好,那我们就先撤了,盼着下次能跟您当同事。”
温婉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慢走。”
温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个个走出门,心却沉了下去,飘得老远。
卫娟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温婉看着他们的背影依次消失在门框边缘,视线始终没挪开。
“都出去!”
纪羡北突然吼了一声,硬生生把温婉拉回现实。
温婉肩膀一缩,喉头本能地滚动了一下。
梁羽书站在三步之外,拄着乌木手杖,脊背微佝,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回梁家,那是他最后能松的口,再没退路了。
纪羡北的左手攥成拳。
“阿北,爷爷是你亲爷爷啊!你就非得这样跟我说话?”
梁羽书声音发颤,手也微微抖着。
他就这个孙子,可这孩子,好像把梁家每个人都当成了仇人。
梁羽书喉结上下滑动,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咽下一口唾沫。
张承宣怕老爷子血压冲上来,赶紧把纪羡北拽到旁边。
“梁爷爷,您先回家歇着吧。”
温婉也急着插话。
梁羽书回头,望着那个不肯转身的背影,叹了口气。
“好……丫头,人,就交给你了。”
他没看温婉,目光仍停在纪羡北后颈处那道淡褐色旧疤上。
等老爷子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婉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纪羡北。
“二师兄……梁爷爷毕竟是你亲爷爷,你跟他硬顶,图啥?有些话,别等来不及才想起来说……”
后面半句,她到底没出口。
也不知道顾瑾临那边查得咋样了,凶手揪出来没?
“他根本不够格。”
纪羡北语气硬邦邦的。
“你以后也离他们远点。”
“行啦行啦,别提这些糟心事了!今儿师妹出院,咱们必须好好整一顿,热闹热闹,行不行?”
张承宣一边麻利地帮温婉把行李打包好,一边笑呵呵地说。
温婉本来想推辞。
可转念一想,自己躺病床那会儿,几位师兄轮流送汤、陪夜,实在没法装客气。
“大师兄,我……”
“我知道,你不沾酒,咱就清清爽爽吃顿家常饭,这总可以吧?”
张承宣故意板起脸。
“过河拆桥啊?真白疼你了。”
他说话时把背包带往肩上一甩,手指在拉链头那儿轻轻一扣。
“哪能啊,师兄!今天我掏腰包,你们敞开了点,别跟我客气!”
温婉一拍胸脯,干脆利落。
“那我可真不手软喽!”
张承宣眨眨眼,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他伸手揉了揉温婉发顶。
“好嘞。”
她钱包里那点积蓄,撑这一顿绰绰有余。
东西收拾妥当,三人一块儿出门,奔着饭馆去了。
温婉走在中间,左边是张承宣,右边是纪羡北。
“对了,小师妹,那个伤你的家伙,你打算咋办?”
张承宣扶了下眼镜,随口问。
“婉婉没打算追究。人还在局子里关着呢,不过我听朋友讲,她在里面过得挺惨。”
纪羡北声音平平。
温婉一听,当场愣住。
“我签谅解书啊,她不该很快就能放出来吗?”
她停下脚步,侧身面对两人,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拘留所一般不收押太久,她又没前科,按程序最多关十五天。”
要是同屋全是些横得很的主儿,多蹲一天,就得多挨一分罪。
她话音落下后,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八成是有人动了手脚。”
纪羡北两手轻轻攥在一起。
他没看温婉,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该不会……又是那个谁干的吧?”
张承宣抬了抬眉毛。
纪羡北没吭声,但答案跟写在脸上一样。
顾瑾临替她出了这口气。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温婉脸上。
见她神色如常,才悄悄松了口气,怕她心里乱了分寸。
温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拧,转瞬就展开了,笑着岔开话。
“师兄,汐汐和其他人是不是早到了?还有,其他人呢?”
“差不多了。”
张承宣点头。
“拐个弯,马上就到。”
他朝前方路口抬了抬下巴,右手指尖点了点远处招牌上褪色的红字。
“嗯。”
温婉轻轻应了声。
下车进门,进包间一看,白知聿和沐轩果然早就坐着等了。
两人各自靠在椅子上,白知聿低头看手机,沐轩正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
听见门响才抬眼望过来,嘴角微微扬起。
“婉婉!”
陆汐一下站起来,冲过来就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抱完还上下左右打量。
“气色看着不错啊!身子骨真扛住了?”
“你再这么箍下去,她刚好的骨头又得咯吱响。”
张承宣笑着打趣。
他把面前的茶杯推远一点。
“真没事。”
温婉环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芷珊呢?好久没见她了,她人呢?”
“唉……别提了!”
陆汐叹口气,摆摆手。
“她跟陆执退婚之后,家里直接把她请回家软禁了。别说见面,上回通电话,还是她拿保姆手机打给我的。”
她说完又抿了口果汁,喉结动了动。
“那边连她房间的网都掐了,微信登不上去,语音通话也总被挂断。”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也犯愁。
夏家一直盯着这门亲事,盼着两家绑牢。
“先坐下吃饭吧。等你再养几天,咱们一起过去看她。”
第149章 是想让我心软?
白知聿放下筷子,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背。
“嗯。”
温婉点点头,伸手夹了一小块清蒸鲈鱼,放在自己碗里,没动筷。
饭局散场,纪羡北开车送温婉回家。
他提前把车停在餐厅后巷。
车窗半降,引擎声压得很低,等温婉一上车就缓缓驶出。
张承宣扶着喝迷糊的陆汐,另外打车走了。
吣园。
温婉解开安全带,踩稳地面,朝纪羡北挥了挥手。
“二师兄,我到家啦,你路上慢点开,别赶。”
她转身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回吧。”
纪羡北冲她点点头,等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拧动车钥匙。
后视镜里,楼道感应灯一闪一闪,映出他片刻未动的侧影。
人一走,温婉脸上的轻松劲儿立刻没了。
她站在单元门前,没急着进去,掏出手机又看了眼通讯录里夏芷珊的名字,屏幕亮了几秒,自动熄灭。
“婉婉。”
冷不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
哪怕早分开了,温婉还是下意识就听出了那是谁。
“刚才开车送你的,是纪羡北?”
顾瑾临几步追上来,伸手想抓她手腕。
“你出院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顾先生,这事儿轮不到你过问吧?”
温婉像躲脏东西一样甩开他的手指。
“我只是怕你身体没养好……”
“怕?我担不起。”
她吐出四个字,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非得把话说到这份上?”
顾瑾临眼皮一跳,黑漆漆的瞳孔缩紧。
“我就想和你说两句实话。”
“我和你,真没什么好说的。”
温婉退了半步,声音轻下去,却更刺人。
顾瑾临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抬声。
“那个下药的人,我已经扣住了。她跑不了,该怎么赔,一分都不会少。”
温婉刹住脚,猛地转身,一把搡在他胸口。
“你凭什么擅自动手?!”
“她差点让你命都丢了!”
顾瑾临嗓子发紧,眼底泛起血丝。
“你倒好,还在替她拦着?”
一想到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发青的样子,他胸口就像被人攥着。
“顾瑾临,我们早就离了!你再瞎搅和,算哪门子道理?!”
温婉气得手指发抖。
她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他鼻尖,指尖控制不住地颤着。
“离婚证还没领。”
他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
她一下就懂了。
他在赌,赌她不敢在凶手没落网前,彻底断了这条线。
“婉婉,饿了吧?我给你带了饭。”
温婉这才看见,他左手拎着个银色保温桶。
他做的?
笑话。
从小到大,他连电饭煲都没碰过。
这桶里八成是保姆炖好、他顺手拎来的。
“不用。你回去吧。”
她盯着他眼睛。
“以后没事,别来这儿找我。我见你心烦。有那功夫,多陪陪奶奶。”
说完,她转身刷卡进门。
嘀一声响,门严严实实合上。
金属门框与橡胶密封条严丝合缝地咬合。
顾瑾临站在原地,视线牢牢锁着那扇门。
鼻尖还留着一点淡淡甜香,是桃子味的洗发水。
她最爱的味道。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温婉擦干头发,窝进沙发,打开笔记本想翻翻最近的病例,早点睡。
毛巾搭在肩上,发尾滴下的水珠洇湿了真丝睡衣后领。
刚点开第一个文件,门外就响起胡管家的声音。
“温小姐,顾先生还在门口没走呢。要不我出去跟他说句明白话,让他早点回家?”
胡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瑾临还没走?
温婉一怔。
她进门、洗澡、擦干头发、换好睡衣……
这都过去快俩钟头了吧?
他居然还杵在那儿?
难不成他还真打算在冷风里站一宿?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得平平的。
“不用理他。”
说完她没等答复,直接合上笔记本,起身去厨房倒了半杯温水,一口喝尽。
“好嘞。”
胡管家应声退了半步,鞋底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温婉发了会儿呆,转头就埋进病历堆里,连窗边都没扫一眼。
这阵子歇着,活儿全积起来了。
果然,手头一忙,脑子就空了,啥杂念都挤不进来。
顾瑾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里像被攥了一把盐,又涩又刺。
保安巡逻经过两次,他没抬头。
原来等一个人,真能等得骨头缝里都发慌。
以前温婉,是怎么捱过那些一个接一个的深夜的?
正想着,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先生,您回吧。小姐睡下了。”
胡管家站在门里,语气不算热络,也没往狠里说,算是给足了面子。
毕竟从前,顾瑾临对温家也帮衬不少。
老胡实在看不过去,这么冷的天,人就冻在外头挨着。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呼出的气在空气中迅速凝成白雾,又很快消散。
“没事,胡叔,您忙您的。”
“顾先生啊,当初您要是多分点儿心力到我们小姐身上,哪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这把年纪了,就一句话送您:散了就是散了,别硬攥着不放。”
胡管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是我混蛋,胡叔。”
顾瑾临声音不高。
“我没盼着她原谅我。我就想见见她,多听她说两句话。”
“唉!早干嘛去了!”
胡管家直摇头。
顾瑾临没接话,只默默拎紧手里的饭盒。
胡管家顺他的视线望过去。
刚想劝两句,目光却顿在了他手上。
指节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红红白白。
是给她折腾营养餐烫的?
胡管家那股气,不知不觉软了三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把门关上了。
温婉熬到凌晨才合上最后一份病历。
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睡,脚却自己拐到了窗边。
一掀窗帘,顾瑾临还在那儿站着。
地上烟头堆成一小圈。
她眉心一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疼得有点发闷。
停了几秒,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下楼开门。
“你站这儿,是想让我心软?”
“不是……我是想……”
“行了。我说过,在凶手没揪出来之前,咱俩别见面。”
温婉把手机塞回包里,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
“你今天来这儿,是觉得监控坏了?还是觉得胡叔眼花了?”
“我不走。”
顾瑾临站在台阶底下,双脚没动,外套袖口微微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截腕骨。
第150章 眼不见心不烦
温婉看着他,一脸懵。
“你现在搁这儿演哪出?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那点破事?”
她顿了顿,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前天物业还问我,是不是跟谁闹矛盾了。我差点当面回他,没有,纯属误会。”
她都快以为顾瑾临耳朵是摆设了。
“真不是有啥事儿,就想瞅你一眼。”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嗓音有点哑。
“就站这儿,不说话,不靠近,不碰你。”
温婉弯了弯嘴角。
“瞅完了啊,人也看见了。没别的事就麻利儿走吧—,再不走,我可真抄扫帚了!”
她朝旁边扫帚架扬了扬下巴。
“你别管我,我不说话、不打扰,就在这儿待着。”
顾瑾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
“行吧,随你高兴。”
温婉轻轻扯了下嘴角,懒得费唾沫劝了,拽了拽外套领子,转身进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时候,她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
她压根不信顾瑾临这是动了真心。
说白了,就是以前捧着他的人突然不搭理他了。
回屋后,温婉手指一划,给陆执发了条消息。
消息内容只有十个字:“让他立刻停止骚扰行为。”
陆执秒回,顺手把那句让顾瑾临别再来烦我,不然按私生粉报警处理截图,直接甩给了顾瑾临。
顾瑾临瞥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还是那个温婉啊。
表面软和好说话,真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收起手机,从大衣内袋摸出一支没拆封的薄荷糖,撕开包装纸,含进嘴里。
……
第二天早上。
温婉下楼吃早饭,一眼就瞧见桌上摆着个饭盒。
她第一反应,胡管家心软,放人进来了?
“胡叔!”
“哎哟,小姐,咋啦?”
胡管家赶紧跑进来,脚步匆忙。
他一眼就看见温婉正盯着饭盒皱眉,眉头拧得死紧。
胡管家立马站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您这是……嫌它碍眼?”
“这盒子谁放这儿的?你让他进来的?”
温婉没抬眼,语气平静。
“哎哟,可没!今儿一大早我出门买菜,就在大门口发现的,孤零零搁那儿,连个纸条都没留。我左右张望好几圈,人早没影了。”
胡管家摊开手,语气笃定。
呵,果然。
她还纳闷呢,他真能硬生生在楼下熬一整宿?
怕是她刚关灯,人家转身就奔苏筱筱那儿去了,比打出租还利索。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下楼时脚步轻快的样子。
电梯门一合,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扔了,眼不见心不烦。”
“好嘞。”
胡管家二话不说端走饭盒,转身快步朝厨房走。
温婉慢悠悠喝完豆浆,杯底残留一层薄薄的豆渣。
她吃了两块小饼,饼皮酥脆,咬下去有轻微的碎裂声。
随后她拎起包,拉链拉到底,转身出门。
医院。
“瑾临!你感觉咋样?烧退了没?”
苏筱筱一溜小跑冲进病房。
黎宇辰跟在她后头,脚步慢了半拍。
顾瑾临一抬眼,目光扫过苏筱筱的脸,眉头立刻锁紧。
“谁准你来的?”
“我……我听说你住院了,实在坐不住,就赶紧过来看看……”
苏筱筱往前凑了半步,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不用看。陆助理,送苏小姐回公司。”
顾瑾临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好的,顾总。”
陆助理立马跨步上前,站到两人中间。
苏筱筱哪肯甘心?
“瑾临,我真挺难受的……”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鼻音。
“出去。”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身子往床头一靠,肩膀陷进枕头里,直接闭上了眼。
“苏小姐,请。”
陆助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手掌朝向病房门口,指尖绷直。
苏筱筱咬了咬嘴唇,下唇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
到底没敢再开口,灰溜溜跟着陆助理出了门。
黎宇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顾瑾临病床边。
他语气软乎乎的。
“瑾哥,筱筱好歹跟咱一块长大的,你这么冷着她,是不是有点伤人?”
“哦?你也站她那边?”
顾瑾临声音一下压低,带点刺儿。
“不是站谁,就是觉得……不太得劲儿。”
黎宇辰低头看着自己鞋尖。
“她一来,会议室吵了三回,茶水间杯子换了四套,连保洁阿姨都找我问过两次排班表。”
“工作给她安排好了,待遇不低,人也捧着供着,她再瞎折腾,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烦。
打从外面传开他和苏筱筱有一腿,他胃里就直泛酸水。
越想越膈应,看苏筱筱也像看块发霉的饼干。
黎宇辰揉了揉眉心。
“行吧……可瑾哥,你咋把自己整进来了?公司又炸锅了?”
他往前凑半步,压低声音。
“财务部刚发了全员邮件,说q3预算追加申请被驳回三次,底下人都在传是你亲手批的红叉。”
“没事儿。”
“纯粹是熬太狠,累趴下了,真没啥大不了。”
张承宣拎着听诊器进门。
黎宇辰立马弹起来。
“你可是大夫!说话能不能上点心?我要去医务科告你!”
“宇辰。”
“你告呗,反正我这合同下周就到期了。”
张承宣随手翻了两页病历,纸张发出轻微脆响。
他走到床边,顺手捏了捏顾瑾临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黎宇辰张嘴还想呛,胳膊却被顾瑾临一把攥住。
“谢谢张医生。”
张承宣抬眼扫了他一下,面无表情把针头拔掉,拿棉签按住出血点。
“烧早退了,昨晚淋了风,身子虚才晕倒。现在能走能跳,去一楼窗口办个出院就行。”
“成。宇辰,你跑一趟。”
顾瑾临直接把人打发走。
张承宣盯着黎宇辰晃出门的背影,转过头来。
“你赶他走,是怕我偏心?怕我对他比对你和气?那真不用操这心,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不是。有些话,不想让他听见。”
顾瑾临望着他,忽然开口,语气特别认真。
“婉婉,你喜欢什么?”
顾瑾临眉头拧紧,手指下意识攥成拳头。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
“实话说,你们领证三年,连她爱喝什么牌子酸奶都答不上来,就别硬撑我在乎她这事儿了。早点松手,对温婉是解脱,对你,也是积德。”
第151章 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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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狗皮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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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司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身反射出窗外微弱的光,寒芒一闪,刀尖直直对着温婉脖颈右侧,距离不过二十厘米。
“别耍花招,听我的,待会儿,咱俩都舒坦!”
温婉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心口堵着一股子悔意,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好好的顺风车不搭,偏要赌气自己走……这下可好,直接掉进坑里了。
她狠狠掐着掌心,指腹已经渗出血丝,脑子飞快转。
温婉,稳住!
对了。
110不是有紧急呼叫功能吗?
没信号也能拨通!
她立马偷偷戳屏幕,指尖飞快按出110。
刚听见一声接通音,手机啪一下黑屏,彻底没电了。
脑袋嗡地炸开,一片空白。
完了……真完了?
车子拐进一条荒僻小道,路面坑洼,车身剧烈颠簸两次。
路旁杂草疯长,树影浓密,几乎没有行人痕迹。
最后停在溪边泥路上。
司机跳下车,几步绕到右边,拉开温婉那侧车门,一把拽住她胳膊往下一拖,像拎麻袋似的把她扯进路边灌木丛。
“呵,果然是富家小姐,嫩得能掐出水来……瞧这脸蛋,啧啧啧……”
他那只油腻腻的手蹭上温婉脸颊。
温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扭头干呕,两只手拼命撑住对方胸口,拼尽全力往后顶。
“滚开!畜生!”
“哈!越扑腾我越上头!”
司机龇着牙冷笑,喉咙里滚出低哑的笑声。
“平时高高在上,斜眼都不带瞧我一下,你算哪根葱?凭啥?”
话音未落,他两手铁钳般扣死温婉手腕。
下一秒,他张嘴就往她脖子上凑。
这人脑子八成坏了!
温婉瞳孔猛缩,身子本能地乱扭。
可双手被死死锁住,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掌箍得生疼。
就在他嘴唇快贴上来那一瞬,温婉猛地抬额头,额头狠狠撞向他脑门!
颧骨与额骨相撞,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他手劲一松,眉头骤然拧紧,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就是现在!
她手腕一拧,小臂内旋,肩胛骨跟着向右错开,身子往右一拧想抽身。
左腿刚离地,右脚还没站稳,又被一把摁倒在地。
司机双眼猩红,眼球布满血丝,喘着粗气盯她。
“贱货,敢跑?今天不把你收拾老实,我就不姓杨!”
说着,伸手就去撕她衣领。
“嘶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静得吓人的山沟里。
眼泪哗哗往下淌,温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她想过点他昏睡穴,可想伸手?
连半寸都够不着,手臂便彻底脱力垂落下去。
心沉到谷底,凉透了。
“救命,有人吗?!”
刚喊出口,一记耳光啪地扇过来,耳膜嗡鸣,眼前炸开几颗金星。
“喊?你喊破天也没人听见!”
他咧嘴笑着,嘴角扯到耳根。
压在身上的力气太狠,像块滚烫的大石头,沉甸甸压住胸口。
她……真要被毁在这儿了?
“啊!”
司机嗓子都快劈叉了。
压在温婉身上的力道一松。
她眼前一晃,鼻尖立马钻进一股熟悉的、干净又清冽的味道。
“活腻了?”
顾瑾临声音又冷又硬。
温婉刚撑开眼皮,就撞进他那一双深得吓人的眼睛里。
他站在那儿,肩宽腿长。
可这会儿,他浑身都冒着火气,眼底翻腾着黑沉沉的怒意。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其实温婉一上车,顾瑾临就察觉不对劲了。
那司机眼神飘忽,左顾右盼,不敢正视后视镜。
他当场让陆助理查人,结果揪出个大雷。
黑营运、假驾照、还是个被医院开过精神诊断书的疯子!
他连手机都来不及拿,抄近路一路追来。
要是再晚三十秒……
光是想想,他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心全是冷汗,脑子也跟着发空。
眼前闪过温婉被拖下车的瞬间,她手指扒着车门边缘。
“哎哟!停手!真不行了!饶命啊!”
司机鼻血糊了一脸,滴在胸前,混着唾沫和碎牙渣。
可顾瑾临根本没听见似的,拳头照旧落下。
陆助理气喘吁吁赶到时,只看见地上趴着一团烂泥似的人。
脸肿得看不出原样,眼球充血,鼻梁塌陷。
“顾瑾临……”
温婉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身子猛地一顿,这才松开手,任那司机像滩烂泥瘫在地上。
“全都背过身去。”
话音未落,他一把脱下西装外套,严严实实裹住温婉肩膀。
又抽出领口方巾,仔仔细细擦净手上的血。
“不怕,婉婉,回家。”
温婉靠着他胸口,清楚听见他心跳又急又乱。
“我没事……谢谢你赶来。”
她扯了扯嘴角,想让他别慌。
结果话刚说完,眼前一黑,直接软了下去。
眼皮垂落,睫毛颤了一下,身子彻底失重。
“婉婉!”
他嗓子一下子劈了音。
“顾总,这人怎么处置?”
“扔缅北。”
他一把打横抱起温婉。
“让那边兄弟‘好好招待’。”
“是。”
司机一听,当场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
他连滚带爬向前扑了两步,双手死死攥住顾瑾临的小腿。
“大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求您发发善心!别送我去那儿啊!!”
顾瑾临垂眸看他。
就那么一眼,司机浑身一哆嗦,牙关咯咯作响。
下一秒整个人失控往后一仰。
接着一股骚臭味迅速漫开,浸湿裤裆的液体顺着布料往下滴落。
他尿裤子了。
“你不是最爱对姑娘动手动脚吗?”
顾瑾临低头冷笑,一字一顿。
“那就让你天天伺候二十个壮汉,亲身体验体验,什么叫身不由己。”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助理扫了眼地上那个抖成筛子的男人,嫌恶地皱了下眉。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
两人架起司机双臂,拖着人就往远处走。
司机嘴里还在含糊求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
顾瑾临弯腰,把温婉稳稳放进后座。
“先生,去医院?”
“嗯。”
他刚点头,瞥见温婉苍白的脸,额角渗着细汗。
“不,回吣园。”
“是。”
一路上,温婉一直昏着,可手指头却像长在顾瑾临衣服上似的,死死攥着不松手。
顾瑾临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一手垫在她颈后,一手虚揽着腰背。
“别怕,婉婉,到家了。”
半小时后。
胡管家一瞧顾瑾临抱着人进门,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迎上来。
第154章 趁早让位
“顾先生,我们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烧点热水来。”
“哎!”
胡管家没敢多问,赶紧应下,转身就往楼下跑。
顾瑾临立刻让人把吣园的家庭医生叫了过来,给温婉仔细查了一遍。
听医生说没大碍,他绷着的肩膀才一点点松下来。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提醒。
“先生,身体上还好说,关键得留心太太心里那道坎。要不,您尽早安排个靠谱的心理医生?不然这事儿容易憋出毛病。”
顾瑾临没说话,只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胡管家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进来,一眼看见床上蜷着的温婉,脸肿得厉害。
他脚步一顿,放轻了呼吸,把水盆稳稳搁在床头柜上。
“先生,我来吧。”
顾瑾临摆摆手,接过水盆蹲在地上。
自己拧了毛巾,一点点给她擦脸、擦手。
“婉婉,对不起。”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拦得再狠点,拦得住,就不会让她挨这一遭。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纪羡北和张承宣的声音。
顾瑾临眼神一沉。
刚想给温婉掖好被角起身,手却被她一把拽住。
纪羡北和张承宣推开房门的刹那。
正撞见顾瑾临俯身,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皱着的眉心。
纪羡北脸唰一下就冷了,几步冲上前揪住顾瑾临衣领。
“顾瑾临!你对她干啥了?!”
张承宣紧跟着上楼,一把按住纪羡北手腕,语气又急又沉。
“老二,先松手!小师妹正睡着呢,有事下楼说。”
他们本是来劝温婉别接无国界医生这活儿的。
谁料进门就碰上这一幕。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寸寸掰开纪羡北的手指。
纪羡北火气噌地冒上来。
“你算哪根葱?有你在,她日子能顺得起来才怪!”
顾瑾临依旧没吭声,可攥着温婉的手背青筋微微一跳。
“老二!”
张承宣伸手去拦。
纪羡北猛地甩开,伸手就想把顾瑾临从床边搡开。
“这次,是我的错。”
顾瑾临盯着温婉红肿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纪羡北冷笑一声,嘴角往上扯得生硬。
“既然护不住,就趁早让位。总有人比你强。”
“比如?”
顾瑾临抬眼瞥他,眸子凉而静。
话音未落,他轻轻拍了拍温婉手背。
那只原本死死攥着他的手,竟真的一点点松开了。
纪羡北喉头一堵,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顾瑾临站起身,抬眼就撞上纪羡北的目光。
“家里那摊子烂事都摆不平,还张嘴说能护她周全?”
他嗓音压得低,盯住纪羡北的眼神也直白得很,就是看不上你。
摆明了不把你当块料。
“至少我不会一边哄着她,一边又去招惹别人,让她心碎、掉眼泪。”
纪羡北黑眼珠沉静得很,慢悠悠接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顾瑾临眼皮猛地一跳,脸色霎时绷紧。
突然,温婉坐直身子,吓了一跳似的从床上弹起来,硬生生把两人僵住的气场给撕开了。
“婉婉!”
“小师妹!”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温婉脖颈微微发僵,转过头,目光挨个扫过去。
她视线先落在张承宣脸上,又停在纪羡北左肩上,最后才落到顾瑾临眼睛里。
“路过顺脚拐进来,看看你咋样。”
张承宣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身上疼不疼?头晕不晕?”
他声音轻缓,镜片后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温婉的眼睑、嘴唇。
“有事别憋着,咱们听着呢。”
纪羡北斜睨了顾瑾临一眼,意思再清楚不过。
顾瑾临没吭声,只死死盯着温婉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瘦了,眼睛也没光了,笑也少了。
“真没事,让你们操心了。”
温婉扯了个浅浅的笑,不想让两位师兄误会顾瑾临。
她抬起右手,在嘴角边虚虚点了点,又放下。
再说,要不是他跟过来,她可能早被拖进深渊了。
“真没事?那这张脸呢?”
纪羡北明显不信。
他眉心微蹙,往前迈了半步,影子斜斜地覆在温婉小腿上。
“路上碰上个混混,想抢东西,吓唬人罢了。早好了。”
她轻飘飘就翻了篇。
纪羡北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指节泛白。
“下次出门长点心。”
张承宣说。
“药擦了吗?”
他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温婉脸上,没挪开。
“擦了!”
温婉摸了摸脸颊,指尖蹭过皮肤,黏糊糊的。
她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
准是顾瑾临趁她昏睡时上的。
药量涂得厚,还带着一丝凉意,手法却很熟,连耳后都照顾到了。
“我还想躺会儿……你们要没别的事,先回去吧?”
现在整个人虚得厉害,胳膊抬起来都觉得沉。
“行。”
纪羡北刚张嘴,舌尖才顶住上颚,就被张承宣一把拽住胳膊。
对方冲他晃了晃脑袋。
纪羡北刚想说什么,胳膊已经被攥得更紧。
整个人不由分说,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门。
顾瑾临迟迟没动,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婉皱起眉,手指无意识抠着被角,声音也冷了几分。
“顾瑾临,今天真是谢了,也不用耽误你太多工夫……”
话没说完,腰间一紧,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往前带。
“婉婉,咱俩之间,压根不用谢这个字。”
他声音哑得厉害。
“而且……没有我,你也不会出这事。”
要不是他非送饭、非跟着她搭那辆出租车……
全是他的责任!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怎么可能不委屈?
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没了清白,想到那人手伸过来时指甲刮过她手腕的触感……
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抡起拳头猛砸他胸口,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为啥不早点来?你知道吗?我差点就被那人……就被他……”
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接不下去。
顾瑾临声音放得软乎乎的。
“怪我,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让你自个儿回去了,是我脑子进水了。”
他抬起手,轻轻抹掉她下巴上挂着的泪珠。
可温婉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他的错?
分明是她自己拧巴,打定主意要和顾瑾临划清界限,才硬生生把路走成了死胡同。
谁能料到啊,兜兜转转,拉她一把的,还是这个被她亲手推开的人。
温婉哭得眼睛肿成桃子,眼皮红得吓人。
第155章 你也太狠心了
最后实在撑不住,身子一歪,趴在枕头上睡沉了。
顾瑾临轻轻给她掖紧被角,指尖扫过她耳垂,停顿了一秒。
直到她呼吸彻底沉稳,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整宿没合眼,就在吣园客厅沙发上将就着,身上只盖了条薄毯。
耳朵竖得老高,听见楼上有一点响动就立刻睁眼,生怕她半夜惊醒喊人。
天刚擦亮。
温婉拖着发沉的身子下楼,膝盖还有点打软。
一抬眼,客厅空荡荡的,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胡叔!”
她心头猛地一揪。
不对劲。
胡叔向来守规矩,出门前必留话、必留条,从不一声不吭就闪人。
哪怕只是临时有事,也会在客厅茶几上压一张便签。
更奇怪的是,连厨房阿姨也不见影儿。
正琢磨呢,门口传来顾瑾临的声音,懒懒散散的。
“起床啦?肚子里咕咕叫没?”
“你……咋还在这儿?”
温婉嗓音发干,有点结巴。
她站在楼梯拐角,睡裙下摆扫过小腿,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昨晚那场哭闹之后,再看见他,她脚趾头都在鞋里蜷紧了。
“胡叔老家有急事,批了几天假,阿姨刚出门买菜,还没回。先凑合吃点热乎的垫垫底吧。”
话音刚落,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白瓷碗里盛着米粒开花、青菜碎浮在上头的菜粥,热气直往上冒。
温婉愣住了。
她真没见过顾瑾临拿锅铲。
结婚那会儿,她娇滴滴地撒过好几次娇。
“老公,给我煮碗面呗?”
他眼皮都不抬,直接让管家下单。
结果倒好。
离了婚,他反倒系上围裙,给她熬起粥来了。
命运真是爱开涮啊!
“不是说这辈子不下厨的吗?”
她盯着他袖口卷起的位置。
“那……现在补课,算不算赶上末班车?”
顾瑾临当没听见她问,自顾自接了句。
他把碗搁在餐厅餐桌中央。
“有的课能补,有的早就停课了。”
温婉说得平静。
能补的,是煮粥的手艺。
补不了的,是他们之间那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旧账。
她没吭声,转身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取出医药箱。
“抹点药吧,别落下印子。”
其实她以前特稀罕他这双手。
细、长、骨节匀称,翻书时像弹琴,递她东西时又稳又轻。
“你来涂。”
顾瑾临挑了挑眉,语气熟稔。
“你手断啦?”
温婉干脆利落回怼。
她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小截乳白色膏体。
“可这伤口,是因为给你炖粥烫的。”
他低头看看手,又抬眼看她,眼神带点委屈。
“婉婉,你也太狠心了吧。”
“我又没点单。”
她嗤笑一声。
顾瑾临肩膀垮下来,叹口气,下巴往胸口一埋,活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狗。
“顾瑾临。”
她到底松了口,拿起烫伤膏,指尖凉凉的。
“就这一回。”
顾瑾临胸口像被谁攥了一把。
看她低着头,认真给他涂药的样子,他忽然一下跌回刚领证那年。
那天他在机场和人起了争执,胳膊上被刮出几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他一进航医室,就撞见温婉正急得团团转。
她眉头拧成疙瘩,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拿棉球一点点擦他脸上的药水,指尖微微发颤。
哪像现在,气定神闲。
“行了。”
温婉松开顾瑾临的手。
“这两天别沾水啊。”
她把医药箱搁回架子上,一屁股坐到餐桌前,舀了一勺青菜粥送进嘴里。
刚咽下去,脑门咚一下。
这味儿,怎么跟昨天那碗一模一样?
所以……之前那些热腾腾的营养餐,全是顾瑾临亲手弄的?
温婉一愣,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顾瑾临望过来的目光。
“咋啦?”
顾瑾临问。
“没事儿。”
她眼皮一垂,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温婉抓起包就想往医院蹽,结果被顾瑾临伸手拦在玄关。
“你打算顶着这张肿脸去给病人看诊?”
呃……她真不想。
可更不想跟顾瑾临大眼瞪小眼,闷在同一个屋檐下。
“快迟到了,你赶紧走!”
“胡叔回老家了,没人盯着你,我放不下心。”
“你公司不用盯梢?”
温婉嘴上还在撑,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阿姨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地穿过玄关,后面还跟着陆助理。
“顾总,您要的材料全齐了。”
陆助理垂手站定。
“放书房。”
顾瑾临嗓音干脆利落。
谁答应你了?
陆助理刚抬脚要上楼,右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温婉立马喊住。
“等会儿!”
她转头盯着顾瑾临,视线平直,眼底没有波澜。
“我啥时候点头让你在这儿办公了?”
“你没人照应……”
他开口,话没说完。
“我是干啥的?医生!自己摔了都能给自己缝针。”
温婉直接截断他的话。
“你们,请回吧。”
顾瑾临叹口气,指腹按了按眉心。
“婉婉,我怕你一个人出岔子。”
“吣园保安24小时巡逻,摄像头多得数不清。”
温婉语气平静。
“每栋楼入口都有门禁,地下车库有专人值守。”
“我就待着,不吭声,不碍事。”
“不用。”
温婉答得斩钉截铁。
有这心,当初干嘛去了?
“真有事,一定给我拨电话。”
顾瑾临临出门还不忘叮嘱一句。
陆助理心里直嘀咕。
老板这副样子,他还是头回见。
唉,早听劝,何苦今天低三下四?
这不是典型追妻火葬场现场嘛!
两人刚跨出大门,顾瑾临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他扫了眼屏幕,顿了半秒,皱着眉接通。
“讲。”
那边传来苏筱筱弱气兮兮的声音。
“瑾临……我头好晕,你能来公司陪我一下吗?”
“头晕找医生,我又不是大夫。”
顾瑾临说完直接挂断。
“嘟——”
电话挂得干脆,不留余地。
要是顾总早点这么硬气,哪至于跟温小姐离得那么干脆?
同一时间,航空公司办公楼里。
苏筱筱盯着手机上已挂断三个字,脸色由白转青。
她攥着手机快步穿过走廊,拐进最里面那间没挂牌子的杂物间,砰地关上门。
她咬着后槽牙喘几口气,又摸出手机,拨通黎宇辰的号码。
忙音。
没人接。
苏筱筱这下真有点绷不住了。
咋回事啊?
不死心,她又拨顾瑾临电话。
听筒里干干脆脆一句。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打,还是这句。
这人居然把她号码拉黑了!
第156章 护住你自己
苏筱筱愣住两秒,眼睛瞪大。
手一扬,啪地把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当场裂成蜘蛛网。
接着像疯了一样,抄起拖把、水桶、抹布、玻璃刮,全往地上摔!
当初顾瑾临让她来公司做保洁,她还暗自高兴呢。
心想离他近了,说不定哪天擦个桌子都能碰上,多容易搭上话啊。
结果呢?
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瞅见!
越想越火大,她抓起扫帚杆子就往墙角甩,扫帚头哐当散了架。
“你有病吧?要撒泼滚远点撒,别在这儿碍事!”
另外一个保洁大姐推着车进来。
“还吹自己以前坐飞机上伺候人的?素质呢?跟您分一组活儿,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苏筱筱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发疼。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砸,一颗接一颗,砸在鞋面上。
“哭哭哭,哭就能让你升职加薪?大小姐,您这金豆子留着回家浇花吧,这儿没谁稀罕瞅你一眼。”
大姐双手叉腰,脚尖朝外,眼皮都没抬一下。
狠狠瞪了那大姐一眼,眼尾发红。
跑到公司门口,差点一头撞进一堵墙里。
她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趔趄半步。
“顾总,您没事吧?”
陆助理一把扶住顾瑾临胳膊,立马转头冲她吼。
“长没长眼睛?顾总在这儿站着你也敢横冲直撞?”
“瑾临?”
苏筱筱一激灵,猛地抬头。
视线从他锃亮的皮鞋往上扫。
手比脑子快,直接攥住顾瑾临手腕,指尖冰凉。
“真的是你?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陆助理眼皮一跳,没想到撞上她。
顾瑾临面无表情,眉峰平直。
“不好好干活,在这儿晃悠什么?”
“我真难受,头晕得站不稳……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她缩着肩膀,肩胛骨在薄衬衫下微微凸起。
顾瑾临头也没回,只对陆助理说:“你带她去趟医院,费用走公司账。”
说完抬脚就走。
苏筱筱伸手想追,指尖刚抬起,就被陆助理侧身挡了个严实。
“苏小姐,顾总今天有航班要飞,时间紧得很。我送您去医院,跟顾总送没啥两样,走吧。”
陆助理语速快,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车钥匙。
频频回头,盯着顾瑾临背影消失的方向。
“苏小姐?”
陆助理又催了一句。
好在顾总今天要上天飞一趟。
不然她这么磨蹭下去,真能把人下班时间都耽误没了。
“陆助理,瑾临最近在忙啥?咋老不见他来瑶华湾找我呢?”
“顾总的事儿,我们当助理的哪敢随便打听啊。苏小姐,您今天还去医院不?要是不去,我手头还有活儿,得赶紧去办了。”
陆助理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根本没到眼底。
苏筱筱一时噎住,愣在原地。
心里咯噔一下,瑾临突然不露面,肯定不对劲。
难不成……他察觉出什么了?
她赶紧伸手拽住陆助理的手腕。
“陆助理,再过两天就是瑾临生日了。我想给他张罗个小聚,就三五个人,清静点。你方便替我捎句话不?”
“行,知道了。”
陆助理不动声色地一抽手。
转头就看见顾瑾临从更衣室走出来。
西装外套已经穿好,领带扣得严丝合缝。
陆助理立马快步迎上去,微微弯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几乎就在同一秒,顾瑾临抬眼往这边扫了一眼。
苏筱筱立刻垂下眼皮,睫毛颤了一下,肩膀都绷得僵直。
等她再抬脸。
人早没了影儿,连陆助理一块儿消失了。
同一时间,吣园。
温婉一睁眼,窗外天都擦黑了。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才缓缓掀开被子坐起来。
肚子早就咕咕叫唤个不停。
打从今早那碗粥以后,她粒米未进。
她趿着拖鞋直奔厨房,脚步有点急。
翻冰箱时,一眼瞅见门上贴着几张小纸条。
随手揭下一张,字迹清清楚楚,是顾瑾临的。
【婉婉,伤口还没结痂,辣的全给你清出去了。我得出差两天,冰箱里塞满了你该吃的饭菜,别偷懒,按时吃。】
没多想,一把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纸团撞在桶壁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但冰箱里的饭盒,她一个没动。
第二天天刚亮。
温婉拎包去了飞羽山庄。
郑肃晋照旧瘫在院里晒太阳,眯着眼。
竹椅摇晃得很慢,他手里捏着半块桃酥。
“婉婉来啦?快进来坐!”
“师母,您和老师这两周身体都还好吧?”
她把补品递给陆夏,笑着问。
补品装在两个素色纸袋里。
一袋是西洋参,一袋是阿胶糕,都是按陆夏往年习惯挑的。
“好着呢!下次别带这些了,瞎花钱。”
陆夏满脸心疼,又扭头瞅了眼摇椅上装聋作哑的郑肃晋,噗嗤笑出声。
“你老师听说你伤着了,连着好几宿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会儿听你痊愈了,立马端起架子,哼都不肯哼一声喽。”
她边说边伸手去推郑肃晋肩头。
温婉只是抿嘴笑笑。
她太熟了,老师嘴上扎人,心却最软。
“今晚留下吃饭啊!哦对,你师兄待会也到,正好热闹热闹。”
陆夏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结。
“好。”
她点头应下。
等陆夏一转身,她才慢悠悠挪到郑肃晋旁边坐下,顺手给他续了杯热茶。
“老师。”
茶水从壶嘴稳稳淌进杯中,水面微微晃动。
“嗯。”
她早就习惯了老师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次来,一是看看您、师母,二嘛……有件事,想听听您的想法。”
她把包放在脚边,膝盖并拢,双手平放在腿上。
“说。”
郑肃晋端起杯子,吹了口气,眼睛都没抬。
“我想报名无国界医生。多学点本事,能帮的人,也多一点。”
干航医这行这么多年,她看的病人不多,各方面的见识也比同龄人慢了一大拍。
这话刚出口,郑肃晋晃着晃着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眼,从躺椅上直起身。
“你听过无国界医生这说法没?”
“听过。”
正因为她清楚那是啥,才真动了心。
“想清楚了?”
郑肃晋板着脸。
那副认真劲儿,比平时开组会还吓人。
“想清楚了。”
温婉用力点头,脖子都绷紧了。
“去了那边,头一条,护住你自己。别的都是虚的,命在,人才在。”
郑肃晋难得露出点软和气。
第157章 谁能兜得住?
他顿了顿,从裤兜摸出钥匙串,取下其中一把黄铜小钥匙,放在茶几边缘推过来。
“你师母不知道,我去年托人搞到的,驻地通讯联络备用终端加密锁匙。拿着。”
“谢谢老师……您不拦我?”
温婉小声问。
郑肃晋一挑眉,又懒洋洋瘫回椅子,脚尖一颠一颠,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屋内几人。
“拦?我凭啥拦?当长辈,我舍不得,可当老师,我替你挺直腰杆。”
温婉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拔尖的一个。
“谢谢老师!”
温婉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这是郑肃晋第当着她面,明明白白夸她一句。
他向来话少,从不轻易开口肯定谁。
这时纪羡北领着几个师兄跨进门,四张脸全黑着。
尤其是纪羡北,浑身上下写着仨字,别惹我。
“老师,无国界医生哪是闹着玩的?小师妹一个姑娘家,跑战乱地方太悬了!”
张承宣皱着眉,眉头快打成结了。
他刚值完夜班,眼下泛青。
边上的白知聿立马接话。
“对啊老师,她刚熬过那么大的坎,身子骨还没稳住呢,要是水土不服、再碰上点怪病,咋办?”
沐轩直接叉起胳膊,语气发冲。
“老爷子,您今儿是真糊涂了?她可是您最疼的小徒弟,咋还推她往火坑里跳?”
纪羡北没吭声,只攥着拳头站在那儿,牙关咬得死紧。
要不是梁羽书牵线搭桥,把她介绍给国际医疗协会那帮人,她压根不会冒出这个念头。
“自己不上进,倒有闲工夫管别人?都闪远点,别杵这儿碍眼!”
郑肃晋一挥手,直接把张承宣他们往外轰。
他腕上旧伤隐隐作痛,但手没抖一下。
“老师,无国界医生十有八九分去打仗的地儿!小师妹单枪匹马,又不会防身,万一出点岔子,谁能兜得住?”
张承宣还想劝。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没退半步。
纪羡北从前线回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温婉一个女孩子,怎么扛得住?
郑肃晋一听火就蹿上脑门。
哗啦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抄起手边茶壶茶杯,朝着几人就甩过去!
陶片碎在门框上,热水溅在白知聿鞋面上。
“一群没出息的怂包!你师妹知道抬头看天,你们倒好,眼皮子只盯着脚底下那巴掌地儿!滚!都给我滚出去!”
等他吼完,嗓子都哑了。
温婉默默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老师,师兄们是真怕我出事,不是想给我添麻烦,您别上火伤着自己。”
哄完老师,她挺直腰板,目光扫过几个眼巴巴盯着她的师兄。
“师兄,我知道你们心里打鼓,可我不是懵懂的小丫头了。这事儿我掂量过轻重,也想好了后果,该扛的,我绝不含糊。”
她盘算着明儿一早就去把器官捐献协议签了。
万一哪天真倒下了,好歹心肝肺肾还能帮别人多活几天。
“小师妹,战区那种地方你压根没踏过一脚,根本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光景,比你翻十本纪录片、刷一百条短视频,都要瘆得慌。”
张承宣说话声音还是那副温吞劲儿,可眉头锁得死紧。
如今华国太平安稳,没人敢伸手招惹。
大伙儿连防空演习都当旅游项目看,更别说真刀真枪的战场了。
可世上真有天天挨炮火的地方。
温婉没亲眼见过,自然不懂那里的狠劲儿和绝望。
一个连拎桶水都晃悠的姑娘,一头扎进难民堆里?
“老师,这事真不合适!小师妹真不适合干无国界医生这行。”
郑肃晋还没张嘴,温婉已经笑着接上了。
“大师兄,我主意定了。你放心,我肯定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我还等着给您包大红包、喝您的喜酒,以后天天给老师端茶倒水、擦背捶腿呢!”
她故意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纪羡北蹲下来,膝盖压着裤脚边缘,手指轻轻托住她下巴。
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起身走了。
“老二!你站住!你不劝劝师妹啦?老二!”
沐轩跳起来喊,眼看人越走越远,气得把手里的棒棒糖往地上一扔,啪嗒一声碎成两截。
白知聿没吱声,只笑呵呵递来一张纸巾。
纸巾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一丝不乱,顺手拍拍沐轩后背。
“消消气,消消气。”
张承宣往前凑了半步,布鞋尖往前挪了寸许,眼睛直直对上温婉的。
“小师妹,这回,你真想明白了?”
“嗯。”
她眼皮往下垂了一瞬。
张承宣长长吁了口气。
他心里门儿清,劝不动了。
白知聿朝温婉郑重点了下头,手掌用力按了按她肩头。
接着一把拽起还在生闷气的沐轩。
手腕一带,沐轩踉跄两步,两人跟在张承宣后头快步走了。
院子里。
一下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剩温婉和郑肃晋两个人站在那儿。
“老师,师兄们也是揪着心才啰嗦,您别跟他们较真。”
“我又不傻,犯不上给自己找堵。”
郑肃晋鼻腔里哼了一声,立马换了个话题。
“走,饭点到了,饿了吧?”
“好嘞!”
温婉脆生生应了。
两人并肩往饭厅走,脚步一前一后。
张承宣和白知聿正围着陆夏打下手。
沐轩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
“大师兄,二师兄人呢?”
温婉一进门就左右张望,没瞅见纪羡北。
张承宣一边摆碗筷一边温温和和答。
“我也刚来,没见着他。估摸又躲哪去了,待会儿我给他拨一个。”
“别拨了,老二刚跟我讲,家里突然出了点状况,先撤了。”
沐轩按掉视频通话。
温婉听了,也没多琢磨。
“别瞎戳手机了,赶紧来端碗!”
白知聿绕到沐轩后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后脑勺。
“哎哟,你轻点!敲我脑袋干啥!”
沐轩皱着眉回头瞪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见郑肃晋正往这边瞅。
谁也没再提温婉要去做无国界医生那档子事,就像压根没这回事似的。
大伙儿好久没凑一块儿,郑肃晋饭桌上也抿了几口小酒。
整个人明显松快不少,嘴角一直往上翘。
吃完,陆夏搀着郑肃晋回房歇着。
白知聿顺路送沐轩出门。
两人并肩走到玄关。
沐轩弯腰换鞋,白知聿顺手把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
温婉呢?
