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一章 恨我不渡山 蜿蜒的血痕一路延伸,到不渡山山顶的门槛前,浓烈的血腥气充斥鼻尖。 一步,两步,就快到了,就差一点。 李忘向前蹭着,她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下肢全被斩断,血液仍在汩汩流出,她却似感知不到痛,只靠左手和前胸蹭着地前行。 血腥气馥郁而糜烂,向上充斥着她面前围观者的鼻尖。 “只要跨过门槛……” 就能脱凡入仙。 李忘大口的喘着气,她的左手已经扒住了门槛,现在只要把身子都越过去,她就是此次通过选拔的人。 她伤重至此,丙等下级天资的她已是筹谋算尽才终于到了这一步,且天地灵气衰落,这已是最后一年修仙考核。 所以她必须成功,没有回头路。 其余可一试者都已被她设计暗害,或自认不能成而下山。 坑骗李家所得来的保命手段还能维持十分钟。 李忘咬着牙,她的头和前胸已然越过门槛,就差一点…… 砰。 她身上血溅起,一时间令周围层叠围着的仙人急退,她却毫不在意自身伤势,只大笑起来: “我成了!” 她左手勉强支起自己的身体,扬起头颅向前方看去,今年的接引人站在她面前,似有犹疑,不知该如何下手将她扶起。 有丹修将丹药递给接引人,接引人将其塞入李忘口中。 “伤口在慢慢愈合……” 断肢在一点点重生,只是这痛苦比断的时候还要更胜百倍。 这份痛感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她天赋不高,成功全靠她早在发觉自己尚有资质时埋下的暗线。 断骨重生,血肉交织,她已到了判断门派之时。 李忘明白自己的资质只能落得中下等的门派,修道方向也只能听天由命,按门派决定。 但她站起时,便一直将视线落在那霜雪长发的少年身上,此刻他终于向自己投来了目光。 李忘目色沉沉。她知道他,剑道第一天才白月槐,白家的希望,甲等顶的天资,是这一代最可能成神之人,正派倾尽了一切资源培养他,盼望他成功登神,解决大陆的灵气循环问题。 他的目光终于落向自己,或许是想对李家余孽落井下石,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忘盯着白月槐,她的双腿终于有了实感,重新落在地上。 白月槐散着长长的发。眸光毫无波澜,只嫌弃的看了眼山上存着的血痕。 “如此羸弱,不成气候。” 白月槐的话语落地,在李忘意料之中,一瞬周围的仙人便鼓噪起来,本就无人扶她起身,而今大部分的人围拢在白月槐身边,一步步把她李忘踩进泥里。 他们御剑飞远,白月槐一句话,便让其他正道门派视李忘为虎豹豺狼,生怕她进入自己门派,恶了白月槐与他们的关系。 仙人也不过凡俗,落此窠臼。 李忘目光平静,心头却滋生出滔天恨意。 她向来睚眦必报,此人要么今后为她所用,要么等着择日去死。 因白月槐此话,中等门派的正道代表已全部走光,下等门派的代表人对上她的目光也不自然后退,躲避,一时间,这里沉寂下去。 “李忘,残阳派。” 接引人开口,一句话决定她的命运。 李忘扯了扯嘴角,她点了点头,摁下自己起伏的心绪。 她平静的站着,等着残阳派的人到来,却忽然被暖融融的大氅包裹起来。 “———李忘,欢迎你!” 这大氅将她从头到脚遮盖严实,盖住了她裸露的大片肌肤。 “我们残阳派终于有新弟子了!” 束着发的女修笑得开怀: “我是你师姐,叫我林久就好,二木林,长长久久的久~说起来,刚才围着你的人太多了,我们残阳派太衰落了,我修为也不高,所以没办法接近你,也看不到你的情况……” 林久有些歉疚的看着李忘: “……如果我早发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上衣服这么单薄就好了。” 李忘很诧异,她发现林久在后悔和歉疚没有第一时间帮上自己,这么多仙人里,只有她把自己当平等的人看,所以会发觉自己此时衣不蔽体。 “没事的,不需要道歉。反倒是我要感谢师姐体贴入微才是。” 李忘温和的回应,她笑了笑,虽不知林久此人是在表演还是真的发自内心,总之她即使怀着长足的警惕,面上也要装出三分笑意。 林久拿出传音令牌跟那边的师尊说着话,报备完成后,便召来一朵云,示意李忘牵着她的手,踩上云朵去。 “那么,你姓李,是李家人吗?” 林久询问。 不渡山作为划分开仙凡之别的山,山顶之上为仙人所居的云端城,山顶处设有一道门槛,千百年来收弟子的规矩便是,过门槛之人则可由凡升仙。 因此,凡人中,想修仙者逐渐聚集于山脚繁衍生息,山脚下便诞生了三大家族,分别为李家、白家、刘家。 当今,白家与李家交恶,刘家式微两头讨好,林久或许是猜测,白月槐对李忘落下那句话,背后有家族的考量。 “不是也得是了。” 李忘平静地回复林久。 她本是被李家逐出之人。 林久点点头,没有细究,转而夸赞起她来: “你真厉害,是我见到的,现下唯一一个丙等成功的人了。” 北域大陆自万年前出现过神后,至今再没有修仙者成神,于是天地灵气无法跟上界再度进行循环,便逐渐衰落下去。 约百年之前,八阶顶的各大门派老祖发觉,灵气衰落已成大势,且按如此的衰落趋势,灵气只能再支持人类修仙五百年便会彻底枯竭。 于是新收仙人的规则便改换,从“不限时间人数,只要跨过门槛即可”,改换为“一月一次选拔,一次一百人里选出一个”的规则。 所以厮杀与斗争越发猛烈,再加上资质高者对资质低者生来便具有的压制力,选拔里脱出的便是甲等乙等,丙等之人世所罕见。 不夸张的说,乙等下级打死丙等下级之人,就像是捏死一只飞虫,受的只会是轻微伤。 所以,林久不只是夸赞李忘,在夸赞后,她自然带有对李忘能脱颖而出的好奇。 李忘却笑笑,没有回答。 林久知趣的安静下来,怕碰到什么隐秘,也怕戳到李忘心里的伤口,便转而跟她介绍起残阳派。 “说起来,我们门派的名字一开始不是残阳派,是师尊李从自自己改的,改为了残阳派。” 林久忽然有些丧气: “但是,师尊是被剑修们所不容的体修,他是应该是李家人吧,总之跟白家的关系非常差,于是其他的正道门派依附白月槐的情况下,我们门派愈发衰落,现在只剩下我跟师尊两个人了。” 李忘听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绪却没有完全落在林久的介绍里,她仍在想自己爬上不渡山的经历。 她在推测,是否有散修发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掩藏好自己当时下的手,就势必要——— 赶尽杀绝。 不渡山在此次选拔后将陷入封禁,不对凡人开放,但是仙人可以自行下场勘查。 李忘想着自己的遮掩是否可靠,可能的破绽会出在哪里,自己勘查的速度肯定赶不上李家白家已成仙之人所探的速度,便只能赌。 耳旁又传来林久絮絮叨叨师尊的声音。 李忘目色一转,她留下的那些痕迹从未想过能瞒过李从自这位师尊。只是不知他是否有什么对李家的特殊情感,若是他特别忠诚于李家,东窗事发,自己也免不了一死。 但若师尊肯为她扫尾,略微遮掩一二,那诸事便都有转机。 无论如何,她现下不可再去不渡山,否则便是映证自己于心有愧。 山门将至,李忘忽而开口: “师姐,师尊是什么样的人?” 二章 仙凡有别?错,赶尽杀绝 云朵带着林久跟李忘落了地,林久带李忘换好门派衣服,两人往大殿走去。 李忘听着林久对李从自持续的评价,心里不由升起几分诧异。 林久眼里的师尊温和体贴,从容不迫,听得李忘压下心底惊愕,分明是已从她的用词里品出些不一样的情感来。 若她没想错,师姐对师尊已然生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情谊。 李忘忽而想笑,笑李从自未免对林久太过纵容,才让她能对第一面见到的同门就如此掏心掏肺。 但这纵容能透出太多东西,比如李从自的自傲。兴许他自认能在任何情形下都能保住林久,林久才会如此为人处事。 一路至殿门前,林久自然的开门踏入,不拘泥于礼数: “师尊,我回来了!” 李从自坐在残阳派的大殿椅子上,他已然年过百岁,面上却仍是青年模样,李忘隐隐一惊,随即感慨,不愧是七阶巅峰的人物,鹤发童颜。 李忘作揖,此人是她李家先祖,且为决定她今后命运之人,理应被尊重礼待。 “拜见师尊。” “起来吧。” 李忘站直身体,见李从自从椅子上面走了下来。 “不知你可知道,残阳派修行的是被剑修所不容的体道。” 李从自悠悠一叹,李忘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林久在来时路上已经告诉过她了。 正道里,有五大修行门道,分别为体修、剑修、丹修、阵修、器修。而剑修修炼最快,又因据说最易成神而被追捧,反观体修有一巨大弊端,则是修体道者不可成神,最高者也只能修到八阶顶,于是渐渐衰落。 剑修不容体修的原因也清晰,体修克剑修,可越阶与剑修作战,李从自以七阶顶的实力独开一派,其他门派的八阶老祖不敢寸进,也让残阳派一直存活至今。 “我正是为体道而来。” 李忘面不改色的胡诌,她本身的考量是进中下等门派学剑道,成为剑修,可未曾想,白月槐一句话把她的处境打入地底,那便有仇报仇,她这人自然是要修习体道的,天赋不够,那便走克制他的道,蛰伏多年暗找时机报复就是。 但目前,李家若知道她是纯种体修,未免立刻便得知她憎恶白月槐的事实,可能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她将被放弃。 于是她询问李从自: “我可否剑体双修?” 她爬不渡山前也了解过李从自,他就是剑体双修后转体修之人,想必有他指导,自己定能快速升阶。 李从自欣然应允,目前体修式微,易被剑修鄙夷,他便教会李忘如何掩藏体修气息的法子。 一呼一吸间,李忘成功引气入体,天地灵气在体内聚集,她感受到自己浑身轻盈起来。 “这便正式成仙了……” 李忘眸光一闪,仙凡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仙凡有别”,意味着仙人不可以直接去干预凡间事物。 所以,李忘想要杀死之前不渡山试炼中逃窜的散修,势必要做到少留痕迹,且一定需要借家族之力。 但至今为止,兴许是林久仍在大殿内的缘故,李从自并未透露任何对她脱颖而出的疑问,甚至言语间并未涉及一丝。 处境过于被动了,她不喜欢。 于是李忘主动开口,对师姐诉说,自己将跟师尊探讨李家隐秘,不可有外人在场,恐遭波及。 林久体贴的点头,走后特意为他们关紧了门。 李忘与李从自对视,李从自径自走回了位置,坐在上位对李忘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李家隐秘,毕竟——— 她李忘亲手杀死了这一任族长的女儿,一剑截断了其头颅。 “那师尊,如何考虑?” 是否帮她掩藏? 李忘眯眼,一副笑模样。大不了一死,凭她这样小人物的能力已是赌上命换的这一遭,若失败也不过是李家弃子,最差便是入纪典,遗臭万年而已。 她不在乎。 “你即还站在这里,便知晓我保你了。” 李忘听李从自这么说,便撩起衣摆跪地,坦荡荡给李从自磕了三个头,便是正式拜师。 “还望师傅配合。” “改口还挺快。” 李从自“啧”了一声,一挥袖,大门便打开来,李忘缓缓起身,一瞬便眼眶通红,念叨着“势必难忘师傅恩情”,想多陪伴师傅,但自己为家族罪人,身负父母期盼。 她仰头,音量缓慢爬升,她说李家曾许诺过,若自己活着走下不渡山便可认祖归宗,所以请求师傅顺带教学一下飞行法门,让自己今日下山,圆了父母心愿。 李从自懂她想去做什么,便应允,未用术法遮蔽周围探听的耳目,李忘的声音便散至整个残阳派,黄昏时,乘着剑下了山。 …… 不渡山山脚,李家。 李忘跪在族长身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已是满眼泪水,额头红肿。 “李忘定不负家族栽培!” 李从自为她收尾,藏匿了关键痕迹,但家族诘问仍不可逃,而最好的正道处理方式,她早已想好。 她不仅要归于李家,还要风风光光令舆论所向簇拥,让李家成为她手里的快刀,直捅入散修心脏;让谜底随尸骸埋在土里,而她踩着三家尸骨,听凡人敲锣打鼓喝彩歌唱。 唱什么? ———唱她李忘至情至孝,至臻至诚,愿为家族奉上一颗温热的,带血心脏。 于是她请李从自配合,演戏一场,消息在仙人里散播,沸沸扬扬。 而后,她归于市井,找寻父母,再三宣扬。她双眼含泪,膝行向前,诉说认祖归宗之事,众人无不动容。 此番声势浩大,李家自被惊动,高层长老迎她入门,嘘寒问暖,意图却一直是要将她带到族长前。 她咬着下唇,积蓄起眼泪,面上渐染愤怒与悲戚。 “求族长为我做主!” 她抬起头,泪水在她见到族长那刻便恰到好处地滑落,她面上满是愤恨: “那白家与散修欺人太甚!” 这何尝不是一种“恶人先告状”。 她用白家族长的儿子,白望的佩剑杀死了李家族长的女儿李飞霜,且死去的李家人也大多因散修而受伤,被刘白两家人所杀,此正衬出她的实诚。 李忘抹着泪诉苦,示之以弱,同时不经意地提起上山前族长允她的承诺。她一双眼已然哭至红肿,声音里却透出恰到好处的期冀与渴望,她不敢抬头看向族长,只是颤抖着讲述自己与父母这些年的不易,最后猛然抬头——— “若非族长予我的保命手段,李忘早死了千万次了!” 她声音颤抖,一副羸弱模样,满心满眼看上去全是感激,表示愿豁出去为李家效犬马功劳。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从族长之位上下来的,带着动容神色的中年人,她连对方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按照他的表现看,自己赌对了。 李家认可了她的投诚,但想将她当作一把好用的刀,就必定先许她以利。 白家不可碰之,但散修可以。 李家族长还在犹豫,是否要将李忘编入一同讨伐的队伍里,此时族里便有人站起,举荐李忘,暗暗表明,李忘有个在意的情郎,死在不渡山上。 一切顺理成章。 …… …… 雨幕落下了,带着入骨的冷意。 李忘跟着李家组织的搜寻部队前行,任由其活捉一些散修,聆听其话语,也不干涉,反倒增加李家族人信任。搜寻时间漫长,每日都有所进展,但都印证李忘所诉的正确。久之,人心动摇,她又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后来的散修被捕后,便轻飘飘落了头颅。 而今,她站到了最后一名散修面前。 他无权无势,不敢宣扬他所见所闻的一切,便连夜逃离,却抵不过追击。 他盯着李忘,嘴角上扬,出口成饱含着诋毁的脏。 他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他所看到的真相,一切画面在那一瞬定格,李家众人面上的愤怒鲜活,却转瞬凝固,因那颗志得意满的头颅被李忘提起,复又扔在地上。 一剑刺出,见血封喉。 风雨如晦,劈头盖脸砸在一众人身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李忘的面颊滑下,带着抹不去的血。 她面上带着悲伤,眼底却集聚着暗火,剑光斜斜倒映出那人死不瞑目的面庞,冷凛如月上霜。 “……你怎可如此侮辱李家。” 李忘收剑,语气冰冷而沉寂。 至此,最重要的,唯一一个亲眼目睹她恶行的人在未出口时便死去,她终是做到了赶尽杀绝。 瞧,鲜血淋漓的人已不再是她。 李忘背对众人弯起眉目,身上遍染秾丽糜烂的红。她剑尖上的血又与雨水混杂,很快便被冲淡了,露出幌人眼眸的银亮。 她与命运对弈,靠一身筹谋算计,此日胜李家半子,让他们摁下全数疑惑,无可奈何将她认下。 于是高堂上将挂上她李忘的名姓,纵使光辉岁月流转,李家不死,她便永受香火供奉,被后人朝拜,世代不移。 她现在只需回去,回到残阳派,跟看破一切的师傅笑盈盈的,再下一局棋。 ———不知,他料到了哪一步。 三章 血冰升资质,三年遗藏 “———别装了,李家大小姐李飞霜和白家族长的儿子白望都是你杀的吧。” 李从自挥了挥袖子,他随意地靠在椅子上,面对着刚回来的李忘。 “是又如何?师傅可是帮我瞒下了。” 李忘一摊手: “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般黑的乌鸦,我就是如此,为了一己私欲,连一家人都害得又如何,站在这里的人最终还是我。” “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做弟子。” 李从自哈哈一笑,一瞬间像是卸下重担一般: “我这里有提升你资质的办法。” 李忘心里因他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时,李从自却轻飘飘丢下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我也有能让你绝对成功报复白月槐的办法。” 他走下来,绕着李忘,饶有兴趣: “———但前提是,你得跟我坦诚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你爬上来的过程。” 李忘哈哈大笑,她又在李家待了几天,将一切收尾之后才表示要回去继续修仙历程,期间几次推诿,依依不舍,早让她浑身不自在了。 而今回了残阳派,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掩藏,便干脆靠着柱子坐下,好不惬意。 “师傅不是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揣测?想必徒儿粗陋的处理手法逃不过师傅的探查。” “是,若非我替你遮掩,你早已被发现。” 李从自是第二次提到此事了,显然是想让李忘记住此事。 李忘满不在乎地扬扬眉,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抛出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破绽在伤口处吧?” 李从自盯着李忘: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没错,乙等上资质砍同级脖颈时就如砍普通肉块,而你砍断李飞霜脖颈时却如砍石。” 李忘自然接过话头: “所以断裂的横截面不同,一段段砍和一下砍是不同的,也就是破绽所在了。” 李从自点点头,他在李忘开口时便传送回了那高椅,他从高处往下望着李忘,她坐的远,李从自看她,就如俯瞰一只蝼蚁。 “你没想过被抓获后的下场?” 李忘一摆手,弯起眼眸: “我不在乎生死,师傅自然是知道的。而我早已设想过千百种我最终的可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会不断尝试作赌,显然,我成功了不是吗。” 她笑嘻嘻的站起身,一步步往前走,踩过大殿的琉璃瓦: “师傅憎恶白家,所以我才选用如此办法。另外,我是你许久方得的徒弟,恐怕为了名望,师傅也会为我善后。” 李忘摇摇手指,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从自身上: “不过,师傅善后也对自己有利不是吗?将其他门派谋害你的新借口扼杀在襁褓里,对师姐也很有利。” 一步步踩上去,李忘站在李从自身前,同样踩在他脚下的阶梯: “况且,师傅恐怕大限将至。我已问过李家,师傅你被打压许久,正道其他门派本想把你熬死也不给你一个新徒弟,我是意外。” 李忘双手撑在李从自所做的椅子扶手上,而今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么,也就是说,残阳派就三人,我是你唯二能利用的棋子了吧?因此你才会将你拥有的隐秘告知于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师姐不知道吧?” “放肆。” 李从自的目光很冷,李忘知道,他挥挥衣袖,自己便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她不闪不避,她已发觉自己的利用价值,那就请师傅你收起上位者的姿态,平等的看着你身前的这个“蝼蚁”。 “师姐不知道,因为她心悦你,你也心悦她。” 李从自一瞬间的惊诧没有逃过李忘的眼睛,她哈哈大笑,无视了李从自身上升腾而起的杀意: “我的好师傅,在我践行你的要求之前,先让我看看报酬吧,想提升资质啊,用什么办法?” 李忘从没觉得自己能骗过师尊这样的角色,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完全蒙骗过所有族人。 李家族长也不知道信了她几分,只是牺牲者都已逝去,她这样的小角色翻不起什么浪花,她又识时务,将声望名誉地位虚荣心的台阶都双手奉上,满足一家之长需要被追捧的心态,李家乐于嘉奖她谦卑的态度罢了。 李从自随意的丢出一块冰一样的东西,砸在李忘手上。 李忘双手离开扶手,收回了把李从自困住的姿势,细细研究起那块冰。 很快,她就睁大眼睛,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这是魔族的血冰吧,杀了四阶以上的血修魔修概率掉落的东西……你准备了多少?” “几百多个。” 李忘大喜过望,眉飞色舞,转而便解答了自己先前的问题: “所以你舍不得让林久尝试,怕她堕魔,但我不一样,我在你眼里只是枚棋子,而好不好用还有待商榷。” “你看到的那一刻便已经别无选择。” 李从自听李忘再次提起林久,面上的不悦已然无法遮掩。 “是,是……正道跑出来魔修秘法,这是把柄啊,我不接受你就不会让我活着出去……” 但李忘可是全然兴致勃勃,欣喜若狂,她又凑上前去,弯起眼眸: “但师傅,你选我是正确的,我绝对一百万个愿意!我正愁没办法提高资质呢!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还有这等好事?” 李从自一把推开凑上来的李忘,眉头皱得更紧: “这不是过家家一样的事情,你吞下血冰后,每时每刻都会经受敲骨吸髓的痛苦,一个不慎,散了心神,便会堕入魔道。” 李忘对他的提醒感到诧异,或许为利益之举就是如此,即使前一刻要杀了你,后一刻因为自己的目标还要假意笼络你。 “考验意志力吗?正合我意。” 她自信地勾起唇角,如此回应: “我意志力可强得很,你就看吧,能用多少用多少,把我的资质提到不能再提为止。” 李从自这才露出笑容,这才觉得李忘是颗很识时务的棋子,她会主动发挥自己的利用价值。 “师傅,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别藏私了,还有报复白月槐的事情,说说呗?” 李忘收起了她面上的笑容,眼眸深处闪过恨意。 她恨这样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决定她命运的天才,这种人真该死啊,她势必要报复回来。 她步步为营,已经亲手杀了砍断她下肢的李飞霜,也筹谋害死了害她断臂的刘家人。 她睚眦必报的很,对于这些伤害她的家伙们,要么为她所用,要么就去死。 李从自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恨意,满意地开口: “我压制住了八阶顶体修老祖留下的遗藏。” 李忘点点头,她在等李从自压制遗藏的原因。 “我发现,这份遗藏虽是体修遗藏,却披着剑修的壳子,想必是老祖深知,自己逝去后,将暴露体修难以登神的秘密,便在留下继承时,将体修遗藏改造些许,让其中部分涉及了剑修之道。” 李从自面上满是笑意,眼里像涌动着火焰: “我探知数年,发现这份遗藏秘境具有强制改换所修的效果,老祖本身打算便是吸引进去剑修,并将剑修里最有体修天赋的人强制灌气,直接扭转其修路!” 李忘一惊: “那岂不是,被灌气的人又将被天下人视为大敌?” 李从自摆了摆手: “所以,这份秘境里开辟出了一个空间。” 李忘忽然跟千年前老祖的思维共脑: “等等,我明白了,这份秘境里是不是有个只能二人进去的空间,有什么关押最有剑修天赋的人的地方?” 李从自赞赏地看了李忘一眼: “是的,但并非关押,而是控制。” 李忘悚然。 “老祖预料到了体修必将衰落,剑修必然兴盛的趋势,也发觉了灵气衰落的事实!” “如此,他便打造出以魔族黑石和仙族白玉共筑的控制品,只要被选中的体修者与最有天赋的剑修者落入空间,那颈环便会显现出来!” 李忘挑眉: “所以,我只需要将白月槐骗进秘境,然后证明自己是体修天赋第一者,最后把颈环给白月槐戴上就行?” “还有一点。” 李从自微微笑着: “你得打过白月槐。” 李忘瞪圆了眼睛。 “他现在已经三阶上,我才一阶下,他天赋甲等顶,我就算灌死血冰也做不到打过他,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吧?” 言外之意是,你这么自信我能打过,那请给我提供资源和后手。 “那个二人空间会强行让他掉下一阶来,体修又能越阶作战,所以,你只需要修至三阶便可。” 李忘没得到想要的,于是撇撇嘴: “说得好听。时间呢?我要几年修到三阶?” “三年。秘境开启大约在三年后,我便镇压不住这份遗藏了。彼时我会告知你秘境出现的地点,你可成为第一发现人。” 李忘点点头: “好,我知晓了———若我资质能被提到甲等下级,便可一试。” 李从自看着李忘,血冰悬浮在他掌心,映在他无表情的面上。 “那么,在开始之前,轮到你了。” 李忘抿了抿唇,她落入先前的回忆。 一切开始时,并非溯洄至爬不渡山的过程,而是——— 更久以前,自李忘确认有能修仙的资质时。 那时,她还不叫李忘。 ? ?那么,请看新书———每日七点准时更新! ? 本书全是智斗,每个人都智商在线有各自的心思立场,所以可能会有点烧脑,每句话都可能埋着伏笔,行文比较慢热,但保证每卷伏笔揭开时够爽。 ? 另,李忘是纯恶女主,心狠手辣,自私自傲,为了“成神”的唯一目标,什么都能做,可能不符合大众口味哦,特此标注。 ? 感谢一切能来看的读者宝宝,爱你们?! 四章 故事开始之初 北域,不渡山脚下。 戊等资质的李忘父母在李家的摊位前排着队,等待购入一块测试资质的晶石。 他们已经被赶出李家多年,因世界灵气衰落,三大家族资源不足,便将丁等、戊等资质的,几乎毫无仙缘的凡人驱逐出去。 修仙资质分五等,甲乙丙丁戊,戊等资质者一辈子都修不成仙,便总被当作家族弃子抛除出去。 但李忘的父母自幼时也曾被家族栽培过,便渴望落叶归根。 他们凭自身资质定是难有仙缘,便把一生的寄托落到李忘身上。 队伍漫长,至黄昏时分,他们才带着近乎让其倾家荡产的晶石回了家。 “李望归,我们回来了!” 李父李思齐吆喝着,却发觉屋里空无一人。 “或许又去找李睿明了。” 李母李煦涵跟丈夫对视一眼,并不着急,皆因李睿明昨日就已通过李家的资质审核,为乙等下级资质,若自家女儿李望归的资质不足以让他们认祖归宗,他们也乐于见到李望归被娶回李家,也算光耀门楣。 傍晚,李望归姗姗来迟,大门闭合,她对上父母眼底的狂热。 她明白父母的心思,从她的名字上就得到了很好的展露,望归望归,不就是想再度得到李家的承认吗? 十五岁验资质,十六岁登仙山。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手放在了晶石上。 华光流转,石头变黄。 “丙等!是丙等资质啊!!!” 父母大喜过望,煦涵更是泪流满面的看着女儿: “望归,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 李望归被母亲搂住,心底却一片冰寒。 她注意到父亲在看光的浓度,浓度很淡,所以她的资质是丙等下级,很容易被李家当作炮灰,给乙等资质的那些人铺路。 他们自小在她耳边念叨,求着她努力来实现他们的梦想,近乎无所不用其极,反倒激起了她的叛逆。 但越了解,李望归越发现自己走上的是一条绝路。 首先,戊等资质的凡人生出来的孩子基本就是戊等,与修仙绝缘,最高也只能是丙等,以她父母对“认祖归宗”的疯魔程度,保不齐怎么对她;其次,若她真的“变异”了资质,成为丙等,那她便立即会成为不渡山选拔的炮灰。 因三大家族每家限五个名额,每次选拔都为四人保护其中一个资质最高者,送其成仙。 而她被赶出李家,不算李家人,若有丙等资质,便可以自由人的身份进入,但站在李家阵营,为其出力。这样李家阵营六个人,便具有人数优势。 但丙等资质踏入不渡山选拔,往往下场都是死亡。 在她的资质被公开的那一刻,她便成为了一颗棋子,李家势必将威逼利诱培养她,父母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也不会在意她的下场。 她几乎陷入了绝境。 即使她早早就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如若资质过差,便嫁李睿明做妻,或是以丙等资质混入商队逃离,却仍感觉力不从心。 皆因这些行为都为下策,全都是将未来交予他人之手。 李望归脑海里浮现无数个计策,却又被她一一否定。 此时,李母放开了她,而李父走来,表示要跟她单独商谈。 李望归便跟着父亲来到里间。 “我们能提供给你的只有通讯术法,此术法发动有两个条件限制。” 李望归静静听着。 “这两个条件,达成任一就能通讯,第一是需要得到对方的认可或者信任,第二是距离相隔不超过500米。” 李望归点点头,表示知晓,随即跟随父亲学会了这个术法。 天色暗沉, 李父指节敲着桌面,眸色沉沉: “为父知道不渡山之路艰难,故而询问李家旧友,旁敲侧击多年,终得知,李家确实存在保命秘法。” 李望归挑眉,保命秘法…… 或许能让她活着下山。 “———我们希望你活着下山。” 父亲以这句话做结尾,李望归顺从的点点头。 但显然,仅靠一个未知的保命手段,与父母的通讯手段,没办法让她安心,兴许残缺着身体回来,下半辈子也是个废物。 李望归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本子,记录下今日跟李睿明相谈留下的所见所闻。 李睿明跟她提起了族里的测验,族长的女儿李飞霜和她从小的“跟班”亮起了橙色光芒,族里还有个不受重视的孩子也意外的亮起橙光。 算上李睿明,一共四个人是乙等资质。 没有甲等资质的红光,而黄光者有十几个。 这些人都十五岁,问题就在于,哪五个人会被选中。 李望归撑着头,往前翻页,前面是白家的人物标记,李望归把可能的乙等资质者都写了进去,也多,有五个。 刘家现下式微,情报捂得很死,她必然是得不到的,但是白家跟李家不对付,所以白家被选中的人物情报肯定会给李家人一份。 但李望归要的是精细的,包含这些人的性格和日常去处的情报。 父母已经把她有资质的消息传播出去了,明日,李家就要派人上门接应她了。 想必李睿明会在此列。 李望归揉着太阳穴,她心底倒是有些渴望,渴望自己能成为那唯一的赢家,能爬上不渡山,窥见天光。 她可以利用的资源太少了,父母能尽的力已经到头,她自己从李睿明口中百般套话,得到的也不过是李家详情的九牛一毛罢了。 坦白讲,她对“认祖归宗”有着长足的厌恶,从李家能榨取出多少利益,才是她想谋算与盼望的东西。 但她的利用价值不高,除了当炮灰外没有别的作用,若是开口要再多一点的东西,或者表现得不那么听话,立刻就会变成弃子。 李望归的目光落脚在白家,又在角落里画了个圈。 有小道消息说,白家为提高声望,将请仙人过来为凡人谋算。 虽说不知真假,但总归要去上一遭。 虽然不知日期,但仙人入凡定然声势浩大,若此事为真,当日总会得知。 月明星稀,李望归将书合上。 她已想好明日要演出的姿态,且等明日李家到来。 ? ?每日晚上7点准时更新???欢迎追更,坑品有保证(*≧w≦) 五章 我所欲 天将破晓,李望归便醒来,父母已经收拾妥当,给她整理一番后,门被叩响。 三人作揖,李家二族老携其子李睿明而来。 李望归抬头,已是眼眶通红。 李家二族老李博衍快步上前,将李望归扶起。 李望归顺势直起身,露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却迅速提醒自己,李博衍擅长推算,绝不可露出破绽。 “好孩子。” 李博衍夸了一句,便又转向她的父母,安抚其情绪,又提起家族事宜。 李望归没有把目光长久地落在父母身上,她望向李睿明,发觉对方面上的欣喜。 李睿明毕竟还小,喜怒形于色,李望归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塑造的“渴望归于李家”的形象成立,他在为她得偿所愿而欣喜。 他们对视了一会,李望归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红晕,便别开了头。 期间,李博衍的目光不时扫过她,李望归都暗暗发觉。 没过一会儿,李博衍便带着她往李家方向出发。 仅需要过两条街就能到李家,但凡人住所和李家间仿佛存在天堑。 李望归和李睿明在后面走着,她微凉的手被李睿明轻轻握住。 李望归任由他,垂下眼眸,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 这份关系,或者说李睿明对她单方面的喜爱,将会是她很好的一份助力。 不枉她运作三年。 …… 李家族长接见了她,开口便是认祖归宗的承诺,若她能参与明年选拔,保护他女儿李飞霜登上仙山,从仙山上活着回来,便可携父母归于宗祠。 李望归立刻表现得大喜过望,眼泛泪光,千恩万谢,但站起身时似有犹疑。 李家族长发现了她的犹疑,便询问她有何担忧。 她便小心翼翼的开口: “族长,我明白我贱命一条,能入宗祠便是极大的赞誉,但我想更为家族出力,不止明年,后年,如果能用上我,我想……” 她跪了下来,头叩着金红色的地毯: “我想求一个保命手段。” 李望归脑海飞转,每字句都斟酌,考虑是否足够谦卑诚挚。 她没听见族长回复的话语,就不起身,长久的跪拜着。 众人在旁窃窃私语,李望归心底却一片清明。 她不觉得这一举动能牵扯上她的尊严,本来她入李家,就是以最底层的身份,这些人都没想过她能回来。 再者说,不过是区区跪拜之礼,如果能换取她想要的利益,她李望归就算跪千百次又如何? “起来罢。” 李家族长屏退众人,让大家老将保命手段拿来给她。 那又是一块晶石,血红色,只能用一次,用之后一小时受任何伤势都不死。 但一小时后,致命伤仍是致命伤,不会随之改变,所以使用了也需谨慎,否则仍容易救治无能而死。 李望归站起身,眼里谦卑不掩,感激弥漫着退了下去,仆人带她去了她在李家的新住处,明日便跟李飞霜一起练剑。 李望归坐在床上,环视一周,用从李睿明教她的感知手段探测一圈,发觉周围无人后便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 “终于……” 她为自己成功离开父母的控制而感到快乐,那样沉重的期望,十年如一日的渴求,近乎把她的本性都要扼杀掉。 但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更为严峻了,她要如何不缺胳膊少腿的保全性命? 下策自然是寻求一个合适的庇护。 “那么,从谁下手……” 李睿明肯定是她要巩固感情的对象,李飞霜跟她的跟班感情很好,自然都得巴结……但总之骄傲的大小姐肯定看不上她。 剩下的都是跟自己一般的丙等角色,平视相处之时,暗地优待一下丙等上级的那些。 李望归揉揉太阳穴,每日她都需要思考大量的信息,实在头疼。 忽然,敲门声响起,她深呼吸了下,听见李睿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在吗?” 李望归便下床开门,露出笑容: “怎么了?” “我想,或许你会需要佩剑……” 李睿明面色飘红,递上一柄崭新的剑,手感正正好好,剑上挂着枚同心结。 李望归接过,几乎在大部分同龄人眼里,他们成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实际上,家族为保障后代资质,往往乙等只能嫁娶乙等者。 但若她明年能活着从不渡山下来,这段缘便因她为家族做出了“大贡献”而顺理成章。 李望归对上他眼眸里的情意,这并非她所欲,只是特意的挑了枚软柿子。 李睿明跟他父亲近乎截然不同,父亲老谋深算,他身上却满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对情感珍视又执着。 李望归便是看重他这一点而特意接近他,从初遇至今,全是步步谋算堆砌。 她在为自己的未来想方设法的铺路。 她所欲,一开始只是活命而已。 而今当下,便是彻底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接下了那柄剑,将它珍视地挂起,把同心结和剑都放在显眼的位置。 李睿明的欢喜近乎藏不住,他随即便悄悄凑近李望归,开口: “望归,你可知白家那边,不日将有仙人下凡?” 李望归心念一动,看来小道消息是真实的。 “如果你愿意,可否跟我一同前去?” 少年能想到对心上人最好的方式,便是予她所愿。他对李望归渴望主宰自己的命运这一点似有所悟,但心里只觉得对方或许也是想要修仙,便决定当日带她同去。 李望归自然愿意,满口答应下,便又开始新一轮旁敲侧击。 很快,乙等四人的情报全都搜集到,李飞霜的资质最高,为乙等上级,她自幼被娇惯,自然是自信自大又骄傲的角色。 她的跟班是三家老的儿子李寒江,资质其次,为乙等中级,其处事游刃有余,万事处变不惊。族里有意让寒江入赘,这对显然平日感情也浓厚。 而那个一直以来不受重视的孩子叫李隐舟,资质同样为乙等中级,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又难以接近。 李望归三两下便明晰了局势,每年三大家族推选出的配置都是三乙二丙,李寒江与李飞霜肯定一同,李家又需要保证自己出力,那么定会将自己明面上的“爱人”也塞进队伍里,自然就确定了明年不渡山选拔的乙等人选。 她送走李睿明,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来。 烛火飘摇,她写写划划,心里念着明日跟这四者的见面,她需要为自己争取来…… 哪怕是一丁点的话语权。 也不知,李飞霜与李寒江究竟是如何相处的……?这些丙等里,又有谁会被选出? 六章 波涛暗涌 “哟,是你啊?” 李飞霜见到李望归的时候,随口这么问了一句就不再管她。在她眼里,李望归不过是迟早的弃子,人也无足轻重。 “抱歉,小霜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好,我是李寒江。” 李寒江作揖,面上带着抱歉的笑。 “不必说那么多,寒江。” 李飞霜摆摆手: “你去跟那边的丙等一起练剑就是。” 李望归心里自然升起厌恶,但面上功夫仍需做好,她回礼作揖,对二者皆拜一礼,便走向了丙等人群。 忽然,李望归感觉自己前进的步伐受阻: “———李飞霜,你未免欺人太甚。” 李睿明拉住了李望归的衣袖,他盯着李飞霜,目色冰冷。 一时间,火药味弥漫,李望归却回头,拍了拍李睿明拉着她的手: “依规矩而言,小姐所为并无错处,是我逾矩。” 李飞霜微微扬眉,李睿明的神色更为不善。 显然,李望归的所作所为出乎了李飞霜的意料。 她又想起李望归昨日对自己生父下跪的一幕。深感李望归此人谦卑太过,又守规矩,威慑显然不适用,反而会导致李睿明同她离心。 李飞霜皱眉,她本以为李望归此人会借着李睿明的势重新维护起昨日丢失的自尊,而后即使知晓大局,也难免因她的忽视而心里有气。 这之后,李寒江再出言安抚,笼络人心,让李睿明与李望归心向他,在一年后,最有话语权的李寒江便能操盘,影响大局。 李飞霜深知自己没有操盘的能力,便有意地让渡权力给李寒江,甚至有意为其铺路。 却未曾想李望归未曾生气,甚至言语里带着对李飞霜所作所为的理解。 李飞霜转眼,偏偏李望归这么说,让李睿明眼里的怒气化为实质。 “抱歉,我代飞霜给你们陪个不是。” 李寒江立即找补,面上满是愧疚,同时暗中拍了拍李飞霜的胳膊。 “不用代为,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飞霜站出来道歉,李睿明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那么,望归就和我们一起练吧?” 李寒江带着笑意询问,李望归也回以笑容,表示答应。 …… 练剑结束,李望归心念飞转,她明显感受到了其他丙等资质的人对她的不善。 那是嫉妒。 “凭什么你为丙等下级资质,却能跟乙等一起练剑”的嫉妒。 甚至她仔细勘探,发觉自己的居所也设在乙等资质的族人这边。 现下,丙等里会选出谁已经不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李望归敏锐的发现: “李家在分化我。” 她已然察觉,李寒江是族内中心,甚至李飞霜有意让渡她的权力,丙等对李寒江的态度也是恭敬和感激,他掌握了大多数的话语权。 为了防止丙等资质的人过于团结坑害乙等资质的李家三人,李家有意的在丙等间搞“分化”,丙等间互相没有信任。 于是,照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肯定是李寒江一家独大的结果。 “———太好了。” 正合我意! 李望归在心里大笑起来,那么,五个人间,她只需要想尽办法影响李寒江的决策就好了,不如顺势而为,向他投诚! 李飞霜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显然是有什么手段能确保他的忠诚。 李望归觉得有意思极了,不知道白家族长的儿子白望身边的人,是否也是如此跟他团结紧密? 她思索着,门却被敲响。 “你好,打扰了?” 是李寒江的声音。 来的正好,她正愁没办法跟他搭上线呢。 李望归带着恭敬,把门打开。 “这是白家明年可能派出的,跟我们竞争的人的些许情报。” 李寒江开门见山,面容和煦: “据我个人拙见,你可能会需要,我便自作主张的把它带来了。” “谢谢……” 她神情诚挚,连连道谢,甚至眼圈都泛红。 她接过,翻了一下便顿住了。 ……好手段。 这份情报带着明显的批注,显然皆为李寒江的字迹,详尽到这些白家人的关系和可能的去处。 这是阳谋,且正打蛇七寸,不怕她不收。 若她真是个谦卑而无城府的角色,现在应该感激涕零了吧。 那自己演的也不算过。 思至此,一行清泪从眼角落下,李望归面露动容: “劳您费心了……为何对我如此好?” 言下之意则是,你不是应跟李飞霜同仇敌忾,为何? 李寒江递过来一块手帕,面上浮现愧色: “说来惭愧,这实则是赔礼,是飞霜给了我大部分情报,我不过是代她走一遭。” 他又面带祈求,丝毫不端着天资高者的架子: “望归,你应该能发觉,飞霜把你当李家族人对待,传授剑法时也倾力,我希望你不要因她的性格而与她不睦。” “我明白的,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平心而论,李寒江的为人处事令人舒心,李望归也乐得跟他打好关系,所以她立刻点头,搬出“家族”的大义来。 李寒江笑起来,又说了些什么,李望归一直听着,时而附和,他便赞许的拍拍她的肩,满意的离去了。 门一关,李望归立刻翻起了白眼。 好经典的红白脸。 她对李寒江此人的了解又深入几分,再思考一下当今局势,李望归便明白,李寒江是被选中的下任族长,必须积累起足够的名望。 他不会跟李飞霜抢夺升仙的资格,李飞霜便乐意顺水推舟帮他一把,让他成为自己人间的助力。 让这二人分崩离析显然是不可能了。 她拿起记载着白家情报的卷轴,微微一笑。 她看见了李寒江对白望那跟班的批注: “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白照野……” 李望归在他旁边画了个圈。 他经常出没在市井里,在凡人间的名望隐隐高过白望一头。 这绝对是个可利用的角色。 “资质,乙等中级……” 李望归咬着笔,细细思索。 往往一族之长都从小培养,由乙等中级之人担当。 李望归细细看着事件记录与描述,虽说与白望面上关系极好,甚至看上去好过李寒江与李飞霜…… 但看来这位少爷不愿意承担责任,只想事事都要“最好的”呢。 李望归微弯眼眸,她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有意思…… “咚咚。” 李望归的思绪停顿一瞬,她的房门再次被叩响,不知这次又是谁到来? 七章 神机妙算 “睿明?这么晚了,怎么不去休息?” 此时已经入夜,李睿明却仍来找她,让李望归品味出一丝不对的感觉来。 “……我总觉得,他们欺人太甚。” 李睿明咬牙,他仍为李望归而感到忿忿不平,丙等的嫉妒和飞霜的漠视他都看在眼里,他甚至为李望归的加入而感到不值。 李望归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此人情绪太易被调动,智谋浅薄,太过冲动,不堪大用。 谁知道他究竟是真心考虑她本人,还是因“自己钦定的妻子”不被尊重而下了面子。 但下一刻她就挂上担忧的情绪,轻轻把他扶起,开口阐述事情利弊,同时把李寒江刚来过的事情也告知了他,同时说了几句李飞霜的好话。 她的态度分外明显,又在劝和,自然会影响李睿明的态度。 明日,李飞霜和李寒江看见他的态度转变,便会更进一步,加深她立的“家族为重,实在谦卑,心里不含怨气,容易被收买”的形象的真实性。 论城府,她敢笃定,这些人里没人比得过她李望归。 她标注出每个人的性格特征,特意留意了一下李隐舟此人,他在今日练剑时分都没说过一句话,全程对一切事物都冷眼旁观。 他是能看出交锋但哑口不言呢,还是单纯对家族事务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自己已经联络上了商队的暗线,或许可以借他搭上商队的明线…… …… 一周后。 李望归与李睿明走在去往白家仙人摊位的路上。 借此机会,回来路上,李望归要带着李睿明钻进城池中央的凡人聚集地,市井之间,借口“想买些物件”,实则去寻觅白照野的踪迹。 忽然,一阵铃铛声传来,伴随着吆喝声: “大人算一算咯,神机妙算,不准不要钱的哦~” 李望归挑眉,新奇了,不渡山脚下少有算命摊子,三大家族遇事都会找阵修布置谋算,这凡间的“算命先生”便实在稀少,今日倒是她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 哦,不对,现下这位是…… “算命小姐”。 “老板,有兴趣吗?” 少女弯起眼眸,晃着手里的铃铛,面上带着笑意,却直直看着李望归,让她心头一跳。 她本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而花费手头本就不足的金钱,瘪瘪的钱包在怀里待着,能用的东西太少。 但一种“宿命感”把她捆住了,不知为何,她无法向前一步。 她眉头紧锁,一阵晕眩感袭来,好像这一切都是必定发生的一般。 李睿明慌忙将她扶住,眼神不善: “你做了什么?” 算命小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什么都没做!” 李望归制止了李睿明想要“讨个说法”的举动,让他安静,转而直直盯着这位算命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苏知易。知天易的易。” 她勾起唇角,像是早就料到她要开口询问自己的名姓。 “来算一卦。” 李睿明掏出仅有的几个铜板。 “好嘞!这位爷,您也要吗?” 苏知易笑意盈盈,终于舍得把视线分给李睿明,对方冷哼一声,拒绝了,但偷偷往李望归钱袋里塞了一把铜板。 “一客一算,不算的请旁边等候~” 李睿明面色又黑了一分,他想要出言说什么,却被李望归摇头制止下来: “在外面等我,很快就好。” 李睿明这才偃旗息鼓,苏知易拿出一个盘,将她带到一旁的房屋里,手上开始拨算。 “你很讨厌李家?” 李望归心里一惊,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摇了摇头。 她心头一瞬便起了杀意,虽不知苏知易是何方势力派来的,但她既然能笃定的说出这句话,说不定有什么窥探人心的手段。 “慢,我可以帮你。” 她一拨手里的盘,房屋外嘈杂的一切声音便消失了。 “在下李望归,不知是仙人莅临,还请恕罪。” 李望归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当即就要跪下,为刚才脑海里闪过的杀意道歉。 “诶诶,不不不,不需要!” 苏知易面上露出慌张神色,她把李望归拽起来,给她塞了一卷地图似的羊皮纸: “这是不渡山的地图,其中附上了李家刘家白家可能选择的路线,你且拿好了。” 李望归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在头上,目色呆滞。 她打开手里的地图查看,资源点,凶兽聚集地,都一五一十的标注在上。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李家给的地图做比对,完全一样,但更清晰,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上面三条颜色的线路,是李白刘三家可能走的线路。 “———您是今日白家请来的仙人吗?” 李望归问,这里是白家街道,但她觉得奇怪,白家的仙人为何要资助他们的死敌,给李家的孩子这样一份馈赠? “不是,但那位仙人跟我关系可不一般……咳咳,还是不说这个了。” 苏知易面颊上飘了两朵红晕,她笑起来: “你是否现下叫李望归?” “……是。” “哼哼,那这份图就送对了……至于剩下的,天机不可泄露!” 苏知易摇了摇手指,露出一个笑容。 “下次再见吧?” 片刻后,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苏知易的身影连着算命摊子一起消失不见,李望归推开屋门,远处,李睿明在摊位里游逛,买着什么东西。 李望归混入人群,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欢笑,太好了,她终于有了底气,这份信息差足够让她做太多事情。 那么,她终于…… 可以摆脱这个带着父母祈愿与束缚的名字了。 望归望归,渴望归乡,唯独不含对她的一丝期盼。 现下,她有了一份底气,至少若这张路线图为真,她便能保证自己在不渡山试炼里存活下来。 那么,她终于具有操控自己命运的能力了,不用担心重伤后被当作李家弃子,不用担心会再度囚禁于那个小家的四四方方。 “……今后,我便择日更名为李忘。” 忘却前尘的忘。 她对李睿明挥手,灯火绚烂,她终于因发自内心的欣喜而绽放笑容,看得李睿明呆愣在原地。 “望归,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望归弯着眼眸,向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 同时,她心里又盘算起来,苏知易的帮助究竟是为何,是否有李睿明身后的二族老推动? 若有,自己便得稍微对李睿明更热情一些,若是没有,现下的举动也能让他的立场进一步倒戈向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亏。 他们重新启程,李睿明浑身僵硬,路都不太会走了,李望归心里却仍在思索,自己要何时更名好,白家那位跟苏知易“关系匪浅”的仙人,又会是什么样? ……是否有可能,苏知易是看在那位仙人的面子上,选择帮助她的? 这一切都是个盛大的谜团,她李望归试着抽丝剥茧。 八章 白家白玦 李望归跟李睿明来到仙人摊位前,排起了队。 队伍漫长,李望归在等待时恹恹,不由得哈欠连天。 “话说,这位白家仙人名叫什么?” 她懒散着问李睿明,对方回答她: “望归,她叫白玦,是白家支脉的人。” 李望归点点头,她对李睿明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放下挽着的胳膊,为了哄他,她的胳膊已经被挽到麻木了。 李望归撇一眼李睿明,他看起来有些失落,但明显不跟她一样疲累。 丙等资质和乙等资质的区分往往在不经意间显现,让她心里隐隐被戳痛。 若有提升资质的秘法,她必然不择手段。 或许一切思绪都来自于嫉妒,来自于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样的丙等资质,生来便是被决定的命运。 好在有了这份路线图…… 但这份路线图,是真的吗? 李望归眉头紧锁,她是否能相信苏知易还是未知数,一切的考虑都是从“假定这份路线图为真”开始的。 她知道自己能拿到李家的路线轨迹,但她能否在这一年里,验证刘家和白家的路线呢。 李望归从没觉得自己能摸到这种机密,但若李家路线轨迹能对上,她便选择赌一把,相信这份帮助为真。 …… “李望归。” 轮到她的时候,那位仙人白玦抬眼,李望归对上她黑灰色的眼眸。 她的棕发垂落,面色温和,有种清丽脱俗之感。 李望归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是我。” 白玦点点头,下一刻,万籁俱寂。 李望归挑眉,这是刚才苏知易也用过的那一招,显然是阵修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到白玦身旁的佩剑上,剑不离手,此人一看便是个剑修。 让她又想起苏知易所说的“关系不一般”。 “此处人多耳杂,暂且用了术法,望你谅解。” 白玦带着歉意,却快速推来一张图纸: “这是白家定下的不渡山路线图,给你。” 李望归完全诧异了,苏知易也就罢了,她白玦可是白家人,居然如此出卖族内机密,难不成是她们联手,想迫害李家,只拿她做跳板? “为什么。” 白玦抬眸,对上李望归疑惑的神色。 “因为我想让你相信她。” 慢慢的,声音重新显现,白玦加快了语速: “苏知易说,天机不可泄露,却选择帮你,我相信她必有谋算,但我担保,她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我知你多疑,想验证路线图的真假,接下来也想去寻白照野。” 白玦在外界声音再度涌入前,压低声音: “市井西南方,饰品摊位旁。” 语罢,她便收了声,正襟端坐,像是刚才一切都未发生。 李望归便自然开口: “不知这位仙子,和苏知易是何关系?” “……她是我妹妹,只是妹妹。” 李望归含笑点头,装作没看见她一瞬复杂起来的神色,转头询问李睿明: “一人一问,你要问吗?” 李睿明点点头,面上有些羞涩,想来也知,是要问自己相关的事情。 李望归善解人意的弯起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 “那我于市井西北方,成衣铺等你。” 李睿明连忙点头,直至李望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 李望归步履匆匆往饰品摊赶着,期间有意绕路,装作独自游逛。 同时,她在思考,局中局的可能有多大? 白家支脉辅佐主脉,谋害李家的可能也不低……主要是苏知易此人毫无信息,让她心生警惕。 她深深叹气,升起的欣喜不过片刻便被她自己掐灭,原因无他,这些人显然各有各的谋划。 她仍是这些人的棋子,只是她十分好奇,自己一个丙等资质,到底有何处值得投注? 她细细想着,若这份路线图为白家故意设置,她携李睿明共同左右了李寒江的决定,结果导致李家全盘皆输,又当如何? 但她舍不得将其上缴,李家口头上的贡献或是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甜头,远不如此图为真的价值。 她太过多疑,也深知自己秉性,不过机会总转瞬即逝,若是一味犹豫,怕是才真的两头落空。 ……决定了,若她能通过白照野之口再度印证这份路线图为真,她便决定瞒而不报。 反正,总归都是夹缝求生,大不了一死。 想通了这一点,她也来到了饰品摊位前。 她心头一片清明,已经在构想接下来的思路,人多眼杂,她要如何接近白照野,还让李家生不起疑心? 市井到处都是三大家族的线人,自己爽约李睿明一次倒是小事,他们不会关注。 但是在李家跟白家关系紧张的关头,她这个“李家人”若是敢跟白照野有什么明面上的交流,下场一想便知。 白照野…… 此人为何今日会来此地购入饰品,他并没有亲近的异性,自身也为男性,那到底是想要讨好谁? 思绪飞转,李望归压低声音询问摊主: “……你这里,可有什么好货?” 店家的贵货往往藏着掖着,只提供给老客,她扫过摊子,全是凡品,想必没有白家二少能看上眼的。 “您来的不巧,货就这一件,已被预定了。” 店家面露难色,李望归心里暗喜,面上却皱眉: “我从友人那里听闻,今日的饰品甚为特殊,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真的不能让步吗?” 忽然,一只手撑在这小小的摊位面前,一道不爽的少年音响起: “———不能,这是爷看上的货。” 李望归听见声音,瞥见黑发的白照野,装作才发现他是白家人的模样,面上露出不满: “———我若偏要,你待如何?”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李望归一副“因我忠诚于李家,而你是白家人,所以绝不相让”的态度,直气得白照野脸红脖子粗。 李望归心里暗暗明白,他上套了。 白家明显家族斗争严重,二家老偏心严重,又与族长争权,才让白照野被宠得太好了,如此培养出现今如此无法无天又没什么脑子的二少爷。 这样,李睿明在成衣铺未发现她,肯定会来找她,李家的眼线再通报,她就可以借李睿明顺势把此事闹大。 ……到时候就说,想买那饰品送给李飞霜,更是衬得自己忠心耿耿。 而后,白家得知此事后,在权力斗争的情况下,二家老绝对会选择不让此事再度闹大,于是私了,跟李家沟通下,走明路安排他们的见面。 但此次见面兴许只有一次机会,也不知李睿明是否会起疑心,他是否会怀疑自己引起此事的动机? 思至此,李望归语气加重,她一定要引白照野出手,这样即使李睿明发觉端倪,不来掺手,她也能把此事闹大——— ? ?碟中谍中碟? 九章 居心叵测 “你果然不如白望半分。” 