自然由张承宣负责捎回去。
他早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第158章 坏了规矩
人靠在驾驶座上等。
“小师妹,这事儿你真想透了?”
张承宣坐在副驾,侧过身。
“大师兄,你还不了解我?主意一旦拿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打小我就盼着能亲手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温婉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张承宣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同一时间,梁家老宅。
书房内只开着一盏台灯,光晕局限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梁淮序正和梁羽书对着文件夹商量公司的事。
两人各自面前摆着一杯茶,热气已散得差不多。
楼下佣人忽然扯着嗓子喊纪羡北少爷。
话音还没落,书房门砰一声被撞开。
门框震得嗡嗡作响。
纪羡北脸色铁青,眼睛直勾勾钉在梁羽书脸上。
梁淮序眉头一拧,蹭地站起身。
“敲门都不会?这点规矩还要我手把手教?”
“你让开,今天我不找你!”
纪羡北一步跨进来,站定在梁羽书跟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下巴。
“是不是你安排的?故意把她推到那两个人面前!”
他没点名道姓,但梁羽书一听就懂。
说的就是温婉。
老爷子慢悠悠清了清嗓子,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关上。”
“少来这套!你倒说说,是不是你干的?”
纪羡北嗓音冷得像结了冰,眼神锐利。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手,她铁了心要去当无国界医生了,你现在心里舒坦了吧?”
梁羽书眼底布满血丝,眼白泛黄。
“阿北,爷爷是为你好。温丫头是块好料,我知道你对她上心。可有些路,走不到一块儿去。”
他撑着红木扶手缓缓坐下。
“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纪羡北声音陡然拔高。
“你一掺和,她直接定了行程!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大度?”
“这不是好事吗?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梁羽书语气平淡。
“阿北,做人不能只顾自己。”
“该反省的是你!”
纪羡北一字一顿。
“梁羽书,你倒是说说,什么叫无国界医生?你清楚她要去哪儿吗?枪林弹雨的地方!一个姑娘家冲进战区,你能担保她平安回来?你是想让她送命,还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梁靖北!你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
梁淮序从旁侧跨出一步。
“我姓黎,不姓梁!”
纪羡北冷冷扫向梁淮序。
“连老婆都护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教我怎么做人?”
纪羡北打心眼里烦透了梁羽书那副我说了算的劲儿。
他盯着梁羽书那张灰白发青的脸,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淡。
“梁老爷子,我早讲清楚了,只要您不动我护着的人,我照您说的办,绝不带二话。可这回,是您先坏了规矩。”
话音还没落,他抬手一挥。
哐啷一声,整套茶具全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他看也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青花瓷盖碗砸中大理石地砖。
梁羽书一手按住胸口,佝偻着身子喘不上气,眼睁睁瞅着纪羡北背影越走越小……
他哆嗦着伸手去够,手指在半空晃了几下。
“爸!爸?!”
梁淮序猛地扑过来,声音都劈了叉。
“快!打120!!”
话没喊完,梁羽书脑袋一歪,人软了下去。
吣园。
温婉刚擦完脸上的保湿乳。
她放下毛巾,转身走向床边。
正想钻进被窝休息,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院长的号码。
是院长打来的。
电话接通,院长的声音急促。
“小温啊,赶紧来!一位重要病人突发心梗,情况危急,刚送进急诊楼。对方指名要你主刀!”
“好,我这就到!”
她挂断电话,顺手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快步走向玄关。
刚出单元门,一辆黑亮的宾利稳稳停在她跟前。
车窗降下,陆助理探出头,笑容温和。
“温小姐,要去医院?我送您。”
温婉愣了一秒。
这人咋蹲这儿了?
她抬眼扫了下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陆助理身后的车辆牌照,没再说话。
陆助理像是早猜到她心里打鼓,马上补了一句。
“顾总今天不在,放心上车。”
“那……麻烦你了。”
她没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助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还守门口?”
“顾总交代的,这两天随时待命,怕您临时有事赶不上车。”
他目视前方,语速平缓。
“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您从医院出来,在东门拦过一次出租车。顾总让我记下您常走的路线和时间。”
他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温婉垂眸,盯着包角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没应声。
“您别有压力,我就在车里待着,不打扰您生活。有事随时喊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着。”
他说完后微微侧头,朝她点了下下巴。
温婉脸上没什么波澜,可眼底却浮起一层薄雾似的迷糊。
顾瑾临这人,到底想往哪儿走?
二十分钟,车停医院急诊楼外。
她道了谢,推开车门下车。
刷卡进门,迅速换上刷手服。
直奔抢救区。
刚拐过走廊,就看见梁淮序焦灼地来回踱步。
“梁叔叔?”
“小温!”
梁淮序一把抓住她胳膊,声音发紧。
“我爸刚推进去……他就托付给你了!”
温婉一怔。
怪不得点名找她,送来的是梁羽书。
“您别急,梁爷爷帮过我太多,我一定拼尽全力。”
她说完,伸手拍了拍梁淮序的手背。
“谢谢!真谢谢你!”
梁淮序松开手。
她点头,推门进手术室。
洗手池前,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缝。
擦干后,接过护士递来的隔离服,背对穿衣镜系好每一粒扣子。
站定后,她开口。
“报病人信息和当前时间。”
“梁羽书,88岁,23点02分。”
“开始手术。”
四小时后。
监护仪嘀嘀响得平稳,数字全稳在绿区。
温婉朝助手点头。
“缝合交给你,我出去一下。”
她拉开手术室门,摘下口罩,朝梁淮序走去。
“梁叔叔,人醒了,命保住了。”
“谢啦,温小姐。”
梁淮序声音有点哑,眼里全是实打实的谢意。
“别这么见外。”
温婉笑了笑,语气温和。
“不过梁叔叔,梁爷爷这心口咋突然就扛不住了?”
梁淮序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脑子里又浮起纪羡北跟老爷子在书房那场谈话。
第159章 该放手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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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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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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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全对上了!
见纪羡北依旧绷着脸,油盐不进。
温婉干脆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我发誓!只要有点不对劲,立刻杀回医院,一秒不耽误!”
纪羡北迟疑了一下。
“说话算话?”
“绝对算!不信咱拉个钩!”
她小拇指一伸,轻轻勾住纪羡北的指尖。
纪羡北垂眸看着两根手指绕在一起。
最后,温婉还是按计划出了院。
纪羡北一路把她送回吣园。
车停稳后,他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侧身从后座拎出一个深灰色帆布包。
“保温桶在里头,小米粥。刚熬的。”
“别耍赖,答应我的事,记牢。”
“放心,拉过钩的!”
温婉歪头一笑,还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纪羡北被她逗得忍不住弯了眼角。
“有啥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成!”
她关门前又补了一句。
“充电线落你车上了,记得带回来。”
等车子拐出小区,温婉转头拦了辆出租,直奔瑶华湾。
……
温婉来瑶华湾,扳着指头都能数完。
屈指可数的两次,全是来找顾瑾临。
有天晚上她发去一条语音。
他听见了,但没点开,直接划走,接着拨通了苏筱筱的视频通话。
后来她不追了,也不问了。
心早空了一大块。
温婉站在门口,对着电子锁琢磨了几秒。
先试了顾瑾临生日。
嘀一声,红灯亮。
她顿了顿,直接按下苏筱筱的生日数字。
输入完最后一组数字,手指悬停半秒,轻轻按了确认键。
绿灯闪,门开了。
陆勤昨天提过。
这房子,顾瑾临早过户给苏筱筱了。
密码换人,再正常不过。
今天她非得揪出铁证不可,绝不能让苏筱筱再蒙混过关。
温婉直奔苏筱筱的卧室,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满屋子全是名牌包、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堆成小山的裙子和高跟鞋。
她目光扫过床头相框。
顾瑾临侧脸,苏筱筱贴着他肩膀,两人都在笑。
她嘴角一撇,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搜。
啥也没捞着。
就剩那个顶到天花板的大衣柜了。
“咔哒。”
楼下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温婉浑身一激灵,转身就钻进衣柜。
“呵!又让温婉这小贱人溜了?!”
苏筱筱的吼声炸在客厅。
紧接着是玻璃杯摔碎的脆响,还有东西被砸在地上的闷声。
温婉心口猛跳,心脏撞击着胸腔。
她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低头一看。
脚边静静躺着一只深灰色小箱子,箱体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哐当!”
又一声巨响砸过来,金属门框震颤不止。
啧,真没想到啊,苏筱筱在外头装得柔柔弱弱,在家简直是个暴躁拆迁队。
“温婉!你给我记好了,顾瑾临我咬死都不会让给你!”
温婉:?
谁稀罕跟你抢啊!
“嘭。”
大门狠狠甩上,铰链发出尖锐的呻吟。
温婉一把推开柜门,扑出来大口吸气。
她扭头盯住柜子里那只灰箱子,伸手就往外拖。
掀开盖子那一秒。
一股子酸腐味冲鼻而来。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条粉色连衣裙。
她瞳孔骤缩,视线钉在裙摆边那排纽扣上。
尸检报告里的纤维残留、奶奶指甲缝里嵌着的布料……
全对上了!
她抖着手把裙子拎出来一抖。
暗褐色的血迹糊了半边。
就是她。
真是她干的。
温婉腿一软,直接坐地上。
线索全串起来了。
苏筱筱杀了奶奶。
凶手一直就住在他们眼皮底下。
怪不得奶奶见了她从不设防。
可……奶奶病得都起不了床了,她图什么?
温婉指尖发冷。
她蹲下身,将那条裙子平铺在床沿。
拉链拉紧,包扣咔哒一声扣死。
现在,该去警察局了。
深吸一口气,肺叶涨满又缓慢排空。
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门开了。
门缝里猛地钻出一张脸。
“温医生,可算又见着你咯。”
......
“人呢?”
顾瑾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房。
“温婉,人呢?”
“温医生昨儿个就办完手续走啦!”
护士手腕被攥得生疼,嘴一松,全倒了出来。
“她自己办的退院,签字都签好了,没留联系方式,也没说去哪儿……”
顾瑾临眉心一皱,松开手,转身就往吣园赶。
胡管家站在吣园大门内侧。
见他急步进门,立刻迎上来。
“温小姐压根没回来过。”
他眼皮一跳,心口越来越沉。
人刚踏出吣园大门,手机已经拨给了陆勤。
电话接通前,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盯着鞋尖,一动不动。
“陆勤,马上找温婉人在哪儿。”
他顿了半秒,喉结滚了一下。
“尤其,盯紧纪羡北那边。”
后半截话没出口,但陆勤听懂了。
“明白,顾总。”
电话一挂,陆勤直接冲进技术部,推开隔间门,一把扯下耳机扔在桌上。
他抓起内线电话,语速飞快。
“权限马上开!调昨天所有进出记录!锁定温婉名下所有电子设备信号源!”
又扭头对身后两人吼。
“纪羡北那边,从她今早七点开始的所有通话、出行、支付记录,全部调出来!”
现在能踩着顾瑾临命门往上爬的,也就纪羡北一个人了。
……
叮铃铃!
手机突兀响起来,像根针扎进空气里。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苏筱筱。
顾瑾临脑子嗡一下。
她不是蹲号子里吗?
怎么还能往外打电话?
他盯着屏幕,没动。
三秒后,手指一滑,接通。
“喂?”
“顾瑾临!杀奶奶的是苏筱筱!真的是她!”
温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胸口狠狠一缩。
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
“婉婉……你还好么?”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唔!
一声闷哼,温婉嘴被捂住了。
她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下意识蹬踹,却被身后人死死按住肩膀。
手腕被粗粝的尼龙绳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苏筱筱轻飘飘的声音响起,还带点笑。
“瑾临,温医生现在瑶华湾做客呢,你来接她不?”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让你这辈子连哭都哭不出来。”
顾瑾临咬着牙。
“她都跟你离了婚!你咋还死攥着不放?她到底比我强在哪儿?”
苏筱筱突然嘶喊起来,眼珠子红得吓人。
“因为我喜欢她。”
顾瑾临脱口而出。
“在我眼里,她哪儿都好。”
这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我呢?我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个啥?”
她嗓音尖利。
第163章 不如就撕破脸
“老同学,还有……阿舟的妻子。”
他一边握紧方向盘往瑶华湾飙,一边放慢语速。
“要是我做过什么,让你会错了意,我道歉。气也好,怨也好,全冲我来。”
听她那口气,八成就在那儿。
“不来找我?行啊,那你可得抓紧了。要是等你慢了一步,下场就跟顾老太太一模一样。我在瑶华湾等你,顾瑾临。”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没等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顾瑾临一把攥紧方向盘。
他猛踩一脚油门,车蹿出去,仪表盘上数字瞬间跳到120。
而此时,瑶华湾别墅里。
厚重的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壁灯投下一小片昏黄光晕。
苏筱筱转过身,盯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温婉,慢悠悠朝她走近。
她蹲下来,手狠狠掐住温婉下巴。
温婉被迫仰起头。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温婉,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头发散着,衣服皱着,嘴破了,眼睛肿着,真惨啊。你说,顾瑾临赶不赶得及,在你断气前冲进来?”
她盯着温婉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打从见你第一面起,就烦透你了。烦你轻轻松松就坐稳顾太太的位置,烦你笑一笑,他就跟着傻乐,烦你什么都没争,什么都没抢,他心还偏着你!”
温婉吸了口气,咬着牙说。
“苏筱筱,你脑子烧坏了吧?你当他瞎啊?还是当你自己能装一辈子白莲花?再说了,你流产那天,医生当着你面写的诊断书,白纸黑字写着胎心已停,不是你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b超单上胎儿颈后透明层增厚,胎盘早剥征兆明显,你自己没按时产检,怪谁?”
“闭嘴!”
苏筱筱猛地扬手,甩开她下巴。
夜里睡不着是常事。
她总梦见一个小男孩光着脚跑向她。
快扑到怀里时,脸突然裂开,皮肉翻卷。
他满口尖牙,眼眶空洞,一边哭一边吼。
“你不要我,你把我扔了!你把我扔了!”
“我最恶心你哪点你知道吗?”
她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抠住沙发扶手。
“是你那副我不争、我不抢的样儿。”
“你可拉倒吧。”
温婉扯了扯嘴角。
“我删他微信、拉黑他电话,哪条算缠着他了?你反手泼我一身脏水,说是我推你下楼梯,你真当大家全是傻子?”
苏筱筱喉咙一紧,声音发颤。
“他不来找我,也不接我电话,后来干脆换号、搬走、躲着我……我只能让医生改报告,说孩子是你撞的,说我出血那天,刚和你在楼梯口吵完架;我就想赌一把……赌他为了替我报仇,非得和你一刀两断。”
温婉愣住,嘴唇抖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苏筱筱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没说话。
温婉望着她,忽然觉得那未出世的孩子,比谁都可怜。
“苏筱筱,你真想跟顾瑾临过日子,就不该对奶奶下黑手。”
“要不是她死拦着,我跟瑾临早就是两口子了!”
苏筱筱斜眼盯住温婉,嘴角一扯,笑得瘆人。
“那老太太还想扑上来抓我,呵,一把老骨头,站都打晃我轻轻一推,她就瘫地上了,接着一刀、两刀、三刀……全捅在心口上,血溅得我满胳膊都是,黏糊糊的,恶心透了!”
温婉听着,鼻头一酸,眼圈唰地红了。
“苏筱筱,你该遭天打雷劈!”
“急啥?你马上就能陪她一块儿躺平了。”
苏筱筱甩了甩头发,转身朝卧室晃去。
温婉脑袋垂得低低的。
说到底,奶奶这事儿,她也有份儿。
要是她早点跟顾瑾临划清界限,奶奶说不定还好好活着呢……
十分钟过去。
苏筱筱推门出来。
粉裙子下摆沾着几处暗褐色污迹。
她抬手抹了抹额角渗出的汗,又低头闻了闻袖口,皱紧眉头。
转身抓过梳妆台上的三瓶香水,依次喷在手腕、耳后和颈侧。
她站定在客厅中央,盯着温婉的方向看了足足七秒。
她反手将刀翻转,慢慢朝温婉走过去。
“我特别好奇。”。
她停在温婉右前方半米处。
“要是这张脸毁了,顾瑾临还认不认得你啊?”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一抖。
刀尖贴着温婉右侧颧骨缓缓下滑,在皮肤上划出一条细长的浅痕。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温婉动不了,也没力气躲。
任由那把刀在她脸上狠狠划开一道血口子。
苏筱筱退半步,端详着那道翻着红边的伤口,一脸得意。
她抬起左手用指甲刮了刮刀刃上沾的一丝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咧嘴一笑。
“温婉,你说……瑾临看见你这副德行,会不会当场反胃啊!”
她盯着温婉煞白的脸,笑得肩膀直抖。
“哐!!!”
一声巨响,瑶华湾的大门直接被踹飞出去!
顾瑾临站在门口,浑身冒着寒气,眼里全是血丝。
“苏筱筱,刀扔了。”
“瑾临!你来啦?”
苏筱筱眼睛一亮。
望着高大的他,疯劲儿松了一点,换成了哭唧唧的委屈和醋意。
她下意识把刀往回收了收,刀尖离温婉脖子挪开一寸。
可左手仍死死扣住对方肩膀。
“你咋就看不上我呢?她一走,咱俩不就清清白白了吗?”
她歪了歪头,把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够了!苏筱筱!”
顾瑾临嗓门一抬,眼睛都没往她那边转。
“我再说一遍,我不稀罕你!把刀放下!”
温婉一听这话,猛地一怔,忘了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串短促的气音。
“我不干!”
苏筱筱尖叫起来,刀刃立刻压进温婉脖子。
“她不死,你这辈子别想碰我一下!她必须滚蛋!”
她左手猛地收紧,温婉脖颈立刻浮现指痕。
“我跟你走,现在就走。”
顾瑾临咬着牙说。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
“我要你娶我!风风光光,办婚礼!”
“行,我答应。”
苏筱筱一听,突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干巴巴的。
她抬手蹭了蹭眼角,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反正好话说尽、软磨硬泡都没用。
顾瑾临压根不看她一眼。
那不如就撕破脸!
哪怕他恨她入骨,也得把她名字刻进结婚证里!
“你现在就开直播!对着镜头说,你早就不爱温婉了,真心喜欢的是我。这顾太太的位置,本该是我的,她温婉就是小三!”
第164章 从未动过心
“苏筱筱,你别蹬鼻子上脸!”
顾瑾临牙关咬得死紧。
“我不傻,嘴上答应算个屁!现在给你三秒挑。一,马上开播,讲清楚谁是你心尖上的人,二,立刻跟我生个孩子,三……温婉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顾瑾临胸口发闷,呼吸变浅,目光死死钉在温婉脖子上那把水果刀上。
他猛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行,我照做。”
“顾瑾临!你脑子进水啦?”
温婉差点喊破音,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透。
怎么都想不通,这种扯淡条件他居然点头应了?
苏筱筱歪嘴一笑,朝旁边桌上努了努下巴。
“喏,水在这儿,一口喝完,然后进屋等我。”
顾瑾临二话不说,端起杯子灌下去。
他转头盯着她。
“我要亲眼看着她安全出门。”
“你不信?”
“不信。”
苏筱筱抬手指了指客厅沙发,拖着调子笑:“成啊,那就沙发上办呗——让她好好瞅瞅,你为了我,疯成什么样。咯咯咯……”
“苏筱筱,你简直神经病!”
温婉身子一挣,脖颈顿时一凉,血丝立马冒了出来。
刀刃贴着皮肤滑动,细微的刺痛感迅速扩散开来。
她下意识绷紧肩膀。
温婉咬住下唇,不敢再乱动。
苏筱筱慢悠悠晃过去,晃着手里那把小刀。
刀尖在灯光下闪出一道细碎的光。
她歪着头打量温婉,指尖在刀背上轻轻一弹。
笑嘻嘻补了一句。
“温医生,劝你老实点哈,这刀快得很,你脖子细,轻轻一划,人就没了。”
话音刚落,她手腕微抬,刀锋又压紧半分。
“别……伤她……”
顾瑾临捂着心口,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
温婉心头一揪,喉咙发紧。
再一看,顾瑾临眼睛已经开始涣散。
他一边扯领带一边把外套甩到地上。
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手撑桌沿,另一只手攥成拳砸向自己大腿,眼白都染上了血丝。
“放……她走……”
“生个孩子,我就松手。”
苏筱筱嗓音甜得发腻。
见他彻底蔫了,她才松开温婉,慢条斯理踱到顾瑾临跟前。
指尖绕着他衬衣领口打了个圈,又轻轻抚过他滚烫的脸颊。
这张脸,她梦见多少回了?
每一次都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瑾临,我帮你一把,好不好?”
顾瑾临没吭声,脑袋垂得更低。
苏筱筱嘴角一扬,笑得有点晃眼。
她伸手,啪嗒两下,把顾瑾临衬衫上最后两粒扣子全扯开了。
“顾瑾临!你给我睁眼!”
温婉嗓子一紧,冲口就喊。
可药劲儿太猛,顾瑾临整个人早就飘了,眼神直愣愣的,压根不认人。
温婉眼眶一下子烧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根本拦不住。
就在那一秒,她心里那点怨气,突然就散了。
“顾瑾临!醒醒啊!”
她吼得脖子都绷紧了。
苏筱筱手没停,一手托住他后脑勺,一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微微仰头。
顾瑾临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亮了起来!
他抬手一搡,手掌边缘擦过苏筱筱肩头。
苏筱筱直接被掀翻在地,后背撞上地板,闷哼一声。
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手腕就被反拧过去。
“谁准你碰我?”
温婉和苏筱筱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心头一松,腿都有点发软。
还好……
还好他还有点清醒。
顾瑾临这种人,骨子里骄傲得很。
真要糊里糊涂被人占了便宜,回头知道了,怕是会把自己也一起恨上。
“瑾临,我是为你好!忍一忍,马上就好,舒服得很!”
苏筱筱还在喘气,声音发颤。
“滚。”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筱筱心跳狂跳。
只要肚子里有他的种,顾太太的名分,她就稳稳攥在手里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只等她手指离自己三寸远,手腕一翻,掐住她腕子。
“瑾临,你怎么回事?我真是帮你……”
“不用。”
苏筱筱张着嘴,彻底傻了。
这药可是她偷偷加了双倍量,他怎么还能醒?
“不可能!我放了一整包!你……你到底是不是人?”
可下一秒,瞄见顾瑾临额头沁汗的样子,又咧嘴笑了。
醒着?
又能怎样?
身体早就不听使唤了,跟砧板上的鱼差不多,翻不了身。
她翻身爬起,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哐!!!”
门被一脚踹飞。
七八个警察冲进来。
“双手抱头!蹲下!”
苏筱筱吓得魂都飞了,噗通一屁股坐地上。
“警察同志!就是她!她下药害人!还杀人了!”
温婉指着她,声音又尖又利。
警察上前,一把按住她肩膀。
苏筱筱眼睛血红,眼白爬满血丝,死死盯着温婉。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
难道药放少了?
还是……哪步出错了?
“温婉!你等着!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我压根儿没打算跟你抢啥,一开始,你每走一步,都是你自己挑的路。”
温婉声音平平的。
苏筱筱一听这话,立马炸了。
“你少在这端着!要不是你天天守在顾瑾临身边,顾太太这位置能落到你头上?!”
“不是她坐,也绝不会是你。”
一直没吭声的顾瑾临忽然开口,额角全是汗,一滴顺着太阳穴滑落。
“没有温婉,我也不会选你。”
“为什么?瑾临……我们明明是互相惦记的人啊,为什么……”
“哪来的互相惦记?”
他一手按着心口,脸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
“我照顾你……全是因为阿舟。”
苏筱筱猛摇头,头发散乱,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你撒谎!你骗我,是不是?一定是骗我的!”
“我没必要骗你。”
他喘了口气。
“我……从来没对你动过心。”
温婉当场愣住。
顾瑾临居然从来没喜欢过苏筱筱?
可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
说苏筱筱是他心头朱砂痣,是他藏了多年的白月光。
这话一出,苏筱筱最后那点脸面,彻底碎成渣。
“不喜欢我?哈哈……全是假的!都是假的!哈哈……”
她边笑边喘气,声音嘶哑。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
另一名警员赶紧过来,蹲下身,三两下解开温婉手腕上的绳子。
温婉刚站稳,脚踝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咬牙撑住,立刻就一把扶住了往前栽的顾瑾临。
第165章 真把他放下了?
“救护车呢?快叫救护车!”
“姑娘,你胳膊都破了,血还在渗,要不先……”
警员指着她小臂上几道新鲜划伤。
“先救他!他被人下了药!”
温婉语速飞快。
警员一听,立刻转身朝门口大喊。
“医护!快!有人中毒昏迷!”
大家七手八脚把顾瑾临抬上担架。
温婉跟在旁边一路小跑。
药劲太猛,顾瑾临烧得满脸通红,手指死死攥着温婉的手腕。
“婉婉……别走……婉婉……”
温婉坐在救护车边上,眼神忽明忽暗。
这些年,她一直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以为他心里只有苏筱筱。
结果真相甩到眼前,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可现在知道了,又怎样呢?
他们之间,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到了医院,护士推着担架车飞奔进急救室。
门砰一声关上。
温婉站在门口,腿一软,膝盖弯折,顺着墙滑坐在地。
这些天的事儿,一件接一件,砸得她头晕眼花。
陆勤一接到电话就蹽着腿冲了过来,立马开口问。
“温小姐,顾总人咋样了?”
“人在里头躺着呢,你在这守着就行!”
温婉垂下眼睛,声音平平的。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温小姐,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陆勤有点不踏实。
她眼下眼圈发青,眼下泛着灰黑。
“不用,谢了。”
温婉说话时声音很轻。
她抬手推开了递来的水杯。
这时候几个警察也赶到了,领头那位客气但利索。
“温小姐,苏筱筱那起案子,得请您回局里配合做个笔录。”
另外两名警员已站在病房门口。
“行,没问题。”
温婉轻轻点了下头。
警察留下一名同事在病房门口候着,等顾瑾临醒了再问情况。
温婉顺道把顾老夫人遇害的事儿,也一并讲清楚了。
警方马上调人取走苏筱筱裙子送去检验。
结果出来,血迹dNA完全匹配顾老夫人。
这下板上钉钉,苏筱筱杀人这事,再没翻盘余地。
纪羡北是听见消息后一路小跑来的。
见温婉眼窝深陷,心疼得不行,张开胳膊就把她搂进怀里。
“婉婉……”
温婉没掉一滴眼泪,也没嚷一句。
光是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连抬眼皮的劲儿都没了。
纪羡北陪她回医院简单处理了擦伤。
看她眼神空落落的,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纪羡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才移开视线。
“二师兄,我想去瞧瞧顾瑾临。”
毕竟人家是替她挨的那一刀。
她总不能装不知道、当没事人一样走开。
纪羡北没拦着,默默认了,跟着她去了顾瑾临病房。
他正打着点滴,脸色不算太差。
送来得早,伤势压根没发展到危险地步。
只要把体内的残留药效排干净,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许兰因一进门就看见温婉和纪羡北站一块儿,火气蹿上来。
纪羡北反应快,侧身一步就挡在温婉前头。
“温婉!你就是个招灾的扫帚星!当初老爷子瞎了眼,非逼瑾临娶你,要不是你,我儿子能躺这儿?老夫人被你连累没了,你还嫌不够,非得把他也搭进去是不是?”
她每说一句,身体便往前倾一分。
“许女士,麻烦您说话留点分寸。动手害顾总的,是苏筱筱,不是我师妹,她也是被人坑害的当事人。”
“呵?那他干嘛不要命地往刀口上撞?归根到底,你们俩就没一个安好心!我儿子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们这两个克星!”
纪羡北脸色沉得能滴水。
“许女士,顾瑾临救了我,我很感激。可这份情,不等于我能任您指着鼻子骂。打伤他的,从来不是我。您要是拿这个编排我、抹黑我,我不怕打官司,也真会告。”
“你……你这是拿法律吓唬我?”
许兰因嗓子一哑,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脸顿时僵住了。
“我没吓唬你,就是替自己把该说的话讲清楚。”
温婉语气平平,没半点火气。
“顺带提醒一句,奶奶那事儿,动手的也是苏筱筱。”
“啥?”
许兰因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乖乖女。这回栽了,你可得好好查奶奶到底怎么走的,让她在里头待够年数,好好反省。”
许兰因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狠狠剜了温婉一眼。
“用不着你教!我心里门儿清!”
“行,那我就不啰嗦了。”
温婉眼皮都没抬一下,扫了眼还躺着没醒的顾瑾临。
“二师兄,咱们撤吧。”
“成。”
纪羡北一愣,没想到她连多看顾瑾临一眼都不肯,心头却猛地一松。
难不成……婉婉真把那人放下了?
“回住处?”
纪羡北问。
温婉摇摇头。
“去市一院。”
“真定下来了?”
纪羡北嘴角微微压了压。
他懂她去干啥。
“嗯。”
温婉点头。
纪羡北眉头一皱,走廊灯影斜斜地滑过他睫毛。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
“行。”
车上谁也没吭声。
纪羡北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
温婉靠着椅背闭眼假寐,两手交叠放在膝上。
到了医院,温婉让纪羡北先去教室上课。
院长一听她要走,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温医生?咱医院哪块让你不满意了?你倒是说啊!”
现在想找一个手艺硬、脾气软的医生,比捡金子还难。
“没毛病,是我自己有打算。”
温婉把辞职信轻轻推过去。
“这是正式申请。”
“能透个底不?到底为啥走?”
院长急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真不想放人。
“我想报名无国界医生。”
温婉答得干脆。
“噢……”
院长长长叹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
“这样,你位置我给你留着,哪天想回来,直接拎包上岗,成不?”
“不用啦,谢谢您。”
温婉笑着婉拒,嘴角微扬。
院长见劝不动,只好拍拍她肩膀,手掌停顿两秒,又慢慢收回,满脸惋惜。
“祝你一路顺风,平安落地。”
“谢院长。”
温婉刚踏出楼道口,就瞧见沐昊然靠在墙边。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真辞了?”
“嗯。”
温婉点点头,口罩挂在腕上,发尾被风吹得略乱。
“沐医生,这段时间多谢你罩着我。”
“我图的压根儿不是谢谢两个字。”
他嗓音低了些,喉结动了一下。
“沐医生,喜欢你记在心里,挺感激的。但咱俩真不在一条道上,你值得找一个更配你的姑娘。”
第166章 笑里藏刀的狐狸
温婉目光坦荡。
沐昊然嘴唇动了动,忽然往前凑近半步。
他抬手摘下眼镜,露出底下那双又沉又烫的眼睛。
“温婉,你就……真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
温婉被沐昊然堵在走廊尽头,懒懒抬了抬眼皮,直直盯住他。
沐昊然硬是被这股平静给逼得泄了气。
“行,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角往上扯了扯,想装得轻松点。
可那笑根本没到眼睛里,眼尾连一丝褶皱都没牵动。
“祝你早点遇上对的人。”
温婉说得平平常常。
沐昊然确实长得不赖。
可温婉自己清楚。
离过一次婚之后,心好像被冻住了,再难为谁跳快两下。
而且,打一开始就清楚他是仇家那边的朋友,又听说他家里背景挺深,她就跟防贼似的。
“沐医生,我手头还有几份病历要核,先撤了啊,改天碰面。”
“再见,温医生。”
他抬手挥了挥,笑意还在脸上挂着。
等她拐过楼梯口彻底没了影儿,他才松开肩膀,慢慢垂下头。
要是让那帮死党知道,他沐昊然头一回栽在女人手里,还栽得这么悄无声息,怕是要拿他当茶余饭后的笑话讲上好几个月。
“沐医生。”
忽然,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从柱子后头款款走了出来。
沐昊然瞅她一眼,面熟,但一时叫不出名字。
不过看她眼睫扑闪的样子,他立马就懂了,又来一个想走捷径的。
“温婉嘛……结过两次婚的人了,哪配得上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家里有底子,人又出众,真可惜了。”
“哦?”
沐昊然挑眉一笑。
“照你这么说,我该挑个什么样的?”
女人见他没冷脸,胆子立刻肥了,凑上前几步。
“当然是门当户对的,或者至少,年轻、干净的姑娘。”
“嗯……你的意思,是我该挑你?”
她哎呀一声,脸更红了,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要是沐医生愿意给个机会,我……啊!”
话还没落地,沐昊然脸一沉,她整个人踉跄着弹开。
下一秒,他一手掐住她喉管。
“我瞧上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挑三拣四。你连她脚后跟都够不着,下次再敢在背后嚼她舌根,我不介意破回例。”
女人腿一软。
她本来是冲着他家世来的。
听说是顶级圈子里的小少爷,才咬牙赌一把,想靠一张脸翻身。
结果呢?
表面是春风拂面,内里是刀子藏袖。
活脱脱一只笑里藏刀的狐狸!
她仰头看他,心跳咚咚响。
既舍不得这张脸,又怕得连气都不敢喘重了。
“还不快滚?”
“我……我这就走!”
她手脚并用,连包都顾不上捡,狼狈爬出了视线。
沐昊然转身去了吸烟区,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温婉刚走出市一院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纪羡北打来的,说江勋他们几个惦记她,想趁放假前再聚一次。
温婉心里打了个小鼓。
她这会儿灰头土脸的,脸上那道印子还红着,怕吓着那帮孩子。
“温老师,你快过来吧!我们都可想你啦!”
电话那头,江勋的声音又清亮又急切。
温婉低头抿嘴笑了笑,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
“行,我马上到。”
以后怕是再没这机会了,当是最后一面吧。
“我们都在等你呢!”
纪羡北接了一句。
温婉挂了电话。
怕孩子们看见脸上的伤慌神。
她顺手跟护士借了个医用口罩戴好,拦了辆出租直奔c大。
到了校门口,她一眼就瞧见纪羡北站在那儿,胳膊随意搭在门柱上。
“二师兄,我自己找过去也行……”
“迟啦。”
他眼皮都没抬。
纪羡北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口罩上停了停。
温婉立马抬手碰了碰口罩边沿。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脸上这伤还没结痂,怕把孩子们吓一跳。”
“连这点场面都扛不住?往后怎么混社会?”
他语气平平,可视线往她伤口那儿一落,眼神就沉了一截。
“老四那儿有修皮肤药膏,等结疤了,你问他要一瓶。”
“好嘞。”
俩人一块儿往教学楼走。
刚推开教室门,嘭一声,彩带和纸花全炸开了。
温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身体微微后仰。
眼睛“温老师来啦!”
江勋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个奶油蛋糕,笑眯眯地朝她走来,直接把蛋糕塞进她怀里。
“温老师,这是全班凑份子给你买的!你教我们时间虽短,但要不是你,我根本拿不到医学竞赛全市第一!”
温婉愣住。
“你……拿了第一?!”
江勋用力点头,脖子上的筋微微绷起。
“嗯,第一名。”
“真厉害!但这功劳真不是我的,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这比赛水很深。
京城高校那么多,参赛名额掐得比头发丝还细,只给各校拔尖的苗子。
不靠关系、不走后门,纯靠硬实力说话。
江勋能杀出重围,说明他真有两把刷子。
“温老师,您太实诚啦!自从您来代课,每节课教室里都挤得像赶集,好多人蹲门口听!您以为大家冲着您长得俊才抢着来啊?”
江勋眨眨眼,带着点促狭劲儿。哎哟……
她好像还真误会了!
温婉不动声色把脸一正,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谢谢大家愿意听我的课。”
“是您讲得好!对了,知道您对花过敏,我们就改送蛋糕啦,来来来,赶紧许愿吹蜡烛!”
江勋举起打火机,催得飞快。
可蜡烛要点,口罩就得摘。
温婉眉头轻轻一皱,脚步顿住了。
可温婉一瞅见江勋和周围学生那亮晶晶的眼神,心里就软了一块。
纪羡北立马觉出她迟疑,凑近半步。
“摘吧,真没事。”
这些孩子虽说都过了十八,但心思干净又直白。
“行。”
温婉没再推让,吸了口气,利落地把口罩扯了下来。
那道歪斜发红的旧疤一下全露了出来。
四周瞬间静了半秒。
江勋瞳孔一缩。
“温老师……你这疤……是跟人干架留下的?”
不知哪个后排男生脱口而出。
温婉差点笑出声。
“哪能啊,自己摔的,手滑没刹住。”
她摊开双手,语气轻松。
“谁干的?”
江勋眉峰一压,语气凉飕飕的。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人同时噤了声。
“我自己磕的。”
第167章 我在山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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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把她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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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踢到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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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轮不到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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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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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非去不可?
其实想留住她,太简单了。
招数多的是。
但他不想让她眼里全是厌恶。
……
刚踏进家门,温婉就卷起袖子忙活开了。
头天晚上,卫娟发来消息。
先去F国集训三个月,完事就外派。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训练营日程表,密密麻麻排满日期。
温婉回了一个字:“好。”
时间赶?
她倒觉得正合适。
第二天一大早,她拉着箱子站在机场大厅。
值机柜台前人不多,广播循环播报航班号。
她把登机牌在手里折了两次,又展平。
望着这座待了几年的城市,心头像塞了团软棉花,不疼,但闷得慌。
玻璃幕墙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廊桥入口处,几个穿制服的机组人员快步走过,笑声清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分针刚跳过十二。
“婉婉!”
一声喊,带着鼻音。
陆汐抹着眼泪冲过来,猛地抱住她,脸埋进她肩膀直抽气。
“你非得走吗?能不能不走啊?”
她手臂收紧,指甲隔着外套布料硌进温婉后背。
“我想多救几个人,也想喘口气。”
温婉声音轻轻的。
她抬手,一下一下拍着陆汐后背。
她说完,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替陆汐擦脸。
“我知道……可F国正在打仗啊!”
温婉抬手拍拍她后背,语气温温的。
“我得练本事啊。手术台不会挑地方,越是危急时刻,越要有人站上去。放心,我可不是去拼命的。”
她扶住陆汐肩膀,指尖蹭掉她脸上的泪珠,笑了一下。
“哭啥呀?我又不是消失,五年后咱照样撸串喝啤,平时视频天天见,你还能监督我吃没吃青菜呢!”
“五年?!”
陆汐嗓子都劈叉了。
“不行不行!我宁可天天给你带饭也不放你走!”
温婉笑着,手指一绕一拨,轻轻松松把她勾住自己胳膊的手掰开。
“汐汐,我是去当医生。答应你,毫发无损,原样还你。”
陆汐瘪着嘴点头,余光一扫人群,忽然跳起来挥手。
“魏机长!这儿呢!”
魏霄匆匆赶来,朝她点点头,转头看向温婉,眉头皱着。
“真定下了?非去不可?”
他干了这么多年飞行员,战地那点事儿早听腻了,也清楚那些没国界限制的医生,肩上扛的是啥分量。
温婉点点头。
“必须去。”
魏霄心里清楚,这丫头主意比铁还硬,劝也没用。
他把那点心疼和舍不得全咽回肚子里,只轻轻说了句。
“路上当心点。降落前两小时,别吃东西。”
“谢啦。”
登机口开始叫人了。
温婉冲他们挥挥手,拖着箱子就奔值机柜台去了。
一坐进舱里,她找准自己的座位,咔哒扣上安全带,头一歪,立马闭眼养神。
旁边坐下个人,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是过路的陌生人。
“安全带扣反了。”
这声音……
温婉倏地睁眼,猛地扭头。
纪羡北?
那边正打得不可开交,谁没事往火坑里跳啊?
整架飞机空荡荡的,也就零星坐了几个人。
温婉脑子直转圈。
他来干啥?
“你也去F国?有啥要紧事?”
“跟你一样,救人。”
纪羡北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条短信界面。
温婉眼睛瞪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
“你啥时候……”
“你点提交那天,我也点了。”
他说着,左手抬起,右手自然地伸过去,帮她把安全带重新理顺、拉直,再稳稳卡进锁扣里。
接着他才转回身,慢悠悠解开自己外套最上面两颗纽扣,低头系好安全带。
“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再说,我多跑过两趟,总比你熟门熟路。”
就这一句,温婉当场哑火。
纪羡北不是那种爱折腾的人。
平时不爱吵吵,最喜欢清清静静待着。
可现在,却为她一头扎进炮火连天的F国?
温婉皱起眉,眉头拧得很紧,声音有点发干。
“二师兄,真不用你陪我冒险……我自己能行。”
纪羡北笑着打断她,嘴角一扬。
“票都撕了,还能退?”
看她还要开口,他直接侧过身。
“起太早,现在就想眯十分钟,别吵。”
温婉立刻收声,嘴唇抿成一条线,乖乖靠回椅背。
飞机拔地而起,机轮离地瞬间微微震颤,随后加速冲上天空,钻进云层。
她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也跟着飘得又高又远。
十几个钟头后,飞机稳稳落在F国机场。
温婉和纪羡北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
街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刚说完。
纪羡北瞳孔猛缩,眉心骤然绷紧,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厉喝。
“趴下!”
温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轰!
震耳欲聋的一声炸响,气浪掀得耳膜生疼。
等四周彻底没了动静,纪羡北才松开她。
两人撑着地,膝盖抵住地面,慢慢站起来,灰扑扑的手掌蹭着裤腿,转身望去。
温婉站在原地,动不了了。
浓烟滚滚,翻腾着涌向低空,呛得人睁不开眼。
刚踏出机场没几步,回头一瞧。
整片地方已经塌成了一堆黑糊糊的烂摊子。
停在原地的飞机,歪斜着倒在地上,烧得焦黑发脆。
那些刚才还和他们一起排队的旅客,这会儿全散在四周。
温婉站在那儿,脑袋嗡嗡响。
她头一回真真切切尝到战争是什么味儿。
“婉婉,别看。”
比起她,纪羡北反而镇定多了。
温婉闭上眼,两行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脸颊往下淌,把脸冲出两道白印。
救援队把他们领进旁边一栋还没塌完的楼里歇脚。
纪羡北接了杯水递给她,蹲下来扒拉她袖子裤脚,翻来覆去检查有没有流血。
好在运气不赖,俩人都只是蹭破点皮。
纪羡北从急救包里取出碘伏棉片,撕开包装。
“二师兄……”
她捧着水杯,声音有点抖。
“我以前老觉得这事,离我十万八千里,连做梦都懒得梦它。可今天真挨上了,才发现它就在眼皮底下,差点就把我摁死在这儿。”
出发前,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站在这儿,才知道那点准备,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透。
纪羡北轻轻拍她后背。
“所以啊,我不敢让你一个人来。”
这话一出口,温婉心里一热。
第173章 一个都不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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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我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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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拿命开玩笑
陆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顾瑾临应声点头,跟着陆夏进了客房,搓热水洗了个透。
水温刚合适,他站在喷头下闭眼十几秒,才伸手抹去脸上水珠,呼吸渐渐匀长。
出来时,床头整整齐齐摆着一身新衣。
崭新、合身、连商标都剪掉了。
他刚套上裤子,裤腰扣还没系紧,就听见门外有人叫他。
“走,过去吧。”
是白知聿。
顾瑾临转身出门。
屋里除了郑肃晋、陆夏,还坐着温婉另外三位师兄。
他粗略扫了一眼。
张承宣他熟,另两位,只在温婉生日宴上打过照面,连名字都记不全。
郑肃晋一抬眼,盯住他,鼻腔里哼出一声。
“找我?说。”
顾瑾临没绕弯,直截了当开口。
“婉婉人在哪儿?”
郑肃晋眼皮一掀,那双眼睛沉静锐利。
“我为啥要告诉你?”
“郑老肯定盼着她守在跟前。”
顾瑾临脑中还闪着胡管家那句温婉出门去了。
“我得去把她接回来。”
“你?凭啥?”
郑肃晋眼皮一掀,手一扬,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人家自己填表报名,跑去干无国界医生了。”
顾瑾临心口猛地一坠。
她人已经不在国内了?
还挑了个枪林弹雨的地方上班?
“人在哪儿?”
“F国。”
“啥?”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那边正打成一团糟,新闻天天播,看得人心头发毛。
她疯啦?
拿命开玩笑?
“怎么就让她往火坑里跳!”
顾瑾临一拳砸在桌沿。
“顾瑾临,这是郑家,不是你顾氏总部。”
郑肃晋眉头拧成疙瘩。
“我刚和国际医协那边通完电话,F国刚和L国撕破脸,医院塌了一半,缺大夫缺得直哭,她是签了自愿书去的。”
顾瑾临没再吭声,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是民航机长,业内消息最灵通不过。
就在昨晚,塔台通报。
飞F国那班客机,落地才几分钟,就被导弹犁了一遍。
机身炸得四分五裂,连块整的舱门都没剩。
他当时只吩咐助理走流程,赔钱、安抚家属、报备局里。
压根没想到,那个名字会出现在旅客名单最后一栏。
“是……昨天?”
陆夏看他脸白得像张纸,赶紧接话。
“别慌,有老二盯着呢,婉婉准没事。”
沐轩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哟,这不挺能耐的吗?咋一提F国就腿软?装什么靠谱人啊。”
可张承宣和白知聿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顾瑾临执掌这么大摊子。
哪次危机不是雷厉风行?
今天这样失魂落魄,绝对不对劲。
张承宣往前半步,第一次没用客气腔调,直接开口。
“顾总,是不是……有别的事?”
顾瑾临缓缓侧过脸,指甲掐进掌心,嘴唇干得起皮。
“昨晚塔台说,那趟飞F国的航班,落地就被打了。死伤一大片。”
“所以……”
张承宣喉结一滚。
“婉婉坐的是那趟?”
同一时间,F国。
“温医生!3号床大出血,止不住!”
温婉撒腿就冲,汗水糊了眼也不敢抬手擦。
头顶炮弹嗖嗖划过,地面震得人站不稳。
这种地方,没人敢喘匀气。
志愿者见她来了,立马卸下担子,语速飞快报病情,接着就把病人推到她手里。
温婉咬牙上手按、扎、缝,血却还在往外冒。
这时候,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手,二话不说就上手帮着处理伤口。
前线啥都缺。
纪羡北掏出打火机,滋啦一声点着。
用最土的办法给伤口烫一下止血。
还真管用,血立马就收住了。
温婉望着他,眼神有点乱。
“谢了。”
“客气啥。”
纪羡北这人吧,看着沉稳,一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心细如发。
温婉心里清楚。
要不是他在,自己早乱了阵脚。
她刚独立接诊不久,经验尚浅,遇到突发状况常会迟疑几秒。
而纪羡北总能及时补位。
俩人埋头忙活,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一抬头,天都擦黑了。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
温婉揉了揉后颈,肩膀已经僵硬发紧。
“走,吃饭去?”
纪羡北一边解白大褂的扣子,一边转头看她。
温婉点点头。
真扛不住了。
腰酸腿软,肚子里还直叫唤。
“哟,黎医生、温医生一块儿下馆子啊?”
一位岁数稍大的医生笑呵呵走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纪羡北微微一笑,没接话,下意识侧身,拿目光去寻温婉的反应。
“你们这年纪,还有心思谈恋爱?话说回来,咋想到跑这儿来啊?”
温婉刚想开口解释俩人根本不是那回事,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韩医生在这儿待了好多年,老家早盼着他回去。
可战事一天没停,人就一天走不了。
谁也不敢打包票,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太阳。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是藏不住的落寞。
纪羡北赶紧应声。
“哎,正打算找地儿填肚子呢。”
温婉顺手举起手里的盒饭。
“韩医生,一起?”
韩医生摆摆手,笑得挺敞亮。
“算了算了,你们小年轻过二人世界,我就不搅和了。将来真成了,喜糖可别忘了给我留两颗!”
“真不是!”
温婉脱口而出,压根没留意身旁纪羡北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马上补了一句。
“韩医生,您别多想,我们是同门,他是我二师兄。”
韩医生没接茬,转身就走了。
温婉一回头,发现纪羡北人已经走远了。
她拔腿就追。
“二师兄!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事儿。”
纪羡北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你有事儿!”
温婉语气笃定。
纪羡北步子没慢,声音却沉了几分。
“真没事。”
温婉快跑两步,一把拽住他胳膊。
“喏,给你!”
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橘子味水果糖。
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误会早点说清,省得你心里堵,行不行?”
纪羡北盯着那颗糖,喉结动了动,苦笑了一下。
她怎么就这么怕,和他沾上一点关系?
国内。
顾瑾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陆勤,立刻订飞F国的机票,今晚走。”
他实在是坐不住了。
一想到温婉在炮火连天的地方,心就像悬在刀尖上。
陆勤迟疑。
“顾总,您晚上八点有个战略会议,全公司高管都在等……这会儿改行程,怕是……”
他低头扫了眼平板,眉头皱紧。
“而且F国机场昨天被炸了,所有民航全停,现在根本没航班。”
第176章 你没资格带她走
“那就调私人飞机!”
顾瑾临没半点商量余地。
几经辗转,顾瑾临终于踏上了F国的土地。
刚走出机舱门,抬眼一看。
远处有黑烟缓缓升空,风里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跟来的保镖个个绷紧肩膀,手按在腰上,眼神扫来扫去。
出发前,他们心里早打过草稿,这地方肯定乱。
可真站在这儿,才发现,脑子想的,压根儿没眼睛看到的惨。
一名保镖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又马上转回来,继续警戒。
“顾总,目标点定位收到了。”
保镖队长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那个红点,正稳稳钉在交火最猛的地带。
他们是拿命换钱的,不是拿命赌运气的。
正常情况,绕着走,才是活命的常识。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一下。
“开车,过去。”
队长应了一声,声音发沉。
“您千万盯紧我们,一步别离!”
一行人冲进战区时,电视里常播的画面,一下子全成了眼前真事儿。
炮声闷在远处,风里带着灰和药味,地上拖着血印子。
顾瑾临胸口像被攥了一把。
第一次觉得死神就贴着耳根吹气。
可一想到温婉在这堆破砖烂瓦里熬日子。
他连喘气都恨不得省掉,只想立刻把她拽出来。
国际医疗营地里。
医生护士脚步匆匆,脸上全是熬出来的青黑。
顾瑾临一颗心吊在嗓子眼,生怕掀开下一顶帐篷,就看见温婉躺在那儿。
左拐右绕,钻过七八个帐篷,他终于瞧见她了。
温婉蹲在一张旧担架边,正低头给一个年轻士兵包扎腿上的伤口。
那小伙子脸还没长开,裤管空荡荡的,只剩半截小腿。
顾瑾临一口气松了一半。
他拔腿就冲了过去。
温婉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抬头火气直冒,话都冲到嘴边了。
“谁啊?放手!”
可一撞上顾瑾临的眼睛,那股子脾气立马卡住了。
“顾瑾临?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后半句没出口,整个人已被他牢牢抱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裹着汗味,严严实实地把她罩住。
“没事就好……太好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手抖得不像样子。
温婉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她只好腾出那只没沾血的手,一下下轻轻拍他后背。
“嗯,我好好的。”
旁边忽然响起哄笑声。
“哎哟,温医生,这帅哥是你对象吧?”
有人故意拖长了调子。
“该不会是专程飞来求婚的?”
另一个女声接得更快。
“黎医生刚还问你去哪了呢,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温婉理都不理那些起哄的,拉着顾瑾临就往营地后头走,找了个没人影的角落。
顾瑾临跟在后面,没反抗,也没应声。
她一直走到两顶旧帐篷之间的窄缝里才停下。
四周堆着几摞空药箱,地面有些松软。
“你来干什么?”
顾瑾临没答,反手扣住她手腕,转身就往外拉。
“现在跟我走。”
她猛地一挣,把手抽了出来。
“顾瑾临,咱俩早没关系了。你少插手我的事,我现在过得挺踏实。”
说完,她垂下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纪羡北是听别人喊温医生有人找,才撂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的。
他一路小跑,心里七上八下,怕她出什么事。
结果刚掀开帐篷帘子。
就看见顾瑾临正死拽着温婉,硬要往外拖。
温婉肩膀绷紧,脚步明显抗拒。
纪羡北三步并两步上前,横身挡在中间。
“顾瑾临,你没资格带她走!”
他站定的位置刚好卡住两人之间的空隙。
“离了婚的人,麻烦你拎清身份。”
顾瑾临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更紧。
他却跟没听见似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把温婉手腕扣得死死的。
“闪开!”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里全是冲纪羡北去的火药味。
纪羡北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顾总,这儿不归你管。别添堵,行不行?”
温婉猛地一甩手,挣脱开来,几步就退到纪羡北身后,肩膀都绷紧了。
顾瑾临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伸手要拽。
纪羡北立刻横跨半步,挡得严严实实。
“请回吧。”
顾瑾临脸色一沉。
“我不该来?那你倒挺有脸来?她是我媳妇儿!”
纪羡北冷笑一声,声音短促。
“早不是了!顾总,能不能别老当婉婉是块听话的橡皮泥?她会疼、会累、会自己做决定,不是你说了算的提线木偶!”
顾瑾临哑了火。
他清楚温婉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也清楚她独自扛过多少场暴雨。
“她不能待在这儿……”
“打住!顾瑾临!”
温婉突然扬声。
“我不问你为啥突然跑来,不问你抛下公司、丢下国内一堆事到底图什么,但有一句我撂这儿:我不跟你走。这儿缺人,我得守着。伤员刚抬进来,药还没分完,手术台边还蹲着两个等缝合的孩子。我走了,谁顶上?”
顾瑾临盯着她眼睛。
纪羡北斜睨他一眼,没多废话,牵起温婉的手腕,转身就走。
顾瑾临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一点点变小。
这次来F国,就他自己一人。
陆勤留在国内,公司大小事全交给他顶着。
再说了,陆勤跟了他这么多年,日常事务早就闭着眼都能办妥。
温婉回到帐篷后,立马卷起袖子,继续给伤员上药包扎。
今天又抬进来十几个,全是急送的。
每天都是这样,一批接一批往这边拉,没个停歇。
干久了,她连绷带打结的手法都快成肌肉记忆了。
戴安娜一直默默看着刚才那一幕。
等温婉喘口气,凑近悄声问。
“刚才那个帅哥……谁啊?”
温婉头也不抬,随口答。
“前任。”
“前任?”
“嗯,离婚了。”
温婉抬眼看了她一下。
“有事?”
“帅得我心跳漏拍!就是我喜欢的款!”
话刚说完,温婉手里的棉球顿了一下,指尖停了半秒。
见她没翻脸,戴安娜胆子更大了,直接问。
“温医生,你真不喜欢他啦?”
“对,不喜欢了。”
“那……我能去撩他吗?”
她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让人挪不开眼的男人。
可人家是温医生的前夫,她得先问问主人家同不同意。
温婉听了,一点不意外。
顾瑾临就是那种光站在那儿,就能让人心跳失序的男人。
第177章 主动点
她把情绪压下去,弯了弯嘴角。
“想追?你尽管上!”
“哎哟喂!这帅哥也太戳我心巴了吧?要是能嫁给他,我做梦都能笑醒!温医生你要是不反对,那我可真上啦?”
戴安娜一把拽住温婉胳膊,压根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
结婚这种大事,谁还讲排场啊?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错过这棵大树,往后十年八年,怕是连个影儿都找不着!
温婉敷衍地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他叫啥?爱干啥?有啥忌口没?”
戴安娜立马追问,眼睛锃亮。
“你直接问他呗!多聊两句,不比瞎打听强?”
纪羡北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噗一下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赶紧低头捂嘴。
温婉刚给一个断了胳膊的大叔缠完绷带,直起身就往下一个伤员那儿走。
“真动心了?那就别光想,试试看嘛!”
“温医生,我爱死你了!”
戴安娜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
“等我和他修成正果,婚礼请你当伴娘!”
温婉:“……”
不用,真的不用。
话音刚落,戴安娜撒腿就去找别的志愿者调班了。
毕竟,温医生前夫那种级别的人物,不抢早一点,黄花菜都凉三回了!
戴安娜瞳孔一缩,当场心跳漏半拍,咧嘴就笑。
“先生好呀!我是温医生的同事,我叫戴安娜,你未来的太太!”
顾瑾临听见温婉两个字,眼皮一掀。
戴安娜眼里的热切。
他太熟了,熟得发腻。
保镖队长一个箭步横在中间。
“女士,请止步。这块地是私人区域,外人不能进。”
这儿可是顾瑾临掏大价钱包下的清净地。
日夜有人巡逻放哨,连炮弹都懒得往这边砸。
戴安娜伸手就想拨开挡路的胳膊。
“让让让,我跟温医生朋友聊几句!”
温婉俩字一钻进耳朵,顾瑾临轻咳了声。
保镖侧身让开。
戴安娜立马往前凑半步,仰着脸问。
“你贵姓?”
帅得让她想尖叫!
“温医生说……让我主动点,可以试着追你。”
她顿了顿,喉间干涩,又补上一句。
“她说你人挺好,不难相处。”
她越说越心虚,暗骂自己咋连人家名字都没打听到……
顾瑾临脸色唰地黑了下去。
戴安娜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咱处对象吧!”
顾瑾临扫她一眼。
“要不……先从喝杯水、聊聊天开始?”
她赶紧软下声来,语气温温柔柔的。
简直堪比沙漠里挖出矿泉水!
她百分百认定,就是他了!
追不上?
她怕是以后看见别人牵手,都要蹲墙角哭一场。
想到这儿,她悄悄吸了口气。
没想到眼前这男人面无表情。
抬手朝保镖头儿一示意,对方立马伸手请戴安娜离场。
两人刚被隔开,保镖队长就半扶半引地把她带走了。
“哎哟喂!你们干什么呀?放开我!让我过去!”
顾瑾临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温婉居然把他推给别人?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随便凑合的人?
戴安娜蔫头耷脑地蹭回温婉身边,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卡住。
她一把抓过温婉手里卷着的纱布,语气急乎乎的。
“温医生,你歇会儿!这个我来!”
温婉一愣。
“咋啦?”
戴安娜一边麻利地给伤员缠绷带,一边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炸开一声喊。
“温医生!温医生!”
“快!快救人啊!”
“求您了!!”
担架上那人浑身是血。
头顶的纱布全被染成暗红,右胳膊只剩半截袖子空荡荡挂着。
血水顺着担架边沿缓慢滑落。
温婉一把挥下手。
“快抬进帐篷!准备开刀!”
纪羡北也听见动静,把手上活儿一塞,转身就往这边跑。
“我搭把手。”
手术点就搭在露天空地上,连个棚顶都没有,风一吹全是灰。
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几只苍蝇嗡嗡绕着角落未清理的血渍打转。
他们拿针管直接把麻药打进去,接着盯紧伤口,一点一点清创。
没多久,纪羡北皱起眉。
“断口里卡着不少碎弹片……光截腕不行,得再往上切一段。”
温婉闭了闭眼。
这人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多活一个是一个。
在这打仗的地界,人命最薄,也最重。
“切。”
她声音哑,却斩钉截铁。
志愿者火速递上器械,两人配合默契。
等最后一针收线,天已经黑透了。
天上别说星星,连云都看不见。
远处炮声沉闷,地面偶尔传来轻微震动。
好像这场仗,一时半会儿真停不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炮声猛地炸响,温婉从浅睡中惊坐起来,鞋都来不及穿。
到处是奔走的医护,担架一架接一架往外运。
纪羡北来了,顾瑾临也到了。
两人远远看见她站在那儿。
顾瑾临抬手扶了扶歪斜的医用口罩。
纪羡北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温婉抬眼和顾瑾临碰上视线,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
她下意识摸了摸挂在颈间的听诊器。
顾瑾临扫了眼纪羡北,忽然往后退了小半步,嗓音放得很平。
“你们先忙。病人等不起。”
温婉心口一热,差点发颤。
这还是那个顾瑾临吗?
那个连点头都嫌浪费力气的男人,竟用这种方式,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曾想都不敢想的尊重。
温婉咬了下舌尖,压住心头滚烫,朝他点点头。
转身拉上纪羡北,一头扎进抢救队伍里。
医疗大本营收拾妥当,拔营转移。
还没跑出多远,头顶就传来飞机轰隆隆的怪叫。
一枚炸弹落下来,眨眼工夫,整片地皮都翻了过去。
天一擦黑,大家赶紧在新地方搭起帐篷、支好架子。
医生们立马排开阵势,一个接一个给伤员查伤口。
手电筒光柱来回扫过脸庞,消毒水气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好些人路上颠簸得太厉害,本来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血哗哗地淌。
绷带刚解开,渗血就顺着肘窝往下流。
里头就有温婉和纪羡北一块儿动过刀的那个兵哥。
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半条命,转头又被死神拽回去了。
温婉蹲在那儿,盯着地上盖着白布的人。
纪羡北走过来,手在她肩上按了按,转头喊志愿者。
第178章 他想弥补
“抬走吧。”
“干这行久了,生生死死就跟吃饭喝水似的。咱能做的就是尽力,剩下的,真不是人能说了算。”
温婉点点头,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拎起药箱接着忙活。
戴安娜绕了一圈,找到跟在大本营后头、不声不响的顾瑾临。
“温医生啊,是这片战场上最暖的一束光!谁不竖大拇指?她不图名不图利,就一门心思救人,这样的人,谁有资格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戴安娜直直看着顾瑾临。
哪怕眼前这男人是她头一回心动的对象。
她也绝不允许他去搅乱温婉现在的生活。
“嗯。”
可戴安娜一下子看清了他眼底那点光。
她絮絮叨叨讲了好多温医生的事。
怎么连续缝合十七个伤口,手指都僵了还在穿针……
顾瑾临听得很静,垂着眼。
他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原来他从前根本没真正看懂她。
错就是错,他不赖账。
他想弥补。
也想让她再信他一回。
中午,战区临时医疗点。
温婉靠在帆布包上,灌了两大口水。
以前她傻啊,以为围着一个家打转,就是过日子。
结果连天是圆是方都没看清,就被关在四面墙里。
脑子不由自主飘回离婚前。
温家垮台那天起,许兰因就变了脸。
可那时候,她攥着顾瑾临的手,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
幸好,现在火灭了,她也走出来了。
“开饭啦。”
志愿者吆喝一声,大伙儿立刻围过去领盒饭。
顾瑾临带着人穿过人群,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食盒,目光一眼就锁住温婉。
他走近,把盒子放在她手边。
“周边馆子全炸飞了,这是我让人空运下来的。”
怕她推,赶紧又补一句。
“你得吃好点,不然扛不住接下来的活。”
他把饭盒往她跟前一递。
温婉摆摆手。
“不用麻烦,我吃营地发的盒饭挺好的。”
“专门给你做的。”
顾瑾临拎着保温箱,硬是往她手里塞。
温婉侧身,把盒子直接塞进戴安娜怀里。
“喏,顾先生请客,你来尝鲜。”
戴安娜一接住,眼睛立马放光。
老天爷,她上回正经吃顿热乎饭,还是上个月的事!
她掀开盖子的瞬间,热气扑在脸上,手心被盒壁烫得缩了一下。
随即立刻抓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顾瑾临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刚想开口,纪羡北那句人家不稀罕你凑近又在耳边响起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就走。
温婉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飘,又很快收回去。
许兰因要是知道儿子真敢飞进战区,怕不是当场摔手机。
他这趟,八成是要打道回府了!
可顾瑾临根本没去停机坪。
他一边走一边掏手机,拨通助理陆勤的号。
“马上调一批急救包、抗生素、输液泵,还有外科手术套件,找最靠谱的私人货机运过来,加钱,越快越好。”
这些天,他听戴安娜聊得多。
陆勤听完一顿操作,犹豫几秒,才小声说。
“顾总……夫人昨天又问了,说您到底哪天落地,我糊弄说‘快了快了’,也不知道还能骗几天。”
“她提什么了?”
“夫人挑了几个姑娘,都说家世好、脾气软,约您回国后先吃顿饭,认识认识。”
“推了。”
“哎,那……您啥时候启程?”
“你只管把我说的事办妥。”
陆勤在电话那头叹口气。
“行,我这就催,保证明天中午前,第一批物资落地。”
果然,不到二十四小时,几架小飞机呼啸着降在临时跑道上。
大家一窝蜂冲过去卸货,顾瑾临却没闲着。
他站在空地边缘,手指向自己驻扎的那片区域。
“就这儿,搭防雨棚,七八个,今晚必须完工。”
工人立刻调来材料和工具,他亲自盯着地基打桩、立柱安装、篷布铺设。
这动静太大,直接惊动了营地主管于胖子。
于胖子踩着拖鞋匆匆赶来,边走边扣衬衫扣子。
听说这位顾总和温婉熟,又是专程送救命玩意来的。
于胖子立马拍板。
搞个简陋但有诚意的谢意茶会!
他转身叫来后勤组长,指着帐篷区最平整的一小块空地。
“清场,搬桌子,找马扎,再翻箱倒柜搜点能入口的干粮!”
当天下午三点,两杯速溶咖啡、几块苏打饼干,外加三个马扎,茶会正式开场。
纪羡北一听温婉要去,鞋都没系好就冲过来了。
她跑进棚子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赶紧扶住门框站稳。
“婉姐,我来了!”
仨人坐下尬聊几句,于胖子一眼看出气氛不对劲。
他赶紧清清嗓子,打开话题。
“顾总啊,现在敢往这儿跑的大老板,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别说还甩出这么大手笔,这批设备,够咱们多抢回二十条命!真得好好谢谢您!”
顾瑾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举手之劳。顾氏每年医疗慈善预算早定了,这次不过是顺路投进去。”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温婉的手指头。
“顾总年纪轻轻,气场就这么足,怪不得顾氏能扛起整个行业的大旗!以后有机会,真想多跟您搭把手。”
于胖子嘴上乐呵呵的,眼睛却黏在顾瑾临和温婉身上,一眨不眨。
“哎哟,听说您以前是温医生的先生?温医生那可是顶呱呱的人才,果然,她挑人的眼光也特别准!”
于胖子堆着笑,话里全是讨好的味儿。
“她一直都很厉害。”
只是从前……
顾瑾临眼底像被风搅过的湖面,晃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四周一下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于胖子赶紧打圆场,笑着接话。
“嘿,您俩站一块儿,那真是郎才女貌啊……咋就……”
“她愿意,我们明天就能重新领证。”
顾瑾临直勾勾看着温婉,眼神亮得烫人。
温婉当场愣住,脑子像卡了壳,半天才转过弯来。
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慢慢续上,但胸口仍有些发紧。
耳中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节奏。
可不管真假,她既然踏上了F国这片土地。
就不会再回头去碰那段已经翻篇的旧日子。
她表情绷紧。
“顾总,请慎言。别让人误会。”
“我句句掏心窝子。”
温婉垂眼扫过自己白大褂袖口沾的一点干涸血渍。
第179章 请别越界
她心里冷笑一声。
“当年签字离婚,也是认真的。”
她签完字,没等盖章就转身走了。
于胖子听这一来一回,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硬是没插上半句。
纪羡北站在旁边,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头,盯着顾瑾临的眼神,防备里还带着火气。
“婉婉,之前那些事儿……”
他话没说完,纪羡北直接打断。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胶水粘不回原来的样子!顾总,别把自己当万能钥匙。”
顾瑾临脸色唰地沉下来。
“我和婉婉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纪羡北刚要开口,温婉轻轻扯了下他袖子。
“二师兄……”
他立刻读懂她眼里那层意思,立马把嘴闭严实了。
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温婉转头,语气平静又利落。
“顾机长,您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管不着。但咱俩从扯证那天起,就彻底清零了。请别越界。”
“婉婉……”
他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那一片黯淡。
温婉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纪羡北转身就走。
风掀起点她耳后一缕碎发,她没伸手去拨。
“我还琢磨着,你兴许会心软,跟他走呢……”
纪羡北递过一杯水,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
温婉笑着接过去。
“二师兄,我早不是那个啥都不懂的小姑娘啦。谁的话真心假意,我能掂量出来。现在啊,我就想多拉几个人回来,对得起自己熬过的夜、读过的书,还有老师手把手教的每一刀、每一针。”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喉而下,凉意直抵肺腑。
纪羡北点点头。
“师父听了肯定骄傲。婉婉,咱并肩干。”
他明白,温婉心里还没把他换成主角。
但她迟早会看清他的心意。
温婉被他看得有点招架不住,侧过脸,声音轻了点。
“二师兄,我有点累,想一个人歇会儿。”
“行,有事喊我。”
纪羡北退得干脆,一点不敢逼。
温婉轻轻一笑。
“谢啦,二师兄。”
帐篷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整个人松下来,趴在桌上。
眼睛一垂,藏了好久的倦意就一股脑儿涌上来了。
跟顾瑾临那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刚领证那阵子,她光是想起他名字,心口都热乎乎的。
可后来呢?
一点点冷下来,最后凉透了。
现在她想通了。
往后日子,得为自己活。
再不为谁低头,更不会把底线一退再退。
温婉迷迷糊糊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胳膊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顾瑾临那张脸,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里。
“哎?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喊我一声?”
她猛地坐直,身上搭着的外套哗啦滑到地上。
捡起来一看,是他的。
衣袖还带着一点余温,扣子整整齐齐扣到最上面一颗。
“看你熬得太狠,多睡会儿也好。”
顾瑾临声音低低的,听着特别顺耳。
说完,两人谁也没接话,空气一下就空了。
温婉先绷不住,主动开口。
“要是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我明天一早还有好几个病人要盯。”
顾瑾临站着没动。
“婉婉……”
“顾机长,”她打断得干脆,“超出医生职责的事,我真帮不上。”
她想起茶话会上他说的那些话,语气硬邦邦的。
顾瑾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点了点头。
“你歇着,我走了。”
他转身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温婉望着他背影,愣了一下。
这人好像瘦了一圈,眼窝微微凹陷,颧骨比从前更明显。
眨眼工夫,两天过去了。
营地附近没炸响,可谁都不敢松气。
谁都怕下一秒,天上突然掉下个东西来,砸在头顶上。
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尖啸声。
顾瑾临耳朵最灵,立刻扭头,嗓音绷得发紧。
“是轰炸机!马上要投弹!”
“快!通知所有人撤!”
他边吼边转身扑向通讯器。
刺耳的紧急警报撕破空气,一声接一声。
“跑!”
“快跑啊!”
“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一瞬间,人全乱了。
医护人员也顾不上专业不专业了,拔腿就往外冲。
顾瑾临第一个想到温婉,撒开腿就往她帐篷方向冲。
温婉听见警报没往外冲。
反身扎进药房,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这些药,是真能救命的,少一颗都不行。
她抱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塞进戴安娜怀里。
“戴安娜!快带着这些走!别等我,先去避难棚!”
戴安娜傻眼。
“不不不!温,一起走!来得及!”
她伸手想拽温婉的胳膊。
“走!”
温婉一把将她推出门。
“快去!护住药!”
她用力关上药房门,门框震得嗡嗡作响。
说完,她转身又扑向药架,继续往箱子里塞。
温婉刚扛着那个沉甸甸的药包冲出帐篷门口,
天上传来嗖的一声闷响。
她压根没抬头看,更没料到有东西正朝着自己砸下来。
耳朵里猛地钻进两声大喊。
“婉婉,快闪开!”
“婉婉!”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猛地从斜后方冲过来。
他手臂一伸,手掌扣住她的肩膀。
温婉整个人猝不及防,膝盖一软,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砰!”
第一声爆响炸开。
气浪掀得她额前碎发猛地向后飞散,耳膜瞬间被撕扯般刺痛。
“砰砰!”
温婉脑子轰一下就醒了。
上回在F国机场被人围堵的场面,唰地撞进脑海。
那时枪声也是这样毫无征兆,人群尖叫四散。
她被推搡着挤在柱子后面。
爆炸刚停,她就被打横抱起,后颈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对方脚步飞快地往前冲
是顾瑾临。
温婉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痛感让她眼皮一颤。
她必须稳住,必须清醒。
“顾……顾瑾临……”
她舌头打结,声音又轻又抖。
“别慌,我在!”
他嗓音沙哑,边跑边说。
“我……我能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她拼命把这句话挤出来。
顾瑾临理都没理,只低头闷头猛冲。
他左拐右绕,避开地上滚落的杂物和倾倒的栏杆,直到扎进一堆人中间。
那边临时搭了块遮风挡雨的棚子。
他这才轻轻松手,把她放下。
双脚落地的一瞬,膝盖微微发软,她下意识扶了下他的胳膊才站稳。
“好了好了,安全了!婉婉不怕啊,真的没事了!”
那一秒,他脑子里啥都没剩。
要是温婉出了事,他往后活着还有啥意思?
第180章 太难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温婉才慢慢回过神,发觉自己还埋在他怀里。
可这一会儿,她真不想动。
刚才那场玩命狂奔,生死就在裤腰带上晃荡。
她心里头,一直没把顾瑾临挪出去。
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让她这么掏心掏肺了。
年少时那份心动啊……太扎眼,也太难忘了!
她想起第一次在医学院解剖教室门口遇见顾瑾临的场景。
“谢了。”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讲。
三年前暴雨夜急诊室交接班,她也这样对他道过谢。
她说了同样两个字,他点头,转身推着治疗车走了。
纪羡北站在几步外,默默转开脸,闭上眼,把眼里翻腾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他走得很快,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来。
“温医生!大批伤员马上到!纪医生已经到位,就差您了!”
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一路小跑过来喊。
“马上来。”
温婉应了一声,从顾瑾临怀里退了出来。
两人对上眼。
刚刚逃命回来,俩人都有点恍惚,像刚从梦里被人拽出来。
顾瑾临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手指紧得发烫,捏得她有点疼。
温婉心里一软,可下一秒,理智又悄悄冒了头。
她轻轻抽出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起温和又疏远的笑。
“刚才多谢你。你也多注意休息。”
顾瑾临眼底一暗,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懂了。
温婉不是谁的附属品。
她不是需要人关起来护着的金丝雀。
顾瑾临点点头。
“我自个儿心里有数,你也是啊,命比啥都金贵,该干啥干啥,别硬撑。”
他声音低,尾音沉,说完把肩上挎着的急救包往胸前挪了挪。
戴安娜拨开人堆一路小跑过来,一眼瞅见温婉,立马冲上前拉住她胳膊,声音发颤。
“温!你真没事?快让我看看!”
她头发乱了,眼镜歪在鼻梁上。
天知道刚才那黑乎乎的玩意儿从天上砸下来时,她心都停跳了。
她喊了一声,没听见自己声音,只看见顾瑾临扑过去的背影。
幸亏顾瑾临反应快,一把把人拽回来了。
他拽人时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堆上。
“真没事儿,你别急。”
温婉抬手碰了碰戴安娜的鬓角。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们都还喘着气,连顾也平安!”
话音刚落,戴安娜张开双臂,结结实实把温婉搂进怀里。
一扭头看见顾瑾临,手刚抬起来又赶紧缩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顾瑾临反倒往前半步,主动伸出手,稳稳握住她还没收回的手掌。
他语气平和,却格外认真。
“戴安娜,看到你还好好站着,我特别开心。”
戴安娜眼睛一亮。
“谢啦,顾!我现在先带温去处理伤员,你别乱走,注意脚下啊!”
她松开温婉,顺势牵起她的手腕,转身便往医护区方向迈步。
温婉没回头,转身跟着戴安娜快步往临时搭起的医护区走。
温婉套上医用手套,呼出一口气,抬脚迈进满是伤员的帐篷。
“呃啊,啊啊啊。”
几个当地小伙子抬着个少年冲进来。
后面那人手里拎着一只断掉的手臂,其他人脸上挂彩、衣服撕破。
担架晃得厉害,少年喉咙里滚出断续呻吟。
纪羡北老远就喊。
“温婉!快过来搭把手!”
简单检查完,她朝温婉点头。
“这个接肢你最熟,主刀你来!”
“行!”
温婉应得干脆。
她接过剪刀和镊子,反手甩掉手套表面多余滑石粉。
抬手将一缕滑落的头发别至耳后。
救人哪还分什么先后。
她拉开无影灯开关,光束瞬间垂直打在少年断臂创面上。
第一步,得先把那只胳膊安回去。
她示意护士递来生理盐水冲洗创面。
“血管吻合优先,神经缝合次之,骨固定最后。”
于胖子一看医疗点快瘫了,立马在没受伤的百姓里吆喝。
“会打下手的、能搬东西的、肯帮着递器械的,都来搭个帮!”
顾瑾临站出来报名,于胖子二话不说拍板。
“成!跟紧我!”
他抓起一卷胶带塞进顾瑾临手里,又指了指角落堆叠的折叠床。
“先去拆两副架子,螺丝全拧松,别弄坏螺纹。”
他俩一前一后钻进那顶晃晃悠悠的白布帐篷。
风从帐篷缝隙灌进来,吹得悬挂在横杆上的输液袋轻轻晃动。
温婉和一群医护人员埋头忙活的样子。
顾瑾临站在那儿,心头一热,莫名挺直了背。
于胖子交代两句就走了,只把顾瑾临留在这儿。
他拍了拍顾瑾临肩膀,又扫了一眼帐篷里忙成一团的人。
转身掀开帘子,脚步匆匆消失在风沙里。
“有啥我能干的?”
顾瑾临走到温婉对面。
温婉正给一个大腿流血的汉子擦伤口,抬眼扫了他一下,直接开口。
“把台子清干净,我们马上转手术区。”
她手没停,棉球压住动脉搏动点,另一只手顺势扯开纱布卷。
帐篷外又抬进来两个人,呻吟声混着风声灌进来。
戴安娜正弯腰捆纱布,见顾瑾临还在原地愣神,扬声喊了句。
“顾,动手啦!”
她手一扬,三卷绷带飞过来。
顾瑾临伸手接住,指腹蹭过粗糙的纸筒边缘。
大家手脚麻利收拾完,顾瑾临开始跟着打杂……
温婉全程盯住那只断臂,先冲洗创面,再仔细剔除坏死组织……
她眉头越拧越紧。
“现在只能做紧急接合,神经线太细,要一针针慢慢缝,耗时长……”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顾瑾临一眼。
“我保证不碍事。”
时间一点点溜走,温婉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活过来了!”
她脸白得像张纸,顾瑾临瞅着直揪心。
话还没出口,想劝她歇两分钟,她人已经转身奔向下一个病人。
病床轮子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擦擦脸!”
话音刚落,一条软乎乎的毛巾就轻轻按上她额头。
针尖穿过皮肉,拉线,打结,剪断,一气呵成。
俩人干活,一个递器械,一个下刀。
温婉手刚抬,他托盘已送到。
她腕子一偏,镊子已候在她掌心下方三厘米处。
同一时刻。
国内。
许兰因一脚踹开顾瑾临办公室的门,高跟鞋咔咔响。
“人呢?顾瑾临人在哪?”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半寸。
她没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叩了三下。
第181章 这招真狠
陆勤攥着手机猛拨,电话通了又通,没人接。
他转头打保镖电话,还是忙音。
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持续了十七秒,他终于挂断。
许兰因眼睛一眯,盯得他后脖颈发凉。
她没说话,只是把包往桌上一甩。
“夫人,顾总今儿没来公司……身子有点虚,在家躺着呢。”
“在家?”
许兰因冷笑。
“你这助理工资,领几年了?”
“回夫人,三年整。”
陆勤垂着眼,声音平稳。
“入职日期是二零二一年四月十七日,合同签了两次,第二次续签为期两年,上个月刚走完第三年绩效评估流程。”
陆勤默默叹气。
他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
这招真狠,拿钱砸人命啊!
“对喽!跟瑾临混了三年,该知道我什么脾气了吧?”
她指甲鲜红,不轻不重敲着桌面。
“现在老实讲,他人在哪儿?我不动你。你今天说一句实话,明天起工资涨百分之二十,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缴,外加年度健康体检加项。你要是撒一个字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勤手腕上那块旧表,“你手上的表,怕是连修表师傅都不愿意接。”
“真在家,我上午还送了退烧药过去。”
陆勤堆着笑,手心全是汗。
“药是顾总自己开的方子,我核对过成分和剂量,还留了照片在手机里。”
许兰因脸色唰地黑了,甩出一叠监控截图,啪一声拍在桌上。
纸角锋利,其中一张半翘起来,露出顾瑾临穿着深灰色居家服。
“你管这叫在家养病?”
她指腹重重压在最上面那张图上。
“他提着行李箱,外套没拉拉链,你告诉我,这算哪门子卧床休息?”
陆勤干笑。
“呃……可能顾总后来……又出门了?或者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
“哐当。”
她抄起玻璃镇纸就砸过去。
“再胡扯,你这工作明天就黄了!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我让法务部今晚八点前送到你工位,离职证明上写严重失职,拒不配合重大事项说明,你想清楚再开口。”
陆勤咬牙憋了半天。
“去了非洲。”
“非洲?!”
许兰因跳起来,高跟鞋踩得地板闷响。
“那边子弹满天飞,战区隔离带三天一变,他跑那儿干啥?考察矿产?谈基建项目?还是去当维和观察员?你给我说清楚!”
“说是……公事。”
陆勤刚想圆一下,被她一个眼风钉在原地。
“公司跟非洲一毛钱关系没有!去年董事会纪要第十七条明文规定,境外业务拓展暂限于东南亚与中东,连南美都没批,骗鬼呢?!”
“是……是去见温婉小姐。”
陆勤低头,手指悄悄绞紧袖口。
“什么?!”
“又是那个温婉!”
“离了婚还把他往枪口上引?要是瑾临掉一根头发,我要她血债血偿!”
许兰因嗓门都劈了叉,尾音嘶哑。
“她以为躲得远就没事了?她不知道瑾临的命,是我用三十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陆勤贴墙站着。
她越想越火大,掏出手机直接拨号,结果嘟一声就被挂断。
儿子敢挂她电话?
她肺都要气炸了,认定就是温婉搅和得母子反目。
斜眼扫向陆勤。
“打,给他打过去。”
陆勤不敢抖,老老实实按出顾瑾临在非洲用的备用号。
指尖悬停半秒,按下拨号键。
非洲。
顾瑾临正蹲在温婉旁边递工具。
手机却跟催命似的,一个劲儿地嗡嗡响。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瞅他。
“你先去接吧,这儿我一个人搞得定。”
“不用。”
“万一真是火烧眉毛的事呢?你真打算在这儿当甩手掌柜啊?”
顾瑾临没吭声,站起身,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帘布垂落前,他脚步顿了半秒。
“喂。”
他接起电话,嗓音低沉。
“顾总,您现在能回来一趟吗?”
陆勤的声音有点发紧。
那边背景音杂乱,隐约传来办公室门被推开又撞上的闷响。
一边是老板,一边是老板亲妈。
这夹心饼干,他可不敢咬!
陆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手里攥着的两份加急文件又攥紧了些。
“说重点。”
顾瑾临往前走了两步。
“知道了。”
陆勤说完立刻屏住呼吸,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
顾瑾临眉心一跳,话筒里立刻换了个声儿,许兰因的嗓音硬邦邦砸过来。
“瑾临,马上回京!”
他顿了两秒,语气稳稳的。
“回不去。”
“你糊涂了吧?F国是啥地方?战区!流弹乱飞,脑袋说掉就掉!温婉那个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把你脑子都勾没了?”
许兰因语速加快。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听不得人拿温婉当靶子乱射。
耳朵还贴着听筒,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帐篷缝。
温婉侧着身子坐在那儿,灯光昏黄。
“我是你亲妈!顾瑾临,这事由不得你!”
许兰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想再掰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温婉在这儿,就不能出半点岔子。
手指一划,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温婉终于把最后一针收好线。
她一扭头,就看见顾瑾临站在帐篷外,大太阳底下站着。
光太烈,他没戴帽子,额角渗出细汗。
“有事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顾瑾临看着她眼下泛青的脸。
他一句话都不想提刚才那通电话,没接茬,反而问。
“你干嘛把我往外推?”
她当然懂,他说的是戴安娜。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声音平直。
“人家喜欢你,一眼就认准了。”
“那你呢?”
温婉垂下眼,把目光挪开,视线落在他沾着泥点的鞋尖上。
停顿两秒,才说:“你爱跟谁来往,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我要追谁,是不是也归我自个儿说了算?”
温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
她还没开口,他忽然跨前一步。
温婉本能往后撤,肩膀刚动,后背咚一下撞上帐篷布。
她仰起脸,迎着他视线。
“我现在没工夫谈恋爱,就想把手头这事干完。”
“干完这事?国内就没别人等你了?温婉,你赖在这儿不走……是因为我吗?”
“顾瑾临,这事儿我早想好了,我现在早不是你家顾太太了,我想干啥、往哪儿去,轮不到你来拍板,更不归你管。”
第182章 我敢打包票
俩人正杠着,顾瑾临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一瞥屏幕,陆助理。
手一划,直接挂掉。
结果电话立马又蹦出来,第三回了。
温婉眉头一拧。
“接吧,听这架势,真有急事。”
顾瑾临长长呼出一口气,点了接听。
“讲重点!”
那边陆勤语速快得打结。
“顾总!糟了!夫人在办公室摔了一跤,现在坐地上不肯起来,扬言您不亲自赶回去,她就死活不去医院……”
这招,他看到大,熟得闭眼都能背出台词。
换作以前,他可能叹口气。
先安排司机,再打电话问医生,最后陪笑哄人。
可今天,身后是断断续续的炮声,眼前是满脸灰土、眼睛却亮得吓人的温婉。
他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啪地断了。
“让她自己叫救护车,我又不是开诊所的,救不了她那心病。”
说完,手指一按,通话切断。
他眼底发红,伸手一把攥住温婉手腕。
“跟我走!现在!”
“你松手!”
温婉猛一缩胳膊,差点跳起来。
“疼!”
“你非在这儿等炸弹砸头上才甘心?”
“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话音没落,人影一闪。
纪羡北一个箭步冲过来,肩膀一撞,把顾瑾临搡开老远,转身就把温婉挡在身后。
他刚给个断腿的大叔缝完针。
路过听见动静,抬眼就看见这一幕。
“顾瑾临,又来这套?”
纪羡北下巴微抬,眼神锋利。
“请搞清楚,她跟你早就没瓜葛了,别赖着不撒手!”
顾瑾临被推得晃了两步才站稳。
温婉默默揉着发烫的手腕。
“顾机长,您还是早点登机吧。家里,有人盼着您呢。”
舌尖顶着上颚停顿半秒,才把那两个字挤出来。
话刚说完,戴安娜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边跑边喊。
“温!纪!快!出事了!有人中毒!”
中的是个当地少年,被人抬进帐篷时,已经昏过去一半了。
几个资深医生上去看了几分钟,全摇头。
“看着像蛇咬的,可起效太快,不对劲。”
“瞳孔都散了,喘气都快没了……”
“备点干净衣服吧。”
帐篷里一下子静得只剩呼吸声。
温婉拨开人群钻进去,蹲下,一手撑地,另一手轻轻掀开少年眼皮瞧了瞧。
她脑子叮一声亮了,扭头就对护士喊。
“不是蛇毒!是草药误服!能救!”
四周全愣住了。
于胖子也挤了进来,胖脸绷得紧紧的。
“温医生……你真敢打包票?”
“我敢打包票。”
温婉一骨碌站起来,声音利落。
“这毒得靠一种山草解,挤出来的汁水能压住毒性。前天我跟向导上山踩点,一眼就瞅见了。草叶宽短,边缘带锯齿,背面密布白绒毛,茎秆折断后渗出乳白浆液,沾手不干。”
孩子八成是肚子饿疯了,顺手抓了不认识的草往嘴里塞,这才中了招。
“山上?”
于胖子眼皮猛地一跳。
“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山上更没法儿说,到处埋着绊线、雷坑,一步踩错就没命!”
“可没别的路了。”
温婉盯着担架上那张发青的小脸,呼吸都快断了。
“草长在哪儿,我清楚。让我走一趟。”
“我跟你一块去!”
纪羡北跨前一步。
于胖子立刻摆手。
“使不得,纪医生,你手上的刀不能停。这儿离不了你。”
纪羡北张嘴还想说话,温婉一个眼神扫过去。
他喉咙一紧,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地儿,真缺不了纪羡北。
“二师兄,我自己能行。”
她早不是刚来时那个手忙脚乱的新手了。
于胖子正拧眉琢磨,一道沉稳嗓音插了进来。
“我陪她去。”
众人齐刷刷扭头,是顾瑾临。
他不知啥时候站在人群后头,此刻迈步上前。
“人,我肯定带回来。”
于胖子上下打量他几眼。
“成!顾总出马,我们踏实多了,快去快回,别耽搁!”
他话音未落,已转身朝医疗帐篷方向喊。
“老杨!把定位信标调到最强频段!再塞两块备用电池进温婉包里!”
温婉张了张嘴想拦。
可看见少年胸口那点微弱起伏,心口一缩,话又吞了回去。
她麻利地翻出药盒、小刀、绷带。
挎上包就跟着向导和顾瑾临往营地后头的山沟里钻。
山路早被炸得不成样,断树歪七扭八横在道上。
两人一路没怎么开口。
温婉数着自己的步数,顾瑾临始终走在前半个身位。
走到路断的地方,顾瑾临默默往前一站,伸手扯开挡路的藤条。
他可是连西装扣子都要系到最顶上的人,哪干过这种事儿?
温婉盯着他宽厚的后背,心头又酸又烫。
真没必要这样。
早撕破脸,两清了。
“看我干啥?盯紧脚下!”
他忽地刹住脚,扭头提醒。
温婉应了声哦,低头绕开一块晃悠的碎石。
空气静得有点发僵,又好像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差不多走了一个钟头。
向导抬手一指前头。
“温医生,您说的草,就在那堆乱石头围住的陡坡底下,石缝里头!”
温婉眼睛一亮,拔腿就跑。
她脚下加快,碎石在鞋底咯吱作响。
果然,石壁一道窄缝里,长着一簇叶子边泛铁锈红的植物。
就是它!
可位置刁钻,光靠踮脚够不着,得贴着岩壁往上攀才能采着。
“我上去。”
顾瑾临抬脚就要动。
“别动!”
温婉脱口喊住。
他已经陪她闯到这里了,她死活不想看他再冒一次险。
“我体重轻,采药的手法也熟,你别跟我抢这活儿。”
温婉把双肩包往顾瑾临怀里一塞。
抬脚就踩上那块凸出来的石头,手脚并用往上攀。
她伸手去够。
指尖离叶子就差一指头宽。
踮起脚尖,再往前凑一点……
成了!
一把薅住整株草,连根带土拔了出来。
她乐得刚想回头冲顾瑾临眨眨眼,示意稳了,谁料脚下一滑。
那块垫脚的石头咔哒一声松了,直接滚下山崖!
她整个人瞬间悬空,身子一歪,直挺挺往下栽!
耳畔风声骤然变大,头发被气流狠狠向后扯。
说时迟那时快,顾瑾临眼珠子都快瞪裂了,猛地蹿出去扑过去!
一手死死攥住她手腕,另一手反身一垫。
整个人朝下翻,硬生生把她护在胸前。
“咚!!!”
闷响炸开,两人像被谁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第183章 他不可能死
一头栽进底下那个被藤蔓和枯叶盖得严严实实的坑里。
是个埋伏的坑。
温婉脑子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但好歹没摔散架。
全靠顾瑾临当了人肉垫子。
坑里黑咕隆咚,一股子潮气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第一件事就是扑向他。
“顾瑾临!你还醒着不?”
光线太暗,她只能凭手感摸他的后背。
衣服全刮烂了,皮肉翻开,血糊了一大片。
全是碎石碴子嵌在伤口里,看着就扎心。
“婉婉……你、你别看……”
“现在还讲啥避讳?我是大夫!”
只好凑近,对着那些血口子轻轻吹气。
气息温热,拂过创面边缘,吹散了部分浮灰。
“嘶。”
他牙关一紧,倒抽冷气。
她赶紧停手,手指僵在半空,声音里透着慌乱。
“是不是吹疼你了?”
“没事儿,你接着来。”
他声音低哑,气若游丝。
温婉放轻动作,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抠他背上的沙粒、小碎石。
看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在抽搐,心口也跟着一揪一揪地发紧。
等简单收拾完,她绕到他面前,当场愣住。
他正死死咬着自己胳膊,嘴唇都泛青了,人已经昏过去了。
原来他一直忍着不叫出声,是拿牙咬住胳膊硬扛的。
“傻不傻啊……”
温婉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
要是他早两年就把心意摆出来,哪至于拖到现在?
他越拼命护她,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可这时候真没工夫伤感。
必须马上爬出去!
这么大一片烂肉敞着,拖久了肯定化脓,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
她仰头盯着坑口那一小片天。
天光微弱,云层低垂。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转头摸遍四周。
全是湿漉漉的泥壁和松动的碎石。
最后实在没法子,她深吸一口气,肺叶胀满,冲着头顶扯开嗓子喊:
“喂,有人吗?救命啊!!!”
盼着顾瑾临喊来的人,还有那个向导,赶紧找着他们。
“救命啊!有人吗?!”
“婉婉……”
顾瑾临身子一歪,肩膀往侧边垮塌,硬是想撑着坐起来。
温婉一把托住他胳膊。
她攥紧他的手,指节用力发白,声音有点抖。
“我在呢,你咋样?还扛得住不?”
“婉婉……”
她抬手摸了摸他脑门。
手背刚贴上去就吓了一跳,烫得像块刚出锅的烙铁!
原来他压根儿没醒,嘴上喊着她名字。
再这么拖下去,人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温婉一咬牙,铆足劲儿冲着坑口吼。
“喂!上面有人没有?快来帮把手啊!!”
“听动静,好像底下有活人。”
温婉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从深坑底部传来的微弱响动。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温婉眼眶一热,差点哭出声。
终于来了!
可下一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颈的皮肤骤然绷紧,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几个穿敌军制服的男人蹲在洞边往下瞅,枪口还斜斜地指着里头。
其中一人抬脚踢下几块碎石。
“哎,快瞧!一男一女,躺那儿动弹不了!快去叫长官!”
那人伸手指了指坑底。
另一人应了一声,转身朝远处跑开。
温婉立刻侧身挡在顾瑾临前面,心口咚咚直跳。
我是无国界医生,不是兵,也不是特务,你们没权随便动我!