这句话落下,一众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白照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李望归也连忙捂住嘴,摆出一副“超出预料”的神情来。 实则她心里却在想,再闹大一点,快动手吧,大不了她断几根骨头,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在所不惜。 “———够了!” 白照野喘着气,他没有动手,令李望归意外的是,二少爷还蛮有涵养,竟然不打女人。 但他快速的往前几步,瞪着李望归,目色不善,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便被一下子拉开: “———你要做什么,离她远点!” ……很好。 在白照野还没开口的时候,李睿明便从人群中横插进来,几乎是挤开人群,把白照野粗暴的拽开。 “呵……” 白照野的愤怒这才化为实质,几乎不需要说什么,他一拳便向李睿明打了过去! 李望归连忙后退,乙等中级的资质可不是说着玩的,能避免的伤害一定要避免。 但她面色惊慌,心里却乐开了花。 打得好!打得再狠些!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李博衍和白照野他爹白思议打来! 群众怕被波及,很快便一哄而散,乙等资质的他们,随意一拳便能打爆戊等他们的头颅。 店家紧紧抱着一个盒子坐在摊位后,人潮拥挤,他已然六神无主,李望归也缩在摊位后,咬咬牙: “店家,实不相瞒,我听闻自家丙等资质的族人讨论过,这饰品被李飞霜李大小姐所爱,我此次来便是想借花献佛的……因此我不能让。” 店家结结巴巴,已然不知如何自处,只自然脱口而出: “……白少爷也是想送人的,他想送白小姐来拉近关系……” 白小姐。 李望归脑海飞转,一时间,她脑海里浮出李寒江给她的消息里,那些丙等资质的白家人的姓名。 乙等资质里没有小姐,但丙等资质里倒是真有三位白小姐,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呢。 难道白照野暗中喜欢上了其中一个,但是因为其丙等资质,不能跟她在一起,于是于此暗渡陈仓? 但他要是真想使劲藏,便不会大打出手;且若他真爱那女子,其父也必然能让他娶到。 所以,白照野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李望归皱眉,这里一定有什么关窍她未曾想到……难道跟白望有关?还是跟那位女子自身有关? 李望归装作抱头蹲下,保护自己,但实则偷偷环顾四周,看见她熟悉的李家线人在人流里穿行。 拜她父母所赐,她对这些人的面孔可熟悉的很。 “……两位老人什么时候来。” 她轻轻的说,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事情越演越烈,白照野和李睿明已经完全不在乎事情的起因和后果了,热血上脑,拳拳到肉。 “谁先来……” 李睿明和白照野的父亲都实在护短,或许他们的母亲也是如此,但白照野的母亲白疏桐因其伴侣争权夺利,丝毫不顾及手足情面的事迹而与他和离,李睿明的母亲又在跟随商队走商,几个月后才能到来。 李望归也正是挑中了这个时日,如此,不可控因素便变少,她能操控局面的程度就越高。 但最好的结果必然是白照野的父亲先来,因为他更为护短,也更愿意私了,若是李睿明的父亲到来,或许她虽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但也要遭到惩处。 “———够了!!!” ……好,正如她所料。 是白思议到来。 太顺利了,一切皆在预料之中的感受让李望归忍不住的想笑,一切皆在谋算之内的感觉太棒了,她爱如此掌控事态的成就感。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皆如她所想。 …… 市井沉水楼,二楼。 距离那日事件已过了多日,李家找过她一次,她诉说了当日事件,为自己最后“失了理智”的话语道歉,她字句都不离家族,在听见起争执的起因居然是她想送李飞霜的一件饰品时,连李寒江都为此番忠心感到惊愕。 很好,最后这件事落得私了,其实就是单独将她李望归跟白照野关在一起几个时辰,且让她将这位小少爷的情绪安抚好。 李家那边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太过火的行为,都顺着他来。 李望归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不过是因丙等资质无论如何也都可替换罢了,这话里的意思是,若白照野要对她上下其手,她也得受着。 该死的李家高层。 她心里升起建立自己势力的欲望,一切归根究底还是她不够强。 ……她一定要把李家上层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全都宰了,尸体丢去乱葬岗喂狗,以儆效尤。 当然,李睿明自然对此提议不满,但无论如何设置了道“不能过火”的红线,且他也知晓,白照野并非那种随意的人,便最终被摁下去,强制偃旗息鼓。 好在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思考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把他支开,就是不知道李博衍是否想到了这一层。 思绪回到现在,李望归端起茶缓缓喝了口,白照野坐在她面前,好几次想要说什么又放弃。 “对不起。” 茶杯放下,李望归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我事先并不清楚你是要送给那位白小姐的,若我得知了,便绝对会成人之美。” 话音落下,白照野的面色却更黑了一层。 “———白若清才不是我爱人!那只是我哥喜欢,我想抢他的东西而已!” 一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太大了,小少爷果然没什么心眼,跟李睿明一样,甚至李睿明还能比他聪明些。 李望归内心这么想着,却希望他能透露更多,言语间也带了捧杀之意: “对不起,我是一时生气才那么说,其实谁都清楚,你的能力要胜于白望,李家那边都是这么说的。” 白照野立刻面露得意: “那是!所以最好的都应该给我才对!” 李望归配合地点头,但随即他又看见白照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希望白若清参与这次不渡山选拔,反正她一定成不了仙,为什么非得死在不渡山上?” 李望归又为这句话所含的信息量而震惊了,她脑海飞转,一时间,她先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一切思绪都被串联了起来——— 十章 “夺人所爱” 其一,白望爱白若清,但是白若清资质太差,只有丙等,白望肩上又满是“必须成仙”的责任,所以一定不能跟她在一起。 其二,白家已经发觉了白望的心思,所以白若清才会出现在这次试炼的名单上。她约等于必死无疑,成为炮灰来让白望断情,也因为她的爱,她会愿意付出性命来让白望升仙。 其三,白照野想要救白若清,但想法极度不坚定。所以他才会逻辑如此混乱,又想给她送礼示好,又想掩藏自己的“感情”。 最后,李望归发觉了,白照野完全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恶白望。市井的传闻,李家的情报都不可尽信! 李望归几乎要大笑出声。 白照野一直因为他父亲的争权行为而不得不塑造一个“厌恶哥哥”的形象,但私底下他可能对白望又爱又恨,毕竟白望对他真的包容,但又因为父亲间的立场而被迫兄弟阋墙。 所以他想要“夺走”哥哥的爱人,他知道父亲宠他,他若真爱白若清,父亲就势必会让他娶回家,这样就能让白望的爱人活下去。 但是他又怕哥哥误解自己,关系进一步恶化,所以街头巷尾才没有白照野在爱人层面的流言。 真有意思…… 李望归立刻在脑海里有了新的成型计谋,她准备钩织一个网,让白照野自己钻进去。 她一定要让白若清上不渡山,这就是能牵制白望的命脉。 但是她得细细想来,如何能骗过白照野,又能让他守口如瓶。 那便告诉他——— “白少爷,当丙等资质对家族产生了重大贡献时,便可以破例跟乙等资质的人在一起。” 仅此一句。 白照野肯定会按捺不住,当他想明白这句话可行的时候,他便一定会想向她求证具体的细节。 草蛇灰线,伏之千里。 他手上一定也是有通讯方式的,作为少爷,若他想私底下找一个丙等资质的,不重要的小角色,自然也不会有人发觉端倪。 如此,她便有十成十的把握,从他手里骗出那份白家的路线图。 至于具体细节如何? ……反正她只需要编。 …… 一切都落在计划中,她获得了白照野的信任,他甚至把自己当知己,无话不谈。 李望归微笑着看着他,他先前对李家人的警惕已然飞出十万八千里。 是时候了。 几月过去,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白照野偷偷将一份路线图展开在她面前: “……你太好了,我不想你死,也不想对你动手……” 烛火摇曳,白照野的神色诚挚,一双灰蓝色的眼眸莹润,倒映着李望归的身影。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啊。 李望归心里叹息。 “———你记得避开白家的这条路线,躲起来,如果不遇见刘家,你就能活下来。” 白照野细细叮嘱,李望归偏头望着他泛红的耳尖。 ……他不自知的对自己产生了依赖一般的感情,这份情感若是继续往下发展,便是喜爱。 李望归在思考,要不要陪他继续演下去,玩一场过家家一般的梦。 虽说继续下去也能为自己的不渡山试炼增添筹码,可到此为止,她依旧是在利用他,而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快被榨尽,她也已然兴致缺缺,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算了,让小少爷死在梦里吧,还是不要过于残忍了。 她已经在脑海里比对了两张图纸,白家的路线也能重合,那么她愿信,刘家的路线便也是正确的。 所以她要拼尽全力,把生命当儿戏的去争一个第一。 ———她也觉得,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自己,不是吗? “谢谢你。” 思至此,李望归轻轻凑近,拉近他们间的距离。 白照野一瞬间呼吸都错乱,他面上红晕不消,反而充斥了整张脸。 平心而论,李望归很好看,有一双狐狸似的眼眸,长得秀气里微微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但李望归只是将图纸塞还给他。 “……泄露出去了,你的处境怎么办?” 她演得太真,眼眸里是他的倒影: “我希望,你可以更在乎自己一些。” 不过是几句信手拈来的谎话,却让从未见识过如此温柔的白照野失了神。 族里要么厌他至极,要么阿谀奉承,他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像是要给他一颗真心。 而李望归心里实则毫无波澜,但看见他如此动容神采,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又成功推进了一分。 她现在倒是非常期待不渡山试炼了,不如趁热打铁,让他教一下自己白家剑法,说不定能起到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是这些话都不能从她口中说,她需要让白照野自己说出来,让他想“对一个人好”,以为此绞尽脑汁。 她不要那些首饰衣服,她只在乎实实在在的能让她活命的东西,即使那是虚的。 比如白照野心中的偏向,他逐渐偏向自己,也现在尝过了一次背离家族,自己做决策的味道。 这是会上瘾的。 李望归眉眼弯弯,她在想,李家那边已经完全信任她了,李寒江和李飞霜经常会对她剑法上的错漏指点一二,她若是提出什么建议,他们也会稍作考虑,即使无法真正实施。 白家这边,白照野比白望话语权更高,但是若她能进一步操控白照野,甚至让他们兄弟间的私下关系更为密切,那么白家也能被她左右。 但是未雨绸缪,她能想到的路,一定也有其他人可能想到,只是会被虚假的情报误导。 还有不到半年,不渡山试炼将再度开始,在那之前,她需要准备好一切。 “我教你白家的剑法吧,如果你愿意?” 李望归步步下套,给他灌着酒,晕乎乎的白照野终于又踏出一步。 “只要不被你族里发现,那当然好呀。” 李望归如是说。 “哥哥,哥哥会问……问我频繁出门去干什么……” 果然。 白思议纵容自己的儿子,虽然会关注他的的行踪,但看白照野都是去酒楼一类的地方玩乐,便决定压下他的踪迹,对族内只表示他在刻苦闭关。 但白望作为族长之子,自然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渠道。 自己可能要被怀疑了呢,不知道白望对这个便宜弟弟有多少的感情? “照野……你很在乎哥哥吗?” 很在乎吗,很想修补跟他的感情吗? 十一章 我于你的真心 白照野垂眼,他抿了抿唇,单手抓乱他短短的黑发,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迷茫。 想吗?他不知道。 但是哥哥问起他最近去了哪里的时候,带着的不是厌恶的语气,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哥哥很温柔,也确实希望族里更好,或许他比自己更适合当族长…… 但是哥哥被选中作为这届成仙的人,自己想要修仙的自由,就得跟哥哥争抢,想要摆脱家里的责任,就需要跟哥哥关系更好,但同时他又想为父亲分担。 如此纠结于心,他坏又坏不彻底,好又遭受太多阻力,本质上来说还只是个迷茫未来的孩子。 李望归知道,白照野在民间的声望隐隐高过白望一头,想必是他父亲有意引导的结果。 但是白家那边没有制止这样的行为,不知是他父亲真的能一手遮天了,还是白望那边选择了放任。 李望归看着他失焦的眼,凑到他耳边: “白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觉得,他对你是怎么样的?” 白照野依旧沉默,但却下意识往李望归身上靠了靠,李望归因酒气而皱眉,却依旧装着好脾气的等待。 “……哥哥很好。” 他最后只是这么说,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圆月高挂,李望归兴致缺缺,看来是没办法让这个别扭的小少爷把白望带来了,那或许还需要自己作为中间人,但是不能让白望发现自己李家人的身份。 真是麻烦。 李望归就着酒壶品了口,小少爷的日子过得真奢靡,这酒她可是闻所未闻。 反正白望肯定会择日来找白照野,也是背着他父亲偷偷来寻。 还好白照野比看起来要更为嘴严,她与白照野见面这么多次,到现在为止,白家那边还无人知晓。 那就顶一个散修的名字好了,她明日要找找镇上散修的情报。 她从床上把被子搬来,展开盖在白照野的背上,自己趴在他身边,往面上拍了些酒,确认自己也是酒气熏天后便满意的沉入梦乡。 …… 第二天白照野睁开眼的时候,李望归早已找好了角度装睡,等待着他的反应。 李望归离他太近,白照野睁开眼,便看见距离如此之近的她。 宿醉的头痛感仍在,他迟钝的眨眨眼,意识完全回笼之后,又面红耳赤起来。 李望归把头埋在胳膊里,透过胳膊与桌子的缝隙观察他的举动。 却见白照野犹豫了下,轻轻凑近她,拾起一缕她耳边的发吻了吻。 他像是刚做完坏事的少年那般,几乎亲完后立刻后退开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他一举一动都很轻,像是生怕打碎了这一场琉璃梦。 他塞好了被角,让风吹不到她身上。 ……不得不说,白少爷的涵养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但同时李望归也警觉,他实在太过注意细节,那么若自己做事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都很有可能被他发觉。 ……凡事一定要注意扫尾。 她李望归觉得一个人的秉性是不会变的,以小见大,见微知着便是如此。 她维持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如是又过去四分之一个时辰,她才装作刚刚醒来,捂住头。 她实则只喝了很少的酒,怕自己失态出丑,更怕自己失去清醒的头脑,露出马脚来。 但她要装,装昨晚已跟他一同醉酒,这样就算她昨晚有提稍微过界的问题,也可都归咎于酒力。 她的真实意图必须一藏再藏。 “你醒了……这里有醒酒汤。” 白照野端来一碗汤水,李望归先是感谢他的好意,再慢慢将其喝下去。 她十分感激,接下来就是等白照野发觉白望要来找他的讯息,然后自己便可顺水推舟,找他要一个改换面容的术法。 没想到白照野两日后便急匆匆邀约开口,白望的举动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李望归立刻表露出焦急,也如愿以偿得到了术法。 可几乎她刚跟白照野串通好口供,门便被敲响。 李望归时刻谨记自己顶替的身份是散修“江华”,甚至为此特意研究了她每日的行踪。 江华喜欢酒楼的饭菜,时常光顾,且面容姣好,也为短发,白照野若跟她见面也说得过去。 “哥……” 白照野一开门,白望便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李望归身上,带着不善。 “这便是白公子吧,白少爷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李望归甚至特意模仿了江华的动作与气质,力求十分有九分的还原。 “无论他都说些什么,也不该来此玩物丧志。” 白望的语气加重,显然是觉得白照野不会说些好话给他。 “恰恰相反,他非常在乎你,且竭尽全力的想要帮助你,于是在此拉拢如我一般的散修,好助你一臂之力。” 白望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白望挥挥手,让白照野先离开。 门被关上,白望开口: “你为何要接近他。” “自然是为寻求一个庇护。” 李望归托着腮,勾唇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江华如此做的模样,尽可能的还原其神韵。 散修大多不是自由人,而是在三大家族之间夹缝求存的小家族所派出的角色。 江华是丙等上级资质,作为散修的她很怕死。 “白照野想拉拢散修为白家效力,我想借他的力求存,我们互惠互利,有何不可?” 李望归的这一番话不出白望意料,白望料想到如此事态,却未曾想,面前的江华勾唇一笑,捂着嘴看着自己: “看来坊间传言不可尽信,你们间可真是情深意重,为了让你的爱人不死在不渡山,他可是打算娶白若清。” 白望面上露出长足的震惊,他咬着牙,心头已经将白照野和江华都批判了一遍,不知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是坊间传闻,不是你弟弟说的。他很在乎你,求我们这些散修帮忙的时候也都说了,明确的说了要帮你……” 李望归抿了一口茶,笑意不减。 “你能来这么快,是爱他,还是猜忌他的心情占了上风啊?” 十二章 棋逢对手 李望归话音落下,白望的目光便幽深起来。 身为一介散修,江华未免管的有些太多了。 “白少爷答应了要娶我。” 在下一刻,李望归便立即解答了白望的疑惑,他们将成为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要在乎白望这个明面上摆着的劲敌。 “不可能。” 白望立即皱眉,他笃定的这么说着,就算白照野真的答应,他也绝不会让江华进门。 “先别着急拒绝我,听我说说原因如何。” 李望归弯起眼眸,摇摇手指: “———因为我说,我可以帮他换个方式带走白若清,条件是他必须娶我,这样我就不会丢命。” 她的目光幽幽,落在白望身上。 “白家不收如你这般居心叵测之人。” 白望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目光森冷,盯在李望归身上。 “所以,你不仅要越俎代庖,替你的弟弟作出决定,还要放弃让你的爱人得到自由的机会?” 李望归微微笑着,二者间针锋相对。 白望的思维也活泛起来,原以为只是白照野因跟自己置气而失了大局观,未曾想他居然愿为自己而牺牲他的利益。 心头没有震动是不可能的,即使他早就看破了白照野拙劣的演技,发觉他别扭的感情,但能听到他愿为自己如此付出的消息,还是让白望心口有暖流涌动。 但白照野所做实在冒险,大为不智。 且不说散修是否可以尽信,就如江华这般的人,进白家只为牟利,多了则容易让白家的根系都腐坏。 不过有一点她说对了,他白望就是决定了要放弃白若清,即使他确实深爱着她。 若为了长远的家族利益,加之白照野的幸福,舍弃自身的小爱又有何妨? “他会理解我的。” 李望归瞪大眼睛表示惊愕,好啊,白望是个完全不会让自己的私心影响大局的角色,真是有趣至极。 她李望归第一次感到棋逢对手,白望是可以放弃自己的私心而做到了无牵挂的冷静思考,她李望归是完全没有在意的羁绊,所以能更着眼于全局。 “佩服,佩服!” 她鼓起掌来,气势却不落下风: “白照野真的会理解你?我看未必吧。在他眼里你是忽然闯进来打破他一切谋划的角色,把他的好意拒绝了不说,还把他的诚意和脸面扒下来拿脚踩,真是枉为他这么在乎你了,白望。” “你要跟我谈条件了,是否。” 白望没接她的话,只是等待着她抛出价码。 “啧,我喜欢爽快人。” 李望归拍手,往前凑了凑,笑得开怀: “我会装作没谈拢而慢慢离开他,不伤白小少爷的心,你可以派眼线来监督,我保证做到。” “但,我要三大家族决定派出参加这次不渡山试炼的的所有人,以及他们的资质和擅长领域的名单。” 她本来的计划是要一份路线图,而今路线图已到手,她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先捏哪个“软柿子”比较好。 “可以,但今日的事我已全部留影,你最好能做到你所说的,若不能做到,我不介意采用些其他手段。” 白望冷冷掷下警告,他手上的留影石散发着光芒。 李望归装作吃了一惊的模样,但实则她也准备了块留影石,准备回去拿其复盘白望的思绪。 可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望归又装作恢复好情绪,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 “后日前让白照野带给你,别再说任何不该说的。” 白望不悦,显然是要用权势压人。 “我又该如何相信你给的是真迹,而不是为了灭口而扔出来的虚假东西?” 但她李望归可谨记着江华的身份,她背后也是有家族的,要是将事情闹大,她也能得到家族荫蔽,因此她有筹码。 “我会附上一块留影石,记录部分场景来证明我所言非虚。” 白望瞥一眼她,一把拉开了门。 然后李望归就看见白照野摔了进来,显然,他一直在尝试偷听。 但按他的神态来看,显然,他一无所获。 白望做事颇有些滴水不漏。 李望归倚着墙,在白望说出“我要和她单独谈谈”后,便离开了这里。 为求演得真实可信不露破绽,她李望归还特意沿着江华平日的行走路线,再度走到下一个地点,并在一个死角处解除了改换容貌的术法。 不知除北域外的其他地方如何,但在这里,具有甲乙丙资质的凡人也能修习简单的术法,但能维持的时间不同罢了。 李睿明给她的钱她都笑着收下了,转头就在各个散摊位上收购了一块块的留影石。 她现在只希望白照野那边不会露出马脚,造出些破绽来。 …… 三日后,听风楼。 她以“江华”的容貌踏进,上三楼与白照野会面,走进去时,先打开怀里的纸张: “隔墙有耳”。 白照野点头,她又把纸张翻面: “有监视否?” 白照野摇摇头,李望归便撤销了遮掩容貌的术法,但是语气依然模仿着江华: “白少爷。” 她这么说,拿出纸笔,嘴上不停,手上也给他写着词句。 “你近来可好?” 纸上写着:“白望没有为难你吧。” 白照野摇头回应纸上的内容,嘴上说着: “并无大碍。” 李望归继续写,同时嘴上开始提及很多无足轻重的东西。 “依计划来,如今你需跟我逐步断掉联系,若在不渡山试炼后你有一番功绩,且我还活着,那时候你便可以再有话语权来提议。” 白照野点头,他一切都按照李望归要求的去做,口供对的也毫无问题。 白照野接下来就需老实回白家修习,听从白家安排,毕竟离不渡山考核也就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们待了一个时辰,李望归没有再写字,只是在话语里不动声色的疏远他。 最后,分别前,白照野将留影石和白望给的情报都交付给了她。 李望归又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月,才跟白照野彻底断联。 白照野跟白望的关系也确实好了起来,一时间可以算得上兄友弟恭。 真好,一切尽在她掌握中。 李望归思索着,白家有她的突破口的情况下,刘家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她脑海中,计划已然成型,且待试炼那天开始! 十三章 田忌赛马 又二月后,不渡山山路前。 李家五人先行,穿梭于林间。 “前方就是恶兽区了。” 李飞霜拦下众人,率先拔剑。 不渡山上,有一片片恶兽聚集,仙人将被魔修污染而变异的动物称为恶兽。 而后将其弱者捕捉,投放到不渡山上,以给未来的仙人种子练手。 且战且走,两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第一片恶兽区,在较为安全的空地休整。 “李忘,麻烦你去探路了。” 她在试炼开始前一月,正式向家族告知自己改名的意图。 原因她也编纂好,总之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问题,她又先去请示了李飞霜与李寒江,族内自然同意了这个小的请求。 现下,众人已经改口。 李忘接下了探路的任务,李寒江随即便看着地图,给李忘划分出她此次要前进的区域。 她轻轻点头,随即启程。 虽说三大家族人手一份不渡山地图,大规模的恶兽区和休憩地不会改变,但往往每次试炼,在各大区域模糊的交界处,都会有隐藏着的危险。 同时,也可能有伏击,毕竟说不准散修的立场,万一散修里有乙等资质的,或是被其他两大家族招揽的,遇上则不免一场大战。 丙等资质的所有人轮换着探路,遇见可疑情况后传讯给乙等资质者,而后由乙等资质者再主动出击。 李忘离开周围百米后,沿着模糊地带思考着白家的线路。 以山腰为界,白家和李家的路径在山腰稍上一些的位置有一处重合点,她暗地里跟白照野联络过,得知李家与白家的行路速度近乎相同。 山腰一圈是最为强大的的恶兽区,大多数散修会在此折戟沉沙,李家与白家应该都会有所伤势。 目前,白家与李家都在山腰下,距离相距较远,但并不妨碍她让这两家的路线偏移,慢慢凑近。 “照野,现在探路的,是否是白若清?”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忘把自己现下的坐标发了过去: “探路人一小时一轮换,李家再往上走,四小时后会跟白家相距不超三里路。” “照野,我会故意让白若清发现我的踪迹,然后她回去禀报后,你就来,杀了李家丙等中级资质的这人。” 如此,便减少了他们的一个竞争对手。 六小时后,丙等中级资质者未归,李忘看见李寒江凝重起来的面色,深知自己得手成功。 李忘再度如法炮制,立即暗中联络李睿明: “睿明,这正是我们赚取家族贡献的好机会!” 白家乙等中级的白照野杀死了自家丙等中级的人,那么白家自然会觉得暂时安全,确认了李家大概的位置,于是会慢慢避开李家路线,下一次就会派遣丙等资质的人。 当然,李忘不能明确表示自己的聪颖,以免遭到忌惮,于是她便旁敲侧击地暗示李睿明,只觉得如此是机会。 李睿明不如白照野好骗,但最终还是没有疑虑的去了,斩下白家丙等上级角色的头颅。 李忘的智谋表露,已稍微触及到李睿明的底线,若是再有一次,便会对她李忘产生怀疑。 不是谁都如白家小少爷那么好骗的。 思至此,李忘当即决定改换套路,且不说李睿明产生怀疑的可能,他那自告奋勇去探路的行为,落在李寒江眼里可是令他感到诧异的。 路程刚过四分之一便出现了减员,这可不是李寒江与李飞霜愿意看到的。 刘家尚且还未出现。 气氛凝重起来,李寒江快速的跟李飞霜讨论一番,最终决定加快移动速度,疾行至半山腰恶兽区前再作休整。 李家跟白家的距离再度拉开,李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刘家的路线图。 他们现下的实力为三大家族中最弱,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但行路全在绕远,跟李家与白家的路线能差上半天。 绕远的坏处就在于会跟更多散修撞上,好处则是会远离李家与白家两大家族。 但李家和白家此时为了远离对方,也在不自觉的绕远。 此处大有可为。 思至此,新计谋在李忘脑海里迅速形成,李忘在两个小时后,立即传音给白照野: “我发现了刘家的踪迹,他们没有乙等上级战力,只有两个乙等中。” 此时李家与白家相距甚远,隐隐把刘家的行路包在中间。 即使刘家暂时并未到达此处,但白照野若是担忧而选择亲自探查,便会拖累白家整体的行路速度。 白照野自然选择相信,但李忘随即目色沉沉,倾诉里转而带了轻轻的哭腔: “照野,李家要放弃我,我方才跟刘家的人撞上了,一时不察,有些受伤。” 白照野立刻气愤起来,而李忘干脆顺水推舟,哭诉完自己的一番处境,再联络她先前被李家轻易推出来,只为安抚他而“什么都能做”的经历,白照野自然对她的话语深信不疑。 但这还不够,李忘还要再添一把火。 “我将李家的路线图给你,请你一定,务必让我活下去!” 路线图大部分为真,只有跟白家交汇点地方前的一段路画去了截然相反的方向,为了不跟李家撞上,白家自会继续沿着他们的路走到交点。 白照野也有思索,但白家擅探查,李家擅打斗,白照野一查便知,她李忘所说不虚。 但是,白望一直是个隐藏的炸弹,她没有把握能一直让白照野守口如瓶,说不定一时不好,白望就会察觉他的意图,而选择询问他哪里来的消息。 白照野那时则会依照她李忘的叮嘱,表示告诉消息者为散修。 而白望满心家族,对李家的任何人都丝毫不信,对散修的态度也恶劣,若是他对白照野产生怀疑,且得知了他的消息渠道,一定会再度亲自探查。 ———但这也被她算到。 李忘弯起眼眸,狐狸似的面容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来。 如此,白家的进路会被进一步拖慢,一直拖到和刘家撞上。 白家过于团结,如铁桶一般,李忘便只能将源头引向外界,通过对外界的一同怀疑,来拖慢他们的进度。 那么,现在该到李家了。 她李忘的新点子便是让三大家族在半山腰的恶兽区通通撞个痛快,她自己也是可利用的一环。 刘家与白家的行路速度趋同,问题便只剩下李家。 她该如何让李家停住前进的脚步? 十四章 内忧外患 其实很简单。 李家表面团结,实际则是严重的内部为战。 李忘思至此也觉得好笑,白家争权夺利严重,倒让年轻人如此团结紧密;李家权力四等分于族长和三大家老,结果年轻人各自为战,波澜诡谲。 若说李飞霜跟李寒江是绝对捆绑,她李忘和李睿明则是心怀鬼胎的暂时联结。 她非常明白李睿明的心思,此男热衷于“建功立业”,也十分爱着“一心向着家族”的李忘。 他心中可有不平在,不平李寒江的地位,但碍于整体利益,他只能把不满都压下。 但若李飞霜与李寒江所为过分些许,比如她李忘第一次练剑那天,李飞霜要将她赶到丙等资质的区域时,李睿明眼里便是“他们在动自己的人”,而产生一种极为不爽的情绪。 李家的处理比白家难上百倍,因为她需以身入局,不可推诿搪塞,还要引起内乱,谈何容易。 但她最有优势的地方,便是她的弱势。 因为丙等下级资质过于弱小,她的话语权基本全在李睿明身上,她又多被用来探路,导致她可以暗中做些细微引导,比如先前让路线偏卷的小动作。 李忘微微笑着,又一次被外派出去的时候,便把自己搞得尤为狼狈,树叶与灰土铺了满脸,身上有着划痕,迟了半刻钟回来。 李睿明自然询问为什么,李忘支支吾吾说是自己遇见了较为强力的恶兽,但实则,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跟李飞霜通讯: “霜姐姐,我又遇见白家人了,他们好像一直在我们附近……” 言尽于此,李忘神色颇有些惴惴不安,对所有人都有着防备,手下却不停的给李飞霜发着什么: “白家出动了两个人,看上去像一个乙等带一个丙等,我打不过,于是跑了回来……” 李飞霜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薄薄一层的裤子已经被刮破,鲜血流了出来,一点点溅在地上。 李忘看见,她收回目光后,便陷入了沉思。 此时已经到了第一天的黄昏时节,夕阳落下,疑虑的种子也在此间生根发芽。 很好,李飞霜有些怀疑了,按照自己的引导。 ———为什么白家人能一直在他们附近? ……应是路线图泄露了。 ———为什么会泄露? 答案显而易见。 有内鬼啊,大小姐。 当然,她李忘自然也有贼喊捉贼的嫌疑,但剩下的人,甚至包括李寒江也都不能排除嫌疑。 “寒江,跟我前去看看。” 李飞霜开口,声音冰冷。 李寒江一愣,随即点头应是,他们二人快速前行,消失在林间里。 “啧,那是什么眼神……” 李睿明面色沉沉,一拳打在身旁树上。 剩下的丙等资质者跟李忘都陷入沉寂,李忘轻轻拍着李睿明的肩膀作安抚,脑海里却飞转着念头。 此时李家未被任何事物拖累,自然一往无前,冲在不渡山最前端。 但是还不够,李寒江和李飞霜所探后若是一无所获,一定会开诚布公的谈谈,回来后焦点便会指向李忘。 那么只能更进一步的引火上身,把矛盾转嫁给自己的“出头人”。 她此时便没有用传音,只是压低声音: “……白家的人好像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咱们,我刚才去探路的时候,发现了两个白家人,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李睿明一惊,他立刻眯起眼眸,那么李飞霜和李寒江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他们忽然冷下来,定然是觉得队里出了内鬼,而且除了他们外,唯一有话语权的角色就是自己,所以他们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李睿明已经发觉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难以把它们连成一条线。 总之,他第一反应便是李忘有问题。 虽说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他不信李忘会反叛。 顶着李家的姓氏,她没有任何可投奔的势力,再加上丙等下级的资质,即使真反叛了,他李睿明一剑把她斩杀了就是。 他现在想的是,李忘可能在探路时候被人留下了印记,让人一路追踪过来。 他心中隐隐起了杀意,但是随即又觉得这个想法有问题,毕竟若是她身上留下了印记,那她便该在刚才探路的时候被发觉,而后被杀死才对。 到底是为什么。 但现今,路程还没到二分之一,李寒江与李飞霜看上去倒是有些分兵的意思了,李睿明又想,自己为何还要在原地等待? 若是白家能找上来,他们无异于等死。 “李忘,跟我走。” 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等他们回来吗?” “———既然路线图已经泄露,那么我们不能停下,需要改道,与他们在半山腰的恶兽区前回合,无伤大雅。” 李忘点点头,和剩下的那个丙等资质者一起跟在李睿明身后。 因为分兵与绕路,加上路程中,两边的人都一直极为谨慎,李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李睿明在行路时一直没碰到任何白家或刘家的人,他便慢慢打消了对李忘的怀疑。 终于,夜幕降临,李睿明踏上了半山腰,他明白李家的最终目的还是送李飞霜成仙,所以在动身时便把自己选择的新路线和路途的情况都发给了李飞霜,最终在恶兽区边界等待。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李睿明却瞪大双眼,皆因他收到了李寒江的通讯: “将亡,速归!” ———他们分明改了路线,却反而撞上了刘家! 更糟的是,刘家与他们正警惕对望时,白家的一队人马趁着夜色赶来了! 于是,三家对撞,李家因分兵而势力最弱,随时可能死亡! 李睿明心绪大震,问题竟出在李飞霜他们身上,但为家族利益,他就算死在李飞霜前面,也绝对不能让李飞霜死去而自己毫无建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走!” 得逞了。 李忘垂眸,面色焦急,立即跟李睿明向那处战场跑去! 她必须尽快,否则丙等资质的人都被杀完,她对上乙等资质的那些人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问题又到来了,情势已然如此,接下来她该如何才能从此乱战里活下去? ? ?元旦快乐 十五章 三家碰撞 战况严峻,李飞霜与李寒江几乎是溃败而逃,他们因实力最弱而先被刘家、白家合力围剿。 并无他法,他们只得疯狂往恶兽区里奔逃,试图以恶兽来挡住两大家族联合的脚步。 他们联合斩杀了刘家的一位丙等资质者,但随后便只能选择逃窜。 李飞霜无比后悔自己当时选择分兵的情形,她只能祈祷援军快些来! “吼———” 偏偏命运多舛,恶兽正挡在他们面前。 李寒江一剑刺出,恶兽头颅应声掉落,但就这停顿的功夫,白家便追了上来。 “哪里走!” 白望大喊,正一剑刺出! 锵! 李飞霜挡在李寒江身前,以剑挡剑,跟白望对撞。 刘家也到了,两家形成包围圈,刘家领头人跟李寒江对打,其余人趁势寻求机会偷袭。 唰! 李飞霜被白望打得露出一个破绽,白照野随即抓住机会,一剑戳中李飞霜左臂! “飞霜!” 李寒江咬牙,他无暇他顾,刘家那边一丙等资质者眼看着就要抓住他分神的一刻刺过来,剑却一瞬被打落到脱手。 下一刻,人首分离。 “来迟了,抱歉。” 李睿明话音落下,终于赶来。 他加入战局的同时,李忘跟另一位丙等资质者也缠住了白家乙等下级资质的人,虽然没办法造成太多有效伤势,但缠住让其无法出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今局势倒转,最弱势力变成了刘家,于是白望没有过多思考,便转头冲刘家出手,白照野接替了他与李飞霜对峙的位置。 白望来势汹汹,一剑砍死刘家最后一个丙等,转头跟刘家的另一乙等中级资质者打斗起来, 刘家唯一被剩下的,乙等下级资质者便直直找上了白家的白若清,白若清仓惶闪躲,转身向着恶兽堆跑去! 李忘发觉了这一点,她也采取了边打边引的策略,但身上已然满是鲜血,那人还在追,正打算赶尽杀绝。 她干脆一咬牙,撤剑回手,撒腿跑向白若清! 李家丙等资质的那人因失去配合而被一剑封喉,但只需短短片刻,李忘便接近了白若清! 与她赌得一样,白若清暗地里已经了解了白照野的谋划,且白照野特意强调了她的身份,表示她是站在白若清跟自己的阵营的,于是白若清在她面前毫无防备,也不出手攻击! 正让李忘得以一剑刺出,扎进她身后恶兽头颅! 恶兽感受到痛楚便咆哮起来,直追向前方的两位乙等战力,李忘第一时间便就地一滚,一头扎进草丛里,避免了被恶兽袭击。 而白若清像是才反应过来,她们面上是敌人的身份,于是举起剑,扎向李忘藏身的草丛! 李忘立即躲避,她眯起眼睛,好奇白若清是真的相信她而装模作样,还是其实暗地里早已出卖了白照野,转头去找她的好情郎白望? 她跟白若清此时离战局很远,尚且一团乱麻,无人关注她们此处的细节。 李忘立即给白若清传音: “你知道我?” 白若清点头,手上动作却依旧与她过招。 她们且战且退,退至树林丛生处。 …… 此时,战局如火如荼,李寒江的左臂被砍断,李睿明频频吐血,只有李飞霜状态勉强好些。 刘家的状态最为差劲,目前除了与李寒江对打的刘家领导者外,其余人全都陷入重伤。 白家这里,白望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照野更是腰部被捅了一剑,鲜血汩汩流出。白家乙等下级资质者的状态最差,他双腿被刺穿,两个血窟窿显得可怖。 显然,战局不久便将分出胜负,众人皆为不要命般的打法,但每人心中都有着怒火,焚烧尽其理智,咆哮着让其战至死亡。 李飞霜与李寒江怒在彼此伤势,白望怒在白若清不知去向,白照野怒李家如此对待李忘。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飞霜咬牙,白照野当着她的面砍断了李寒江的左臂,她如何能不恨? “这话该由我说。” 白照野嗤笑一声,她李飞霜显然是李家的领头羊,那么放弃李忘的决策,定然是她所做,他如何能不怒? “你们李家人真是如出一辙的令人厌恶。” 白望面色冰冷,他牵挂着白若清的安危,已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我将此话百倍奉还予你。” 刘家那人被白望杀死后,李寒江与白望对上,他出剑便带着愤怒,因他白望出手,第一时间针对着李飞霜。 …… 战场之外,树林深处。 “可以了,你信我吗?” 李忘与白若清终于到了主战场关照不到的地方,她端详着白若清的神情,忽然笑起来,把剑随手一丢! 白若清吓了一跳,但第一时间没有对她出手的意图,她便知道自己又赌对一回。 “我之前跟白照野说,丙等资质者若有大贡献便可跟乙等资质者喜结连理的话是真的,你可信我,毕竟我情郎仍在那边打着。” 李忘没有捡起剑,只是赤手空拳,慢慢拉近着她们间的距离。 “跟二少爷有什么关系呢……?另外,你就不担忧你情郎?” 李忘说的情郎显然是李睿明,但是白若清理解的却是白照野。 李忘摆摆手,看来白照野并不知道李睿明与她关系密切,也没告诉白若清,那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便不乐于在此话题上跟白若清解释。 说起来,白家人好像整体都不如李家人聪明一样,白若清竟跟白照野一样,如此容易信人,哪怕她是李家人,与白家不共戴天的李家人。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在想,是否是白家的智囊都堆在了白望身上。 白若清看着她,眼底清澈,眼眸是极度清浅的,透亮的蓝,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只要你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她回应了她的目光,转而握住白若清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她的剑抬起,搭在自己肩膀上。 下一刻,她微微笑了起来: “———就是这种办法。” 而白若清看着她的举动,近乎要尖叫出声! 十六章 断臂求存 原因无他,她看见李忘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剑一路向下,于是鲜血飙射,李忘拿剑的右手就那么断在了地上! “瞧,这就是你的贡献,白小姐?” 李忘弯起眼眸,没有再动,但白若清克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后,转头便施起治愈的术法: “一定很疼吧……” 李忘愣了愣,她自己是没有治愈术法的,断臂后也就能用粗陋的方式止血,但这样的治愈术法不仅能让伤处愈合,还能止痛。 “这个术法,能教教我吗?” 李忘询问: “作为报酬,我把你带回白家,跟他们一道。” 以防白若清想不明白她断臂的目的,李忘又开口解释: “你拿着这条胳膊回去,白望那边便会认为你把我杀死了,同时只是一条胳膊,你又可以跟白照野解释。” “我送你回去后,正好也见见白照野。” 白若清点点头,她忽然有所感慨: “……分明是敌对的家族,你们却能如此为对方考虑,真好。” 李忘在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白家的人难不成祖传一份“诚挚善良相信他人相信爱”的心吗,实在是让她想到的无数个解释和理由都付诸东流。 早知如此,她何必费脑力。 “这个术法交给你也是没问题的,很简单,这样……” 李忘托着腮学着,不消片刻就学会了,不得不说,白若清很会教人。 但她心里却浮起凝重,李家有自己独特的保命手段,只要头颅未断心脏未破,无论多致命的伤口都能保住性命,适合用在最后;而白家独特的地方就在这个的治疗术法,这让他们能持续作战,重伤也能缓慢愈合。 ……不知道刘家的后手是什么? 李忘思索着,她为了进一步伪装自己的死亡,让白若清骗过白望,便决定再继续营造一个自己的剩下半截尸体被恶兽吃掉的残迹。 白若清又看着李忘面无表情的让自己划伤她的胳膊,李忘要求,务必每一剑都得是她来捅。 鲜血很快染红了一身灰衣,李忘又请白若清出手,将她一半衣服砍成碎片,甚至掉下几块肉来。 白若清面露不忍,甚至落下泪来。 “对不起……真的不疼吗?” 李忘一双眼灼灼,她呼出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必须要做的。” 不渡山试炼中不能用留影石,但是往后来勘探的人可以。 这里的打斗场面,伪装的务必力求真实。 她浑身是血,拿起剑: “最后,麻烦你现在跟我打一架,不要留手,最好你也割破皮肤,我们往回走吧,边打边走。” 白若清点头,她明白李忘的谨慎,心头又填几分佩服。 她们一路打着,鲜血飞溅,隐隐到了树林稀疏的路时,李忘才示意停手。 白若清连忙给她治疗,面上梨花带雨,一滴泪顺着她皎洁的侧脸滑了下去,李忘静静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 真是一副好样貌,可惜了。 白若清治疗完后,便惊喜地看看李忘,随即开口: “白望给我传信啦。” 李忘的治疗光芒在她身上出现着,莹亮的绿照亮她的侧脸。她得知自己情郎还活着时,眼眸里一瞬间的喜悦溢了出来,像是璀璨的星光,散落此处天地上。 “……我们只损失了一个人,停战了,目前仍在僵持,但李家有撤退的意思了。” 李忘收回治疗的手,见她伤痕已然愈合,便停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 白若清对李忘伸出手: “辛苦你为我治疗啦。” 她眉目温柔,眼角眉梢满是歉意: “抱歉,失去一只手臂不方便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拉着你回去,好吗?” 李忘轻轻笑起来,她扯动嘴角,但眼眸没有温度,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她蹲下来捡起自己的剑,白若清觉得,她可能担心是白家给她下套,毕竟白望讨厌李家人。 白若清轻轻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睛,轻轻拨开林木,她走在李忘面前,准备率先带路。 她给李忘留下一个蓝色的背影。 呲。 夜幕太深,林间虫鸣,这声响太轻微,轻微到盖不过任何人的呼吸声。 今夜没有月光。 剑尖没入白若清胸口,血未溅起几分,直至剑尖再往前一寸,从她胸前穿过。 鲜血在她柔软的衣料上蔓延开来,留下黏腻又抹不去的湿痕。 李忘看到她,想到那些被猎人射下来的,一箭穿心而折翼的鸟。 在自由与和煦的风中,安逸的环境中,他们怀抱着自由和爱远行,却一瞬间失去,跌落于褐色的泥土地里。 至死时,他们也没机会改换表情,满腔欣悦中止在面上,那无生机的眼眸里还倒映着天空与日光。 她曾拾起那些鸟儿,就如她如今拔出剑,转而揽住她的肩。 即使是她杀死了那些鸟儿,即使是她了结了白若清的性命。 白若清的眼眸已不再灵动,她张开嘴,拼尽全力想要说些什么,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上绽出,却显然无力回天。 李忘看着她的唇形,她明白她想说什么。 临死之际,白若清最后一句想问的是———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比活着对我有用多了。” 李忘收剑,剑仍带血,没入鞘中。 她又立即将自己的断臂从白若清手里拿回,把她的手弯成拿着剑的模样,同时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现场。 她不会给白若清解释任何东西,现下她将快速离开这里。 她不确定,若是白望拿到成仙名额后会不会意图复活白若清,但凡事她均必留一线,以防万一。 于是她最后望着白若清的时候,面上也特意露出难以言喻的悲怆,像是有太多苦衷不可言说。 但实际上,她看见白若清第一眼,就打算杀了她。 为何? 为实现她筹谋,为挑唆白家兄弟关系。 为她李忘参加此次不渡山试炼,唯一的目的便是成仙。 除我之外,皆为挡路者。 她必杀之! 白若清死不瞑目。 她走前特意合上了白若清的眼,用治疗的绿色荧光照亮她的表情,确认表情上也不露破绽。 可以是愤恨和惊愕,但不可以是一副被“背叛”的模样。 李忘思索着,她绝对没来得及回复白望。 那么接下来…… 李忘勾起唇角,消失在树林深处。 ……希望白照野和白望不要让她失望啊。 她等待着他们发现白若清的尸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他们面上表情,是否如同自己所想? ? ?再次提醒:这只是开始,李忘性格非常黑深残且纯事业脑预警,若接受不了纯反派三观的现在跑还来得及———此女绝对不洗白。 十七章 路犹带血 大战终于结束,三方都损失惨重。 白家李家都只剩下三个人,其中除了白望还有移动能力外,其他两人都没办法行动了,于是白家决定今日驻扎在恶兽区。 李家则是害怕夜长梦多,追着刘家剩下的最后一人而去,准备连夜赶路,并将刘家那人杀死。 稍微恢复一些伤势后,白望立刻起身,要去寻至今未回的白若清,哪怕是找到一具尸首。 白照野也表示要立即跟去,嘴上是因他不放心白望,实则他心里也担忧了太久,不知李忘现今怎样? 他可看见了,随着白若清一起消失在森林里的可是李忘。 他给李忘传了无数条信息,却均石沉大海,让他一颗心也慢慢沉入谷底。 但当他们到达树林深处时,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率先映入白照野眼眸的是李忘的那条胳膊,熟悉的布料激起了他最糟糕的猜测,让他舌尖发苦,却苦于不能在白望面前表露半分。 而映入白望眼眸的是极端激烈的打斗痕迹,遍地的血,他心神震颤,也发觉不了自己弟弟的异常了,只是顺着血拼尽全力向前找寻着,直至彻底看见那具仍带有余温的尸体。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望跪了下来,紧紧抱着她的尸首,他嘴唇颤抖,面色惨白一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那个再也不会回复他的人身上。 可是血迹还在延伸。 白照野神情恍惚,继续往前追去。 直到他看见遍地的碎布片为止。 这就是尽头了,再也没有血液与任何踪迹可循。 他脑海里几乎一瞬间便还原出了事情的本貌,那就是李忘表露善意时,白若清却并不相信她,而是选择站在白望那边,砍下了不设防的李忘的一只胳膊。 而后,李忘拼尽全力将白若清杀死,自己不断失着血,最后倒在树林深处,被恶兽分食。 “李忘,李忘,李忘……” 他念叨着,握着剑的手极尽颤抖。 “我要去给你报仇……” 他神色空洞,现下只有一个想法充斥脑中。那就是杀死吃了李忘的那头恶兽。 李忘丙等资质无力回天,他乙等资质,还不能为她报仇雪恨吗? 可越走,他越心惊。 碎肉块又出现了,而且蔓延着,带着恶兽的腥臭。 ……这里有散修缺了内脏的尸体。 一瞬间,他白照野头皮发麻,冷气直冲脑海,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充斥大脑,大喊着快逃,快跑。 快回去,快回去。 他们二人没有带上留守的那乙等下级资质的白家人,此恶兽实在太过强力,绝对,绝对不能让他落单! 他疯狂地跑了起来,期间经过白望时停下来: “哥,快回去,这里的恶兽太强了,而且吃了一路的人,我们需要快些离开这里!” 他把发现的尸体情况告知白望,白望瞳孔颤抖,立即起身,拿起白若清的剑挂在自己腰间后,便随着白照野一起往回跑去! …… 恶兽面前,由碎肉块铺成的路一直通往白家临时的聚集地。 这是这里最强的恶兽,但仙人控制不渡山,发觉它的强力,于是便把它设置为半山腰最后的一道关卡。 它太饿了,险些饿死,好在,它饿死之前发现了美味的食物,一口口地吃,终于逐渐恢复力气。 它急躁地前行,它闻到了,前面还有更美味更优质的的食物,它要快些——— 白照野和白望也想着,要快些———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在他们二人面前响起,他们熟悉的面孔被拦腰咬断,白望目眦欲裂,白照野怒发冲冠。 他们还是来晚了。 但下一刻,恶兽的目光转而又向着他们了! 若是全盛状态,他白望可担保,杀这头恶兽全无问题…… 但白照野与他皆为重伤,且仅是刚能行动,那边只能拼命,殊死一搏了! …… 去死。 去死啊。 去死吧!!! 白照野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什么东西。 他白望尚且能寻到爱人的剑,他白照野捡什么回去?捡那些掺了血的碎布片吗? 他还没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啊…… 他想回来娶她的,闯出一番功业,或者求父亲都好,他已经不想升仙了,他更想要慢慢接管族内事务,缓和李家和白家的关系,最后风风光光光明正大把她娶回家。 三书六礼,他想求李忘做他的妻。 而这一切,这一切…… 都被面前这该死的怪物毁去,叫他如何能不恨? 恨意满腔,无处释放,只能化作刺出的剑光。 “哈哈,哈哈哈……” 面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鲜血,他早已赌上性命,不惜代价,只为求给李忘报仇雪恨。 他与白望皆心绪大为波动,自身理智也被焚烧殆尽,只是拼命地垂死挣扎。 尸骸鲜血遍地,散修的尸体铺陈在地,他们的鲜血涌流,红的褐的,干涸的黏腻的,近乎染红了整片树林。 终于,恶兽倒地,但他们二人也知,自己命不久矣。 白照野踉踉跄跄,实在支撑不住自己身躯,只得倒地。 他的伤口每道都深可见骨,内脏破损,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撑到现在的。 白照野的伤势,即使治疗,也再来不及。 他用剑撑着自己,把自己变成跪地的姿态,昂首,用虚弱无比,但坚定不移的语气喊道: “天地见证。” “我白照野已为李忘报仇雪恨。” “若有来生……” “可否见我此行此生所付,求一个来生?” 我想求一个有她所在的来生。 白望倒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听着他说的话,脑海里极力思考,忽然缓慢的将一些线索串联起来。 “江华不是江华,一直都是李忘……” 他咳嗽,吐出大口的鲜血。 白照野说完最后一句后,便与世长辞。 白望的视野也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昏暗不已,但他能抓着思绪的线头不放,这此间关窍到底…… 咔。 李忘从隐匿处钻出,一个手刀劈向白望,白望当即晕眩,昏了过去。 “真抱歉……可不能让你想通呢。” 散修的剑被随意丢在地上,她李忘从白照野手中抽走他的剑,便将他的尸体抛在身后。 此剑似玉,比她手中剑好上太多。 “我听到了。” 她忽然轻飘飘吐出一句,把剑入鞘,面上表情平静,只在看剑的时候,神色有所缓和。 她一次都未回过头。 李忘将那剑挂在腰间,拽住白望的衣服,拖行着他向前走去,期间催动着治疗术法,只把他白望吊住一条命。 至此,白家四人俱亡。 “你可不能死,不然……” 谁去对那李飞霜? 李忘甩甩仅存的手上灰土,将白望丢在林间掩藏起来,便再度隐匿,循李家踪迹而去。 ———不知现在,李家是何模样? 十八章 困兽死斗 “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 李飞霜暗骂,他们已经追了太久,追到晨光都普照大地,追到他们已经逃离恶兽区。 “顶着重伤却还能移动如此之久……难道,这就是刘家的后手吗?” 李寒江飞速思索着,但无论如何,刘家只剩他一人,他们三人于此,定能让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睿明伤势最重,但他独木难支,现下话语权全在李寒江身上,便只能咬着牙坚持追击,跟在他们后方。 终于,天明时,刘家那人停了下来。 “刘烬生,束手就擒,我可放你下山回族。” 李寒江开口,却见刘烬生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他拔剑,分明将死,气势却浩瀚: “———来吧!” 他目光灼灼,即使以一对三,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李飞霜拔剑,面色冰寒。 “那便送你去死!” 一剑破空,直直入肉,刘烬生却反倒笑起来,回以一剑! 