敌军头儿很快就到了。
站定后,他摘下墨镜,目光在坑底扫过,停留不到三秒。
他往坑里扫了一眼,嘴里蹦出几句英语。
“拖上来,带回去。”
说完便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踱开两步。
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杯水,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俩人被绳子套着,七手八脚拉出了深坑。
绳结勒进温婉手腕内侧,火辣辣地疼。
顾瑾临比她更重,两个士兵架着他胳膊往上拖。
温婉脚刚沾地,就想开口自报身份。
“我是医疗队的,不是……”
话还没冒完,领头那士兵手一挥,直接下令。
“带走!”
她下意识拽着顾瑾临往后缩,可四面八方全是枪口,根本退无可退。
“我是……”
再睁眼,她已经蜷在一间铁皮牢房里。
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滋滋作响,光线昏黄摇晃。
第一反应不是喊,不是怕,而是急得心口发慌。
顾瑾临呢?
他烧退了没?
“我不是战俘,更不是间谍!你们懂不懂规矩?”
没人应。
只有风吹铁门哐当响,回声空荡荡的。
温婉慢慢蹲下去,膝盖硌在粗粝的泥地上,双手环抱住小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强光刺啦照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迷迷糊糊抬手挡光,手臂酸软发抖,眯着眼想看清是谁来了。
“就是她,没错。”
门口传来两个男人说话声。
她强撑着爬起来,手肘撑地。
“你们凭什么关我们?他现在人在哪儿?是不是受伤了?烧退没?他昨天夜里还在咳血,体温三十九度七,你们有没有给他输液?”
铁门嘎吱一声推开。
她被架着拖了出去,两边各一人钳住她上臂。
“我那个同伴呢?他情况怎么样?”
押她的士兵面无表情,嘴闭得像铁焊的。
一直走到寨子底下,才听见一句报告。
“长官,人带到。”
温婉皱着眉,用力眨掉眼前水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主座上坐着个列国来的年轻军官。
“哎哟,美女你好啊,真巧碰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温婉跟前,微微躬身,托起她手背,嘴唇轻轻碰了碰。
动作挺标准,但温婉压根没反应过来。
她立马缩回手,指尖还发烫。
“不好意思,我是华国人,这礼儿咱不熟。”
“哦,懂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
“我太太也是华国人,头两年见人行吻手礼,差点把人家手给咬了。”
温婉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发抖。
“那……我搭档呢?他现在在哪儿?”
“哈,你说那个高个子、眉眼特别利落的男人?”
“对!就是他!他伤成啥样了?有没有抢救?要是还没处理,交给我来,我是无国界医生,能救!”
他两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
“人没了。”
没了?
她张了张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不可能!他不可能死!”
第184章 喜欢就直说
他叹了口气,语速不快。
“我们发现你们时,他就只剩一口气了。活人优先,死人……不往营区抬。”
温婉脑子嗡嗡响,血一下冲到头顶。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口,指甲都陷进布料里。
“你撒谎!他明明还有救!是不是你们不肯管?把他给我!现在立刻送我过去!”
“放肆!”
后头一个大兵吼得震耳欲聋。
年轻长官却抬起手,示意别动。
脸上没半点波澜。
“实话实说,他肚子被弹片豁开老大口子。医生看了直摇头。”
“胡扯!他不会死!你肯定骗我!”
温婉嗓子嘶哑。
他忽然张开双臂,将她往怀里一带。
“唉,小可怜,真是难为你了……要不,靠这儿缓口气?我让医护先给你测个血压,输点生理盐水。”
“我不稀罕!”
温婉咬牙往后一挣,肩膀用力一甩,挣脱他的手臂。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
“最后问一遍,我搭档,人在哪儿?!”
他倒是有点意外,这姑娘比他预想的硬气。
摇摇头,语气淡了。
“断气了,就近扔林子里了。”
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松松搭在枪托上。
“你!”
温婉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狠,连头都没回一下。
身后两个兵刚要迈步追,被他抬手拦住。
“算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
“强留不住,也惹不起,人家是医生,真出点岔子,哪个国家都不敢担这个锅。”
话音落地,他微微偏头,朝远处望了一眼。
他们打得不可开交,这时候真不能再树敌了。
温婉在林子里到处找顾瑾临。
天一点点黑下来,再不撤,她怕是要被关在这片林子里过夜。
可顾瑾临还没影儿,她哪能说走就走?
温婉狠狠一咬下嘴唇,硬是逼自己再往前走。
也不知熬了多久,她忽然在个浅土坑里瞅见了顾瑾临。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坑底横七竖八全是死人,有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顾瑾临!”
她扑通跳下去,鞋底陷进松土,溅起一片尘灰,双手死死扣住他胳膊,咬着牙把顾瑾临那副高大的身子拖了出来。
伸手在他鼻子底下试了试……
果然,像那个军官说的一样。
一点气儿都没有。
但老祖宗传下的办法里,光看呼吸可不算数。
真正定生死,还得摸脉。
温婉抖着手,朝他脖颈处探去。
指尖刚碰到皮肤那一秒,她手直接冻住了。
心口猛地一揪,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他手腕上。
不!
不可能!
顾瑾临不能死!
“顾瑾临,快睁眼!我来了!”
她嗓子哑得不像样,声音撕裂。
“求你了……别丢下我!”
哪怕最恨他的时候,她都没敢想过他会没命。
真要那样,她后半辈子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就在她快要崩溃、脑子一片空白时。
指尖突然蹭到一下微弱的跳动。
她立刻屏住呼吸,手指不敢挪动分毫,只死死压在他颈侧。
再来一下……
温婉瞬间屏住呼吸,生怕是发晕幻听。
等确认那点热乎劲儿真是从他脉里传来的,她整个人一下子泄了力,眼泪哗地涌出来。
“顾瑾临,你还活着……太好了!”
不敢耽搁一秒,她扛起顾瑾临,手脚并用往上爬。
手上全是血和泥,伤口蹭着脏东西,火辣辣地疼。
“顾瑾临,撑住!别闭眼!”
她一边往上挪,一边侧头喊他名字。
可他实在太沉了,她这小身板根本扛不动一路。
走几步就得蹲下喘口气。
温婉自己都不记得走了多久。
腿一软,她直接跪倒在泥地上。
膝盖撞在硬土块上,钻心地疼。
天边刚泛出点青白色,她终于跌跌撞撞进了营地大门。
纪羡北一夜没合眼。
要不是于胖子死死拦着,他早去找人了。
于胖子的手臂横在门口,肌肉绷得发紧。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焦灼地盯着纪羡北的背影。
“二师兄,再等等,再等等……”
温婉一见纪羡北,嘴角勉强扯出个笑。
“二师兄……”
刚吐出三个字,身子一软,连带着背上的顾瑾临,噗通砸在地上。
“婉婉!”
纪羡北一个箭步扑过去,把她捞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背,掌心碰到她后颈时顿了一瞬。
皮肤滚烫,汗湿黏腻。
一瞅她那双糊满血痂和泥巴的手,心口又疼又涩。
他压根不敢想。
这短短一宿,她到底咬着牙扛了多少?
她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回来的?
怎么把昏迷不醒的顾瑾临拖进诊所大门的?
温婉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梦里又见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那人站在一片灰白雾气里,身形清晰,轮廓稳定。
跟上次晕过去时差不多。
可这回,顾瑾临的脸像擦过似的,清清楚楚,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顾瑾临……”
她无意识地嘟囔。
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守在床边的纪羡北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盯住她苍白的脸。
他就这么刻进你骨头缝里了?
纪羡北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她腕上的手。
“纪医生!顾先生那边等着您主刀呢,麻烦您马上过去一趟!”
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把手被轻轻叩了两下,又迅速退开半步。
纪羡北瘫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窗外天光渐亮,照在他半边侧脸上,映出一道冷硬的阴影。
于胖子搓着手站在门口,满脸为难。
他听过纪羡北脾气硬,没想到硬到敢拿顾瑾临当空气。
人家可是顾氏集团的当家人,光冲着给分部捐的那些设备和药品,面子也得捧着啊!
“纪医生,顾先生……”
话还没说完,纪羡北腾地起身,鞋跟一转,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
温婉迷迷糊糊睁眼,耳边上飘来于胖子的声音。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听见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心头咯噔一跳。
顾瑾临又出岔子了?
鞋都顾不上穿,光脚就往帐篷外冲。
掀帘子那一秒,正撞上迎面而来的戴安娜。
“哎哟喂,疼死我啦!温,你属兔子的吧,蹦这么猛?”
戴安娜揉着被撞到的肩膀,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
温婉一把攥紧她的手腕,声音都发颤。
“戴安娜,顾瑾临咋样了?”
戴安娜哈哈一笑,嗓门亮堂堂的。
“哟~还嘴硬?喜欢就直说嘛,急成这样,脸都白了!”
第185章 你还喜欢他吗
“真不是喜欢!”
温婉摆手。
“他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我问他安危,天经地义!”
戴安娜挑眉笑而不语,换谁信啊?
大半夜自己摸黑钻山沟去找人,还不叫上头?
“放心啦!”
她拍拍温婉肩膀。
“顾今儿一回来就被送隔壁帐篷了,纪亲自上台,刀都没离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
一听是二师兄动手术,温婉悬着的心落回原位。
她信的哪是顾瑾临命硬?
她信的是纪羡北那双手。
只要他站上手术台,阎王爷都得退票!
一口气刚松完,后劲儿就上来了,眼前直冒金星。
戴安娜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
“慢点慢点!”
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后背,稳稳托住腰线。
“知道啦……你们收好了没?”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湿凉。
“哎哟,今儿那病人好多啦!大伙儿都夸你呢,说你心眼儿真不赖!”
戴安娜笑嘻嘻地冲温婉比了个大拇指。
拇指竖得笔直,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干泥。
温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轻轻摇了下头。
要是能重来一回,她打死也不让顾瑾临跟去。
那样,他就不至于为了挡那一劫,把自己弄成那样。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纪羡北进来了。
他目光扫过戴安娜,随即就停在温婉脸上。
戴安娜立马会意,朝两人眨眨眼,转身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帘边。
帘布垂落时轻轻晃了两下,才彻底静止。
“身上舒服点没?”
他把器械盒放在木箱上。
拧开搪瓷杯盖,倒了半杯温水。
“好多了。二师兄……顾瑾临他,挺过来了吗?”
“婉婉。”
纪羡北打断她,眼神沉沉的,直直望着她。
“你自个儿呢?你十根手指头全毁了,知道吗?”
温婉一怔,低头一看。
果然,两手裹得跟粽子似的,白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小毛病,没啥……”
她想抬起右手摆一摆。
可刚一动,整条手臂就传来尖锐的刺痛,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小毛病?你手抖得连镊子都捏不稳了,还叫小毛病?”
纪羡北声音猛地一沉,几乎要绷不住。
她自己也没料到伤成这样。
可当时哪还有别的招?
总不能干看着顾瑾临在她眼前咽气吧。
要不是他拼着命往前扑,她早没命了,哪还有机会碰手术刀?
“他还……在不在?”
她嘴唇微微发颤。
纪羡北顿了顿,喉结上下一动,终于吐出两个字。
“没了。”
那俩字像两块冰坨子,哐当砸下来,温婉耳朵里什么声儿都没了。
她僵在那儿,脑子空空的。
“师兄……你逗我呢,对吧?”
她知道顾瑾临伤得重,可主刀的是纪羡北啊!
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救不回来?
纪羡北没吭声,只是抿紧了唇,喉结又滚了一回。
打从认识她起,就没见她垮成这样过。
可她掉的每一滴眼泪,奔的每一分心神,全都是为另一个人。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婉婉,”他没答,反倒问,“你还喜欢他吗?”
这话像根针,扎得温婉膝盖一软,人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她突然想起许兰因,想起奶奶。
以后,她该怎么面对她们?
她所有的狼狈、崩溃,全被纪羡北看在眼里。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纪羡北的声音。
“你哑了,就为了他。”
温婉没吭声,也没挪脚。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纪羡北讲清楚。
自己对顾瑾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不是爱,更谈不上喜欢。
像什么呢?
大概就像小时候攥着的那只旧风筝。
线断了,人还在原地望着天。
风停了,云散了,手还保持着向上扬的姿势。
纪羡北也卡在那儿。
他明明该提醒她。
顾瑾临从前怎么伤过她、骗过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怕她转身回去。
更怕自己连劝她的资格都没了。
这几天,他全看在眼里。
嘴上说早放下了,可眼神骗不了人。
说顾瑾临没了,其实是他撒的饵,就想看看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结果呢?
她眼圈一红,手抖得连药瓶都拿不稳。
那一瞬间,纪羡北心口比被刀捅还疼。
他带着温婉进了隔壁帐篷。
顾瑾临正躺着,眼睛闭着。
戴安娜蹲在床边,正用湿毛巾一点点擦他的手背。
于胖子也在,背着手站在角落。
“温!你来啦!”
戴安娜立马直起腰。
温婉一步步挪过去,眼睛黏在他脸上。
“温,顾他……”
“戴安娜。”
纪羡北轻声打断。
“咱先出去吧。”
戴安娜迟疑了一下,又瞅了顾瑾临一眼。
于胖子看着温婉,叹了口气。
“温医生,这次的事,上面绝不会糊弄。该查的查,该赔的赔,一定给你和顾医生一个说法。”
温婉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于胖子瞧她整个人像丢了魂,没再多话,也退了出去。
想抬手摸摸顾瑾临的脸。
刚一动,才想起双手全裹着纱布。
她扯了扯嘴角,干脆就不动了。
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就这么守着他,坐了一整个下午。
身后忽然飘来一声低语。
“婉婉……别怕……”
温婉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直。
顾瑾临还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
“呃……这是……哪儿啊?”
刚开口,温婉就猛地扑上来,双臂穿过他腋下,死死箍住他后背。
那根绷了好久的神经,啪一声,断了。
她懒得琢磨纪羡北为啥说顾瑾临已经没气了。
她就认准了一件事。
顾瑾临还喘着气呢!
人还在!
顾瑾临脑子慢慢转过劲儿来,意识一点点沉回躯壳。
鼻尖一闻,是温婉常用的那款柑橘味护手霜的味儿。
手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就环住她腰。
“婉婉?你咋样?伤着没?”
温婉猛摇头,摇得头发都飞起来。
顾瑾临摸到衣料湿了一小片,手臂立刻收紧,下巴轻抵她发顶。
“别怕,我真没事了,真好了。”
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指头一根根松开他后背。
顾瑾临抬手,拇指指腹蹭过她眼角。
“婉婉,我挺高兴的。”
她愣住,眨眨眼,眼眶还红着,一脸问号。
“高兴你为我急成这样,说明我这回豁出去挡那一下,值了。至少,把你保住了。”
温婉眉毛一拧,抬手照他肩膀就是一记实锤!
第186章 果然真爱
顾瑾临嘶地倒抽一口气,立马捂住被捶的地方,脸皱成一团。
“哎哟!刚醒就被打,婉婉你也太狠了吧!”
她翻个白眼,装,继续装。
扭头就走。
顾瑾临一把攥住她手腕。
“婉婉?你咋不吭声?我哪儿惹你了?”
她指指自己喉咙,低头掏出手机。
【我说不出话了。】
“啥?!”
顾瑾临脸色唰地变了。
【醒了就快回去吧。】
他盯着屏幕那行字,眉头慢慢锁紧。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块儿走?”
【这儿我得留,你不行。公司一堆事堆着,不能全撂下。】
“我不走。这地方太要命,我没法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随你。】
她敲完,面无表情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就往帐篷口挪。
“去哪?婉婉?你到底怎么了?”
“她哑了。”
纪羡北掀帘进来,眉心拧着股火气。
“哑了?怎么回事?!”
顾瑾临嗓子一下子发紧。
纪羡北没看他,只定定望着温婉,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她为啥说不出话。
是以为顾瑾临没了,心里一炸,当场就失了音。
但这事儿,他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更不想让顾瑾临知道。
“顾总先顾好自己吧。这次能活下来,纯属老天瞎了眼。下回?可没人替你挡子弹。”
这儿是前线,炮弹不长眼。
再大的老板,在爆炸跟前,也和路边石头没啥两样。
可顾瑾临眼下更揪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盯着温婉,眼神沉沉的。
“婉婉到底出啥事了?”
顾瑾临把心一横,先问正事。
温婉朝纪羡北飞快眨了下眼,意思很明白:别乱说。
纪羡北秒懂,扭头对着顾瑾临咧嘴一笑。
“婉婉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们早掰了。”
温婉一听说顾瑾临有危险,当场就哑了火。
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他再挨一下狠的……甚至直接倒在这儿!
那她还能不能喘上气?
纪羡北不敢往下想。
顾瑾临眼睛一眯。
“我跟温婉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温婉怕两人吵起来没完,赶紧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字。
【二师兄说得对,这地方太险,顾机长该马上回去。】
顾瑾临张嘴就要回。
“要走一块走!我不能把你……”
话音未落。
手机突然炸响。
他烦得眼皮直跳,眉心拧成死结。
那边不依不饶,刚挂断,转眼又发来一条短信。
【几家对手公司盯上你不在国内,联手做空,股价直接封死在跌停板。】
跌停?
动动手指就能让公司亏掉几个亿!
可真要选,公司和温婉之间,他连半秒都没犹豫,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
温婉一看他那副舍不得样,一把把他的手甩开。
【你快回去吧,正经事耽误不得。我已经联系国际医疗队,他们会送你安全出境。】
顾瑾临整张脸黑得能刮下墨来。
“婉婉,你别使性子!咱俩一起走!”
【你和我,早就不是咱俩了。】
她不狠点,他根本不会走。
顾瑾临伸手去抓,纪羡北不偏不倚,往前半步挡住。
“顾总,别白费劲了。真为她好,就麻利儿走人,少让她再为你揪心、犯愁!”
顾瑾临僵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温婉越走越远,脚步声渐轻。
一拐弯,人影就彻底没了。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
太阳刚冒头,温婉已经忙活了大半夜。
帐篷帘子一掀,一个人影跨进来。
温婉抬眼,是纪羡北,就他一个。
【他走了?】
她低头打字,屏幕亮得晃眼。
“算时间,这会儿差不多到边境了。”
温婉愣愣点点头。
刚才靠干活硬压下去的闷痛,又悄悄钻了出来,一缕一缕往上拱。
顾瑾临终于走了。
离开这片枪炮乱飞的地界,回他安稳热闹的老家去了。
温婉把脸转过去,眼睛一热,雾气就上来了,视线立马糊成一片。
心口那股疼劲儿,压都压不住。
可咬牙放手,总比强留他在身边强。
横竖,他们之间,早就没明天了。
“走了就走了呗,省得天天杵我眼前,看得心烦。”
纪羡北站在那儿,盯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
他懂,她舍不得。
可只要顾瑾临彻底消失,离她远远的。
她的日子就能慢慢松快起来,伤口才能真正结痂。
“婉婉,太阳升上来了,今儿又是新日子。”
温婉用力点点头。
嗓子眼儿堵得发不出声。
但这会儿,反而刚刚好,不用费劲找借口遮掩。
拜拜啦,顾瑾临。
五年后。
机场接机口人挤人,陆汐踮着脚左看右瞧,早等得直跺脚。
“都超俩钟头了!人呢?该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啪!”
夏芷珊二话不说,手一扬,啪地一下拍她后脑勺上,斜眼瞪她。
“乌鸦嘴!赶紧呸三下,重说!”
陆汐揉着脑袋,小声嘀咕。
“F国那边乱了五年,武装团伙满街晃,我担心有啥不对?”
夏芷珊一听,脸唰地白了半截。
坏了,该不会真翻车了?
念头一起,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抖着点开新闻App。
屏幕刚亮,一只手掌轻轻搭上她肩膀。
“嘿,干啥呢?”
“哎哟!”
陆汐差点蹦起来。
夏芷珊猛地回头,一眼认出那张脸。
“婉婉?!”
陆汐鼻子一酸,冲上去就是一记熊抱,胳膊勒得死紧。
“婉婉!可想死你啦!”
温婉被勒得直咳。
“松松松!再抱下去我肺都要给你挤出来了!”
陆汐这才慌忙撒手。
“我这不是激动嘛!”
夏芷珊叹口气。
“多等俩钟头,我们差点报警。”
“真没事。”
温婉笑弯了眼睛,原地转个圈。
“跑道全在翻修,飞机起降全卡着点儿,才误了这么久。”
她摊开手,指指自己。
“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你们放心吧!”
陆汐破涕而笑。
“平安回来就好!你知道不?以前我刷视频都跳过国际新闻,现在一见F国,手就抖着点进去!”
温婉鼻尖一酸,眼眶温温的。
哪有什么比亲人朋友日日惦记更暖的事儿呢?
“啧,果然真爱。”
“才不是!”
陆汐一开口,手就伸出来了。
左手勾住温婉胳膊,右手拽住夏芷珊手腕,拉着俩人嗖一下钻进车里。
“走起!给你接风!我早订好地儿了,保准让你吃圆润、养白嫩、胖得连自个儿鞋带都系不上!”
第187章 相亲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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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各走各路
“早没感觉了,各走各路吧。我爸妈拍板定的。说只要我点头结婚,立马松手放人。”
说完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当年温婉还没飞国外,夏芷珊就被锁在家里出不来了。
陆汐默默低头扒饭,温婉却忍不住问。
“那个沐伊耀……人咋样?对你上心不?”
“挺稳当一人,办事靠谱,话不多,但事事有交代。沐家盘子比陆家大得多,我爸妈见了他,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温婉顿了顿,轻轻问。
“那……你心里乐意吗?”
夏芷珊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隔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声,有点干,有点涩。
慢悠悠夹了块糖醋排骨,嚼得极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拿我当股份分,指望我换最大收益。”
她把骨头仔细剔净,搁在碟子边,声音平平的。
“喜不喜欢?谁管呐。我喜欢过陆执,结果他转头就搂着别人亲,我不稀罕沐伊耀,可他愿意听我说废话、接我摔下的脾气、替我挡明枪暗箭……”
“日久天长,假的也熬出点真味儿了。”
原来喜欢这东西,真没那么金贵。
挑来挑去,不如选个肯兜住你的人。
日子过到最后,哪还有那么多心跳脸红?
温婉垂着眼,没吭声。
这顿饭,吃到最后谁也没饱。
陆汐先倒,话都说不利索了。
夏芷珊接着瘫在椅子上,眼皮直打架。
温婉结完账,张承宣火急火燎赶进来。
一看陆汐歪在那儿,他皱着眉直摇头。
可一弯腰把人抱起来时,眼神软得不行。
“小师妹,刚落地就被汐汐拽来灌酒,她自己倒先喝懵了,真不让人省心。”
他手臂托稳陆汐的膝弯,另一只手顺势理了理她耳边散落的头发。
“大师兄别怪她,我送她回来的,你快带她回家歇着吧,我自己叫车。”
温婉站在桌边,手里攥着手机。
张承宣点点头。
“回了国,别忘了抽空看看老师,他念叨你好几回了。”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温婉,语气缓下来。
“嗯,记住了。”
他抱着陆汐转身就走。
温婉一手架着夏芷珊的胳膊,一手稳稳扶住她后背。
刚出包厢门,迎面撞上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
她下意识往右闪身,想让人先过,手还一直托着夏芷珊的后背不敢松劲。
结果那人也跟着往右偏了一步。
“哎,您就是温小姐吧?”
男人嘴角一扬,客客气气伸出手来。
“您好,我叫沐伊耀,是芷珊的未婚夫。”
温婉眨了眨眼,有点意外,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通。
个头挺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
五官和沐昊然像得很,差不多有半张脸是复制粘贴的。
只不过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挺温和的。
人看着舒服,但又不让人觉得能随便套近乎。
那种拿捏得刚刚好的亲切感。
温婉脑子里突然蹦出四个字,君子如风。
她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一个人,怎么偏偏在沐昊然那儿栽了跟头?
沐昊然当年把沐伊耀逼到国外待了三年,连家族会议都不让出席。
可沐伊耀回国后没闹一场,没翻一页旧账,只安静地回公司接手项目。
“啊……你好,我是温婉。你是来接芷珊的?”
“对,麻烦把人交给我吧。”
温婉没动,眼睛直直地看向夏芷珊。
沐伊耀看懂了,也不多解释,径直走到夏芷珊身边。
“芷珊,醒啦,我来带你回家。”
“嗯?伊耀?”
夏芷珊揉了揉太阳穴,眼皮还半耷拉着。
“你咋来了?”
“温小姐不放心,我只好先把你喊醒了。”
夏芷珊酒还没全醒,脑子却还算清楚,冲温婉咧嘴一笑。
“婉婉,别揪心,他不会坑我的。”
“真没事?”
“真没事,信我。”
沐伊耀没插话。
等两人说完,顺势半蹲下来,肩膀一低,胳膊往后一伸。
那姿势熟门熟路,像是练过百八十遍似的。
夏芷珊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就往上一扑,稳稳趴在他背上。
沐伊耀手臂向上一托,把她往上稳了稳。
随即站直身体,步伐沉稳地迈开。
“温小姐,我们先走了,回见。”
温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选一个会护着你的人,总好过挑一个只会伤你的人。
她长长吐了口气,低头刷了下手机。
发现预约的车越来越远,连影子都快没了。
地图上那辆蓝色小车图标正朝着相反方向缓慢移动。
这司机是绕城跑一圈去了?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一道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响起。
温婉身子一紧,整个人瞬间定住。
她慢慢转过头,撞进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
“哟,巧啊,你也在这儿?”
她微微皱起眉。
“刚应酬完。”
顾瑾临答得简短,眼神却悄悄藏了点什么。
“哈……哦。”
她其实根本没料到会这么快碰上他。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耳根就轻轻发热。
“我先撤了,拜拜。”
她想赶紧走,不想多聊。
话音未落,她已抬起右脚,准备迈步。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叫了车,马上到。”
她笑着推辞,语气很轻,却透着股疏离。
“那我陪你等会儿。”
话音一落,顾瑾临顺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了。
温婉本能地蹙起眉。
她一向不喜欢烟味。
而且以前顾瑾临飞航班,从来不碰这个,说是怕影响状态。
可刚才他靠过来那一瞬,她闻得真真切切。
烟味浓得呛人,显然不是偶尔抽抽,是真抽上瘾了。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住后退的念头,站得笔直。
“真不用,我自己行。”
“我不赶时间。”
温婉没再吭声,抬脚往前走。
顾瑾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出了餐馆大门。
两人杵在街边,左等右等,车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温婉掏手机一看,傻眼了。
司机早就偷偷把单给退了。
她赶紧点开叫车软件想重叫一辆。
手刚抬起来,指尖还没来得及点下确认键,顾瑾临就伸手拦住了。
“我顺路捎你一程。”
温婉张了张嘴,喉头微动。
他掐灭烟头,动作干脆利落。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调,是他快没耐心的信号。
“那……谢谢你啊。”
车子开得平顺,可车厢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顾瑾临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骨节都泛白了。
“啥时候回的?”
第189章 你真狠
“今天刚落地。”
“就你一个?”
温婉听出他话里有点不一样,顿了半秒才答。
“二师兄还有点事没办完,过两天回来。”
顾瑾临盯着前方路况,眼睛黑沉沉的。
“婉婉,五年了,你一条消息都不回,到底图个啥?”
“咱们早说好了,互不打扰,各过各的。”
前任嘛,就该当对方人间蒸发,对吧?
顾瑾临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那点光忽明忽暗。
“温婉,行,你真狠!”
她狠?
温婉没吭声。
他低沉又带刺的声音又响起来。
“所以你转头就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口味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温婉一下子想到刚才餐厅里和江勋装模作样的那一出。
原来他看见了,还当真了。
算了,误会就误会,解释?
没必要。
顾瑾临见她不说话,直接当默认,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意思很明白,她选了别人。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温婉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边缘。
这时候,顾瑾临手机叮铃铃炸响。
温婉余光扫了眼导航屏。
来电人,许兰因。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手指一划,挂了。
对方不死心,接连打来好几通。
第二通刚挂断,第三通立刻弹出。
温婉犹豫一下,问。
“要不……我先下车?你接电话方便些?”
“不用。”
顾瑾临吐出两个字。
铃声第三次响起,温婉干脆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出一个中年女性急促的声音。
“瑾临!忙啥呢?怎么老不接?见到瑶瑶没?人咋样?合你眼缘不?”
温婉一听就全明白了。
敢情他之前出现在餐厅,是去相亲的。
她心里没波没浪,只安静听着母子俩你来我往。
顾瑾临没开口解释,也没打断,只是沉默两秒后才应了一声。
早就不为他心跳加速了,真的一点涟漪都没有。
顾瑾临斜睨了温婉一眼,对着电话语气硬邦邦的。
“不好。”
“哪不好?”
许兰因拔高调门。
“瑶瑶是我挑了特别长时间才定下的,知书达理、家境又好,你挑哪条不顺眼?”
话音未落,她已把人夸了一遍。
顾瑾临没应,只用拇指蹭了蹭手机边缘。
“我根本没见着人。”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温婉,停留了一瞬,又挪开。
“啥?!你压根没去?把人晾那儿了?!”
许兰因当场炸毛。
“我真拿你没辙!五年啦,你还打算单着到啥时候?人家娃都会打酱油了,你连个影儿都没带回来过!”
顾瑾临居然一个人过了整整五年?
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
“难不成,顾家祖宗牌位前,以后连上香的人都没有?你这样,对得起你奶奶吗?”
许兰因最后一句明显放缓了语速。
一听到奶奶两个字,温婉眼睫轻轻抖了抖。
奶奶走太久了……
久到她连奶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快想不起来了。
顾瑾临瞄见她神色不对,声音立刻沉下去。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再说,在奶奶眼里,孙媳妇只认一个。”
说完,电话直接掐断。
手机一关,彻底失联。
“婉婉,要不咱一块去看看奶奶?”
顾瑾临把车停在路边,侧身看向副驾上的温婉。
“我自己去。”
温婉退得干脆利落。
她没看顾瑾临一眼,只低头整理包带。
“顾总要是嫌相亲对象不够满意,怎么连面都不露?”
“婉婉,你清楚得很,我心里装的只有你。这事,真不是我主动挑的。”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家里催得紧,我妈亲自打了三通电话。”
她垂着眼。
“就算真是你自愿的,也挺好的啊。咱俩早办完离婚证了,你重新找个人过日子,天经地义。我巴不得你早点遇到真心喜欢的人。”
温婉说得真心实意。
她顾瑾临脸色一黯,手指下意识捏紧方向盘,嗓音有点发硬。
“那你呢?跟那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好上了?”
“我喜欢谁,好像不归你管吧?同理,你喜欢谁、跟谁领证,跟我也没半毛钱关系。”
温婉偏开脸。
“顾瑾临,你这么较真,让我挺为难的。”
他忽然记起,这句话,自己曾经也朝她甩过。
从前每次因为苏筱筱闹别扭,他都觉得温婉小题大做、胡搅蛮缠。
他长长呼了口气。
“婉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顾瑾临,你还没明白吗?咱俩早就散伙了!就算江勋是我对象,跟你也没半点瓜葛!”
温婉望了眼车窗外。
“我到了。”
吣园大门的金属栏杆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车子稳稳停在吣园大门外。
她道了声谢,手搭上门把就跳下车。
一秒都不愿多留,一句都不想多说。
顾瑾临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一直追着她背影进楼门。
等她彻底消失,他瘫进座椅,慢吞吞掏出烟盒,点了支烟。
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抬手盖住整张脸。
他在那儿坐了多久?
连自己都记不清。
直到陆助理第三次打电话催,才一脚油门离开。
胡管家端着刚沏好的热茶从厨房走出来,正撞上温婉推门进来,激动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小……小姐!您可算回来啦!”
温婉站在门口,望着这栋老房子,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这五年,她在非洲跑医疗援助,夜里基本没睡过整觉。
刚合眼,就有人喊温医生。
可她从来没觉得苦,反而挺带劲儿。
“小姐,您这脸都小一圈了。”
胡管家眼眶有点发红。
他从小把温婉当亲孙女养,连她第一次换牙掉的乳牙,他还收着呢。
温婉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后背。
“胡叔,真没遭罪,就是忙,忙得脚不沾地。”
“再忙也不能拿胃开玩笑啊!我这就给你煮碗阳春面,先垫垫底。明儿起,炖鸽子汤、熬乌鸡粥,一样不落!”
他转身就往厨房走。
“谢谢胡叔,有您在,我就跟回家了一样。”
她说完弯腰换拖鞋,指尖摸到鞋柜最底层那双旧棉拖。
面端上来那会儿,热气直往脸上扑,温婉眼睛都亮了。
那边哪吃得到这个味儿?
想都想疯了。
“胡叔,全天下就您这碗面最香!”
她夹起一筷送进嘴里,吸溜声清脆响亮。
“小姐……”
胡管家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
“这次回来,还走吗?”
第190章 婉婉,别走
温婉夹面的手停了一下,立马扯出个轻松的笑。
“还没想好呢……”
她低头继续吃面,喉结轻轻上下滑动。
这五年,她亲手救过人,也亲眼看着人走。
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技术摆平。
身体是真累,但心还没倦,她还想接着干下去。
“五年啦!真还要走?”
胡管家急得直搓手。
当初只听说小姐要出远门,后来才晓得是去了战火连天的地方。
他一想到这个,夜里就睁眼到天亮,天天怕手机响。
更怕将来见了老东家,自己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小姐啊,您要是有个好歹,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去地下见先生和夫人?”
胡管家声音发紧。
“胡叔,别慌,我是医生,有联合国罩着,还有安保团队盯着,安全得很!”
温婉边说边把最后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哎哟,饱了!困了,我上楼睡会儿,您也早点歇。”
胡管家望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背过身,悄悄抹了把眼角。
等那声音彻底停住,他才慢慢直起腰。
把桌上半凉的汤碗收进厨房,洗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温婉收拾妥当,出门去看郑肃晋。
老师师母肯定惦记坏了,师兄们估计也没少念叨。
她打车到了飞羽山庄,轻车熟路,直奔书房。
“老师,我回来啦!”
郑肃晋正俯身整理书桌右上角一叠信封,听见声音立刻直起身。
他转身,看见她,眼里顿时暖了,嘴角都往上扬。
“瘦是瘦了,眼神却亮多了,挺好。”
温婉坐下就讲,讲那边小孩送野果谢她,讲半夜冒雨搭帐篷做手术……
郑肃晋听一句点一下头,扇子都不摇了。
“下个月二师兄才能赶回来,托我给您捎个话。”
温婉说完抿了口水,放下杯子。
“随他吧,翅膀硬了,还用我管?梁家比我还操心呢。”
郑肃晋慢悠悠摇开扇子。
温婉心里偷笑。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响起。
张承宣带着白知聿、沐轩,一前两后,进了书房。
“老师。”
三人齐声开口
温婉一进门就愣了下。
今儿可真稀罕,人全齐了。
“哎哟,这是吹的哪阵风?把大伙儿都刮一块儿来了?”
话音刚落,沐轩弯腰把保温桶打开。
一股清甜的雪梨炖川贝气息漫了出来。
郑肃晋应了一声,坐正身子,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格抽屉。
抽出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张承宣。
“今年主推的合作方案,拿去瞅瞅。”
张承宣接过来就翻开。
温婉、沐轩、白知聿立马围过去。
仨脑袋凑一块儿翻页。
刚看两页,沐轩就忍不住拍大腿。
“绝了!老师,您这盘棋下得够稳啊!思路清晰,节奏紧凑,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没有半点含糊的地方。”
话音还没落,一把折扇直接糊他脑门上了。
沐轩哎哟一声缩脖子,赶紧把扇子捡起来,双手捧还回去,还嘿嘿笑。
“老爷子息怒,息怒哈~我嘴快,没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
张承宣边看边点头。
“确实亮眼,既扎根本土,又接轨国际,不是瞎折腾的噱头。方案里写清楚了数据支撑、落地路径和风险预案,每个模块都经得起推敲。”
温婉指尖翻到末尾一页,忽然顿住。
顾氏集团四个字,清清楚楚排在备选合作方第一行。
“老师……”
她抬头,声音放得平平的。
“嗯。”
郑肃晋应得干脆。
“顾氏,我点的头。”
沐轩当场炸毛。
“啥?跟顾瑾临那混账玩意儿联手?您忘了他咋对婉婉的?踹了人还甩脸色,心比石头还硬!咱不给他脸就对了,还拉他入伙?这不是往婉婉心口上撒盐吗?”
沐轩知道后差点拎刀冲进顾家老宅。
白知聿直接拽他衣领往后一扽,顺手敲了下他后脑勺。
“傻不傻?跟老师混这么多年,不晓得他做事从不掺私情?项目启动前,他连顾瑾临的照片都没多看一眼。”
张承宣合上文件,语气沉稳。
“老师挑的是能扛事的公司,不是挑人。项目关系千行百业,牵着老百姓看病吃药的大事儿,哪能因为谁跟谁闹过别扭,就把好机会往外推?资源摆在这儿,不选最合适的,是对整个团队负责吗?”
温婉轻轻吐了口气,笑了笑。
“老师,真没事。五年前就离干净了,各走各的路,电话都没打过一个。合作归合作,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碰一下就碎。”
她顿了顿,补了句。
“再说,干这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多了去了。我总不能为了躲一个人,连课都不听、活都不干了吧?”
郑肃晋没说话,只看着她。
片刻后,他转向众人。
“老二那边说不插手这次。婉婉,你来不来?”
“来。”
她答得没半点犹豫。
郑肃晋望着她眼睛,微微点了下头,嘴角也松了松。
他目光沉静,眼尾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一回,我不跟着跑了。年纪大了,该放手让你们自己飞了。老大带队,你带师弟师妹,把活儿干漂亮,别让我白教你们这些年。”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方案我看过三遍,没大问题。有拿不准的,随时打我电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人鼻子发酸,眼眶热热的。
谁都没说话,但呼吸都放得很轻。
郑肃晋今年整八十。
最近查出腿脚微颤,走路得扶着椅背。
医生叮嘱过不能久站,也不能提重物。
张承宣喉头动了动,用力点头。
“老师,您安心歇着,我们绝不掉链子。”
他站得笔直,肩膀绷紧。
话音刚落就立刻侧身,替身后两人让出门口的位置。
老人脸上泛起倦意,抬手摆了摆。
“都去吧,忙你们的。”
温婉刚站起身,椅子还没离地,就被郑肃晋叫住了。
她腰背刚挺直,膝盖还没完全伸直,就听见那声婉婉,于是立刻停住。
“婉婉,别走。”
张承宣他们一出门。
温婉就愣住了,扭头看向郑肃晋,满脸问号。
郑肃晋没多废话,转身走到靠窗那排书架前。
伸手取下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抬手递过去。
“你爸妈当年托我保管的几样东西。你现在人回来了,东西也该还给你了。”
温婉手有点抖,一把接过来就掀开盖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第191章 最后一点体面
一封泛黄的信、一张黑卡、还有一份盖着红章的股权文件。
她第一反应就是抓起那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妈妈写的。
鼻子猛地一酸,眼圈当场就红了。
拆开信纸,里头全是些碎碎念。
“嫁人了也别忘了自己是谁。”
“委屈自己?不许!”
最后一行字像根针,狠狠扎进她眼里。
【温氏已被顾氏接手。】
她跟顾瑾临领证三年,天天睡一张床,竟从没听他提过这茬!
那时候顾瑾临还没坐上顾家掌舵人的位子,公司全是她姨夫在管事。
她以为那是姨夫的安排,是温家最后一点体面。
难不成……真跟他姨夫有关?
可这张股权书怎么解释?
顾瑾临到底清不清楚?
眼睛扫到关键处,呼吸一顿。
原来当年温氏五十一股的大头,早被悄悄转到了她的名下!
信末尾还补了一句。
“见信后,速去找你外公。”
温婉心头一沉。
那位老人,她连照片都没见过,更别说见面。
她把东西一样样塞回盒子,指尖碰到那封信时停顿了一秒。
然后冲郑肃晋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就走,没再多说一个字。
郑肃晋站在原地,盯着她背影看了好几秒,眉头越锁越紧。
给不给她?
迟早要给。
可这些东西砸下去,到底是拉她一把,还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谁说得准呢。
但有些路,总得她自己踩实了,才算真的走通。
下午。
张承宣就带温婉他们直奔顾氏总部。
电梯门一开,大厅灯光刺眼。
前台姑娘一瞧见温婉,脸都白了半截,赶紧站起来。
“夫……夫人?”
温婉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别喊这个称呼了。我和顾总已经办完手续,现在是来谈合作项目的。麻烦请陆助理下来一趟。”
“啊,哦!马上!”
姑娘转身就拨电话,手都在抖。
陆助理接到消息,眉头拧成疙瘩,往楼下瞥了一眼,立马撒腿往下跑。
“温小姐!您来啦!快请,这边走!”
开玩笑,这位可是离了婚的前夫人。
旁边几位呢?
医学协会扛把子,谁见了都得叫一声老师!
“嗯。”
温婉点头,其他人也简单应了声。
陆助理亲自按了总裁专用电梯,一路送他们直上顶层。
叮一声,门开了。
温婉抬眼一扫,就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俩人。
年轻女人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中年妇人捧着保温杯在喝茶。
两人听见动静,眼皮懒懒一抬,扫了他们一眼,就没再动。
但温婉眼尖,清楚瞧见那个年轻姑娘在看清她脸的一瞬间,眼神里蹿出一股子酸味。
可她们压根没见过面啊?
“温小姐,您几位先请进楼里歇着,顾总马上就得来。”
陆助理话音刚落,准备推门。
“站住!”
那中年女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直戳戳指向温婉一行人,声音都劈了叉。
“不是说顾总压根儿没到吗?他们凭什么能进去?!”
“顾总人确实还没进门呢。”
陆勤嘴角一扬,语气不紧不慢。
“但他们几位,是公司重点接待的合作伙伴。请进去坐,是为待会儿聊合作更顺当、更敞亮。”
陆勤跟在顾瑾临身边多年,嘴皮子早磨得溜光水滑。
话里没踩温婉半句,也没给这对母女留一句能把柄的缝。
那女人气得脸都发灰了。
她猛吸一大口气,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一把挽紧旁边姑娘的手腕,抬脚就往这边走。
“不行!我们也得进去!我闺女虽还没和顾总办订婚宴,可迟早是顾家少奶奶!”
陆勤笑得客气,眼底却没一丝温度。
“李太太,就算将来您真坐上顾总岳母的位置,可没顾总亲口点头,我一个助理,真不敢放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公司有规定,非预约、非陪同、非授权人员,一律不得进入洽谈区。”
这娘俩也是够拼的。
她们清晨八点就站在前台外等候。
都说顾总今天压根不露面,她们硬是在前台熬了一整个下午。
温小姐……怕又得多心了。
活脱脱是他老板追媳妇路上,蹦出来的两块绊脚石。
“你,你算什么东西!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嫁给瑾临哥哥了!兰因阿姨亲口讲的,瑾临哥哥早就中意我了!你敢给我甩脸子,以后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李慧慧猛地往前跨一步。
温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兰因嘴里那个瑶瑶?
啧,也不过如此嘛。
温婉把合同合上,轻轻放在膝头。
许兰因挑人的眼光,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专捡歪瓜裂枣往顾瑾临身边塞。
李慧慧双手叉腰,眼珠子死死黏在温婉脸上。
她见不得比自己白净、比自己有气质的女人!
温婉耳垂上那对素银耳钉,在顶灯下泛着柔光。
这女人穿得这么讲究,肯定是冲着瑾临哥哥来的!
谁都不许动她未来老公一根手指头!
温婉被盯得胳膊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抱了抱胳膊。
张承宣和白知聿眼神一对,二话不说往前一站,把温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三人本就不爱闹腾,可架不住身边还蹲着个混世小魔王。
“哎哟喂~瑾临哥哥喊得可真甜呀~”
沐轩拖长调子,歪着头嗤笑。
“可人家理你了吗?真喜欢你,早该冲出来牵你手了,哪还用得着你在这干巴巴等?”
李慧慧嘴唇咬得发白。
“你胡扯!兰因阿姨说了,瑾临哥哥看上我了!不然他为啥特地发消息叫我来公司!”
她手机一掏,亮出聊天框。
温婉斜斜扫过去一眼。
头像确实是顾瑾临本人。
看来,顾瑾临对她,真不是随口应付。
换作别人,他连朋友圈都懒得点开。
沐轩刚张嘴,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想接话,温婉已经轻声开口。
“既然李小姐心里别扭,那我们就陪您在外头等好了。左右都是等人,站哪儿不是站?”
能不惹事就别招事。
顾瑾临要是真上心,她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伤和气。
“小师妹!”
沐轩早看李慧慧那副得意劲儿不顺眼了。
“沐轩,听小师妹的。”
张承宣开口拦了一句。
沐轩只能把嘴一闭,喉结上下一滚,缩回椅子上。
陆勤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完了完了,温小姐这下全信了!
顾总啊顾总,兄弟我真扛不住了。
您自个儿扛吧!
他们刚落座,后头突然冒出一声惊呼。
第192章 单相思
“嫂子?您怎么在这儿?”
是顾静姝。
五年不见,她整个人清爽利落多了。
温婉愣了一下。
李慧慧倒是一早就听说过顾静姝的大名,知道她是顾瑾临的堂妹。
在家族聚会上露过几次面,照片也传过几回。
一听嫂子俩字,立马脑补成喊自己,喜滋滋扭头迎上去。
“静姝呀,我还没过门呢,瑾临哥哥都没正式提亲呢!”
她一把挽住顾静姝胳膊,笑得又甜又娇。
顾静姝眉头一跳,胳膊一挣,直接抽出来,抬眼上下打量她。
“你哪位?”
“噗。”
沐轩没憋住,笑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真没忍住!”
他肩膀一耸一耸,赶紧侧过脸去。
李慧慧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妈赶紧上来打圆场。
“哎哟,静姝,这可是你瑶瑶姐姐,小时候还一块儿堆沙堡、抢糖吃呢!”
“阿姨,咱俩熟吗?”
顾静姝眼皮一掀,语气冷淡。
“我不记得有这么个姐姐。”
她心里只认一个嫂子,温婉。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朝温婉走过去,眼睛都亮了。
“婉婉姐,你回来了!”
她哥这五年跟丢了魂似的,总算快盼到头啦!
温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前她和顾瑾临还是夫妻时,顾静姝可没少给她脸色看。
“婉婉姐,以前是我太混,老跟你呛声,现在想想特别丢人。”
顾静姝认真看着她。
“我真心跟你道歉。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处,绝不给你添堵。”
说话的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温婉听完,也没多大感觉,只平静说了句。
“顾静姝,我和你哥早离了。”
“那……我叫你婉婉姐,行吗?”
哥啊,您这追人进度条卡在哪儿了?
要不要我帮您按个快进?
温婉瞧她眼巴巴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婉婉姐,你们这是来跟我哥谈生意的?”
顾静姝问。
“嗯。”
温婉没遮掩。
李慧慧站在边上,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妈也绷不住了,拔高嗓门。
“静姝!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瑶瑶将来可是你正经嫂子,你当着这么多人面甩脸子,让你哥以后怎么做人?亲戚朋友问起来,你让他怎么回答?公司同事听见了,又该怎么想?”
她一边说,一边斜眼瞄温婉。
“某些人呐,结了婚又离了,就该有点数,别老往公司凑,外人见了,还当是想回头呢。自己不嫌难堪,别人看着都替你臊得慌。”
李慧慧立马接话。
“对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都离婚了还缠着不放,真当瑾临哥哥稀罕你?”