李飞霜被刺中,竟躲避不及! “寒江!” 李飞霜抓着他的剑,满手鲜血,却不让他把剑拔出去,正给李寒江机会! 他一剑刺出,正中刘烬生肩膀,却惊愕的发现,剑尖难以寸进! 下一刻,他的剑被生生捏碎! “甲等资质!?” 李睿明瞪大双眼,迅速后退,原来这就是刘家后手! “燃命之法罢了……燃尽身为凡人的一切寿命,换得一个时辰的甲等资质。” 刘烬生微微笑着,他即将面临死亡,却从容不迫: “若我死前能坏你李家大计,那便也不亏!” “飞霜!!!” 李寒江立刻大喊,随即李飞霜便即刻松手,甲等资质者的力量让她不敢再握住剑身,她怕她的手被削去! 鲜血直流,李飞霜转而用左手握剑,但三人想的此时全然一致: 那便是拖! 逃跑无用,刘烬生长于速度,他们先前追了那么久也未曾追上便可见一斑。 他们中计了,且此处是安全区,予人休整之地,没有恶兽可引。 那便只能强撑。 李睿明和李寒江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李飞霜,她绝不能死! 李睿明向前奔去,双手死死握紧剑柄,咬着牙挡下刘烬生的攻势。 李寒江转手,拼命将剑向前推进! “———飞霜,你先走,我为你拖。” 李寒江咬牙,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仍故作平静的一笑: “可不只有你有后手……” ———李家的保命手段也有一个时辰。 “不行,我怎么能留你于此———” 李飞霜咬牙,一种无力感从她心头升起,她却深知自己只能听他的话语。 “我不会输,放心。” 李寒江一笑,拼力一挑,便飞身上前。 同时,他向后挥出一掌,轻飘飘的力度,却摆明了让李飞霜走的决心。 “你小心……” 李飞霜快速收剑,转身而去。 她没有任何拖沓的意味,但并不打算先一步踏上升仙路,只是决定退到安全处。 她深知,自己升仙后便无法再拯救他的性命,因不渡山在试炼时封闭,无论登顶、下山或是死亡,只待所有生命体征消失在山上时,这座山才会再次开放。 那就表明,若她升仙时,李寒江重伤倒地,她是没办法回到不渡山救他的。 比起升仙…… 她更想让他活着。 况且,仅一个时辰,她有自信,自信没有任何人能超过他们。 因李家爬不渡山的进度已过四分之三,一天一夜他们未曾停歇,自然是爬此不渡山最快的人。 她将自己掩藏在刘烬生发不现的地方,暗恨自己没有任何治疗术法可以使用。 …… 李睿明的胸口开了个洞,他无力的倒在那里,面临着死亡前的走马灯。 他想到很多事情,父亲的教导,母亲的面庞,最后停留在已死的李忘身上。 “……抱歉。” 我没保护好你,甚至没来得及找到你。 时间太紧急,他只来得及在周围草草的搜索一圈,只看到血迹。 如果她离开就好了,至少活下去。 活下去比什么都有用。 死亡在他眼里是一切的终结,只是他没想到,他自己的死亡来临的如此之快。 风声都停滞,他闭上眼睛。 李寒江频频咳血,他的状态倒是还好,在他与李睿明险些受到致命伤时,李飞霜总是及时出手,从暗处刺来一剑,又立刻隐匿回去。 刘烬生七窍流血,对环境的判断力也减弱,实在没办法越过李睿明和李寒江去抓她李飞霜,即使中了几剑,也没让她有太大的伤势。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终有一次,李飞霜力所不及,导致李睿明就此倒地。 此时,李寒江也浑身浴血,他形容狼狈不堪,但总算没有一处致命伤。 砰。 刘烬生倒地,一瞬间便没了声息。 李飞霜立即出了藏身处,双眼含泪,将李寒江紧紧拥住,又小心翼翼,怕碰到他的伤口。 “好啦……” 李寒江轻轻地说,他双手流血,虎口震裂,轻轻推开了李飞霜。 他咳嗽着走到刘烬生面前,蹲下来,谨慎地检查了一番刘烬生的尸体,确定他没了呼吸后,便准备带她离开此地。 他们都未发觉,在背后,刘烬生的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爆。” 轰!!! 气浪一瞬翻涌而出! 李飞霜面露惊愕,在千钧一发之际,李寒江把她抱在怀里,压倒在地。 “失礼了,请容我冒犯一次。” 他闭上眼,带血的手抚上李飞霜的发,唇贴过她的面颊。 刘烬生自爆而亡,而他们二人的身影,被翻卷着的气浪掩埋。 他们都大意了,他们没料到式微的刘家竟比李家和白家还准备充分,不止燃命升资质一个后手,还有一个自爆的后手。 但此后手代价深重,因自爆的是灵魂,所以再不可入轮回,以致世间再无刘烬生。 其余刘家人因这番代价,即使死亡也不愿意将后者动用。 至于他们为何不燃命升资质,则是因为前者需要太长的准备时间。 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便就被一个个杀死了,唯有他刘烬生拖延一夜,终于将此术法用出。 于是他尸骨无存,灵魂寂灭,也坦然接受了这个下场。 我若将死,你们皆为陪葬! …… 许久后,气浪散去。 模糊的人影逐渐浮现,李家二者,是否还活着? ? ?明日开始每天更4k两章!还是在每晚七点哦,准时更新,欢迎追更(比心 十九章 朝暮与共 “寒江……?” 李飞霜被炸得浑身鲜血,她无法想象,挡下大部分爆炸冲击的李寒江是何模样。 “……我没事,别哭。” 他已经抬不起手来,甚至连说话的气力都散去,只是动着唇,李飞霜辨析他的唇形,却发觉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是想要安慰自己。 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她周围全是黏腻的,大片大片的血,李寒江现在还活着,只能是因他用了李家的保命手段。 但只有一个时辰。 “你想说什么,我在,我听着……”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掉下来,她想让李寒江在最后的时分能安详地离开,不想再徒增伤感。 可她脑海里满满都是他的模样,从幼时至今。 他们间的回忆有那么多,那一次,初见在春光里,李寒江沉默着看着她,站在阴影里。 李飞霜被他盯得有些怯,拽拽父亲衣角,询问,他就是以后会一直效劳我的人吗? 父亲点头,并告知李飞霜,为保证他的忠诚,李寒江从小就被设下术法,必须听从她,否则面临的则是死亡。 他很不服气,除了天资稍差一筹,他没有任何地方比她李飞霜差,甚至比她更为出色。 他为证明这点,大小事事必躬亲,出色到任何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出色到让她自惭形秽。 她便选择接近他,求助他如何变得更好,做得跟他一样。 彼时,她因为不如他,而处处遭到体罚。 那时李寒江望着她满胳膊的伤痕,怔愣很久,忽然红了眼眶。 “对不起,飞霜。” 他这么说着,那时候想着的是,她何其无辜,并未迫害他,他却害她到如此境地。 他早就清楚,再出色又如何?族长夸赞他,眼里却带着更深的防备与忌惮,多少年也没提及为他“解除术法”。 他却看见,李飞霜摇头,让他不必说道歉的话。 她说,她不希望李寒江失去自由。 “你那么好,该一展宏图抱负才对吧。” 而不是一生都只能做绿叶,陪着骄矜的她。 于是,天地为证,全族为目,她李飞霜跪在了族长面前,字句泣血,求父亲解除束缚。 下场便是可怖的刑罚,一棍棍下去,打得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痕布满全身。 因她此举,族内高层才知的机密被散播出去,直搅得人心惶惶。 致使她的父亲勃然大怒,甚至想抛弃李飞霜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她被关在房间里,暗无天日。 “……值得吗。” 为了我,值得吗。 李寒江来探望她,隔着门板,轻轻问她。 “值得呀,但可惜,我不能让你自由啦。” ———她从不后悔这么做,再来几千次,她仍会如此选择。 只是她有些难过,自己还是没能成功,李寒江的境地一如既往,甚至可能更差。 但她在这里只被关了三天。 因第三天,李寒江打开了关着她的房门,在她适应着屋外刺目的光线时,撩袍即跪。 ———他说,他不要解除自己的术法,他自愿长久待在她身旁。 他说,他不要自由,他此生将坚定的守在她面前,宁死不退。 同样天地见证,万物无声。 他向她伸出手。 那一瞬,她眼底的晶莹顺面颊滑落,水珠里倒映着他微笑的身影,最后落了地。 “你不悔?” “此生绝不。” 他这么回复,于是她牵起他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拉出不透风的暗房,走出门去,走到朝日初升,天地澈明,走到她眼底,唯存他一颗灼灼真心。 可出来后,她没得到好的治疗,于是蜿蜒的疤痕爬满全身,如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丑陋至极,让她自厌自弃。 李寒江彼时就坐在她身后,用各地到来的祛疤膏在她背上涂抹,即使毫无效果,连她自己都放弃,他也一次次为她留意,为她找寻。 最终,他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成功将她身上的疤痕全部去掉,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光滑的脊背,再发现不了疤痕的印记,便下定决心。 若他不厌,自己便愿把此生交付,与他喜结连理,白首与共。 多少年间,青梅竹马,患难与共。 她轻轻亲吻过他,即使他并未逾矩过。他的皮肤带着凉意,她就一寸寸从眼眸吻到唇,试图将一块冰捂热。 他沉默,像是已然睡去,实则流下的汗珠昭显着他的心绪不宁,只是飞霜太紧张,未曾发觉而已。 她凑近听着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力而悠长,这是他身上最温暖的地方。 太多太多时分他们依偎在一起,每一个孤独的夜他们坐在一起赏月,肩并着肩幻想着成仙,飘忽的酒气弥漫着将他们围拢起来,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指就轻轻地为她梳理着发,陷进发梢里,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悠远浅淡的香。 只是一瞬间,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都被聚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与他有关的回忆,让她泪流满面到不能自已。 “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 李寒江的手放下了,又被李飞霜紧紧牵住。 “我还没有嫁给你,你说了要娶我的,骗子骗子骗子……” 李飞霜近乎大喊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但怀里的人已经没办法再回应她了,她伏在他身上,再听不见他的心跳声。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很久很久才能吐出一个字。 李飞霜抚摸着他的面颊,紧紧盯着他开合的嘴唇,透过一双泪眼,努力分辨着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照顾好自己。” 李寒江目光涣散,脑海里却更多的浮现出有关她的细节。 “你夏天睡觉时会踹被子,记得自己掖好被角,你冬天总是会忘记带暖手炉出门,记得把暖手炉烧热放在怀里,就不会被冻着……” 遗憾的情绪轻轻拍打心房,他失焦的瞳孔映不出她面目,视线却仍牢牢锁在她所在的方向: “以后我不能帮你想着了……” 李寒江的身体里已经没有血液能流出了,生机全部逝去,他却仍固执的吐着字: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忘记我,不要记得我,我不想你再次想起我,不想你再如此难过……” “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幸福美满,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希望你曾经想的那些事情都实现。” “你说,你要当最厉害的仙人,拯救世间所有不公,我都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最后一丝生机迅速的从他眼底流走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字字句句却都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忘记自己,希望她不要难过…… “那你呢?” 你的愿望,你的梦想,你的渴望我都再也不知道了,那你呢? 李飞霜干呕起来,她哭得太狠,加上身上的伤势,她吐出满地鲜血,甚至溅起一些,染红了李寒江的衣袖。 她眼底是如死灰般的绝望,她挣扎着起身,双腿重若千钧。 “对不起,我弄脏了……” 血落在他的衣袖上,李寒江却再也没办法起身安慰她。 李飞霜的眼泪终于干涸。 ……你眼里我的梦想是什么啊。 原来我说的是,跟你一起去当仙人。 重要的是跟你一起,你怎么背着我偷偷离开啦? 如果有你在,不当仙人我也无所谓的啊。 她一步步往前走着,拼尽全力不再往回看。 不渡山的路太长,长到她肝肠寸断,举目无亲,长到她满目疮痍,此生荒芜破败。 她和李寒江的剑都已经在爆炸里化成飞灰,彻底没有了念想。 至此,她背负着他的尸骨与重若千钧的“祝福”,已再无法放弃这条命途多舛的成仙路。 …… 与此同时,白望那边也已苏醒,虽不知何人将他拯救,他却无暇思考,只是快速地向前奔去。 时辰已过不知多久,但不可有人先他一步。 绝不。 ———如此,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二十章 你与我终有输赢 最后的一段路是窄窄的阶梯,仅容一人通行。 沉默着的,拿着把散修的烂剑走来的,浑身是血的李飞霜,终于于此跟拿着把断剑,重伤着的,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白望碰了面。 两人神色都如千帆过尽,只剩苍凉。 “只剩我们两个了。” 白望这么说,以肯定的语气。 李飞霜点点头,她拔剑,指向白望。 他们早已失去退路。 李飞霜背着李寒江的死亡,他白望背着白若清的死亡,他们肩上都是全族人的期望。 他们想守护的人都已经一个不剩的死去。 “请。” 无须多言,拔剑起势,以命相博。 …… 终究还是他白望伤重一筹。 他身上有十几个被剑捅出的窟窿,人之将死,面上却带着笑意,像是回光返照: “终于……结束了啊。” 李飞霜扯了扯嘴角,她一条腿被砍断,落在地上。 “可敬的对手。” 她这么说着,白望躺在地上,也回应她: “你也不赖。” 这一场试炼,他们都失去了太多。 白望闭上眼睛。 “若清……” 李飞霜听见他念叨这个名字,本应该前行的脚步顿住了。 “……你的爱人,也死在不渡山上了?” “是。” 白望轻轻地说,他笑容里带着苦涩: “寒江兄已经逝去了吗?” 李飞霜和李寒江的感情,三大家族皆知,可看他白望,跟白若清的事迹竟无人知晓。 “是。” “咳咳……白家会治疗的术法,我可稍微帮你治疗一下腿上的伤口,只要你愿意听完我的故事。” 他白望以为自己死前会满是不甘与怨愤,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他心头平静无波澜,只是想着,自己跟她之间的故事,若是有人能记住就好了…… 李飞霜笑起来,丢了剑坐下,表示答应。 治疗的绿光从白望手中升起,伴随着他的讲述。 开口无非是说书人话本里的俗套剧情,背负着全族期望的,被起名为“望”的少年,在束缚的间隙里遇到了散逸而来的,自由的风。 “你的手……不疼吗?” 他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 他白望一直被作为希望培养,在族内,大家都称他为“少族长”,他生来就比别人高一头,以至于同龄的所有人看他都是又敬又怕。 如此这般,何谈朋友呢? 他一直都是孤寂的一个人,行为都不被允许出格半分。 夜色里他坐在房顶上,手里一碗温温的茶迟迟未入口,直至夜风将其吹冷,致使连他此人都失去温度。 他不能做错什么事,白家不允许他有污点,即使极小的事宜。 有次,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几乎是立即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但最后,那份惩罚落到了他人头上,他的承认也被篡改为“愿为族人代受过错”,而那人则被斥责,斥他屡教不改,甚至想拉他白望下水。 于是那人被打断双手时,带着恨意的眼眸时时出现在他梦魇里。 他要完美无缺,要恪尽职守,可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 ———这真的是对的吗? 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他也想要尝试一些新鲜事物,他也羡慕,甚至嫉妒过自己的弟弟。 凭什么他可以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而他连为自己的错误买单,都会连累到他人。 “———不要接近我。” 他抿了抿唇,最后只是这么回复白若清。 不要被我连累。 可她没有被吓走,只是固执又倔强地走上前,将他流血的手用绷带缠上。 “这样就不痛了,看?” 少女眉眼弯弯,他冻土一样的世界忽然苏醒,上面沉积的冰雪亘古不化,只一层层堆积,却在今日缓慢崩塌,露出青山本身的模样来。 他舍不得说重话。 习惯了的孤独在那一瞬让人难以忍受,他忽然察觉了这份孤独的重量,让他沉重到难以喘息。 没经受过善意的人,总被轻而易举的善意冲垮筑堤。 …… 后来的事情逐渐模糊不清。 白若清那日被她父母拉走,却叛逆的天天来接近他,有一次,她悄悄带来了他从不被允许喝的酒,盈润的唇瓣上满是酒渍。 “试试嘛~?” 她语调上扬,俏皮地眨眨眼,他几番推拒,生怕明日出什么问题,让她被责罚。 但最终他还是在她可怜兮兮的神色下答应了,一口下去呛得咳嗽,白若清连忙给他顺气,让他喝慢一点。 辛辣的口感刺激着他,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东西,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五光十色的世界向他涌来,他晕晕乎乎,走路不成直线,白若清面颊红红,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路,期间嘟嘟囔囔,笑他居然也是一杯倒的家伙。 他望着不同于在他人面前温柔体贴照顾他人感受的白若清,心头也浮现出新奇的感受来。 他想,是否她也跟自己一样,每日都带着面具生活,活成他人想要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样。 …… 还有,还有太多…… 那一天下着雨,他撑起一把油纸伞,在街巷买了热腾腾的烤栗子,因怕她爱吃的食物淋雨,便把滚烫的袋子抱在怀里。 鼻尖传来食物的香气,行人匆匆从他身边跑过,水珠飞溅,水声哗哗作响。雨滴打在伞上,又顺着流下,成为细细的帘幕,像隔绝了这一隅与整个世界。 人流如织,从他身旁前前后后的走去,嘟囔抱怨着此时的天气,在人们都想尽快回家的时候,唯他留在原地。 他在等她出来,这么大的雨,下得毫无征兆,他便在家心神不宁,想她或许会需要一把伞,于是他蹚水走来,任由水流湍急奔流,从他衣摆处没过,又将他的足迹隐藏。 隔着雨幕他看见灯火从温暖的门里溢出,橙色调的暖光为雨幕带来温度,他上前,停在门边,怕她淋雨,便让自己多走几步路。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推开了门,白皙的脸庞出现在他视野里,开门声与腕上的银铃一同响起,却在雨声里显得那么模糊不清。 但声音不清楚又有什么所谓,无论怎样,他都能一眼将她认出。 门在背后关上了,她用手徒劳地遮挡着落下的雨,面上一瞬间产生的犹疑焦急,在发现他在门边等待时全数散去。 于是她拎起裙摆向他跑来,在他眉目中逐渐清晰起来,他能望见她眼里的欣喜,他便也不自知的笑起来,同她一起。 灰蒙蒙的天地间,只她还有鲜艳的色彩,他见她,心里想起秋叶上起落着的,扇动翅膀的蝴蝶。 他是蝴蝶的栖木,让她带来温暖又潮湿的季节,融化那些冰川与积雪。 对于他人来说太漫长的雨中长街,在他们眼里却恨不得再长一些。 说不出道不明的朦胧心绪在雨里,随着起落的步伐一同。她的裙摆摇晃,在雨里吃着那袋也染上潮气的栗子,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路漫到心底。 雨幕是极好的场景,掩没你与我间不能诉之于口的感情,又让我们能顺理成章地贴近。 …… 但他就能想到这里了,想到带着湿意的天气。 持续流逝的生命体征让他说不完这些,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眸。 他最后想着,只是希望…… 希望你幸福。 下辈子,再也别遇见我了。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选中,不会被要求参与这次的试炼,如果不是我自信的觉得能保护好你,能争一个有你的未来…… 你是否可以有不一样的色彩? 可以有一个…… 自由而灿烂的未来。 …… “———你其实可以赢我的。” 李飞霜看着白望的尸体,确定他已经全然断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跟刘家人那般暗算她一手后,便轻轻开口: “只是,你失去了战意。” 李寒江死前让她去实现想实现的梦想,所以他带着他那份战斗,而白望只见到了白若清的尸首。 所以,即使白望客观来看比她更强,这次的战斗也是她取得了胜利。 李飞霜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缓缓试着用一条腿站起。 就在此刻,她最专注于“起身”这件事,而无暇他顾的时刻,一柄剑从她背后袭来! 锵! 痛感与鲜血伴随震惊一起到来,李飞霜拼尽全力,想要转过头去——— 二十一章 血路残阳 “你,你!” 李飞霜咬牙,她疯狂催动保命手段,好在对面是丙等资质者,没办法立刻将她的脖颈砍断! “他废话好多啊……害我等了这么久,还杀了很多散修。” 李忘的话语落下后,李飞霜立刻明晰了她的身份,但一时震惊于她语气里的冷漠。 “真该死啊,白望,活着时候那么强,结果死前还要给我添麻烦。” 麻烦自然是指白望给李飞霜做的治疗,若是他不治,她李忘还可以再等上一会儿,等李飞霜失血过多,纯凭一腔意志爬阶梯的时候给她砍了。 该死的白望,让她只得提前出动,冒着风险。 她几乎是当着李飞霜的面偷走了白望的剑,在她专注起身的时候险之又险。 李忘的剑身继续向前推进,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白望的佩剑。 “但好在,终于让我抓住机会了……大小姐,下地狱陪你的寒江去吧!” 这样,白望与李飞霜双死,白望被散修佩剑杀死,她完全可以把锅甩到散修头上,而她李飞霜被白望的剑杀死,自然可以归咎于白望身上。 这样,她李忘自把责任抛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还能把李家当枪使,帮她“讨伐”。 李飞霜手里的剑插在地上,胜利的喜悦没有一刻,便立即迎来了死亡的可怖。 “呵呵……那你也要跟我一起下地狱!” 李飞霜的拼尽全力将剑拔出,一剑刺向李忘! 李忘早有防备,立即一躲,但终究还是因先天资质差异而没完全躲过这一剑! 于是李飞霜的头颅掉在地上,跟她李忘的两条腿一起。 “我真是恨死这个狗屎的天资差距了……” 保命手段动用,李忘咬牙,好在不是致命伤。 李忘右手空空荡荡,下肢也失去,便把剑丢在地上,用一只手和前胸撑着向前爬去。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她假死脱身后立即设下引诱恶兽的陷阱,先杀死一个散修丢在它边上,后割下她后来杀死的另一散修的碎肉,勤勤恳恳,铺成了一条通往白家的路。 所以恶兽会追着面前的碎肉找向白家临时的驻扎地,饿急眼的恶兽将白家乙等下级资质者咬死。 她料到白照野会被欺骗,会觉得白若清跟她大打出手,所以会爆发潜能跟这头恶兽打架,热血上头的他便可以死在那里了。 这是李忘给他安排好的坟冢。 她理解白照野对自己的感情,但于她而言,如此沉重的感情,却无法在她被“成仙”目标塞满的内心里溅起一丝波澜。 挡她李忘者,唯有死路一条。 若是白照野活下来,定会跟自己竞争,即使白照野会因为爱她而放弃竞争,那白家也会有个活口,几番拷问下来,她的一切谋划都会暴露无遗。 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的闭嘴。 她坚信这条真理。 后来,她救下白望,让他最后去制衡李飞霜,便循着李家的踪迹找了过去。 她学会了白家术法,可以救下李睿明,但依旧是选择让他去死。 虽然刘家的自爆出乎意料,但她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及时退出了那片林地。 李寒江的死真是让她极大的松了口气,场上最有威胁的不过是白望和李寒江,只有他们可能想到真相。 白望醒来时肯定会疑惑到底是谁救了他,却没有时间细想,他身上只是致命伤有所好转,他但凡耽误,就会死在半路上。 终于,从开头谋划到结尾,这不渡山试炼,全权由她李忘筹谋,终于算尽一切。 她感激于自己的弱,这让她从头被忽视到最后,没有人怀疑她的死亡。 ———她太开心了,即使鲜血淋漓。 日光下,她形容狼狈至极,只一双眼眸映着长照不灭的太阳。 “哈哈,哈哈哈!!!” 她都没想过自己成功的模样,所有事情都做着最坏最烂的打算,做了无数次关于失败的构想,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真的成功了! 此时若有天意,天意都助我! 她李忘,将是不渡山试炼考核开始后,唯一一个以丙等资质登仙的人! 老天不偏爱她,予她丙等资质又如何? 资质改不了她的野心与渴望,这份执着如野火,燃尽她整颗心脏。 现在,只需要…… 爬。 拼命的爬。 疼痛算什么,她幼时被体罚,曾为一口食物而被殴打,练剑时被刺伤,不渡山试炼里,她又主动断臂,还被砍断下肢。 疼痛不能动摇她。 那出再多的血又何妨!? 我不惜命,来啊,在我死前,我必获得胜利!!! 她一只手抓住了台阶,前胸着地,一点点蹭过去,蹭啊,蹭啊,满地鲜血,染红一阶阶莹白如玉的台阶。 一个时辰…… 她像蛆虫一样在台阶上蠕动,拼尽全力用着仅剩的残躯前进,前方是高耸入云的不渡山顶,可却离她那么近。 面上汗和血刺进她眼眸,她却一分钟都没有停歇过。 是什么支撑着她? 她如此也要蹭到门槛前,云端下的血将白色都洗刷,洗成黏腻血腥的红。 一时,云雾消弭,仙人俱寂。 这是一条血路。 李忘却像是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却咧开嘴,对着从上往下望着她的人,回以一个笑容。 等着看吧。 我会赢。 …… “这就是全部了,师傅。” “你想知道的内容都在这里咯,我都说出来了,就是这样。” 李忘抱臂,靠着墙,一脸风轻云淡。 “那时候真是要疼死了,可是我不太想死啊,凭什么死的是我呢,凭什么我不能得到最好的?” 她目光灼灼: “我不会羡慕,我只会嫉妒,嫉妒太多人太多事物,所以我会拼命去超过他们,拼尽全力,哪怕需要赌上这条命。” 她又忽然一笑: “人命如草芥,我的命也是。但唯有活得更久更长更远,才能见识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想成神。” 李从自瞥她一眼。 “对啊,不然呢?” 李忘眉眼弯弯: “这是我的野心!” 李从自满意的点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赏,像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年不服输的自己。 但随即,他看见李忘转了转眼眸,再度凑了上来: “所以,师傅,我也有问题想问。” 二十二章 为何为我 “你为什么那么恨白家?” 林久跟她说的可是,李从自从他那时候就恨上白家了,那时候刘家强势,李家依附白家,两家关系还很好。 但李从自这份恨意可是从那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 李忘笑嘻嘻凑上去,对师傅勾勾手指。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养成如此性格?” 李从自推不开李忘,只能自己无奈的后退几步,李忘此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根木杆就顺杆爬的家伙,完全没脸没皮! “我若告诉师傅这件事,你会告诉我你的事迹吗?” ……不止没脸没皮,还酷爱谈条件,绝不愿意吃亏一点。 李从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李忘放大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为烦他无所不用其极。 分明是一张很清秀的脸,配上气质却让他无语哽噎。 “你先说,我考虑。” 李忘立刻惨叫起来,并学着林久的称呼喊他“师尊”,暗暗提醒他可不要“为老不尊”。 “诶———我的好师尊啊,你可真是想空手套白狼!” 李从自被烦得没了脾气,心里又忍不住把这个新晋的便宜徒弟跟林久做对比。 ……林久从不会得寸进尺! “血冰不要了吗?” 李从自静静吐出一句话,李忘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这就说,喂,师傅,别急眼嘛!”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啦,就是,当你从小都活在一个规定下,不被允许做规矩外的事情,你会不会好奇为什么自己要遵守这个规矩?” 李忘见李从自没有理她,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反正我会。” “我的父母,在十五岁前一直在李家生活,家族对年轻人可是竭尽全力地付出,提供各种资源,但是十五岁他们被测出来是戊等资质后,就被扫地出门了。” 李从自在她讲述不渡山试炼时就变了把椅子出来,于是李忘坐下去,又回忆着: “一朝凤凰落地被鸟欺,他们的生活贫穷至极,便心心念念渴望着改变生活,但他们早已心高气傲,自己无法真正去学着做个凡人,便把一切的寄托都交给了我。” 李忘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他们即使知晓,资质是天生不可更改的,却仍逼迫我后天刻苦,寒冬腊月也不得停歇半分,稍有不慎便是殴打责骂。” “我不是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人,我是一个物件,在他们眼里。” “而物件是不配有想法的。” 于是,在不知“爱”的时候,充斥心房的是“恨”,旷日持久强烈的“恨”。 每一个夜晚,痛到睡不着的日子里,她会辗转反侧思索自己究竟为何会被如此对待,自己究竟如何有错? 她得到的答案是——— “你若为丁等或戊等资质,便生下来就是错。” 但是两个戊等资质的父母生出丙等资质的孩子,显然是大无可能,他们也心知肚明,便有意如此对待李忘。 更进一步地说,他们也会想,若拼尽全力展示他们对家族的忠诚,即使资质不够,兴许家族也可能接他们回去。 于是她李忘便成为了最好的展示品,连名字都是“望归”。 至于她的想法? 不重要,没人在乎。 李忘面上仍装着风轻云淡,实则情绪波动剧烈,眼里有薄薄的水光。 李从自一瞬便后悔起来,自己这是在揭人伤疤吗,是否不该去问。 他想了想,还是僵硬的伸手,将李忘抱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终究还是十六岁的孩子,有些情绪如何藏也藏不住。 李从自在心里叹气。 李忘乖巧地待在他怀里,却偷偷借他衣服蹭掉眼泪,李从自发现了,却任由她。 “没事的,师父,都过去了……而且也是我主动想说的。” 这些陈年旧事压在心头,是一直在流血的,痛彻心扉难以愈合,说出来反而让她好受。 “不过,在我十四岁那年,他们发觉,我这幅容貌出落的还不错。” 李忘自嘲地笑起来: “于是新的想法出现了,他们开始竭尽全力的对我好,又试图把我养得肌肤细腻,亭亭玉立。” “以求可以让某个李家少爷看上我,纳我做妾。” 北域民风开放,无论男女,皆可娶不止一个,但有正夫正妻之说。 “在他们眼里若是资质太差,是不配给李家少爷做正妻的,所以他们只是想让我做妾。” 这叫她如何能不恨。 “我只好竭尽全力钻营,研读,试图想到一条可行的通路。” 她早早的为自己的命运做打算,无数个日夜都在思考,自然要强过他人,早熟而早慧。 “好在,我爹确实蛮有智谋,我因他学到很多。” 李忘仍被李从自抱着,她有点不知所措了,试图挣扎,却被揉了揉头发。 于是她又安静下来: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他们让我痛苦,我就自然会觉得他们的规矩是错,便想要反叛,为自己争出条生路来。” “搭上李睿明是我给自己打算的第一条路,我还跟商队有所联络,若我测出不够的资质,当日我便打算离开北域,至少离开他们。” “虽然我能力有限得很,但总之,我宁可去死,也不愿被人安排。” 在日日夜夜没有玩伴的童年里,除了练剑,她唯一的消遣便是读书,进而产生思索。 而在她发觉,竟然有人可以被爱着,被尊重的时候——— 那颗充满恨意的心便进一步膨胀。 她嫉妒,她恨,为什么她不可以有那样的生活? “这便是为何我性格如此咯。” 她咳嗽一声,拍拍李从自的手: “诶呀,好师父~放开我吧,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最后赢下来的人是我。” 她随即找补: “其实,师父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说你的过去,也没事的,我就随口一问。” 李从自松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听见她把“师傅”改成了“师父”,只是因为他给她的一点善意。 “———其实,我以前也跟你一样。” 但不完全是家庭原因。 “我恨李家,我也是自己改的名姓。” 他目色沉沉: “我的原名,或许你在李家的祠堂里能看到,那就是……” 二十三章 李从白 “李从白。” 李忘瞪大眼睛。 等等,等等———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忘将猜测脱口而出。 李从自点头,肯定了李忘的猜测。 于是时间又回到百年前,李忘歪着头,听着李从自缓慢开口。 …… …… “这是我们这届资质最好的孩子。” 李家族长微笑着,将李从白推到白家族长面前。 彼时李从白落落大方,还不知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只是父母面上开怀,族长拍着他的背鼓励他闯出一番事业,便志得意满起来。 彼时他以为自己会成为光耀门楣的英雄。 白家族长认真看他,喜笑颜开,又说了很多夸赞的话,李从白满心欢喜,同时又骄傲不已。 因他是甲等下级资质,是白家与李家百年来唯一一个甲等资质者,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以后,你就与我儿一同入青云派,相互扶持吧。” 李从白起身致谢,心里念着,青云…… 青云直上的寓意吗,那真是让人心生期待。 彼时天地灵气衰落之势并未现于人前,故而也未有不渡山试炼,他们只需验过资质,便被门派收进。 “李从白,我叫白渡深。” 白家人眼眸弯弯,他是乙等上级的资质,今后便要跟李从白一起修行。 测试的晶石红起来的那一瞬,他眼中的嫉妒清晰可见,李从白自然发觉。 他不卑不亢,只是一拱手,略表劝慰地说了几句,最后落到他们应“互帮互助”的事上来。 没想到这句话出来,白渡深面上立即浮现笑意,他摇了摇扇子,点着头,表示同意他李从白的话语。 李从白心头浮起疑惑,但没说什么,总之时日还长,他不愿随意揣测白渡深笑意背后的深意,毕竟白渡深是白家族长的儿子,李家族长叮嘱他要“谦让”,显然是怕恶了两家关系。 不可因小失大。 他如是告诫自己。 但仅一月过去,他便险些克制不住心头的愤怒。 白渡深几次三番抢夺他的修行机缘,如拜师宴上,夺走他心仪的师父,如练剑时,抢夺最好的空地。 一件可能是巧合所致的小事,但桩桩件件堆砌,便证明他是有意为之。 青云派有规定,二阶前弟子不能下山,李从白便书信一封送往李家,却得到李家族长告知的,令他前十六年人生一瞬坍塌下来的真相: “从白,李家培育你这么多年,也到你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李家式微,唯依附白家求存,否则则迎来灭顶之灾。” ———言外之意则是,李家不依附白家,就会被刘家灭掉。 因此李从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一届“护送”白家少爷,辅助其得到最好机缘的战力。 他存在一天,就都得承载一天的责任,那便意味着…… 他即使甲等资质,也是白家白渡深的陪衬。 李从白讽刺地笑了起来,那日白渡深的笑容在他面前浮起。 居然如此吗。 一切都是虚幻的,他只是家族里一条被用来讨人欢心的狗,所谓“天之骄子”的头衔和赞誉都是过眼云烟。 他的朋友和长辈被蒙在鼓里,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的父母。 寒凉的夜色下,李从白饮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唯借酒浇愁。 他敞怀躺在屋檐上,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世界被打碎,只剩下迷茫无措。 他总算明白为何一切人都试图让他谦卑。 理智告诉他,你应听从家族,家族确实培育你十六年,感性却让他自始至终无法接受。 终于,他醉到天旋地转,不省人事,从屋顶摔落在地,又扶着树差点把自己的胃吐空。 “回家……回家……” 升到二阶后他要立即回家,父母未曾提醒他谦卑谦让,那他们也会因自己而不平吧? 他这份心结无法由自己开解,只得下意识将目光投驻他最信任的亲人身上。 他单手捂住自己双目,嘴角扬着笑,眼泪却从指缝里溜走。 明日他当如何自处。 好在今日云覆天边月,世界失色,黑漆漆一片的夜空下,他的悲苦只是无人入目的沧海一粟。 …… …… 第二日白渡深强抢他的剑去的时候,他沉默下去。 这改变太过突兀,甚至让白渡深怀疑他是否在剑上动了手脚,为暗算他而藏了后手。 这是大比第一的奖品,剑身青色,拔剑声清脆,彼时他一剑破空,以一对三而不落下风,将二人扫落台下后,剑尖堪堪停在离最后一人脖颈不过一分的半空。 众人心悦诚服,他一步步拾级而上,单膝跪地,接过掌门亲赐的剑。 “这剑名鸣翠,好生照管。” 掌门沈望舒将剑放在他手上,面上寒凉消散,露出云销雨霁般的笑容。 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而今的少年已不再锋锐。 白渡深绕着李从白转了两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终于明白了!” 他笑着,神色却闪过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怜悯,手拍了拍李从白的肩头: “那便今后老实些吧。” 鸣翠被带走,李从白重新拿出他那把入门时的铁剑,怔怔地望着它。 剑身照出他的身影,一夜之间,他竟现了白发。 …… 二阶一。 他的天资摆在那里,他是这批弟子里,升到二阶的第一人。 升到二阶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封书信,告知族内他要回家。 族长欣然同意,回信里语气和善地夸赞他,就是不知道是真心夸赞他的天赋,还是只是赞誉他的识时务。 他在二阶前的生活在那一夜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试着接受如此不公的待遇,主动投奔到白渡深的麾下,后,第二天他便收到了白李两家族长的书信,字里行间透露欣慰与赞扬。 但他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整夜整夜头痛欲裂。 原先那个骄傲的自己,也会在梦里出现,失望地看着他。 李从白,你究竟为何活成如此模样? 对于他的名字,他也有了不可诉之于口的设想。 ……回家,回家。 今夜无风无月,他念叨着,脑海里浮现父母的脸,才终得以安眠。 明日就能回家,父母是否会想他? 二十四章 我必杀之 第二天,他御剑落地,一月未见,他见自家熟悉的装潢,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父母热切迎他,家中桌上摆开熟悉的饭菜,才让他终有了安心的实感。 他们絮絮叨叨诉说着想念,字里行间流露着对他争气的赞扬,他听着,席间却险些落下泪来。 屡屡不平境遇在他心头浮起,他强忍下倾诉的欲望,知悉今日下午还需重归家族,绝不可太早失态。 家族那边,自是早已知晓李从白近一月的表现,私底下又将他嘉奖一番,还透露出一些仅李家所知的,剑修传承的所在地作为补偿。 李从白恭敬地接受,心头却只余下麻木。 在全族知晓真相的高层都因此欣慰的当下,他李从白的怨怼好像不该存在,仿若不知好歹。 这让他心头又蒙上一层阴翳,他甚至对家生出怯意,若他的父母也真如族长一般想,为大局将他的未来舍弃,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天地已经崩塌过一番,此时一丝一毫的打击都重若千钧。 但,当日晚,雨丝落下,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暖的氛围里,还是开口: “爸,妈......你们为何要给我起这个名字?” 父亲微笑,他拍了拍李从白的肩膀: “孩子,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啊!” 母亲面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你出生时,天有异象,表明了你的不凡。在那之后,李家族长和白家族长便同时找上了门来。” 李从白一时间浑身震悚,他最坏的猜想在逐步变成现实。 “族内经过商议,决定将你送往白家,从出生起就侍候在白渡深身旁,为此,白家族长愿意付出很多资源,来让李家渡过此次难关。” 父亲将杯酒下肚: “但你在那里待到差不多记事的年纪时,因白渡深一番话被送了回来。” “他比较早慧,比你开悟和理解事情都要提前很多,所以当初他即使只大你半年,却能发现这背后的真相。那之后,他拒绝从小就让你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长大,离开家。” 父亲晃着酒杯,没有管李从白面上的愕然: “再之后他说,既然你的命运已经定下,那便在真相还未显露之前,好好享受一番你的人生吧,在李家生活,你会更自由,更能发挥出你的天资。” “因而我们感其福泽,加之全族都铭记你的贡献,这么多年来,全族上下便都依照白家少族长所述,让你幸福生活了十六年。” 咣当。 李从白终是拿不稳手里的杯盏,碎酒和银杯一同摔下,他对上父亲古井无波的目光,心头泛起绝望。 “是的,你没有想错,你的名字是李家族长和白家族长共同起的,我们没有意见,便是———” 不,不要再说了。 父亲像是感受不到李从白绝望的目光: “———李家,服从白家的意思。” 轰隆。 电闪雷鸣,毛毛雨变作倾盆大雨,母亲面色淡然地起身,去把门窗都关紧。 “......若是我不愿呢?” 他站起身,这一切都太荒唐了,他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 太荒唐了,他最信任的父母现在跑来告诉他,你这么多年的好日子都是欺压你的人送你的时光,而造就他李从白痛苦根源的反而是他最爱的人们! 那他算什么? 太可笑了,他是在做梦吧? 是了,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父亲听完他的问题,面上满是疑惑: “为何不愿?我的儿,你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李家的英雄啊!” 李从白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那我不想牺牲怎么办,我天资是甲等,假以时日我一定能超过白渡深,我的寿命也是最长的,我……” 李从白说着说着就住了口,父母失望和不可置信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让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够了!” “儿,你真的这么想吗……?” 父亲怒喝,母亲看他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异类。 “我真的这么想,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啊!!!” 李从白拍案而起,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桌上,牙关都在颤抖: “你们从未问过我的意见……从未……” “难道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吗!?” 他撕心裂肺地呐喊,双手绞着自己的头发,双目死死盯着父亲。 “放肆!我看你是犯了天了———滚出去!” …… 李从白被赶到门口,神色仓皇。 忽然,他发觉母亲侧过身来,凑近自己,眼里便亮起希望的光芒。 他希望他们稍微考虑一下自己就好,只要有这个态度就好,哪怕只是一瞬间…… 母亲低声在他耳边说: “从白,我们正是对你好才这么做啊!等久了,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她往李从白手里塞了一把伞,便“砰”一声将他逐出门去。 外面的磅礴大雨立即将他淋个透彻,他踉踉跄跄撑起伞,却因风也肆虐,伞无力阻挡雨雾,最后坠在水坑里,裹了黑泥。 “凭什么。凭什么……” 李从白双手插入发间。 一夜白头。 他在雨里走了很久,找不到一个可能的出口。 家族和父母那边都回不去,最近的客栈也太远。 太冷了。 他摔倒在雨里,一身从不沾灰的白衣满是泥泞,身上也被划破,一双眼无神。 他离开得太匆忙,剑都没带上。 他躺在地上,忽然单手捂眼,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恨你们!!!” 太浓烈的爱一朝被推翻,便演变成汹涌磅礴的恨,让他至此一生被复仇的执念充斥,再难回首。 “我从此便改名为李从自!” “既你们所有人都不曾了解我,不曾在乎我,弃我如敝屣,那我便偏要名扬天下,偏要把白家踩在脚下!!” “我发誓,我李从自从此只从自身!所有造成我此现状的人,我必杀之!!!” 天地落雨更急! 他李从自的话唯风雨见证,但天地仿佛也不认同,像是要将他砸进地里! 他撑起身体,双目灼灼,大笑出声。 无剑又如何? 他一招手,踩一块木板,直冲云霄! 正所谓一剑破空,气势如虹! 破而后立者当如是。 李从自长发纷飞,负手而立,径自往青山派飞去。 此誓已出,他当分秒践行! 二十五章 我所愿 “这个李从白,太不像话!” 李家族长听闻昨夜李家发生的事情后,气得双目圆睁,嘴唇都在颤抖。 “真是不知好歹!” 他狠狠地将手边的东西投掷出去,碎片溅起砸了满地。 旁边的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出,只见李家族长咬牙,负手踱步。 “那白渡深也真是妇人心肠!” 李家族长脱口而出: “若他一直将李从白禁锢在白家,哪还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一时间,这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李家族长自知失言,却丝毫未打算悔改,只是眉目间更添愤恨。 “罢了!他若不从,便绝了家族所有的资助,机缘线索万万不可再泄漏半分!” 李家族长重新坐回高位,目色冷冷: “———他从家族所得的,十倍百倍的奉还才能弥补此次过失。” 他又皱起眉,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浮起: “若白渡深从此对我李家心有不满,致使白家进一步压缩我族生存空间……” 李家绝不能亡在他手里! 李家族长由此更加咬牙切齿,李从白已彻底宣布更名为“李从自”,摆明了要拒绝李家的安排,白家族长那边今日便来信,信纸铺平放在他桌子上,摆在他面前刺痛着他的双眼。 …… “不过是棋子罢了……” 白渡深合上手里的折扇,自嘲般笑笑,李从自今日从他屋里拿回了那把鸣翠,但未与他碰面。 父亲的消息也在此时传递到青云派,纸上全是计谋得逞后的大喜过望。 白渡深将满纸喜悦的回信托灵鸽送回白家,自己却没什么喜感。 他父亲算得好啊,连他那时的善意都算进去,在李从白回到李家三年后,便再度告知他了新的谋划。 那便是令李从白自矜自傲,让他从心里接受与热爱李家,市井舆论与风光待遇并施,将他捧得极高。 如此真相大白后,他必会与李家离心,白家便可借此叱责李家违约在先,索取更多的修行资源作赔偿。 白渡深那时是真心实意,希望对方有个幸福的童年,顶着这个名字已然耻辱,他心生怜悯和不忍。 却未曾想他父亲连这一点都算到,甚至顺水推舟,在其后推波助澜。 他白渡深不过是与李从自一样的棋子罢了,命运不由人定,仿若天意。 何必过多为难。 他无心修仙,无心家族,一心只想游山玩水,白家族长却只有他一个独生子,不惜拼尽全力,让他升仙,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重负压顶,何谈自由。 白渡深倒确实是嫉妒李从自,嫉妒他的天资。 但嫉妒又有何用,北域天才就他李从自一个,自然是各大修仙门派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嫉妒后便是惋惜,他惋惜如此天才竟然只能为他人做一块踏脚石。 他起身关窗,门外又在落雨了。 门派与家族间利益紧密联系,他李从自只要在北域继续修仙,都势必会因其身份和李家叮嘱而寸步难行。 下场大概仍是天才陨落,即使他为甲等天资。 白渡深思索着青云派掌门沈望舒的态度,恐怕他与李从自踏入门派时,就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所以在李从自受挫后,沈望舒主持比武大会,李从自自是拔得头名。 “掌门还是有爱才之心啊……” 白渡深这么感慨着,心绪复杂。 他不愿看李从自过得太好,那会衬得他一文不值;他也不愿李从自过得太差,不愿见天才陨落的戏码。 他们总归都是身后有无形引线的傀儡,令其生不得所愿。 …… “我要修体道。” 李从自跪在沈望舒身前,脊背却笔挺。 沈望舒眉目间的情绪复杂: “为何要如此,你的剑道天赋很高,假以时日必有成就,现在转去体道,需重头修起,也不知天赋几何,若天赋极差,未免自绝后路。” “掌门知晓我为何如此,不必劝。” 李从自咬牙,他摇了摇头,视线仍执拗地落在沈望舒身上。 “……罢了,或许你可尝试剑体双修,虽说近千年来再未有人走过这条路了。” 沈望舒转了转手上莹蓝色的玉镯,玉镯发出亮光,投影出藏书阁顶楼的样貌来。 沈望舒食指轻点,找到一本破旧的古籍,随即再一勾,那本古籍便从投影里跳出来,落在她手里。 “领悟到何种地步,还是得看你自己。” 沈望舒垂眸,李从自仍跪在地上,一双眼坚定且有光亮。 那含着希望的目光灼灼,一时间让她恍惚。 “我与你同为甲等下级资质,所以以一介散修身份当了多年掌门。你前路必定宽广,一时狭隘阻不了什么……若实在艰涩,离开北域就是了。” 李从自俯下身子,跪着作揖: “———谢掌门指点。” 沈望舒挥挥手,灵力自动,将李从自扶起。 “不必。” 沈望舒话音落下,便挥手让李从自离去。 大门关闭,缺月阁又重归于寂。 沈望舒恍惚间忆起,自己当年一介散修,也因天资被众人排挤,幸得掌门青睐有加,将她收为亲传弟子。 她在等,在等青云派十年一届的弟子大会,优胜者可得一个向门派提出任何要求的机会。 那时,若李从自有所小成,她便将其收为亲传弟子吧,就如同上届掌门于她一般。 …… 李从自翻着破旧的典籍,眉目皱起。 双修两道实在太难,方法模糊,实践起来还甚是艰涩。 “……我是否可以将其改良一下?” 此念头一出现,便在他脑海中疯长,他深吸口气,开始夜以继日地钻研。 双修两道可不同时,他便决定修剑道有所成就后,再在体道上摸索进益。 于是闭关,三阶后再度下山,独自游历,自寻机缘。 此间阅历山川,险阻不谈。 十年如弹指一瞬。 除沈望舒每年收到其信外,无人知晓其近况。 钟声三响,大会开始,门派封锁前最后一刻,他一袭红衣,拾级而上。 “沈掌门,我没来晚吧?” 他眉目一如当年,却添了不少少年意气,再不复当初消沉。 隔着人海,沈望舒与他相望,李从自弯起眼眸,礼节无可指摘。 “今日大比,你可参与?” 沈望舒微微扬起唇角。 “———自是为此而来!” 二十六章 赢 李从自飞身跃起,迎上沈望舒送过来的一股灵力,落至高台。 “那便抽签排序,决定比拼顺序。” 沈望舒话音刚落,李从自便笑起来: “———掌门,不必这么麻烦。”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多的是轻蔑和不解,他李从自名不见经传,致使人们眼底皆是轻蔑。 “你们所有想参与的,一起上吧!” 李从自朗声大笑,鸣翠出窍,沈望舒伸手一指,传送的蓝光便在他脚下绽起,不消片刻,他便站在台下最中央的位置。 “准了。” 沈望舒以袖遮面,她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场面,便是她自己,当年也不敢如此开口,只是做过如此的梦和畅想。 而今李从自此举,让她亦有些热血沸腾。 笑意被收起,她重新端坐在掌门位上,见他单手握剑,挑了个剑花,便负手而立,如青竹般站在那里。 “口气倒是大,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有人沉不住气,直接跃入场内,举剑便刺,一时间金玉相碰,剑声铮鸣。 李从自微微一笑,见招拆招时,忽然右手成拳! “体道道术,一式,寸芒!” 拳速极快,在对方未反应过来前便贴紧身前,一瞬,对手便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砰”一声撞上墙壁,昏死过去。 沈望舒激动不已,她站起了身,双手轻颤。 “他成功了……” 场上所有听见李从自所言的人都呼吸一滞,皆因他此话表明——— 他已剑体双修成功! “体道三阶,剑道五阶,甲等下级资质弟子李从自,参见掌门!” 他的红衣如火,无风自动,鸣翠指天。 天才的概念在这一刻具像化,讨论的声浪如潮,李从自放下举剑的手,轻轻一笑。 白渡深望着他,心里满是苦涩。 若他不来,此次大比,他白渡深该是第一。 但事已至此,唯一的赢面便在人多势众上,他便站起身,挥手大喊: “我们一起上!” 他率先跳入中央,李从自便举剑对他: “白兄,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白渡深一时有些恍惚,他设想过无数次,李从自与他重逢后到底会说些什么,却未曾想过是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问候,毫无剑拔弩张的气氛。 “……寻常人终此一生也用不了的道术,你竟学会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在白渡深身后聚集,他举剑,落下那句话后,再说什么都无趣。 “剑道道术,流风。” 白渡深的速度一瞬增长,向前扑去,手中剑更是化为一阵蓝芒,引动风声。 “剑道道术,千刃。” 李从自手中鸣翠如虚影,跟白渡深手中蓝剑碰撞,同时出拳,砸在妄图趁机偷袭的人身上。 他腹背受敌,偷袭者倒飞一瞬,背后四人便一齐出剑刺向他后心。 此次大比泱泱百人,李从自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全都对过,青山派也不止剑修,他需提防有阵修和器修伺机出手。 李从自心念一动,再度开口: “体道道术,二式,无影。” 他出掌,这一招的出招轨迹难以辨认,四人躲闪,两人被掀飞出局,另两人后退几步隐于人群,立刻便有人补缺。 “……想打消耗战啊。” 李从自心下明了。 “———剑道道术,逍遥游。” 白渡深见他还能分神施展体道道术,便即刻再度施法,令自身剑招变幻莫测起来。 “你并不是寻常人。” 李从自忽然一句,竟是回复白渡深先前的话语。 白渡深怔愣,却丝毫不敢分神,他是四阶巅峰的剑修,毕竟是越阶作战,李从自且未尽全力。 “剑道道术,七式,万物生灭。” 李从自下句开口便令大风刮起,乌云遮天蔽日。 “起!” 李从自大喝一声,同时右手再度出拳: “体道道术,七式,八荒震!” 地砖震荡,块块被掀起,看台上的人们都仿佛被此震荡影响,沈望舒手中波动,水波般的灵力覆住看台,他派过来观摩的老祖也满目惊异。 沈望舒心里不由得有些自豪。 风起云涌,四阶以下的弟子无法落地,直接被吹飞,沈望舒素手轻点,将他们送回看台。 震荡还在继续,白渡深感受到地里的灵力,直接撤招后退,站在剑上,环绕场地开始飞行。 李从自也不去管他,只是对着场上还在的人连连下手,两招相合所致的威势令场上弟子接连认输,没人敢赌自己能拦下地底灵力彻底破出后那一击。 “器道道术一式,惊弦!” 四弦玉琴现起,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愿认输,他面前西疆玉家的玉听娴一咬牙祭出本命法器,四弦齐动袭向李从自! “出!” 李从自即刻将埋在地底攒势的灵力引出,撞向玉听娴! 雷声隆隆,玉听娴面色惨白,却握紧玉琴,半步不退: “器道道术三式,芙蓉泣露!” “剑道道术,风卷急!” 白渡深抓准时机一剑刺下! 李从自深吸一口气,哈哈大笑: “落!!!” 万物生灭不只是大风,这云也是剑所能引之物! 一时天雷滚滚,砸在鸣翠上! “剑道道术七式变体,万物寂灭!” 鸣翠带着电光刺向白渡深,两者一时相碰,电光顺剑而上,传到白渡深身上! 白渡深咬牙苦苦坚持,行动速度却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李从自目光一凝,再度向前伸拳! 这倒激起了白渡深的血性,他宁可死在此处,也绝不想后退半步! 玉听娴未抵过八荒震,昏迷过去,被沈望舒传送而去。 场上只剩下他和李从自。 “剑道道术,且听风吟!” 风声不止,李从自一拳破空! “体道道术,九式———” 全场哗然。 “且停手!大比,李从自获得优胜!” 沈望舒再坐不住,立即下场制止。 “九式,九式……” 沈望舒都怔愣,白渡深被其灵力托着,落到地面上。 沈望舒一手前伸,将李从自的拳头包裹。 “掌门,从自不负所望!” 李从自松开拳头,道术撤销后的反噬让他吐出一口血来,他却眉目带笑,目光灼灼,视野始终落在她身上。 沈望舒望见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一瞬间耳尖燃起红意。 “———我赢了!” 李从自虚扶住沈望舒,鸣翠归鞘,发出脆响。 他便是当届第一人! ? ?听着“釉色(纯享Fm)”写的这段,爽之,可以听着看李从自这几章 二十七章 开宗立派 沈望舒轻咳一声,自知失态,李从自将她年少时的梦呈现在眼前,她曾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也被其做到,他好像就是她梦想中的自己。 昔日经历历历在目,但她身为掌门,有太多不可言说。 高处不胜寒莫过于此,掌门中她资历最新,饱受压力;昔日同窗也与她疏远,环顾四周,她已是孤家寡人。 而如今她好似遇见知己,一样被打压,又一样从未对任何境况弯下腰去。 “大比优胜者已出,想必各位没有任何意见吧?” 场上静默无声。 “那按规矩,头名者可许下一个愿望。” 沈望舒轻轻示意李从自站到她对面。 “你有什么愿望?” ———成为我的亲传弟子吧,我会把一切我所拥有的设想都交付,一切典籍任你翻阅,我要力排众议,助你直上青云。 李从自退后两步,轻扬唇角,眉目间端得是一派风发意气: “敢问掌门,开宗立派的条件,我是否达到?” 沈望舒怔住,全场再度嘈杂起来,人声鼎沸,甚至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多久没有新门派了……” 抚着胡须的怀远派掌门感慨: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开宗立派的条件极为苛刻,首先,需要掌门至少为五阶,其次,需要掌门至少身有三件灵器。前两项是能为门派建起一座云上新城的必要条件。 而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项,则是掌门自身需修行修仙主流五道的其中一道,并成功钻透此道,以至可运用出九式道术。 “……不知你可有足够灵器?鸣翠亦算。” 沈望舒当年将鸣翠赠予他后便再未收回,鸣翠本就为李从自的佩剑,此物灵性足以担当得上“灵器”之名。 “那弟子的愿望则是,求沈掌门再度赐予我两件灵器,助弟子开宗立派!” 沈望舒恍惚,自己这便是见证历史了。 “……好。” 李从自跟她擦肩而过: “谢掌门,那我便于藏灵阁候着了。” 沈望舒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把话语咽进肚中。 ……对方已经是跟她一样的掌门了,再说太多,再贡献太多,都不再合适。 是了,小小青云派怎困得住他前进的脚步。 沈望舒的指尖掐进肉里,她踩上自己踏云剑的剑身,浮于空中: “那此次大比便就此落幕,第二名为白渡深,第三名为玉听娴,都随我一道来吧!” 沈望舒又说了些礼节的话,令门派弟子好生养伤,他派弟子被专员送走,掌门们请入殿稍作等候,待她处理完门派事务后,便将再度归来,与其品茗。 掌门们自然是欣然应允,便见沈望舒御剑而去了。 …… …… “……从自。” 沈望舒落在藏灵阁前,面色复杂。 李从自斜坐在阁前栏杆上,腰间鸣翠一晃一晃。 “怎么了,掌门?” 沈望舒别开眼,不去看他,只是摇摇头: “你既已跟我平级,便称呼我望舒就是。” “好的,望舒。” 李从自从善如流地改口。 沈望舒暗自压下心中一丝悸动。 “……青云派的灵器一共十余件,你想好要哪两件了吗?” 李从自点点头: “自是早已想好,我要积土成山和层聚云。” “望舒,可予我否?” 积土成山,此灵器顾名思义,便是能即刻积聚土块,转瞬成山;层聚云则是可托在陆地之下,令陆地浮在天上的灵器。 当今门派浮空基本都用的层聚云,青云派恰巧有两朵,一朵常年空闲着。 “自是可以的……” 沈望舒忽然心念再起。 ……他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是否值得托付信任? 她独自一人已太久。 “但我有条件。” “什么,若我能做到,愿为望舒效犬马之劳。” 李从自笑着一拱手,随口一句玩笑话,倒又让从未被玩笑过的她面红耳赤。 “……你必须保持跟青云派的合作关系,不可与青云派为敌。” 李从自听见她这么说,眉目弯起,目光真挚: “当然不会,掌门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若是不信,我可签下誓约。” 沈望舒连忙拒绝: “我信你。”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愣,又不自在的转开眼: “……誓约全然不必。” 李从自一愣,随即笑笑,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应承下来便转开话题: “望舒要给白渡深和玉听娴准备什么?” “玉听娴不需要灵器,我会带她去藏书阁寻求她所需的秘法;白渡深……我会给他一柄足以跟你的鸣翠匹敌的剑。” 李从自挑眉,跟白渡深一场架他打得畅快,十年过去,他倒是明白了白渡深对他的复杂情绪,也透过他的招式悟出一丝对自由的渴望来。 “望舒,可行的话,烦请多照顾一下白渡深,让他多去游历吧。” 李从自轻轻笑起来,那么多年过去,他对白渡深的恩怨早已放下,不停歇的只有对白家和李家长足的恨意。 “我记得你跟他有仇。” 沈望舒带着疑惑询问。 “……在此仇前他曾对我有恩,这是报恩。” 沈望舒轻轻点头,她没有多问,只是答应下来。 白渡深与玉听娴终于落了地,李从自向白渡深挥挥手: “恭候多时了。” 白渡深直接翻了个白眼,想说些什么,玉听娴却先他一步: “你无视我?” 李从自瞥她一眼: “玉大小姐,也恭候你多时,所以劳烦你在门口等候了。” 玉听娴竖起眉头,指着李从自,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门派里向来是第二,只有白渡深真正把她比下去过,此时却忽然来了个李从自,轻而易举就把她打败不说还成了新门派的掌门,如此威风! 她就想挫挫他的锐气,毕竟新门派成立,家族帮助是重要的一环,她来时路上已询问了白渡深,得知李从自跟李家关系很糟的说辞,便明悟,他会很需要外族的支持和帮助。 她本想借此拿捏一下李从自,却未曾想他一点都不给自己面子。 白渡深却冷汗下来了,玉听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到底有多踩李从自的雷,总之他快走两步把她落在身后,去找李从自会合。 沈望舒传音一道过去,劳烦玉听娴稍等片刻后,便甩袖将门关闭,落大小姐一个人在外咬牙切齿。 她虽有些刁蛮,却顾及大局,李从自一瞬冷下来的神色她立刻就觉察,她以为他会为利益虚与委蛇一会,她便能借此机会开个口子,商量一下合作问题。 她熟悉的师兄,白渡深一瞬僵硬的面色也被玉听娴发觉,现在她真是追悔莫及,怕是要得罪李从自了。 思至此,对这样看似等待实则让她“思过”的惩罚,她立刻接下并且照办了,坐在门前,静等着他们回归。 二十八章 枯骨一具 “这剑名远游,你拿了剑,养好伤后便跟随你师兄师姐走商去,离开北域吧。” 白渡深接过沈望舒递给他的剑,颇有些不可置信,眼神都透露着恍惚,随即便大喜过望,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大笑出声。 李从自看他就差手舞足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转头递上一坛酒: “南疆那边的好酒,送你,带在路上喝。” 白渡深接过,神色复杂: “……你提的建议吧。” 李从自立刻点头: “招式如人,你的剑法全是风,还有逍遥游……很难猜不到吧。” 白渡深“啧”了一声,对他能猜到表示了不爽,但总归还是道了谢,便与他和沈掌门辞别,准备他的远游去了。 沈望舒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从自身上,李从自早已发觉,却秘而不宣。 他的思绪发散,一时间想到远游,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在南疆的遭遇来。 “诶,白兄,等等———” 白渡深被叫住,李从自连忙补充: “若是去到南疆,可一定要躲避施绛雾此人,千万千万别跟她遇上!” 白渡深大感疑惑,但总之还是答应下来。 大门闭合后,沈望舒转向李从自: “……南疆妖女?” 她眯起眼眸,此女可谓臭名昭着,最好采阳补阴,却偏偏是正道,还是南疆那边的魁首人物,不可得罪。 “是,险之又险,差点折在她手下没打过。” 李从自苦笑连连: “……我剑招的第七式便是在那时参悟的,此招救我一命。” 李从自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眨眨眼: “恐怕,南疆现在还有我的通缉令呢……” 他立刻向前几步,满眼都是求助之色: “沈掌门……你看,这件事能否……” 沈望舒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施绛雾此人的通缉令无妨,正道都有数,不影响你当掌门。” “……反倒是能从她手下逃脱,此事传出后,你可能更是声望大振呢。” 李从自又是一番苦笑,只得认了此事,便拿取两件灵器后推门离去。 “从自,在大殿落座吧,掌门会议十年一届,你也要参与。” 沈望舒在他身后提醒,李从自点点头,道了谢,往大殿方向走去了。 “……听娴,跟我走。” 沈望舒转头回来,对着坐在栏杆上的玉听娴示意。 玉听娴一咬牙,李从自刚才直接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径自离去了,此后她要如何才能跟他建立起合作关系? 棋差一招,她现在肯定是追不上李从自了,只能再看看今后有无机会。 …… …… 给玉听娴拿完秘法后,沈望舒便飞往大殿。 掌门会议已然开启,李从自坐在最下位,但无人轻看他,十年便修至五阶,此子定然前途无量! 沈望舒端坐主位,威严显露,便开始谈论门派发展大势与家族关系。 李从自静静听着,认真将沈望舒讲的这些都记录下来。 黄昏时分,讨论便到了尾声,压轴的大戏临场,李从自在掌门间几番周旋,脸都要笑僵了,却未跟任何家族建立起实质性的联系。 他想好了门派名,就叫“初暝派”,朝日之光般的门派,却完全不想跟任何家族有所关联。 他自己的门派想研究双道同修,只想在此生收个双道同修的弟子,最好能扩大势力。 这样,他就能按照原定的设想,将李家与白家全部覆灭。 他是正道,没办法手刃自家同袍,便处处受限。 但到底哪些人有错,本就很难评判。 十年弹指一瞬,过往记忆却动人。 曾经的关怀都是真实的,曾经的爱也真实,他们自以为是的对他好却让他的一切都坍塌。 父母只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给他安排“最好的道路”,却从未重视过他,未曾考虑过他亦有作为人的主体性。 说是恨,他真能恨且可恨的人寥寥。 今日讨论结束,意想不到的消息却又传入耳中。 他当上掌门的消息传出去后,李家族长立即决定退隐,引咎革职,为他李从自不追究家族过错,把一切责任都揽到己身,而后一条白绫吊死在族长位上。 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李家族长都尚且尸骨未寒。 带着余温的尸体死状凄惨,面目却依稀能看出解脱的表情来。 ……这下好了,承担着最大恨意的角色轻飘飘退场,做得无可指摘,他李从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还能恨什么,恨白家族长? 但白家族长是最后下决策的人,若不是他开口同意白渡深的决定,他本不可能有那么圆满的童年。 白家族人又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支撑他努力的一口心气散掉了,但恨意却仍如蛆附骨,就此萦绕在他生命里,最后成为他活下来的唯一动力与价值。 …… “没有家族支持的话,你想发展一个门派,会很困难……” 沈望舒发觉了这一点,她急急追上李从自,想对他说些什么,却见李从自摆了摆手,表示这些他都知道。 其实一开始走到这一步,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证明家族培养他是正确的选择,而不应该将他抛弃。 可父母经历族长的死后更是恨上了他,两封飞信传来,他拿出瞥了一眼后便全付诸一炬了。 “没意思……” 他的白发在空中飞扬,像落下的一场春日白雪。 “怎么了……?” 沈望舒察觉不对,小心询问。 李从自闭上眼摇了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会为此负责,哪怕真的很困难我也认。就算一辈子发展不起来又有何妨,我只要能把我改良后的剑体双修方法传承下去,便足矣了。” 那时在台上的少年意气转瞬即逝,他又内敛起来,眼眸承载着太多难以捉摸的情绪。 “……好。” 沈望舒望着李从自的背影,他在青云派旁百里,以云托山,就此立起一块“初暝派”的牌匾。 楼阁亭台平地起,云烟过眼转瞬逝。 他想,自己不过百年多寿命,最终也是枯骨一具,人生又有何趣。 他想要的东西再也不能获得,现下连自己都不清楚活着的意义,只是迷茫,又一次次压在心底。 二十九章 冬来不知春 初暝派的第一位访客是玉听娴。 她本是想趁机送个贺礼,谈谈合作,却见李从自自顾自斟酒,眼角眉梢都染上红意。 玉听娴以为他是因与李家交恶而无法获得家族支持而感到郁闷,所以才喝酒,便一咬牙心一横坐在他旁边陪他拼酒,总之千万要弥补好先前破损的关系。 白渡深给她解释过一遍李从自跟李家与白家的关系后,玉听娴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连连惨叫,满脑子都是“我真该死啊”,生出多少愧疚暂且不提,但总之她对李从自此人在赏识和不满上更添几分同情。 “……还没有人能喝过我。” 月上柳梢头,玉听娴已喝得昏昏沉沉,却见李从自还清醒,便又被激起几分斗志。 她顶着晕眩的头拍出一坛玉家新酒,西疆那边的味道,很烈,她一直喝,自认是有优势的。 她非得赢过李从自不可! 好胜心起,她倒满整碗,一口闷下去,然后挑挑眉,对李从自抬抬手。 李从自瞥她一眼,给自己倒满一整碗,面无表情地喝下去,还有余兴点评此酒。 玉听娴却再生气也喝不下去了,天旋地转,她一头栽倒在桌面上,那碗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烧得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打架厉害,喝酒怎么也这么厉害……真是败给你了。” 玉听娴面露颓丧,作为家族里的大小姐,她从未有过败绩,跟白渡深也是屡屡打平各有输赢,而如此被李从自轻而易举地打败,实在让她自尊心受创,就总想找回点场子来。 “你醉了,伤身。” 李从自皱眉,他还没到能单凭灵力就把人托起的地步,便尽可能轻的把玉大小姐提起来,往住人的地方去。 “你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天才?你站在那里,就衬得我们的努力一文不值……” 玉听娴捂着胃,挣开李从自,跑到殿外一棵树下哗哗地吐。 李从自转身不去看,只是走回殿内,拿回一方帕子。 玉听娴接过,擦了擦嘴便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偏殿走,一般客房都设在那里。 “为什么我在青云派从未见过你?下山那么久,沈掌门是允许的吗?” 李从自跟在她身后,准备好人做到底,也出于对神智不清的她的安全考虑,决定把她送到屋里再离去。 “沈掌门知晓,你未曾见过我是因为你入门时我便下山游历去了。” 李从自平淡地回答,一步步跟在玉听娴身后,风吹散酒气,也散落一地月光。 “……天才真是了不起啊。” 玉听娴一脚踢飞殿外的石子,歪歪扭扭向前走着,一段路因她的神智不清而变得太长。 眼看着她一脚又差点踩在石子上,李从自无奈地扶了扶额,便道一句: “失礼了。” 李从自单手搂住她的腰,让她支在自己身上,扶着她平稳地向前走去。 玉听娴气鼓鼓的别过头,李从自也不在意。 很快他们终于入殿,李从自推开一间客房门: “抱歉,还未全部建成,有些简陋,望玉小姐勿怪。” 这是客套话,但醉了的玉听娴却皱起眉头: “确实简陋!门口的砖未铺平,还有石子路……屋子也平平无奇……” 李从自叹了口气。 “明天就修,睡吧。” 他看着玉听娴躺在床上,又发现她身上衣服满是污渍,想来是吐酒时沾上的。 “……门派里未有女子服饰,你若不嫌,暂且穿我的备用衣服好了。” 李从自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套白衣,将其搭在椅子上,放在她能够得到的位置,便关上门离去了。 …… 次日晌午她醒来,又是一番崩溃,且不说天天待在门派里的她第一次彻夜未归,还如此失态,她心里感觉,快在李从自的面前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这身脏衣服她都不想要了。 她祭出清洁用的法器,扔到那身衣服身上,把自己搓了十来遍后,穿上了李从自的那身衣服。 她再度出门,却发现门口已然被铺上了砖,再看不见令人生厌的石子。 白瓷砖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玉听娴没想到,她的醉话他亦当真,她的抱怨也被记下,心头便因此番重视有些甜意。 她四处寻找李从自,发现他坐在写着门派名的牌匾上,独自吹着冷风,也不知坐了多久。 玉听娴喊他: “快下来,这么冷的天……” 李从自飞身而下,落在玉听娴身前。 “多谢你的酒,你该回去了。” “等等,等等!” 玉听娴想起昨日没问出口的正事: “———要不要跟我合作?哦不,是跟我家合作!” 李从自歪歪头,他下意识就想摇头,却被玉听娴立刻马上打断: “不是资助!是平等的合作,合作来着!” “……外面冷,进殿说。” 李从自拿出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又垂眸捉住两边的绑绳,在她脖颈前绑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玉听娴呼吸一滞,面容也红起来,不自在地嘟囔: “你还知道外面冷啊……穿这么少,自虐一样。” 李从自只当没听见。 “体修抗冻也不是这么扛的……” 玉听娴快走几步,赶紧进殿,这一会儿她便冻得面色发白,只希望快点春日到来。 “那么,要怎么合作呢。” 李从自关上殿门,把寒气关在屋外,询问她。 “叫我听娴就行!别再提你那个玉小姐了———合作的话,玉家子弟对双道同修都很有兴趣,所以我们提供维持门派运转的资源,你把双道同修的办法传授给我们就是了。” 李从自听着,基本没有一点束缚的意思,完全出于自愿,自己拒绝了也不怎么得罪,便干脆应承了下来。 “但此法困难,我不保证他人能修习成功……” “没事!学不会就让他们再转别的门派!” 玉听娴一挥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给父亲飞信传音,等着细则下来签个仙契,这事儿就算成了。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李从自推来一本典籍。 玉听娴瞪眼,心想着,这不是门派秘宝吗,你就不担心我泄露出去? 李从自轻轻一笑,黑金色的瞳孔里盈了消融的雪。 “不会,我信你。” 玉听娴捂住脸,整张脸绯红。 太犯规了!不带这样的! 一想到她现在还穿着他的衣服…… 夭寿啊!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本他写的典籍,封皮落下三字,“李从自”。 看了几行,她便立刻又满心赞叹: “……天才啊!真是可恶!” 她抬头,把典籍推给李从自,挥舞了下拳头。 李从自又笑: “留在你那里也可以的,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送,送给我!? 玉听娴指着自己,已然被砸昏了头。 “我认真的,你如果学,我教你。” 李从自食指轻叩桌案: “也不必拜我为师,我就是想这么做……” “好了好了———” 玉听娴快速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两人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手上,便又慌乱地想松手,却差点磕在桌案上。 李从自又一次把她扶住,玉听娴这次是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了。 她干脆低下头不去看。 “为长不尊……哼。” 她小声嘟囔,李从自却全都听见了,无奈地让她坐好: “……你先的。” 玉听娴也听见了,扁扁嘴,对李从自吐了吐舌头。 “……那我以后来找你学,不许把我拒之门外的哦。” “不会。” 李从自弯起眼眸,笔墨挥洒,在仙契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初暝派走过冬季,迎来短暂的春日。 三十章 初曙时日 仙契即成,李从自便逐渐开始招收弟子,主要是玉家人,散修也有,他都倾力教导,但反响寥寥。 双道同修实在太难。 但即使如此,来初暝派者仍是络绎不绝,虽北域来投者寥寥,西疆南疆到来的却多。 施绛雾自然也到来拜访,坐在殿里听了会李从自的授课,便开口询问: “能给我学学看吗?” 李从自一愣,立刻板起脸: “不。” 施绛雾丧眉耷眼: “为什么~施家也是大族,你的通缉令我都摘了,我也可以跟你合作啊?” 有好奇的子弟在此逗留,试图一听这二者渊源,却被李从自一阵灵力轻托出殿门。 施绛雾眼眸一亮,灵力能直接作用在人身上,他已经达到六阶了! “六阶剑修,好天赋,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施绛雾晃腿,脚上银铃作响,扬起一抹笑: “但你这一关门,可是你我二人独处了。” 她飞身跃起,勾住李从自脖领。 李从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是真想学双道同修之法,还是为你那些男宠讨要来的,我还是分得清的。” 施绛雾弯弯眼眸: “倒真不是!这次是南疆那边对你的典籍很感兴趣,就派我来跟你再续前缘咯?从、自~” 热气扑面而来,李从自避也不避,只是一手把她的脸推远。 “再凑过来我要用剑招了。” 鸣翠出鞘,施绛雾立刻瘪嘴: “———难怪这么多年你身边连个道侣都没有!木头!” 李从自翻了个白眼,直接岔开话题: “南疆那边真有合作意愿?” 施绛雾吐吐舌头: “你牵我一下手我就告诉你。” “那免谈。” 施绛雾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唉!命苦啊,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为你跋山涉水,走了多少里路才来到北域,你都———” “好了停下给你牵。说完快走。” ……哭声都要传到殿外去了。 施绛雾立刻停下哭声,眼泪秒收回后便走上去,得意地牵过李从自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李从自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施绛雾却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让他浑身一震。 此男立即就要松手,空着的手一剑劈过去前,施绛雾才慢悠悠开口: “南疆那边就我施家一家独大,我的话语权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可以说我个人的意愿就代表了整个南疆。” 李从自点头,鸣翠没有收回,而是一直架在施绛雾后脖颈处。 施绛雾无所谓地笑笑: “假以时日我必定打不过你,可惜我现在七阶巅峰,你还是杀不了我的,亲爱的。” 李从自面无表情,鸣翠再凑近一分。 施绛雾扣住他的手也再紧一分。 “———我的情劫,跟南疆合作吧,我把整个南疆的资源都分给你,如何?”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李从自冷冷地回道。 “那就合作,利益衡平,你跟玉听娴都能合作,我跟你为何不可?” 施绛雾挑眉,拍出一份仙契: “施家人是真的想修习这份秘籍,虽然我除外,但为了见你,我还是乐意跑这一趟的。” 李从自操控灵力,让鸣翠继续悬浮在空中,手里接过那份仙契拿在手里。 ———确实是合作,条款比玉家那份更精细,也让利更多,南疆那边拿出了充足的诚意。 “你的实力足以开宗立派,为什么不自己当掌门。” 李从自忽然开口询问,把仙契卷起拿在手上。 “———首先我修行的又不是五大道之一,我修多情道好吗?” 施绛雾看他举动,知晓他满意这份合约,便把头搭在他脖颈旁: “其次,谁要开宗立派承担那么多责任,麻烦死了,我只想逍遥快活一辈子,生尽欢才死无憾不是?” 施绛雾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么早就开宗立派,不会觉得束缚吗?在培养出下一任接班人前,你再难以离开北域,南疆西疆可是都去不了了。” “当然,你还没踏足过中北疆和中南疆,也没去过东疆呢,十四野更是没去看过几个,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要如此?” 李从自垂眸,墨笔落入他手,他提笔,在仙契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人各有志。” 施绛雾转眸,吧唧往他面上亲了一口,虽然在最后一刻被灵力拦下了,她却得意又狡黠地笑起来: “分明还是个少年郎,别老气横秋的好不好!———等等,我错了,李掌门手下留情!” 施绛雾带着签成的仙契被踢出了殿门。 “小小年纪……复仇对象都没了,还把自己困成井底之蛙干什么呢。”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甩甩手,径自走向偏殿住下了,还不忘给李从自传音: “我过几天再回去,房子不错,我住下了!” 施绛雾觉得,时间总能让他想明白的,世界那么宽广辽阔,他总不会把自己困住一辈子的。 “……初暝派的太阳真好啊。” 她哼着歌走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其间居住一段时日,牵扯不言。 同年,玉听娴成为沈望舒的亲传弟子,百年后便将接手青云派,成为下一任掌门。 初暝派一直不温不火,成者十不足一,却足以让事必躬亲的李从自忙到脚不沾地,忙到忘却心头已然失去落点的,虚无缥缈的恨意。 但一切美好终有尽时。 沈望舒是第一个死去的。 青云派满目缟素。 而后不久,施绛雾未勘破情劫,也离世。 哭声蔓延十里,李从自送施家的继承人亲手做上了那个位置。 最后,玉听娴与白渡深双双闭目,青云派再度换人执掌。 在其死后,李家与白家的格局也演变。 李从自是活到最后的人,亲手给他们收了尸。 风水轮流转,如今,刘家渐式微。 白家与李家找到机会,拼命崛起,同时争抢仙族席位。 初暝派的日光落下了。 李从自给他们一人立了一个碑,在能晒到落日余晖的地方。 于一门派而言,初曙时日太短,短暂到转眼间便尽数逝去,再难泛起烟尘。 他曾想放下的,又再度被提起。 三十一章 衰败之意 李家与白家的打压接踵而至,初暝派很快便出现衰败之意。 百年里,李从自有了徒弟,徒弟又成师父,师父却难以收到徒弟,便被别的门派吸收,或是离开门派去了。 很快,初暝派便只有他一人和一个徒弟在了。 坏消息基本没断过,跟玉家和施家的仙契也到了时候,李从自摆了摆手,不再续了。 他熟悉的人都已不再,何必再拖累他人。 “师父,今日又下雪了。” 李从自接住天上飘落的雪。 “……太冷了。” 他轻叹一口气。 “李家发展起来了,师父……” 李从自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多年师徒,徒弟明白他的意思,那便是: “暂时不要管了。” 只有他还活着了,漫无目的的。 他想起施绛雾曾说过的话,准备择日关闭门派,去他未去过的地方看看。 “……这么多年,师父你还是这样。” 白发苍苍的徒弟开口,他也老了,满头白发失去生机,但不知过了几个百年,李从自还是跟年轻时一样,除一头白发外,无人能看出他已活了那么久。 李从自垂眸笑了笑。 他如今双道皆为七阶巅峰修为,再往上也上不去了。 体道修为最高者为八阶巅峰,克制剑修,可越阶与九阶巅峰剑修战平。 他现下双道同修,可与九阶任意道者一战,便足矣。 李从自再往上修行便要渡劫了,他不想渡,因为支撑他的心气和执念近乎全部消散,他没有把握自己能成功,也不想现在就陨落。 “……你是为什么活着呢?” 他忽然开口询问徒弟,身上的大氅是曾披给玉听娴的那件。 “……师父,弟子有孙儿需要照顾了,还想再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多活几年。” 李从自哑然失笑,好吧,理由倒是质朴。 这么多年他没有道侣,浑浑噩噩,对一切都了无生趣,却偏偏是他活得最久。 真是命运弄人。 又过几年,天地灵气衰落的事实被发觉,他没能关成门派,掌门大会他又得参加。 他的座位还是曾经那把椅子,最下的位置,这么多年换来换去,又回来了。 青云派的掌门又是一介散修,他不认识的人,两派关系近几年也因李家原因逐渐恶化。 他漫无目的的听着,听他们讨论修仙考核,不能再来者不拒,考核要启用“不渡山”。 仙人死去后,肉身会留下秘境,待有缘人开启,通过考验后,将会把一身功法传承下去。 不渡山是经年累月被各种秘境影响的一座山,几大门派联合培育的地方,用来训练低阶弟子的,正好降低些许难度后作为试炼场地。 李从自却隐隐觉得不渡山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沈望舒在世时候有跟他谈过自己的忧心,此山有几个瞬间颇有些阴气森森,沈望舒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但几番探查后也毫无结果。 “我不同意,可以不用不渡山吗。” 李从自没怎么思考,他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但于情于理他都要这么提一嘴。 青云派新掌门询问几句后便就此搁置,李从自搬出沈望舒来,新掌门才认真听完他所述,表示自会再做探查后再启用。 李从自啧了一声,挑眉笑起来: “望舒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你最好是上报那几位太上长老,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待不起。” 新掌门被这话一刺,立即恼怒,表示自己就能查出来,不劳他李从自费心了。 李从自便点点头,径自站起身,推开门就离去了。 “既你自有决断,我便不奉陪了。” 新掌门上任不久便被如此拂了面子,暗自怀恨在心: “———他以为这还是玉家和施家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吗!” 后十年过去,门派再无一个弟子。 李从自乐得清闲,准备送自己这个徒弟走后便彻底关门闭户。 但往往天不遂人愿。 …… …… 我是林九,林家第九个孩子。 母亲死得早,父亲孩子太多,经常管不到我,我一直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觉得这个世界上吃一顿饱饭是最幸福的。 在我十五岁那年,验出来天资为乙等下级,便立刻变成了家族的宠儿,大家敲锣打鼓庆贺,准备送我去不渡山试炼。 我没什么想法,别人对我好我就对他们也好就是了,毕竟父亲已经很努力的在爱每一个孩子了,只是太多子嗣,难免忽略我。 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都对我很好,我没什么不知足的地方,他们在我眼里也没有一人特殊。我平等的爱着他们所有人,也努力对所有人好,就像我父亲所做的那样。 我那届不渡山试炼没死多少人,大家都礼让名额,点到即止,比试后无人下杀手,端得是一派正道风范。 我最后勉强算是脱颖而出,浑身上下满是伤口,疲惫地环顾四周,却无门派愿意第一时间收下我。 原因很简单,我为散修,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是没有资源支撑与回馈门派的。 我站在那里缓慢地眨了眨眼,端起温和的笑容,像一件商品等待着他们挑选。 忽然,一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对我伸手,只是问一句: “要入初暝派吗。” 我便点头。 所有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他抓住我的手腕,让我拽紧他的衣带,他要带我飞往门派。 他看起来如此年轻,是一派掌门的可能性不大,应该只是一个亲传弟子吧。 却没想到,我的猜想完全错误,他叫李从自,是初暝派的掌门。 但我没有直接拜在他门下,而是拜在他徒弟门下,试着学习双道同修的办法。 我学不会,也不想去别的门派,便慢慢学着剑,缓慢涨着修为。 经常我能看见师尊独自一人在房檐上喝酒,偶尔下来指导我几招剑术,他那把鸣翠已经不再翠绿,而是一种染了血的深绿色。 他也会把鸣翠给我用,他有另两把佩剑,来自曾经的青云派掌门玉听娴,和南疆的魁首施绛雾。 我没问过他那天为什么忽然选择了我,我只知道某天他问起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是林家林九,第九的意思。 他便摇了摇头: “……这名字没有寓意啊,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愣住,那是第一次有人问我是否喜欢这个名字。 “当然不喜欢。”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便改名为长长久久的久,如何?” 他这么询问我,带着笑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久。” 他又这么说,我便心头一动。 “好。” 我这么回复,于是此后我便叫“林久”。 但他说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的。 不是他给我起的,是我自己同意后才改的。 这种新奇的感受由他带给我,他却好似从未获得。 他告诉我,这叫——— “自由”。 三十一章 雨后唯青 春去秋来,我师父死了。 花开花落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流着泪送别了他,自此,便只有李从自和我两人。 “……要不要跟我走。” 他这么问。 我知晓他在门派太久,总闷得很,北域虽大,这么多年也够看腻味了。 我便点头。 “需要跟家人告个别吗?” 他总是这样,事事都要询问我的意见。 我并不讨厌,反而觉得这样的感受分外新奇。 我仍然称他师尊。 我不想叫他“师父”,像会是把他叫老了一样。 师尊就很好,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也符合他跨过的百年岁月。 我下山回家,他护送我到家门口,却被父亲以为是情郎,话里话外都在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他摇头,只是在门外等我。 鸣翠成了我的佩剑,他把它送我,这件灵器便乖巧的在我手上发着微微的绿光。 在我手上它又变成了青翠欲滴的颜色,师尊有些意外的挑挑眉,却赞一声,这剑真是适合我。 我有些喜悦,便把此剑给我父亲看。 父亲看得眼睛都亮起来,却问我这是否是我情郎所赠的“定情信物”,我便终于找到空闲解释,立刻表示他是我师尊,经历了长久的岁月蹉跎。 父亲倒是促狭,很老的人了,却还是笑得像孩子一样,告诉我他看起来便很值得托付,师尊又如何,我喜欢就去追好了。 我没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概念。 师尊对我好,我对他好就是了。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走着他走过的路,他又如何能为我停驻。 将父亲的话语敷衍过去,我只说师尊爱酒,让他拿一坛酒来。 父亲太苍老了,他让我知晓,凡人的寿命是有尽头的,延伸到一个点就会变成晕染开的墨,散至世界各地。 从此,看到相关的东西就会想起。 我师父喜欢看其乐融融的场面,我便看见子孙绕膝就想起他;我父亲喜欢看儿女情长的戏码,乐意参谋我们各自的婚配,我便陪着他。 仙人的寿命也有尽头,时间总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哪怕是师尊这样的人,一双眼眸也浸泡在岁月的河水里,留下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父亲很久后才回来,喘息着,像风箱声,眼神却晶亮,他挖出了在我出生那日埋下去的女儿红。 我有些眼角湿润。 他努力地爱我,只是没有面面俱到罢了。 我却着实感觉到他迟暮。 我师父也迟暮,我便学医术试着让他好受,而现在我分外庆幸自己学了医术,可以将其运用到我父亲身上。 灵气在他身体里走过一遭,他佝偻的背便挺直,又能再活几年,精神抖擞。 他连连夸赞我,并亲眼看我把这坛酒收入了储物戒指里,告诉我如果遇见心爱的情郎,这酒便与他同享。 我所有的亲人都来了,他们含着泪送别我,多多少少的也有修仙的,只是我最出色。 我看见哥哥姐姐已有婚配,便开始思索。 ……我会爱上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这没什么答案可言,我甚至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 但我记得我答应了师尊,要给他带酒喝。 鸣翠带我飞上云霄,弹指一瞬便飞得太远,我出生的地方被抛在身后,如此小一个点。 我心里有些酸涩,刚才没流出来的眼泪好像一瞬间又决堤,透过窗滴落下来。 师尊很快便发现了我的异常,他停了下来,用手帕擦拭过我的面颊。 我见他神色一瞬恍惚。 ……是了,他历经过太长久的岁月,多少瞬间都能让他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那些人抛下他走掉,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天地间。 他曾给玉听娴递过一方手帕,沈望舒也曾递给他一方手帕,为徒弟擦过眼泪的时光不计其数。 “师尊,我没事。” 我这么跟他说,不想再牵动他更多久远的记忆和思绪。 但在我师父死的那一晚我睡不着,泪一直流淌,我推开门走出来,去殿里找他,发觉他又在独自一人喝酒。 晶莹的泪珠在他面上出现,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 不哭了。 我走上前去,这么拍拍他的肩头,却被他伸手抱住,搂在怀里。 你哭得眼睛跟核桃一样肿起来,还来说我。 他尽可能地打趣,语调上扬,我却明白世界上最后一个跟他有直接关系的人也逝去,他该大哭一场,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反过来紧紧抱着他,我说,师尊,你还有我呢,我在你身边,在我死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无论多少年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或许只是想让他不那么难过。 他苦笑着摇摇头,显然是只把我的话当作一个笑话,或是孩童的无心之言。 我只是告诉他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今我们落了地,我把那坛女儿红递给他,看见他面上怔愣的神色,而后目光颤抖。 我说,答应过的,给你一坛好酒。 他跟我说,你知不知道这坛酒有什么寓意。 我说,我知道,但是我欠你一坛酒在先。 他无奈又好笑,捏住我的脸: “所以欠一坛酒就这么急着还?急到要以身相许不成?” “女儿红是出嫁用的酒,你知不知道?” “但它一定很好喝。” 我这么反驳,他忽然失了脾气,就这么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林久,你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他问我,我摇了摇头。 我从小没有母亲,他是知道的。 我看师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嘟囔着“任重道远”,便再度把我搂在怀里。 从此他教我何为喜欢与爱。 我平时吃食物有好恶,多吃几筷子的便叫“喜欢”,不愿意吃的便叫“讨厌”。 我觉得这感受更为新奇,师尊总是能给我带来太多有趣的新知识。 至于爱…… 我看他眉头皱起,思量着如何跟我解释清楚这个东西。 “我知道有很多人爱你。” 我这么说,师尊很受欢迎。 他差点被酒呛死,一直咳嗽,我连忙给他顺气。 他就瞪我,问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坦然,立刻出卖了我的师父,告他为老不尊,是他把师尊的感情史倒了个底漏。 我看师尊无奈地扶额,吐槽师父老不正经,竟光教徒弟些这个,成何体统! 我便笑,师尊这样的反应实在有趣,很鲜活,我喜欢看。 我让他拿那些人的感情举例,教我爱是什么。 他这次沉吟了许久才开口。 三十二章 如何定义 我看他,好奇师尊究竟会如何回答。 “沈望舒你知道吗。” 他先提起了沈掌门,我便点头,他曾经是青云派的弟子,沈掌门想要收他为亲传弟子,却晚了一步,师尊自立了门户。 “她的爱……像冰里的火。” 师尊斟酌着用词,我静静听。 “很难察觉,但内里炙热。” 沈掌门生性内敛,却付诸了全部勇气在那次青云派大会上告白了我师尊,太过突然,吓得他就差魂飞魄散。 “她告诉我,在我自立门户的那天便喜欢上我了,又知道我心里满是复仇,便从此压在心里很多年。” 师尊喝下一口酒。 “我也曾怀疑过这件事,但她藏得太好,我便总以为是我多想,一直把她当一个尊崇的师长,从未想过越界半步。” 他揉了揉太阳穴: “……却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 冰层融化殆尽,呈现在我师尊面前的是能燃尽一切的火,铺天盖地。 “师尊那时拒绝了,以后也拒绝了一辈子……你之前不爱,为什么最后也不爱她?” 我这么问。 “身份摆在那里太久,我很难对她再产生些其他想法不说,加上那一次实在是太过突然,我正视起来时也有些太晚。” 我看师尊又灌下一碗酒,他酒量太好,这么多年来,喝酒都不会面红耳赤的。 “……可能动过心吧,但没想过跟她在一起,在我眼里她的爱毫无铺垫的就过来了,实在太快,太虚幻了。” 师尊有些自卑,我发现。 他很难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是下意识想对别人付出,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也害怕好意背后是捅来的刀。 我想起师父曾跟我提起的师尊的过去,没办法,人太少,修行孤独,师父什么事都对我说。 师尊的家族在修仙界早不是什么秘密,当年的事情几番传播太久,师尊总是他人眼里的天才,这么多年也都是新鲜人物。 我便明白师尊为何总是询问我的感受,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他把他最想要的自由和尊重给了我。 所以我应该尊重他的感受,应该聆听他无人诉说的经历和过去,我要陪着他游山玩水,让他找到他想要的自由。 师尊发现我需要理解爱,便愿意拿他的经历和时间予我教学,我心存感激。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也不懂她为什么爱我,我便躲了她很多年。” “后来我正视起来这件事,看见她年复一年的传信,信件堆成小山,我才明白她不会放弃。” “于是我便找她说清楚这一切,我说我会努力,让自己试着爱上她。” 师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 我又给他倒上一碗。 “……但是我做不到,不爱就是不爱,我心怀愧疚。” 他叹了口气,在他人眼里,沈望舒的暗示太明显,在他眼里却从未发觉。 “爱人不应该如此……” 但如何爱人,如何去爱,师尊自己也没有答案。 总之最后是他给沈望舒收的尸,沈望舒也确实执拗的爱了他一辈子。 他便继续给我讲玉听娴的故事: “玉听娴也爱我,她是沈望舒的徒弟,但比她更拿得起放得下,最后嫁给了我当年的熟人,喜欢她很久的白渡深。” “她的爱……有点润物细无声的意思吧,不过她更爱自己。” 师尊的目光投向我: “我觉得这是对的,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 他又喝空一碗酒。 我在犹豫要不要拦住他,他却自顾自又喝上了: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差……但后来她主动跟我合作,也常来陪我,一陪就是一整天。” 玉听娴当上掌门后,也一直会抽时间陪在师尊身边,她怕师尊孤独,可这份恩情他受不住。 “……她喜欢一个人就想把她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太多琐事她在照顾,玉家的资源也一直往我这个不温不火的门派倾斜。 “但如此其他门派是会有意见的,包括她自己的门派也一样,往往是我去斡旋。” 师尊盯着面前的空气,像是在勾勒她们的面庞。 “……有了沈望舒的前车之鉴后,我这次及时发觉了她的感情,便在想在某个时机明确地将其挑明,告诉她我不爱她。” 他有些拿不稳酒了,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洒在他身上。 “时机来得很快,在她开口之前我便将其遏制住了。我明确地拒绝了她,我不想试,试到最后我怕伤得她更深。” 后来的事情我也知道,玉听娴努力不久,发觉师尊是认真的之后,便彻底决定放下,转头跟爱了她很多年的白渡深在一起了。 “她的故事倒也算得上幸福美满……真好。” 我看得出来,师尊是发自肺腑地如此感慨,我却在思考,玉听娴如此拿得起放得下,这也是爱的一种吗。 但她仍不够洒脱,不然也不会死后也让师尊给她收尸了。 “最后,施绛雾……” 我看见师尊叹了口气。 我知道,师尊是施绛雾的情劫,可以说是因为他在,施绛雾才红颜薄命的。 不过她从来没怪过师尊任何。 “爱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爱你是我想是我喜欢,你不爱我的结局我早就接受了,这也没什么。” 师尊复述了一遍她的话语,施绛雾应该是爱得最深的人,却活的最是洒脱。 “她的爱……是一种痴迷,极端热烈。” 师尊也说不好这种把自己都烧死的感情是好是坏,但施绛雾死前可是无比开心的,她容颜绝美地躺在那里,不是老死,是渡劫失败。 她揽住李从自,死前托住他的头给他一吻,仍然是那样夺目灿烂的笑意,她说——— “碧落黄泉几百年,我在地府等你魂归之日。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纠缠你。” “每一世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走上奈何桥的,怎么样?” 师尊来不及回任何话语,她便大口大口地吐血,故意全蹭到他的红衣上,还用了灵力附着,让他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师尊醉了,我第一次看他醉,他趴在桌上,眼角是滑落下来的泪。 我摸摸自己的面颊,真奇怪,我为什么也在哭。 ……兴许是受她们的“爱”影响了吧。 我吃力地捞起师尊,把他送到房间里,他已然入睡,没有什么梦话,只是藏起了那双久经世事的眼眸。 他现在面上还有当年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容颜依旧是风流倜傥。 我有些惆怅,托着腮望着他。 师尊一生都好像没有为自己活过啊。 ———他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 ?另附:每个人视角下的事情都会因其情感偏向而存在出入。 ? 但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至少在她们自己眼里是实话ww(是个人觉得非常有意思的设计,会一直有用的) 三十三章 复还之恨 此后我们又去了很多地方,东疆和中北疆,中南疆和十四野我们都去过,有些秘境他也送我进去,即使我没通过试炼也不会谴责什么。 我便每每反过来询问他,师尊,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他还是有些想去西疆与北疆。 我便陪着他再走一遭,玉家和施家仍是西疆与南疆的第一大家族,他没有去拜访,只是在找寻自己年轻时的痕迹,指给我看,告诉我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什么事情。 他已经忘记了太多曾经的欢声笑语,我不愿看他如此,如此活成一块行走的墓碑。 我发现我在他身边,他会有笑意。 这非常好,我也为此而感到开心。 不过我们总是要回去的,回到他又爱又恨的故乡。 我们回去那一日,槐花飘落,天降大雪。 这是天地异象,他李从自出生时也有。 “———是白家白月槐呢,饱含全族希望的孩子!” 有路人吆喝起来,是白家采买的小厮,眉目间满是骄傲与得意。 我下意识看向师尊,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拉拉他的衣袖,他反过来牵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的恨意长存,因为天地灵气衰落,剑修早把体修的生存空间挤压殆尽,体修能克制剑修,导致我师尊更是被敌视,暗地里不知道被下了多少绊子。 师尊至今为止都没找到继承他衣钵的人,所以门派一直开着,他总是实现不了他想做的事情。 我心里暗暗叹气。 如是有天意,请祝福我师尊,可好? 门派重新开启,师尊的待遇却越发差。 白家白月槐是天才,当之无愧,不必等到十五岁,出生抓握住测资质的灵石便能让其放光,全族上下皆肃然,他的天资可能有甲等上级,甚至典籍里从未记载过的甲等顶级。 天命之子。 所有人都这么想,门派间出乎意料的团结在一起,我师尊遭受了狂风暴雨般的抵制,他身边只有我一人了。 我看着他的白发逐渐失去光泽和生机,往往每个夜晚我都去找他,紧紧抱着他,一如他当初抱着我那般。 他的恨意重新复苏,白家他碍于白渡深,从未成功报复过,但白渡深和玉听娴没有后代,他们死后,他对白家的厌恶又升起来了。 多年来两大家族都没有放过他,他此次真是动了杀意,但他因为有我在,不能将其全部屠戮,他需要继续待在正道,好为我争取更多的能走的路。 我便自责,我看样子,已然成为师尊的拖累。 可师尊却告诉我,并不是,如果没有我,他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 那一刻我不知为何,就是想抱着他,很久很久。 终于有一天我见他喜上眉梢,不知为何,晚间却沉默。 他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却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他次日便告诉我,他获得了体修老祖的遗藏,老祖留下的秘境被他发觉,里面有绝对能让他成功报复的办法。 我想询问更详细的,他便不告诉我了。 太有风险了,他舍不得让我去做。 他这么说,神色温柔。 当日他大笔一挥,门派改为“残阳派”,我看他眉目里燃起滔天的恨意,却跟那些门派斡旋,达成一份份协议。 残阳派有了喘息的余地,我可以去各个门派再度救人。 这一路上我救了太多人,数不清,竟达成了剑道和丹道双修。 师尊欣喜若狂,他培养我,但有时眉目间却流露出太多悲意。 ……好像一切都太晚了,但我不知道晚了什么。 我被称为“林久仙子”,凡人间有人供起了我的塑像,仙人间我也名声远扬,我很快乐,因为这样我能让残阳派有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也见到了白月槐。 很美,不像少年,倒像个精致的女孩家。 我想到此轻轻笑起来,他显然疑惑,不知道我究竟在笑什么。 我没有管他的疑惑,他的存在让我师尊不快乐,也导致残阳派一步步衰落,虽然他很无辜,但我就是讨厌他,从心里不想跟他接触。 但他却帮了我,他说我救人甚多,门派都应该给我嘉奖才对。 我很意外,但是欣然接受,能对残阳派很好的事情,为何要拒绝呢,那太蠢了。 不渡山试炼终于快要结束,我松了一口气,再也没有新人,就代表师尊的压力可以再一次骤减了。 师尊却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直到我看见她。 她浑身是血,我想给她丹药和衣服却被挤出人群,我看见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她的丹药极次,却有一堆人拦着我不让我上前。 气死我了,我险些将鸣翠出鞘。 但白月槐轻飘飘落下句看不起的话后,这些人才散开,我立刻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到了她面前,那接引人却已然念出了她的门派。 我连忙把衣服给她穿上,她警惕的目光投向我,断肢已经生长出来,身上却因差劲的丹药留下两条很长的疤痕。 我又心疼又生气。 同为女性,加上我是这些人里的“正常人”,便看不得她被如此对待。 残阳派好,跟我走吧! 一路上我不自觉跟她倾诉很多,太寂寞了,这么多年,我体会到了跟师尊一样的感受,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度过那些岁月的? 她笑得很好看,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就很聪明的模样。 她进殿说要修体道,我很是开心,她是李家人,却显然跟他们不同。 我看见师尊也面带微笑,这就够了。 不知为何我感觉她就是冥冥中那个能给残阳派带来转机的人,也是师尊要等的人。 