沐轩摊开手,朝李慧慧母女歪嘴一笑。
“您这二手货的库存,连我们师妹都不爱翻,您还拿来当宝贝供着?是不是放得太久,都发霉了还不自知?”
她这话一出,母女俩全被钉在原地,连顾瑾临一块捎带上了。
“你!”
李慧慧脸一沉。
温婉静静站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觉她们吵得像菜市场卖鱼的,挺逗。
陆勤急得直冒汗,赶紧插到中间,对着李慧慧和李太太一拱手。
“李小姐、李太太,温小姐他们是郑老先生派来的正经合作方,今天来谈项目,不是来串门的。要是搅黄了这单子,顾总那边怪罪下来,谁也扛不住啊。”
“郑老?谁啊?听都没听过。”
李慧慧嗤了一声,完全没瞧见自己妈脸色唰地发白。
她把包换到另一只手,还扬起下巴补了一句。
“我查过顾氏最近三个月的供应商名单,根本没这个人。”
李太太根本没想到,这一群人竟真是郑老的徒弟。
“闭嘴!”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李慧慧胳膊上。
那力道不小,李慧慧当场晃了一下身子。
李慧慧刚想呛声,扭头撞上母亲瞪过来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垃圾?”
温婉轻轻笑了一下,嘴角没往上扬,眼里反而冷了几分。
骂她,她能当耳旁风。
可动她老师,不行。
“我师父的名字,你连提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乱嚼舌根。他教过的徒弟,在业内随便拉一个出来,你家公司三年都未必请得起。你连他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完,她手起掌落,啪一声脆响,直接糊在李慧慧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
沐轩当场吹了个响哨,声音清脆利落。
“漂亮!小师妹威武!”
“你打我?我今天非撕了你的脸!”
李慧慧眼睛发红,双手攥成拳头。
温婉在F国待过五年。
身手虽算不上多厉害,但躲这种毫无章法的猛扑,绰绰有余。
她身子轻轻一偏,顺势侧开半尺。
李慧慧收不住势,一头栽在地上。
噗通一声,鼻子差点磕平,额角擦出一道浅红印子。
“瑶瑶!”
李太太惊叫出声,手里的鳄鱼皮手包掉在地上,顾不上捡,几步冲上前去扶。
“呜哇,你们合伙欺负我!”
李慧慧坐在地上嚎得震天响,口红糊了半边脸。
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过人。
这时,电梯叮一声打开,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顾瑾临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温婉站在门口,眼神闪了一下。
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李慧慧跟见了救兵似的,爬起来就往他那边冲,眼泪哗哗淌。
“瑾临哥哥!你可来了!她们合伙欺负我!”
她一把拽住顾瑾临袖子,指着温婉抽抽搭搭。
“就是她!打我耳光!你看我脸都肿了!你快把她轰走!”
顾瑾临眉心一跳,视线先在李慧慧脸上溜了一圈。
停顿半秒,又不轻不重地落在温婉身上。
温婉站得挺直,下巴微抬。
“人是我揍的。”
张承宣他们仨立马往前一挡,把温婉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真要让顾瑾临因为这女人动了小师妹一根手指头。
今天这单合作,当场黄!
老师回头发火?
他们照扛不误。
李慧慧翘着嘴角,盯住温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谁料顾瑾临转头就朝她扫过去。
“你哪位?”
空气一下冻住了。
沐轩第一个绷不住,笑出声,拍着大腿直不起腰。
“哎哟喂,还嚷嚷要嫁呢!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纯属单相思演上头啦!”
李慧慧脸唰地烧起来。
她赶紧攥住顾瑾临胳膊。
“瑾临哥哥……你不记得啦?我是瑶瑶呀!你昨天还微信叫我来公司呢!”
顾瑾临眉头拧成疙瘩,眼神沉冷。
第193章 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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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献殷勤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没人应。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
咔哒,锁没关。
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
只是没人。
顾瑾临不在。
温婉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想往前走吧,又怕尴尬。
想后退吧,又觉得更丢脸。
她琢磨了半天,干脆一咬牙,先撂下药膏再说!
这样既不用跟顾瑾临打照面,东西也送到了,两全其美。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边,把药膏搁在桌面正中央。
刚摆好,还没来得及撤,门外就响起人声。
“顾总,李慧慧那事儿搞定了。”
“以后再敢上门,保安直接请出去,别废话。”
是陆助理和顾瑾临的声音。
温婉脑袋嗡一下,心跳差点漏拍。
脑子一空,身体先动了。
她直接钻进桌子底下。
门咔哒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还有一事。”
陆助理接着说,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一些。
“夫人刚来电,说手里还有几位合适的,让您再看看。”
顾瑾临没立刻接话,停了几秒,声音有点哑。
“以后她打来的电话,能不接就不接。”
这些年,许兰因换着花样往他身边塞姑娘。
话讲得还不够直白吗?
“可夫人说……”
陆助理迟疑半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顾瑾临抬眼扫过去。
“你工资条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陆勤后背一僵,立刻绷直腰杆。
“明白,顾总!没事我先撤了。”
“嗯。”
门关上,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温婉缩在桌底,大气不敢喘,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她看见顾瑾临的皮鞋停在离她膝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突然,沙啦沙啦的声音响起。
抽屉被拉开一半,金属滑轨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到底在摸啥?
咋还不走啊?
温婉屏住呼吸,耳膜嗡嗡作响。
正想着,那双鞋一转,朝桌子这边迈了过来。
哗啦一声,他手撑桌沿,俯身低头。
一张脸猝不及防撞进她视线里。
“咚!”
温婉脑袋磕上桌底横板,疼得眼眶发酸,差点喊出来。
她赶紧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顾总?”
陆助理在门外问。
“出啥事了?”
顾瑾临站直身子,望向门口。
“没事,你去忙。”
“好嘞!”
温婉恨不得当场消失。
怎么偏这时候撞上头?
太糗了!
她闭着眼,耳朵尖烧得发烫。
顾瑾临却盯着她,眸子一眯。
“你……”
温婉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心在嗓子眼扑腾扑腾乱撞。
空气忽然变稠,连呼吸都变得迟滞。
“磕疼了吧?”
他伸手要扶。
温婉一动不动。
“我……我是来放东西的。”
“出来吧,别蹲着了。”
顾瑾临朝她伸出手。
温婉咬了下嘴唇,迟疑两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她借着他手上的劲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两人离得太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弧度。
“你藏桌子底下干啥?”
“放个东西……”
她嗓子有点发紧。
“放啥?”
他没催,只是静静等着。
“药膏。”
她顿了顿。
“治疤的。”
说罢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顾瑾临一怔,眉梢轻轻一挑,接着低低地笑了两声。
“给我用的?”
他目光沉静。
“嗯……不想欠你人情。”
他当然懂她指哪件事。
刚才她后背汗湿了一片,薄衬衫贴着皮肤,把那道旧疤全露了出来。
她转身去拿水杯时,肩胛骨微微耸起。
疤痕轮廓清晰可见,蜿蜒向下,隐入衣领。
他本没打算让她发现,更不想看她因此揪着心、惦记着。
他图的从来不是这个。
慢慢抬起手,指尖拨开她一缕乱发。
“这儿肿了。”
温婉全身一僵,连呼吸都卡住了。
她想往后退,腿却像生了根。
“婉婉。”
他叫她,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砾磨过木头。
她心口猛地一跳,差点没跟上节奏。
空气一下子变稠了。
温婉数到了第七次,才发觉自己屏住了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身子往上一挺,手又伸了过来。
“起来吧。”
他说。
“别猫着了。”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头发翘了一绺,衬衫皱巴巴的。
她抬手去理那绺头发,动作顿在半空。
意识到太刻意,又缓缓放下。
顾瑾临望着她,眼神晃了晃。
最后只是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发顶沾的灰。
她赶紧垂下眼,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那盒药膏还搁在桌上,半掩在几份文件底下,安安静静。
他顺着她目光扫过去,嘴角往上扯了扯。
不是笑,是嘴角牵动了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谢了。”
“顾瑾临,你别误会啊……”
她急着补一句,说完又觉得越描越像心虚,干脆闭嘴,转身要往门口走。
“哎哟!”
手腕猛地一紧,一股子蛮力拽得她一个趔趄。
温婉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顾瑾临大腿上,屁股硌得生疼。
“顾总,那份合同您还得签个字……”
陆勤推门就往里闯。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僵在门口。
温婉正坐在顾瑾临腿上,俩人离得那叫一个近!
温小姐不是刚走吗?
咋又折回来了?
还……坐得这么实诚?
“想卸眼珠子?”
耳根子边飘来一句冷飕飕的话。
陆勤激灵一下回魂,赶紧低头,脚底抹油往后蹭。
“对不起对不起!我瞎了!我真啥也没瞅见!”
陆勤心里直打鼓。
兄弟们,他今天这班,怕是要上到头咯……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剩顾瑾临和温婉两个人。
顾瑾临慢悠悠抬了抬眼皮,嘴角一扯。
“婉婉,这是主动往我怀里钻?”
温婉弹起来,脸烧得发烫,眼睛瞪得溜圆。
“你存心的吧!”
顾瑾临摊开两手,一脸坦荡。
“冤枉啊,我就想拉你袖子留你一会儿,谁知道你往我身上扑?”
“你——”
温婉气得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她真是脑子进水了,大老远拎着药膏跑来献殷勤!
闲得慌!
狠狠剜了顾瑾临一眼,转身拔腿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婉婉,五年了,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不能。我再说一遍,药膏送到了,咱两清!”
门哐当一声甩开,她头也不回冲出去。
第195章 追妻
声音响亮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门外候着的陆助理耳朵一动,默默掏出手机记下重点。
陆勤:顾总,追妻这条路,您慢慢爬吧……
休整几天,温婉总算把生物钟扳回来,顺手接到了好姐妹夏芷珊的喜帖。
婚礼当天。
她换上夏芷珊派人送来的裙子,随手描了点淡妆,拎包出门。
陆汐早等在宴会厅门口。
一瞧见温婉,立马小跑过来勾住她胳膊。
“婉婉!可算等到你啦!今儿美得不像真人!”
被拉着往里走,刚进化妆间,夏芷珊正对着镜子补口红,一抬眼看见温婉,立马弯起嘴角,“挑对啦!这颜色衬你!”
温婉肤色白,紫色裙子裹着细腰直肩。
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那儿像幅画,清冷又抓人。
“是挺好看,”陆汐扁嘴,“可我咋看着显胖呢?这腰线是不是太高了点?”
夏芷珊白她一眼,把手里正整理的耳坠放回丝绒盒里。
“别闹,你穿上也靓,我挑衣服的眼光,从来就没翻过车。”
叮。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陆汐瞄了眼手机。
“承宣到门口了,我去迎!”
人一走,夏芷珊朝化妆师使了个眼色,眼皮微抬,下巴略略一扬。
化妆间里就剩她俩了。
温婉和夏芷珊面对面坐着,镜子映出两张熟悉又略显紧绷的脸。
“你有话跟我说?”
夏芷珊没回头,指尖轻轻点着梳妆台边缘。
这么多年闺蜜,谁心里藏了啥事儿,彼此一瞅就明白。
温婉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游移。
温婉往她身边挪了挪,挨着坐下,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腿侧。
“芷珊……你真觉得这样行吗?”
夏芷珊顿了一下,目光飘远,像被什么扯住了思绪。
过了几秒,才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嗯?”
行不行?
说不上来。
以后说不定会咬牙后悔。
但眼下,她挺直腰杆,脊背贴着椅背,心里没一点晃悠。
“婉婉,过日子不是非得靠爱才能稳当。我和沐伊耀结婚,对家里有利,他也待我实在,不冷不热,不欺不骗,不缺尊重也不少关心。我觉得,这就够了。”
温婉看着她,脑子里浮出那天晚上。
沐伊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酒店门口,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撑着伞。
见她下车就快步迎上来,接过夏芷珊的包,还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
他全程没多看温婉一眼。
确实是能托付的人。
既然是芷珊自己挑的路,又是反复思量后拍的板。
温婉没再劝,只伸手攥了攥她的手。
“那我就真心实意祝你,新婚甜甜蜜蜜,日子一天比一天暖。”
夏芷珊也笑了,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
“婉婉,我也盼着你早点遇见那个让你眼睛发亮的人。”
“嗯。”
温婉点头,嗓子有点发紧。
她们仨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感情比亲姐妹还黏糊。
谁有个头疼脑热,另外两个准保第一时间冲到跟前。
可这两年,陆汐离了婚。
她自己也刚撕完离婚协议,就剩芷珊还在往前走。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汐探进半个身子,高跟鞋还没完全踏进来。
一眼就看见两人眼尾微红,立马小跑过来,张开胳膊把俩人搂进怀里。
“哎哟喂,我一走,你们就偷偷哭鼻子?”
她声音扬高了半度,带着哄小孩的调子。
“哪有!你去接司仪他们,我们这才刚聊两句。”
温婉吸了吸鼻子。
陆汐哼笑一声,捏了捏夏芷珊的脸颊。
“今儿看在新娘子面子上,我就不拆穿你们啦!芷珊,你赶紧补妆,我得把婉婉借走一分钟!”
她说完,一把勾住温婉的手臂。
腕子一抬,就把人往门外带。
“去吧去吧,忙活一整天,我巴不得你们替我顶雷呢。”
夏芷珊笑着摆摆手,低头看了眼腕表。
人多事杂,礼成前光是招呼客人就得脚不沾地。
有这两个靠谱闺密在,她干脆甩手躺平。
陆汐一把拉住温婉的手腕,把她拽到走廊拐角,背对着来路。
“婉婉,我刚才在外头瞧见陆执了!”
温婉呼吸一滞,胸口猛地一沉,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陆执是谁?
夏芷珊当年最掏心掏肺的那个人。
俩人好得像一个人分了两半,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想说什么。
结果硬生生被现实劈成了两条道。
现在他突然出现在婚礼现场……
不会是来搅局的吧?
陆汐脸色也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上次订婚宴,你就出差不在,他直接冲进来闹,非拉着芷珊走,说什么还没死心……这回又露面,我真怕他不管不顾,当场让芷珊下不来台。”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那些事。”
温婉眉头一拧,手指在掌心掐了一下。
“别慌。我去看看。”
陆汐望着她挺直的肩线,心里那股焦灼劲儿莫名松了一截,用力点了下头。
“好!”
她没再多说,只把温婉的披肩往上提了提。
温婉转身出门。
在入口处新人合影的展架前,一眼就看到了陆执。
他瘦了,下巴线条比从前更利,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整个人静得像块石头,就那么盯着照片里的夏芷珊。
温婉走到他身后三步远,停住,轻轻开口。
“陆执,好久没见了。”
陆执没吭声,盯着那张照片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眼神舍不得挪开。
照片上是夏芷珊试婚纱时的侧脸,头发盘起,耳垂露着。
过了半晌,才低声说:“真没想到……她穿上白纱的样子,好看得让人发愣。”
他一扭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今天高兴不高兴?”
温婉笑了下。
“陆执,今天的新娘子,肯定是最亮眼、最甜的那一个。”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上提的,不是抿着。”
“你别多想,我不是来捣乱的。就只想远远瞅一眼,看见她笑,我心里就踏实了。”
他声音低下去,肩膀微微垮了一点。
这五年,他试过撒手不管。
可放手比挨刀还疼,怎么都狠不下心。
现在她要嫁别人了,他才明白。
当年她站在角落,看他和别的姑娘拉手、说笑时,心里是啥滋味。
第196章 我愿意
他特别想说,我错了。
可这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夏芷珊早跟他讲过。
“一次失信,这辈子免谈。”
陆执鼻子猛地一酸,抬手飞快擦了下眼睛,生怕被看见。
“温婉,说实话,我憋着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但我清楚,现在的我,早护不住她了。我就想看看,那个娶她的人长啥样。万一他不靠谱,万一他对不起芷珊……”
他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哑了。
“陆执。”
温婉直接截住他的话。
“那是芷珊自己挑的路,她有本事把日子过好。你也一样,只是当初,你自己松了手。”
她向来不心软,尤其对背叛感情的人。
“你走吧。真想补救,就别再晃悠在她身边,坏了她的好日子。”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陆执胸口。
静了几秒,他自嘲地点点头,朝温婉挥了下手,慢慢走出酒店大门。
他身后,婚礼现场锣鼓喧天,彩带纷飞,热闹得不像话。
仪式准时开场。
温婉和陆汐穿着伴娘裙,一左一右陪在夏芷珊身边。
两人帮她整理头纱,扶正捧花。
听新人念誓词时,温婉胸口却沉得喘不过气。
“夏芷珊小姐,无论以后是穷是富,是年轻还是老去,你还愿意嫁给沐伊耀先生吗?”
“我愿意。”
“沐伊耀先生,无论以后是穷是富,是年轻还是老去,你还愿意娶夏芷珊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
短短几句话,听着轻飘飘的,却像铁箍一样,把两个人严严实实锁在了一起。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灯光打在新人身上,亮得刺眼。
轮到抛捧花时,温婉悄悄往边儿上退了退。
她脚步很轻,没惊动旁人,只拉了拉陆汐的手腕示意一下。
冷不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发什么呆呢?”
“你咋在这儿?!”
温婉吓了一跳,赶紧抹平脸上的表情,皱着眉回头瞪他。
顾瑾临瞧见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懒洋洋支着下巴,嘴角一翘,眼神里全是玩味。
“你见了我,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谁怕你了?”
温婉觉得这事儿太离谱,转身就要走人。
她刚抬起脚,手腕却唰地被顾瑾临攥住。
“松手!”
“婉婉,那盒修疤膏,挺管用。”
温婉一怔,下意识把胳膊往回一拽,抽得利索。
“管用就成。”
“嗯,谢了。”
她没应声,也没回头,抬脚就走。
婚礼刚散场,夏芷珊早搭上沐伊耀的车溜了。
张承宣也正扶陆汐上车。
俩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剩下温婉一个人杵在路边,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满场成双成对的,看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婉婉,我顺路送你一程?”
声音从背后响起。
温婉眉头一拧,太阳穴直跳。
怎么又来了?
这人是长了追踪器吧?
“不用,顾总,咱俩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安全。”
她侧身让开半步,语气平平淡淡。
顾瑾临却像没听见拒绝,也跟着挪了一步,依旧不偏不倚,堵在她面前。
温婉火气上来,眼神都冷了。
“你到底想干啥?!”
“这地儿偏,打不到车,我捎你一程。”
“不用!”
可她低头戳了十分钟手机,叫车界面连个响应都没有。
她盯着屏幕,忽然怀疑。
难不成这单子,被他悄悄截了?
可一抬眼,顾瑾临正望着她,一脸坦荡,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显得特别无辜。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真是她想多了?
“唉,巧也不巧啊,反正车叫不到,只能麻烦我当回司机了。”
他嘴角一扬,那副小得意的样子,气得温婉牙根发痒。
可吣园离这儿足足六公里,靠两条腿走回去?
她明天上班怕是要扶墙进门。
她斜睨他一眼,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刚要抬脚。
“温医生!好久不见!”
一个身影风一样冲过来,直接插进两人中间,稳稳停在温婉跟前。
是沐昊然。
温婉眼睛一亮,心头那块石头咚地落地。
这会儿看他,连发梢都透着亲切。
连说话都软了几分。
“哎呀,沐医生,真巧。”
“刚才老远就看见你了,一直没逮着空过来打招呼。这是准备回去了?”
沐昊然全程只看温婉,眼皮都没往顾瑾临那边抬一下。
顾瑾临站在旁边,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他一步跨上前,肩膀一横,硬生生把俩人隔开,低头俯视着沐昊然。
“沐二少,今天是你哥大喜的日子,你不陪着敬酒,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活儿干完了。”
沐昊然扯了下嘴角,笑得敷衍。
心里早骂开了。
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爱抢戏,真服了。
温婉站在顾瑾临身后,脸都黑了。
她绕开他,径直走到沐昊然旁边,朝他浅浅一笑。
“沐医生,方便的话,能麻烦你送我一趟吗?我这车……死活叫不到。”
“行啊,我手头正空着呢。”
沐昊然压根没理顾瑾临朝他投来的警告眼神。
温婉心头那块石头咚一下落地。
就怕沐昊然为了跟顾瑾临较劲,故意说没空。
真那样,她可就又得跟顾瑾临面对面干坐半天,想想都头皮发麻。
离了婚之后,两人凑一块儿的机会,反而比结婚时还勤快。
“婉婉,沐昊然这人不简单,你别光看脸就信他!”
顾瑾临拧着眉,伸手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
温婉叹口气,眉毛拧成结,手腕一挣就甩开了他的手。
“顾瑾临,这话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咱俩现在是两家人!请别再凑上来当影子了,行吗?”
“我就是随口提一句,关心你而已。”
“我和沐医生早就有来有往,他什么脾气、什么人品,我心里门儿清。”
她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跟着沐昊然走了。
顾瑾临僵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
视线牢牢锁住前方,眼珠一瞬不眨。
他摸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陆助理的名字,拨了过去。
“喂,查查沐家有没有跟咱们谈过项目?合同没签、意向没落笔、饭局没约、连茶水间里提都没提过,但凡沾上一点边,都给我报上来。现在就去查,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汇总。”
……
沐昊然开车送温婉回家。
她一直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路旁一闪而过的广告牌。
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
整张脸写满了心事,藏都藏不住。
第197章 又被耍了
他没戳破,反倒张嘴讲了几个老掉牙的冷段子。
边说边悄悄瞄她反应,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绷住。
温婉瞧见他这份用心,索性把烦心事往脑后一丢,晃了晃脑袋,主动聊起来。
“沐医生,你还在医院干着呢?”
“早不干了。”
“啊?为啥啊?”
她有点意外。
他本事摆在那儿,论文发得多,带的学生个个出彩。
搁哪家医院都是抢手货,突然辞职,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啥特别原因,就是干够了。再说……某个人都走了,我留那儿图啥?”
她脸一热,赶紧扭头看车窗外飞过去的树影。
车内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沐昊然噗嗤乐了,慢悠悠补了句。
“放心哈,我订婚啦,对象是我家里相中的,人挺靠谱,我不可能再对你起啥歪念头。”
“哎哟不是不是!”
温婉慌得直摆手,耳根都红了。
可沐昊然也不较真,向来随性惯了,谁真心、谁客套,他心里有杆秤。
“对了,你之前住院那会儿,有天半夜打雷下雨,你记得不?”
“记得啊,我那天睡得可香了,连雷劈窗台都没醒,怪事儿,我平时最怕那种天。”
沐昊然微微挑眉。
她居然真不知道那晚发生了啥?
“哦,就是随便一提,想起来就问问。”
温婉也没多想。
“一眨眼五年啦!真没想到,你连未婚妻都有了。”
“啧,你这语气……该不会是后悔当初选错了人吧?要真是这样,我可以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把婚约退了。”
温婉差点被口水呛住,连连摆手。
“千万别!我就是随口一叹,真没别的意思!”
看他一脸憋笑,她才后知后觉。
好家伙,又被耍了!
气得她抬手作势要拍他肩膀。
手臂刚抬到半空,沐昊然就笑得更大声了。
整个人往副驾座椅上一缩,方向盘跟着晃了两下。
“嘿,今儿瞅见顾瑾临那副蔫儿了的样子,真解气!算下来,也算我扳回一城啦。”
“扳回一城?”
温婉眨眨眼,眼睫快速扇动两下,一脸懵。
“啥意思?咱俩有啥过节?”
“他没跟你提过这茬?”
沐昊然愣了一下,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点笑。
“哟,这事儿他还真藏得挺严实。”
他往后一靠,脊背贴紧椅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悠悠讲起来。
“那天夜里,他听说我在追你,二话不说就冲到我家楼下,揪着我一顿收拾,那一拳啊,砸在我左脸颧骨上,骨头都震得发麻,差点把我牙都震松了。”
温婉张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把你打了?”
“嗯,打得可实在。”
沐昊然耸耸肩,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
“具体哪天?记不太清啦。反正那天他眼神发狠,拳头带风,明显是真急了。”
温婉彻底怔住,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连这都没跟你说?”
沐昊然歪头打量她一眼。
“顾总平时看着滴水不漏,原来也有藏私房话的时候啊。”
温婉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要不,我给你搭个线?我圈子里好小伙多的是,靠谱、干净、不粘人。”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逗她的意思。
温婉赶紧摆手,笑着推脱。
“别别别,我现在日子过得挺顺溜,一个人自在得很,真不急。”
沐昊然笑着点点头,没再劝。
车刚停稳在吣园大门口。
温婉推门下车,朝他挥挥手。
“谢啦,沐医生!”
“客气啥,早点歇着,别熬太晚。”
目送车子拐进夜色,温婉转身进了小区大门。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堆得又厚又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赶紧睡。
迷迷糊糊间,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嗡声。
一道白光劈开窗缝,炸雷紧跟着砸下来!
温婉腾地坐起,心口砰砰直跳。
完了,今晚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了。
又是一道雷轰过来,她身子一抖,伸手一把抓过柜上的小药瓶。
那是她备着专治雷雨夜失眠的救命糖丸。
倒出两粒,仰头灌了口水咽下去。
能用的招全使上了。
可药还没劲儿,雷声反倒更来劲儿了。
正发怵呢,楼下忽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温婉一激灵,竖起耳朵。
大雨哗哗下着,这会儿谁会上门?
门又响了,这次更快更重。
门外站着顾瑾临。
头发全湿透了,水珠正顺着额角往下淌。
温婉心头猛地一揪,手指搭上门锁。
“你……你咋淋成这样跑来了?!”
顾瑾临站定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
“外头打雷,怕你一个人害怕,过来看看。”
温婉一下子僵在原地。
“你……”
她嘴唇动了动,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又是一声炸雷,轰隆一声劈下来。
顾瑾临瞧见了,眉心轻轻一拧。
“先进来躲躲吧。”
她让开门口。
“外头雨跟瓢泼似的,再淋下去准得着凉。”
顾瑾临没客气,直接跨进门。
衣服全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搭着额头和颈侧。
他垂着手站在玄关处,指尖还往下滴着水。
整个人看起来又湿又冷。
温婉转身钻进浴室,抓了条毛巾出来,塞到他手里。
“先擦擦头,我翻翻柜子,看有没有能换的干净衣服。”
他接过去,却没马上动手,而是盯着她问。
“你没事吧?”
“真没事。”
她飞快避开视线。
“你赶紧擦,别硬扛着。”
抱着浴袍下楼时,顾瑾临已经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沙发里。
她一露面,他立刻抬眼。
“家里就剩这一件大号的,你先凑合穿一晚。”
她递过去。
“浴室在左手边,水是热的,泡个澡驱驱寒。”
他点点头,接过来,起身就往浴室走。
温婉杵在客厅中间,耳朵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她攥着睡衣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一打雷就发怵?
二话不说,冒雨从城东一路开车杀到吣园。
客房早被杂物堆满了,旧书箱摞在床头。
今晚他压根没地方躺,只能窝沙发上将就。
也不知过去多久,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那个……”
她腾地站起来。
“我去拿床被子,今晚你睡这儿吧。”
“行。”
他连问都没问一句为什么不住客房,干脆利落地应了。
第198章 守在身边
她转身跑上楼,抱下床厚被子和个软枕头,手脚麻利地在沙发上铺好。
“弄好了,早点歇着。”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婉婉。”
“你也早点睡。”
他声音低低的。
“要是夜里害怕……喊我一声就行。”
第二天一早。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把她吵醒了。
雨停了,天光亮得清亮,阳光斜斜地照进窗缝。
她揉着眼坐起来,指尖还沾着睡意残留的涩意。
忽然想起来昨晚上那堆事儿,蹭一下掀被子下床,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客厅静悄悄的。
空气里浮动着一点湿气未散尽的凉意。
茶几上空着的玻璃杯底残留一圈浅浅的水印。
沙发边沿歪着一只拖鞋,是顾瑾临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一眼就看见顾瑾临还蜷在沙发上。
烫得吓人!
这发烧,八成是昨晚上那一身湿衣服硬挺出来的。
这会儿胡管家肯定在菜市场挑青菜呢。
她离家五年,家里就剩他一个老人守着,平时事事靠他。
眼下他人不在,屋里就俩人,她和他。
温婉赶紧翻出退烧药,从药盒里倒出两片,掰开顾瑾临的嘴,把药片塞进去,又端来一碗热乎乎的姜糖水,一勺一勺喂他喝完。
姜糖水的热气熏得她额角微微出汗。
哎哟,偏偏挑这时候闹病!
她伸手想摸顾瑾临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好叫陆助理来搭把手。
结果他胳膊死死压着裤兜,手还攥成拳,硬得像块石头,她根本扒拉不动。
再说,她压根儿记不住陆助理的号码啊。
嗐,先吃药吧,别的等会儿再说。
温婉刚直起腰。
打算上楼抱几床厚被子下来,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大得吓人,她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就朝他身上栽过去。
脸贴得只剩半掌距离,她整个人都懵了。
刚支棱起身子想溜,那只手又猛地收紧,纹丝不动。
没法子,她只好坐回沙发沿儿上。
她数着他呼吸的节奏。
估计是药劲上来了,顾瑾临额头慢慢不冒汗了,手也松了力道。
温婉瞅准这空档,噌一下站起来,撒腿就往楼上跑,头都没敢回。
等胡管家拎着菜篮子进门,她才从房间里探出身子。
菜篮子边缘还挂着几滴水珠。
青翠的油菜叶子在篮子里舒展着。
“胡管家,顾瑾临烧起来了,您快去照看一下。”
“好嘞,小姐。”
胡管家抬眼一瞧,温婉脸色泛白。
他放下菜篮子,伸手试了试顾瑾临的额头温度。
温婉没多留,转身踩着楼梯上了楼。
她得静一静,好好捋捋昨晚那场乌龙。
还有今天顾瑾临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
天边刚擦黑,顾瑾临在沙发上慢慢醒过来。
一睁眼,看见的是胡管家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她。
“顾总,醒啦?身上还难受不?”
胡管家声音放得软软的。
顾瑾临动了动肩膀,肩膀关节有些僵硬。
他想撑着坐直,左手撑在沙发垫上用力,右臂抬到一半又卸了劲。
胡管家立马托住他后背扶了把。
“好多了。”
他顺口应了一句,下意识朝四周扫了一圈。
客厅空荡荡的,没那个穿着米色毛衣的身影。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杯底一圈浅浅的水渍。
胡管家像是猜中了他心里想啥,递来一杯温水。
“温小姐下午给您喂了药,还熬了姜汤,烧退得挺快。她看您睡实了,就回屋歇着去了。”
温婉……
他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暖。
原来她不是真的撒手不管。
水刚下肚,一股子清清淡淡的味道从厨房那儿悠悠飘了过来。
“胡管家,这香味儿……”
“温小姐做的。说您退烧,胃里正虚,特意煮了白粥,配了两样小咸菜。”
胡管家答得轻快,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
“蒸蛋羹刚出锅,上面淋了点虾皮酱油,咸淡正好。”
顾瑾临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有多久没尝过她做的饭了?
上次……还是俩人领了证、还没撕破脸的时候。
温婉正扒在餐桌边刷手机。
听见响动,一抬头。
“醒啦?”
嗓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顾瑾临拉开椅子。
在她对面坐下,瞅了眼桌上的几样小菜,还有那碗正冒白气的粥。
“谢了。”
他真心实意说了句。
温婉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伸手拿筷子,夹了一小撮腌萝卜搁自己碗里。
“谢啥呀,你烧得脸通红,总不能真让你空着肚子躺那儿。现在身上松快点没?”
“好多了。”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一尝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味儿。
眼皮轻轻一垂,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温婉。”
他坐直了身子。
“你真要去F国?”
她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去。”
她下意识绷紧了肩膀,等着他又开始拦。
顾瑾临盯着她,眼神里翻腾着说不清的东西。
“我挺你。”
温婉愣住了。
脑子里早预演了十种他反对的样子,结果一句挺你直接把她给砸懵了。
“啊?你刚……说啥?”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问得磕磕巴巴。
“我说,我挺你。”
原来她信不过他,已经信到了骨头缝里。
这种不信任不是表面的怀疑,而是深入骨髓的戒备。
“以前老怕你往外跑,觉得把你守在身边才是护着你。”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她值夜班的科室门口等她下班。
“你不是关在笼子里等喂食的鸟,你是能飞、也该飞的人。F国再难再险,那是你想扎根的地方。我不能再为了自己安心,硬把你摁在我那一亩三分地里。”
他说话时没看她的眼睛。
温婉喉咙一热,说不上是酸是胀。
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可能是刚才太用力抿唇,磕破了内壁。
她看着顾瑾临,眼睛是亮的,没闪躲。
可她拿不准。
这是真转性了,还是又在演给她看?
“你不用这么哄我。”
她侧开脸。
“咱俩早离了,我干啥,轮不到你点头或摇头。”
她没等他回应,也没看他表情。
只盯着听诊器尾端那枚小小的银色螺丝钉。
顾瑾临没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望着她。
他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他们结婚证照片拍摄现场。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他摸出来一看,是陆助理。
“喂。”
“顾总,您烧退了没?温医生那边……”
陆助理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灼,还带着点哑。
第199章 别想搅局
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声,还有人喊了一句让一让。
“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退干净了。”
“你开车来吣园接我。”
陆助理那边顿了顿,好像没料到顾瑾临会这么直白地报出自己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明显变重了一瞬。
“行,顾总,我马上出发!”
电话一挂,顾瑾临抬眼看向温婉。
他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最后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陆助理过来接我。”
温婉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话。
她心里直犯嘀咕。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他在F国使馆外站了整整三十七分钟,就为替她取一份被退回的材料。
顾瑾临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只低头又舀了一勺粥。
米粒软糯,温度正好。
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滑动了一次。
没过几分钟,院门外响起引擎声。
陆助理到了。
车门打开,合拢,脚步声踏上台阶。
顾瑾临把勺子搁下,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先走了。”
他没等她回应,也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温婉抬起头,冲他点了下头。
“开车慢点。”
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住,回身望了她一眼。
行,她不信,那他就用行动把信字写满。
陆助理一见顾瑾临,眉头立刻松开半截。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顾瑾临肘部。
“顾总,您气色还是有点虚,要不先去医院瞄一眼?”
“不用。直接回公司。”
顾瑾临钻进后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哑着,但眼神亮得很。
陆助理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他,心里直嘀咕。
这次从F国回来,顾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那股子闷在骨头缝里的沉和冷,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
温婉听着引擎声一点点远走,才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手机屏幕朝下,黑得彻底,映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目光落到餐桌上。
他用过的碗边还沾着一点粥渍。
原以为心早冻成冰坨了。
可他一来,一坐,一走……冰面就裂开了细纹。
她甩甩脑袋,赶走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眼下有正事。
F国之行,是她咬牙定下的硬目标,谁也别想拦她,更别想搅局。
第二天天刚亮,温婉就起了床。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灰白光线,她掀被坐起,双脚踩上地板,没开灯,只借着这点光走向浴室。
今天得去顾氏集团谈项目,绕不开的硬碰硬。
她拎包下楼,胡管家已把早餐摆好。
“温小姐,今儿看着神清气爽啊!”
“嗯,睡得踏实。”
她使劲绷着情绪,不让自己一想到顾瑾临就走神。
吃完早饭,她踩着高跟鞋出了门,开车直奔顾氏。
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把方案要点来回过三遍……
一个不能漏。
车子滑进顾氏地下车库时,她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心跳快了一拍,又马上被她按回去。
她按了直达键,电梯门缓缓合拢。
数字一层层跳动,直到顶层停止。
门一开,陆助理就站在那儿,笑眯眯地朝她点头。
“温小姐,您可算到了!”
“陆助理,顾总在不?”
“在呢!早就在等您啦。”
陆助理侧身带路,陪她往里走。
推开门,顾瑾临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抬眼就望过来。
人看着比平时更沉得住气。
见她进来,他手里的纸页随手搁下,坐直身子。
“来了啊。”
温婉应了一声,径直走到桌前站定。
“顾总,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他没接话,只静静瞅了她几秒。
“别慌。”
他指了指旁边椅子。
“先坐,咖啡刚煮好,给你留着呢。”
温婉没客气,一屁股坐下。
陆助理立马端来一杯,热气裹着香,扑到鼻尖。
“谢啦。”
她捧起来喝了一小口。
顾瑾临看着她嘴角沾了点奶沫,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你那份方案,我昨儿晚上翻完啦。有几块儿,想跟你当面过一遍。”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他居然连夜看了?
这事儿他真上心了。
“您请讲,我听着呢。”
温婉边听边点头。
几个钟头下来,方案基本拍板定调。
顾瑾临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
“温婉,这项目,我挺希望咱俩搭把手,顺顺利利做完。”
“我也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F国的医疗物资,已经全发过去了,当地医院也在扩新楼,床位翻了一倍,就等伤员往里送。要不,下周带你和师兄们过去转转?”
温婉怔住了,抬头盯着他。
她没想到他真说到做到,不光点头答应下来,连后续的行程安排、物资调配也全部提前铺排妥当。
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好。”
第二天。
温婉跟着师兄们,跟在顾瑾临身后进了顾氏新修的那家医院。
整栋楼刚翻新完,玻璃幕墙映着天光。
走廊宽阔,墙面洁白。
顾瑾临走在最前头。
温婉和几个师兄跟在后头。
一进医院大门,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一圈。
“顾总,这地儿可真不小啊!”
张承宣脱口而出,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惊讶。
顾瑾临侧身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没多说,只点了下头。
“顾氏早就在搞医疗这块了,这家新院是咱们刚落地的大活儿,目标就一个,做成老百姓信得过、专家也挑不出毛病的硬核医院。”
话还没落音,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开门进去,迎面站着个五十出头的女士。
她一见顾瑾临,立马从办公桌后快步绕出来,伸手就迎。
“顾总,您亲自来了!”
顾瑾临简单介绍。
“吴院长,这位是郑老的学生,温婉;旁边是张承宣、沐轩、白知聿。”
他顿了顿。
“这次他们来,是想和咱们联手推一个医疗合作项目。”
吴宜心一听郑老俩字,眼珠子微微一动,随即笑容更开了,上前一一握手。
“早听过几位的名字了!欢迎,真欢迎!”
她转头对顾瑾临保证。
“顾总放心,人手我早备好了。”
“辛苦吴院长。”
顾瑾临朝她颔首。
接着,吴院长亲自领着温婉他们一圈圈逛。
每路过一个科室,她都顺手把随行的护士挨个介绍一遍。
其中有个叫唐慧的姑娘。
瓜子脸,腰细腿长,穿护士服像穿定制套装,站那儿就挺打眼。
第200章 作天作地
她一抬眼,视线就黏在白知聿身上。
白知聿确实招人喜欢。
唐慧眼神亮了亮,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可当她瞥见温婉时,眉梢一压。
在她心里,温婉就是沾了老师名气的关系户。
来这儿走个过场,镀层金就算完。
一个年轻姑娘,能懂几成项目门道?
参观完,大家挪到会议室,围着长桌商量具体怎么干。
吴院长拉开主位椅子坐下,示意其他人随意落座。
唐慧带着另外两个护士一块进来。
说是协助,其实手脚麻利得很。
中场歇口气,唐慧端着两杯水凑到白知聿身边。
“白医生,您觉得咱们医院咋样?住得惯不?”
白知聿接过水,客客气气回。
“挺好的,设备新,布局也合理。”
“温小姐师从郑老,肯定本事大得很啦,我们这些基层小护士啊,以后可得多抱大腿呢!”
温婉就轻轻扯了下嘴角,没接茬。
她压根懒得陪人打嘴仗。
可唐慧偏不收手。
会议结束前五分钟,她第三次经过温婉座位旁,故意放慢脚步。
接下来那几天,她就像个撒传单的,逮着机会就在医院走廊、茶水间四处发消息。
“听说没?新来的温医生啊,啥临床经验都没有,全靠郑老一句话才进来的!”
“天天捧着几份资料装模作样,查房都跟着别人走,哪像个正经大夫?”
“啧,还是离过婚的呢!按说这年纪该顾家带娃吧?”
风一吹,话就传开了。
几个师兄耳朵一竖就炸了。
“胡说八道!谁给她的胆子?小师妹手术刀比谁都稳,轮得到她点评?”
沐轩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
张承宣眉头拧成疙瘩。
“要不直接找吴院长?这嘴管不住,以后还怎么做事?”
白知聿向来脾气软和,这回脸也绷得紧紧的。
“查!谁先起的头,谁就站出来!”
温婉倒像没事人一样。
“随他们去吧。嘴是人家的,咱管不了;事是自己的,咱得干好。”
“可师妹,别人背后戳你脊梁骨啊!”
沐轩急得直搓手。
“戳就戳呗。我又不靠好口碑开刀,也不靠人缘好救病人。”
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
“清不清白,看的是病历本,不是八卦群。费劲掰扯,不如多看两个片子。”
她转身拉开抽屉,抽出一张ct胶片,对着窗外阳光眯起一只眼。
师兄们憋着气,脸上写满不服。
可温婉偏偏不争、不恼,只默默把活儿干得更利索。
她对唐慧照样点头打招呼,笑容不深不浅。
人家一开始防着她,后来慢慢发现。
这姑娘不甩脸、不记仇、手底下真有料。
谣言还没散干净,李妍妍拎着包出现了。
她妈电话里一句瑾临最近老往你们医院跑,她立刻心尖一动。
好家伙,这不是送上门的巧遇机会?
当晚十一点五十九分,她准时点进系统。
第二天,她就揣着头晕乏力的借口,挂了顾氏旗下这家医院的VIp体检号。
她一身大牌行头,脸蛋捯饬得挑不出毛病。
刚踏进医院大门,立马成了走廊里的焦点。
她不紧不慢往检查室晃,眼睛滴溜乱转,就盼着能撞见顾瑾临。
路过护士台那会儿,耳尖地听见几个小护士凑一块儿压低声音嚼舌根。
“听说没?那个温小姐,郑老门下的学生,纯属挂名,压根儿没真本事。”
“可不嘛!离过婚的,这事儿都传开了。还想贴上顾总?”
“听说啊,人家以前就是顾总的太太!后来被扫地出门,现在倒打一耙,又想赖回来。”
三人声音越说越低。
李妍妍耳朵一竖,眼底唰地亮了一下。
温婉?
顾瑾临前头那位?
心里顿时像喝了蜜似的。
她凑近护士台,装作路过顺口一问。
“哎?聊啥呢?这么起劲儿?”
有个护士抬头一看是李妍妍,立马认出来。
这是顾总下个月就要办酒席的未婚妻,赶紧堆笑。
“李小姐啊,没啥,瞎扯几句闲话。”
李妍妍却不肯松口。
“闲话?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顾总家里的事?”
几个护士当场僵住,你看我我看你,脸都有点发烫。
李妍妍心里更踏实了,手往包里一掏,手机点开录音键。
她还故意把音量调大点。
“天呐,你们这话也太狠了?不过说实话……温婉真不太靠谱,当初离婚,不就是仗着顾总宠她,天天作天作地吗?”
她边说边瞟人,嘴上添火,心里点火。
眼神在几个护士脸上来回扫。
护士们一听连未婚妻都这么讲,胆子一下肥了,七嘴八舌全倒了出来。
录音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红点持续闪烁。
这下好了,温婉的脸面算是彻底砸锅了。
顾瑾临听见,怕是多看她一眼都嫌脏眼睛。
“不聊啦,我去做检查咯!”
说完,转身走得利索。
出医院门口,她特意戴上耳机回放一遍。
盘算开了。
这份见面礼怎么递到顾瑾临手上才最有效?
他可是这家医院背后的大老板,管得可严了。
她嘴角一扬,走路都带风,活脱脱一副赢麻了的模样。
同一时间。
温婉正和师兄们围在会议室里,一条条抠项目方案的细节。
谁也没想到,一场冲着她来的嘴炮围剿,已经悄悄点了火。
晚上散会后,温婉拎包准备走人。
唐慧却坐在位子上不动弹,一会儿翻文件,一会儿整理笔,拖拖拉拉磨蹭着。
等人都快走光了,她才起身走到白知聿边。
“白医生~今晚方便吗?我有份材料拿不准,想请您帮我看看。”
白知聿瞄了眼手机屏幕,下意识皱起眉头。
温婉已经抬脚走了过来。
“唐护士,事儿不急在这一会儿,明天上班再说呗。白师兄今天熬得够呛,得赶紧回去躺平。”
唐慧脸上的表情晃了一下,立马又堆出个甜甜的笑。
“哎哟,温小姐说得对!白医生您真是辛苦啦~不过我住得偏,这会儿叫车平台都排队排到外太空去了,白医生您要是顺路,能不能捎我一截?”
白知聿一下卡壳了。
温婉把唐慧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全收进眼里。
这人,真能钻缝儿,哪都有她。
“唐护士,别麻烦白师兄了。”
她直接接话。
“我让陆助理送你,他今儿晚上没安排,正好顺路。”
陆助理就站在旁边,立马接腔。
第201章 这人,水挺深
“对对对,唐护士,我开车来的,随时能出发!”
唐慧脸上的笑当场裂了缝。
她压根没料到温婉会半道杀出来,更没想到陆助理这么上道。
心里堵得慌,嘴上却没法硬顶。
“嗐,不用不用!温小姐、陆助理,你们太客气啦~我自己打个车就行!”
温婉望着她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
这人,水挺深。
白知聿转头看温婉,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小师妹,刚才是真谢你啊。”
“谢啥。”
她摆摆手。
“走吧,早点歇,明儿早八点还得盯手术呢。”
几个人出了医院大门,各自走向停在路边的不同车辆。
车门陆续关上,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温婉回到吣园,放下包就直奔浴室。
热水冲了十五分钟,她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进卧室。
换上睡衣,掀开被子一头栽进被窝。
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心却悬在半空。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唐慧那两句话、那个笑、那双总往白知聿身上黏的眼睛……全在她脑子里反复刷屏。
越想越不对劲。
叮铃。
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亮起。
她抓起来一看,白知聿。
“喂?三师兄,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电话那头,白知聿嗓子发沉,带着火气,还有点喘。
“小师妹,你下午那话真说准了,唐慧,真有问题!”
温婉后背一凉,噌地坐直。
“人在哪儿?地址发我!”
白知聿飞快报了过去。
她抓起钥匙,套上外套,鞋带没系就往外跑。
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轰鸣声撕裂寂静。
白知聿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他要是急成这样,那肯定不是小事。
她按着门牌号摸到白知聿住的那栋楼。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见白知聿堵在自家门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一手攥着个女人胳膊不放,那人正是唐慧。
唐慧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泪水将眼线晕开一小片灰痕。
可温婉一眼就扫见她眼底压着一股狠劲儿。
“三师兄,出啥事了?”
温婉快步走过去。
白知聿一见她,胸口那团火一下烧得更旺,话都带了火星子。
“小师妹!你瞅瞅她!这女人刚想往我屋里钻!还装模作样套近乎!”