反正多一个人总是好的,我愿意有个师妹。 ……只是称呼上有些奇怪了,我叫师尊她叫师父,我叫她师妹…… 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异议,就这样好了。 我哼着歌,心想着等她安排妥当自己的事情后,要给她弄些祛疤的丹药。 女孩子多少都会爱美吧?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呀。 我是师姐,我要照顾好她。 今日风朗气清,万里无云。 我笑起来。 她叫…… 李忘对吧? 三十四章 凭何苦难 李从自讲得草率,但反正李忘听明白了这个故事,这太长了,听得她昏昏欲睡,脑子里空空如也。 “反正就是白家过得好你不开心,白家过得差你就不管,李家你也顺手报复一下,我喜欢报复李家,怎么让我家满门抄斩啊?” 李忘欢欣鼓舞,拍着手期待李从自的决策,她恨不得让李家统统死光。 李从自扶额: “……你干脆去修魔得了。” “———不要。没路径没法门的,我怕死。” 李忘理直气壮,李从自两眼一黑。 “报复白家很简单,白月槐被捆了自然衰落,报复李家倒是很困难,李家的好苗子都被我杀得精光,再对李家族长发难可没意思了。” 李忘想了想: “反正有的他们哭的,也确实给了我保命手段,可以说是间接救了我一命吧,让他们活着也无所谓。”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怨?” 李从自揉揉太阳穴,有点无奈。 李忘叹了口气。 “我被虐待这么多年,李家所有人都知道,不仅没人帮我还乐见其成,真是受够了……” “师父,旁观者的存在是在助长害人,你知道吗?” 李忘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他们不来看,我就不会被常年殴打了,这是我父母在作戏呢。” 一场戏要演起来,肯定得有观众,他们在咀嚼李忘的苦难,并拿其做笑料。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应该的,没人制止就证明他们是对的吗?” 李忘轻轻一笑: “错,大错特错!我在痛苦,什么东西打在我身上都是一样的痛,这不是我应该受着的东西!” “所以,我恨苦难。” 她这么宣布,但目光直直盯着李从自: “师父,我知道血冰有多痛苦,但我想要报复,便没有别的可走的路了,我只能如此选择。”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 “我想活着,比任何人活得都好,我也想成神,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大话……但只要有一分希望,我都会去尝试的。” 她这么说着,眉眼弯弯。 “师父,我要感谢你能选择我,给我这个机会。” 她眨眨眼,前后所说的话很有矛盾,李从自却听明白了。 她恨自己先天的不足,所以愿意拼尽全力补足;但为此受的苦难是不应该的,她只是感激有人能给她提供一条向上攀爬的路。 李从自叹了口气。 “……先养伤,你去找林久,她是剑丹双修,估计她早就去研究你的药了。” 李忘皱眉: “我的伤不是已经好全了吗?” 李从自摇了摇头: “那丹修给你的药不好,药力会在你体内沉积,影响修行,甚至可能导致很多后遗症出现。” 李忘立刻跑出殿门: “师父再见,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师姐———” “在偏殿,你去就是。” 李从自笑起来,给李忘指了条路。 …… “师姐,救命———” 药味扑面而来,李忘可怜兮兮地凑上去,对着林久眨眨眼: “师父说我处理不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李忘没说完话,林久就听明白了,她一笑,从手边倒出来两颗丹药: “这一颗是分解你体内淤积的药力的,这一颗……” 林久看了看李忘曾经断过的右胳膊: “是给你祛疤的。” 李忘把两颗药都接了过去,但是只吃了第一颗。 “师姐,祛疤的药就暂时不用了,我要用这个疤痕狠狠提醒自己———让自己下次谋算时考虑得更周密。” 林久点点头,微微一笑: “都依你。” 李忘看她这么好说话,立即心头一动,开始想些坏点子来。 “———师姐~再给我写能用的药好不好?我可能不久后便要下山去寻觅机缘秘境,若是没有药,我下场可能会很凄惨的……” 她眨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久,林久点了点她的鼻子,眉眼弯弯: “早就准备好啦,喏,这袋子里的全是你的~” 李忘呆住了。 “师姐世界第一好!” 李忘脱口而出。 她打开袋子,满目琳琅,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李忘已经想好了,拿血冰升级资质后她要立刻再来找林久,看看能不能量身定做些更有用的东西,辅助自己暗算他人什么的…… 但凡事过犹而不及,这次就到此为止了,她是真的因此而非常喜欢林久了,无论她是装的还是真的纯善,她都对其大生好感。 “……像春风拂面一样的体恤啊。” 李忘感慨,她从小没被如此对待过,但她明白,师姐给她如此多的丹药,她一定要有所回报,绝不能寒了师姐的心。 她便又回到了李从自的殿门前。 李从自眼皮都不抬: “怎么,见过林久了?” “师姐非常好,我太喜欢师姐了!” 李忘再度脱口而出,李从自立刻抬眼看她,面露奇异之色。 李忘立刻瘪嘴: “……师姐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啊,她这么好……但总之我想给她送点什么东西做回报,我希望她好。” 李从自眯起眼眸,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李忘: “怎么对我不提回报?” 李忘翻了个白眼: “互相利用和交付真情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师父,我分得清。” 李从自便转开话头: “林久喜欢很多东西,她乐善好施,喜欢……” 李忘听得又快眼皮都合上了。 “好了师父———师姐哪里都好,我去给她买身新衣服,行吗?” 李从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 “你自己问她好了,她想要什么会告诉你的。” 李忘叹了口气: “……我就是受不了别人无缘无故的好,这让我觉得不舒服……我必须回报什么才能让自己好起来,你就当我有怪癖吧。” 她扭头就走,李从自却在她关上门时叹了口气。 “我理解……” 在黑暗里生活太久的人是会害怕光的,因为不清楚那后面是毁灭还是希望。 很快,李忘又敲响了林久的门: “师姐,我想帮你!这么多药,你要弄到什么时候去呀———我帮你一起,这样会快很多!” 林久有些惊讶,随即便开心地笑起来: “好呀。我教你哦,这个要这么弄……” 三十五章 不解之意 李忘帮着林久干了十几天活,期间也曾好奇的询问: “师姐,你为什么这么无私?” 李忘觉得师姐未免有些太过利他,如此多的药材将分发给其他门派,却因为体修门派的缘故,可能连句道谢都难以取得。 林久微笑着摇摇头: “我是在为自己和残阳派考虑呀。” 她曾陷入痛苦中,便不愿见他人痛苦,对痛苦中人存在一种悲悯情怀。 而她的声望摆在那里,六阶顶的丹修里也难有像她一样舍弃自身大部分修行时间来照拂他人的,残阳派便总有一席之地。 李忘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但却仍无法理解林久的举动,她因一些悲悯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感情,挤占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 李忘隐隐感觉她的举动带着“讨好”的意思,但她乐在其中…… 算了不想了。 李忘甩甩头,总之师姐值得被喜欢,她的付出都是实打实的。 她觉得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值得被尊重,只要师姐这么做决定开心,她又何必干涉呢? 包好今天的药,李忘把药绑在仙鹤腿上,送仙鹤飞去,对林久弯起眼眸: “辛苦了,师姐……休息一下吧?” 林久点点头,她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是经年累月接触这些药留下的痕迹。 “你才辛苦……是我不好,包揽了太多活计,才让你没办法安心养伤……” 林久眼眸里又涌现出自责,李忘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 “来帮师姐是我自愿的选择,师姐你要是自责,可是会让我一片好心落空不说,更是让人难过呢。” 李忘又凑上去: “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肯定不会逞能的~” 她弯起眼,掩下眉目里的情绪: “另外,师姐这么好,我当然是特别喜欢与心疼你,才会主动来的。” 林久笑笑,她已经习惯了李忘这样不着调的说话方式,点了点她的面颊。 李从自不知何时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但林久专注于跟李忘打闹,没看见他,倒是李忘发现了她师父,狡黠地笑了一下后,便抱住了林久。 “咳咳!” 林久摸了摸李忘的头发,带着笑转过身来,但此时的笑显然比方才深切了几分。 “师尊……” 她这么唤,李从自点点头,李忘才收回抱着林久的手。 “师父。” “跟我走。” 李从自对李忘这么说,对林久则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好好休息”。 李忘显然发觉了林久黯淡下来的眼眸,脑海里却满是疑惑。 他们来到大殿,李从自捉住李忘的手腕,灵力运行一圈,确认没有淤积的药力后,便告诉她可以随时开始使用血冰。 李忘立刻表示,现在就行,但是师尊你为什么要对师姐态度如此一般,我看你应该蛮喜欢她,且师姐对你的情愫都能从眸子里溢出来了,不考虑剖白心意吗? 李从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沉默,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 李忘在电光火石间又想通了事情的几个关窍,李从自只想复仇,难道是完全没想过复仇后的事情吗?既然想都不敢想,是不是…… “……难道师父大限将至?” 李从自翻了个白眼,李忘三天两头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已经生气够了,觉得她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 “……甲等资质者的寿命可有千年,我离大限将至还早得很。” 李忘眨眨眼,她觉得李从自此人在林久面前太过不真实,倒是在自己面前一天多种情绪,为何不把真实的一面展露给师姐呢? ……想不明白。 李忘干脆不去想了,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她心下觉得,肯定是缺的信息太多,等自己修到三阶巅峰再去考虑也不迟。 反正时间还长。 李从自看着李忘,他从先前的讨论里感受到了,李忘对感情的理解比开始的林久还不如,林久是分不清何为特殊,心里只有一视同仁;李忘则是完全理解不了他人的复杂心绪,甚至理解不了她自己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 她因常年浸润于需要察言观色的环境而能轻易地看出他人的感情,却又因未曾得到过与爱有关的教育,而无法理解更进一步的弯弯绕绕。 她对白月槐的那份恨意究竟来自何处?真的只是因为那句话吗,还是因为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嫉妒,嫉妒他风光美满家庭幸福,嫉妒他生来便被天佑,一生顺遂无忧,而自己一无所有。 ……也罢。 圆了她报复的心愿后,自己也报复完白家,这么多年,早就该放下执念了。 或许自己能也带着她去看看山川湖海,再给她找个老师,让她学会这些东西? 李忘对他的叹气也产生了疑问的情绪,李从自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血冰升资质会很痛,我会尽力用灵力包裹住你的经脉,但疼痛还是不会止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忘神色平静,她摇了摇手指: “我绝不后悔,终此一生都是。” “———你想升仙是为了活下去,想登神又是为什么呢?” 李从自见她坚决,便询问。 李忘眨眨眼: “没想过。只是世人都在追求这个目标,修仙的尽头不就是登神永生吗?” 李从自又无奈地扶额: “……没想过又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喂,我都没犹豫过,师父你为什么先纠结上了?舍不得?” 李从自这回倒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李忘笑起来,却觉得师父这个人基本天天处于自我矛盾的过程中,一开始说得那么气势汹汹,实际上感情可太深了,道德感也太高,于是每日都在自我折磨。 她眉眼弯弯,忽然也叹了口气: “为什么非要去想原因呢,你想做一件事不就是想做吗?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非要说的话,人生终有尽头,而我不想让它走到尽头,这不就够了吗?” “———我想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满足任何人的愿望,只是为了我自己,就这样。” 人与人总是无法完全相互理解,就如李忘理解不了林久,李从自也不明白李忘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便如你所愿,咬好了。” 李从自将结界架起,李忘咬上塞满她口腔的,防止因过于疼痛而咬舌自尽的软毛巾。 李从自又绑住李忘的手脚,一切准备都结束后,他一掌把血冰拍入李忘心脏! ? ?简称:敏锐的感知到了,但不理解具体内容 三十六章 乙等中级 血液都在体内沸腾起来,灼烧感炙热,想要烧尽她整个魂魄。 她自以为很能忍痛了,却仍未想到这股痛感直冲云霄,从心脏一路延伸至脊髓。 痛得她目眦欲裂,仿若灵魂离体,却又不能昏过去逃避,甚至连逃避的想法都不能停留太久,否则血冰便将她改造入魔。 李忘痛极,眼泪顺着面颊流淌,嘴唇的弧度却上翘。 经脉重塑,气血翻涌,她浑身浴血,却能感受到身体在逐渐往她希求的方向变化。 李从自实在不忍,一块血冰效果终结后,便从她嘴里取出毛巾,拿了手帕给她擦着面上的汗。 “……过去几个时辰了?” 李忘咳嗽着。 “一个时辰。若你实在承受不住,便到此为止吧,兴许还有别的机缘……” 李忘对着李从自翻了个白眼。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师父你的性格可真差。” 李忘咽下一口血,却挑眉笑着吐槽李从自。 李从自倒也不恼,而是直接点头承认了这点,李忘于是笑得开怀: “好吧,好在是有自知之明……或者说太有良心。” 她想摆摆手,却因被绑着而作罢,只能摇摇头: “一块怎么够啊师父,我现在才刚到丙等上级,离升到甲等还远着呢!” 她眉目间满是让李从自不解的笑意。 如此苦痛下她仍神采飞扬,实在…… 他心里升起无端的悲悯,却只听李忘说道: “———再来!” …… “不行,到此为止,水满则溢。” 天资停在乙等中级时李从自收手了,他感受着李忘体内的脉络,再强行提升下去,这具身体都会崩毁。 李忘垂着头,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没用了,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先去休息,记得调息……我已吩咐林久守在殿外,你体内我也留了灵力。” “别太逼自己。” 又是一阵疯狂地咳嗽,李忘想说什么,嗓子里的血却把这一切都阻止。 她最后垂眸,任由自己落入一片黑暗。 李从自见她如折翼鸟,脖颈低垂;又如被钉在锁魂台的罪者,一身血早已寒凉。 李从自捻了捻她衣袖,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叹一口气,收回束缚的灵力,又接住她的身躯。 因常年营养不良,李忘的皮肤有些枯黄,她太瘦,骨头硌人得慌。 “师尊!———怎会!?” 林久见结界收起,几近第一时间便冲进殿,又因满身鲜血的李忘而震颤。 她当场便拿出各种丹药,倒豆子似的捧出: “哪些能用,救救师妹……” 李从自选出几颗,摆出来放着: “我已用过很多丹药,不必担心,等她醒了,让她再吃这几颗就好。” 林久接过,点点头,面上有疑惑,却选择不闻不问。 师尊有很多秘密,她已习惯,也尊重这份隐瞒。 李从自抱起李忘,缓步走出大殿,将她在居所放下。 林久一路跟着,同时也探灵入脉侦测着,越侦测越心惊,她的经脉…… 像极了被重塑后新生的模样。 林久叹了口气。 “……师妹自己要求的吗?” 李从自往前走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林久的声音掩没在风里。 …… 李忘坐起,双目空洞,好半天才能视物。 “疼疼疼疼……哈啊,后劲好大。” 她这么吐槽,挫败感从心头涌来,没想到血冰也没办法一次解决问题,还是太无力了。 身上的皮外伤全都好了,但经脉完全是初生之后的状态,太脆弱了,还得养。 李忘明白凡事急不得的道理,但仍在暗自烦闷着时间问题,秘境只能在被压制三年,太短了,现在想要恢复,又得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啧…… 她径自叹了口气。 ……找些机缘何谈容易,但或许之前自己在商队的后手能用在这里? 李忘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当时那个人倒是蛮有意思,为自己站出来说话,提起“情郎”让她能斩尽杀绝的家伙也是他…… 李隐舟。 李忘弯起眼眸,这个人可是非常有意思的,会审时度势,自身存在感却低的可怕,无心权势亦没有把柄,跟他交涉可是废了她一番气力。 她真是非常欣赏他,所以,今年的商队负责人…… 是他。 从北域到南疆的线已然铺开,但李忘先打算按兵不动,看李从自能拿出什么后手来。 真有意思呀。 她想到这里,发现有人轻轻敲门,便立刻想到师姐,于是说了句请进。 林久便推门而来,第一句话却是: “……你也不会好好爱惜自己。” 也? 那肯定另一个不好好爱惜自己的人是李从自咯。 李忘连忙挂上讨好的笑: “师姐,我错了,下次会注意的———” 林久只是无奈,她轻轻地说: “无论如何,少受些伤,我会心疼的。” 李忘被这句关怀刺得一愣,心口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却不只是感动。 李忘好奇这份心绪,于是往前凑了凑: “好,我答应你。” 林久对她爽快应下感到奇异,却弯起眼笑了起来。 “你可要做到哦?” 李忘这次就不再应了,只是笑。 “师姐,那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林久想了想: “我一直都过得很好,无病不灾无痛苦,以后也会这样,放心吧。” “喏,别想着我了,这些药,这颗要这么吃……” 李忘连连点头,面带笑容。 ……有人关照的感觉,居然是这样吗。 殿内,李从自收回神识,算起自己可用的那些“前交情”。 玉家和施家那边,兴许能对李忘伸出援手。 他这么盘算着,飞出一纸,提笔写着什么。 李忘干涸的血还存在他的衣袍间,染得那袭深红色的衣服更暗。 书信变作纸鹤,飞出天外,一路入云端。 李从自看着纸鹤飞远。 “李忘不是折翼鸟雀,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死去的那些人说着什么。 经年岁月如梭。 云雾上空是艳阳天,一片晴好,无风无雪。 李忘还在跟林久说些什么,但内容变成了笑眯眯地套话,她在旁敲侧击,问师姐——— “师父曾有何机缘啊?” 三十七章 天道有无 李忘在能下地之后,便第一时间敲开了李从自的门。 “师父,机缘有无?” 她手上还缠着绷带,面上却理直气壮。 “有自然是有的,但你养好再去。” 李从自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但是我要先问一下,心里有个底———” 她笑嘻嘻的声音被李从自打断,李忘眼睁睁见他面色变得严肃: “李忘,你先回答我,为了成神,是不是真的能拼尽全力,哪怕死亡都不悔?” 李忘一愣,然后便是脱口而出: “当然。永不后悔。” 李从自便点点头,他开口: “除了血冰,我所知的提升资质还有很多秘法,但皆为逆天而行,终有代价。” “最低代价的你见过了,便是血冰,往后代价步步紧逼,如燃烧寿命,如截断上升可能……” “最后便如断绝转世,永不超生。” “我问,你是否真能不悔?” 李忘大笑: “何必问?师父请说,我当如何?” 李从自拿出一个卷轴: “我这里有燃运之法,即为燃烧气运,使用后,你此后的机缘便会锐减,可能终此一生再无出路。” 李忘眯起眼睛,忽然问: “……此世真有天意吗?” 她收起卷轴,面色沉沉。 李从自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未曾见有任何典籍记载。” 李忘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若不是天意,只是天道呢?” 她被这一想法震惊到,但只是在脑海中想着,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剑道体道皆是修仙路,为人所研究,从天地中汲取灵气,入自身为灵力循环。 那,星轨流转,日升又落,是否苍天亦有其道? 其虽不能成“人意”,却冥冥中如机器运转,控制世间万物? 而人类的存在与运作,是否也属……天道的一盘棋? “……师父,你相信命数的存在吗?” 运是存在的,所以可以“燃”,但“命”是否亦存在? 李从自自嘲一笑,点了头。 李忘见他此举,便悻悻然垂了头。 她自是不信的,哪怕此物真的存在,她也只觉人力定胜天。 但师父的事迹她这几天也听林久说了些许,总之万般不由人,她倒也不愿再揭他伤疤。 话头转开,李忘又问: “师父,一个机缘是否不是很够?” 李从自点点头,便继续说着: “是不够,所以我联系了玉家和施家。你知晓李家商队一事的具体内容与路线,是否?” 李忘自然点头,先前她已将自己联络上商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李从自,只是没详细到提起隐舟。 李从自提笔,于空中以灵力作画: “北域外分五疆,东西南与中北中南。” 中疆分裂,常年战乱不休,东疆又封闭排外,故而商队只过三疆,从北域经西疆到南疆,而后归来,不多不少两年零七个月。 李忘挑眉,这时间倒是正正好好! “西疆玉家与南疆施家都有相关法门提升资质,恰巧,商队贸易路上,玉家和施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李从自把笔一掷,路线展现在李忘面前: “———你便随着商队出行吧。我已嘱咐他们将相关的秘法给你。” 他忽而又叹了口气。 “但时过境迁,即使有利益交换,他们也可能施加重重考验。” 李忘别过眼,玉听娴和施绛雾两个人都对师父爱而不得,施绛雾那边更是因勘破不了情劫而死,上一辈的情分到下一辈,下下辈…… 也是快被耗干净了,甚至这些后辈可能为她们有怨愤在,即使师父全然无辜。 李忘在心里嘀咕,李从自此人拿不起放不下,试着对一切都温柔,这温柔却成了他身上最伤人之处。 这些伤也十倍百倍奉还到他身上,他想不通也走不出。 李忘暗叹一口气,李从自若能做什么都快刀斩乱麻就好了,不过显然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自己无论怎么得罪他怎么气他,他也只会自己生闷气不说,就说他们这相处了短短一个月,李从自就又舍不得看她难受痛苦,分明说“利用”的也是他自己。 “无事,只要确定我能拿到就行。” 李忘摆摆手,却忽然轻飘飘落下一句: “———师父,我忽然想到个词,那便是情深不寿。” 那三位红颜是,你可别让我师姐也是。 她眯起眼眸,忽然仰起一个笑容: “你要是对林久不好,我可是要带她走的哦?” 李从自凝出来的灵力因这句话而震颤,他面上有明显的怔愣,显然被李忘这句话冲击到了。 李忘也不着急,就这么眉眼弯弯等着李从自的“发落”。 “……你伤好了就立刻下山!立刻!” ———几天不见,她便想撬自己墙角了! 想都别想! 李从自又气得不行,李忘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师父可千万不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她留下这句有深意的话,再咽下林久给的丹药,便被忍无可忍的李从自一袖子扇出了殿。 “……毕竟,我是认真的呢。” 她眉眼弯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句话声音低低,无人听见,便消散在了空气里。 林久早已等在她房间里,按例帮她上药换纱布,虽说看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会因李忘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疤痕而心疼。 旧伤叠新伤。 这几天她有意帮她治愈那些以前的疤痕,李忘没怎么抗拒,她便将那一道道曾经的疤痕都抹平。 “怎么有父母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今天她又在絮叨了,药膏涂在李忘背上,李忘垂眸,静静听着。 “师姐,我很快就要走了。” 她忽然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抓不住的留恋: “我要跟着李家商队去南疆,两年多才回来。” 林久点头,李从自告诉她了这件事,她随即又嘱咐她,言语里是细细密密的担忧。 “师姐,要想我,别忘记我。” 李忘抓住她上药的手腕,神情有一瞬的认真,但随即又好像觉得太过一般,弯起了眼。 “我不会忘的,等你回来。” 林久用安抚的语气这么哄着,李忘握着的力度很轻,她一使劲就能挣脱开,但她没有。 李忘便笑: “……那太好了呀。” 三十八章 商队隐舟 李忘伤好那天,几乎是立即下了山,期间她跟李隐舟几番传信沟通,而今终是能见。 李忘笑吟吟的,她托他处理的事情,他好像都处理的滴水不漏,真是个能人,有趣。 李隐舟坐在铃兰下,面前有蒸腾起热气的茶,他深碧色的眼眸如茶一般,沉寂却带着温热。 “……你来了。” 李忘撩开帘子坐下,弯弯眼眸,两人距离极近,外人看来定是一片带着粉红的氛围,这话语却是石破天惊: “那些散修的尸体都处理好了?” 李隐舟抿了一口茶: “自是好了,都在乱葬岗。” 李忘于是凑近他,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哈哈……太棒了!” 有些散修背后自有家族,如她曾扮演的江华,虽说势力敌不过三大家族,但也总能给李家添点乱的。 李忘越想越欢愉,李家可是明面功夫做的很好,说要不计他们找李家麻烦的“前嫌”给散修们好好安葬…… 虽然李家只准备草草了事选块坟地,但李忘可不愿意见这个情况发生。她便让李隐舟从中作梗一下,尸体的存放便从坟地变成乱葬岗咯。 若是此时其他家族的人发现他们族内人被如此对待,会怎么想? 李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李家有麻烦了! 李隐舟看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将茶往李忘面前推了推。 茶杯挪动的声响传进她耳朵里,李忘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握着温热的杯,学着他的模样抿了一下。 李隐舟就笑: “这可是我最贵的茶叶,怎么样?” 李忘咳嗽一声: “唉,我可没什么口福……喝起来这些也不会点评,倒跟牛嚼牡丹没什么区别呢。” 李隐舟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仍是笑意盈盈,如春风拂面般。 李忘却因这笑容而心里发怵,此人虽然一直带笑,想法却总让人捉摸不透。 平心而论,她理解不了此人,也本以为简单的合作就足以,他站起身提起李睿明的时候,倒让她心里敲响警钟。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和担忧的,但落在她心里…… 倒是本能的恐惧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李隐舟轻轻挽过她飘落的发,让李忘想起自己先前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 那是练剑开始时的第一个周,李忘不动声色地观察过所有人,研究着他们的出招起式,到了李隐舟这里,却令人意外的反响平平。 他分明也是乙等资质,其父的地位也不差,怎会没有自己独特的剑招? 除非他无意于此。 李忘又是细细观察,甚至偶然提出要跟他对练,剑法比试时她发觉此人不易察觉的收着力,便确信李隐舟在藏锋。 她意味深长地收了剑,当晚便敲开了李隐舟的屋门。 “你不愿去?为什么?” 李隐舟那时候已经解开了束着的发,闻言只懒懒一笑: “去送死吗?” 李忘挑眉: “家族不安排你去?” 李隐舟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李忘身前。 “他们要个在修仙上没能力的废物去做什么。” 李忘见他凑近,鼻尖飘过他衣服上皂角的味道,让她发觉什么,眯起眼眸。 他用的这皂角…… 不属于北域,可名贵得很。 “你在商业上面很有头脑吗。” 他屋里摆着算盘,看着的书像账本,用的东西也不属平辈能用得起的。 李飞霜都用不上的香炉,他这里摆在角落。 “倒是心细如发。” 李隐舟夸了句,退后几步,面色平静: “你今日来,要做什么?” 李忘走进去坐在他桌旁,拨弄了下他桌上扇子的穗: “———今年商队的负责人,是你吧?” …… “又在走神。” 李忘回神时才发现李隐舟离她如此近,鼻尖相抵,他眼里却没有情意。 “如果我做掉李家族长,你能登上那个位子吗。” 两人的唇不过咫尺,李忘的神色却自若,寒芒在那双眼里一闪而过。 “商队若有成就,则毫无问题。” 李隐舟张开扇子,将他们二者的面容遮住一半,幽幽地又吐出一句: “李家的人还真是对你极不放心,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呢。” 李忘笑起来,李隐舟的睫毛细长,她就那么盯着,小声回复: “他们在我这里吃过多少暗亏了,李家五人就活了我一个……若是李飞霜他爹要是知道我杀了他女儿,不得恨死我?” 李隐舟见她痛快地承认了这点,愈发觉得自己跟她一个阵营不错。 “你想当李家族长,我可以帮你,这次行商我去,帮你立功。” 他们呼吸交融,李隐舟的眼底带了玩味: “我可从未说过我想当族长。” “可你对物欲的需求很高。” 作为家老或是商队负责人的敛财手段只能勉强供得起他的花销,李忘觉得他要是想一直维持自己如此奢侈的生活,便总得往上爬,直至掌握住李家全部的财富命脉。 李隐舟听着她这么说,眼底兴致缺缺,却点了头: “送你进商队是早就商量好的事,只是你又为什么忽然想要立功了。” 扇子落下,他们又坐回原位,李忘眼里是演出来的含情脉脉: “因为我想你好。” 因为帮你立功也是帮我自己。 我讨厌李家的很多人,虽不致死,但他们活着总是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走之后,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们。 “我会的。” 我会静候佳音。 李忘将温热的茶一饮而尽,李隐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吐出二字: “……珍重。” 李忘背影一顿,想起自己曾问过他的话语: “你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对金钱也兴致不高,又为何要帮我。” 李隐舟只是笑。 “因为我讨厌李家,跟你一样。” 其实不仅如此。 还因为…… 李忘变作江华的那一幕在他袖口的留影石里存着,他把那块石头捏碎了,让李忘在此世的最后一个破绽消失。 “希望这世界能被你搅得翻天覆地吧。” 李隐舟这么想着,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李忘走远了,李隐舟挥挥手,让想说什么的手下走近。 他向李隐舟回报: “苏知易此人在不渡山周围毫无踪迹,她也不隶属于任何门派,唯一一次出现就是在市集里跟李忘碰面。” 李隐舟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真是白家的人?若真是,为何白家对她毫无记载……” 三十九章 一时明悟 李忘将不渡山的事情收尾的七七八八,指尖在桌上轻点,如今就差苏知易和白玦那边。 可以说,苏知易的帮助是非常大的,也让她心里的疑惑经久不去。 那份路线图…… 她哪来的。 她找不到此人的任何记录,便敲开李从自的门,跑去询问白玦此人。 李从自没形象地靠在椅子上翻着书,倒让李忘见怪不怪了。 他听着李忘的问题,把书扣在自己身上。 “白玦是剑修,但实力不高,应该是寒梅派的,那门派只收女子。” 李忘在脑海里搜寻了下关于这个门派的资讯: “近年来也有些颓势不是。” 李从自点头: “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门派总有些底蕴……怎么,你得罪他们了?” 李忘瞪大眼睛: “喂,怎么可能!师父你怎得空口污蔑——” 她又装得可怜: “所以若想知道我跟白玦有何渊源……烦请师父指导我些剑招!” 李从自的白发落在地上,没脾气地瞥她一眼: “伤没好,不宜每天练剑。” “那让我看看总可以了?” 李忘掰着手指: “体道九式和剑道九式,师父你都练成,给我看看呗?” 在她伤好和商队到来之际,中间有一个月是真空期,李从自打算那时候教她体道与剑道的前三式以傍身,她想要先看看熟悉一下,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鸣翠被林久天天带在身边,李从自便随意从座位旁拎起一把剑。 “我的剑道道术讲究从心而行,体道道术讲究破而后立,我现在给你演示一番,但你不应全部照本宣科,而是要结合你自己的理解,创造出适合你的道术来。” 李忘点点头,心里却嘀咕: “……你正是屡屡不从心而行,才会不敢突破八阶的吧?” 李从自抬手,剑出鞘,映照着他黑金色的眼眸。 一番演示,他又给李忘讲述了体悟的关键,依心而动,人剑合一。 李忘认真听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各种“偷袭”的场景来。 她想她的道估计立足于“快”,快而轻盈,在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便捅,捅完就撒丫子跑路,嗯。 了悟之意从心里升起,李从自有些诧异,诧异于她的悟性,但又觉得她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于是只是重复着剑招,让她能更好的参悟。 清明的状态很快过去,李忘扬起嘴角,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对师父作揖: “多谢师父!” 李从自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对李忘如此的乖巧显然不太习惯。 “为师者本就应该如此……不必谢我,分内之事。” 李忘抬头,她脑海里还是李从自施行剑招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李从自立即把手里的剑给李忘递去,李忘握住剑柄,却皱眉: “……太重。” 李从自听着,转手再拿出一把剑,李忘这次接过后,眼角眉梢带了不自知的笑意: “轻!” 她甩动手腕前刺,一次,两次,剑出残影! 李从自专注地看着,时而推过一阵灵力,帮她调整剑锋的方向所至。 刺了不知多少次,鲜血滴落,李忘才缓慢回神。 “初次接触就有如此造诣,你也当得起天才之名。” 李从自握着她的手腕,往里推进几寸灵力,将开裂的经脉重新温养,又为她止住血。 李忘看看这把剑,又看看自己的手: “有意思……这方面的造诣和天资是不一致的吗?” 李从自摇摇头: “自然不同,分属两个体系。” 李忘若有所思。 “这把剑赠你,它叫疾影,是我从南疆赢来的。” 李忘有些震惊,随即眼里便闪过感激: “多谢师父———” 她面上扬起真切的笑意。 “那现在轮到我了,师父,是这样的……” 她把当时一句话带过的路线图事件又重新提起来,期间也把苏知易和白玦的关系的猜想提起。 李从自想了想: “卜算属阵道,阵道门派有三,我帮你传信一封询问……但我觉得你口中的苏知易,在那些门派的可能性甚微。” 李忘也点点头: “施法门路很野,更像散修。” 李从自思索着: “或许她身在的可能不是北域的门派,或者属于哪个隐士高人门下。” “———你想通过接触白玦来见到她吗?” 李忘点头: “我找不到她,但跟她相关的人就在那里,想不注意到都难。” 李从自便也点点头: “我去跟她所在的门派联络,你静等着消息吧。” 李忘欢呼: “师父世界第一好!” 李从自笑起来,眉眼柔和: “……之前还说师姐世界第一好呢,怎么改口了?” 李忘嘿嘿一笑,只当听不见此句。 “卜算之道为阵道分支,很少人学,因其代价实在难以言喻……她可能从你身上算到了什么,才决定提前走这一遭。” 李从自将此事阐述清楚,打量着李忘: “给我徒弟提供个思路,兴许可能跟你认识的人或者经历的事情有关……但我不走此道,再细节的我也不清楚了。” 李忘拿着收鞘的剑,有些压不住面上的笑意: “谢谢师父———” 唉,这番话一出,虽然她还是云里雾里,但有了很多可用的思路…… 她这下看李从自不只是顺眼了,而是发觉他真的想为徒弟解决事物。 “加入残阳派是幸运也说不定。” 她心里这么想着,几番道谢后便告别了李从自,回屋再度摊开那份路线图。 “白玦……” 李忘有预感,若是能见到此人,她可能能会有些不得了的感悟…… 兴许能让苏知易为自己卜算三年后秘境的事情。 卜算之道,高阶者少矣,且大多短命,不知苏知易到底是几阶的角色? 李忘努力回想着当日的细节,即使她当时第一时间便以留影石记录了情况,但苏知易消失后,留影石里她的形象也无影无踪了。 她对卜算之道兴味盎然的很,觉得兴许其真能证明“天道”的存在也说不定。 月色爬至山头,她闭目,睡前想着剑招的明悟。 ……只待伤养好。 四十章 刘白各事 刘家。 刘烬生的死讯早就穿到族长耳朵里,他却面色平静,只表示得知。 刘烬生是刘家死士,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为杀死“李家、白家能者”而存在,如此,炸得李寒江死去倒是他履行了使命。 刘家盛极必衰,在顶峰时被李家暗算后便一蹶不振。 刘家族长带着半副面具,当年那场火将他半边脸都灼烧干净。 李家蛰伏多年,后重金聘请散修趁夜闯入,烧毁刘家典籍。 重天火光照亮天际之时,他正在典籍存放的阁里。 旧事重提,他心头密密麻麻浮现出针扎般的恨意。 李家安排的内奸在刘家蛰伏多年,正所谓家贼难防,他一出手便燃尽刘家半数以上的基底。 白家自然也在其中出力,两边皆帮,却因不愿看见刘家彻底被焚毁,出动了阵道仙引水覆楼,让火势减小,直至彻底扑灭。 此举被李家发现,再加之李家早已对其趁火打劫的行为不满已久,白家便从此与李家交恶。 刘家族长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在空中停留许久未曾落下。 此次不渡山试炼包含太多方的筹谋,各家都有推手,三家加上散修的共同谋划让这次试炼只剩下李忘一人,可以说是死伤惨重。 虽不至于到一蹶不振的地步,但重新培养起人才…… 可是要大伤元气的。 他手一抖,那枚指尖的黑棋骨碌碌滚到棋盘外,又摔到地上才停下来。 他眯着眼,心下有了思量。 ……北域排外严重,三大家族更是将此点体现的淋漓尽致,这唯一活下来的李忘自小在外,估计也不会被李家多重视。 尤其,她还加入了残阳派。 她若想找个出路,就只能离开北域,另寻他法。 不在北域内,便无足轻重了。 刘家族长仍在琢磨,如何再从元气大伤的李家咬下一块肉来。 ……缺个发难的时机啊。 …… 白家。 白家族长得知其族人全军覆没时眼里闪过惊痛,但不消片刻便冷静下来,只要白月槐还活着,白家就不可能衰落。 无论再牺牲多少人。 他一笔落下写了封书信寄给白月槐,字句带着关怀。 虽不知有几分真情,但书信确实是未曾断过。 白月槐的回信只有寥寥几封,却一直挂在族长房里显眼的地方。 平心而论,白月槐对白家没什么感情,他出生不久就被青云派掌门带走,亲自养在膝下。 白月槐在十四岁前极少回白家,因此,他跟亲生父母关系浅薄,自然也对白家没什么印象。 白家族长幽幽叹了口气,白月槐最信任的人便是青云派掌门,掌门对他“视如己出”的态度下,是抱着拿他拿捏其他门派的心。 打遍同龄无敌手,可越阶而战,在修仙此路上,他可称完美无缺。 所有人都知道假以时日他必成神,最晚十年也足矣。 恰逢天地灵气衰落,没人能笃定灵气何时将彻底枯竭,十年也显得愈长。 门派间商讨的结果就是场剑修大比,所有门派的掌门都出席,白月槐一人一剑,以二阶修为,愣是打得三阶剑修吐血倒飞。 白家族长也被邀去观礼,也亲眼目睹了白月槐的“无情”。 他像一柄兵器,泛着冷光,却不像活生生的人。 天生白发洒落在肩,那浅蓝色的瞳孔比天还浅,他面上神色如寒霜,只在面对青云派掌门的时候露出一丝笑容。 青云派掌门将他抱在怀里,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家族长,白家族长也发觉,白月槐几乎是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大比结束,毫无疑问,所有门派都将竭尽全力推举白月槐登神,便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涌入青云派! 青云派掌门却是个争权夺利,睚眦必报的人,转手打压起当时拂了他面子的李从自,李家与白家也循着风向助了其一臂之力。 如今白月槐已三阶,青云派掌门却有些不满足于得到的资源了,便有意遏制白月槐的修行速度,可以说是弃整个修仙界而不顾。 众门派皆有怨气,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之白月槐一直被“囚禁”,连送去的每一封书信都要被三番五次的检索,联系都没法,更别提将他救走了。 白家族长叹口气。 刘烬生自爆的事他也得知了,这次不渡山试炼让李家死了批好苗子,刘家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打压李家的机会的。 他敲着桌子思索,要不要再添一把火,提供一个时机……? 但他没法确定自己手下是否亦有李家塞进来的内奸,便无法直接下相关的命令。 忽然,一份密报呈上,他的双眼亮了起来——— …… …… 白月槐坐在云端,脚下悬空,是一大片黑绿交际的海。 “掌门。”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对青云派掌门玉泽谦露出浅浅的笑容。 “好孩子,剑招练得如何了?” 白月槐手上听雪剑起,一式随即挥出,他也开口: “……已学到第五式了。” 无论多少次,玉泽谦还是会为其天赋感到震惊,以及嫉妒。 “好孩子……这些典籍不错,为师给你拿来了,你先看着,为破阶打好基底。” “我什么时候能去外面看看。” 白月槐平淡地询问,玉泽谦则跟先前如出一辙的安抚: “修行重要,天下苍生的命运都关系在你身上,我已答应你一年允你出门一回,可否暂且等待?” “———师父不会害你。” 白月槐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收回,继续望着人间。 “典籍我都会看的,放在那边吧。” 他身边的槐树沙沙作响,垂下月光般的枝,落在他身旁。 玉泽谦已经习惯了白月槐的冷漠,他除了修行和探寻机缘外,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近乎毫不关心,生来好像就有些缺乏人所该有的情感。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投下什么都只会泛起浅淡的涟漪,涟漪散了,留下的痕迹也尽了。 或许这就是身为气运之子,应天而生的代价———与世人格格不入。 玉泽谦惯例寒暄问暖些许,就消失在了白月槐眼前。 白月槐散漫的视线却忽然落于不渡山脚下一点,冷若冰霜的面上忽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情绪波动,他皱眉了: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这么喃喃,但无人应答,他又不被允许去看,一切便随即又归于沉寂。 四十一章 波谲云诡 江华的尸体在乱葬岗被找到时已然爬满蛊虫,江家族人群情激愤,江家族长更是满心不满,表示择日要去好好“拜访”一下李家。 但蛊虫显然是南疆那边人的手笔,李家族长想把此事缘由抛给散修,却愕然从江家的泣血字句里得到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那蛊虫是红的! 蛊虫从头骨里爬出,浑身赤红着炸开,若非江家族长闪得快,极可能尸骨无存! 李家族长头皮都发麻。 这吸食鲜血与骨髓的蛊虫绝不属于正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魔道中人什么时候侵入的北域!? ———要知道,北域可是六疆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魔修门派的地界! 李家族长再也坐不住,消息连夜上递给青云派掌门,玉泽谦也大吃一惊,在掌门大会要再度召开的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这种事情,魔修意欲何为? 他立即决定要先压下去消息,以免引起恐慌,却未曾想当夜这件事便从不渡山传开,掀起轩然大波。 李家当即处于风口浪尖! 但一波未平时一波又起,江家被一夜血洗的消息紧接着传开,掌门们面面相觑,直接提前开了掌门会议。 多少人围拢在江家残骸旁,仙人几番推算,但竟然指向不了任一域的魔修,更别提门派了! 一无所获。 玉泽谦结束掌门会议后第一时间敲开了白月槐所在的殿门,在看见他平安无事后明显地松了口气。 “出事了。” 是肯定的语气,像是白月槐早就知道此事般,玉泽谦心头一跳,连忙捕捉到这点,转头询问白月槐。 白月槐垂眸思索片刻: “……对这件事我有所感应,但具体的我不知晓。” 北域组织十分松散,内斗也严重,招致这一切的原因都是此地没有魔修,各大门派未有一个共同之敌,难以同仇敌忾。 北域此地也贫瘠,资源太少,魔修向来看不上此地,唯一能招致他们出手的…… 除了白月槐还能有什么? 玉泽谦想不到,但这件事显然事关重大,南疆和西疆那边他都递了消息,中南疆和中北疆他也派了信件,只有东疆那边常年不对外交流,联系不上,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消息传递给离东疆最近的十四野之一———龙宫。 …… …… “你卜算出的那位命定之人……确定在李家?我怎么听着大街小巷所言,那白月槐更像呢?” 在人马纷乱的此时,暗处藏着两个不易察觉的斗篷人,被暗影遮得严严实实。 “闭嘴吧,我的卜算不会出问题的!你看李家如此混乱,谁最后主持大局,就应该是我算出的那个人———也就是我们的新魁首!” 她把斗篷一掀: “我们本就是孤注一掷地跑来北域,来找个能拯救东疆魔族的希望……你可藏好一点,别打听着消息把自己赔进去了!” 对面的男子面带笑容,点着头答应: “好好,第一厉害的咒修,知道你关心我~” 女子翻了个白眼,显然已经习惯了对面这样说话的模式,却又想到什么,面露忿忿之色: “我们东疆那边的魔修都要被围剿至死了,要不是咱这边的正道门派恶趣味,想多折磨我们几年,你我连逃到北域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说,一定要保全自身为先,知道吗!” 她呼出一口气,抬眸瞪着对面那人: “———还有,你确定北域这些人查不到你身上吧?” “放心~别生气,气大伤身,我可是很靠谱的哦?” 那人笑眯眯的,一点也不见生气,只是很乖巧地摆手,解答她的疑惑: “我好歹也是七阶血修,等阶摆在那里,相信我一下吧?” “你要是用血道手段,可是立即就会被人瞧出端倪来———所以我才担忧!” 那人深红色的眼眨了眨: “所以我用的是魂道手段,虽说没用道术,痕迹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的尾音上挑,音色慵懒: “安啦,如果他们就在这个状况下还能查出来什么的话,我也能打包票,查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指向散修。” “你最好是……等等,走!” 他们一瞬消失在原地,李从自踏剑而来,直指他们放下待过的地方! “———痕迹处理的这么快?” 他皱眉,心下有所思量。 “阶数不低,而且待在白家旁边,离白家很近的地方……但他们的目标真是白月槐吗?”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没有任何相关的线索,只得按下自己的思绪。 他人微言轻,左右不了那些老顽固的考量,便直接没去掌门大会,而是反反复复地在不渡山脚下搜寻。 ……就差一点。 他抬手施法,将此地用灵力封锁后乘剑而起,追着他们逃窜的大致方向飞去! …… 李家族长在短短三天便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几乎可以说是他在位这许多年的最严重的事态,让他有些六神无主,茶饭不思。 “族长,商队就快到了。” 李隐舟从一侧走来,递上一封书信,李家族长被江家和魔修问题缠得面露难色,再加上李隐舟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十分可信也有能力,在此时还在处理李家事务,也足以看出其对李家的耿耿忠心。 思至此,李家族长便对李隐舟摆了摆手: “———商队事务全权由你负责,过去这阵风头再将结果禀报我即可,在我未抽开身前,你下决定就行!” 李隐舟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恭敬地作揖,留了句感激的话语,暗地里亦把此句留影下来。 “隐舟……定不负嘱托。” 成了。 他摇着扇子,出了门,直直走进李家族地外的小巷,轻车熟路地敲开其中一间房的房门: “你的机会来了。” 有人从暗处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多谢。” “外姓人很难在商队里打拼出成绩的,我提醒你。” 李隐舟这么说着,那人却直截了当地说: “我知晓,但若有一分可能,我都不会放过!” 李隐舟合上扇子,轻敲自己手心: “……那便祝你得偿所愿,彦直。” 四十二章 何处知易 一切波谲云诡事件发生之际,李忘正坐在寒梅派白玦的房间里。 白玦一副早知道她会来拜访的样子,端得一派稳重亲和的模样,只是这手上拿的…… 李忘就眼睁睁看着她拿着把剪刀,把花卉多余的枝蔓剪去,然后洗净手,端起茶壶向她走来。 李忘本以为她会跟李隐舟一样喝着茶,毕竟两个人气质看起来挺相同,却没想到她那套素雅的茶壶里灌的是时兴的奶茶。 怎么说呢,挺出人意料,但好喝。 即使被教学了多次,李忘也还是觉得那样文雅的东西安在自己身上十足别扭,故来之前特意把喝茶礼数在脑子里过了多遍,没想到倒是用不上了。 门外雪落,李忘撩开脸瞥一眼。 寒梅派没有四季,只有经年累月飘洒的雪,整座山头白雪皑皑。 此等银装素裹之地,唯一存活下来的植物只有梅花,三两枝伸着,轻轻随风舒展着。 “你知道我的来意,所以可以说吗。” 李忘把一碗奶茶全喝下肚,末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好喝,手艺不错。” 白玦静静笑了: “多谢夸奖。” 然后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可说。” 李忘眯起眼: “魔族现世的消息,白小姐不会不知道吧?修仙之人可是在大力寻求阵修帮助呢……” 李忘早了解过,白玦虽天资不高,却在门派里一顶一的受宠,师从倾鹤上人,对她关怀备至。 “若是白小姐知而不报,恐怕倾鹤上人会寒心啊。” 白玦虽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听闻李忘此言,眼底却带了冷意。 “我已跟苏知易再无交集。曾经是有情分,但已然耗尽,我最后一次见她时……” 白玦忽而想起最后见她那日,苏知易卜算之时呕出的血,发白了一片,显然是逆天而行,折了不知几年寿。 即说要断,但牵挂在心头,又如何能断的分明? 白玦接住下坠的苏知易,苏知易手里灵力散逸,紧闭双眼。 白玦用尽手段才将她唤醒,可苏知易睁眼时,鲜血竟从眼角滑落! 苏知易第一次用那么悲伤的神情看她,白玦想问什么,可她只望着自己,扬起一个哀戚的笑容: “白玦。” 她自对自己产生朦胧的情时便再未叫过她“姐姐”,永远是称呼她各种花名,又生机勃勃跟在白玦身后。 “……我在。” 白玦握着她凉下来的手,努力感知着她的体温。 苏知易望着她的眼第一次失去情意,乃至失去焦距,她嘴唇颤抖,眼底是墨色的暗。 “———命运是否真的不可更改?” 此后她便失去踪迹,消失在她面前,孤身一人游历山川,阅尽千帆。 但又在白玦想将细细密密纠缠的疼痛放下时,却收到了苏知易的书信: “……便就帮我一回罢,姐姐。” 不知是欣慰更甚,还是心痛几分。 她还是决定帮苏知易一回,而那帮的一回,便是她白玦第一次见到李忘所出言的事迹。 思至此,白玦定了定神,继续回复李忘: “我最后一次见她时还不如你晚,都有几个年头了,你知情不报的可能都比我深。” 李忘心下没多惊讶,她猜到白玦知情不报的可能性很少,可苏知易究竟是何许人也,又跟此次魔族袭击之事有无关系? 若非她李忘亲眼见过,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幻想出一个在世间留不下一丝痕迹的人! 白玦忽然意味深长地凑近,又给她倒满一碗奶茶: “她选择了你。” 李忘眉头一挑: “这话说的……我在她找上我前都不知晓她姓甚名谁,又何谈选择?一面之缘就能如此下定论吗?” 白玦没再接着往下说,只是转开话头: “苏知易不算完全消失,白家的太上家老若还活着,会对她有印象的。” 李忘扬起一边眉,白家族长若是知道苏知易此等卜算能人,当是立即将她上报给青云派掌门才是,又如何会从江家废墟里搜寻一遍后“一无所获”? 白玦放下茶杯。 “她当然不算白家人,百年前就被逐出族内了。” 李忘心头一动,倒是跟她的猜测没什么出入……如今新晋族长不知晓也是可能的。 白玦思索片刻,组织了下语言,便接着说: “———她当年的待遇比你还差,不仅被白家除名,相关消息也全被销毁,自此她便行踪不定。” “所以,她应该算散修。” 李忘点点头,疑问的目光却依旧投在白玦身上。 “……我也只是偶然能见到她。” 白玦幽幽叹了口气: “我能透露的只有这么多了,多的我也不甚明晰……我只能说,除非苏知易自己出现,否则无人能找到她的所在地。” 李忘皱着眉。 “她……有提过关于今日局势的话吗。” 白玦摇了摇头,却忽然盯着她的眼睛: “你相信命数吗?” 李忘心里嘀咕,她好像刚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李从自?怎么白玦如今是又把这个问题抛回来了…… “不信。” 她还是选择回答这个问题,同时仔细观察着白玦的表情。 “是吗……” 白玦面上有怀念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李忘于是皱眉: “苏知易没提到今日局势,那肯定是提起过我,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不止一次吧?而且跟所谓命数有关?” 白玦又只是摇头: “不能说了。” 苏知易的叮嘱还在耳畔: “天道有常,不可过多干涉,我窥探天际已是僭越,若她问起……” “你便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凡事种种皆有因果。 李忘一头雾水的来,又一头雾水的离去。 “啊啊啊啊!不能把话说明白只会让人更疑惑啊!” 她踩着剑在空中乱飞,总之向着残阳派的方向回去。 ———魔修现于北域之事可千万不能干涉她的商队之旅! 师父已经去调查了,她只能希望李隐舟那边靠得住。 她已打算跟李从自碰头,听听些许情报后便立即下山联系李隐舟,第一是保证他平安无虞,第二是…… 让今年的商队快些离去! 四十三章 尽不可言 李从自御剑归来时,李忘和林久已在殿内等待许久了。 “逃得非常快,但好在我更胜一筹。” 李从自一笑,剑上挂着块儿碎布料。 “师父厉害!” 李忘夸赞,事情可算有了个突破口了,只是不知道一块碎布能查出什么? 林久目光里却是担忧: “是几个人?实力如何?你有没有受伤……” 李从自得意的神色软化下来,目光里带上了些许温柔,看得李忘牙酸。 但他像是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忙遏制住,却越显得欲盖弥彰。 “……两个人,等阶跟我相差无几,但他们不敢停下跟我正面对拼,只是一味逃窜……我没事,不用担心。” 自觉当上围观群众的李忘就想脚底抹油,却忽然被李从自叫住: “等等,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下山的话,带上这个。” 李从自递出一张符: “比曾经李家给你的更有用。” 李忘立刻眉飞色舞: “让我看看……好好好,是新的保命手段,我喜欢!” 李忘早知道李从自有点“护短”,而且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她早就猜到李从自在她离开前会给她很多防身东西了,却没想到…… 这种保命手段一般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她没想到师父能把这个东西给她。 唉,她是越发觉得李从自顺眼了,跟其他正道掌门不同的善。 但过多的善意只会引来豺狼虎豹,成为可怜的烂好人哦。 李忘这么想着,却也觉得他或许理解这番道理,只是…… 无论如何还是会这么做。 总之调查都是阵修的事儿了,与她无关,她对苏知易的疑问也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就早日启程离开不太平的北域才是真。 她千恩万谢一遍后便御剑离去,直奔早已乱成一团的李家。 …… “哟,欢迎呀。” 李忘落地在经常跟李隐舟见面的地方,那处熟悉的凉亭,看着他边喝着茶边看着什么讯息。 “过来坐,没工夫监视你了。” 李隐舟直截了当,对着她挥了挥手。 李忘听见这话可开心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处理的了?” 她这么问,李隐舟自然点头: “小菜一碟。”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李忘托着腮,言语里却没多少喜悦。 “烂摊子,有什么好。” 李隐舟摊开手,他指尖夹着墨笔,指节上也余着残留的墨。 “生在李家不就是没意思,除了向上争权夺利,就是向上求仙问道……你若不愿,趁机跑了也可以。” 不知道李忘是否在说玩笑话,总之,李隐舟垂眸思索起来,顺带下笔勾画几处: “跑了又能去哪……没意思。” 李忘“啧”了一声,直接上手点了点他的手背: “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 李隐舟抬眼,看她的时候却带了笑: “字面意思就是了……这世上让我感到有趣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没意思。” “那什么算有趣?” 李忘托着腮,饶有兴趣。 “离如此日复一日的重复事情甚远的就有趣。” 他口中的“重复事情”显然指批阅这些没营养的文书。 李忘咳嗽一声,显然是想到若他当上族长后,这些“重复事情”只会更多。 “修仙也是日复一日修习,离开此地也是日复一日流浪,本质上都一样。” 李隐舟看完这份文书,把它随手丢在一旁: “我又惜命,所以万千有趣能享受者寥寥,便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言下之意是让李忘不必自责,当族长他也没什么不愿,只是无聊。 李忘察觉他的言外之意,却故作不知,而是转开话头: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李隐舟点头: “商队在多事之秋不会停留太久,如你所愿,补给完我就换一批人走商。” 李忘点点头,露出浅浅的笑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跟李隐舟说话犹甚。 李隐舟擦了擦手,手上的墨渍消失。 他忽然一笑,促狭地看向李忘: “哦对,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李忘立刻警惕起来: “……没有与之一同的坏消息吧。” 李隐舟眯着眼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的笑意: “咳咳,怎么会呢……” 一旁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来,自报家门: “邢彦直。” 李忘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她这么多年在北域没见过他,十分陌生。 “———我给你找了个保镖,陪你一同走商。” 李忘有些意外,挑挑眉看着李隐舟,不知他是哪里带来的人,是死士,还是暗卫? 她又再度打量李隐舟。 李家正逢乱时,李隐舟分明应处于漩涡中心,却像没有任何压力般,一如往常地带着笑意,又给李忘突然留下这么一句。 已经不能用心态平和来解释了,或许这些事情发生于他而言并不是阻碍,而是助他青云直上的助力。 李忘愈发觉得,李隐舟此人光是待在那里就足以符合他心里的“有趣”概念,难以捉摸。 “商队到来三天后启程,可以吗?” 李隐舟这么问,他在征求李忘的意见。 “没问题。” 李忘笑笑: “但是他从哪来,是否可以值得信任,你能打包票吗?” “他来北域三年了,值得信任,放心。” 李隐舟学李忘先前所做的那样托着腮: “他来自中北疆,不过不是逃难来的,而是为了找人……” “至于详细的,等他自己跟你说好了。” 李隐舟起身,把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递给李忘: “珍重,照顾好自己,我会惦记。” 李忘接过那把扇子,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几近露骨的深意。 因你要是称其为情意,未免太轻佻,要称其为在乎,也说不上有多重要。 他只是不知缘由的觉得自己有趣,就如同李忘回到李家后,他第一时间依直觉寻来,不知缘由地向她“开诚布公”: “你杀了李飞霜。” ……但纯粹的利益关系与些许“有趣”,会让这段合作能长久,也更稳固。 李忘伸出手跟他交握,李隐舟的体温很低,反倒是她的热量逐渐传递过去。 “……三年后见。” 他低声在李忘耳边留下这句,手轻轻摘下她鬓边沾染的落花。 “会的。” 李忘一笑: “等我凯旋。” 【第一卷完·十万字感言及小剧场】 终于写完一卷啦!十万字(包括此章)结束第一卷,撒花——— 感觉就每天更新着更新着就结束了,真让人有些恍然……转眼就要给第一卷不渡山篇画上句号了。 第二卷行商篇敲锣打鼓赶制中,新地图也会慢慢铺开,更多势力我努力的肝! 可能会休息一天放4k字的世界观,关于大陆和天地灵气一类于第二卷开篇———要是整理不出来世界观就不休息了,上架前绝不断更,吭哧吭哧码字中。 感谢任何来看的人!喜欢你们! 请跟李忘一直走下去吧o(≧v≦)o 哦对,本文有很多彩蛋章和作者约稿,不过只有起点能看见,如果有在别的平台刷到本书,想看的话需要麻烦大家在起点看了,大概是各种人物的官设,还有超量的李忘。想给本作搞同人的我都大支持,如果有画和文都请给我吃口饭(端碗)(这个人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那么接下来是一些没用上的片段(有些我真的很喜欢)和小剧场,还有点人物描述,总之是免费的番外,请看! …… …… 一、跟李从自的关系 沈望舒: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玉听娴:我虽爱他,但更爱我自己 施绛雾:我爱很多人,但我最爱你 林久:大爱苍生下,他是唯一私心 李忘:老登爆点秘法金币机缘给我 友:此女如此独树一帜,很好棒之 二、李忘与林久 有种独占欲。 师姐太好,却也太不真实,像捉摸不到的一缕光,她越接近越恐慌师姐消失,或者某天对她的态度冷漠又疏离。 在这份感情更加发展更加深厚之前,她在有意识的遏制。 想带林久走也不是随口说说的,三分玩笑下,七分是真心。 三、想写的一段林久和李忘的相处片段(但是没塞成功) …… “师姐,我恨期许。” 李忘自顾自在那里说着,眉目间却有着不易察觉的阴郁: “我即是我,凭什么要活成他人眼里的样子?” 父母期许她与他们一同“望归”,李家期许她好好辅佐乙等资质的李家人,为李家发光发热乃至付出自己。 “他们如此期待,我就必须如此去做吗?” 李忘摇摇手指,她身上被绷带缠满,面上却带着笑意: “他们所期待什么,渴望什么,该用自己的双手努力才是,非把期许寄托给他人?” “———那失败或者反过来被杀了,也是他们自己没料到,活该。” 她想翘腿,却一时忘记腿上有伤,吃痛后悻悻然把腿放下: “哪怕我不理解一件事,也会对其抱有长足的尊重,但你若对一个人寄托期许,便是暗地里想着让其改变……罔顾那人意愿。” 她玩着手上缠满的绷带: “师姐,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好,师父肯定也是如此想的,才会……” 才会如此教导你,放任你抱有对万事万物的低防备与关爱之心。 林久听不懂她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只是凑上前去,抚平她皱起来的眉: “……你才十六岁。” 她这么叹息。 李忘没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年龄,眨眨眼,眼里闪着明晃晃的不解。 “你才十六岁,怎么如此操劳,说话像些修仙长辈一样。我跟你说,思之过多可会伤人伤己……” 李忘听着她略有些絮叨的关心,心里想着这个“思之过多”的人应该是李从自才对,自己考虑的东西真的很多……吗? 罢了,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师姐~别念叨啦,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少思少想还不行吗?” 林久虽然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做,这句话也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但她还是揉了揉李忘的短发,随即问她: “今天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呀?我去下厨。” “———师姐做的我都喜欢!” 四、关于李隐舟 自小便得到了足够的钱与权,导致对什么都不渴望,内里变成了只想看乐子的纯乐子人,对很多事情都有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的意愿。 但又因为惜命,很多事情不敢尝试,只能看着别人经历,不羡慕,只是有些遗憾。 这种遗憾是明知得不到,但看着其他人有还是会渴望的无奈。他调节这种心态的方式就是在每个他觉得“有趣”但不敢亲自下场尝试的事件里“搅浑水”,对别人会因此焦头烂额而感到快意。 比如不渡山试炼,他为了让自己不去可是煞费苦心经年累月的当着废物,但暗地里跟李寒江私交甚笃,也有事没事就要挑拨一下李寒江跟李家、李寒江跟李睿明之间的关系。 导致李飞霜在听见李忘说的“可能有内鬼”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觉得李睿明有问题,然后宁可脱离队伍,只跟对方一起行动,才产生了一招臭棋。(不知道会不会具体展开李隐舟跟这些角色的详细处事和经历,先于此简单概述) 此男是性格很差也很鬼感的一款男子,可以说是“老谋深算”的一款狐狸。 本书若是有cp,官配会是他,虽然先构想的的白月槐,但此男“后来者居上”,跟李忘属双强与假意里掺真情那款的,越品越有越好吃。 但我们李忘是超绝事业脑恋爱不了一点,满脑子都是“我要突破我要升阶我要修仙我要登神”,我很喜欢此女的事业心,所以本书最后定的还是无cp,此女是唯一主角,是她拼尽全力向上爬的故事。 李忘跟李隐舟的关系就是纯粹的相互利用里掺杂了对对方的欣赏(与一丝心动),李隐舟一开始没有想掺和李忘回归李家的事情,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些“愚人”在长久的教导(洗脑)下不自知的屈从的事情,一点都没意思,他见多了,也兴致缺缺。 却没想到李忘会主动找上他,这让他觉得一切都有意思了起来,最后李忘赢得不渡山试炼,想要“清算”散修的时候,此男更是暗地里觉得太有趣太有乐子了,也不介意做个推手,便在第二章还没漏名字的时候就站起来,假模假样的提起李睿明,也就是“李忘有个情郎死在了不渡山上,所以她去杀散修报仇是应该的”。 李忘完全没想到是这货给她说话,她安排的暗线都没用上。她本来是打算文火慢炖,让一些李家幼童和少年得知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让族里慢慢讨论起来与传播开来之后她再顺势提起,结果李隐舟在李家的话语权和分量可想而知,族长直接就同意了,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李忘知道,所以处理完散修就急着“还人情”,跟李隐舟碰头的次数很多。但此男没有提任何要求给李忘,李忘也实在是不喜欢被拿捏,甚至可以说讨厌欠人情,便顺水推舟就说“我帮你当上族长给你立功”,实际上完全是自己不想跟此人有太多牵扯,怕被谋算去给别人当棋子。 李隐舟自然不想看有趣的角色对他防备太深,所以即使自己随手一帮不需要代价,更少有的没产生利用的心思,也还是同意了。 李忘松了口气,跟他相处也没有那种“恐惧被利用”的感觉了,更轻松,但重新看他的时候更觉得此人心机深重,嫉妒心与学习心纠缠在一起,她便继续跟他联络,好奇他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此男真是给了她一点人生震撼,不渡山试炼结束,她回到李家,此男当即就是凑过来突破安全距离,落在她耳边一句炸雷: “你杀了李飞霜。” 笃定的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怎么说呢,李隐舟说出来她倒是没多惊讶,反正他没证据,李从自都处理好了。 李忘第一时间想把此男暗地里也跟散修一起解决掉,但随即此男示之以弱,主动表示他知道李忘在不渡山试炼前就联络了商队想要跟随,而自己恰巧是商队负责人,可以给她利用一下。 两个人喝茶谈事的时候各种居心叵测,李隐舟乐得见事情更有趣,看李忘闹事他觉得有意思,李忘用着用着就觉得李隐舟真好用真有意思,可利用价值太高。 至于为什么会送她那把自己从不离身的,实际上是母亲遗物之一的扇子…… …… “你老大不小了,对婚配怎么想?” 邢彦直曾经问过,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又嫌李隐舟实在麻烦,天天凑过来问他跟照片上的人———他的青梅的故事,一时间觉得对方可能是想恋爱了,便忽然有了此问。 李隐舟愣了愣,他确实也被族长和父亲这么问过很多次,但都回答的是“暂且不急”。 这件事迟早会来,已知的事情让他又是兴致缺缺。 “没意思的话,没有也无所谓。” 结果后来…… 他屡次在邢彦直面前提起李忘,对方一副“终于懂了”的模样: “你要娶的就是她?” 李隐舟当即愣在原地,邢彦直也不追问,就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宕机状态,在那儿站着等他想通。 平心而论,李忘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少有的“有趣”的人,长得也好看,那双眼睛…… 李隐舟忽然想起他们每一次的碰面,为了躲避监视,他们每每演得都是情人相会,他在别的李家人眼里可趁着李忘情郎刚死,就上赶子与她相会,等着上位的狐媚子。 所以每每距离都是极近。 只不过,低声说的话从无关风月,只是算计筹谋。 他总是在听她说话,偶尔也走神,这个距离能看见她上扬的眼尾,她微笑的唇,她眼底的快意……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若是说了,对方不信的可能性肯定占上风。 李隐舟回神了,他居然真的觉得…… 如果是她,那很不错。 “你脸红了。” 邢彦直平铺直叙,他却少见了慌了片刻。 “……很明显?” “明显。” 李隐舟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但是即使是真的情意又能如何,那么近的距离,他张开折扇遮蔽他人视线时也想过真的吻下去,只是对面那人心里容不下一个自己。 他清楚的,所以就此为止。 但却总会存着一点借着“有趣”名头的暧昧,一些涉及了风月的举动…… 她没有躲避,出于合作关系。 于是那把扇子送了出去。 太出格了,他递出去的那一瞬,理智重回上风,心里于是这么想,带着少许的,出乎意料的懊恼。 但她一愣便收下了,显然是觉得他不会做无用功,这扇子肯定跟什么东西相关,至关重要。 李隐舟看着她拿着扇子的手,心生欢喜。 其实没有相关的事物。 ……与它唯一相关的是我。 三年不见,李忘,我希望你睹物思人一点…… 至少要想起我,别忘记我。 他可不想如她头上落花,停留转瞬即逝,存不下一点痕迹。 五、本书其他配对 苏知易跟白玦是姐妹骨(谨防意外,叠甲:是三代外旁系血亲),很有意思的一对,小时候陪你一同长大的情意为何缠绵起来,可为何你知晓后选择远离我……阻碍太多的一对,知天命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李从自跟林久是本书副cp,李从自这个角色比较重要,在全书前半段的占比会很足,是一款很好味的自卑人夫。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作者写不出用一次就丢的npc……前面提到过的伏笔肯定会揭露,变成回旋镖扎回来,哼哼。 六、mbti相关 如果有人想知道mbti……李从自是infj,超级内耗一位,这个几乎是想都不想直接都能定下的,林久跟他就差一个字母,是enfj,有大爱的大剑选手。 至于其他的作者本人也没想好,在李忘是哪个的问题上纠结了很久,暂时觉得最合适的应该是estp……(?)总之e和p是对的,中间两个尚需考虑。李隐舟则是intj(?)这个好像只有i是能确定的(……哥你好难想) 研究不深造诣浅薄,大家看个乐呵。 …… 小剧场就到这里,明天开第二卷啦! 人为什么不能长十只手呢(脑不完新大纲了悲) 【作品设定一览·人物及世界观】 【天地灵气篇】 世界分上下界。 上界可自产灵气,但下界不可,下界存在的稀薄灵气是由上界缝隙漏下来的。 世界伊始,上界无活物,但下界有花草树木,逐渐产生人类。 人类在接触到灵气后,逐渐学会修仙,引灵气入体,则会变成人所能操控的“灵力”。 便有了第一位登神之人。 登神者的身体因贮存灵气过多,无法停留在下界,被下界所排斥,再加上上界的吸引,最终上飞破天,于上界生存。 此时会将天穹捅破一个窟窿,上界灵气大量席卷入下界,供下界修仙者使用。 但第一位登神者消失在下界,天穹自我修补好后,连带着缝隙也被修补堵死,上界与下界的灵气交换便停止了。 也就是说,下界不能再从上界自然获得灵气,此后下界灵气只能靠有人登神破天来获得。 起先人们都并不在乎,直到第一次天地灵气衰落之时,引气入体变得困难,人们从方方面面发觉端倪,于是惊慌地推举出最有天赋者,让他修炼成神,才拯救了灵气衰落的大陆危机。 灵气十分好用,仙魔修行都靠此物,而引气入体是真能延长寿命,登神也真能得到永生,才会有人前仆后继的修仙追寻。 如今又到了天地灵气衰落之时,这次被推举出来的,解决世界危机的人…… 是白月槐。 【大陆篇】 大陆在本世界被称为“疆”。 北域官方名应称“北疆”,但由于其严重的排外心理,北疆众人不愿与其余地方人一同称为“疆”,而是自顾自叫了“域”,所以北疆这个称呼被淡忘,变成了“北域”。 一共有五块疆,但中疆最大,相当于其余疆的两倍还多,不过内战严重,内里分裂为多国,总体来看为两个阵营,便按此重新划分了遍大陆,分为中北疆和中南疆。 北疆与西疆接壤,与东疆隔海相望。 西疆不与南疆接壤,中间需走一段水路。 南疆与东疆接壤,东疆与中北疆接壤。 从北域而出的商队将经过西疆风沙后于绿洲玉家族地停下,而后走到西疆尽头处乘船涉水,到达南疆。 本身路线应是从南疆施家族地停下,而后入东疆,最终环疆一圈回到北域。 但东疆近百年来不再与外疆沟通,整块大陆封闭,无人知晓其近况,商路便只得折返,按原路回到北域。 最后,小岛在本世界被称为“野”。 共有十四个小岛,龙宫、阴阳礁等,便是“十四野”。 此上合称,即为简介中所出现的——— “北域五疆十四野”。 【修行篇】 修道之路道阻且长。 天资为入门门槛,分甲乙丙丁戊五等,其中最低能引气入体的等级为丙等下级。 正道分五大道,体修、剑修、阵修、器修、丹修。 魔道亦有对应的五大道,尸修、血修、魂修、咒修、欲修。 克制关系在本世界比较重要,不同道间有克制关系,克制关系间作战,克制者可越阶打被克制者。 所以正因体修克剑修,李从自一介七阶巅峰者,拿着玉家施家的各种资源,还有李从自自己搜刮来的各种古籍与金山银山,如此让人眼红的境况下无人敢进犯残阳派。 因为八阶剑修才能跟李从自打平手,八阶巅峰剑修才能赢过他,而天地间最高修为是八阶巅峰,九阶就登神了。 正魔间也存在克制关系,体克咒,剑克欲,阵克血,丹克尸,器克魂。 万物总相生相克,唯有两道同修可破。 李从自被称为天才的其中一点,是因为他改良了古籍里的同修方法,新的方法更易于实施……虽然也没有太多人成功。 【人物篇·起名寓意(我感觉不说都没人想得到全部)、长相和难以出现在剧情里的小物】 李飞霜、李寒江:一样的冷属性名字,暗喻这两个人最后都会凉(笑)同时,飞代表飞燕,于春日飞天展翅;而寒江只在冬日,破冰即不寒,故冬春不相见,只是“微有交集”———此二者在不了一起,也死不在一起(李寒江先李飞霜而去) 白照野:三重寓意,第一个,照野和少爷的读音是不是很像?白少爷,白照野,此男有点纨绔的少爷身份就藏在名字里。第二个,取自“山随平野近,江入大荒流”,原诗句是思乡,而放进他的名字里则是“思念”。思念太多,思念母亲,思念跟哥哥曾经关系好的时候,思念有目的和边际的每天……思念他眼里已经死去的爱人,虽然至死都是单方面。第三个,于他父母而言,希望他照耀世间,甚至照到那些荒野之地,闯出一番功绩……虽然最后照耀的是外边来的不属于白家甚至还是白家死对头的野女人李忘(笑) 李睿明:是在反讽。生于睿智明彻之脉却偏偏一叶障目,什么都属中庸,真心不敢付怕藏刀,信任不敢出怕背叛。所以只是小人物,在大人物间的斗争下轻而易举的就化为飞灰了。 李隐舟:风雨飘摇里隐着的一叶扁舟。出场时很早,但第一面藏着,毫无存在感,正对应“隐”字。但一舟虽小,江浪中却明显,最后一片人才都死亡坠江浪,便只剩他一人一舟,正合他意。 白若清:如清澈见底的水一般。若,采用了“如”的意思,名字如人般剔透。同时“清”音色同“轻”,也有“轻信”的意思,在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暗示好了她的结局。 苏知易:知天意,知天易,逆天难。轻而易举的卜算总会遇见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刻,即使知晓又能如何?她却不会满足于只会知晓。 白玦:一款离圆满总缺个口的温润的玉。与妹妹依偎太久,却未曾想她抱有的思绪那么深切,燃尽她整个魂魄。爱不成,恨无能,心上缺了一块,玉润却不满。 沈望舒:“望舒”,是月亮的美称,也是光明伊始处。她代表着李从自人生境地跌落谷底之时的一道光,但她本身是月,一路都在映照和借着别人的光亮才能发光,最终也只是“水中捞月”的执着。 白渡深:一开始起得是“妒深”,是“嫉妒深刻”的意思,但后来眉头一皱,这太浅薄,不够形容他心里的深刻,便改成了“渡”。他的一生是渡己渡人的过程,小时候的善念给予了李从自十余年的幸福,长大时又因为曾经的善念,因李从自一言而获得了自由。所以嫉妒在心头盘桓不久,便放下了,看天才陨落和天才照耀,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玉听娴:听闻无数,娴静怡然。但娴静的娴只是种期盼。此女作为大小姐,理应是大家闺秀模样,一如父母期待的“娴”,但她却只是“听闻”,而不会去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做。可惜岁月荏苒,多少年后她真的变成了“娴”,听久必被沾染。但同时“娴”这个字有“从容”的意思,暗示她一辈子都在做自己,从容度日。 施绛雾:血色的雾。绛,深红、暗红又厚重,如她看不透的经历,雾气则轻飘飘,存在便是易散物。她就如此,又沉重又轻佻,背负很多沉重的东西才会渴望更多的爱来将自己补满,却只敢轻佻的说出一些事实,也不指望有人能相信。正道中人却染血无数的红,如雾般洒脱而自由。 白月槐:槐树在中国古代是“科举功名”的代表词,放在他的名字里,则是他有了旁人没有的“高官显位”,即他那羡煞旁人的天资。月这个意象直接出现,便直接说明了他与人的距离和性情薄凉,又是见证者,看多寡的人间事物,也是正道的“精神象征”,一个活着的符号。 邢彦直:十分认真一个人,听名字就能感受到的“认真”。直,直来直去,此男的性格就是如此,不藏着掖着。彦,有德行,品德美好,德才兼备……此男对青梅的忠诚天地可鉴啊,所以如此起的名。 花婉翎(目前还没出现的人物):邢彦直的青梅,翎是飞鸟,亦是自由。生来便渴望自由的鸟儿总会寻到她的自由。婉则是漂亮而婉约的意味,此女很会撒娇卖萌! 最后,李忘和李从自以及林久的名字来源都在原文写过了,而一些没什么隐喻的也就浅浅放一下,如白望就是“白家的期望”,刘烬生则是“灰烬发生”,直接明示的爆炸。 其实各位的父母名字也都有考量,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李忘父母的名字吗?但是下次再说……等他们多出出场的。 …… 长相方面,李忘并不是很男性化的长相,甚至恰恰相反。她是很柔美的,面部线条十分柔和,眉眼上挑,嘴唇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发白粉色,皮肤是发黄的,不是世家大小姐的那种白。但其气质十分独特,气质类男,一股子坚韧劲儿。 林久眉目间长存一抹悲悯,是非常典型的温婉型美人。李从自则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典范,是很凌厉的帅,岁月只会让这样的感觉更深。 白月槐是五界第一美人(我终于写到这一点了),对,是美人,不是帅哥,此男的脸是典型的雌雄莫辨,但眉目间全都是冷意,平日也看不出什么感情波动来。只要不开口,这男的就是十分美貌的一位洋娃娃。 李隐舟面上没有一点长得像狐狸,没有上挑的眼,面容看着是很可靠可信的沉稳那一挂,但此男其实是眯眯眼,漂亮也主要在深潭似的眼睛。他的气质偏偏违背长相,十分狐狸,笑起来更像算计着什么的狐狸。 小物方面,李飞霜有条长辫子,辫子最低处被蝴蝶发卡别着,是李寒江送的。李寒江有一撮小辫在耳边,编那个小辫子的发带是李飞霜送的,当时李飞霜觉得好玩,亲手给他编起来了,他便把这个手艺学会了,此后一直留着这个小辫子。 之前有提到,李忘想送林久一身新衣服,其实有点“师姐是我的,宣示主权”的意思,但她一看李从自欲言又止的劲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此男跟师姐的衣服其实是情侣装,款式一模一样(见第二章彩蛋章的图)。 李从自一身挂着的叮叮当当的东西都是林久送的,林久身上的东西也是李从自送的。 李从自送过发冠发簪,林久头上就把两个都戴着,绕着身边飞着的飘带和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是李从自送的。 李从自身上的玉佩、香包、白玉做的笛子,也都是林久给的,香包里放着安神静气的香,林久怕李从自多思多想导致难以入眠,于是让他时时戴着。 李隐舟喜欢扇子,随手会拿着一把,完全是因为他母亲常用,他从小看着,长大了也就习惯自己拿着把。送给李忘的那把,也是他母亲生前常用的那把是秋意盈盈的扇,扇面上有着云上的长照不灭的太阳和红枫,扇叶有深深可见的折痕。 此扇子有孤寂与苍凉的意味在,也是李隐舟悄悄的,暗戳戳的在跟李忘卖惨装可怜: “我一个人会很孤寂的,所以要早日回来陪我。” 李忘走商两年,也体味出一点他的言外之意来。主要西疆热沙,扇子确实常用,送的这件礼物可以说很好,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也常常放在身边用得上。 白照野一身珠光宝气,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他人设图(偷笑)金碧辉煌啊!头带是曾经游侠散修送的,后来其父由于溺爱,给他重新照着当年的样式打了个更耐用的,他便一直戴着了。 最后,邢彦直最重要的小物是他每天都会翻看的照片,那照片是他青梅的,也是他离开中北疆,奔赴北域的念想。此男每日跑商看一眼,立刻又跟打了鸡血一般能继续上路了,真是医学奇迹(喂)。 …… 那么就到这里———第二卷,明日便开! 四十四章 奔走西疆 李忘坐在马车顶上,手中酒壶摇摇晃晃。 “西疆风沙肆虐,出了北域就不要坐顶上了,可能有风暴。” 邢彦直骑在骆驼上,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把握了李忘所在的位置。 “好。” 李忘懒懒地回复,又灌下一口酒。 以前怎么没发现北域这么大。 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北域,李忘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喜悦,初时走走看看走马观花,久之舟车劳顿,却也感到无聊了。 一路上李忘跟商队的人处得热络,商队的人们也都知道她是本次李家派出的负责人,乐意同她交好,不久便把酒言欢。 但总有格格不入的人。 邢彦直一向不参与这类活动,搞得李忘对他愈发好奇,总试着跟他套套近乎,寻思了解了解他的想法与过去,把那张嘴撬开。 结果此人的性子纯属直来直去,完全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套话在他面前跟空谈一般。 李忘又不习惯直来直去的说话,再加上她一想到邢彦直是李隐舟手下的人,更觉得不能直接去问。 这一来二去的,他们天天的沟通完全无效,且驴唇不对马嘴,李忘就难受得紧,就差想念李隐舟了。 但邢彦直确实是个能人,她李忘在修仙层面是刚入门的一阶人,邢彦直比她大不了多少,却已经达到了二阶。 李忘想,他的天赋怎么也得是个乙等。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他的经历。 她很佩服他能只身一人从战乱不断的中北疆一路蹚水北上,又在北域占了一席之地,能跟李家联系上。 但好奇没什么用,对个沉闷的锯嘴葫芦,再好奇,对方不解答又有什么用呢?李忘干好奇久了,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就这样,他们走了半月,北域与西疆的边界线就在眼前,植被褪去,黄沙在面前铺开,一望无际。 “你车里有酒,休息时候可以喝一口。” 李忘跳下车顶,骑上骆驼,跟邢彦直并肩而行: “西疆到处都是风暴,啧……希望不要丢货啊。” 邢彦直沉默着点点头,李忘瞥他一眼,显然好气又好笑: “惜字如金……有的时候要劳逸结合,知道不?隐舟说了,每一趟都必定会丢货,西疆风暴不等人。南疆那边到处都是沼泽地,也容易陷进去……所以咱只要丢的少点,换的东西多点,比以前的货多个半倍,就算立功咯。” “……还不够。” 他这么说着,手上暗自使力,李忘发觉这点也不劝他,毕竟他对商队的事情上心些,自己也能放心些。 思至此,李忘从袖口里再掏出了货物清单,细细的看了遍。 “典籍不能丢……其余准备拿来换香料和水果的粮食,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可以优先舍弃。” 典籍也分三六九等,凡人间舟车劳顿交换的往往是关于天资验证之类的末流典籍,在一车货物里显得尤为重要,但在仙人眼里却是无足轻重了。 李忘吩咐手下把货物再次绑紧一遍,跟边疆交界线处的负责人交了令牌,验证是李家所有后,便正式踏入了西疆。 西疆环境极差,烈日炎炎,玉家位于最中央的绿洲,还得有个几星期的路才能到。 李忘又清点了一遍水源,确认绰绰有余后,便吆喝一声: “出发了!” …… 重任在肩,大家全都严阵以待。 西疆植被稀缺,又因人数稀少而灵气凝实,致使一阵小风也可能在不经意间裹挟黄沙,吸附灵气,形成一场绝灭生机的风暴。 李忘一行人早就做好了遇见风暴的准备,毕竟地界如此,避开风暴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当灰黑色的龙卷风出现的那一刻,大家都有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李忘率先拽住带典籍的那节车厢,其余人也都各司其职,邢彦直站在她身侧,运起一股灵力,手上法宝浮起,准备随时出手。 “稀缺的器修……” 李忘感慨一句,拿出李从自塞给她的灵符。 按理说,撑过这次风暴没有丝毫问题。 ———但怕就怕意外。 风暴掠过低空,在凡人那儿温和的一擦而过,却在发觉李忘和邢彦直时猛然暴涨,向着他们就撞了过来! 李忘大惊失色。 “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事吗?” 她快速询问邢彦直,对方也面露犹疑。 得了,一看那神色她就知道了。 何况要是这事儿曾出现过,她无论如何也会拿到相关的情报啊! 思至此,李忘再掏出几张灵符,“唰唰”两声贴在车厢身上。 “传送走不知有没有用……” 李忘默念三声口诀,跟邢彦直与货物一同传送到远离风暴的地方。 ———结果没寻思那风暴像被挑衅了般,居然当即转向,奔着他们袭来! “难道是有人操控?!” 电光火石间,李忘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这股被操控的风暴是想要杀害谁吗?她,或者邢彦直? 还是说并非想要杀害,只是想削弱?更甚者,是想要将他们“引导”到哪里去吗? 但无暇顾及这些了,风暴把李忘和她身后的车厢一齐卷上了天! 邢彦直手里法器拼命将他稳在原地,但他没能力管到李忘,只能看着李忘咬牙,顶着头晕唤来自己的佩剑,踩在脚下试着飞出风暴。 但风暴紧紧将她缠住,李忘头昏脑胀,最后还是没撑住,昏了过去。 可风暴却在她昏过去的这一瞬平息许多,随即像是有目的般向着个特定的方向飞卷。 邢彦直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稍作思考,便解除了护身的法器,也任由自己被卷进了风暴。 …… “———别做的太过。” 有道冷厉的声音在大漠响起,音调不高,却分外清晰。 “怎么会。我是在帮她才对……” 少年拨了拨耳垂上垂下的流苏,控制着风暴载人落下的力度。 “至于能不能撞见她和她的门派想要的东西,完全靠她自己,自求多福是了。” 少年哈哈一笑: “———毕竟我们只是收到了信,可没回信答应啊?” ? ?抱歉今日稍微晚了点———论文杀我qwq,还有一章,稍微晚一点 四十五章 我的念想 邢彦直在沙地里坐着,手上拿着张画像。 他落地第一时间便是翻看怀里的画像,确认照片没什么问题后便松了口气。 他身旁是拽着脱节的车厢挂绳昏迷的李忘。 他握着画像,反复摩挲,等她醒来。 那风暴一看就是有人在针对,在李忘与邢彦直面前肆虐万分,直接把他们卷走,脱离了大部队。 好在他并不过于担心,因为李忘早就交代过路线,也给所有商队人人手一张路线图,灵符更是不要钱的发,他们走到玉家驻地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需要早点跟大部队汇合。” 他这么想着,掀开车帘,确认了一下水是足够的。 李忘在每节车厢里都放了足够多的水,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呸呸呸呸!” 邢彦直瞥向起来的李忘,她满嘴沙子,漱了好几遍口才停住。 “你是体剑双修?” 她刚能说话,便听见邢彦直这么悠悠的问了一句。 她虽然看着瘦弱,但拉住一节在空中飞着车厢居然不成问题,显然是修了体道的结果。 “瞒不过你。” 李忘随意笑笑: “但烦请帮我保密,体修现在可是处境艰难的很。” 邢彦直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记住。 “货没丢吧?” 邢彦直摇头。 李忘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忽然瞟到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定睛一看后便挑眉: “木头原来也会动心吗?攥得这么紧,却一点都没弯折呢……” 邢彦直摩挲着那张画像,面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忘觉得甚是稀奇,正巧,这一醒,天色已然黄昏。西疆夜晚风险攀升,遇上风暴都看不见,便只能就地扎营。 灵符一绕,篝火升起,李忘决定趁机撬开邢彦直的嘴,问出她所好奇的那些经历。 “是我青梅。” 他嘴角上翘,显然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看得李忘鸡皮疙瘩掉一地,觉得此人跟先前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立刻掏出一壶酒: “说说呗,我看她长得如此漂亮,头发跟火焰一样,跟你是两情相悦吗?” 邢彦直听闻夸奖,十分得意,笑得更灿烂了: “她叫花婉翎,跟我应该算两情相悦……只是她家里人与我家里人都不甚同意。” 他想起什么,眼眸黯淡下来: “我答应要接她走的,让她自由,不受困于一方庭院……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她家父母。” 他回忆着什么,面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们提了个要求,让我跟上一个商队,在商队闯出一番成就功绩,赚得足够的钱权,才能松口,让婉翎嫁给我。” 邢彦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他们爱婉翎,但却不理解她,不尊重她,而若非我干预,他们更想草率的决定她的未来……险些就给她指了一门婚事,即使她百般不愿,也难以改变这样的结局。” 雪夜里他翻出墙头,他一遍遍敲着花家大门,直言求娶,一遍又一遍。 他敲了很久,敲到手都通红,在风雪里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却那么执着。 “喂,木头脑瓜,你若是娶了我,会如何待我好?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来吗?” 她曾这么问过,他自然面红耳赤又忙不迭地点头,可对方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可你没问过我想不想要呀。捧来的东西,兴许我不乐意接受呢?” “……那该如何对你好。” 他怔怔,虚心地问。 “首先,要尊重我的意见!我家里人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没人听我的呀……你需要先问问我喜欢什么,然后对症下药,送给我我想要的,这才对不是吗?” 她说她最喜欢的就是不被管束的自由,可她如此处境,又何谈自由。 “———但中北疆没有商队,不是吗?” 李忘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继续说: “所以这本来就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把花婉翎也锁在屋子里。” “于是我说,我可以去北域,我能做到。” 他抬眼,眸色里满盈着坚毅: “我父母感受到了我的决心,他们没有阻止我,也决定给我一个机会,先行将聘礼送入了花家,也把我送上了去北域的船。” 海难太恐怖,轻易就能卷走凡人性命。 他那艘船没有幸免于难,同船的所有人都在海难里死去,只有他扒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纯靠着一腔意志撑着,直至地平线出现在他面前。 “……好生厉害。” 有人御剑飞到他身边,彼时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天资还不错啊!” 他被救起,却没有落在北域,而是落在一座小岛上,是十四野之一的阴阳礁。 救他的那散修有五阶修为,当即便决定让他成为自己的徒弟。 他想到,学会御剑飞天后,就能飞去北域,不用担心死亡问题,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商队走一段路要近三年的时间,于是邢彦直跟花家约定的时间是四年。 四年之内他一定要名扬北域,直指中北疆,回去娶花婉翎,也让她自由快乐地到处游荡。 李忘欲言又止。 她如此渴望自由,真能信你吗。 会不会她觉得,你要娶她的行为只是让她从一间牢笼里到另一间呢? 但邢彦直还在讲述,李忘把这些话咽下,静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经历。 “我是乙等上级天资,入门很快,又因为不能耽误过多的时间,我一修习到一阶便立即想走,但我的散修师父爱才心切,又留了我半年,期间使用各种丹药加速了我的修行速度,让我达到二阶。” 邢彦直继续回想: “突破二阶后,我当日便昼夜不歇地飞行到了北域。” 陌生的地域,陌生的一切,总之师父告诉了他一点: “你去找一个叫不渡山的地方,那里山脚下有个家族有商队生意做,你去碰碰运气吧。” 邢彦直垂下眼: “———于是,在不久之后,我见到了李隐舟。” 四十六章 他喜欢你 李隐舟的出现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彼时,他正站在街边耍着那把剑,周围围着层层叠叠的人,看他这样的“仙人”下凡出手,时有打赏,却没人想到他主要是为了些许盘缠。 邢彦直控着剑四处飞行,又想起了自己的入门时。 修道术要先从运用灵力修起,而最好的检验灵力运用的方式便是“控物”。 而被控制的物往往都是剑,轻盈细长,随处可见,能控制住它,就表示真正有了修习道术的资格。 往往引灵气入体后,师父便会教学弟子控物,所以即使不是修行剑道者,也会御剑飞行。 “不渡山脚下来了个散修”的消息不胫而走,人群围绕的盛况也倒映在李家人眼中。 “哦?有趣,外来人。” 李隐舟弯起眼眸,听完手下的汇报后,把扇子一合便起身。 “仙人落魄潦倒,居然要靠杂耍来赚盘缠……” 他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北域排外严重,外来人找不到好职位,轮到他们身上只有脏活重活。 所以他只能站在街上卖艺,哪怕有辱仙人名头也无所谓。 “他为什么来北域?” 李隐舟对这个问题感到长足的好奇。 于是不过一会儿,李隐舟便悠哉悠哉走到邢彦直所在的地方,他站在人群边缘便被发觉,人们自动为他让出条道,让他这个广为人知的李家人走向邢彦直。 邢彦直收起剑,直觉告诉他,李隐舟很可能是他此行的突破口。 “在下李家隐舟。” 他自报家门,邢彦直也一抱拳: “中北疆,邢彦直。” 李隐舟摇摇扇子: “我观邢兄像是修仙者,亦不像逃难而来,是散修否?” 邢彦直点头。 “那若不嫌……可随李某到李家一叙。” …… 李忘听着,心下暗自思量,李隐舟的权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很多,在人群中也颇有名望,但自己从父母那里没有任何此人的消息,也不知他在市井里的名望,从能让人群为他让开条路便可见一斑。 在李忘亲眼见过他之前,都未曾发现此人权柄的任何蛛丝马迹,他本人可藏锋的厉害。 但这只让她心里的警惕与凝重更甚,甚至在想,邢彦直是否是李隐舟派来“监视”她的,作为不能离开李家的他的眼睛? 即使邢彦直自己都不自知。 那边,邢彦直还在讲述被李隐舟带去李家后的事情: “街巷里到处是三大家族的耳目,但白刘两家对我兴致缺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李家会找上我,按理说这样大且排外的家族,不缺一个外来的散修。” 可李隐舟却对他兴致勃勃。 “他性格如此,喜欢跟平日生活不一样的意外。” 但李隐舟邀请邢彦直的事情,到底是真出自他的个人意愿,还是背后有李家做推手? 李忘这么说着,邢彦直却忽然不再继续讲述当年的事情,而是忽然说了句: “他喜欢你。”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李忘被这句话砸懵了头,那些细枝末节下的情意她不是没有察觉,但是想来李隐舟这辈子也不会对她挑明,毕竟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愿…… 更何况他自己的选择便是把情意咽下去,停留在这样的利益关系,刚刚好。 所以她是对邢彦直这句平地惊雷的话彻底无奈了,扶着额头唉声叹气,这让她回去怎么再见李隐舟? 有些事情只适合心照不宣。 她又想着想来,若李隐舟知晓此事,也会气个半死,失了风度吧。 对邢彦直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她是彻底没招了,李忘心里暗暗决定再也不跟他虚与委蛇。 她权当那句话不存在过她也没听见,只是继续问: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邢彦直抛出平地惊雷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估计也没想明白李忘的心情,李忘也不指望这个大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花婉翎的一根筋家伙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李忘只祈祷他快点继续讲,别顺着这句“喜欢”再往下说了。 邢彦直显然不明白李忘的沉默,但好在他继续回忆起来,不再揪着那句继续: “然后……然后就是,我知道他地位高,可能是我入北域商队唯一的一次机会了,便把我为什么来北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他确实露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模样,然后当机立断让我跟在他身边做事,表现好就给我塞进商队,但是我只会是二把手,做不了商队的主。” 李忘明白,毕竟他不是李家人。 “具体说说,你都为他干了些什么?” 李忘对此有些兴趣。 “我教他修仙了,他初时觉得有些意思,往后就不愿练了。” 邢彦直又露出苦恼的表情: “他还让我去研究账本,我自然看不明白,硬着头皮去反而给他逗笑了。” 李忘心下觉得李隐舟肯定是故意的多此一举。 “还有零零碎碎的很多,比如让我御剑去别的地区,测试速度……” 速度、武力、智力,大概是都考虑了个遍。 且单线程,心眼不多,很容易利用。 李忘看着邢彦直,觉得他可能被李隐舟卖了都会帮他数钱。 她心里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我明白了———他一时兴起所做的事情罢了。” 非要说的话,他李隐舟可能是十分好奇他这样的…… 执着的感情。 这是李忘和他身上都没有的东西。 “那么,睡吧,守夜怎么安排?” 李忘询问。 “我上半夜,你下半夜,如何。” 李忘点点头: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西疆实在不便,不能用北域的传音手段,故而一时半会还联系不上他们。” 李忘想了想,又宽慰邢彦直: “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被针对,那风暴刮在他们身上跟没事人一样。” 邢彦直添了些柴,点了点头。 “明日起来便探索一下好了……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人费劲心思的把我们带过来。” 李忘躺下思索着,和衣而卧。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余木柴噼啪作响。 ? ?老爹带来见手青,险些被毒倒。最近几日的更新都可能比较缓慢……不会断更但不定时更新and更新少一点致歉(悲) 四十七章 霜雪思晏 李忘与邢彦直在这四周找了一整日,却仍一无所获。 她并非完全没有头绪,猜想里最可能给他们引路且不伤他们的是玉家,那么便直指李从自曾要求的提升天资之法。 李忘便一直在留意前人留下的遗藏踪迹,甚至用上了李从自给的寻踪石。 但是没有,直至月上柳梢头,这块石头都全无反应。 李从自给的石头不会出问题,如果周围有打开过的遗藏,就一定会泄露气息。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她寻到了。 天色又复阴沉,如李忘的面色那般。 ———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此处的秘境也一直被压制不成,所以才一直没被打开过? 邢彦直不知道李忘在寻什么,李忘也没告诉他全部。但看着她如此阴晴不定的表情,他选择沉默下去。 李忘深吸口气,压住自己一时的不快,脑海里继续产生海量的念头来。 “难道玉家自己都找不到这位前人留下的遗藏,只知道大概方位,把我跟邢彦直当枪使?” 忽然,这个想法划过,李忘立刻觉得这实在很有可能! 玉家。 她眸色冷了下来,神情满是不快。 她最讨厌这种被利用的感觉,往往只有她李忘利用别人的份! “你很焦躁。” 邢彦直忽然开口,将她从这泥潭般的情绪里惊醒。 “……明显到你都能看出来,那可真是太失败了。” 李忘笑笑,慢慢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毕竟,她前不久刚自以为突破了桎梏,以为终于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却又从李隐舟那里得到情报,致使终局的每一步都有他人的推手,她李忘终究还是枚棋子。 她跟花婉翎感同身受,她渴望自由渴望了多少年,渴望过了头。 但转头来,奔向西疆也是被监视着的,且幕后又出现了推手…… “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啊,还是。” 无论哪方面都是,包括现在藏起情绪的能力。 若是暗处还有人在观察着,暗自评估自己的心态,那兴许,玉家的考验从她刚踏入西疆就开始了。 李忘叹了口气,心下重归淡然,干脆拿出车厢里的典籍看了起来: “今夜我不睡了,明天天一亮就动身。” 邢彦直皱眉: “这对身体不好。” 李忘哑然失笑: “没事,已然是仙人了,少睡一晚不会有什么。” ……他的关注点还真是奇怪。 李忘心下想着,翻开凡间典籍的第一页。 “那我跟你一起。” 邢彦直说到做到,祭出灵器,悬在空中。 “你要练道术?不怕我偷学去吗。” 李忘调侃一句,视线却未离开过典籍。 “———你不是会了道术一式吗。答应保护好你,我就不能拖你后腿。” 李忘这才好整以暇地抬眼: “怎么知道的?” “直觉。” 邢彦直这么回复,李忘便继续垂头翻看着手里的典籍。 这本典籍的名字是《藏气》。 顾名思义,是掩藏气息的意思。 她想从这个书反向寻个突破口,若有,则明日再试一上午,若无,那便即刻启程。 若是玉家需要借他们之力打开遗藏,那自然会比他们更急,不是吗? …… 典籍里没有让她特别灵光一现的内容。 只有几句话稍稍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过她没从中找出什么能付诸实践的,便上了飞剑,跟邢彦直两人一人拽着车厢一边的牵引绳,往玉家去了。 黄沙卷地,他们身后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人棕皮白发,一人蓝发黑衣。 “玉从龙,若玉家族长知道你这次的作为,你少不了几番惩罚。” 冷厉的声音从黑衣女子面纱下传来,即使西疆如此炎热,她也仍着一身黑衣,裹得严实。 ———若透过那身黑衣,居然还能从她胳膊上看见细细密密的冰霜。 “那又如何……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行,而且,你以为我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了吗?” 玉从龙,也是玉家六少爷,摆了摆手: “我回去自会领罚,冷溯晏,不必你太操心。” “———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还等得起吗。” 他伸手,冷溯晏的手腕被他掐在手里,寒意顺着他的胳膊向上蔓延,他盯着她面纱下的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冰鳞都蔓延到脸上了……也别告诉我你这样还能撑很久,一年恐怕就到极限了吧?” 冷溯晏没说话,任由玉从龙掐着她的手腕,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她整个人透露出接受的习惯。 “又与你有多大干系。” 冷溯晏等着他放下手,平淡地回了句。 “死生有命,我早已看透,便是真的死了又何妨。” 玉从龙的面色冷下来,他没说话,只是看那眼神,像把她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那我便偏要让你活着。” 冷溯晏偏过头,面无表情地将视线投向玉从龙: “故国已毁,故人已逝,我早已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你该放手。” “放手?就是让你随他们而去吗?” 玉从龙咬牙切齿,在他下一秒发作前,冷溯晏平静地转开话头: “且,西疆千里冰封的那处禁地仍是禁地,那些冰至今都还未化水,你便可知这道术的厉害。” “所以,我只告诉你,别报太大希望。否则保不齐你又会崩溃。” 玉从龙的视线一直牢牢扎根在冷溯晏身上,未曾移动过。 “一定会的。” 不知道说的是冷溯晏痊愈,还是说的…… “若此次希望又落空,我一定会再度崩溃。” 冷溯晏显然明白,这么多年的护卫,她对他可谓“知根知底”。 “走吧……再不回去,小晏你可就看不成好戏了?” 那一瞬的黯淡消逝,玉从龙重新回复了散漫的模样。 “他们飞的话应该是够快,需要一天多一点就够了吧?” 冷溯晏早已习惯话题的跳跃与转换,于是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头“嗯”了声。 “对了,那个邢彦直……” 玉从龙眯起眼。 “他画像上那个青梅,你有没有印象?” ———那样极端热烈又纯正的红色,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吃完毒蘑菇被安排考驾照……这假期怎么比我上学都忙!我哭!拼命的写( 四十八章 夜月来信 风尘仆仆一路,终于在玉城城门前,李忘跟邢彦直与李家大部队会合了。 损失亦有,但很少,在李忘接受范围内。 清点完毕后,李忘上前跟城门守卫交涉,证明自己负责人的身份后,城门便为他们全部打开,车厢与骆驼踏入城内,李忘也终于有闲情观察观察周围。 “沙漠里最大的这片绿洲……范围真广。” 李忘感慨,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且能以人力抵御风暴,不知是多少辈的积累。 “每年都会有玉家阵修引水。” 邢彦直的目光投向远方只露出一点蓝色的湖泊。 “玉家有专人修习冰系阵道,造冰化冰后融水注湖……” 李忘想起玉家的情报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目向前方,白发的老人正向着他们走来。 “———远道而来的贵客,欢迎。” 玉家族长笑着走来,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李忘一看,有些意外。 玉家族长应该修仙才是,怎会如此白发苍苍…… 她下意识想到李从自,他的容貌一如少年时。 难道是资质问题吗。 李忘这么思索着,却没有冒昧的开口询问。 玉家族长却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呵呵一笑: “你师父还好吧?” “不用担心,他身子骨硬朗得很。” 李忘看他亲和,便有意打趣着回复,同时小心观察着他的态度。 “老了啊!不过他肯定还是跟当年一样。我猜你对他这副模样好奇过吧?” 玉家族长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李忘配合地捧场: “那是,不过我可以为七阶以上的人物都这样呢。” 玉家族长摇摇头: “只他李从自如此而已!他先前去南疆时,为逃脱追捕误闯了一个秘境,此后他自己的容颜便一直那般咯。” “难道是还有定格容颜的丹药?” 李忘这么问着。 “具体老夫便不清楚了!那日的事,小辈你要好奇,直接问他就是了。” 玉家族长抚了抚胡须,“嘿嘿”笑了两声。 “这话说的……族长老人家,您跟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李忘本以为玉家族长对她师父的观感因老一辈的恩怨而很是差劲呢。 “受过他几分恩惠,也就代他照料一下徒弟。” 玉家族长像是回忆起什么,目色带了怀念: “我知悉你来此的目的。” “但玉城现在可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地方。” 邢彦直偏头看了看李忘,她脑海里已然收到了玉家族长的传音,第二句话只她一人能听见。 她神色自若,张口: “那必然是想寻些机缘,以及为李家作出些贡献。” 不出所料,玉家族长在她说话时,又传音给她李忘: “现下是小辈的时代了。” 李忘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玉家族长却像没说过先前那句话一样,只是言归正传: “客栈已经由小辈们安排妥当了,还请你们暂且休息一段时日,待到货物贸易完全后再离去。” 李忘点点头,虽然嘴上亲近,但该有的礼数一个不落: “多谢前辈指点。” 那传音而来的两句话可揭露了玉城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无论出于老前辈放权培育后辈的心思,还是他并非主观想让渡权力,现下他都已经被架空,实际掌权者是玉家的后辈们。 所以很可能,路上那场风暴是这些后辈里其中一人的手笔,她需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必定有她要的关键情报。 她微微垂头作揖,再度跟玉家族长道了别,便与邢彦直一同往客栈去了。 …… 李忘独自一间房,烛火飘摇下她闭目。 玉家的情报她让邢彦直去搜集,晚上便得到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信息,但最重要的还是关于玉家后辈的那些。 玉家共有七子,五儿二女,每人身边都有至少一个的贴身护卫,平日也不出现在城内,各个行踪缥缈,找不到人在哪里。 画像在她手里握着,她摩挲上面的纹路,与北域的纸张所用不同。 一个个掠过眉目,有粗浅的印象后,李忘勾起一个笑容。 没有人知晓她提升资质仅有三年时间,有这个信息差在,她并不着急。 且她搜寻一天便走,更是表现出自己对秘法的可有可无。 那么,有求于人者便是玉家这些后辈。 有人必定会先按耐不住,给她书信传递邀约一见。 她可以等,就算此次西疆的资质提升典籍获取不了,她还可以等商队折返时再来。 “慢慢耗,我看你能待到几日才沉不住气。” 她这么想着,却没想到刚要入睡时,便有一只飞鸟携书信而来,一下下敲击着她的窗。 ……搞得她有些无语,刚才的预想全都落空,这对方就这么着急?急到连任何利益都不争取,一分钟都不愿意拖,她刚下榻客栈就要把信送来? 她抬手开窗,接过飞鸟送来的信件,阅读起来: “玉从龙。有你要的消息,明日晌午风满楼见。” 特别简单的信,潦草的字迹,直接通知的口吻。 李忘当即就不爽起来。 “逼着我就范?我偏不去。” 她第二日研读了一上午典籍,帮助北域的粮食运到西疆的粮仓,也将水果玉器搬到车厢内。 自那次后她再也没收到信,一直到一周后一天,有人白日踏着沙站在商队边。 李忘注意到他金色的眼睛,随口招呼了句: “玉珩大少爷,有何贵干?” 玉珩对李忘知道他这件事没什么疑惑,来一个周多,拿着张画像比对也该熟识了。 他没说什么,直接开始帮李忘搬货,李忘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挺好,麻烦了,这个要搬到这里……” “你倒是自来熟。” 玉珩搬着,嘴上也回了句。 李忘没理会,这位玉家长子可是很可靠一个人,如今到来商队,不就是起了亲自巡查的心思吗。 换句话说,帮忙搬点什么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李忘用起他来便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不久,烟尘散去,李忘拍了拍手上灰土,扬眉瞥了眼玉珩: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她随意往马车上一靠: “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商队的事吧?” ? ?练了一天科三,大晚上才回来 ? 周边撞了四个车,吓得我手都在抖,没招了 ? 大家开车注意安全(哭) ? 30号考完!考完应该就能恢复稳定更新啦(希望新年没有一大堆事qwq) ? 想学校……除了上课没别的事……好多时间能更新…… 四十九章 得加钱 玉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一句话开门见山: “资质秘法的事。” 李忘倒是不意外他的开门见山。 “你不打算直接给我。” 这句话是陈述语气,李忘拿着水壶喝了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说要求吧。” 玉珩有些意外: “你倒是直接。” 李家人都喜欢搞些弯弯绕,玉珩以为李忘也是这样的人。 “没办法,旁敲侧击在这里根本行不通,没人听得懂。” 李忘被邢彦直的直来直去可是害惨了,再加上西疆人也大多比较豪爽,一个周的时间,直接硬生生扭转了她李忘的语言习惯。 玉珩想了下李忘这几天处理事情的画面,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我也直说了,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你要的提升资质的秘法在你们被风暴卷落的落点……那个地方有处前人遗藏,但我们玉家努力多年都没办法开启。” 李忘挑眉: “为何?” 玉珩苦笑: “准确来说,那份遗藏,玉家整个家族的人都没办法开启。” 这便让李忘皱起眉来了。 “那死去的前人该不会是你们玉家的仇人吧。” 玉珩摇头: “再往大了点说,他的遗藏,西疆所有人都没办法开启。” 李忘蹙眉。 “跟你们西疆禁地有关?” 玉珩欣然点头。 “聪明。这个前人被称为焚界上人,并不因为她的法术,而是由于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 “所以,你们玉家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 玉珩看着她,坦言: “焚界上人修习的是冰系阵道。” ……那确实跟玉家息息相关了,就是这敬称跟道术截然相反。 李忘忽然有些好奇李从自的敬称了。 “那你们又怎么能确定里面就有我残阳派要的,提升天资的秘法典籍?” 继续正事,李忘眯起眼打量着玉珩。 “这便源自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西疆乱战了。” 玉珩选择给李忘介绍这段历史: “西疆多阵修,阵道八阶巅峰者于多年前陨落,遗藏落下,引起西疆各国度争抢,甚至引发一场乱战。” 李忘听着便大感不妙。 咳咳,要是没想错,八阶顶的遗藏,他们残阳派也有啊? 消息暴露后,残阳派会不会被围攻? “乱战持续了十几年,仙人均参与交战,许多国度都被歼灭,剩下的也大伤元气。” 李忘干脆上了马车: “时间长的话,你就过来坐着说。” “也好。” 他也不客套,直接靠着马车的软垫一歪: “战争结束是因焚界上人的自爆,炸尽整个西疆,她也因此被称为正道中唯一的——— “魔女。” 李忘一皱眉: “等等,这大概是哪一辈的事情,玉听娴那辈还要往前很多吧?” “离此世已有千年还多了。” 此后西疆再无大战,但小战乱至今都未曾断过。 “好吧,看来她身上一定有不少好东西,让你们千年后还惦记。” 李忘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大规模找过西疆外的人帮忙。 原因很明显,西疆人因此受创严重,便还是想独吞这块肥肉,一直到遮无可遮的地步。 ……现下却远不到那地步,却又是为何,此次忽然将真相告诉了她。 李忘心生警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听着。 “此上人于冰城长大,但乱战时,她孤身一人,总有顾前不顾后的时候。” “于是在某次她深入敌营,专注于灭他国的时候,她所出生的冰城被人屠戮殆尽。” “遍地鲜血染红沙土,她悲痛欲绝,当即选择了最高规格的自爆———” 李忘想起自爆的等级来,第一级是爆修为,浑身修为清空;第二级是爆修为与资质,自降两级资质和全部修为;第三级,也是最狠的,是爆肉体与灵魂。 她便永世不得入轮回。 “爆炸从冰城残骸始,波及整个西疆,也清空原先西疆的土地,消弭西疆环境的生机,亦让黄沙遍布,成了今日的模样。” 李忘托腮听着,脑海里想象着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她自爆前,传音遍布整个西疆,直接告诉了全部西疆人,自己将留下怎么样的遗藏,但也表示,这份遗藏只留给外来人。” “所以她是列了个清单,传到西疆人脑海里吗?” 李忘想想,一大串期盼的事物传入自己脑海,在理智的人都得被硬控几秒,也正方便她炸。 玉珩却摇摇头: “她并没有交代全部,只说了五六份最有价值的。当然,我们玉家要的能让法阵长期存续的秘法,和你们门派要的资质提升秘法都在其中。” ———若是造冰化水的法阵能长期存续,玉家就不必每年都花大价钱,加派定量的人去修习阵道了,他们也可以去修剑道,直至有人也能登神。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找到那个遗藏,得到遗藏获取的办法?” 遗藏被人开启后,人们便都可以进入遗藏秘境,但需要通过前人留下的考验,才能真正将遗藏拿到手中。 但焚界上人的秘境开启条件苛刻,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能成功达成过。 “未免有些太高看我了。玉家这是无计可施,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吗?” 李忘很有自知之明,近千年都没人开启的遗藏,她出手就能开启了? 怎么可能。 玉珩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玉家修习阵道,卜算之人自然也有。” 卜算的结果嘛…… 看上去是指向残阳派。 “自然不是看你,但如果可能,我们想借你的手,让李从自不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出力帮上我们。” 李忘翻了个白眼。 “算盘打得很响,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原来是不想让我师父知道这遗藏的真相分杯羹,还是想独吞,又因为卜算结果必须求他,所以拿我做个桥梁,在瞒着他的情况下又让他出手…… “这可是难事。” 李忘唉声叹气,玉珩的面色立即隐有凝重: “那你怎么考虑?” 李忘的留影石完全不能用,想来进西疆的那一刻就遭到了监视,在西疆,她也不可能联系上李从自…… 再加上这幅有恃无恐的把真相甩在我面前的模样…… 这分明是威胁啊,明晃晃的。 李忘自然知道,若知晓了这些事情,玉家自然不可能放她安然离开西疆。 思至此,她挂上一副笑容: “这可是我的好师父,情同生父……让我骗他?” 李忘摆摆手指,玉珩眼里杀意一闪即逝。 “———得加钱。” ? ?此前人平等的恨全西疆(点头) ? 放一下本书字数安排:第一卷10w第二卷20w第三卷30w这么叠加 ? 每处区域线会越来越长哒 五十章 书信幕后 玉从龙坐在地牢里,嘴角流着血。 但这不过是他身上最轻的伤势。 他背后皮开肉绽,已经没一块好肉,浑身血迹斑斑,双腿被打断,手骨也弯折着。 “你可想明白了?” 地牢里透出一丝光亮,玉从龙看着玉家族长进来,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没错。” 他眼角眉梢挂着嘲讽般的笑意,冷冷地盯着自己的生父,面上却毫无对他的感情: “父亲,我还是那句话,若我死了,西疆藏着的这个天大的秘密将立即泄漏出去,连带着玉家核心机密一同送往悬镜台,免费公布给天下人!” 他话音落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即使他已经站不起来,也爬着进光里,扬起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病态的面颊,狠狠对着玉家族长“呸”了一口! 身后铁链拴住他的脚腕手腕,上面的术法因他的远离而触发,狠狠将他拖拽回去! “放肆!” 玉家族长极为愤怒,手杖点地,完全不似先前在李忘面前温和的面目。 “———您是了解儿子的,我说到做到。” 他的脊背撞在地牢的黑墙上,再次呕出一口血,但即使痛得面目狰狞,他也要张口说出这句话来。 “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冷溯晏?” 玉家族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想必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对啊,我在乎。” “———可不跟您一样,花心滥情,随便就辜负了我生母。” 玉从龙扬起一个笑容,作为修仙人,他的体质让他活命的能力比旁人更强,当然,此时也更加痛苦。 虽然他没说,但玉家族长明白,若将他长久的关着,恐怕不出十天,他的“好儿子”就会狗急跳墙直接害了整个西疆。 思至此,玉家族长的面上的愤恨全然消失,随即而来的是张亲切的温和面庞。 他把地牢的门全部打开,一时间月光洒在牢里,照亮那黏腻的红黑相间的地。 “我的好儿子……为父很欣赏你这样用情至深的性子。” 玉从龙垂着头,嗤笑一生,显然对他这番假惺惺的表演毫无信任。 但玉家族长还在微笑,且笑容逐渐加深: “为父已经为你找到了解决办法。” 玉从龙猛然抬头: “你已通知李从自了?!” “并非,但为父为你联系到了他的徒弟李忘,并已经与她谈拢了相关事宜。” “……呵。她才一阶,而且还是剑修,让她去破八阶阵修的秘境?你不是在说梦话?” 玉从龙丝毫不给面子,恶狠狠地嘲讽。 玉家族长压下心底的杀意,仍是一副慈祥的微笑模样: “惊鸿上人自会出手,细则你无需知道,只要知道我玉家确实准备举全族之力攻克此秘境是了。” “还用尊称……你心里多忌惮与嫉妒李从自,不用我说了吧。” 玉从龙目光里满是鄙夷,在鄙视玉家上人的心口不一。 “冥顽不灵。” 玉家族长面色再度阴沉: “本来想今日就接你出地牢,如此看来,你再多关几天好了。” “多几天无所谓。但你要是让我错过了第一次开启秘境的试验……” 玉从龙张狂地笑出了声。 “你知道后果的,玉慎行!” 地牢的门再度被关死,玉从龙再无法传递出去任何信息。 他给李忘传递的那封信发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可能被人发现的结局了,但他为联系上李忘,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在,才宁可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发出。 因为这件事轮不到他管,他大哥三哥自会把这件事包圆,玉家族长也不会说什么,他惯会当撒手掌柜,让自己的孩子们为摆在面前的“蛋糕”而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在李忘刚踏入西疆时便主动去监视,也主动出手引导,势必要让李忘先接触到“明显”的指引,也让她心里产生怀疑。 玉从龙付出钻心刺骨的代价也要在今年内彻底打开这个秘境,若不是毫无办法却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鱼死网破。 希望来自三年前的卜算,八阶中级阵修,也是当世第一人的天玑上人入世,落地西疆,玉家便把握这次机会,从上人这里求得一卦。 虽说玉家几番隐瞒将真相藏下,但天玑上人还是得出了卜算结果,并告诉他们,卜算已然显明,此事关键在于——— “残阳派”。 起初西疆倾力暗中找寻,北域五疆十四野中却无一门派为“残阳派”,可过去两年,“初暝派”衰落,李从自大笔一挥,将门派改为——— “残阳派”。 玉家立即欣喜若狂,奈何残阳派只二人,林久与李从自皆不出北域,但玉家与李从自的关系一向尴尬,在玉家族长玉慎行这辈更是降至冰点,若直接联系上李从自,突然请求恐怕突兀,更怕打草惊蛇,泄露秘密。 但李从自主动联系,要求“秘法”,又收了个徒弟李忘,突破口直接送上门来,真是瞌睡了送枕头,玉家可真是如有神助,就静等着李忘此次的到来,好“挟徒弟以令师父”。 冷溯晏幼年国度被破时,虽然侥幸留下一命,却身中冰鳞毒,全身上下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结满冰鳞,每日都被寒气侵蚀,直至冰鳞爬满全身后死亡。 玉从龙与她朝夕相处,自然是知晓,除了那张脸,她身上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然被冰鳞铺满。 为了救她,他自小便忤逆家族,修丹道研究延长她生命的办法,也为她缓解疼痛。 起先她的眼里还有期盼,但即使真的成功了,不解毒,她的寿命还是会有尽头。 所以她慢慢习惯。 其实玉从龙知道,冷溯晏没说谎,国破家亡之难劈头盖脸砸下,她已然不想留在这个世上。 但他固执地不愿放手,为强行介入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他宁可付出性命。 她不可以死。 她还这么年轻。 若玉家选择将他密谋处死,他的消息传递出去后,李从自也一定会得知,而按照林久悲天悯人的性格,兴许冷溯晏也能得救。 ……她绝对不能比自己先死。 玉从龙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冷溯晏尚且年少时,稚气而满怀期望的脸。 “你知道吗?我要成为———” 冷溯晏转头,笑容如春花般烂漫。 “英雄一样的人物呀!” 五十一章 惊天动地 李忘与玉珩商议妥当后,约定待一日就尝试开启秘境。 她签了魂契,以自身灵魂发誓不会主动将此事真相暴露给任何人,若违背则自爆,玉珩才满意。 主持魂契签署的人是玉家玉寂川,李忘暗暗观察,玉寂川和玉珩的修为都在三阶下等。 她与邢彦直加起来都打不过。 不过魂契必是双方发誓才可成立,玉珩便发誓,不会以任何手段任何方式去害李忘的性命,且得利按需求会分李忘些许。 虽然这个“些许”的衡量标准完全握在玉家手里,但这个许诺已然算是很有诚意。 李忘灌了口酒,垂眸笑笑,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邢彦直自然是派不上用场,她在思索当日要如何引开他。 且为保密此事,她签完魂契到试炼开始这一段时间里,不能与任何不知晓真相的人会面。 未免邢彦直发现端倪,李忘早就想到,恐怕只有花婉翎的情报才能将他引走,便在签完魂契后立即开口询问,交代了花婉翎全部的相貌和细节。 玉珩与玉寂川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发觉了恍然。 “有情报就别藏着掖着,邢彦直他甚至不是李家人,如果让他掺和进来,出什么问题我概不负责。” “这需要禀报给玉家族长才做决定。” 玉寂川面露歉意,躬身对李忘做了个北域礼。 “哦?难道说,花婉翎的身份很不得了?” 李忘挑眉,她是第一次看见西疆人会做北域礼,未免对玉寂川多看两眼。 “并非,是我六弟,那位知道她情报的玉家人,他因触发族内禁规而被关了禁闭,不知何时能出来啊。” 玉寂川面露惋惜之意: “并非我与大哥故意拖延,还请恕罪。” “玉从龙。” 李忘念出他的名字,干脆抬眼: “他还活着吗。关他是因为他是控制风暴的那个人,还是因为他给我寄的那封信?” 玉寂川和玉珩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玉珩开口: “两者都有。” 李忘便了然地点了点头。 “很好,不隐瞒的合作才能让双方都放心不是吗。” “———但我前提说好,花婉翎的情报非常重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让邢彦直放下他的护卫职责,哪怕只是暂时。” 李忘摇摇手指: “邢彦直有师父,并非孤家寡人,身上亦有法器,想对付他?恐怕他销声匿迹那一瞬间,他师父就得快马加鞭一天赶来破了你们的大计。” …… 李忘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玉珩和玉寂川凝重起来的脸色,心情颇好地哼着歌。 她的屋子被下了限制传音的手段,她也安排好了明日的商队事宜,就等花婉翎的情报被玉家人送到邢彦直手里。 可就在她百无聊赖,心想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 她对上了一双浅蓝色的眼眸。 “阵道?空间流?你四阶了。” 一大道里下分多种分支,空间法阵便是阵道流派的其中之一。 “你不怕被玉家族长发现?” 李忘眯起眼眸: “———还是说,你算准了他此时不会有空闲发现。” 那浑身散发寒气的人赫然便是冷溯晏。 “我认得你,玉从龙的贴身护卫。” 李忘让邢彦直再去搜集了批画像,了解了下玉家每人的贴身护卫。 属玉从龙最少,仅一个浑身黑衣,笼罩在夜色中的人。 “只有五分钟,但足够了。” 冷溯晏看着李忘,面色无喜无悲: “想必你知晓玉家的不怀好意,但不知你知不知晓,李从自与玉慎行,也就是玉家族长的关系极差。” “他还是会对你出手,卸磨杀驴,哪怕牺牲他几个儿子也无所谓。” 李忘听到此,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震惊。 “玉从龙因为想给你些提示,加上一些不便说的原因而被关到现在,但明日他便会放出来,然后争取到他大哥和三哥的许可,来见你一面,给你……” “塞个东西。” 冷溯晏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语速: “你拿好它,切记别被任何人发现。” “最后,你没到三阶,李从自应该没有告诉你悬镜台的存在……但我认为你会需要,若是好奇,便顺其自然的去了解一下吧。” 冷溯晏一口气不断地说完这番话,便直接吐出一口血,面上冰鳞生长,大放光亮! 李忘立即想起她帮林久时所看到的毒物图鉴! 这个毒…… 她有印象! 她惊愕至极,眼眸闪烁,她已经明白为何玉从龙会被关起来了,而且恐怕不只是被关起来,他一定受苦受难,甚至濒临死亡! 但已然没时间再思索了,空间快速恢复原状,李忘也急忙调整表情,刚才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只有随即而来的破空声警醒着李忘。 这里一点都不安生。 李忘心下叹气,玉家族长此人对她的好意她曾感受到,但也自怀三分警惕,如今冷溯晏一说,她看着破空而来的玉家族长,更是心里敲响警钟。 “小娃儿,此处没发生什么吧?” 玉家族长笑眯眯地询问。 李忘心念电转,一个念头顷刻升起,她当即苦恼地皱起了眉: “———发生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 “……发生了什么呢。” 她捂住头,很痛苦的样子。 玉家族长立即来到她身边: “得罪了,李家后辈。” 李忘被定身,虽说他嘴上客气,但手下功夫可一点没留情,那泛着法术光芒的手指,直贴李忘的太阳穴! “原来是有人强制传音……封印松动了。” 玉家族长谨慎地探测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封印没破,还在李忘脑海里。 玉家族长猜测,这可能是让她遗忘方才事件的原因。 他面色冷了下来,吩咐身旁一同到来的手下: “查!” “抱歉,打扰后辈你休息了,继续睡吧。” 玉家族长转过头来,面露温和,李忘眼前恍惚,自然地点了点头,便再度倒回了床上。 她的脸紧紧贴着席子,眼里迷惘散尽,却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容来。 ———成功了。 ? ?好累……又是大晚上十点才回来……以后最晚更新时间是11:30,超过就表示今日没有更新了哦,谢谢大家(鞠躬) 五十三章 冷灼炎 第二天一早,李忘便摸黑与玉家人汇合。 玉家族长、玉珩、玉寂川和玉从龙四人与她碰头后,便与她一同御剑,前往上次她停留的地点。 玉家经过这么多年努力,已然能将焚界上人遗藏留下的地点精确到一小块土地。他们趁夜色出发,并不引人注意。 李忘被夹在中间走路,自然是苦笑连连,这趟旅程,惯叫她起早贪黑不得安生不说,还让她不得自由。 “到了。” 李忘认命的开始与他们一同寻找,脑海里想到自己出力多多,结果能拿到的利润只是零头,便不由得心里产生抵触。 结果,就在此刻,白光大放,李忘一瞬消失在原地! …… 李忘在遗藏空间里,跟黑暗面面相觑。 “让我看看,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进来了……是谁?” 那人一头红黑色的长发飞扬,眼眸却是深邃如海般的蓝色,只是这嘴里…… 怎么叼着根冰棒? “哈!红黑色,有品位。” ———那人除了焚界魔女还能是谁? 李忘双眼发直,她想好的瞒天过海骗李从自的说辞全然无用,那卜算到的人难道是她? “上人,敢问进您遗藏的条件?” 焚界上人哈哈大笑: “一共三点,第一点则是,对我这份遗藏必定带有抵触情绪。” “第二点是,这个人要被玉家或者其他大小家族人挟持着过来,跟他们关系必然不好,且绝对不能是找来的外援。” 李忘这下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无一成功,玉家人或者西疆别家人肯定是许了那些被请求的人利益,让他们主动来到。 但他们这么多年估计也有过强掳的行为,为何焚界上人那时候不给他们开秘境? 李忘如此询问,焚界上人想了想,又把第二条补充完全: “必须是知道本遗藏的人,才会触发遗藏的考验哦?” 她咬了口冰棒,神色暗沉下来,想到第三点: “———我可不想让这些留着亡我国家血的西疆人受益,啧。” “最后一点,则是最广为人知的,也就是进入遗藏秘境的,不能是西疆人咯。” 李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头雾水的来,却得知了西疆人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信息。 “那敢问获取遗藏的考验?” 李忘恭敬地说。 “就一点!” 焚界上人嘿嘿一笑: “跟我签魂契!约定出去之后给我立个碑,上柱香就行……然后这里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李忘满眼全是震撼: “……那岂不是,这所有东西都便宜了我?” 她说完这话后立即跪下,面色凝重: “焚界上人,不知您对魂契可有研究?我是被挟持到此地的,他们逼迫我签署魂契,要求大半好处都落进他们口袋!” “契约里包括不能撒谎吗?” 焚界上人把吃完冰棒的木棍拿在手中转着,这么询问李忘。 李忘摇头。 “那你把契约的详细条目给我说说。” 焚界上人随意一躺: “快说快拿,打包带走,我好转世投胎,去找他们玩去。” 李忘仔细想过条目后,便忽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焚界上人,签的条目写着,我主要负责身先士卒地查探秘境,且如果有所获,必须先全部上交给玉家。” 焚界上人骂了一句西疆脏话,李忘装作没听见: “晚辈想问,这个有所获……可否局限到实物?若我空手而归,是不是就算一无所获?” 焚界上人眼前一亮,赞许地点点头: “诶,你这小妮子倒是聪颖。” “且,试炼完成后,我是否可不拿取其中事物?” 焚界上人一愣,显然不明白李忘这句话的意思。 “那我可否……斗胆询问一下您的姓名?” 焚界上人眨眨眼: “冷灼炎。” 李忘当即从李从自给的储物手环里掏出一块石头,立即拿剑削成石碑,然后刻字,并点上三柱香。 焚界上人瞪眼: “……完成了?香你还随身带着?” 李忘面不改色: “这香属于宝物,是有凝神静气的作用的。” 李忘特意走时候找林久要的,生怕睡不了安生觉,却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你确实可以暂时不拿东西走,但我可是会被困在这里的。” 焚界上人被李忘坑了一手,有些郁闷: “不过也有时限的,最后试炼通过后,秘境就会消散,我最多维持五年,你五年内来拿了就行。” “那焚界上人,我若来拿,此处秘境可否将我传送到我想去的地点?” “倒是可行。” 得到这个答案后,李忘唇角扬起一个笑容: “除我之外,是否他人都不可再取里面事物?” 焚界上人点头: “是。” “那烦请您……” 李忘抬眸,神色自若: “编出些新的,极难做到的,至少五年内无人能做到的新条件……而且不要一次性透露完。” 这样方便她摆脱束缚后,再度进来探查。 焚界上人扬眉: “行,但你必须在外面给我立个更大的更好的碑,然后把我跟我死去的爱人家人都立个碑。” “好,不仅如此,我还会带来更多冰棒给您品尝的。” 焚界上人立即心满意足。 她挥挥手: “再来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是焚界上人生前一大爱好,可惜不为人知。 她继而感慨: “我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能品尝到这样的美食呢……说不定还能看见最新的话本……” 灵体有感知力,不过比人差了万分。 李忘听着,忽而分析了一遍先前的话语,猛然抬头,眼底失去温度: “焚界上人,您不是灵魂都自爆完全了吗,怎么还能转世投胎呢?” 焚界上人看着忽然严肃起来的李忘,笑出了声: “秘法啦,能让人自爆后保存一丝灵魂,有后世的……只不过不知道多少世都痴傻或者下场凄凉。你继承后就知道具体内容了。” “我为何要骗你呢。骗你我什么好处都没有,且我重聚意识后便困在这里,又是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那些没用的废物现在都没进秘境,害我困了这么久。” 焚界上人唉声叹气,李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便最后抛出问题来: “最后一个问题,冰棒哪来的?” “遗藏之一———很神奇吧?” 焚界上人笑起来,随即指了指李忘身后: “门就在你身后,走出去就是原先的地点咯?” 李忘的恭敬一直挂到最后一秒,做了西疆的礼节再走,焚界上人目送她离去,伸了个懒腰: “真有意思……” 她虽然被困在这里,却仍能看见全西疆的事情发生,李忘作为继承者,她的记忆,焚界上人自然也有权读取。 在观察她的封印和魂契时,焚界上人就试着读取了下她的记忆,但李忘太过警惕,念头持续思索,她便不能寸进。 “她是真的知道,还是误打误撞呢?” 是真的知道“持续思索能拦截记忆读取”,还是这只是她的习惯呢。 焚界上人勾起一个笑容: “也罢,我所留下的条件她已满足,我便帮帮她……就是可怜玉从龙,他要怎么找到救冷溯晏的办法呢?” 你作为我的继承者,我不能骗你…… 不过可以隐瞒啊。 ? ?上了一下读者群~1块钱可进入,欢迎大家(!),进群需要提交付费的截图哦(一块钱就行) 五十四章 瞒天过海 李忘满眼恍惚,出秘境时晃晃悠悠,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我知悉焚界上人秘境开启的条件了!” 玉家人双眼瞪直,玉从龙更是青筋暴起,四人齐刷刷盯着李忘,像是要盯她盯出一个洞来。 李忘面色却随即又露出痛色,甩了甩面上的沙土: “……但拿到遗藏的条件太过苛刻,我卡在第一条就无法完成,也因此没拿到任何东西。” 玉从龙死死盯着李忘,咬着牙: “所以,入秘境的条件是什么?” 李忘自然原原本本转述一番,期间任由玉家人查看魂契,证明她确实没拿到任何东西。 “可恶!” 玉从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鱼死网破却只得到个进入秘境的办法…… 他不甘心。 他自然可以强掳他人,并灌输他全部真相,同时威胁其全家老小来使此人抵触,能进入秘境,但…… 得到的条件呢? ……又如何能满足? 玉家族长暗地使了个道术,将玉从龙的嘴封上。 李忘没有联系李从自,是完全因自己的抵触心而误打误撞来这一遭,且,她满足那三点,定然是已对玉家心怀不满。 答应玉从龙的他已做到,对这个儿子,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后生可畏。” 即使明知是运气,玉家族长也还是如此夸赞,并命令玉寂川与玉珩解除跟李忘的魂契,但仍旧要她保证,不可泄露半字此间之事。 李忘自然答应,她表现得恭敬,眼里却隐隐有愤怒和恨意闪过,是她故意做出来的模样,也如她所愿被玉家族长捕捉。 玉家族长骨子里有一种对李从自的惧怕,即使他不敢承认,李从自也始终是他长辈般的存在。 又敬又怕又记恨,兴许就是玉慎行对李从自的感情。 尤其,若是完全得罪李忘,可不仅是得罪了李从自,更是得罪了李家,两家必再难以通商。 这便是整个西疆的大事了,彼时玉家必将被群起而攻之,能不能存继还是问题。 李忘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那些势力。 思至此,玉家族长又当了回好人,敲打一番自己两个儿子,也惩处了玉从龙,并保证,若李忘不泄露此间秘密,玉家将赠其大量货品,远超此次交换之数,李忘回族必然好交差不说,还是份大功绩。 不仅如此,玉家族长还决定等李忘一行人从南疆归来时,再塞给李忘与邢彦直一人一件法器。 李忘表面热络,内心却暗自思索着,回门派要如何把西疆此事报给李从自。 但玉家这不束缚倒是明牌,这表明了,一旦有消息走漏,那必然就是李忘这里出了问题。 李忘自然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所知,她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她必然得守好这个秘密。 事情总是一桩桩的来啊,我的修为倒是负累。 李忘暗自叹气,修仙路漫漫,底层修士,如她一般也可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若瞒不住,必定有人杀人越货,将她刨了也得掏出这份遗藏来。 李忘心里杀意一闪而过。 这么看…… 玉从龙可是个威胁啊。 就是不知玉家族长是否能彻底狠下心来,放弃他这个儿子。 她能猜出来,他必然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又结合冷溯晏所述的“悬镜台”…… 按理说,这个组织是要到三阶,师父才会讲给弟子的。 奈何她李忘的师父是李从自。 李从自从不藏私,也全都倒豆子般把一到五阶的隐秘全告诉了她李忘,李忘还真是知道这个情报部门。 任何人都能在这里进行情报交易,就是一个交换的场所,也提供无偿公开的情报…… 玉从龙想做什么可是昭然若揭了。 若他不死,定然会一直纠缠自己,万一发觉了端倪呢? 李忘在思索,是否有暗中把他杀死的必要。 进了城门,玉家四人与李忘各自心怀鬼胎的往回走着,李忘脑海里继续思索。 她心里暗叹,玉从龙实在很有勇气,只不过这玉家族长还是重情,否则在这处处都会被监视着的西疆,他发现玉从龙的小动作肯定很简单,也早该把其掐死在苗头里。 李忘自认为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交出秘境里的东西,再高的利益也高不过她的性命。 且她不愿意再跟焚界上人多打交道,在她身旁,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思路自然而然会被她牵着走。 李忘又想了一下,觉得玉从龙暂时不会放过她,暂时的瞒天过海之下,她也是唯一一个破开秘境的人。 ———运道是真实存在的,她的运显然此时高于他人。 平心而论,李忘有点欣赏冷溯晏,但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自担风险。 哪怕玉从龙跟她签订魂契,她都不愿相信。 毕竟玉从龙背后可是玉家,魂契又是西疆人发明的,他们是否会有解法? 李忘不去探索这些未知,她只求稳。 她又在想,今日之后,这块秘境泄露,外来的旅人也能探测出秘境的气息。 西疆人想再瞒,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少呢,玉家又得因此焦头烂额一阵子。 所以她能被放走,平安离开此地,但她下次再来的时候…… 估计又会利用她看似远超旁人的运道,让她再度进一次秘境。 那时候,没有魂契,她便能将她要的秘法拿到手里了。 朝日初升,回去时已然天色大亮,李从自的讯息也终于突破桎梏,传到了李忘脑海里。 李忘看着李从自的讯息,他没有消失几天,李从自自然也没察觉端倪。 一路走着,思索着,李忘阅读完信息后停住脚步,她已经到了客栈楼前。 玉家四人跟她分道扬镳后,她本松了一口气,上楼准备补觉,却没想到门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邢彦直。 他偏头看向李忘,一双黑色的眼眸无神: “你昨晚,去哪里了?” 李忘心头警铃大作。 ……呵呵,西疆人,真是靠不住啊! 大麻烦在门前这等着我呢。 五十五章 痴情种 李忘冷汗都下来了。 平日没看出来,邢彦直此男皮肤居然如此白皙,在门下阴影处坐着,一双眼深黑,像漆黑的夜。 ……活脱脱一个鬼物在世。 好在李忘早已想好一番说辞来应对,虽然被惊吓一番,但还是快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我师父那边的事。” 李忘唉声叹气: “你知道我师父,原先他跟上上任的玉家族长,也就是玉慎行的奶奶辈有旧……所以大晚上找我出去给我塞东西,展现下对后辈的关怀。” “塞的东西比较机密,是玉家库房里的,族长下边那么多孩子,若是被他们得知,保不齐要闹出什么事儿……” 李忘思至此,弯下腰凑近邢彦直,小声说: “所以才半夜去,而且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就是要偷偷的。” 说不好邢彦直是什么想法,但总之应该是被李忘唬住了,没再继续问,而是转到下一个话题,也是他如此早就找来的来意: “商队的事结束后,我要回中北疆,就不再去李家述职了。” 李忘眉头一跳: “因为花婉翎?” 邢彦直点头: “我信你这趟商队之旅能成,所以便不耽搁时间了,再回到北域后我将即刻启程回中北疆。” 李忘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信我回去会帮你扬名立万,而不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邢彦直站起身: “我信你,同时作为报酬,我欠你一个人情,任何东西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一回……” 他目色沉沉,眼底闪过冷光: “———事关她的安危,我等不起。” 他看向李忘,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李家想招揽我,李隐舟惜才,李家在我们离去时大乱,李隐舟缺心腹,想培养我,但我注定不能如他所愿,抱歉。” 李忘挑眉,没想到邢彦直还挺聪明,能发觉其中关窍。 她又重新更新了下对他的认知,隐隐有些赞叹之意。 “那你先欠着,我答应了,若有急事,我将同你传音。” 高阶的传音手段可以相距万里,但需凭借谋介。李从自慷慨解囊给她塞了两株吟风藤,一株用以跟他联系,一株她现下正好交给邢彦直。 李忘唇角扬起,显然十分满意。 “还有别的事吗?” 李忘看邢彦直还没走,便开口询问。 “……什么时候走。” 邢彦直估计是有感觉到这段时间的不同寻常,也知道李忘其实只是托辞,兴许有更多隐秘不能为他所知,他便尊重,也不给自己惹祸上身,所以问起来也犹豫。 “这周之内。” 李忘保证,但想了想,还是告知邢彦直: “此番行程有两年,你若担心那消息,现下便联络一番你师父,让他去找寻比较好。” 邢彦直点头: “我已这么做了。” 李忘笑: “那我便做个顺水人情,通知一下我师父好了。” 邢彦直无言,只低下头颅,恭敬地作揖。 李忘扶他起来,又看他回房,心里感慨: “真是个痴情种子啊。” 话音落下,李忘便推门进屋。 她太困了,一头便栽倒沉入梦乡。 …… 一觉醒来脑子舒服了,神清气爽。 李忘直直睡到月明星稀,起床时身子却仍乏力不已,心道自己这是昼夜颠倒所致,实在差劲。 但再睡显然睡不着,李忘就只好盘腿打坐,陷入修炼状态。 她脑海里又冒出来《藏气》那本书她觉得有点意思的话语: “掩息匿踪,助术有益,于足于身有道。” 这世界的道术分广义与狭义两类,广义的道术包括狭义的,只能用于攻击的道术及其一切分支,如被称为“助术”的辅助术法,与南疆特有的,被称为“毒术”的慢性伤害。 凡人典籍里自然只有皮毛东西,整本书大致是入门典籍,指了条入门之路。 五大道里自然包含更多分支,其中阵道分支最多。 剑道里存无情道,丹道里存毒道,《藏气》此书指出的,则是阵道分支的隐道。 一个人在修仙路途中最多双道同修,但了解其他道的分支,或许能为她提供点道术的新灵感。 李忘的道术很明显,就是往快、轻盈、偷袭方面发展的,若能藏藏自身气息,她的剑术必定精进。 “———天下仙法,唯快不破。” 她这么念叨着,虽然最后这本功法没用上…… 毕竟秘境都没被打开过,何谈隐藏? 但她看过的书都算数。 乙等中级的天资比丙等修炼得快多了,李忘心里又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燃起期待: “不知那甲等是何光景?” 如此,修行一晚后,不速之客在天明时分到来。 是玉从龙。 李忘早猜到他会来,学着李隐舟每次邀请她喝茶时的那份从容气度,将一盏茶推到玉从龙面前: “为冷溯晏来的。” 李忘不咸不淡,如此抛出一句话来。 玉从龙从未想过隐瞒,便直截了当点了头: “我曾有过机缘,遇见天玑上人予我卜算。” 玉从龙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和孤注一掷的狠意: “天玑上人只给我了一个最后期限,便是今年。” 玉从龙当初费尽心思,历经一番苦楚,终于争得那个机会,却听天玑上人道: “此年头为她最后的机会,若此时得不到解毒之法,那便终她一生,基本不可能了。” 天玑上人手里的罗盘发光,内里石头黯淡无光,算完此卦,她便抽身离去。 但兴许是可怜这痴情种,天玑上人又轻飘飘落下一句: “———但若你能予她延命,延至此日期的三年期后……得到解毒之法的可能极高,甚至不用你费尽心思去找。” 玉从龙这么多年一直在给冷溯晏延命,从珍贵药草到阴阳交合,几乎可以说是一年年拼起她的身躯,将她本该在十二岁那年就结束的性命拖到现在,她二十二岁。 十年,他已然什么办法都用过,可冷溯晏的寿命在那个既定时日后却最多还有一年半,达不到三年。 玉从龙想都不想,将此事简单讲述后,直接给李忘跪下: “你有延寿之法,或者解除她身上冰鳞毒的办法吗?” 玉从龙抬头,扬起一抹笑容: “若你有其一,我便愿给你为奴,你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只求你能让冷溯晏多活一段时间……” 他又垂下头,喃喃着: “……只要她长命百岁就够了。” 五十六章 万死不辞 李忘听着玉从龙的话语,心里却毫无波澜。 她手上确实有他要的最根本的东西,但若暴露,她面临的只有死亡。 她不可能赌命。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来自于信任不足。 ……确切地说,玉从龙能给她李忘带来的好处,实在不足。 “你为奴于我而言可谓毫无用处,说些实际的好处吧,玉家六少爷在西疆玉家这么多年……” 李忘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难不成一无所有?” 平心而论,李忘对玉从龙此人毫无好感,甚至生厌到想要杀死此人,但却因冷溯晏那天的帮助而有些好感。 她倒是想做个顺水人情,雪中送炭,只不过…… 不是现在。 若能再过几年,她自是情愿,不过听玉从龙所要的…… “延寿之法”。 这么看,冷溯晏肯定撑不到她自愿的时候了。 但这倒是有可商榷之处,因她已然知晓焚界上人的遗藏清单,里面被归为“不甚重要”的,未对外界公布的,恰巧有一份“延寿之法”。 她可以在再度回到西疆时,与秘法一同带给她。 而现下这边,玉从龙直接坦言了他所知晓的,玉家的全部秘法,真是哄堂大孝。 李忘听着倒是有种臭味相投之感,毕竟同样对家族没有归属感的她也曾这么说过。 她确实从玉从龙上讲述中听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玉家关于阵道的造诣如此之深,自会融会贯通,有她需要的剑道与体道的典籍。 但这不足以让李忘动心,真正让她有兴趣的,是玉从龙绞尽脑汁思索半天后与她所说的: “———玉家族嗣成年后,均有一次可以去寻前人遗藏的机会。” 玉从龙一直在为冷溯晏奔波劳碌,致使二十一岁,早过了成人礼,却也未曾用上这份馈赠。 玉家人讲究“落地归根”,族长死后,遗藏只对玉家人开放,因此也定下如此规矩,使晚辈 李忘几乎立即把目光锁定到了玉听娴的遗藏上,这可太让人期待了。 “这我很感兴趣,也愿意为此与你交换我手中的延寿之法,只是这法子名为———” 李忘看着他,悠悠吐出二字: “换命。”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不过这换的,十分亏得慌……” 玉从龙毫不犹豫: “我不在乎,直说便可。” “……行,这需要以你十年寿命换她一年,且必须有三阶以上体修做中间人。” 玉从龙把目光投向李忘,显然是想到了她师父李从自,还未开口,便听见李忘继续询问: “冷溯晏还能活几年?” “差不多一年半。” 李忘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还能留在玉家吗?” 他鱼死网破的事情她也能猜到些,玉家族长估计是由于她在,才没有现下就处置玉从龙。 玉从龙摇头: “不能,所以取馈赠的事情需尽快,你走时烦请与我一同,我便带着冷溯晏下南疆。” 李忘听着他浅淡带过如此付出,十年寿命在所不惜,不由再次感叹他的用情至深。 ———但问题是,冷溯晏愿意吗? 她愿意踩着他的尸骨,再一次压上他的寿命而苟活吗? “我要知道她的意见。” 李忘看见玉从龙猛然抬头,便了然于胸: “你觉得她不会同意,所以想要瞒着?” 玉从龙垂头,拳头攥紧,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要是不同意,我不会找那个中间人,或者一年后做那个中间人的。” 李忘笑笑: “你知道的,她不能终生都被你瞒着。” 她站起,神色肃穆: “你若为她倾尽一切,最后坦然去死,要她如何自处?” ———她只会追悔莫及。 “先前她接受,是因为当时的那些手段不会根本上危害到你……” 李忘俯视玉从龙,言语转了个头,又带着凉薄: “但你瞒着她的举动,只会把她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人推向生不如死的境地。” 是他在她生无可恋时跪在她面前,十年如一日的待她。 那双眼眸便从死寂逐渐变得温热,她也曾期盼过。 而如今又如何让他能忍心看那温热散尽,只余一地尘泥。 “你应该能带她过来,在我要求这几天必须看到你的时候,她也会出现的。” 玉从龙深深地看了李忘一眼: “我只需先换两年,二十年寿命换她活到预言的三年后,她得到解毒方法的时候……这很值得,我会跟她坦白,然后说服她的。” 窗子透出光亮,洒在他一身棕色的皮肤上,旧伤叠新伤,连脸都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金色的眼眸里,含着不曾更改的执着: “是我给了她生的希望,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他这么说,也这么做。 万死不辞。 …… 这份感情真是让人动容。 李忘盯着空掉的茶杯,想起李寒江宁死也要保护李飞霜的举动,想起白照野不顾性命也要为她报仇雪恨的悲痛。 “这才叫人参不透。” 她叹了口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尽量快点决定,不然我的二把手会等着急的……” 西疆与北域需个把月的路程,而西疆与南疆间的路程更长。 玉从龙直接掏出她感兴趣的几本典籍放在桌上: “这些送你。谢了。” 李忘幽幽地,朝着他将要离去的背影问了一句: “你为何一开始寄来的那封信,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玉从龙愣了愣,随即坦然: “因为没时间斟酌措辞,我写下那封信的时候被监视,只能尽可能快速地写完……可惜,送走的那一瞬间,我就被抓起来了。” 李忘想到那个场景,实在有些无奈,还是自己心眼子太多了…… “难道这次谈话没被监视着吗,看你很放松啊。” 她打趣着调侃一句。 玉从龙这下倒是笑的得意: “没事,他们不敢继续得罪你了,我这是被爱屋及乌了下,以及……” 他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冷溯晏她其实一直在,说得过火的时候,她会动用片刻的能力模糊这段话语。” 李忘挑眉: “那你便努力说服她吧,好自为之。” 利益冲突结果,她没有再杀玉从龙的理由,粗略了解了下,倒觉得此人单纯的有点蠢笨。 “……好在不是北域人。” 不然会被骗得底裤都不剩下。 不过…… 天朗气清,日光灿烂。 李忘抿了口茶,打开扇子扇了扇。 偶尔,她也想看见点美好的结局。 五十七章 你与我初始的故事 玉从龙第一次见冷溯晏时七岁。 彼时两个娃娃面面相觑,冷溯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玉从龙安抚一顿却哄不好她,便也跟着哭,整得大人们纷纷头大。 玉从龙的母亲玉淑然就如水波般走近,轻轻拂开人群,一双温柔的,带着茧子的手落到两个孩子头上,轻柔地抚摸着他们的头发,如拾起一片落花般的力度。 她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张开口问冷溯晏: “你为什么哭呀?” 冷溯晏愣愣地看着她,“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他跟我长得不一样!我不要嫁给他!” 众人哈哈大笑,玉从龙听这话可生气: “那我也不要娶你!” 两个孩子彼此对着对方吐舌头,大人们只觉得童言无忌,只有玉淑然认真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玉从龙的皮肤是棕黑色的,常年在日光下跑动,致使他的皮肤与西疆大部分人一样,都是风吹日晒的颜色。 而冷溯晏的国度反而是西疆的异类,他们由于修习阵道中的冰雪道,与寒气接触许久,浑身皮肤都是不属于西疆的白皙。 所以他们不一样。 但为了雪国与玉山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两国间常有联姻。 今年联姻的人选已然选定,便是冷家次女冷溯晏,与玉家六少爷玉从龙。 玉淑然轻轻叹了口气,把两国邦交压在尚且还是稚嫩幼子身上的行为,在她心里十分不合理。 但人微言轻,玉淑然改不了什么,就只是蹲下身来,摸着冷溯晏的头,在她耳边说: “你们没什么不一样,都是西疆人,都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不过他经常见太阳,所以才晒黑啦。” 冷溯晏被安抚了,大大的黑色眼睛里,眼泪逐渐散去,在阳光下,能看出那双眼睛里隐隐跳动的,一丝丝的冰蓝色。 玉淑然又转向自己的儿子: “凡事不要意气用事。现在说绝了话,以后后悔……” 玉淑然的思绪飘远,言语更是轻得只剩气音: “可是会来不及的啊。” 玉慎行在远方交谈着什么,两国使节在互换什么东西,玉淑然收回目光,神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亲和,只是玉从龙总觉得,母亲像在难过。 冷溯晏也好像觉察到什么不对,靠近了些玉从龙,玉从龙笨拙地学着母亲方才的手法,也摸了摸冷溯晏的头发。 “……你们要好好相处呀。” 玉淑然这么说着,她一袭白发在大漠驼铃响起时,跟随亘古不变的风一起,飞扬在西疆的晴空之中。 这句话就四散在空气里,被玉从龙和冷溯晏捕捉,又不知觉烙印在他们脑海里。 是一句期盼,或是一句预言,谁知道呢。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玉从龙与母亲去雪国看望冷溯晏,玉从龙为母亲系好斗篷,自己穿好大氅,却还是在雪落在肩上的那一瞬打了个喷嚏。 “我儿,别冻着了。” 玉淑然握住玉从龙的手,在昨日前,玉从龙甚至完全不知,西疆竟有能下雪的日子。 玉淑然为他又裹了条厚重的围脖,手指贴上他冻红的脸: “雪国常年如此。” 西疆水源近乎枯竭,每国想活,都得有自己独特的方式。 雪国为解决水资源危机,令举国上下能修仙者全都修习冰雪道。 此举皆因焚界上人当年自爆就在此处,致使此地白雪皑皑,日光不暖,独树一帜,千百年来未改。 日光无法融冰,有现成水源却无可能为,冷家家老便提议,因地制宜。 一批人控天,一批人下地。 修习雪道者控制落下的雪,令它们落在国度内蓄水处,修习冰道者控制那些大块的冰,人为将其挪移磨损化水,同时又请散修构建起令水循环的路子,以此缓解水源短缺问题。 玉山国之所以与雪国合作,便是为求取其冰雪道者帮助,以资源换水源,来解决问题。 水源是命脉,可以说玉山国此时受制于人。 玉淑然此次拜访,又带来些许赠礼,与雪国家老笑意融融说着什么话。 玉从龙便掀开帘子一角,与母亲报备过一声后便离席。 七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只对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有模糊的感知,却对新奇的地方带有长足的兴趣。 雪国没有积雪,天上的雪花也少有能落下的,玉从龙看着它们飞去的方向,在陌生的街道缓步走着。 他就这样一路走,走入商铺,街角,看过这为御寒而屋顶厚重的建筑。 最终,他登上雪国的城墙。 “终于来这儿啦?我以为你会先去找我。” 冷溯晏却早就等在这了,从城墙这儿探出头往下望,望着光影下那个穿梭着的黑点子,致使越来越近。 玉从龙揉了揉她头发: “抱歉,让你等急了吧。” 冷溯晏摇头: “没有,毕竟你这样的举动,我也有过~嘿嘿。” 想来她说的是当年她去玉山国那回,她也曾走马观花地看这城墙外的世界。 “我经常被娘抱来这里,她为我指,那边是北域,那边是南疆,她去过很多地方,说等我长大了,也带我去看看……” 孩童不知愁滋味,眼底只有向往与期盼,却不会去思考这承诺是否有实现的可能。 玉从龙也被说动,兴致勃勃,冷溯晏口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娘曾经的见闻,听得玉从龙频频点头,跟着她一起畅想。 孩童喜欢夸张,在冷溯晏的嘴里,南疆本就诡谲的氛围更添了不知多少倍的阴森,两个人就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哦对,地图上还有中疆!” 冷溯晏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卷轴,展开铺平: “唉!