他手一抬,直戳唐慧鼻尖,手指都在抖。
唐慧飞快瞟了温婉一眼,眼神一慌,立马又塌下肩膀。
“白医生,您这话太伤人了……我就是来问个用药的事,哪想到您翻脸不认人,还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眼泪说来就来。
温婉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轻轻扫了唐慧一眼。
鼻子一动,她闻见了。
空气里飘着股甜腻腻的香。
她眉心一拧,语气沉了下来。
“三师兄,先进去,把门开了。”
白知聿虽然懵,但还是松开唐慧,转身推门。
温婉跟着迈进去,那股甜味扑面而来。
茶几上摆着个小铜炉,正悠悠往外冒青烟,像条晃悠的蛇。
她眼底一亮,心里顿时透亮。
“唐慧,”她回身站定,“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唐慧脸色唰地变了。
“温婉!你算个什么东西?离过婚的老姑娘,装什么贞洁烈女!你倒是清高,怎么不照照镜子,自己勾男人的时候,比我可勤快多了!”
她尖着嗓子吼,眼珠子都红了。
白知聿一听,气得牙关咬紧,额头青筋直跳。
“唐慧!你给我把嘴闭上!再敢吐一个脏字,我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
温婉却没动气,静静看着唐慧,目光反倒软了一瞬。
她睫毛垂了垂,再抬起时,眼波平静。
“唐慧,你就真觉得,撒点迷魂香、演场苦情戏,就能把人的心偷走?你骗得了他的神志,骗得过他以后的日子吗?”
唐慧被戳中软肋,嗓门更大了。
“我错哪儿了?我就想要个人真心疼我!你凭什么站那儿指手画脚?你不也是靠脸吃饭?装什么圣人!”
白知聿一把跨前半步,严严实实挡在温婉身前。
“唐慧,听好了,温婉是我师妹,是郑老亲手教出来最硬气的徒弟!”
“她看病不图钱,救人不挑人,手里救活的人命,够你数一个月。你那些歪门邪道,在她眼里,连灰都不如。”
“你还真以为温婉靠脸混饭吃啊?醒醒吧!”
“人家那手艺,郑老见了都直点头!在F国战区那种地方,她一个人顶得上四五个大夫!救回来的命,数都数不过来,你这脑子,压根儿想都不敢想!”
温婉站在边上,听白知聿这么一通夸,忍不住轻轻摆了摆头。
她心里清楚,白知聿这是护着她,才把话说到这份儿上。
“唐慧,你真觉得自己摸透温婉了?”
白知聿转过脸,盯着她问。
“你以为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人家在枪林弹雨里穿行,在生和死之间打转,一次都没怂过!多少条命,是她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
白知聿越说声音越高,眼睛直勾勾看着唐慧。
“你呢?光会耍花招、玩心眼儿,连正经本事都没有,也配跟温婉比,简直是白日做梦!我白知聿不是完人,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能碰,我心里门儿清!”
唐慧当场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压根儿没想到,白知聿能为温婉撑腰撑到这个地步。
温婉望向唐慧,眼神一闪。
“唐慧,你走吧。”
温婉语气平平,没怒也没火。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唐慧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
“温婉!你别太早高兴!这事没完!我迟早让你栽得又狠又惨!”
撂下这话,她转身就冲出门。
温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三师兄,你没事儿吧?”
她侧过身,轻声问白知聿。
白知聿摆摆手,眉头还拧着。
“我能有啥事?就是憋屈!这人咋这么不懂分寸!当着面甩脸色,背后搞小动作,一点规矩都不讲!”
“我知道你是为我出气,可真犯不上跟她较真。”
“小师妹,你就是心太软!对这种人,你让一步,她就踩你十步!你退一寸,她就进一丈!你不说破,她还以为你怕了!”
白知聿直摇头,一脸着急。
“行啦,三师兄,咱回家。”
温婉伸手轻轻拉了拉他袖子。
第202章 失控
“这儿的事,交给我就行。”
白知聿看着她那双亮而沉静的眼睛。
犹豫几秒,终于点了头。
他信她,从来都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唐慧那间屋子,温婉顺路把白知聿送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医院走廊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最上面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通知。
【护士唐慧,因严重违背职业操守及院内管理规定,即日起予以辞退。】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在医院里嗖一下就传遍了。
前两天还在茶水间、电梯里满天飞的碎嘴话,一夜间全消停了。
以前见了温婉就眼神乱飘、嘴巴闲不住的人,现在见着她都赶紧低头假装忙工作。
白知聿找上门时,脸上写满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师妹,唉……真没想到这事能滚成这样,害你被牵连,我对不住你啊。”
“三师兄,跟你真没关系。”
温婉正一张张归档项目文件。
“那人要是盯上你,下回就盯别人。咱管好手里的活儿,比啥都强。”
她抽出一张A4纸,用镇纸压平褶皱,再轻轻推入档案夹中。
白知聿盯着她认真整理资料的侧脸。
可他们想把事儿掀过去,偏有人不答应。
顾瑾临是下午杀到医院的。
他本是来听项目进展汇报的。
结果刚拐进医护通道,就听见两个护士躲在消防门后压着嗓子嘀咕。
人一走近,她们立马闭嘴。
“陆助理。”
声音又冷又硬。
“去查,最近谁在医院里编排温婉?说得有多难听,就给我挖多深。”
“明白,顾总!”
陆助理后背一紧,拔腿就跑。
顾瑾临迈开长腿直奔会议室。
推门进去时,温婉正和几个师兄围着投影仪核对数据。
看到她安然坐在那儿,他胸腔里那团火才勉强压住半分。
“顾总?”
张承宣第一个抬头,一脸懵,手还悬在半空。
“您怎么亲自来了?”
温婉也抬头,一眼撞上他铁青的脸色,心口猛地一跳。
“你咋来了?”
“我来问问。”
他扫她一眼。
“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在我前妻头上泼脏水?”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都僵住了。
温婉皱眉。
“就是些没影儿的闲话,听了反污耳朵,不理它就行。”
“不理?”
顾瑾临嗤笑一声。
“人家都说你是个靠脸骗男人、靠关系往上爬的狐狸精了,这你还打算当耳旁风?”
沐轩差点没憋住,噗一声笑岔气。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眼神往温婉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顾瑾临!”
温婉腾地站起身,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门外拉。
“这是我的地盘,我自己收拾。你少插手!”
“你收拾?”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力气大得让她挣不开。
“就靠忍?靠躲?靠等流言自己散?”
他往前凑近半寸。
“温婉,你到底啥时候,才肯信我一回?”
话音还没落,陆助理气喘吁吁冲到门口,额角全是汗。
“顾总!查到了!网上爆了一个帖,主角是温小姐,还配了一段掐头去尾的录音,发布时间不到十五分钟,转发量已经破三万,评论区炸开了锅。”
网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火点着就炸。
服务器一卡,流量就爆,热搜榜实时刷新。
李妍妍把声音全删了。
只留几个护士咋咋呼呼的碎嘴话,语速被剪得断断续续。
她又起了个特别抓眼球的标题,悄悄发到网上,用的是小号,Ip地址伪装成外地城市。
发布时间精准卡在晚高峰开始前五分钟。
这下可炸锅了。
吃瓜群众最爱听这种带点钱味儿、沾点感情味儿的热闹事儿。
转眼间,温婉就被顶到了热搜最烫的那个位置。
底下评论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全是难听话。
“早看出她不对劲了,离完婚还天天往顾总身边凑,图啥?”
“什么无国界医生,听着挺高大上,谁知道背地里干啥勾当。”
“可怜顾总啊,娶过这么一号人物,怕是祖坟冒了黑烟。”
顾瑾临盯着手机上的热帖,脸都沉成一块冰疙瘩。
他手指一划,立刻吩咐。
“全网删光!哪个平台敢留,封到它关站!”
话音还没落,一声刺耳的喊叫就劈开了医院走廊的安静。
“温婉!你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东西!”
许兰因杀到了。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真丝旗袍,脚踩十厘米高跟鞋。
李妍妍低着头,双手绞着包带。
“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瑾临眉心拧得能夹死苍蝇。
“我不来?我儿子早晚被你这个狐狸精榨干!”
许兰因一把搡开顾瑾临,手指几乎戳到温婉眼皮子底下。
“离都离了,还不撒手?跑医院来装模作样,你是有多想赖着我们顾家?丢不丢人?”
李妍妍立马挽住许兰因胳膊。
“阿姨,别气坏了……”
“其实……温小姐可能真不是坏心,大概就是太放不下瑾临哥哥了吧……”
这话听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全是钩子,又甜又毒。
温婉的师兄们一听全冲出来了,个个脸色像吃了黄连。
“老太太,嘴巴擦干净再开口!”
沐轩脾气最烈,卷起袖子就往前冲。
“我说错了?一个离异女,整天和一堆男医生黏糊,谁信她心里没鬼?”
许兰因斜着眼上下扫温婉。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顾瑾临突然爆喝一声。
“都给我住口!”
全场猛地一静,连呼吸声都停了半拍。
他大步上前,站定在许兰因和李妍妍跟前。
“保安!送她们出去,现在!”
“从今天起,没我点头,她们踏进顾家任何一家店、一栋楼、哪怕一片停车场,都不行!”
“顾瑾临!你为个外人赶亲妈出门?!”
许兰因嗓子都劈叉了,声音嘶哑破碎。
“瑾临哥哥……”
李妍妍眼圈说红就红。
可顾瑾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保安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俩人,利落地请出了大门。
空气一下子松快了。
他转过身,望向温婉,眼神里全是愧疚。
“对不起。”
温婉没吭声,就那么直直望着他。
张承宣往前一挡,把温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顾总,咱俩这买卖,恐怕得掰扯清楚了。”
他盯着顾瑾临。
“这单子,我们不接了。师妹,走!”
话音刚落,他就攥住温婉的手腕,转身就走。
沐轩和白知聿立马跟上。
原地只剩顾瑾临一个人,孤零零杵在走廊中央。
第203章 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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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我要的是你
李妍妍被两人轮番数落,缩在墙角,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可眼珠子一转,全是恨意和不服气。
求他?
想得美!
全怪温婉那个贱人!
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豁出去的主意。
她猛地推开爸妈,转身冲出门。
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城郊那座灰扑扑的女监。
托关系、塞红包,甩出去一沓子真金白银,硬是把苏筱筱给弄了出来。
这人,当年就因为冲温婉动手,被判了实刑。
俩人在一间废弃的老厂房里碰了头。
几年牢饭吃下来,苏筱筱整个人像泡过墨汁。
“找我干啥?”
她歪着头打量李妍妍,语气透着股懒得搭理的烦。
“钱给你,事儿你办。”
李妍妍从包里抽出张支票,啪地拍在生锈的铁桌上。
“帮我废了温婉。”
苏筱筱瞄了眼数字,咧嘴一笑。
“废了她?就这点儿钞票,就想让我再替你进一趟局子?”
“你到底要啥?”
李妍妍眉头拧成疙瘩。
苏筱筱慢悠悠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她耳朵。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一把小刀,刀刃泛着冷硬的银光,从苏筱筱右手直直刺出,狠狠捅进了李妍妍心口。
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
苏筱筱抽回刀,刀尖滴下三颗血珠,落在她鞋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划了几下,点开通讯录,拨了个号。
“喂,禹山整容医院?我要全套换脸,照片……刚发邮箱了。”
邮箱里那张高清照,正是李妍妍刚拍没几天的正面免冠。
……
几天后,温婉主动拨通顾瑾临的电话。
“之前我大师兄太莽撞,项目我们不会拖,合同该怎么走,咱们照常来。”
顾瑾临盯着她小臂上还没消净的淤青和结痂,心口一揪,疼得喘不上气。
“是我没把你护好。”
“跟你没关系。”
温婉摆摆手,手腕轻轻一甩。
“咱还是说正事,项目怎么推进。”
她转身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光映在她侧脸上。
俩人正趴在桌边扒拉方案呢,逐条核对时间节点、物料清单和三方验收标准。
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了。
李父李母跟闯进来了似的,一身素黑。
一瞅见顾瑾临就冲过去,脚步踉跄。
“顾瑾临!你害死我闺女啊!”
李父脸涨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
“你把她逼上绝路的!今天不给说法,我们跟你没完!”
李母边喊边抹泪,纸巾团了一手心,鼻涕眼泪糊在一起,肩膀不住地抖。
顾瑾临和温婉齐齐一怔,脑子当场卡了壳。
李妍妍……死了?
陆助理一个激灵,立马按内线叫保安。
“快上来!有人闹事!”
她手还按在座机键上,话音还没落,门口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唤。
“爸?妈?你们这是干啥呢……”
大伙儿全扭过头去。
李妍妍就站在那儿。
脸色发青,眼下乌黑,嘴唇泛白。
可人真真切切站那儿,活的。
李父李母直接僵住,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妍……妍妍?你还活着?”
她慢慢走进来,先冲二老轻轻叹了口气,又转身面向顾瑾临和温婉,唰地弯下腰。
“瑾临哥,温小姐……我错了。错得离谱。光顾着瞎嫉妒,做了好多混账事。现在想明白了,特别后悔,求你们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语气平缓,眼神干净。
哪还有从前那个横着走路、说话带刺儿的李妍妍影子?
顾瑾临眉头拧成疙瘩,嘴紧闭着,一个字没蹦。
他没看李妍妍,目光钉在对面墙壁挂钟的秒针上。
温婉却心头一跳。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快得不像真人干的事。
眼皮落下又抬起时,视线没离开李妍妍的脸。
她盯着眼前这张脸。
眼睛是那双眼睛,鼻子是那个鼻子,身高体型也分毫不差……
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换了台机器,连灵魂带气场全更新了。
“误会解开了,二位请回吧。”
顾瑾临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李家人脸一阵白一阵青,灰头土脸退了出去。
冷气从出风口持续送出,吹得桌角一张A4纸边缘微微颤动。
“你说……她咋样?”
温婉压低嗓门问。
“不对劲。”
顾瑾临吐出仨字,利索干脆。
“可眼下挑不出毛病。”
他转过身,拉开办公桌最下方抽屉,取出一张未拆封的检测报告。
两人飞快对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戒备。
事儿办完,温婉跟几个师兄一块儿往外走。
刚踏出电梯口,后脖颈猛地一凉。
她猛一回头。
走廊左侧消防栓箱玻璃反光里映出她自己的半张脸。
走廊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跟师兄们出了顾氏大厦。
那股被盯梢的滋味还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直到坐进车里,拧动钥匙。
引擎嗡一声响起来,后背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从后视镜瞄了眼。
顾氏大楼晒在太阳底下,冷冰冰的。
可能真是自己神经过敏。
她摇摇头,一脚油门开往吣园。
打卡下班那会儿。
温婉又看见李妍妍了。
她就那么静静杵在门口,手里捧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身上套了条淡米色的裙子,裙摆垂至小腿中部。
嘴角挂着一点笑。
温婉把车停稳后,没急着开门下车。
引擎声熄灭后,车里只剩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她盯着外面那个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对方早就瞄见她车子了,脸上那点笑立马往上提了一截。
可她没往前凑,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儿。
温婉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伸手拉开车门。
“温小姐,你回来啦。”
李妍妍快步迎上来。
“没耽误你吧?我就想着……过来跟你好好道个歉。”
她把手里的盒子往前一送。
“一点点心意,别嫌寒碜。之前我脑子进水,伤了你太多回。”
“这几天我天天关在家里想,翻来覆去地想,真的明白自己错哪儿了。”
温婉没伸手接盒子,只淡淡望着她,眼神里啥情绪都没有。
“李小姐费心了,以前那些事,翻篇儿吧。”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妍妍使劲晃了晃脑袋。
“错了就得认,这是我家老头子老太太教我的死规矩。”
“温小姐,你可能不信我,可能感觉我在装,但我对着天发誓,这话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第205章 全场焦点
她顿了顿,喉结上下一动,像憋足了劲才开口。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打算在家摆个小局,请几个熟人聚聚。”
“我……我能请你来吗?就当……给我个补救的机会行不行?我当着大伙儿的面,亲口跟你认错。”
温婉眉心轻轻一跳。
这戏码,未免太足了吧。
现在的她,低头、弯腰、声音发颤。
“谢谢李小姐好意,不过聚会就算了,我向来不爱扎堆凑热闹。”
温婉说话客气。
李妍妍鼻子一酸,眼泪哗地涌到眼角,硬生生忍着没掉下来。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行,活该,是我自找的。”
她把盒子轻轻搁在台阶上。
“东西我搁这儿了,你瞧不上就当垃圾处理掉。”
“生日宴……请帖我照样给你送一份。你想来,随时都行。抱歉啊,打扰你了。”
话一说完,她盯着温婉看了好几秒。
接着,她一转身,脚步沉沉地走了,背影看着特别孤单。
布温婉没动,就站在那儿,一直目送她瘦瘦的身影拐过街角,才慢慢低头。
一个人的心性,真能在眨眼之间就全变了样?
她想不明白。
可她清楚一件事。
李家明天这场生日局,她八成得露个面。
与其在背后瞎猜,不如自己走一趟。
当面看看,这条蛇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二天黄昏,温婉还是去了。
没怎么捯饬,就挑了条香槟色的素雅长裙。
脸上只扫了点粉,唇色是自然的浅豆沙。
李家别墅亮得跟白昼似的,院子草坪上挤满了人。
温婉粗略扫了圈,发现宾客真不少。
好多都是叫得上号的人物。
心里这才踏实一点。
看样子,就是一场普通生日趴。
这么多人盯着,她总不能当众耍什么幺蛾子吧?
她刚踏进宴会厅大门,李妍妍一眼就瞅见了。
今晚的李妍妍,妥妥是全场最闪的那个。
高定裙子裹着身子,裙摆上缀满细密闪片。
“温婉!你真来了?太开心啦!”
她提着裙角噔噔跑过来,一把搂住温婉胳膊。
温婉下意识想抽手,胳膊却被她搂得更死。
“走走走,带你见见我几个好姐妹!”
不由分说,李妍妍就拽着她往一群姑娘堆里钻。
那几个女孩个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里胡哨。
一见到温婉,立马交换眼神。
“妍妍,这位就是……”
卷发妹先开口,阴阳怪气拖着长音。
“顾总的,前任太太?”
另一个捂着嘴嗤嗤笑。
“哎哟,真人比网上照片还寡淡,当初到底是使了啥招,把瑾临哥哥骗到手的?”
第三个翘着嘴角补刀。
“离婚后还敢来蹭妍妍的场子,脸皮是真够厚的。”
温婉脸一下子沉了。
刚要开口,李妍妍却一下炸了。
“你们有完没完!”
她立马收起刚才那副甜滋滋的笑脸。
“温婉是我最铁的闺蜜!谁要是再敢甩她脸色看,就等于在打我的脸!”
小姐妹们全愣住了。
李妍妍马上又扭头朝温婉笑,那眼神里全是歉意。
“温婉,真对不起啊!都怪我以前没教好她们,说话没个分寸,你可别往心里搁!”
“你别上火,我都训过她们了,以后保准不敢多嘴。”
这顿操作快得跟变戏法似的。
当着大伙儿的面把温婉捧得高高的。
转头又私下赔礼道歉,一点破绽都挑不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留意她们这边。
她却始终盯着温婉的眼睛,等一个回应。
温婉盯着她,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一下子更重了。
她咋感觉……整个人都换芯了?
话音还没落,一个耳熟的声音直接插了进来:
“李妍妍,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顾静姝端着杯香槟,咔咔踩着鞋走过来,一把把温婉拉到身后。
“哟,是静姝呀。”
李妍妍抬眼一看,脸上闪了一下僵硬,但马上又堆起笑。
“你多心啦!我没惹温婉,咱俩现在关系可好了。”
“好?”
顾静姝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你跟温婉好?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狐狸给鸡递糖,能有好心?”
她把香槟杯搁在旁边侍应生托盘上,腾出手来叉腰。
“静姝,你先别急。”
温婉赶紧拉了拉她袖子,小声解释。
“她……她刚才真的跟我道了歉。”
李妍妍也立马垂下眼,肩膀微微塌着,语气软软的。
“静姝,我知道我以前太混蛋,做了好多伤人的事,你和温婉讨厌我,一点儿都不冤。”
她停顿了半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可人嘛,总得往前看啊……我就想认认真真改一回,你能……不那么防着我吗?”
顾静姝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后颈,眉头越皱越紧。
正巧这时,李妍妍爸妈过来喊她去切蛋糕。
她冲两人歉意地笑笑,转身就跟着走了。
顾静姝盯着她背影,眉头拧成疙瘩。
“婉婉,你不觉得她哪儿不对劲?”
“确实有点怪。”
“不是有点怪,是太邪门了!”
她凑近一点。
“她以前啥样你忘啦?走路带风,下巴扬得比房檐还高。”
“现在这副低声下气、生怕得罪人的样子,简直不像本人!”
温婉点点头,心口沉甸甸的。
这个李妍妍……
要真不是李妍妍,那她是谁?
大厅里,轻快的乐曲叮叮咚咚地飘着。
温婉和顾静姝挑了张靠边的小圆桌坐下,躲开人群的热闹劲儿。
可偏偏,事儿就爱往人堆里钻。
椅子还没坐热,一个穿灰西装、拎着酒杯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温婉温小姐,方便打扰一下吗?”
温婉一眼认出来。
上次郑老生日饭局上见过。
姓张,搞医学研究的,圈里叫他卫教授。
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银戒指。
“卫教授,您好!”
她赶紧站起来,点头招呼。
卫教授眼睛一亮,笑容马上热乎起来。
“果然是你啊!上回在郑老寿宴上远远瞧了一眼,记到现在。真没有想到今天还能碰上,太巧了!”
他身边几个人一听郑老俩字,立马竖起耳朵,围得更紧了。
“哎哟,郑老的学生?早该猜到了!”
“温小姐这么年轻,就被郑老看中收进门,以后指定是大人物啊!”
“听说郑老书房里挂的那幅《松雪图》,还是温小姐替他裱的呢!”
眨眼工夫,温婉就成了全场焦点。
这些人未必听过温婉这名字。
第206章 标签
但郑肃晋三个字,在学术圈和有钱人堆里,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而温婉,是他最藏得深的那个关门徒弟。
光这点身份,就够让人高看三眼了。
温婉被夸得有点发懵,只能低头笑笑。
正说着,李妍妍端着蛋糕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刚好听见大家七嘴八舌夸她。
她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一下变戏法似的。
“哇!温婉?你……你是郑老学生?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她清楚记得。
上回在顾氏集团,李家人闹完那场后,陆助理当着她面,亲口跟李妍妍说过。
温婉是代表郑老来谈的。
当时李妍妍怎么回的?
鼻子一哼,撇嘴冷笑。
“郑老?听都没听过,牛什么牛。”
现在倒好,演得比真金还真。
是真忘了?
还是装傻充愣?
温婉没吭声,就静静看着她。
李妍妍却像完全没接收到这层意思,一把搂住温婉胳膊。
“我就说,温婉这么厉害,肯定有来头!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俩现在可是铁磁儿闺蜜!”
她边说边把俩人胳膊缠得更紧。
温婉浑身僵硬,想抽手,结果对方攥得死紧,活像焊在她身上一样。
只能任由自己变成一只被架在胳膊上的吉祥物。
顾静姝在旁边差点把瓜子壳吐到地上。
这演技,搁影视城能直接坐c位领奖了。
就在温婉快被尬出内伤时,一道冷调子嗓音插了进来。
“聊什么呢?”
顾瑾临啥时候站到那儿的,谁也没瞅见。
他今儿穿了套烟灰色的定制西装。
人高腿长,往那儿一站,气场就跟开了闸似的。
周围人唰一下全往他身上瞟。
“瑾临哥哥!”
李妍妍一扭头就瞧见他,眼珠子立马亮了。
手一松就甩开温婉,踮着脚尖小跑过去。
“哎哟,你真来了?我还寻思你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不会露面呢!”
话里带钩子,甜腻得能拉丝。
可顾瑾临眼皮都没往她脸上扫,视线直接从她肩膀上掠过去,直勾勾钉在温婉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李妍妍嘴角一滞,又立马堆起笑,抢着接话。
“是我请温婉来的呀!瑾临哥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和温婉现在可铁了!”
说着又要伸手去挽温婉胳膊,指尖刚抬到半空。
结果顾瑾临身子轻轻一偏,步子没挪,却刚好把她那只手挡在外头。
他压根没理她嗡嗡嗡的碎嘴,几步走到温婉跟前,一把攥住她手腕。
“走,跟我出去。”
话音刚落,拉着人就往门口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牵着温婉,头也不回地出了宴会厅,直奔外面露台。
李妍妍傻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垮了。
四周窸窸窣窣的目光扫过来。
露台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顾瑾临松开手,转过身,盯着温婉,脸色不太好看。
“离她远点。你咋还记不住她以前干的那些事儿?”
嗓音压着火,一半冲李妍妍,一半冲温婉。
这人怎么老这样?
温婉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低头搓了搓发红的手腕,叹了口气。
“我压根没打算跟她和好,更没想过认她当朋友。是她自己一头热,硬往我跟前凑,纯属单方面加戏。”
她就是想瞧瞧,李妍妍到底唱哪出。
哪想到顾瑾临反应那么大,跟点了炮仗似的。
“以后她发来的任何邀约,一律不许去。”
“咱俩早就离婚了,顾瑾临。我的事……”
话还没落地,身后传来声压抑的抽噎。
两人齐刷刷回头。
李妍妍就站在露台门边。
她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眶通红。
温婉心里咯噔一声,直往下沉。
“原来……是这样啊……”
李妍妍哽着嗓子。
“是我太自作多情……对不起温婉,是我一厢情愿想跟你走近点,反倒让你为难了……真的对不起……”
说完,再也绷不住,转身捂着脸,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全程压根没正眼瞧顾瑾临一下。
温婉就那么杵在原地,心里头又堵又闷。
她清楚得很,李妍妍这波是演的。
可架不住旁人眼睛都长在她身上。
刚那几句话一撂,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早给她贴好了标签。
这滋味,真够呛。
顾瑾临盯着她这张忽明忽暗的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懂,温婉又被拖进对方布好的局里了。
眼前这个李妍妍,比从前那个更会藏、更会演。
她一边抹泪一边快步走开。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一下子紧了,连音乐声都显得不自在。
小提琴声突然卡顿半拍,低音鼓点也迟了一瞬。
不少人假装整理袖口、扶眼镜,眼角余光却全往露台飘,齐刷刷落在温婉和顾瑾临身上。
“她干啥了?”
“快讲讲快讲讲”。
角落里的嘀咕声嗡嗡响。
温婉,成了全场焦点。
还是那种谁都不敢明说、但谁都忍不住瞄两眼的焦点。
“哎哟,早看她不地道,把妍妍气成那样。”
这句话从左侧第三张小圆桌飘过来。
“可不是嘛!人家都低头递台阶了,她倒好,脸都不带抬一下,装什么清高啊?”
另一道女声接得更快。
“背靠郑老、身边还有顾总护着,不得劲儿了都!”
顾瑾临脸色黑得吓人,往前跨了半步,手刚抬起来,就被温婉轻轻拉住了手腕。
“行了。”
她摇摇头。
“咱们撤吧。”
她垂眸看了眼腕表,三点半零七分,秒针正一格一格跳着。
被人算计、被人当靶子耍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
她顾瑾临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微垂的眼角,把嘴里那句狠话咽回去,。
“嗯,我开车送你。”
两人并排往门口走,身后那些目光黏在背上,甩都甩不掉。
顾静姝早就在门边候着了。
见他俩一露面,箭步冲上来,气鼓鼓的。
“婉婉!别理那帮瞎嚼舌根的!李妍妍就是个戏精附体,装可怜骗眼泪,看得我都反胃!”
她一把拽住温婉的手腕。
“我晓得。”
温婉弯了弯嘴角。
“真没事儿,别急。”
她说完,用拇指轻轻擦过顾静姝手背。
“怎么没事儿?!”
顾静姝气得直拍大腿。
“你心软得跟棉花似的,才总让人踩着肩膀往上爬!换我?早把整壶柠檬茶泼她脑门上了!”
几天后。
阳城几个活跃的名媛凑了个下午场的小聚会,温婉手机里又蹦出一张电子请柬。
第207章 先入为主
她点开看了两秒,屏幕光映在瞳孔里。
抬头写着主办人,李妍妍。
顾静姝扫了一眼,当场炸毛。
“还去?上回吃亏还没吃够?那哪儿是喝茶,那是摆好桌等你往套里钻呢!”
她一把抢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这次不去,下回她还能找个新由头。”
温婉伸手拿回手机,按了两下锁屏键。
“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
温婉说话的声儿很轻。
茶会设在一家私密会所的顶楼露台。
李妍妍还是那副样儿。
一身浅紫小西装,剪裁利索。
跟这群小姐太太们说说笑笑。
她一瞅见温婉,眼皮立马亮了亮,瞳孔收缩了一下。
温婉挑了张偏角落的藤椅坐下。
这李妍妍,太齐整了。
齐整得不像真人。
等了老半天,李妍妍才端着两枚颜色鲜亮的小蛋糕走过来。
“这儿点心还行,你咬一口试试。”
她把小碟子往温婉那边推了推。
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打量的光,眉梢极轻微地压了一瞬。
藏得深,却没躲过温婉的眼睛。
温婉盯着她,干脆掀开盖子直说。
“李小姐,上回生日宴那事儿,我得跟你道个歉。”
她语气平实。
“那天我说话太冲,让你下不来台,是我不对。”
李妍妍眨了眨眼,明显没料到这一出。
“你别这么讲……真不怪你。以前是我瞎折腾,干了不少缺德事,你不信我,换谁都一样。”
她低头揪了揪袖口,布料被扯出一道细褶,声音越说越软,还有点发颤。
“我就……就想跟你好好处个朋友,真的,没别的想法。”
顿了顿,她抬眼,睫毛湿漉漉的。
“就是……瑾临哥哥他,对我有啥成见是不是?每次见他,我都脚软,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温婉望着她这张柔弱的脸,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劲儿又窜上来了。
可与此同时,上次宴会上自己硬邦邦甩脸色的画面也冒了出来,胸口不由一紧。
难不成,真是顾瑾临反应太大?
自己也跟着先入为主,误会了?
顾瑾临不知啥时候站到了她俩身后,影子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她们俩。
“聊啥呢?”
他问得随意,可眼睛只盯着温婉。
李妍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弹起来,往后连退半步。
“瑾临哥哥……”
顾瑾临眼皮都没朝她掀一下,视线牢牢钉在温婉脸上。
远处,陆助理收到他一个抬眉的眼神,立刻转身走开,摸出手机拨号。
“帮我调李妍妍最近十五天的全部行程。”
顾瑾临目光扫过李妍妍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子,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他这副模样,冷不丁戳中了顾瑾临记忆里一个影子,苏筱筱。
当初那个女人也是这么装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在他跟前演得比真金还真,一演就是好几年。
话还没说完,气氛刚卡住,门口就晃进来个老外。
“妍妍,这就是你老念叨的温医生?真人比照片还亮眼啊!”
那人中文溜得很,几步就跨到温婉面前。
“温小姐,你好呀~我叫卢卡斯,妍妍的好朋友。”
他稍稍低头,伸手就想拿温婉搁在桌边的手。
结果嘴刚凑过去,手背上还没沾上温度呢,那手就被人一把夺走了。
顾瑾临直接上前一步,把温婉往身后一挡。
“松手!”
温婉手腕被攥得发麻,皱着眉想抽回来。
顾瑾临没搭理她,只盯着卢卡斯,脸都没动一下。
李妍妍赶紧凑上来,脸上笑得有点飘。
“瑾临哥哥,别误会哈,卢卡斯刚下飞机,这是他们那儿的习惯。”
“哦?”
顾瑾临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可眼睛压根没笑。
“人到了地头,就得守地头的规矩。咱们这儿,不兴对头一回见面的姑娘亲手背。”
这话一出口,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当场卡壳。
他愣了一秒才摆摆手。
“哎呀,是我冒失了,抱歉抱歉。”
“冒失了?”
顾瑾临语气一点没软。
“那就别再靠这么近。”
说完,他抓着温婉的手腕就走。
“顾瑾临!你拉我干啥?!”
温婉脚下一绊,左脚踝扭了一下,差点被拽摔了。
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手腕一挣没挣开,反而被攥得更紧。
“他只是打个招呼?”
顾瑾临头也不回,下颌线绷得极紧。
“李妍妍那劲儿,热情得不像样,她带过来的人,能有多干净?”
“你这也太武断了吧!”
温婉立马顶回去,胸口一起一伏。
“刚才李妍妍那番解释还在耳朵边嗡嗡响,她说了是普通朋友,说了以前在画廊见过两面,说了根本没介绍过什么项目,你听见没有?她话还没说完你就打断,现在又阴阳怪气猜东猜西。”
她心里正不好意思呢,顾瑾临这一通搅和,叫她觉得他完全不讲道理,纯属找茬。
“人家就是想处个朋友,你至于吗?反应这么大?”
顾瑾临猛地顿住,才缓缓收回来。
他回头盯住她,瞳孔漆黑。
那一眼沉得吓人。
温婉嗓子一紧,话都堵住了。
茶会草草收场。
李妍妍没再追上来,卢卡斯也没再开口。
其余几位客人各自起身收拾东西。
回程车上,顾瑾临自己开的车。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空气重得像灌了铅。
温婉靠着窗,看外面树影嗖嗖往后跑。
玻璃映出她抿紧的唇和垂下的睫毛。
她还在气。
顾瑾临呢,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在生闷气。
气她心太软,看不出那笑容底下藏了多少算计,更气她转头就把人往身边拉。
车子刚停在吣园大门口。
温婉咔嗒一声松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准备跳下去。
“往后,离她远着点。”
顾瑾临在后座冷不丁开口。
温婉动作一僵,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慢慢扭过头,视线一抬,正好撞进他眼睛里。
“我的事儿,轮不到你插手。”
话一撂下,她砰地关死车门,金属框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顾瑾临盯着那扇越缩越小的铁艺大门,攥紧拳头,咚一记狠砸在了方向盘上。
他摸出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他直接拨通陆助理。
“查得咋样了?”
“顾总,有眉目了。”
等所有文件一页页扫完。
苏筱筱!
这三个字猛地蹦出来。
第208章 乱成一锅粥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猛甩个头。
轮胎蹭着地面冒起一溜白烟,箭一样射向顾氏总部。
同一时间,李家那栋大别墅里。
此刻站在落地窗边的,是顶着李妍妍脸的苏筱筱。
她正低头刷手机,刚收到一张偷拍图。
顾瑾临一手揽着温婉肩膀,另一只手替她挡着人群。
两人并肩往外走。
脸上那层温柔假面早垮了,嘴角绷得死紧。
她盯着画面里那只搭在温婉肩上的手。
“真没用!”
她扬手就把手机朝地上砸。
接着转身,冲身后晃酒杯的男人吼。
“让你去勾个人都勾不住?这点活都干不利索,养你干啥?喂狗都不如!”
卢卡斯慢悠悠啜了口红酒,抬眼瞥她。
“宝贝,这可真不赖我。你瞅瞅人家护得那个紧法,那不是男人,是头刚醒的狼王!我刚伸手想碰一下他身边那位,他眼神就能把我当场钉墙上剥皮。”
“少扯这些!”
苏筱筱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颤。
“我给你那么多钱,可不是让你在这儿品酒装大爷的!”
“钱?”
卢卡斯轻嗤一声,舌尖舔了下杯沿。
“你那点数目,勉强够我弯个腰,还是打折价。怎么,真当自己换个壳子,就能蹬着高跟鞋坐上凤凰窝了?”
他放下杯子,踱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也别当别人是瞎子。你那套换脸、装乖的小把戏,哄哄圈里那些傻白甜还行。想骗顾瑾临?骗温婉?不如去庙里拜拜,求菩萨给你颁张痴人说梦许可证。”
“你摸摸良心问问自己,你算哪根葱?配站他身边吗?”
“他看温婉那眼神,把她拆了吞进五脏六腑里去,你拿什么比?拿你那张租来的脸?”
每句话都像针,专挑她最不敢揭的疤往下扎。
苏筱筱猛地抬头。
“我哪里不如她?现在就是李妍妍本人!”
“我才是李家正经女儿!只要温婉一倒,只要她彻底没了影儿,顾瑾临的眼睛,就只能看见我!”
“哦?真有这事?”
卢卡斯挑了挑眉,没接话茬,转身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那我提前给你点个蜡。”
他心里门儿清。
这女人脑子已经烧糊涂了。
他自己呢?
只管端杯茶,嗑着瓜子,等着瞧热闹。
苏筱筱盯着他那副甩手掌柜的样儿,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卢卡斯说得没错。
顾瑾临和温婉,不是能硬刚的角色。
正面干不过,那就只能往阴沟里下钩子。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手机。
指尖擦过屏幕边缘,按亮锁屏,手指一划,拨了个号。
“喂,活儿干到哪步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
“姑奶奶放心!人全齐了,都是老戏骨,明早准时上岗,专给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送温暖!”
“行。”
苏筱筱扯了扯嘴角。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我要让温婉这号人,以后走在街上,连狗都不多看她一眼。”
电话挂了,她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
温婉,你不是最爱当活菩萨吗?
那我就亲手给你拉一出戏。
让你救过的人,当场翻脸,一口咬死你。
第二天一早。
温婉跟师兄们照常打卡进医院,准备开工。
结果刚拐上他们科室的楼层,脚步就僵住了。
诊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全是拎菜篮、摇蒲扇的大爷大妈,围得密不透风。
“庸医!赔我老头子命来!”
“就是他们开的毒药!害得人半夜蹬腿!心肝都黑透了!”
“不赔钱?今儿我们就不挪窝!”
张承宣跟白知聿飞快对了一眼,眉头同时拧成了疙瘩。
“啥情况?”
张承宣一把拉住路过的护士。
小护士苦着脸。
“张医生……这群人天没亮就来了,嚷嚷说你们组乱用药,把人治没了,现在正撒泼呢。”
几人脸色唰地一白,拔腿就往里冲。
沐轩性子最急,三两下扒拉开人群挤进去,扯着嗓子喊。
“谁在这儿瞎咧咧?我们认都不认识你们,哪来的病人?”
一个穿碎花衫、头发全白的老太太一眼瞅见他们,立马箭步冲上前,手指头直戳沐轩胸口:
“就是你!穿白褂子的骗子!我老头昨儿吃了你们药,夜里就断气了!”
“放屁!”
沐轩耳朵都红了。
“我们每个病人都有登记,你这张脸我今天头回见,你老伴?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还敢抵赖!”
老太太噗通一屁股坐地上。
拍着大腿嚎开了,“天理何在啊!杀人不认账啦——”
她一边哭,一边扭头朝人群喊。
“乡亲们快来看啊!这就是三甲医院的‘名医’,杀人不用刀!”
人一闹,围上来的人就越聚越多,全凑在边上指手画脚。
张承宣赶紧一把攥住沐轩手腕,怕他真冲上去动手。
“大姨,您先缓口气,别上火。”
“您说我们把您老伴治没了,这事儿得讲凭据吧?有病历没?药方留没留?咱们医院每一步操作都有记录,每一剂药都有出处,不能光凭一张嘴就定性。”
“凭据?人都咽气了,还要啥凭据!”
大妈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不管!今天你们不给我个交代,谁也别想走!谁拦我,我就坐这儿不起来!我要报警!我要上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怎么草菅人命!”
眼看现场快乱成一锅粥。
温婉从人群外头拨开人走了进来。
“出啥事了?”
她站定后扫了一眼现场。
大妈扭头瞧见温婉,眼珠子立马瞪圆了,蹭地从地上蹦起来。
跟窜出去的豹子似的,一把薅住温婉胳膊。
“她!就是这小妖精开的方子!我记着呢,清清楚楚!三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十七分,她亲手写的药方,我老头子吃了那副药,当晚就开始吐血,第二天早上就断气了!”
那手跟生铁铸的一样,死死扣着温婉。
“你把我老头子害死了!杀人犯!赔命来!”
她一边嚷,一边使劲拽。
温婉猝不及防,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她的后腰撞在地砖接缝处,闷哼了一声。
“小师妹!”
张承宣和白知聿同时喊出声,想冲过去,却被好几个人死死挡住,动弹不得。
他们用力往前挣,衣服都被扯得变形。
冰凉的地砖硌着后背,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嘈杂声,一双双眼睛像钉子似的扎过来。
“哐当!”
诊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209章 甩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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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开门见山
她拇指指甲边缘有一道细小裂口。
“有人盯上咱们了。”
“有人盯上咱们了。”
她一时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恨他们。
非要撕破脸,连医院的门都不放过。
记忆里翻出几张脸。
前年被退号投诉的家属,上个月拒签知情同意书的患者丈夫。
他当时攥着缴费单,抬头看了她三秒,没说话,转身就走。
那张单子后来查出是伪造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光影切进来,在地面投出一道斜长的光带。
顾瑾临和吴院长一前一后走进来。
“人都松了口。”
顾瑾临开门见山。
“幕后那个女人,确实是通过网上的任务平台下单的。接活的这群人,压根没见过真人,连语音都没听过几句。钱是虚拟币转的,一到账就秒拆,查起来像雾里抓鱼。”
吴院长把那张纸放在桌角,纸面朝下,没翻开。
“不过,有条路,还能追。”
“苏筱筱,今天下午刚被保释出所。”
温婉手指一顿,杯子差点滑手。
心脏像被谁攥了一把,猛缩了一下。
是她?
真是苏筱筱在背后搅浑水?
要是这样,所有事就串起来了。
时间、节奏、挑的这个节骨眼……
她原以为上次的事足够让苏筱筱吃几年牢饭。
哪成想,人家不但提前出来了,还有人兜着。
“保释人是谁?”
顾瑾临盯着她。
“动作太干净,暂时摸不到底。”
温婉怔在原地,眼神有点空。
“小师妹?还好吧?”
张承宣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他目光扫过温婉肩上那件明显宽大的外套,眉心轻轻一拧。
“顾总,今天多谢您帮忙撑场子。不过这是医院,师妹也累了,需要静一静。您要不先忙您的?”
话说得客客气气,送客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顾瑾临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接那股火药味。
“最近盯紧点,我安排人暗中护着你。”
“真不用。”
温婉脱口就回绝。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能行。”
她顺手把搭在肩上的西装抖了抖,利落地塞回他手里。
“心意我收到了,但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别老盯着我的事儿。
顾瑾临眉心一拧,脸立马阴了下来,可也没再硬掰。
他太清楚她啥脾气。
硬来?
越推越远。
“我还有急事,得跑趟派出所。”
话音落地,意思很直白,这事咱俩没扯完。
张承宣一直盯着顾瑾临走远。
等那人影彻底拐出走廊、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散光了,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冲温婉道:“我送你回家。”
“师兄,真不用……”
“必须送。”
张承宣语气没半点商量余地。
“我不踏实。”
回吣园那一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张承宣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好几次偷瞄温婉,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他先绷不住。
“小师妹,你跟顾瑾临……到底啥情况?”
“真没啥。”
温婉侧着脸贴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没啥?”
张承宣忍不住嗤笑一声,右手松开方向盘拍了下大腿。
“骗鬼呢?他瞅你的那眼神,巴不得拿条链子把你拴袖口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再说刚才,人冲进来那架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命!”
温婉没应声,只轻轻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霓虹。
张承宣叹了口气,把车速降下来,语气也软了。
“小师妹,我不是要翻你抽屉查户口。”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就是怕啊,你忘了从前咋熬过来的?这人伤你一次还不够狠?别回头又把自己搭进去。”
“你想岔了。”
温婉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嗓音有点哑。
“我没往里跳,以后也不会跳。”
她停了几秒,像在把话嚼碎了才往外吐。
“在F国,我命是他捡回来的。”
张承宣猛踩刹车,轮胎狠狠蹭着地面嘶吼了一声,车子斜停在路边。
他唰地扭过头,眼睛睁得老大。
“你刚说啥?!”
“那次援外断了药材供应,我急着找草药,他陪我去的,半道遇险,他把我拽出来的。”
温婉的目光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边。
“我要是没被他拖一把,早埋那儿了。”
原来在他眼里,顾瑾临就是那个撕开温婉旧疤的人,是个该扔进垃圾桶的旧账。
谁成想,俩人之间,竟还横着一条命换来的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过了好一阵子,张承宣才重新点着火,嗓子有点发紧。
“就算……他以前帮过你,那也是还人情,犯不着拿往后几十年去填这个坑啊。”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师妹,听哥一句实话,别跟他走太近。”
温婉没吭声,只把脸往胳膊弯里又缩了缩。
窗外夜色浓重,车内灯光昏黄。
回到吣园。
等张承宣一走,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四下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
大师兄的话在耳边嗡嗡响,她哪能不懂?
可有些事儿,就像打结的线团。
越想扯开,越拧成死疙瘩。
脑海里反复闪过顾瑾临站在巷口递伞的样子,还有他替她挡下那杯泼过来的红酒时,袖口洇开的暗色水痕。
正愣神呢,手机叮地一声震起来。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她瞳孔里。
她盯着看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那个女人,有眉目了。身份是假的,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顺藤摸瓜,最后全拐到李家账上去了。”
他停顿了半秒,声音更低了些。
“转账路径用了七层空壳公司,绕得够远,但没断。”
温婉胸口猛地一沉。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落到李家头上。
“所以,掏钱捞苏筱筱出来的,是现在这个李妍妍?”
她问得极轻,声音有点干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回应。
“十有八九。”
顾瑾临声音一冷:“这个人,压根儿不是李妍妍本人。”
温婉后颈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后背贴上沙发靠背。
不是她?
那这张脸是谁的?
真正的李妍妍呢?
人还在不在?
“你先等等。”
她刚张嘴,手机突然嘟嘟嘟急响。
低头一看,屏幕亮着。
是李妍妍。
她眼珠一颤,手指飞快按掉顾瑾临那头,接通了这通。
“温婉,是我哦。”
电话里传来甜丝丝的笑,语气熟稔。
第211章 下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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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捡到宝了
而眼前这个人,微笑时左边嘴角比右边早抬高0.2秒,眨眼频率每分钟17次。
和李妍妍本人当年体检记录完全吻合。
听着就跟科幻片一样扯。
温婉喉结微动,吞咽了一下。
李妍妍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温婉没眨眼,继续逼问。
“不怪你。今天的事,我先记着。”
她说话时声调没变,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说完转身就走,却又顿住,回头看向顾瑾临,眼里透着点琢磨。
“你来这儿,是凑巧,还是特意蹲着?”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绷紧了。
马场西侧围栏外一辆黑色SUV车窗缓缓升起。
场边梧桐树上,一只乌鸦突然振翅起飞。
顾瑾临静静看着她,眸子沉得不见底。
没接话,只反问一句。
“你猜?”
温婉心口猛地一坠。
他知道了。
一定查到什么,不然不会悄没声儿跟来。
两人就这么僵在那儿,谁也没动。
他们之间隔了三步距离,地面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风忽然停了。
马场那出戏,草草收场,连个响儿都没留下。
回程路上,温婉和顾瑾临全程闭麦,谁也没开腔。
有些话,不用问出口,心里早就有数了。
那个长着李妍妍脸的女人,八成就是苏筱筱。
这念头一冒出来,温婉后脖颈直发凉。
疯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装得人模狗样、暗地里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疯子。
第二天一早。
温婉一头扎进医院,拿工作当盾牌,拼命堵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项目眼看就要收尾,就剩最后一位病人。
这病例,稀罕得连教科书里都找不到几页。
老爷子七十多岁,得的是一种极少见的免疫系统叛变病。
身体自己打自己,心肝脾肺肾全跟着遭殃。
各大医院的专家看过报告后,基本都摇头。
没救了,回家养着吧。
“小师妹,这单……真接?”
沐轩盯着病历本。
“太难啃了,翻车概率九成九。万一搞砸了,整个项目可能就塌了。”
温婉没犹豫。
“越难,越得试。”
“我们穿白大褂的,哪有把病人往外推的道理?再说了,这么硬的骨头,不正该我们来啃?”
张承宣和白知聿立马点头。
“干!”
他们这支队伍,字典里就没怂这个字。
接下来半个月,温婉和三个师兄干脆把医院当家了。
吃在病房,睡在值班室,洗漱全靠速战速决。
最后,温婉拍板定了一个谁都没试过的路子。
先用中医扎针、熬药,慢慢把老爷子的底子扶起来。
再趁热打铁,上西药里的精确制导导弹,专打病灶,不伤好肉。
这招等于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们挺过去了。
半个月后,老爷子血压稳了,还能拄拐在走廊来回遛弯!
全院上下炸了锅。
那个被一堆顶尖专家盖章等通知的老头,硬是被温婉团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消息传开,顾氏这家医院直接火出圈。
温婉和她的师兄们,一夜之间成了医界顶流。
项目圆满结案那天,吴宜心院长特意腾出食堂一角,摆了桌简简单单的庆功饭。
“温医生,真得好好谢谢你们!”
吴院长举起橙汁,笑得眼睛眯成缝。
“你们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是给咱们医院,给所有学医的人,打了剂强心针啊!”
温婉低头一笑。
“功劳是大家的,谁也没掉链子。”
她把手里半块馒头掰成小块,放进汤里泡软。
就在大伙儿正聊得热火朝天时,夏芷珊和吴沁也赶到了现场。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婉婉,真给你整成了!”
吴沁冲上来就一把搂住温婉,胳膊勒得特别紧。
“我哥一跟我说这事,我手里的奶茶都吓掉了!你也太牛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空奶茶杯往温婉眼前晃。
“杯盖都歪了,吸管还插在那儿呢!”
夏芷珊也笑眯了眼。
“可不是嘛,现在阳城那帮有钱有势的人,张嘴闭嘴全是‘温神医’,郑老能收你当徒弟,真是捡到宝了。”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好的报纸,展开一角,指着社会版右下角一行小字。
“今早刚登的,主编亲自改的标题。”
几人正说得开心,门口突然闯进一个穿西装男人。
是卢卡斯。
“温医生,求您跟我走一趟。”
温婉眉心一拧。
“咱俩八竿子打不着。”
她放下筷子,餐巾纸叠好放在盘边,目光平直地落在卢卡斯脸上。
“我知道。”
卢卡斯额头沁出细汗,连领带都松了一截。
“李妍妍的事,你想听吗?”
李妍妍?
这三个字一砸出来,温婉脑子嗡地一下,像被重锤敲中。
她盯着卢卡斯那张慌里慌张的脸,想看出点破绽。
“我为啥信你?”
“你不用信我。”
卢卡斯语速飞快。
“但你得去,去了,你肯定不会后悔。”
这话一出,周围人全变了脸色。
“师妹别上当!准没好事!”
张承宣立马挡在她前面。
“对!出了事再叫警察,黄花菜都凉了!”
沐轩眉头拧成了疙瘩。
卢卡斯却扯了下嘴角。
“温医生,你不是早就觉得不对劲?怎么,现在反倒不敢查了?”
温婉心里一沉。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天已经灰蒙蒙的,路灯都亮起来了。
玻璃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沐轩紧绷的侧脸。
“行,我跟你走。”
她跟着卢卡斯拐进一条小巷。
巷口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有啥话非得钻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说?”
“温医生,这种事当然不能当着大伙儿面聊。”
卢卡斯嗓音放轻。
“你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吧?李妍妍……是不是怪得很?”
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确实憋了一肚子疑问。
“少废话,快讲。”
“急什么?这不是正要说嘛。”
卢卡斯抬起右手,缓缓摘下左手手套。
话音刚落。
后脖子猛地一麻,温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栽了下去。
她想抬手去抓,可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昏过去前那一瞬,鼻尖飘过一丝味道。
酒精味。
等她再睁开眼,整个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这地方瞧着像酒店房间。
可墙面掉皮、灯罩歪斜,一看就是临时凑合的黑店。
她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腕脚踝全被捆得死死的。
第213章 这局,是你设的?
卢卡斯听到动静,慢悠悠踱过来,一把扯下她眼上的布。
布料撕开时发出嘶啦一声,光线猛然灌入。
她下意识眯起眼,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
“温医生,您胆子倒是挺肥啊。”
他蹲下身,手掌撑在膝盖上。
“呸!装什么贞洁烈女,外头人前人后端着架子,我看你骨子里早烂透了!”
唾沫星子溅到她脸颊上。
她偏过头,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可算把你逮住了,真没想到你这么好糊弄。你那仨师兄,脑子也全让门挤扁了。”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
卢卡斯说话带着一股生硬的腔调,普通话磕磕绊绊。
说完还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瘆人。
“这局,是你设的?绑我,图啥?”
“图啥?”
他哼出一声嗤笑。
“我图个痛快!脸都让你踩进泥里了,还不许我捞回来?傻子才跟你讲道理,李妍妍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自己蒙着眼替她数钱呢!”
“还愧疚?亏你想得出来!”
他步步逼近,右手猛地攥住她衣领。
“顾总碰过的女人,味儿到底咋样?我还真想尝尝。”
“撒手!”
温婉猛地抬头,脖颈绷出一道紧致的弧线。
“你跟李妍妍,是一伙的?”
卢卡斯低头哈地笑出声,喉结上下滚动,肩膀随之抖动。
“那可不!”
话音刚落。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上墙壁。
卢卡斯脸色唰地变青,瞳孔骤然收缩。
这地方够偏、够隐蔽……
结果一抬头,是李妍妍冲进来。
他当场炸毛,额角青筋一跳,怒气腾腾。
“哟?又来一个货真价实的白莲花?动作挺麻利啊,是不是一天十二小时盯着这位温医生?”
李妍妍没答话,只铁青着脸往前冲。
“卢卡斯!放手!你知不知道这是绑架?抓到就是坐牢!护照再硬,也硬不过法律!”
“坐牢?”
他翻了个白眼,眼皮抽动两下。
“那你干的事儿,叫不叫违法?你们中国这出狗咬狗,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接近温医生,不是你亲口安排的?”
“安排了!可你答应的好处呢?一分钱没见着,倒让我顶锅?行啊,那就一块儿完蛋!”
她定定盯住李妍妍,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李妍妍身子一晃,左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强撑着摆手。
“别信他瞎咧咧!我接近你,是真心想做朋友!”
“朋友?”
卢卡斯仰头大笑,脖颈血管暴起。
“演戏请去剧院!这儿是派出所门口!”
温婉被捆在椅子上,耳朵灌满胡言乱语,心反倒越沉越稳。
她先扫了眼眼前这个眼神发红、手指都在抖的男人。
又瞥向门口那个嘴唇发白、指尖发颤的李妍妍。
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
原来整场,就是一出荒唐滑稽的闹剧。
李妍妍根本没料到,卢卡斯会突然撕破脸,把底裤都掀给她看。
她气得指甲抠进掌心,指节泛白。
“你给我闭嘴!疯狗!”
卢卡斯慢悠悠抬起手。
“哎哟,我可没说绑人哦~您原话是,请她来,用尽办法,让她名声扫地……大小姐,我这不是照办嘛?”
“瞧见没?人证物证全齐了!我手机里这段视频要是发到网上,不出24小时,阳城大街小巷都得传,德高望重的温医生,居然跟个金发老外在屋里腻歪,这瓜保熟啊!”
李妍妍嘴唇直打哆嗦。
“婉婉,你信我,真不是他说的那样!我跑这一趟,就是想跟你好好处朋友,没别的意思……”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自己傻乎乎把狼请进门,反被咬了个正着。
话音还没落稳,那扇本就松动的老木门,哐当一声炸开。
像是被人一脚踹断了门轴!
顾瑾临站在门口,冷脸黑衣。
他身后跟着陆助理,还有俩膀大腰圆的保镖,站那儿连气儿都不敢喘重了。
屋里的吵闹声唰地停了,跟被按了静音键似的。
他眼睛一扫,立马锁定了椅子上的温婉。
看见她衣服整整齐齐,只是脸有点发白。
卢卡斯一见是他,脸上那股癫狂劲儿啪一下碎了。
顾瑾临没开口,只微微扬了扬下巴。
两个保镖像早等着号令,一个箭步冲上去,干脆利落地反拧胳膊、压后颈,咚地一声把他摁趴在地上。
“顾……顾总……”
李妍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膝盖打弯。
“我真是来帮婉婉的!我接到消息就往这儿跑,一分都没耽搁……”
顾瑾临这才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空荡荡的。
“帮她?”
他从牙缝里慢慢挤出这三个字,抬脚朝她走过去。
李妍妍脚步发虚。
“是卢卡斯!是他自己疯了!主意都是他出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干这种事……”
她语无伦次,话没说完就哽住,又急急接上。
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顾瑾临停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漏不进来。
就那么静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
可那股沉沉的压迫感,却让她脊背发麻。
“李妍妍。”
“谁给你的脸,动我顾瑾临的人?”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过去。
李妍妍身子一歪,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胀起来,皮肉迅速泛红。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
她捂着脸,眼眶通红,又惊又疼。
顾瑾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转身就朝温婉快步走过去。
弯下腰,亲手替她解绳子。
“行了,过去了。”
温婉搓了搓手腕。
绳子勒久了,麻酥酥的,皮肤底下泛着细微的刺痒。
站直身子,扫了顾瑾临一眼,接着就绕开他,朝李妍妍走了过去。
“你图个什么?”
李妍妍手死死捂着脸,眼泪哗一下全涌出来。
“我就想跟你们处成朋友……真不想被你们当外人躲着。”
“不讲也行。”
温婉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警察同志那儿,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讲。”
她侧过脸,对陆助理说:“打110吧。”
陆助理立马应声,手机掏出来就按号码。
李妍妍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疯了一样扑过来拽温婉胳膊。
手还没碰到,就被顾瑾临一手甩开。
顾瑾临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往温婉肩上一盖,手臂一收,就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我送你回家。”
温婉没动,也没推,身子沉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第214章 别再推开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冷清的小酒店,钻进车里。
顾瑾临替她拉开车门。
等她坐稳后才绕到驾驶位。
顾瑾临没吭声,点火、挂挡、踩油门,动作利索。
可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顾瑾临目视前方,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终究没开口。
“对不起。”
温婉靠着玻璃,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光和人影,没搭腔。
“我不应该让你去蹚那趟浑水。”
他又补了一句。
她这才转过头。
“你跟着我?”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一白。
“顾瑾临,咱俩早散伙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灌了铅,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的事儿,轮不到你来管。”
“我管不住自己。”
他答得干脆,没半点商量余地。
“只要你在,我就没法当看不见。”
车子飞快驶过几条街,最后稳稳停在吣园大门口。
温婉解安全带下车。
顾瑾临也跟着下来,站在她的身后半步远。
她刚摸到院门锁扣,一道修长身影从院子暗处缓步走出来。
路灯斜照,把他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小师妹,回来啦。”
他开口,声线清亮。
可听着就让人后脖颈发凉。
“二师兄?”
温婉愣了一下。
“纪羡北?你咋跑这儿来了?”
纪羡北没理她问话,径直上前一步,轻轻一拽,就把温婉拉到自己的身后护严实了,这才慢悠悠抬眼,冲顾瑾临扯了下嘴角。
“顾总,真巧啊,您这偶遇的频率,都快赶上打卡了。”
“三更半夜的,把我师妹领哪儿溜达去了?”
顾瑾临盯着眼前这男人,又瞄了眼他把温婉护在身后的架势,眼底瞬间压下一团黑云。
空气凝滞了两秒,他才缓缓开口:“你是谁?”
“我姓啥名谁,”纪羡北轻笑一声,“顾总,真没必要知道。”
“顾总啊,您不是早跟别人订了婚?这会儿老缠着刚离完婚的前妻,顾家大老板的脸,还往哪儿搁?”
纪羡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他抬眼直视顾瑾临,目光锐利而平静。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们俩的事,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顾瑾临嗓音一压。
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八竿子打不着?”
纪羡北嗤笑一声,嘴角往上扯了扯,可眼底半点热气都没有。
“温婉是我的师妹,她被人欺负,我就得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瑾临衣领处未系严实的扣子。
“哪像某些人,光会往她身边凑,结果每次都是送灾送祸。”
他一把攥住温婉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连个余光都没留,只甩下一句。
“顾总,您请回吧,吣园大门,不朝您开。”
“哐当!”
一声闷响,铁艺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合拢。
院里头,纪羡北松开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和带刺的笑,瞬间剥干净了。
他伸手拨开垂落的柳枝,快步带温婉穿过回廊。
转进东边耳房,他反手关严木门。
“来,说清楚,到底咋回事?怎又跟那家伙碰上了?”
他拉开椅子,示意温婉坐下。
自己则倚在桌沿,双臂交叠。
他眉头拧成疙瘩,语气硬邦邦的。
“你是不是把当初他咋把你心掏空的,全忘了?伤好了,骨头都忘了疼?”
温婉被问得太阳穴突突跳,伸手按了按额头,指尖微凉。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近的事飞快讲了一遍……
纪羡北听着听着,脸越拉越长。
听完最后一句,他沉默了足足七八秒,才抬起眼,声音沉得发哑。
“李妍妍?”
他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呵,老鼠窝里爬出来的,戏倒是越来越足。”
他抬眼扫过温婉眼下泛青的倦色,心口发紧,嘴上却还是不留情。
“你胆子也真够肥,明知道是坑还自己往里跳?当你是金刚葫芦娃,打不死?”
温婉累得连翻白眼的劲儿都没了。
“行了。”
纪羡北叹了口气,轻轻推着她肩膀往门里带。
“这事我来查,这几天你老实猫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听清了没?顾瑾临那颗扫把星,离他远点!”
温婉一整晚翻来覆去,眼皮没合实过。
第二天天刚亮,她顶着两团淡淡的乌青走下楼。
胡管家早就候在餐厅,桌上摆好了温热的豆浆和小笼包。
“温小姐,昨儿晚上睡得浅?”
“没事,胡管家。”
她摇摇头,低头慢慢喝粥,其实一口都咽不下。
心里一直悬着苏筱筱那事,七上八下的。
她琢磨着,还是得跑一趟飞羽山庄,找老师郑肃晋拿个主意。
老师朋友多、路子宽,总比自己瞎琢磨强。
吃完饭,她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拎起车钥匙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人猛地顿住。
院门外头,那辆黑得发亮的宾利,正停在梧桐树影底下。
顾瑾临斜靠在车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红得快灭了。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昨晚那套,衬衫领子皱得像团废纸,下巴上全是没刮的胡渣。
温婉一推门出来,他就立马把烟按灭,站得笔直。
“你……”
温婉盯着他通红的眼睛,脑子里咯噔一下。
“你昨晚根本没走?”
顾瑾临没吭声,只拉开车门。
“上来,我带你。”
“不用。”
温婉侧身绕开他,朝自己车走去。
“我自己开车。”
他却一把攥住她手腕,攥得挺紧。
“温婉,”他望着她,“别再推开我了,成不成?”
“我认,我以前真不是人,干的全是缺德事,把你伤得透心凉。”
他眼里情绪翻腾得厉害,好像憋了太久,随时要炸开。
“可现在,我就想守着你,不想看你再挨一丁点委屈。”
“就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行不行?”
温婉心口被这话撞得发慌,呼吸短了一瞬。
她猛一甩手挣开,手腕用力得有些发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空当。
“顾瑾临,咱俩之间早就过期作废了。”
她看他,眼神清亮,没有一丝犹豫。
“合作早结束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说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钻进自己车里。
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顾瑾临还站在原地,眼看着那辆车拐出视线。
晨光洒在他身上,高高的个子,却显得特别单薄。
第215章 默契
飞羽山庄。
温婉刚到门口,就瞅见纪羡北也在。
他正陪着郑肃晋在院子里对弈。
石桌上摆着一副老棋盘,黑子白子错落分明。
几枚棋子还散落在青砖缝边。
温婉一露面,郑肃晋立马笑呵呵抬头。
“丫头来啦?快过来瞧瞧,你二师兄这盘棋,又被我杀得丢盔弃甲喽!”
纪羡北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是敬老,让着您呢!”
温婉上前恭恭敬敬叫了声老师,接着仔仔细细把项目收尾的事讲了一遍。
郑肃晋听完,连连点头。
“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他又打量温婉几眼,语气柔和下来。
“就是瘦了,别光顾着干活,身子骨才是本钱。”
温婉鼻子一酸,心里软乎乎的。
从书房出来,纪羡北懒洋洋跟在后头。
“哟,昨儿晚上被我念叨一顿,今天跑老师这讨糖吃来了?”
他两手插兜,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扁的笑。
温婉理都没理他。
纪羡北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盒,往她眼前一递。
“喏,送你的。”
温婉一愣,抬眼看向纪羡北,眉头微微蹙起。
“啥玩意儿?”
“拆开不就知道了。”
她半信半疑接过去,指尖触到盒子微凉的木质表面,低头掀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只翡翠镯子。
颜色是浓淡正好的翠绿,质地透亮,水灵灵的。
阳光一照,光在镯身上缓缓游移。
“你……”
“生日快乐。”
纪羡北直接截住她的话头,嘴角一扬,难得露了个软和的笑。
“差点把这事儿给漏了,今儿可是你大日子。”
生日?
温婉脑子当场卡壳。
她最近连轴转,连自己几号生的都快想不起来了。
谁能想到,那个平时开口就扎心的二师兄,反倒把这天记得比谁都牢。
心头像被小火煨着,暖烘烘的。
压了好几天的累和烦,一下就被蒸散了。
“谢谢二师兄!”
“得得得,打住,起鸡皮疙瘩了啊。”
纪羡北被她盯得有点发毛,立马把身子往后一靠,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哥请客,带你搓一顿好的,好好过个生日。”
两人转头就去了市中心家挺有名气的小馆子。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敞亮。
纪羡北一进门,经理立马笑着迎上来,亲自带路,把他们安排在临窗的雅间里。
窗边放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素色棉麻桌布。
菜刚点完,纪羡北拎起茶壶给她满上。
“来,先润润嗓子。说吧,今天跑老师那儿去,不光是串门吧?”
温婉刚要开口讲苏筱筱的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哎哟,真巧,黎医生,温小姐,您二位也在这儿吃饭呐?”
门口探进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笑得八面玲珑。
正是李妍妍。
她身后站着顾瑾临,脸色黑得像锅底。
温婉一瞅见他,胸口猛地一堵。
说不清是憋闷、烦躁,还是底下藏着一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空落落。
他不是说好在吣园门口等她?
怎么跟这人混一块儿了?
温婉目光往下一滑,落在他右手边那只搭在他小臂上的手。
指尖涂着浅桃色指甲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视线顿了半秒,立刻收回。
顾瑾临目光扫过来,直直钉在她脸上。
可一瞥见她身边坐着的纪羡北,眼神唰地冷下去。
醋味儿混着火药味,扑面就来了。
李妍妍却跟完全没察觉似的,扭头就笑。
“我们刚到,包厢全满了,能拼个桌不?”
她歪着头,左手还挽着顾瑾临的胳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拉着顾瑾临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对面。
小小一间屋,空气瞬间冻住了。
纪羡北嗤笑一声,慢悠悠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
“小师妹,别光看戏,趁热吃。有些凑热闹的,咱甭理,影响食欲。”
放下筷子时,金属轻磕瓷碗。
顾瑾临眼皮一跳,脸彻底沉了。
李妍妍却像早备好了台词,甜甜一笑。
“哎呀,温小姐跟黎医生真默契,站一块儿看着就舒服,多登对呀。”
话出口后,还侧头看了顾瑾临一眼,眼神软软的,像在征求意见。
温婉听见自己耳根发烫,指尖冰凉。
顾瑾临捏着茶杯的手一紧,指节绷得发白。
温婉一口饭含在嘴里,嚼不出味儿,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吃完了。”
顾瑾临突然搁下筷子,起身就走。
一步跨出座位,大衣下摆扬起一点弧度。
“瑾临哥哥!等等我!上次那事我真有苦衷。”
李妍妍霍然站起,椅子向后滑出老远。
临出门还回头笑笑。
“不好意思哈,家里临时喊我回去一趟,先撤啦!”
话音刚落,人就转身跑了。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他俩。
纪羡北瞅着温婉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轻轻一叹。
“还接着吃不?”
温婉摆摆手。
“算了,吃不下。”
好端端一个生日,硬生生被搞砸了。
两人回吣园时,天早黑透了。
树影横斜,被风推着缓慢移动。
纪羡北送她到门口,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
“别瞎琢磨,早点睡。”
温婉应了一声,点点头。
等纪羡北一走。
她刚掏出钥匙,旁边树影一动,走出来个人。
是顾瑾临。
他手里拎着个细长的盒子,往前一递。
“生日快乐。”
温婉没伸手接。
顾瑾临也不急,直接掀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把手术刀。
不是医院里那种普普通通的器械。
刀柄是深色木头做的,黑亮顺滑,上面盘着一只银线绣的凤凰。
一看就不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货,准是请老师傅单件手工打制的。
温婉喉咙一紧,连气儿都忘了喘。
这还是他头一回,亲手送她东西。
以前当夫妻那会儿,名表、耳钉、大牌手袋堆成山。
可没有一件,让她觉得就是它。
偏偏是这把刀。
他记得,她是医生。
“不合适?”
见她光盯着不动,顾瑾临嗓子有点发干,补了一句。
温婉眨了眨眼,伸手接过。
最后只憋出俩字。
“谢了。”
进门后,她把刀搁在书桌上。
台灯一照,凤凰翅膀上的银丝闪闪发亮。
她刚愣神,手机叮一声响了。
陌生号码,开头一串海外区号。
她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婉婉~猜猜哥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个懒洋洋又带着笑的声音。
第216章 偏心
温婉一下子站直了。
“表哥?!你真回来了?”
“答对了。”
那边轻快地哼了声。
“明早十点,阳城机场t2出口,别放我鸽子啊,我可不想拖着行李箱满地找人。”
第二天清早,她六点半就醒了。
在衣帽间来回踱步半小时,最后挑了条软软的米色连衣裙。
鞋带刚系好,门铃就叮咚响了。
门一开,顾瑾临就站在那儿了。
他今儿穿得挺随意,衬衫配牛仔裤,头发也整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亮堂堂的,哪还有昨儿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走哪去?我捎你。”
话刚出口,没半点商量余地,跟下命令似的。
温婉眼皮一跳。
“不用,我开车。”
“机场那条路早高峰堵得像煮饺子,你信不信?”
他压根不等她回嘴,顺手拎起她搁在玄关的包,拉着她手腕就往外走。
“坐我车,省时间。”
温婉差点被他这股自来熟劲儿逗乐了。
“顾总,咱俩离婚证都领半年了,您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回头一笑,眼神有点欠揍。
“可你昨天收我东西了啊,亲手拆的,还说了谢谢。”
温婉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
最后,她还是上了他的车。
车子稳稳开上高速,顾瑾临边开车边随口问。
“接谁?同事?”
“不归你管。”
她声音平平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收。
“婉婉,非得跟我这么生分?”
她懒得答,往椅背上一靠,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他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
睫毛盖着下眼睑,一动不动。
上午十点,阳城国际机场。
到达大厅人来人往。
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交谈声混作一片。
温婉拖着一只银色登机箱,肩带勒进外套里。
温安勋一身灰风衣,衣摆随走动轻轻摆动,里头是白高领毛衣。
个子高,站姿挺,肩膀平直。
儒雅里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威压感。
走过哪儿,回头率都爆表。
“婉婉。”
他大步流星过来。
温婉也立刻回抱过去。
手臂收紧,脸颊贴着他风衣前襟。
闻到一点雪松与纸张混合的气息,心口一热,鼻子莫名发酸。
太久没见亲人了,连呼吸都觉得踏实。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有点哑,说完立刻仰起脸。
顾瑾临慢了两步跟上来,远远瞧见这一幕,脸一下就拉长了。
他脚步没停,加快几步走近,伸手把温婉轻轻从温安勋怀里带出来。
“温先生,好久不见。”
温安勋脸色沉了一瞬。
温婉立马绷直身子,抬手就从顾瑾临胳膊底下抽身,退开半步,脸上没一丝温度。
两人表情齐刷刷变了。
温安勋眉梢松了,冲她招招手。
“过来。”
“婉婉!”
顾瑾临伸手攥住她手腕,眼睁睁看着她朝温安勋走去。
“顾总,麻烦你送她过来,谢了。我们有事,先走了。”
温安勋一手揽住温婉肩头。
顾瑾临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挡在俩人中间。
“你俩到底啥情况?”
“我们是。”
温婉刚张嘴。
温安勋直接抢了话头。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顾总,您怕不是忘了,您跟婉婉早就是两本户口本的人了。”
顾瑾临脸一下子垮了,下颌线骤然收紧。
看见温安勋那只手还搭着温婉肩膀。
他太阳穴直跳,一下一下搏动着,真想上前一把拽开。
“离了还能领回来。”
他声音哑了,喉结上下滚动。
“领不回来。我拦着,没门儿。”
温安勋侧过身,挡在温婉身前半步。
空气一下冻住,跟倒了冰水似的,连呼吸都带刺儿。
两人谁也不退半步,火药味浓得呛鼻子。
温婉实在受不了了,往前一迈,胳膊一伸,硬生生把俩人隔开。
“行了行了,别演了。顾瑾临,谢啦啊,我们真有事,先撤了。”
她护着温安勋往旁边站,那点偏心眼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顾瑾临胸口猛地一沉。
原来被甩在身后,是这种滋味。
原来以前,他一遍遍把婉婉撂在原地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喘不上气的。
“婉婉,我……”
他抬手想拉住她。
指尖还没碰到衣角,手机突然炸响。
只好顿住,黑着脸接起来。
电话刚通,他立刻垂眸,下意识避开温婉视线,只听见自己低沉一声。
“喂。”
“顾总,项目爆雷了,急等您回公司!”
听筒里声音急促。
“马上到。”
他简短回应,拇指按灭通话键。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他抬头,却只看见温婉转身的侧影。
温婉心里清楚,他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
正好,她顺势拉上温安勋,回家。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扯上关系。
“走,哥,咱回家。”
她轻轻拽了拽温安勋袖子。
俩人肩并肩,头也不回地走出机场大厅。
顾瑾临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越走越小的背影,胸口闷得发慌。
吣园。
温安勋在国内没落脚的地方,只能先住这儿。
好在吣园别墅屋子多,早让胡管家收拾出一间干净房间等着了。
“哥,这次回来,打算长待?”
“嗯。不走了,至少短期内不走。妈那边也点头了,我把公司重心慢慢挪回国来。根在这儿,人也该回来。”
这念头他早就有,只是一直卡在妈生病那会儿,不敢动。
如今温敏痊愈了,各项指标稳定。
他腾出手来,顺理成章往前推。
第一批交接文件三天前发到了他的邮箱。
一进门,胡管家就笑呵呵引着温安勋去客房安顿。
行李箱轮子滚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平稳的闷响。
温安勋随手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边走边问客房朝向和wi-Fi密码。
温婉则转身回自己屋歇着。
一个小时后,门铃叮咚一声响。
温婉趿拉着拖鞋下楼开门。
纪羡北站在门口,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又冷又硬。
“二师兄?你咋来了?”
她挺吃惊。
纪羡北压根没理她那句招呼,视线直接越过她肩膀,往屋里扫。
“进去说。”
温婉刚点头,一扭头就瞅见温安勋站在楼梯口,穿着软乎乎的睡衣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八成是刚冲完澡下来。
“家里来人啦。”
“对对,这是我二师兄。”
温婉赶紧介绍。
“二师兄,这位是……”
“咱俩得聊点正事。”
纪羡北眼皮一掀,眼神像带刺似的扫了温安勋一下。
话都没让温婉说完,一把拉她坐到沙发上,动作利索得像生怕她跑了。
第217章 玩命的疯子
温安勋挑了挑眉,有点想乐。
男人嘛,看人眼神就懂七八分。
这人盯温婉那劲儿,傻子都看出不对劲。
我家妹妹太招人惦记,真是又骄傲又发愁啊。
“上回你说苏筱筱被捞出来了,我让人扒了监控。喏,你瞅瞅这个人眼熟不?”
纪羡北把手机递过去。
温婉接过来点开视频,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眉头越拧越紧。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戴顶宽檐帽,肩上挎着个亮闪闪的LV小号包。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姑娘。
可温婉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走路姿势、这侧脸线条……
好像在哪儿撞见过?
她指尖一划,放大女人的脸,对方刚好回头。
帽檐阴影退开,露出整张脸。
啪嗒一声,手机滑手掉在沙发上。
温婉整个人愣住,嘴微张着。
“认识不?”
“李妍妍。”
虽然早有预感,可真看清是她,温婉后脊梁还是窜起一股凉气。
幸亏自己一直防着她,不然怕是被人卖了还帮她数钱呢。
“你敢打包票?”
“错不了,这张脸跟我天天在照片里见的一模一样。”
温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截图、放大、比角度。
没错,就是李妍妍,亲手把苏筱筱接走的。
“啥情况啊?我咋听懵了?”
温安勋端着杯水晃过来,满脸写着问号。
纪羡北斜睨他一眼。
温安勋苦笑。
没见过面,但既然是妹妹师兄,再烦也得给三分面子。
“哥,是这么回事,我总觉得李妍妍和苏筱筱之间藏着猫腻。”
纪羡北听“哥字,脸上的冰碴子全裂了。
身子一僵,猛地转头盯住温安勋,跟见了外星人似的。
温安勋瞥见他反应,心里嘀咕。
小伙子,火气太大,得多喝点绿豆汤降降。
“苏筱筱不是进局子了吗?”
“你知道?!”
温婉惊了,这事她压根没跟哥哥提过啊。
温安勋叹了口气,把水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放。
“你是我亲妹,妈那边我顾不上,你这儿我还能撒手不管?查这点小事,还不跟翻个煎饼似的容易。”
温婉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最近的糟心事全倒给了温安勋。
从苏筱筱被带走那天起,到李妍妍突然出现。
再到监控里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背影,她一字不落说了出来。
温安勋眼皮一抬,眼神立马凉了下来。
“意思就是,苏筱筱,让李妍妍捞出去了?”
“嗯……可这李妍妍吧,最近老给我一种毛毛的、说不上来的怪味儿。我使劲想,就是抓不住哪不对劲。”
温婉直皱眉,心里早打定主意躲她八百米远。
她反复告诉自己,绝不能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可对方天天嘘寒问暖,问候电话隔天就来一通。
对方热情得烫手,言语里全是亲昵和关心,硬是推不出去。
温安勋起身踱到她旁边。
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身体向后一靠。
“要么呢,是她俩合伙演双簧,冲你和顾瑾临来的。要么嘛……”
他话音一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苏筱筱已经把李妍妍干掉了,现在顶着她的脸,在你跟前晃。”
温婉猛地吸了口气。
纪羡北也立刻绷紧下颌,牙关咬死。
叮。
手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来回弹撞。
温婉手忙脚乱掏出来。
来电人,李妍妍。
温安勋朝她点头示意接。
她才抖着手点了接听。
“婉婉~你在忙啥呢?怎么响半天才接呀?”
“有事?”
温婉咬住舌尖,用力一压,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她硬是把嗓子眼里的慌乱压回去。
“在家躺平躺到发霉啦!明儿咱约个街逛逛呗?听说城东新开了家网红店,东西贼有意思,走一个?”
温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可要是不跳这一回,后面线索全断了,苏筱筱指不定就真能溜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来,已经挂上笑。
“行嘞,明早十点,老地方见。”
电话一挂,她抬头,正撞上温安勋和纪羡北两双满是担心又写满不赞成的眼睛。
“婉婉,这步棋不能走。”
温安勋语气沉得像块石头。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还主动送上门,不是找麻烦是什么?
“哥,我得把底牌掀开,奶奶是被苏筱筱活活害死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不能让她披着人皮,天天在我眼皮底下装没事人!”
她喉咙发紧,眼前又浮出顾老夫人躺在床上的样子。
奶奶那么疼她,连她熬夜写病历都会默默塞一盒牛奶过来。
苏筱筱怎下得去手?
“我懂你想报仇的心,可她不是普通坏人,她是玩命的疯子。”
纪羡北声音低而重。
但温婉肩膀挺得笔直,眼神没一丝动摇。
要逮住那条毒蛇,只能自己当那块肉。
“放心,我现在对她半点不松懈。”
“可是……”
“哥,要不这样,明儿咱出门,你们俩悄悄跟在后头,这总行了吧?”
温安勋低头搓了搓手指,指甲边缘有些泛红。
他抬眼和纪羡北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温婉这主意已经铁了心,掰不回来了。
他轻轻一点头。
“行,听你的。”
天刚蒙蒙亮,温婉就收拾妥当,直奔两人约好的地方。
老远就看见李妍妍站在街口梧桐树下,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
没跑了,就是她。
温婉眼皮一跳。
保释苏筱筱的,十成十是李妍妍。
可眼前这个李妍妍,到底是真本人,还是苏筱筱换张脸来演戏?
她得再盯紧点,才能下定论。
耳垂皮肤白净,没有痘印,没有旧痂。
“婉婉!可算等到你啦!”
“等久了吧?”
温婉立马把眉眼松开,笑得自然又温和。
“走,咱逛去。”
李妍妍亲热地勾住她胳膊。
俩人肩并肩朝城东那家奢侈品店走去。
温婉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腹触到一枚冰凉的录音笔开关。
另一边。
纪羡北和温安勋猫在马路对面咖啡馆的玻璃门后,左右张望一圈。
确认没人盯着,才一前一后溜出巷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纪羡北走在前,左手插兜,右手握着手机,屏幕始终黑着。
温安勋落后三步,双手揣在呢子大衣口袋里。
刚踏进店里,导购小姐立刻迎上来。
温婉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货架上一排排整齐悬挂的衣物。
话还没说完,斜刺里突然插进来一句尖利的话。
第218章 披着羊皮的狐狸
“温婉?你也来这儿买包?”
许兰因叉着腰站在店门口。
等她看清温婉身边那人是谁,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妍妍?你……你们一块来的?”
“阿姨好呀!”
李妍妍甜甜一笑,挽得更紧了。
“我和婉婉约好逛街呢,她人可好了,一点不像您说的那样,您是不是听岔了?”
“听岔?她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都跟瑾临离了婚,还天天往上凑,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许兰因往前逼近半步。
话音未落,又猛地抬手,指向温婉身后的试衣间方向。
“上次我就看见她跟着瑾临进了电梯!装什么清高?”
许兰因死死盯着温婉的脸,巴不得她气得发抖。
她嘴唇微动,准备接下一句更刻薄的话,视线却始终没从温婉脸上移开。
可温婉压根没理她,慢悠悠拿起旁边衣架上的一件米白风衣。
在身前比划两下,又翻看内衬标签,动作平静。
许兰因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脸涨得发青,猛地伸手把李妍妍拽到自己身边。
李妍妍身体一晃。
她没挣扎,只是皱起眉。
“阿姨,婉婉真的不是那种人……”
李妍妍皱着眉,一脸为难。
她抬起手,想重新整理被拽乱的头发,却又在半途顿住。
温婉不动声色地扬了下眉毛。
要是不知道她偷偷帮苏筱筱办了保释,还真容易被这副模样骗过去。
“妍妍啊,你就是太实在!她当年嫁进顾家图啥?图瑾临有钱呗!离婚时卷走那么多套房,哪一套不是瑾临咬牙给的?”
许兰因喘了口气,抬手将耳边碎发拨到耳后。
“许女士,”温婉把风衣挂回去,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那些房产,法院判得清清楚楚,是我的合法所得。您真不满意,尽管找顾瑾临聊,或者直接告我。只要法官判我退,我转身就把钥匙交上去。”
说完,她略一停顿,抬眼看向许兰因。
许兰因张着嘴愣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
她猛地扭过头,冲着一直跟在身后的店长吼了一嗓子。
“都傻站着干啥?赶紧把她弄走!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顾太太,这……”
温婉是谁啊?
他哪敢真动手?
现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他惹不起的主儿。
“这什么这?她早被我儿子甩了,连边儿都沾不上了,你慌个啥?”
许兰因下巴一扬。
温婉瞧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扛?
她拿啥扛?
温婉抬眼扫过去。
“阿姨,您别生气,婉婉真不是那……”
李妍妍赶紧上前打圆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扶许兰因的胳膊。
话还没说完,许兰因眉头一竖。
啪地一下把包往胳膊上一挎,动作干脆利落。
她右手刷地抽出一张黑卡,手腕一翻,举得老高。
“谁帮这个忙,店里最火那几款包,全送!我全包了!”
店长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张卡上了。
“还愣着?听不见啊?马上请她出去!”
“谁动一下试试?”
温婉嗓门一提。
她右手迅速探进包里,指尖准确捏住那张纯黑卡片。
手腕一翻,啪地一声,卡片被重重拍在柜台上。
这卡嘛……
其实是顾瑾临的,当初办完离婚手续。
她光顾着收拾行李,压根儿没想起来还卡这茬。
她当时连箱子都多塞了两件外套,更别说一张卡。
“哟,许女士,您当自己是独一份儿啊?”
她话音刚落,许兰因当场愣住。
连旁边站着的李妍妍都眨了眨眼。
那眼神一闪。
眼底浮起一丝酸溜溜的火气,但立马就低头摆弄起指甲盖。
店长额角冒汗,手心也渗出湿意,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许兰因心里直犯嘀咕。
温家不是早就垮了吗?
哪来的黑卡还能刷?
她哪知道,温婉兜里其实还揣着一张爸妈早年给的副卡。
今天出门太急,顺手抓错了包。
温婉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逛着。
见顺眼的就往柜台上丢几件,动作自然得像来自己家拿东西。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抖了抖标签,直接甩在台面。
许兰因也识趣地没再逼店长。
拉着李妍妍转去隔壁柜台挑货去了。
她心里就一句大白话。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卡,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糊弄人的纸片儿。
“婉婉~哎呀真对不住!”
李妍妍小跑过来,双手合十。
“没想到在这碰上伯母……我替她赔个不是!”
她站定后稍稍偏头,目光快速扫过许兰因的方向。
温婉勾了下嘴角。
“没事儿,你去忙你的。”
“太感谢啦!”
她踮起脚尖,压低声音。
“回头约你喝奶茶,别跟她一般见识哈~她说的那些,都是气头上胡咧咧!”
她说完立刻转身。
温婉望着她背影,嘴角那点弧度一点点平了下去。
轮到结账时,她把黑卡递过去。
“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张卡被锁了,这次付不了。”
“啥?”
温婉眉头一拧,一把拿过卡翻来覆去瞧。
烫金logo没掉,卡号也没磨花,真是顾瑾临那张没错。
他啥时候悄摸把卡给冻了?
“咋?掏不出钱啊?”
许兰因的声音像块冰,从后头凉飕飕飘过来。
她站在温婉斜后方两步远的位置。
李妍妍也凑近柜台,把一张亮闪闪的卡往台面上一搁。
“刷我的吧~朋友有难,帮一把又不费劲。”
她歪着头笑,发梢垂到锁骨处。
温婉指尖发紧,把卡翻过面又翻回来,第三次塞进机器。
嘀一声后,屏幕还是那行红字:交易失败。
她屏住呼吸等了两秒,又按了一次确认键。
“还以为多阔气呢,黑卡都甩出来了……结果连个零花钱都拿不出来,硬撑个啥劲儿?”
她脸上一阵发热。
这话堵在嗓子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总不能脱口而出。
“这是我儿子的卡!”
那不等于亲手递刀,让许兰因接着砍。
“离了婚还花儿子的钱?脸呢?”
算了算了,手机还有几百块,扫个码总行吧?
她麻利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屏幕却黑着,一点反应没有。
可十分钟前还亮着呢。
咋才眨个眼,它就罢工了?
“哎,麻烦问一下,这儿能充个电不?我手机快没电了,里面还有钱呢。”
店员皱着眉直摇头。
温婉太阳穴直跳,烦得不行。
第219章 真够损的
她瞅了眼柜台上那几件衣服,脸一下子沉下来,伸手就把衣服往回一推。
“不好意思,不买了。”
店员扯出个勉强的笑,把衣服收回去,转头就翻了个大白眼。
“没钱还硬撑啥阔气?”
许兰因冷笑一声,胳膊往胸前一抱,斜着眼上下打量温婉。
店长低头看了眼卡,又抬头看了眼许兰因,立刻点头,转身去后台取poS机。
“等等!”
她喊住正要转身的温婉。
“刚才她挑的那些,全包了。”
店长应了一声,快步走回柜台,把单子抽出来重新打印。
“你这是干啥?”
许兰因朝店员抬了抬下巴。
店员赶紧把温婉刚才看中的几件递过去。
她慢悠悠走过来,手一扬。
衣服哗啦全甩在温婉脸上。
最上面那条裙子的吊牌刮过温婉颧骨。
“送你的,捡吧。”
一股火冲上脑门,温婉那点耐心彻底烧光。
她绷着脸,看着掉在地上的裙子和外套。
真够损的。
她清楚许兰因打心眼里烦她。
从领证那天起就不待见,巴不得她跟顾瑾临赶紧散伙。
许兰因每次见到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把温婉当个闯进家门的外人,连多看一眼都嫌累。
可万万没想到,能当面这么踩人。
许兰因站得笔直,嘴角翘着。
她盯着温婉的旧帆布包,又扫了眼她脚上那双鞋跟微微磨损的平底鞋。
“婉婉,快谢伯母呀!这些可都不便宜,你要手头紧,我待会儿还能借你点应急。”
温婉咬了咬下唇,话像刀子似的扎在身上。
纪羡北和温安勋压根没收到消息。
不清楚店里啥状况,不敢贸然冲进来。
纪羡北攥着手机站在街对面,屏幕还亮着未发送的微信界面。
温安勋靠在奶茶店玻璃门边。
他们都没动,谁也不敢先迈那一步。
温婉正僵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所有东西都虚焦。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哐当一声,店门被推开。
风铃晃得厉害,金属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响声。
玻璃门还没完全合拢,人已经进了店。
一股雪松混着淡淡柑橘香,先飘进了鼻子里。
温婉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皮抬起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一只大手稳稳落在她肩上,另一只牵起她的手,轻轻揉了揉指尖。
“抱歉,来迟了。”
顾瑾临一出现,屋里的空气立马不一样了。
他站定的位置刚好挡在温婉身前。
许兰因脸上的笑凝住了。
李妍妍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店员们纷纷退后半步。
“瑾……瑾临?!”
许兰因明显愣住,嘴唇微张,眼珠快速转了一圈,又猛地盯住顾瑾临的脸。
结果顾瑾临侧身一让,直接躲开。
“警告过你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他没看许兰因,目光已经扫向柜台旁站着的李妍妍。
李妍妍后退半步,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
褐色液体溅出来一滴,在她手背上留下深色痕迹。
“谁给的胆子,这么对我顾瑾临的太太?”
温婉听见自己心跳声变大了,一下,又一下,撞着肋骨。
“瑾临!你们早离了!”
许兰因脸色发白,嘴唇发干。
她往前凑了半步,想再说什么,话音还没落,就被他截断:
“谁说不能复婚的?”
他侧过头,看了温婉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让她看清他眼底的光。
他搂着温婉,步子不快不慢往柜台走。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婉被他带着走,脚下一软,差点绊住。
他立刻收拢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这张卡先别用了,我正给你办张新的,刚到手,还没有来得及塞你包里呢——以后想买啥,直接刷它!”
他松开温婉的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通体乌黑的卡片。
李妍妍眼尖,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天啊……是黑金卡?真·全球只发一百张的那种!”
她手一抖,咖啡杯彻底歪了。
褐色液体泼在大理石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斑。
黑卡?
那顶多算个VIp会员卡。
黑金卡?
“陆助理,即刻起,太太那张黑卡停用。”
顾瑾临声音不高。
“明白。”
陆助理垂着眼,站姿笔直,应声干脆利落。
许兰因一听,鞋跟都没站稳。
拔腿就冲到顾瑾临跟前,嗓门都劈了叉。
“顾瑾临!你疯啦?为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
“上回我就撂过话:老实待着。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顾瑾临终于抬眼,目光扫过许兰因的脸。
他把水杯搁在玄关边的大理石台面上。
顾瑾临眼皮都没抬,摆了下手,陆助理转身就走。
许兰因脸一下白透,手指都在抖。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瑾临哥哥……伯母真是为你好才这么做的!再说,她刚才还亲手给婉婉挑了衣服送来呢,就是婉婉没接……”
李妍妍赶忙插话替婆婆圆场。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
可顾瑾临只淡淡一瞥,那眼神跟冰锥子似的。
李妍妍后脖颈一凉,话立刻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吱声。
“送衣服?”
顾瑾临低头扫了眼地上摊开的几件裙子,嗤笑一声。
“就这?往地上一扔,算哪门子送?”
他弯腰,用鞋尖拨了拨其中一条墨绿色缎面长裙。
许兰因抿紧嘴,胳膊往胸前一抱,下巴高高抬起,眉梢眼角全是火气。
“瑾临,妈做什么不是为了你?你们早离了,她还赖着不走,传出去,顾家还怎么见人?”
“赖着的人是我。”
顾瑾临声音不高。
他侧过脸,看温婉的眼神。
“顾家的脸,丢不了。您呀,别做让旁人摇头的事。”
他顿了顿,抬手理了下温婉耳后一缕碎发。
“休想复婚!”
许兰因咬着牙,目光刀子一样剐向温婉。
可温婉站在那儿,神情平静。
“顾家说了算。”
顾瑾临转向陆助理。
“送夫人回家。”
他伸手牵住温婉的手腕。
“瑾临!我是你亲妈啊!”
许兰因跺着脚,恨意直冲脑门,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温婉,你得意什么?今天你能进这个门,明天就得滚出去!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踏进顾家大门一步!”
在她眼里,温婉能嫁进顾家,纯属天上掉馅饼。
配?
差远了。
第220章 泼脏水
一直没出声的温婉,静静看着许兰因扭曲的脸,慢慢开了口,声音清亮又干脆。
“许女士,三年前我和顾瑾临领证,是老爷子老太太定下的;婚后我没动过顾家一分钱,您说我是图钱才嫁的,行,证据呢?拿出来再说话。”
“你在顾家住着、穿着、用着,哪样不是我儿子掏的钱?你还好意思嘴硬?”
“我挣的钱,一分一厘都是自己干活换来的。”
温婉直接开口。
“你要不信,随便去查,顾瑾临给我那张卡,我连密码都没输过一次。”
“你胡扯。”
许兰因脸都绷紧了,压根不信。
温婉身上那些高定裙子、闪闪发亮的耳钉项链。
哪样不是顶着顾家名头刷出来的?
就她那份工资条,还不够买条围巾呢!
“她说的是实话。”
顾瑾临声音低沉,眼神有点晃,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三年,温婉真没碰过顾家一分钱。
要不是财务部主动报给他听,他压根不知道那张卡还静静躺在她抽屉里。
可那一叠付款凭证,明明白白摊在他办公桌上。
凭证上全是温婉个人账户的流水记录。
他才终于看懂,原来她从没打算靠他过一天日子。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许女士,您要是心里打鼓,现在就能去银行调记录。我行得正站得直,不靠谁嘴替我说话。但您再开口泼脏水,我真不会让您下台。”
温婉转过脸盯住许兰因。
许兰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陆助理立刻上前扶住她胳膊,轻轻带走了人。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温婉把黑卡搁回顾瑾临掌心,手指都没多停半秒。
“原物奉还。”
顾瑾临刚接过来,抬手就扔进了旁边店员托着的银盘里。
金属卡片落进银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你!”
温婉一下愣住。
那可是能刷出豪车别墅的黑卡啊!
“放着也是占地方。”
他语气平平,顺手抽出另一张卡,硬塞进她手里。
“这个,收好。”
“我不用。”
温婉眉头皱紧,想抽手,却被他一把攥牢。
俩人早离了婚,名分没了,情分也没了。
他给钱的理由,她不想猜。
她接钱的身份,她更不想有。
“拿着。”
顾瑾临将一张黑金卡递到温婉面前。
“我不拿!”
温婉退后半步,手指紧紧扣住包带。
这时店长赔着笑凑近,搓着手说。
“那个……两位,今天这一单,是不是该结一下啦?”
他说话时眼睛不停瞟向顾瑾临,又迅速扫过温婉。
这张可是卡诶!
店长目光黏在那张卡上。
她不要,他急着塞!
顾瑾临手臂未收回,手腕微转,将卡朝温婉的方向又递近两寸。
一直沉默的李妍妍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酸气,硬是挤出笑脸走上前。
“我来付吧!本就是我喊婉婉来逛街的,闹成这样,太不好意思啦,婉婉,你可别怪我啊?”
温婉轻轻抿唇,笑了下,客客气气。
“不会。”
她既没推,也没拦,就说了三个字。
话音落地,她抬眼看了李妍妍一眼。
李妍妍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就是走个过场,随口一提。
哪想到温婉真顺着台阶往下走啊?
按常理,不该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吗?
怎么偏偏就接住了?
她脑中飞快掠过几种可能,又一一否掉,最后只剩下一种难堪的确定。
店长立马识相地递上poS机,屏幕朝向李妍妍。
机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亮起蓝色背光。
“瑾临哥,我……”
李妍妍刚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李小姐是觉得,给婉婉付账这件事,不太乐意?”
顾瑾临语速很慢。
李妍妍脸一阵白一阵红,勉强扯出个笑。
“怎么会呢……”
她舌尖抵住牙根,咽下后面几个字。
接着咬牙刷了卡,结完账转身时,指甲都掐进掌心了。
店长一瞅到账通知,眼睛都笑没了,抱着刷卡机一溜烟跑了。
李妍妍攥着银行卡。
她用牙齿轻轻咬住下唇内侧。
“婉婉,咱接着挑?”
她侧身半步,朝温婉方向歪了下头。
“李小姐,温婉和我有约,先告辞。陆助理,把刚才她选的几件衣服,直接送到吣园。”
顾瑾临说完这句话,手腕轻抬。
指尖已经扣住温婉的手腕内侧。
话音刚落,人已经牵起温婉的手腕转身就走,连个停顿都不给李妍妍留。
李妍妍愣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
盯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她胸口直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当场呛住。
她听见自己呼吸变重,又强迫自己放缓节奏。
本想当众踩温婉一脚,结果反被对方光明正大薅走一大笔。
还是当着她面刷的!
陆助理路过时,冲她挑了挑眉。
“你演得挺卖力,可惜没人捧场。”
两人一出店门,温婉立刻抽回手。
“你干嘛啊?”
顾瑾临声音低了八度,有点蔫。
“婉婉,你咋老觉得我动机不纯呢?”
温婉侧过身,睫毛轻轻颤,呼吸微滞了一瞬。
“今天算你没来,我也能搞定。”
“我明白……是我多管闲事。可我不忍心看你被她当众数落。”
温婉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哪里知道,那些刻薄话她早听烂了。
三年前就开始,每天换着花样往耳朵里灌。
“我不稀罕你出手。你越插手,别人越盯上我。”
顾瑾临两步追上,一把扣住她手腕。
“我帮你解围了,好歹请我吃顿饭吧?”
“我没求你帮。”
温婉眼皮一掀,语气硬邦邦。
那几件衣服,她压根不是必须买不可。
真要斗,她向来不靠嘴上占便宜。
“可……”
“顾瑾临!”
她猛回头。
“少掺和我的事。”
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又急又脆。
顾瑾临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
温婉摸出手机想联系温安勋和纪羡北,屏幕黑着,彻底关机。
刚坐稳,包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狐疑地拉开拉链,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电量37%,信号满格。
人直接怔住。
不对劲。
她记得清清楚楚。
“婉婉!”
温安勋和纪羡北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其实他们一直蹲在商场门口,暗中盯着这边。
看见顾瑾临突然出现。
刚要上前,就被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不动声色挡住了。
第221章 心太软
“没事吧?打电话怎么不接?”
温安勋上下打量她,目光扫过她的头发、肩膀、手腕。
纪羡北没吭声,下巴绷得死紧。
温婉摇摇头。
可想到手机这事,脸色唰一下又白了。
“不是不想接,是根本接不到。”
她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说给了温安勋和纪羡北听。
俩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事儿肯定不对劲。”
温安勋拧着眉。
“李妍妍动的手。”
温婉脑子里压根没往别处想。
那会儿除了她,谁还有这个动机、这个机会?
为了让她当众出丑、踩她一脚,李妍妍是真豁得出去。
“接下来你咋打算?”
纪羡北慢悠悠地问。
“我手上还没抓到实锤,没法断定李妍妍就是苏筱筱。本来盘算着今天套套她话,结果半路杀出个许兰因,计划全泡汤了。走一步瞧一步吧。”
温婉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趟,等于白跑了。
回到吣园,温婉刚下车,就看见陆助理正跟胡管家站在大门口聊着什么。
“陆助理?你在这干啥?”
“夫……啊,温小姐,这是今儿给您买的几身衣服,我给您送过来。”
温婉低头扫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纸袋,语气平平。
“不用了,你拿走吧。”
她不想欠顾瑾临人情,更不想跟他再扯上别的瓜葛。
“可顾总交代得特别严,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温小姐,我也就是个跑腿的,真不敢违命啊……”
陆助理脸上写着两个字,发愁。
要是被顾总知道东西没送到,他下个月饭钱怕都要省着花。
温婉眉头一跳,手指在身侧轻轻弹了两下。
“温小姐……”
他刚开口,旁边温安勋一记冷眼甩过去。
陆助理顿时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呼吸都卡住了。
他虽然在顾瑾临身边混久了,见惯各路大佬。
可温安勋身上那股子压人的气场,还是让他后脖颈直冒凉气。
“没听见她说让你滚?”
“可是……”
“你完不成任务,是你自己的事。别拿这点破事来逼婉婉做选择。”
温安勋一把牵住温婉的手腕。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温婉脚步略显迟疑,但没有挣脱。
咔哒,门关上了。
陆助理愣在原地,嘴唇微张。
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雨痕。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挨批了。
袋子边角有些褶皱,拉链半开。
刚迈出门,身后传来一声喊。
“陆助理,等等!”
胡管家追上来。
他一只手扶着腰侧,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小姐说了,衣服交给我就行。”
“真的?太好了!”
陆助理差点当场鞠个躬。
手臂一扬就把袋子往前递,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胡管家接过,朝他点点头。
别墅里头,三个人全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温安勋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松开又握紧。
温婉垂着眼,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刚才被握过的位置。
温父坐在沙发深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婉婉,你心还是太软。”
温安勋说。
“哥,我困了,你早点歇着吧。”
温婉不想再谈,直接进了房间。
房门合拢时发出轻微咔一声。
陆助理又没惹谁。
犯不着因为他俩的事,让一个打工人跟着倒霉。
第二天一早。
温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伸手在枕边摸索两下。
“喂?”
“婉婉,今儿有空不?出来逛逛呗!芷珊结婚后头一回约咱们一起出门呢!”
温婉琢磨了几秒。
想起夏芷珊前天发来的那条消息,又想到陆汐说她最近总笑,最后还是答应了。
“行,那待会见哈!”
她三两下套上外套,袖口没来得及完全拉直,就抓起包往肩上一挎。
临出门前,她回头对温安勋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出了门。
温安勋盯着大门合拢,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人一出门,就跟紧点。有动静马上报。”
“明白,温总。”
温婉到了约好的地方,老远就瞅见夏芷珊坐在那儿。
整个人都透着股不一样了。
她穿了条浅杏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低髻。
也不知陆汐跟她聊了啥。
她那张白净脸蛋儿,居然悄悄泛起一层粉,连耳尖都跟着发烫。
“嘀咕啥呢?”
温婉刚走近。
陆汐嗖一下躲到她背后,咯咯直笑。
“还装?芷珊你太不厚道啦!”
“你瞎讲!”
夏芷珊脑袋快埋进胸口了。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甜。
“婉婉快来主持公道!我刚才就说她嫁人后气色好了八百倍,脸蛋水灵、眼神带光,结果她非说我在挤兑她,我可真冤呐!”
温婉挑了挑眉,笑着打量她一眼。
夏芷珊立马扭开头,两手啪一下捂住脸,指缝里还漏出点红晕。
她耳根红得更厉害,睫毛颤得厉害。
“嗯,是不一样。结婚这事儿,确实挺提神。”
“婉婉,你也来取笑我!”
她边叹气边摇头,又忽然想到什么,整张脸烧了起来。
温婉看着,心里暖烘烘的。
挺好,沐伊耀没亏待她。
“走啦!我订了家馆子,今儿姐要放个大消息!”
陆汐一手勾一个,拽着温婉和夏芷珊,乐呵呵往餐厅走。
进了包厢落座,温婉托着下巴盯住陆汐。
“汐汐,到底啥大事?快憋死我了。”
“我啊,准备辞职了。”
温婉一顿,没接话。
当初陆汐进顾氏航空,是冲着她来的。
后来她决定跟顾瑾临离婚,早就在盘算离开的事,却一直没拉陆汐一起走。
航空公司福利好、平台稳,她觉得不能因自己一拍屁股走人,就把陆汐拖下水。
再说了,陆汐跟她们不一样。
家里没靠山,三个弟弟还在读书,全指着她这份工资过日子。
没工作,真不行。
可现在这么突然要走……肯定不对劲。
“汐汐,为啥这时候退?”
“图个清静呗!钱是不少,可天天对着那些人,心累。”
“不管你咋选,我都挺你。”
温婉笑着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她推开包厢门,走进卫生间。
刚洗完手擦干,拐出来时,一句低沉男声猝不及防钻进耳朵。
“瑾哥,最近航班排得挺密啊?有心事?”
“少废话。”
是顾瑾临。
温婉脚步一僵,抬到半空的脚生生收了回去。
第222章 他真不甘心
她压根儿不想撞见顾瑾临,就怕又扯出一堆麻烦事。
“瑾哥,我下礼拜就要办喜酒了。”
魏霄咧嘴一笑,顺手从裤兜摸出一根烟,晃着递过去。
顾瑾临没接,手都没抬一下,眉头皱得死紧。
“这么急?”
“就下周六。”
魏霄叼起烟,啪一声点着。
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白雾把整张脸都罩住了。
“日子过踏实点儿。”
“嗯,一定。”
顾瑾临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转身就走。
温婉一直缩在隔间里,耳朵竖得老高。
手指死死抠住门缝边缘,指节泛白。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拉开门缝,探出身子。
她悄悄呼出一口气,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好险,没撞上!
“温医生。”
冷不丁背后冒出一声招呼。
温婉浑身一激灵,硬生生卡在门口。
“魏机长?哎哟,真……真巧啊!刚才我……”
越描越黑。
她干脆闭眼,脑袋一低,朝着魏霄深深弯下腰去。
“对不起啊魏机长!真不是存心偷听,就是……路过这儿,躲个清静。”
“我信。”
魏霄把烟头按灭,往旁边垃圾桶里一丢,动作利落。
其实他早看见温婉从包厢出来,才特地拉着顾瑾临绕到这儿来。
他站在拐角阴影里等了将近三分钟。
确认她进了女厕,才带着顾瑾临从另一侧踱过来。
心里盘算得明白:一来,瞧瞧顾瑾临见着她到底什么反应。
二来,也想看看她听说自己要结婚,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呢?
她连顾瑾临的影子都不敢见,听见动静就往厕所里缩。
她甚至没敢朝外看一眼。
原来俩人真掰得彻彻底底,连面都不想照了。
温婉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在衣摆上蹭来蹭去。
她数着自己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魏机长,我听说你要结婚啦?恭喜恭喜,祝你俩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魏霄抬眼瞄她,盯得挺认真,就想瞅出点儿破绽。
哪怕是一瞬的失神、一丝强撑的慌乱。
可没有。
她脸上只有笑。
就……只是这样?
可他真不甘心。
要不是家里三催四请、软硬兼施,他未必会答应这门亲事。
“温医生,你跟瑾哥……现在咋样了?”
温婉脸上的笑意一下裂了条细缝。
“早翻篇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
顾瑾临对她而言,早就不是心跳加速的理由。
而是写进病历本里的一个旧诊断。
翻过去,合上,再不打开。
“可我觉得,瑾哥心里还没放下你。”
温婉忽地笑了一声。
“晚来的惦记,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值钱。三年前我拎着嫁妆奔他去,满心以为是奔向日子,结果呢?是奔进了一场没人喊停的噩梦。”
“魏机长,你心里真有你老婆吗?”
“温医生,咱这种人家,谈爱啊,就跟吃龙虾配泡面似的,听着新鲜,其实压根不搭调。”
魏霄又摸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一大口,再慢悠悠地把烟雾喷出来。
他们这种高门大户,感情从来不是主菜,顶多算个摆盘的香菜。
魏霄早把这本账翻烂了。
“路是人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真想甩开家里那摊事儿?光有胆子可不够。”
温婉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魏霄靠着墙站着,咧了咧嘴,笑得比黄连还苦。
胆子?
光喊我敢有个屁用。
家里认的是实力,不是口号。
他把半截烟往地上一摁,脚底用力碾了几下。
火星子全灭了,才大步离开。
温婉推门回到包厢。
陆汐正歪在沙发里刷手机,抬头一瞅,立马坐直。
“哎哟,婉婉!你掉下水道啦?厕所修水管还是挖地道呢?”
“撞见老熟人了,聊了两句。”
她没瞒魏霄的事,但顾瑾临那茬儿提都没提。
反正对方压根没留意她,那就当没这回事。
“老熟人?谁啊?”
陆汐把手机拿远一点,歪着头盯着屏幕。
“魏霄。”
温婉的声音平稳。
“啥?魏机长?!”
陆汐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猛地一抖,手机滑到掌心边缘又赶紧攥紧。
“不是吧,他不是暗恋你八百年了吗?咋样?聊嗨了没?有没有偷偷牵小手?”
她挤眉弄眼,一副等着听八卦的兴奋样。
温婉夹起鱼肉塞进嘴里,嚼两下,笑着摇头。
“人家下周就办婚礼了,你这脑洞,是不是刚从科幻片场回来?”
鱼肉软嫩,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哈?!结婚?!魏霄脑子被雷劈啦?嘴上说喜欢你,扭头就换新娘?!”
陆汐一拍桌子,震得玻璃杯跳了一下。
水珠溅到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气得直拍大腿。
之前她还夸魏霄靠谱,不像顾瑾临那样冷脸摆谱,关键时刻还能护着温婉。
结果呢?
连个交代都没有,直接领证?
“你误会了,我们真就是普通朋友,话都没说过几次。”
温婉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也就你信。”
陆汐翻个白眼,气鼓鼓托着腮帮子。
夏芷珊抿嘴一笑。
“婉婉对感情这玩意儿,反应比路由器重启还慢。谁能想到,她毕业典礼刚散场,第二天就揣着红本本嫁给了顾瑾临。”
是啊,她确实迟钝。
这辈子最大胆的一回,就是穿条白裙子,拎个帆布包,跑去民政局,把名字签在顾瑾临旁边。
结果呢?
一颗心捧出去,人家当抹布使。
“打住打住!不说这些!”
陆汐一把抓起酒瓶,哗啦倒满三杯。
“来,今儿不醉不归!”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重重把瓶子放回桌面,瓶底磕出闷响。
温婉笑了笑,仰头干了。
三个人喝到凌晨一点多,脸都热烘烘的。
温婉最扛不住,晃得像风里芦苇,扶着陆汐肩膀往外挪,一步三歪。
她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台阶。
陆汐赶紧拽住她胳膊,两人踉跄着靠在门框上喘气。
一踏出门口,她就瞅见张承宣和沐伊耀俩人撒腿就往这边冲,一人扶一个,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小师妹,撑得住不?我送你回屋!”
张承宣伸手想扶她胳膊。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只虚虚护在她身侧。
“哎哟,真不用,大师兄,你赶紧带汐汐走吧,别管我啦!我等会儿喊我哥来接就行,他车就在楼下晃悠呢。”
温婉笑得有点傻乎乎的。
张承宣一听温安勋三个字,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半。
第223章 压热搜
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成!那你可得立马给他拨个电话,让他快点来;到家了也吱一声啊,给我发个微信就行。”
“放心放心,大师兄,我好着呢!”
话是这么说,张承宣还是不托底,心里反复掂量了几遍。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两秒,点开纪羡北的聊天框,直接按住语音键。
“老二,速来,温婉在南门长椅上坐着,人有点迷糊。”
他轻轻把温婉搀到旁边石凳上坐稳。
做完这些,才直起身,牵起陆汐的手,朝停车区方向走去。
冷风一吹,温婉打了个激灵。
脑子像被泼了盆凉水,清醒了那么一点点。
真他妈冷啊。
她本能地把胳膊环在胸前。
身子缩成一团,脚尖不自觉往里收。
眼神却空落落的,好像刚被人从梦里拎出来。
忽地,一道高挑身影挡住了路灯的光。
那人没吭声,直接脱下大衣裹住她肩膀。
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托住她膝弯,另一只手绕过她后颈,顺势一托,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离了地,身体本能地绷紧又松懈。
“谁……谁啊?”
她使劲眨巴眼睛,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可那股淡淡的雪松混着茶香的味道一钻进来,心口一下子软了,不由自主就往人怀里蹭。
第二天中午,温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硬生生撑起来。
昨晚喝得七荤八素,记忆直接断片。
怎么上的楼、谁开的门、被谁放床上的?
全没影儿!
陆汐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又尖又急。
“婉婉!快刷微博!爆了!!”
“啥爆了?”
她懵懵懂懂点开App,指尖还在抖。
热搜榜前三,整整齐齐排着同一行字。
温婉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热帖。
四张脸清清楚楚。
她自己歪着头靠在顾瑾临肩上,纪羡北坐在她左边替她擦嘴角,魏霄蹲在右前方笑着递果汁。
照片角度刁钻,光线暧昧,每一张都像精心剪辑过。
这图啥时候拍的?
她咋一点印象没有?
“婉婉,昨晚到底咋回事?!”
陆汐声音都变调了。
温婉捏着手机,嘴唇发干。
“我真的断片了,啥也不记得。”
“你先别慌,承宣有话跟你说。”
话音刚落,电话里换成了张承宣的声音。
“是我让纪羡北过去的。看你那会儿站都站不稳,我怕你自个儿回去出岔子,才喊他跑一趟。谁知道……照片就这么流出去了。”
张承宣心里堵得慌。
昨晚要是硬把温婉送进门,哪还轮得到这种破事上热搜?
温婉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僵。
评论区炸了锅,全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更闹心的是,她压根儿想不出谁偷偷拍了那张照片。
但有一点挺明白,那人肯定跟她有梁子。
“小师妹?你咋不说话?我这就冲过去!”
电话那头,张承宣嗓音都变了调。
这事他脱不了干系,越想越难受,生怕温婉被网上的口水淹得喘不过气。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又在电梯口硬生生刹住脚。
反复拨打温婉助理的电话确认她确实已回家。
温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
“别来了,师兄,我在家呢,门锁得好好的,没事。”
走廊空荡,声控灯刚刚熄灭。
“那行……这几天你先窝着,等风头过了再露面。”
张承宣顿了顿,补充一句。
“需要什么随时叫我,外卖我订,药我买,你一句话。”
“嗯。”
她垂下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刚挂掉电话,门口就响起温安勋的声音。
“婉婉,醒了没?”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温安勋一眼瞅见她眼睛红肿、眼下泛青,小脸还蔫蔫的,立马就懂了。
热搜捂不住了。
“哥,昨天晚上到底咋回事?我脑袋空空,啥都不记得……”
温安勋没答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等她把脸埋进自己胸口,他下巴绷紧,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别怕,人我一定揪出来。清白也给你夺回来。我信你,真信。”
他妹妹怎么可能回头找旧人?
从头到尾,他都没觉得温婉做错什么。
他松开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
温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行了,歇着吧,别的交给我。”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旋,咔哒一声关上门。
门缝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与声音。
温安勋站在门外没动。
他拨通电话,语速缓慢。
“查,立刻查。热搜,三小时内给我撤干净。”
“明白,温总。”
顾氏总部。
顾瑾临是在开季度汇报时听见风声的。
投影仪还在播放上一季度营收曲线。
他指尖搁在扶手上,指腹无意识敲了两下。
陆助理一头撞进会议室,推门的力道太大,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他领带歪了,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
“顾总!出大事了!”
满屋子高管忽然觉得空气发紧。
顾瑾临眼皮一掀,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沉下去,椅子往后一推。
“散会。”
陆助理补了一句,拔腿追上去。
“顾总,接下来怎么弄?”
“热搜,现在就压。”
“已经在办了……可这张图传得太邪乎,好多网友蹲在温小姐家楼下,就等着她出门。有人拍了实况视频,刚上传三分钟,转发破两万。”
顾瑾临猛地顿住脚,后脚跟硬生生刹住。
“盯紧吣园,别让任何人靠近。安保升级,加派四组人轮岗,监控全部调成实时存档。对外只说临时消防演练,不许提温婉一个字。”
“明白。”
顾瑾临眉头拧成疙瘩。
他抬眼就瞅见温婉一个人缩在路边长椅上,脑袋一点一点。
他转身迈步,准备直接塞进自己车里。
结果刚转身,纪羡北就从斜刺里冲出来。
他伸手一拦,站得笔直。
“人,给我。”
顾瑾临下巴绷紧,胳膊收得更牢。
温婉软乎乎地贴在他胸口,呼吸热烘烘的。
“我说不呢?”
纪羡北眼皮都不眨,手指缓缓蜷起,骨节泛白。
“顾总,梁家不是纸糊的,您真想试试?”
赤裸裸的掀底牌,一点不带虚的,摆明了。
惹毛我,咱谁也别体面。
顾瑾临扯了下嘴角。
“哟,梁家这仨字儿,你平时躲都来不及,今儿倒主动挂嘴边上了?”
第224章 煽风点火
这话跟针一样,扎得纪羡北耳根子一烫。
纪羡北牙关咬紧,下颌线条绷得僵硬,牙齿死死抵住后槽牙。
他目光直直盯住顾瑾临。
“少废话!她是我师妹,我带她回去,天经地义。”
“我送她,也是天经地义。”
顾瑾临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两人之间距离不足半米,空气骤然凝滞。
魏霄是被电话叫来的,手机刚挂断就往外冲。
他一路小跑上楼,额头全是汗,气没喘匀就猛地挤进两人中间,两手一张,挡在正中央。
“哎哟喂,二位大哥,温医生现在醉得连自个儿名字都念不利索,舌头打结,话都说不成句,再杠下去,人该吐你们一身了!先送回家行不行?”
怀里的温婉忽然咕哝一声,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哼出几个音节。
“我送。”
顾瑾临开口,斩钉截铁。
“哈?”
纪羡北冷笑,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反着走廊顶灯的光,一闪即逝。
他那双桃花眼亮得吓人。
“顾总,您哪号人物啊?还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纪羡北,你非挑这时候耍贫嘴?”
顾瑾临额角青筋一跳,抱着温婉的手臂又往上托了托。
纪羡北往前跨一大步,鞋尖几乎踩上顾瑾临的皮鞋前端,作势就要伸手去拽温婉的胳膊。
“撒手!吣园我熟,她回那儿最安心。电梯几号、哪栋楼、几零几,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吣园?”
顾瑾临嗤笑,唇角扯出一道毫无温度的弧度。
“你住那儿?”
“我师妹的地盘,我常来,怎么?你查户口?”
眼看俩人鼻子都要顶上鼻尖,魏霄抹了把额头汗,豁出去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拍照键上方,语速飞快。
“行行行,您二位都是活雷锋,要不这样,我拍张照,发圈投票,今晚谁最有资格当温医生护航员?点赞最多的上车,行不行?”
话音刚落,顾瑾临和纪羡北齐刷刷黑了脸。
最后,纪羡北赢了。
顾瑾临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看他把温婉小心扶进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哒一关,尾灯一亮,嗖地开走了。
他一动不动杵在那儿。
直到那辆车的红灯彻底融进黑乎乎的夜里,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顾瑾临心里跟塞了团火炭似的。
昨晚那档子事还没理清,网上又翻天了。
热搜第三挂着温婉夜店失态,底下评论两极撕裂。
这哪是意外?
分明有人在背后偷偷点火、使劲煽风!
吣园。
温婉问来问去,谁也给不出个准信儿。
昨晚到底发生了啥?
脑子像被格式化过一样,空空如也。
宿醉的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嗡嗡作响。
她撑着坐起来,手扶床沿缓了几秒。
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得一颤。
小步挪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里慢慢喝,小口小口灌了一杯温水。
屋子隔音是不错,可楼下那些骂声还是钻缝儿一样往里钻。
又尖又冲,一句比一句难听。
“温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快滚出来!”
“勾三搭四的狐狸精,还敢挂着郑老徒弟的名头?”
“阳城不欢迎你,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骂声越来越近。
温婉心口猛地一揪,掀开被子光脚走到窗边。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僵住了。
吣园大铁门外,不知啥时候围满了人。
都是热搜闹的。
消息刚爆,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堵到门口来了。
她赶紧摸出手机想叫胡管家。
屏幕刚亮,十几条新闻弹窗噼里啪啦炸出来。
手抖得不成样,点开一看,刺眼的标题直接扎进眼里,满屏都是推送提示音。
无国界医生深夜密会三男,现场照片曝光
郑老高徒私生活混乱?
前夫现任同框现身
“呕……说她是救人天使?笑死,根本是海王本王!”
“可怜顾总,三年绿得发亮,离完婚要拉出来当垫脚石?”
“戴眼镜那个帅哥帅是帅,但那眼神……啧,像刚从言情剧反派片场偷跑出来的。”
“机长制服哥哥也太绝了吧!这三角恋修罗场我能看八百集!”
“郑老一世清名,怎么就教出这么个货色?”
两天之内,两波爆料,直接把她架上火堆烤。
“婉婉。”
敲门声响起,温安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过去开门,他一眼看见她惨白的脸和哭肿的眼睛,心一下子揪成一团。
啥也没多问,上前一步,张开胳膊,把妹妹牢牢裹进怀里。
“哥,我……”
温婉经历过那么多糟心事,早就练出一副硬骨头。
可这回不一样。
满屏的脏话喷子,还偏偏是当着哥哥面炸开的,她鼻子一酸,声音都发颤了。
她嗓子哑哑的,眼眶红透了,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晚我啥都不记得了,直接断片,跟睡死过去一样。”
“嗯,哥信你。”
温安勋点点头,语气温和。
“网上那些瞎嚷嚷的,纯属吃饱撑的乱扣帽子。真有本事,咋不去派出所报案?光在这敲键盘,算哪门子道理?”
“别为这事把自己弄垮了。”
他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人,我一定揪出来。谁捅的刀,我亲手把刀拔出来,再让他尝尝滋味。”
等温婉点点头进了屋,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他摸出手机,拨号。
“查得怎样了?”
“温总,线索太干净了,对方擦得比镜子还亮,几乎没留指纹。”
“接着挖!掘地三尺也要给我翻出来,人不抓到,你不用来见我了。”
温婉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没血缘?
那又怎样。
她要是掉一根头发,他能掀翻半座城。
可风声传得比快递还快。
热搜爆了,黑子刷屏刷到服务器卡顿。
温安勋刚掏出电话要调安保队。
远处路口突然悄没声儿地滑来几辆黑车。
车停稳,前门打开。
顾瑾临跳下车,黑色风衣裹着一身低气压。
他朝吣园门口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抬腿就往里走。
“顾总!”
记者眼尖,呼啦一下全围过去。
“您咋看前妻这事儿?”
有人挤在前面高声发问。
“照片里那人是不是您?您俩是不是又要领证了?”
另一个记者迅速补上问题。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
哄闹声像被掐住脖子,一下子全哑了。
只有几台摄像机还在低频嗡鸣,镜头微微晃动。
第225章 人畜无害
“不回应。”
“堵门、造谣、泼脏水,够拘留十五天了。陆助理。”
陆助理立刻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闷响,身后整整齐齐站出八个人。
“现场视频、截图、音频全部存档。警察十分钟后到。”
陆助理开口,语调平稳。
人群嗡地骚动起来。
前一秒还在喊“替天行道”的路人,下一秒就开始低头看鞋。
顾瑾临没多瞧他们一眼。
监控屏里,温安勋盯着那张脸。
他刚张嘴。
“胡管家,就说。”
“让他进来。”
温安勋扭头,眉头拧紧。
“婉婉……”
“哥。”
她站在台阶中间。
“昨晚,发生了啥。”
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瑾临跨进门,一眼就盯住站在屋子正中间的温婉。
两人目光一撞,他眼底全是慌和疼。
“顾总这排场可真不小啊,嫌把我妹踩得还不够狠?”
温安勋直接横在俩人之间,手臂微微张开,挡得严实,嘴角一扯。
“在我家楼下演完英雄救美,在这儿又打算干啥?再给婉婉惹点新麻烦?”
“哥。”
温婉轻轻拽了下他袖子。
“你让让。”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顾瑾临跟前。
“昨晚……是你送我的?”
“不是。”
他嗓子发紧。
“是纪羡北。”
接着,他一句没绕弯,把整件事倒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
他盯着她眼睛。
“这事,是我拖累了你。我不该凑过去,更不该当街争那口气,让人钻了空子。”
温婉没出声。
她脑子已经自动补出了那场面。
离谱,又荒唐。
就在这会儿,温安勋手机响了。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眼睛直直钉在顾瑾临脸上。
“查清了。照片是私家侦探拍的,下单的人,李妍妍。”
他顿了顿。
“顾总,您这位贴心人,玩起阴的,还真是花样不断。”
“李妍妍?”
这名字一冒出来,整个客厅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
温婉呼吸一滞,瞳孔缩了一下。
顾瑾临脸一下子灰了,嘴唇都泛白。
他猛地扭头看向温安勋。
“你确定?”
“我手下查的事,还没失手过。”
温安勋语气平平。
他抬眼看他,眼皮微掀。
“顾总,您挑人的眼光,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长进。”
这话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皮都疼。
顾瑾临拳头咔地攥死,指节泛白。
他伸手掏手机,拇指刚按亮屏幕,想叫陆助理马上来,手腕却被温安勋抬手按住。
“不用打了。”
温安勋淡淡说,目光始终没离开李妍妍的方向。
“人,我请进门了。”
话刚落地,院门外噗一声,引擎声戛然而止,尾气声余音未散。
几秒后,两个黑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个女人走进来。
她头发乱着,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
正是李妍妍。
“你们谁啊?凭什么绑我?我可没犯法!再不松手我立马报警!”
那副被吓懵的样子,活脱脱就是苏筱筱本人。
柔弱、慌乱、人畜无害。
可屋里站着的男人,压根没当回事。
温安勋站在那儿,垂着眼看她。
“李妍妍,收一收吧。”
“那几张图,是你找人p的,对不对?”
“图?什么图?”
她歪了下头,睫毛忽闪,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我刚还在阳台给绣球换水呢,连手机都没碰一下。”
“哦?”
他话不多说,抬手就把一沓纸往茶几上一拍。
“你跟那个探子通了四次电话,最后一次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还有,你卡里刚转出五十万,收款人名字都写在流水单上,要我挨个念给你听?”
李妍妍脸唰地白了。
这速度太狠了!
“不……不可能……这单子是假的!”
她扭头朝顾瑾临喊,声音劈了叉,尾音嘶哑。
“瑾临哥哥!你信我!我没做过这种事!他们合伙坑我!”
顾瑾临却动都没动。
她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凉透了。
“到底为啥?”
一直没开口的温婉,突然站起来。
她慢悠悠走到李妍妍面前。
“我自认没惹过你,躲你还来不及。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一次次往死里推?”
“我没有!婉婉,咱可是好姐妹啊!”
李妍妍声音拔高。
温婉没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太稳,太静,盯得李妍妍后脖颈直发麻。
温婉忽然弯了下嘴角。
“戏真不错。”
她轻轻拍了两下手,语气还带点夸奖的意思。
“我要是不了解你以前那些事儿,差点就信了你这‘贴心闺蜜’的人设。”
李妍妍胸口一闷,嗓子眼发紧。
温婉俯身凑近。
“你这演技,比上回强多了。”
李妍妍浑身一僵,血液都停了。
“老毛病,改不了。”
温婉挺直腰板,往后退了半步。
她目光从额头开始,缓缓下移。
“你费尽心思往我身边凑,学李妍妍穿什么衣服、爱吃什么、刷什么App、跟谁聊天……”
“图啥呢,苏筱筱?”
李妍妍,不对,现在得叫她苏筱筱。
她干笑着扯了一下嘴角,装傻充愣。
“婉婉,你在说谁呀?苏筱筱?这名字听着耳生,是你哪个朋友?”
温婉没接茬,只歪了下头,唇角微微往上一挑。
那笑里没一点热乎气儿,全是冷飕飕的味儿。
“是真不认识,还是怕张嘴就露馅儿?”
苏筱筱手心直冒汗,喉咙发紧。
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指尖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蹿。
“婉婉,我真听不懂……要不,我先走啦?”
她转身想溜,温婉眼一眯,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脸上挂着笑,可眼神压根没笑。
“别急。”
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
苏筱筱身子一僵,再不敢动半分。
其实温婉手里根本没实锤。
李妍妍就是苏筱筱?
全靠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直觉这东西,有时候比证据还准。
这时温安勋走了过来。
他往那儿一站,苏筱筱脸唰地就白了,腿肚子直打颤。
顾瑾临好歹还讲点规矩,温安勋?
对她连装都不屑装,赤裸裸写着两个字:讨厌。
他没说话,只是扫了苏筱筱一眼。
“婉婉,这人,你怎么打算?”
温婉瞟了眼眼前这个抖得像风中纸片的人。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今天之内全删干净,再发个正经澄清。不然我就把温家悄悄保释苏筱筱这事捅出去,你不是最爱带节奏骂人吗?也让你尝尝被万人围攻的滋味。”
第226章 我爱上别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半分。
“这次,没人替你兜底。”
苏筱筱眼珠子一瞪,硬着头皮还想演。
“婉婉,我……我真的不明白啊!”
她声音发虚,尾音控制不住地往上飘。
“不明白?”
温婉啪地掏出手机,手指一划,点开纪羡北刚发来的监控视频。
“那这个,总该眼熟吧?”
画面里,李妍妍那张脸清清楚楚。
苏筱筱脑子嗡一下。
完了。
这张脸现在是她的。
李妍妍干过的脏事,全得由她来背锅。
戏也不演了。
为了李家面子,为了自己还能在圈子里露脸,她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死死拽住温婉衣角,声音都劈了叉。
“婉婉,我错了!我疯了才那么干……我就是见不得你跟瑾临哥哥好啊!全是我害的,求你饶我这一回!”
她万万没想到,那录像早被温婉握在手里,更没想到对方早把她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细节她全记在备忘录里,一字不落。
“照我说的办。立刻,马上。”
“行!我这就办!”
她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按错键,对着听筒吼。
“帖子全下架!马上发澄清!动作快点!!”
她一边敲键盘一边盯着倒计时。
电话那头好像骂了句脏话。
嘟一声,直接挂了。
不到五分钟,那些抹黑帖全被清空了。
紧接着,好几拨陌生小号冒出来,替温婉说话。
【我跟温医生打过交道,人特实在,干活踏实,根本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
【我爸就是她看好的,现在天天广场舞领队,腿脚比我都利索!】
【我在顾氏干了好几年,温小姐跟顾总连咖啡都没一起喝过,更别说别的了,谁传的谣言谁自己心里没数?】
风向瞬间就变了。
【温医生对不起!我瞎喷你,我今晚吃斋忏悔!】
【本来我就觉得你面善心也善,可那会儿大伙儿都骂,我不敢吭声……真不是真心讨厌你!】
其中一条回复还被官方账号置顶,加了绿色认证标。
苏筱筱扑过来一把抱住温婉的小腿,声音发颤。
“婉婉,我都帮你压下去了,你饶了我行不行?把那段视频删了吧?”
她心里门儿清。
那视频留着就是催命符。
只要一删,她马上换个马甲再编新故事,接着搅局。
温婉低头看着她头发顶,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太懂苏筱筱了。
这人绝不会收手。
删除确认框弹出时,她停顿了一秒,手指悬在确定上方。
她听见苏筱筱喉头滚了一下。。
“婉婉,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妹啊,你信我一回,行吗?”
苏筱筱又开始打亲情牌。
温婉却只轻轻摇头,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停。
她一走,温安勋扫了李妍妍一眼。
李家在京城虽有点分量。
但真要把人扣太久,怕是要捅出大篓子。
他懒得废话,摆摆手,让人把李妍妍放了。
李妍妍被那道目光一钉,后颈一凉,不自觉缩起肩膀。
“瑾临哥,你听我说,我真没想害婉婉,就是太喜欢跟她做朋友了……”
顾瑾临站在那儿,居高临下,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费劲。
手一甩,直接挣开了她攥着袖子的手。
那眼神,又来了。
苏筱筱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脸上还挂着笑。
可眼底全是火苗子,烧得又急又烫。
“我知道我错了,你们不原谅我也正常……是我太渴望这段友谊了。我发誓,以后绝不找你们,再也不打扰!”
这话搁平常,多少能惹点心软。
可眼前这几个,脸上面无表情,跟看块石头似的。
温婉轻笑一声,道德绑架?
这招她早八百遍玩烂了,还是老样子,又蠢又赖。
见没人搭腔,苏筱筱脸唰地褪成纸色,牙关咬得死紧,又楚楚可怜地望向顾瑾临。
温安勋实在懒得再看,抬手一挥。
“拖出去。”
“是。”
几个保镖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夹住苏筱筱胳膊就往外拖。
“撒手!你们凭啥动我?!瑾临哥,婉婉!救我啊!”
她叫得又急又慌,声音直往三人耳朵里钻。
温安勋眉头拧成疙瘩,满脸写着嫌脏,只斜着眼瞟向顾瑾临。
“眼瞎心盲!”
话没点名,但谁听不出来是在戳顾瑾临的肺管子?
是啊,自己真把冒牌货当宝贝捧了那么久。
亏欠温婉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可那时候……
他兄弟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求他照看这孩子,他能怎么选?
他当时跪在病床边。
那孩子就在旁边哭,小脸通红,抽抽搭搭喊着爸爸。
“咱回家。”
温安勋轻轻搭上温婉肩头,侧身就要走。
顾瑾临一步跨上前,一把扣住温婉的手腕。
“外面全是盯梢的!你这么露面,明天头条就全是你的名字!”
也怪不得他拦。
这阵子风头太猛,连茶水间阿姨都在八卦前任顾太太又惹啥事了。
“顾总,您操哪门子心?”
温安勋嗓音不高。
“我妹妹,我罩着。”
“你妹妹?”
顾瑾临手指猛地收得更紧。
“你们……什么时候勾上的?”
温婉手腕火辣辣疼,越挣他越攥,一圈红痕迅速浮起来。
她吸了口气,抬头直视他。
“疼!松开!”
“说!什么时候的事?”
温婉忽然不挣扎了。
静静看了他几秒。
“顾瑾临,我们早离了。你娶你的,我嫁我的,犯得着你来查岗?”
“我问你俩啥时候搅一块儿的!”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温婉也抬高了声。
“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对,我爱上别人了!”
我爱上别人了。
他瞳孔骤缩,眼神一下子空了。
陆助理实在憋不住,刚往前凑半步。
“温小姐,其实顾总他……”
“滚!”
顾瑾临嗓子里挤出一个字,眼眶发红,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垮掉的样子。
“祝你,过得好。”
他刚把话撂下,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这……真就完事了?他以后还来不来了?”
温安勋盯着门口的方向,眉头拧着。
“不来啦。”
温婉一听就懂温安勋想问啥,她也太清楚顾瑾临的性子了。
宁可自己咽下所有委屈,也不愿再低头求一次回头。
这份感情,他宁愿掐灭,也不留烂摊子。
心口突然一紧,闷闷的,像被人攥了一把。
叮。
手机在这会儿响了,清脆又突兀。
第227章 烫手山芋
温婉回过神,顺手摸出手机。
“喂,大师兄。”
“婉婉,老师让你赶紧来趟飞羽山庄。”
“成,我这就动身。”
挂了电话,她扭头对温安勋说:“哥,我得去见老师,你先回家吧。”
温安勋没立刻应声,手指在裤兜里摩挲了一下。
“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也拜访下郑老,谢他这些年一直照应你。”
温婉是温安勋在京城最亲的家人。
按情分,他也该登门打声招呼。
温婉心里也明白这点。
点点头,领着他一起往飞羽山庄走。
飞羽山庄。
两人刚进门,就看见张承宣正给晒太阳的郑肃晋按肩,笑呵呵的。
陆汐坐在旁边,不知说了句啥,逗得老爷子乐得直拍大腿。
“老师!”
温婉拉上温安勋,走到郑肃晋跟前,恭恭敬敬弯了个腰。
郑肃晋抬眼看向温婉,目光随即落到温安勋脸上,上下扫了好几遍,脸色沉了下来。
还以为她又打算为男人撂挑子,重蹈三年前的覆辙。
“咋?上回栽倒了,这回还想再摔一跤?”
“老师,您想岔了,我和顾瑾临,早没那想法了。”
温婉赶紧解释。
她语速略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上次的事纯属误会,后来也没再联系过。”
温安勋察觉到那道审视的眼神,不卑不亢地上前半步。
“郑老您好,我是婉婉的表哥,温安勋。”
“小敏的儿子?!”
郑肃晋愣住,眼睛都睁大了。
他和温婉的爷爷奶奶熟得很,温家那一辈就俩孩子。
一个温婉爸,一个就是温敏。
转眼间,当年揪他胡子喊郑叔叔的小姑娘,都当姑妈了。
他盯着温安勋瞧了又瞧,越看越觉得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温敏。
“果然是小敏生的,这双眼睛,和你妈一模一样。”
“常有人这么讲。”
温安勋没推让,微笑着点头。
“我妈最近身子弱,没跟着回来,说下次一定亲自来看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她让我带话,说您那副青瓷笔洗,她还惦记着。”
郑肃晋摆摆手,眉头一皱。
“让她顾好自己就行,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他抬手拍了拍大腿。
“药都不吃,每天走六千步,雷打不动。”
“老师,对不起……”
温婉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网上那些事儿……”
她喉头动了动,没再说下去,只把下巴压得更低了。
“岁数大了,不刷手机,也不翻热搜,网上那些话我压根瞅不见。你心里别犯嘀咕,当耳旁风就完事了。”
郑肃晋什么场面没扛过?
可温婉不一样,这几天她准是被嚼得头皮发麻。
眼白里爬满红血丝,眼下两团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不止一宿。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边缘已经揉得发软发皱。
“行啦,小事一桩,我眼皮都不带眨的。爱咋说咋说,我又不靠他们点赞吃饭,较这个劲干啥?”
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又想起什么似的,啪地按回原位。
“戒了三年,不碰。”
“老师,小师妹是怕您被牵连,才着急上火的。”
张承宣赶紧搭腔。
可郑肃晋根本没接茬,手一摆,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旁人立马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慢慢睁开眼,朝温安勋抬了抬下巴。
“你,过来。”
温安勋快步上前。
郑肃晋盯住他脸,看了好一阵。
“真像……太像了。这双眼睛,跟你妈一个模子刻的;这张嘴,活脱脱是你爸年轻时的样子。”
“您……认识我爸?”
郑肃晋的眼神一下子飘远了。
“认得,咋能不认得?你爸那号人,想忘都难。”
温婉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姑姑嫁的是个老外,温安勋是混血儿。
毕竟姑姑早年就出国了,再没回来过。
可现在细看,温安勋皮肤白净。
“姑姑后来……没再结婚?”
温安勋摇头。
“我妈一直单着,带我住在国外,没碰过第二个人。”
“唉……你妈脾气硬,拧起来八头牛拉不回。你也别怨她。你爸那人啊。”
郑肃晋顿了顿,嘴角往下压,眼里掠过一道冷光。
“不是玩意儿。”
话还没落地,门口哐当一声。
沐轩一头撞进来,肩膀蹭歪了门框。
“老爷子!我、我踩着点儿赶来了!”
郑肃晋眉头拧成疙瘩,横他一眼,眼皮重重一耷。
“回回卡在最后一秒,当我这地方是公交站啊?”
“哎哟我的亲爹!”
沐轩一屁股坐到椅子边沿。
“真不是我拖拉!局里摊上个烫手山芋,昨儿城西芦苇荡那个臭水塘里,捞出一具女尸,泡得不成样了。上面下了死命令,五天之内,结案!”
沐轩是刑侦队的法医,专啃硬骨头。
温婉给温安勋简单介绍两句,沐轩只草草点头。
张承宣一边扶着郑肃晋,一边招呼温婉他们进屋开饭。
刚推开门,就瞅见沐轩瘫在沙发上。
“四师兄,这回又摊上啥棘手活儿了?愁成这样?”
“城西那边捞上来一具女尸,烂得没法看,指节发黑变形,根本认不出是谁家姑娘。”
温婉耸耸肩,刚想说点啥,沐轩噌地坐直了身子。
“小师妹!帮个忙呗?你脑子灵、手也稳,这点事对你来说不就跟剥个橘子一样容易?”
温婉一愣,赶紧摆手。
“四师兄,这可不行啊,不合流程。”
“啥流程不流程的!我请的你,算特聘顾问!案子破了,局里给你发奖状都行!”
沐轩咧嘴一笑,伸手就攥住温婉的手腕。
温婉心里一软,话到嘴边就拐了弯。
“行吧行吧……反正我待会儿也得去趟警局,顺路搭个伴儿。”
沐轩当场喜得差点蹦起来,肩膀一松。
饭还没扒拉两口,他就催着温婉走人。
温婉只好转头跟温安勋说:“哥,我跟四师兄先去趟派出所。”
“我也去,刚好吃完,正好顺路。”
温婉一怔。
她本以为哥哥会多留一会儿,在飞羽山庄再探探老师口风。
毕竟他亲爹那档子事,老师说不定知道点内情。
结果温安勋压根没提这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哥,姑父他……”
“我妈从来不说这个人。我当他早没了。”
温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只是轻轻咬了下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一块到了城西派出所。
第228章 往前看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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