只不过这里有战乱,我娘说,什么时候平了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看……” 战乱离西疆已然很远,两个人相互对视片刻,还是冷溯晏先开口: “……为什么要打仗呢?” 雪国的史学课里,刚提到了焚界上人的故事,比玉山国更详细,那画像里如鲜花着锦的美人因为战争付出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直至灵魂都破碎。 玉从龙看着她,他的目光里也是懵懂。 “不知道……” 他最后这么说,两个发问的人遇见一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便只能一起坐着,沉默地望着天际的星星。 “你说,大人们会怎么回答?” 玉从龙摇摇头: “等谈完正事,我们或许可以去问。” 冷溯晏想了想,伸伸手扒拉了一下玉从龙的衣服,玉从龙跟她也算断断续续相处了一年,便斜下肩,让她靠着。 冷溯晏得偿所愿,“哼哼”两声表示得意: “总之这是不好的东西,不要它就对了!” 她又拍着胸脯,洋洋得意: “我跟你说,族内都说我天资超高!大人们都跟我说,我将来很可能会身居要职,闯荡出一番大事业……” 冷溯晏晃着腿,玉从龙连忙将她扶住。 “他们说我可以成为英雄,这个词的意思,我也不太懂。” 她苦恼极了,赖在玉从龙身上,又在询问他的解答。 玉从龙倒是知道这个词,却是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他依稀记得,母亲当时在缝着什么,口中喃喃: “……你为何要去做英雄。” 那神采落寞又悲戚。 月光就从床头那扇布满了裂纹的窗里洒下来,破碎地落在她面上,又时不时被黑暗遮蔽,再难寻觅踪迹。 这时的母亲总会屏退下人,叫他过去,对他说: “我的儿,如果可以,平安顺遂一生。” “———不要去做英雄。” 她眼里流淌着沉重的悲伤,却统统走向地下藏匿着的暗河,径自蜿蜒,起伏跌宕。 不过无人知晓,无人听闻,她不愿讲。 ? ?感情戏,好球区,100收藏感谢!立即动力满满了———收藏破三位数好诶!喜欢大家!今日加更之(一共三更,看官们吃得开心嘞(鞠躬又比心) ? 标题取自《你一生的故事》,但是想起现下还不足以概括他们的一生……所以改成了初始。 ? 其实玉家上一辈也有很浓墨重彩的故事(全在我脑子里,可恶,上班没时间敲字),如果正文写不出,到时候我塞个番外,包括玉慎行与玉淑然(这个故事里其实有第三个人,但我还没想好名字)以及冷溯晏的父母 五十八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玉从龙最后只是按照他自己理解的定义给冷溯晏讲: “英雄,就是建功立业、护佑全族平安,同时承担很多责任的人。” 冷溯晏似懂非懂: “———那一定很厉害了!” 她十分得意,面上笑容灿烂: “那我要成为英雄!哦耶!” 玉从龙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好陪着她打闹。 定义是好的,可按照他母亲那样提起就悲伤的神情看…… 那“多承担的责任”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派属下通知他回去的时候,他见冷溯晏蹦蹦跳跳与他挥别,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 “母亲,战争是什么,英雄又是什么?” 玉淑然第一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样似曾相识的悲意又浮现在了她面上,她重重咳嗽几声,把他抱在怀里。 “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这样大人搪塞孩子的话,由她说出,却并不带有搪塞的意味,只是难以解释,难以诉说。 玉从龙看见母亲手心缝里的血,擦在洁白的帕子上,他便懂了,母亲有心病,他不该也不能问。 如此第二年,玉慎行再一次踏入玉淑然房中时,她穿了一身白衣。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守孝。 玉从龙透过影影绰绰的窗,只看到一年不见的父亲像忽然被抽去了脊梁,眼里满是颓然与悲意,却伸手把母亲抱在怀里。 母亲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父亲就为她一次又一次抹去眼泪,两个人像苍老了十几岁,爱恨都破碎。 最后窗关门闭,风吹雨摇,玉从龙转头回了自己房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 再后来,他十一岁时,便传来母亲身陨的消息。 他父亲有好好给母亲安葬,但面上反而是一种…… “解脱感”。 玉从龙解读出这意思的时候,浑身毛骨悚然,悲意和恐惧纠集在一起,他失魂落魄,从未想过的事情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 难道母亲的死,跟父亲脱不了干系吗? 在纯白的装饰铺满眼前时,他头晕目眩,耳鸣不已,恍然环顾四周,却是为何,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 或说只剩下满目疮痍。 他扶着墙干呕,头痛欲裂,却有人这时候对他伸出了手: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眼睛都哭花了!小花猫?” 是来参加葬礼的冷溯晏,听声音他都认得出来。 背上落下一只顺气的手,她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了遍脸,把他的汗和泪都抹去,然后把他抱在怀里。 “不哭不哭,未婚妻在这里~” 四年过去,她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个称呼,甚至会拿来主动调侃。 “———要跟我回去吗?” 他鬼迷心窍地在她怀里点头,虽然理智叫着“不合情理、不合规矩”。 她接走了最迷茫落魄的他,也捡走了他那时支离破碎的感情,将它们拼合、归位。 ……亦成为他的一种寄托。 四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在这一天升温,冷溯晏说着很多有趣的话逗他,说着说着自己却都哽咽。 她又何尝不是在玉淑然的照顾下待了这么多年,心里也是会痛的。 他们抱在一起,眼泪顺着衣料一同落下,滚落在床上地上,陷落进被褥里,如何也擦不干净。 昨日母亲还春风和煦,把他叫过来一起晒太阳,摇着扇子躺在床上,从任何地方都看不出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她死状却也安详,甚至带着笑意,任何人看都不像是他杀。 于是他只当是母亲心病难医,突发急症而亡。 ……但,毒呢? 棺已被钉死,若非他发觉父亲的表情不对,甚至都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是父亲七个孩子里最不受宠的,父亲也常年不来见母亲,若不是他害死的母亲,却又是为何感到轻松? 玉从龙想不明白,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母亲完全不告诉他,母亲也不修仙,没有留下遗藏的可能,全部事情他都只能找父亲,但他对父亲的印象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痛苦又悲伤,他最终抬头,将此事倾诉,也提起那日他所见。 冷溯晏被这些话砸得茫然,但听完之后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 “你父亲肯定是对母亲很有感情的……但很奇怪,这算爱恨交织吗?”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怔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她轻轻摇了摇玉从龙: “阿姨常年有心病?” 折磨人也折磨自己。 玉从龙点点头,眉目里满是怔忪。 “斯人已逝,我肯定是不知道真相的……但有没有可能,阿姨多年来都想要自尽,只是被叔叔拦下了?这次叔叔没拦住,或者不在场?” 玉从龙的嘴唇开开合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两个人又都沉默,一如那年城墙上看月色。 “诶,我陪你一起去叔叔,怎么样?” 冷溯晏摇晃着他的手,嘻嘻一笑: “然后你借此机会去问问你想问的……” 她明白他的犹疑与胆怯,那是长足陌生的血缘所带来的…… 一种深入骨髓的割裂感。 玉从龙记事起便没怎么见过他的生父,很难将“玉慎行”这个名字跟他父亲的身份对应起来。 但曾几何时,乃至今日他也羡慕,羡慕哥哥姐姐妹妹能被父亲带在身边照顾,而他只能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长足看着,直至自己也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在他神思恍惚时,冷溯晏摸着他的头发,学着玉淑然的手法。 “这孩子……一日滴水未进,喝口汤吧。” 冷溯晏转头,她的母亲冷景念推开了门,手里端着热乎乎的饭菜,是她叫来的。 她冷溯晏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你是我的人,所以我的母亲…… 为什么不能算你的半个母亲呢? 玉从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忽然又落下泪来。 冷景念走来,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哄着,轻声细语的。 玉从龙慢慢平复心情,却想起冷溯晏前些时候得意洋洋说过的话: “我可是要当英雄的人,一定会罩着我小弟的!” 英雄啊。 这个词在她口中未免出现了太多次。 ……他不想当英雄,他只想让她平安顺遂一生。 如他母亲对他的期盼一般。 夜色寒凉,唯此一隅温热,像有令人灵魂都安歇的能量。 五十九章 为何一去不复返 玉从龙与冷溯晏第二天便一同去拜访玉慎行,也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他。 玉从龙仍有些紧张,鼓起勇气抬头,想要问什么,却见玉慎行撑着额头摆了摆手: “她是自杀,我累了。” 他分明知晓他的儿子要问什么。 玉从龙如触雷击。 玉慎行不看他,只是常年用灵力维持的容貌一瞬散尽,他佝偻下去,面上皱纹密布,像个和善的老人。 “你娘闹了很多次,想死很多次,我才越来越不想去看她……” 但语气却寒凉至极,并不像一位父亲,只是高高在上的玉家族长。 “……那为什么我娘会如此?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从龙语带颤抖,冷溯晏就站在一旁,紧紧握住他的手。 玉慎行的目光悠远,像是想起了太久前尘封着的往事。 “太长篇大论了,我没有为你答疑解惑的时间。” 言语里只有送客的意思。 冷溯晏眼里有怒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作,只叫着玉从龙: “走!你不欢迎我们还不待了,回去!” 玉慎行眼皮都未抬,玉从龙却忽然灵光一现,觉得他今天真是分外反常,明显是在赶人不说,居然连冷溯晏都如此冷落…… 玉从龙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差劲。 他抿了抿唇,不明白玉慎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 他承认了,亲口承认了,他“主动放弃我娘性命”的事实。 这让他的心情也差到极点。 他没感受过多少父爱,他玉慎行差别对待的也太过明显,而如今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彻底失望。 所以他才会被扭送去联姻。 他十一岁,已然能明晰事理…… 玉从龙感受着冷溯晏的热度,她牵着他的手昂首阔步地闯出门去,好像门后是什么洪水猛兽,要要了她的命一般。 玉从龙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苦涩。 他除了“玉家少爷”的名头外一无是处,他只有冷溯晏了…… 所以请不要抛弃我,丢下我。 这些念头一经生发便在脑海里滋生疯长,搅得他痛苦又心神不宁,使得他黏人不已,与她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只有你了。” 他这么说着,整夜整夜难以入眠,又因为冷溯晏从来对他不设防,而时常在她午睡时久久凝视她闭上的眼。 冷景念待他如家人般,冷溯晏的父亲冷屹川也时常照拂他,却让他满心苦涩,更加努力跟在冷溯晏身后,甚至做小伏低的讨好。 只是冷溯晏神经大条,难以发觉罢了。 ———因为他知道的,这些温暖,只要离开她就会全数失去。 他会一无所有,被所有人放弃。 这样的恐惧日日夜夜折磨在他心头,却在一切都未爆发之前,就被轻柔地压了下去。 冷景念跟他说,无论如何,我都把你当我的孩子看待,哪怕你以后不再跟她一同。 冷溯晏听到母亲说这话,立即“哼”了一声: “他是我的!我的未婚夫,我有什么理由不要他?” 玉从龙在那一天后以极快地速度成长起来,他带笑看着冷溯晏,心里却徒增悲凉。 感情这种事情瞬息万变,兴许你长大之后,就再也不会记得你现在所说的了。 承诺只在你在意的时候有效,不是么。 但他只是这么笑着答应。 他想要这份爱,需要这份感情,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他开始记录很多事情,也学习家族事务。 他在雪国过了新年,与冷溯晏放了自由自在上天的烟花。 花火在天际炸响的时刻,冷溯晏高喊出她的愿望: “我要平安健康长命百岁,无忧无虑的成为大英雄!” 冷景念在旁宠溺地看着,冷屹川搂着妻子,给女儿竖拇指: “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玉从龙看着活在幸福下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 …… …… 这一年,他十三岁。 雪国不明缘由地爆发了一场撼天彻地的暴风雪,西疆所有的风暴都聚集在那里,电闪雷鸣,像是天怒。 ……可他那天下午刚约了冷溯晏,他学了做北域的菜肴,想给她尝尝。 他枯坐了一整夜,想要闯进风暴,却得知玉山国已然全面封锁,他想出都出不去。 他只能看暴雪纷飞,让玉山国百姓冻毙。 ……西疆四季炎热,并无炭火需求。 谁知会有这一遭。 尸骸遍野,举国怮哭。 积雪掩埋房屋,遮天蔽日。 于是,这场被后人称作“焚界之难”的风暴…… 肆虐了三日才停息。 风暴散尽时,雪国覆灭,冰天雪地下,遍地是栩栩如生的,被冻在冰下的人们。 只是若解冻这些冰…… 那里面的人便当即会与冰一同融化。 但把这些冰持续冻着显然不太可能,且不说对里面人的影响,光是财力和人力资源的需求,就足以拖垮任何一个国度。 它们便一日日的自我融化,融化殆尽后,人也消亡。 玉从龙每日都去从废墟和积雪下挖掘。 ……他要找到他重要的人。 玉家那边也需要活口,明白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玉从龙这般不眠不休的态度,玉慎行把他批为找寻真相的头领,给他派去可调遣的玉家下属。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第七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没被冰冻的人,也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抱她起来,离开那座废墟,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把她轻柔地放在丹修医师旁。 体征平稳,无甚大碍。 只是她的手上…… 长满了寒冰一样的鱼鳞。 玉从龙这才敢紧紧地抱住她,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抱住自己散落在天地的缺失灵魂。 她微弱的心跳声与他共振,让他敢紧紧贴着她冰冷的身躯留下热泪,言语无法形容那一刻他的庆幸,庆幸她没有被冰封成一座难以挽回的冰雕。 只是这鱼鳞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玉从龙隐约有些不安。 但他必须即刻启程把她送回玉家,若叔叔阿姨无力回天…… 至少他要借助自己的身份将她保下。 “没事了。”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我们回家。” ? ?这对的感情开始时十分的健康……但实则已经在埋雷了 六十章 生死不灭,亘古联结 我应该及时止损。 那些曾经就对我冷眼相待的亲人这么跟我说,我投石问路,意图求得个肯定的答案,可所见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雪国已然灭国,一切冰雕在她被救出的那夜全然破碎崩解,而唯一活下来的冷溯晏,也因此被所有人忌惮厌恶视为不祥。 因为她被救醒一次后便再度昏迷,而那次她醒来后一无所知,在所有人眼里都已失去利用价值。 且她还中了毒,与焚界上人相关。 七妹经过我的屋子,告诫我要及时止损,不要再跟她一起,哪怕你们曾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 可是为什么呢,突如其来的暴雪将鲜活的生命掩埋,她分明是我拼尽全力保住的对过去的唯一缅怀,我想起那些和煦而幸福的时日,那些仍倒映在我心湖里的音容笑貌在湖水中浮沉,是她缓慢将我曾冰封的心融化成一汪深绿色的湖泊。 为什么过去的日子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呢?昨日的记忆伴随着饭香的温热,却如今属于那不可琢磨的,雾气弥漫的过去。 于是我想要争取。 我在想,如果我能在时间的江水里将她留住,是否那样的日子还能归来,还能与她共度。 我日夜守在她床边,直至那日晨光熹微,天地烧灼,日将沉入地平线时她睁开眼。 她的睫毛颤动,呼吸绵长,余晖洒在她面上,我转不开眼,长久的疲累让我反应迟钝,却仍望向你出神。 我伸出手握住你的,像雪国的气候那般含量,却有生命在其中流淌搏动,我望向你,只觉失而复得,不敢移开落在你身上的视线。 兴许天地都怜我,如此予我一场灿烂盛大的梦。 可她看着我的眼眸却空洞。 那是失去了一切后的模样,一夜间天翻地覆后,她所在乎的那些都尸骨无存。 然后,我看她拿起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心口。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无声地流。 天穹露出漆黑的巨口,今夜无星无月,沉默在我们之间流转,我发觉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我,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放弃了母亲。 ———我不要成为他。 行动比思想更快,我的手紧紧握住那把匕首,把它从她手里扯出,然后脱口而出: “我不会让你颠沛流离,你还有我。” 我不想她英年早逝,我不想她跟随他们一起去到冰冷的地底……于是我跪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放在我心口,我说我在这里,我会陪你——— “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她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眸里浮起了星星点点的晶亮,不知是泪水或是期望。 我想让你幸福,如你曾带给我的那样。 所以我一如既往的对你,我对你的态度一如曾经,我想让你知道我还在你身边,我足以成为你的支柱,成为你能停留的栖处。 我从那时去找父亲要了承诺,承诺让你留在玉家,留在我身边。 但我不想自私的将你捆束,也对自己的婚姻无能为力,即使我日思夜想你成为我的妻。 于是你成了我的护卫。 承诺的代价是接手族内一些尾大不掉的脏活,我第一次杀人时将胃里能吐的一切全吐在黄沙里,喉咙里全是抹不掉的血腥。 但如此便能换一株他域的草药。 我想带你踏遍山川湖海,如你母亲曾讲述的那般,你的身体却不适宜长途跋涉,我带你走到一半,你便咳血倒地,抽搐昏迷。 这个毒把你我捆在了西疆,只有你的情况差到留在这里也会咳血的时日,我们才能真正去实现你的愿望。 何其可悲。 一代代人逝去的疼痛留在你身上,钝刀子割肉般将你折磨,草药太苦涩,却苦不过你睫毛上湿润的露珠。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嫉妒,我每次冲洗自己沾满血的黏腻的手时都会反胃,为什么我与我所在乎的人都要如此被命运捉弄,鲜血顺着流水散尽,我叩问天地,如何让她不痛苦。 我只能吊着她一口气。 哪路神佛都求遍,我跪在蒲团上虔诚下拜,在浓郁的檀香味下带着无法洗涤的罪孽求告,我如何下十八层地狱无妨,只求她一个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可神佛不渡我,她于十六岁便处于了最差的状态,像是明了此生再无希望,她的神采重归黯淡。 十八岁那年,偏方都用遍,只剩下阴阳交合典籍,记载着如何在鱼水时,以我的修为与灵力给她续命。 我甘愿,只是不知她是否还情愿。 那时她转过头,眼眸如一汪湖水,倒映着我的面容,却平静地让我心如刀绞: “你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这么多年都囚困于我身边……兴许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我想去陪他们。” 恐慌席卷了我,你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平静和决绝。 我说尽了一切,最后只能机械地重复着: “那我怎么办……求求你为我活下来……” 我抱住她瘦弱的身躯,她的眼眸已经全部变蓝,随着时间越来越浅,如水洗过的天空般。 我以一己私欲再次将她留在了这个世间。 我无法接受她如那些冰块一样融化,蒸发在西疆的土地里,我终此一生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身影,这与让我去死有何异?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十九岁,我要为你实现这个愿望。 你面上无喜无悲,只是点头应承着,我看出来你的冷漠,你不敢再留恋这世间,怕痛苦,怕不舍,怕孤零零死去时落寞。 “我跟你同生共死,如果你还想离开……” 那日天气晴好,天朗气清,云卷云舒。 我不想你死,我想你康复,想你一切梦想都实现,想你万事万物都安好,愿你安歇,而不是为结束痛苦而选择放弃…… 但这若是你的选择…… “我陪你。” 你怀中抱着我送你的花朵,白色的花吐蕊,顺着你的衣摆摇晃。 我看见你笑了。 你对我说,你不希望这是真的。 谢谢你爱我,让我感觉…… 人生或许还暂时看不到尽头。 我仿佛又看见那年冰天雪地下你的笑颜,一如你我初见。 此后游历世间,寻得预言,再回西疆,他为她实现夙愿。 其实无论真假,有你那句话便足够。 我已偷来太多与你一同的时光,命运悬在我们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来,将你从我身边剥夺。 但足够了,足够了。 虽然我不想跟你一起死,我想跟你一起活,活到亲眼见证你的成长,摆脱死亡的晦暗,活到你能惩凶除恶,行侠仗义,成为你眼里的“英雄”。 但命运无法将我们分离,生或死,我都将同你一道。 倘若幸福太遥远,痛苦如影随形…… 那我愿与你一同如雪在太阳下融化。 因为爱就在这里,这是我与你生死不灭的联结,一如西疆亘古不变的歌谣,于千万年的流沙里起落……而我们轻轻合歌。 ? ?很难说玉从龙与冷溯晏的关系是健康的,开始健康,但往后巨变发生,就恰恰相反了。玉从龙极端、自私、占有欲强又病娇(?),冷溯晏则是一个眼底不容沙子的女人,是想成为正义的大英雄的很健康的正常人,说不想活就是真不想活。 ? 但是如果要为对方付出性命,无论谁都会同意。 ? 很难说这对的走向会怎么样,毕竟他们的爱并不是也不可能是“我爱你,所以我想你幸福”,而是“我爱你,所以求你留在我身边”只不过一个表露在外,一个内敛。 ? 但本质都是放不下离不开对方。而玉从龙的父母的感情是这对的反面写照,就很有趣。 ? 各位久等啦(比心) 六十一章 一着之差 李忘搅着杯里的茶,太清苦,又发着涩,难以想象李隐舟平日喝的都是这种令人味觉失灵的东西。 她总觉得日子苦就该吃点甜头,平时口味也是以甜为主。 这二两茶咽不下甩不掉,价值又高,倒掉实在可惜,李忘便叫来邢彦直,让他一起品品,解决这剩下大部分的难以言喻。 玉从龙说服冷溯晏的过程她不知晓,但总之他们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冷溯晏就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当然,肯定不能在这满是眼线的西疆延命,玉从龙与冷溯晏打算从西疆下至南疆,而后经中北疆一路北上,在北域李家等待李忘。 李忘便让他们去寻李隐舟。 而后便给李从自传音,问他玉听娴都有什么好宝贝。 前因后果她自是告诉了李从自,虽然涉及焚界上人遗藏的事没说,但总之可怜巴巴地跟李从自告状,说这个玉家族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然后顺带夸了嘴玉从龙。 她反正已经看出来了,师父是个极度护短的人,玉家族长那边,参照西疆人和玉从龙以及邢彦直的情报,他并不是很喜欢师父,只是师父多少念及旧情才爱屋及乌。 闹僵是定数,李忘不过想通过拱火行为来让自己天天心软的师父更警惕些。 但玉家族长确实好面子,也不想在自己在位时期跟李从自彻底决裂,所以约莫不会再暗算她,只是玉从龙可能…… 不能活着离开西疆。 玉从龙早已跟她坦白他的所作所为,李忘听完只能给这位能人拍手叫好,真是符合他的所作所为,她一点都不意外,真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玉从龙说这事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在李忘跟邢彦直某次喝茶聊商队情况时就一股脑倒豆子般的说完了,邢彦直面色一时也风云变幻,却像找到了同好般,两人惺惺相惜一番对视,邢彦直立即点头肯定: “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李忘一时被茶水呛到,恨不得立即闭门送客。 冷溯晏在他们说这些事的时候从不参与,只是一直观察着环境,面色仍然那样冰冷,手却任由玉从龙牵着。 李忘总习惯细致入微地观察,早早发现这点,便把无声的笑意都藏在茶碗里。 命运如此神奇,她前些天还想杀了玉从龙,没想到今日便能与他们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共同品茶,谈天说地。 李忘思索令此事得以实现的最重要一点,则是那位天玑上人附赠的一句。 玉从龙将此事告诉她,因为这延寿的可能,他便以为她身上留下的机遇并不是解毒,而是延寿之法。 李忘无比好奇卜算之事,却明晰这些人每一步都踏在云里雾里,就譬如她寻觅不到苏知易的踪迹。 总之只得暂且将此搁置。 这些时日,玉珩与玉寂川也送来助人修行的丹药,李忘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也给其他三人分了些。 李从自的传信很快便来到,李忘展开清单一看,便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轰炸得眼花缭乱。 她揉了揉眉心: “唉,这么多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身为背靠超级家族的青云派掌门,到底留下了多少物什?” “很大一部分归于青云派了,被青云派收走,这些、这些……” 今日来客是玉寂川,他随手勾划,划去一些东西,李忘也不避他,只盯着他划去的东西。 “你管账?” 她这么问,玉寂川便点头,这份精细劲儿与丝毫不吊儿郎当的态度倒吸引了李忘,她趴在一旁看着,又见他缓慢地给自己再倒一碗茶。 “所以留下的物件大致只有这些,去掉了些比较重要的,但最核心的东西还在。” 玉寂川把改过的清单递给李忘。 “你拿了什么?” 李忘无心地问了嘴,也不指望对方能回答这算是“机密”的东西,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诚实回答: “我是器阵双修,十八岁那年……选了一个适合我的法器。” 李忘真以为他是西疆人里有点保密意识的,这番坦诚真让人难以应付。 他会双修之道是因为李从自曾对玉听娴的给予,那份典籍现在还在玉家流传,只不过学会者寥寥。 她也是因此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领悟方面很有天赋。 “厉害,厉害。” 李忘夸赞,扬起一个笑容来。 “不及你。” 玉寂川把玩着李忘放在桌上的扇子,他倒真是狭长的狐狸眼,与李忘的眼眸相似。 “你们西疆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吧……真是多亏了玉从龙。” 李忘一想到那次风暴,便翻起了白眼,玉寂川轻轻一笑: “无需那次风暴,我也可明晰。” 李忘好整以暇,等着下文。 “你的手伤痕累累,虎口有薄茧,显然练剑已有一段时间,只练习控物的其他道者不会有这样的茧子。” 他停顿一下,便继续往下说推断她修体道的依据: “且,你并不如其余通商的北域李家人那般瘦弱,你能与力工一同搬着货物,甚至比他们更轻松。” 李忘算是认可了他这个回答,但却悠悠地叹了口气: “所以,知道这些细节,观察了我多久?” 她又打量了下玉寂川: “那我就明白了,你就是玉家派来监视我的那位?” 玉寂川一本正经: “派了不止我一个,但我应该是看得最细的。” 李忘有点被气笑的感觉: “那我真是要多谢你的实诚。” 玉寂川眨了眨眼,认错般低下头: “家父有命,实在抱歉。” 李忘倒没听出几分道歉的诚意,但却被这番态度“折服”: “……你倒是能屈能伸。” 玉寂川看她没追究,便立即直起身来,勾出一个笑容: “李家小姐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计较。” 李忘倒没发现这还是个油嘴滑舌的。 她可真是佩服玉慎行,如此养出来一堆表里不一的孩子,跟他如出一辙。 她以为玉珩面白心黑是个个例,却发现玉从龙这样心口如一的莽夫才是奇迹。 “总之多谢你。” 李忘指的是清单的事迹。 “举手之劳而已……算是弥补一些先前过失。” 玉寂川想起今夜玉从龙去找玉家族长的身影,随即一笑: “如此,我便静候佳音。” ? ?补一下:今日因纠纷心态特别特别差……实在抱歉遇见事了,今日不更,在本章节最后请一下假,明日会两更补上的 六十二章 闲听花落 取玉听娴遗藏的事在一日后便定下,玉从龙把名额让给李忘的事没被丝毫阻挠。 李忘再次见到玉家族长时,他面上的和善已然变成淡漠,只是客套地说: “我家那些不成器的家伙,这些天叨扰你了。” 李忘作揖: “没什么叨扰的,是我要仰赖他们帮助才是。” 玉慎行看着她,神色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李忘凭直觉觉得这与玉从龙相关,但毕竟这算人家务事,自己与玉家族长又无私交,有些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老一辈的爱恨情仇她并不在乎,她现下只想着玉听娴那些遗藏。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拿的什么相关物什,大致分了三类,剑道体道和保命灵符。 但就怕这遗藏不认她,因她不是玉家人而徒增是非,比如再搬上些考验…… 她必须想得长远。 …… 遗藏陷在地下,万顷黄沙淹没之地,唯玉家法器可开出条道来。 玉慎行伸手,摆出个“请”的手势,让李忘孤身进入那一人宽的洞窟。 李忘先前因怕“瓮中捉鳖”,便把自己要进入玉家遗藏的事儿通知了李家和师父,结果令她意外的是,李家那边…… 没有回复。 李隐舟出了什么事吗? 李家那种状况,莫不是继续恶化下去,波及到根系了? 李忘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李家当年抢下了商队的控制权,又经年累月发展,将商队业务一路开至南疆,三年时间全然不足以被蛀虫蛀倒…… 李忘反复传音,却一次也未得到回复,她心里疑云重重,但深知寻找遗藏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便只得按下心头浮起的重重猜忌。 她离开李家时,李隐舟只给了李忘他的联络方式,而并未将现任李家族长的传音给她要来。 李忘原本以为他是对族长之位成竹在胸才如此决策,但暗地里留了个心眼,偷偷与李家家老联系上,并且在李家平民处也留下了传音的眼线,搞得李从自都叹气,说她滥用长途传送的事物…… 总之她是万事在意,时刻小心。 她退而求其次联系眼线,眼线表示李家没有大厦将倾之势,李家族长仍在操劳,李隐舟也还在辅佐,无甚大碍。 李忘第一时间便怀疑起了李隐舟,但邢彦直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在她脑海里流淌一遍,她又细细排查完,觉得此人没有背叛的动机…… 那就是他,个人遇见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麻烦,棘手到他脱不开身。 李忘的思绪落定,此刻,她人已顺着洞窟爬到了最底,一时间柳暗花明,视野开阔,此地竟是春日之相。 落花降下,李忘抬头往花落处观,见有人手里拿着枚糕点,嘴上还叼着糕点的酥皮,悬坐于树上,轻轻扬起一个笑来。 那是玉听娴,她也曾在李从自的殿里见过她的画像。 春柳于她身旁盛放,她那一笑里带着眷恋,仿佛跨越了时光,在透过她看向他人的幻象。 “……你身上有焚界上人的气息。” 但很快她便收敛笑容,意味深长地这么说。 李忘心头涌起惊涛骇浪。 坏了,“气息”这样玄妙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研究,李从自显然未曾有此方面的造诣,也不需要有,致使她对这层面的事物一无所知。 还是可恨自己知识浅薄。 “哇哦,这么看,玉家多年努力怕不是要便宜了你?” 李忘的警惕心更是爆表,她进来之时就对玉听娴升起了长足的警惕,现在更是立即想出一套说辞,便扬起一个笑来,得意地拱手: “晚辈确实见过焚界上人,也是晚辈机缘巧合解开了困扰玉家多年的难题……也因此受青眼,得以进来此地。” 她对上玉听娴若有所思的神情,思想她毕竟只是残存的一抹意识,可能联通外界有所困难,所以消息闭塞…… 但这也不一定,焚界上人都能知晓外界见闻,玉听娴曾经身为一派掌门…… 兴许是装出这副模样来骗自己的。 李忘维持着面上的恭敬态度,玉听娴却绷不住面上的表情,不再追究此事,转而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我实在对她生不起太多厌恶……敢爱敢恨才是人生不是吗。” 玉听娴摆了摆手,手串上的铃铛作响,她笑声也如银铃,一身金碧辉煌,倒让李忘想起同样金碧辉煌的白照野来。 她为自己的想法怔了一瞬,但随即便依照玉听娴的吩咐直起身来。 有些人,只有死去才值得惦念,李忘从不后悔,只是也会对之后他所言的生活抱有好奇的心理。 所以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害死他,然后如现今一般…… “怀念”他,偶然想起他。 “———只是我要提醒你,别被她骗的裤衩子都不剩哦,小徒弟?” 玉听娴的话语也落下最后一句,回音悠长。 李忘对“小徒弟”这个称呼有些诧异,但转念也不再深究,只是说: “请珠华上人赐教。” 玉听娴又摆摆手: “千万别叫我这个称呼,除此之外叫我什么都行,你要是想,来两声师娘听听,我可是会乐开花的~” 她见李忘不应,无聊地托着腮,找补了句: “那焚界上人很喜欢演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有家可归的孩子,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复当年了。” 李忘点头表示了解,嘴上又说出口道歉的话,玉听娴就堵住耳朵表示不乐意听。 李忘连忙住口,玉听娴才笑逐颜开。 “你真是他教出来的?怎么这么没意思!” 玉听娴细细打量李忘: “双道同修……很厉害嘛!” 玉听娴直白地称赞李忘,随即为先前李忘的担忧也做了找补: “我知道是你进入了焚界上人的遗藏,只是没通过试炼,所以被遣返出来了。” 玉听娴晃着腿: “那试炼的难度我知道,哈哈……真有她的,死了也要给人添麻烦!” 她又打趣几句,让李忘再走近些,走到她面前来…… 就在她们目光相触之时,玉听娴忽然面色一惊,随即从树上跳下来,指着李忘,严肃起来。 “———焚界上人曾试着侵入过你的意识,你没察觉到吗?” ? ?被强冷空气袭击倒地了。发烧烧昏头了,对不起大家(趴地)我会狠狠补更,从明日开始补!努力之 六十三章 天运所致 李忘骇然,对此事她近乎毫无察觉! 或许一瞬间曾有过极其细微的疑惑……但她没抓住! 焚界上人想从她身上挖出什么?想知道谁的内容?与她最相关的也最有价值的人也就是李从自了,但焚界上人早李从自不知多少年,也一副“急着投胎”的模样…… 她不可能只是为了了解自己,李忘没那么自大,她只是一阶的残阳派弟子。 她实在不解,从晃神里挣出,打算向玉听娴求教时,才发现玉听娴正面露关心,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没事,不怕,她失败了———你一刻不停的在思索着什么,提防心很重呢,很不错啊!” 李忘这才从玉听娴口中得知,持续的思索可破窥探。 “敢问玉前辈,您是如何探查到一个人身上遗留下的他人气息的?” 李忘面露疑惑: “以及,晚辈想知悉,焚界上人究竟为何对晚辈如此好奇……” 玉听娴一摆手: “先回答第二个问题!那是因为你跟天玑上人……好像有点关联?” 李忘愣住。 自己确实是总被卜算之人“惦念”……从苏知易到天玑上人都是如此。 她至今也无可奈何,不知为何。 玉听娴嘻嘻一笑: “焚界上人对你好奇,是因为她曾经跟天玑上人的前前前……不知道前几世是好友哦。” 卜算之道玄之又玄,只要入此道且升至七阶,轮回转世时便能选择带着前一世的记忆。 天玑上人为登神,选择将自己每一世的记忆都垒砌起来,可谓活过不知几万年。 其中自然也有曾跟焚界上人一起的过往,她们曾一道相处,焚界上人聚魂之后,一抹残魂带着残缺的记忆,自然想寻曾经玩伴。 李忘思索着,她先前问过李从自,得知这世界上目前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修行卜算之道者,继承记忆的代价便是短寿,且若选择带着记忆入轮回,运势便会持续低迷不振。 但卜算之道并非常人能入,入此道者,算是天地耳目。 李忘自认与此道无关,但却觉得自己可能是运势异于常人,或是身上暗藏着什么值得窥探的机缘,才屡屡引得这类人向她出手。 她心头的不快一闪而过,她速来厌恶被操控的感受,哪怕有益于她也不可。 但现下并非思索良机,李忘再度把目光转向玉听娴。 玉听娴托着腮等她思考,见李忘眉头舒展后才继续回答: “第一个问题便很难回答了,毕竟这属于剑道的修行分支之一。喏,这里是相关的典籍,我没忘记你来这里是为了一份合适的遗藏……” 玉听娴一挥手,一摞典籍落在李忘面前,李忘立即一个头五个大。 看来玉听娴没给她准备任何考验,李忘想要什么她都直接挥手就端来,某种意义上真的很“护短”。 李忘咳嗽一声,便准备开始挑拣自己想要的典籍或灵符,但看着飘在空中的,半透明的玉听娴,她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敢问前辈,你们这样的存在是……?” 玉听娴又飞回了树上,听见李忘叫自己,便探出头来: “只是一抹留下来的意念,继承了原主最热烈的部分情感,唯一的作用就是分发遗藏,致使其全部都被继承后,我们也就消散在这世间了。” 她的声音悠远,语调怅然: “但不必为我们悲伤,人间离别多有,幸福才是极少的……” 她在层叠的柳叶间躺下,鎏金的裙摆垂落,随即闭目,不再说什么。 李忘认可她所说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角落里一本落灰的典籍上。 她几乎立即顺应本能前去,一把翻开那书的第一页! ……但却得到了一片空白。 李忘万分疑惑,但下一刻,那本书便凭空消失了,极度匪夷所思! 李忘立即询问玉听娴,玉听娴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感应,但也没把她的话当成儿戏。 “我死去时只有八阶初修为,可能有更厉害的大能在此干预也说不定……譬如已然八阶顶的天玑上人?” 玉听娴这么说着,李忘一时气闷,这种凡事都有人阻隔或者助推的感觉太差劲了…… 但她总感觉不是天玑上人,兴许是直觉所致。 但在剩下的搜寻过程中,再没有什么意外出现了。 …… “那后辈就选这个了。” 李忘最终选择了个又能保命,又能快速移动,还能辅助修炼的法器。 玉听娴自然点头: “很好的选择,去吧,出口在那里———” 她看着李忘,一时却失语。 李忘望着她金色的眼眸,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师父很好,不必挂碍。” 玉听娴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归于平静,她向李忘露出一个笑容。 “个人缘由,我再送你一物,你在生死一线时再使用,切记。” 玉听娴忽然前行,轻飘飘一掌印在李忘身后,一道金光散入李忘经脉,李忘也被她一掌推入离去的白光之中。 回过神时她已站在玉家家门口,玉从龙在那里等候许久,像在接应。 “你拿了什么?不说也没关系,我就问问,” 玉从龙眼里有些好奇,却被冷溯晏瞪了一眼,随即立刻找补。 李忘一笑: “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是件法器……不过回去说,翻了好多典籍,我都累得慌。” 她暗地里又点开与李隐舟的通讯,却发觉他如此传音: “一切安好,劳烦挂碍,勿念……扇子可还在身边?” 李忘眼神一凝,凭着对他的了解,立即发现了这自相矛盾话语背后的不对劲! 此时,秘境里,玉听娴收回手,一缕金光顺着她的手指飞回衣袖。 “我也很是好奇,你这位小徒弟到底会有什么机缘造化呢。” 她叹了口气: “只不过要先清理一下了,玉家遗藏可不能被任何人干涉到……” 她手中光华流转,注入秘境之壁。 于西疆某处闭关的天玑上人忽然感知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她察觉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 “可她分明不是被选择的人。” 另一道声音幽幽,含着思索。 “那不正是……你需要的吗?” 天玑上人蒙眼的白纱落下,她睁开眼,望向身旁人。 “如果你不想让事情落到那番田地的话。” ? ?灵器与法器有区别,第二弹世界观里会写(写写写) 六十四章 启程南疆 李忘拿到遗藏后,直接表示当晚就趁夜色把冷溯晏于玉从龙送走,生怕夜长梦多。 李隐舟那边出事了,事情不知来头,但总之他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状况,便只可能是被监视着。 “劳烦挂碍”这句显然是错误的用法,李隐舟作为一个遣词造句都文质彬彬的角色,出现这样的错误用法…… 比起笔误的可能性,李忘更觉得是他有意为之。 后面二句则更为矛盾,“勿念”……可他送她那扇子,表明了是想让她多念着他点。 “一切安好”后面跟着又错误又矛盾的东西,那就是不安好……故李忘只能得出“李隐舟出事了”的结论。 她自然是不能回去的,但却可以拜托李从自帮忙探查。 师父那边得到消息后便立即着手,李忘得知后便没有再试着联系族老,生怕打草惊蛇。 北域那边的局势扑朔迷离,魔修线索被李从自拿出后,阵修加紧调查,却未曾想线索指向散修。 李从自自然感觉不对,多年浸润于世的直觉让他觉得并非散修所为,背后定有组织,但为安抚民心,各掌门商讨后将此消息散播在明处,将调查转为暗地,深藏不露。 如今李忘一提到李隐舟,李从自便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个突破口,便十分上心,埋下暗线意图调查。 李忘自是不不知晓过程的,她目前正吩咐着邢彦直,让他连夜带商队的几节轻便车厢南下,玉从龙与冷溯晏藏在其中,她留下来若玉家问起,就说南疆催促得急,已然耽搁一周有余,不可再留,便让轻便部队先行。 李忘实在算不准玉家族长,摸不透此人性子,便生怕玉家族长手起刀落,半夜就让冷溯晏与玉从龙这对苦命鸳鸯身首异处。 她可吃人嘴短,怎么不得尽职尽责,把他们护送到南疆? 李忘倒还真没想错,玉家族长确有此意,一直按兵不动是因害怕李忘在玉从龙与冷溯晏的房间里留下能预警的法器,便打算先派探子搜寻。 前几日玉从龙干脆带冷溯晏住在了李忘隔壁,致使探子小心翼翼,三日才完成搜寻,找到应对李忘法器的办法。 李忘居然放了三个法器,全都藏得极深,法器外还加封,警惕心太强,直让玉家族长皱眉。 今日好不容易能下杀手,李忘却又横插一脚将人送走,刺客来报时,玉家族长都无奈至极。 他挥退刺客,在寒凉如水的夜色里又忆起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最后只剩一丝叹息。 “放他们走,不必拦了。” 他这么吩咐,语调沉重,浑身疲累。 …… 李忘第二日起床便跟玉家族长告别,她难得睡了个好觉,精神抖擞得很,起床便一件件收起自己带来的法器,然后挥别玉家族长,骑着骆驼启程,去往西疆边缘处了。 商队将在那里上船,携货物渡海,往满是毒雾的南疆行路。 路途中,李忘逐渐收到李从自的传音。 第一,她拜托师父去探寻邢彦直的青梅,李从自告知李忘,他已托老友找寻,发觉她早已不在花家,花家目前的那位小姐,只是个替身,并非本人。 李忘悚然,不知这花婉翎是逃了呢还是被藏匿起来了,总之现下状况肯定不能算好,她把最坏的情况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个遍,最终还是决定与邢彦直汇合后便立即告诉他这一点。 但她有要求,邢彦直必须将商队护送到南疆,与施家人会面后,他便不用跟随一起返程。 邢彦直要实在一意孤行离队,李忘便不会再与他有更多往来,北域的大门便会永远为他关上。 她能接受他立即离去,但亦希望邢彦直斟酌再三。 第二,李隐舟的事,他背后有不属于北域的势力,可能在暗中操控他,李从自怀疑与魔修之事相关,但截至目前只是猜测。 李忘对此却没有太大反应。 李隐舟惜命,他想活,也在自己的人生中一向追求“有趣”的事物,在北域的不渡山区域也算小有名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极有可能继承族长之位。 魔修要是想在北域安插颗棋子,李隐舟再合适不过了。 李忘对此也有预想。 毕竟正逢李家大乱,势力洗牌,魔修想分一杯羹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但李忘能笃定他不是自愿,而是纯被胁迫,很是可怜。 她想想又觉得好笑,李隐舟若是修仙去了,可就没这桩事了不是吗。 这世道,往往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隐舟想躲过一件害命的事儿,反倒来了第二桩。 平心而论,从利益角度考虑,李忘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至少也得撑到她李忘回去。 总结完后,她关闭了通讯,只是晃着腿,再度拎着酒坐在熟悉的车顶上。 大漠风沙弥漫,前路唯有日光指引方向。 但当她一件货一件货清点的时候,却愕然: “你为什么在这儿!?” 玉寂川眨眨眼,很是无辜。 “我想让你带我一段路,我也正要去南疆,寻思和你路上作个伴。” “未曾想,你们跑得太快……我从晚上开始等待,等着的时候在其中一节车厢里睡了过去,睁开眼就在这儿了。” 李忘看他如此卖可怜,却觉得他是“恶人先告状”,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 “你猜到我们会趁夜色溜走,所以想杀了玉从龙?怕他抢你的玉家族长之位吗?” 李忘看他第一眼就明白,他是被内定为下一任玉家族长的接班人,如李隐舟那样。 玉家族长是主动放权,且有随时能拿回权力的能力,而这些孩子里,权力最大的可不是玉珩,而是他玉寂川! 他能暗地里“命令”玉珩,而让玉珩无所察觉。 但这还足以让李忘忌惮,真正让她产生忌惮情绪的,是他列出玉听娴遗藏的具体清单的时候。 这定然属于族内的核心机密,但他可以随意透露且笃定自己不会有事,一派云淡风轻,就非常说明问题了。 玉寂川看着李忘,忽然笑了起来: “本来的打算,是要杀了他的……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忘眼神一凝,静等下文。 ? ?搞了一堆伏笔,嘿嘿,慢慢揭开,有的很明显有的特别不明显,已经有跨度超过三卷的东西了(那个时候还有人能记得住吗!) ? 新年忙的脚不沾地且身体每况愈下(最近)可恶,睡不好觉……眼压太高被迫去医院,医生勒令少看手机(悲)啊啊啊等我新年时努力更新之 六十五章 北域杀机 李忘出发时分,正值李隐舟苦哈哈的被两位魔教中人摁着处理事务。 “北域这番闹剧已然收场,我就说了,他们肯定会觉得是散修所做……” 魔修之一,那名眯眯眼的,名为萧轻澜的男子凑近身边勉强算得上满意的女子: “是吧,好姐姐?” 李隐舟听得肝胆俱震,五脏六腑都要错位,心里恨不得立刻逃开,不要被在这里听他们耳鬓厮磨……自己还得在这里批阅李家文书,如此折磨万分。 魔修之二,那名神色不快的,名为江浸月的女子一巴掌扇过去,被萧轻澜轻巧躲过,举手讨饶。 “这事办的只能说勉强,散修哪有那么大能量?恐怕很快那惊鸿上人就要追来了吧。”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轻澜和江浸月二人堂而皇之地占据李家一隅,却恰好于此待了数月,且无人发觉。 李隐舟批阅完一份书信,便立即被江浸月抢去查看,他的通讯手段已完全被监听,先前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李忘,也是因这番情况而无能为力。 一切都要归咎于那东疆第一人,云渺上人的卜算,她卜算是如此言明的: “北域乱象,魁首诞新,风波乍起,波澜不惊者为予所需。” 萧轻澜和江浸月立即把视线投在了李隐舟身上,李隐舟倒是苦笑连连,他没有入门修仙,也便没修习任何法决,萧轻澜和江浸月便大喜过望,不需要洗髓敲骨,他们便更确定李隐舟是个修习魔道的好苗子,于是试图将人悄无声息地掳走。 但这一着可不得了,两人发现李隐舟地位不低,若平白无故消失,定然会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北域正派围攻,别还没救成东疆魔教,还促成了两疆正派的合谋,他们可就成罪人了。 江浸月和萧轻澜也无他法,恰逢魔教那边的状况也稳定下来了,赢肯定是不能,但不知魔教教主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是保住了东疆魔教一口气,他们的任务便不再危急。 两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开始等待,并且决定辅佐他成为李家族长,只待彻底平定三大家族的局势后,便以血道与魂道手段,辅佐咒道来造一具傀儡,李代桃僵。 傀儡需学得他九成九的精髓,从打造到使用需求两年有余,正巧能在他坐稳李家族长之位时偷天换日。 但李隐舟听见完整预言后,心里闪过李忘的身影,她也属波澜不惊者不说,白月槐就不算波澜不惊吗?他甚至都料到了此事的发生。 这预言太广泛,但明面上只有李隐舟和白月槐被这二人怀疑,李隐舟喉头滚动,脑海中浮现出李忘的身影…… 而下一刻他就决定,哪怕这预言说的是李忘,他也愿意替她而去。 他不想也不愿出卖她,总之万事不过一死……即使他惜命。 在他眼里,有趣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高于性命,孰轻孰重不过是看心情。 而李忘正处于让他期待的时候。 且他现下看来,他们更希望他活下去,修习魔道,统领东疆。 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也甚是有趣,不是吗? 李隐舟对正邪的定义本就不甚分明,他为正道也处理了不少腌臜事,对身份转换也毫无芥蒂,反倒游刃有余,倒让二人更觉得他合适。 当然,他心里自然也是有所想法的,比如,他曾渴望但无缘的修道路,现下摆在了他面前。 虽说途径不同,但结果都是能增寿的不是吗。 所以他可以留在这世间更久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李隐舟思至此,弯起眼眸,任由江浸月翻着他的信纸。 但他当然得是“被迫”的,言语寒凉地刺着对方,不能表露出情愿的模样。 这样,即使在商队回来前,此二者便被李忘的师父抓获了,他也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商人总要给自己多几条退路的嘛。 李隐舟想着前几日给李忘送出的传讯,心想李忘一定能发觉其中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再给自己回复什么,倒引起了江浸月的警觉。 李隐舟便自然撇她一眼: “我喜欢她,她先前的竹马刚死,我就急不可耐上位,她不理我也是情有可原。” 萧轻澜听得瞠目结舌,真想不到这番话能从这个看着挺板正的读书人眼里说出来,江浸月也愣了,但两人调查一番情报,却发现他说的可是“真话”,北域人大多认同! 萧轻澜立即拿来两本以李隐舟和李忘为原型编纂的话本子,在他面前绘声绘色地描述,李隐舟想着先前为欺瞒李家族长,跟李忘的那一番表演,未曾想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他不动声色,只是牵起礼貌的笑容,直至江浸月把萧轻澜打断。 “咳咳,我了解了,这两年间你虽然不能直接修习魔道,但可以先参考一下魔道道术,我跟萧轻澜会教你。” 江浸月这么说,转开了话头。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隐舟作揖,起身时却补道: “……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萧轻澜玩着李隐舟收藏的扇子穗,听这话可笑了起来: “李大少爷,李小族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不想在北域闹出大乱,你就老实点,老老实实,就不会死也不会受皮肉之苦的~” 江浸月剐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认可。 李隐舟便点头,表示自己知悉。 但下一刻,江浸月的神色便狂变,她悚然,立即拽着萧轻澜逃窜! “原来在此。” 李从自一剑破空,但终究晚了一步,只见鲜血滴落,二人已然消失! 李从自立即搜寻一遍周围,发觉没有法器后,解除了李隐舟身上留下的窃听。 “是你给我徒儿发了暗示?” 李隐舟撩袍即跪: “参见惊鸿上人,是我,险些被奸人所迫,走上歪门邪道。” 身份转换行云流水,李从自扶他起来,也是彻底信了,毕竟李忘所述里,李隐舟也是很可能“被胁迫着”。 “不必跪我,但烦请……跟我走一遭吧。” ? ?李隐舟: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狂笑) ? 另外个人写着写着有点喜欢这里,惜命者的隐瞒(虽然感觉自己没写出想要的感觉,后期看着改改) ? 李从自,魔修最严厉的父亲 六十六章 契约既成 又是个把月的舟车劳顿,李忘屁股都要颠得半劈,一路翻着换得的典籍唉声叹气。 李从自那边倒是有算不得好的消息,那魔修已被赶出北域,彻底销声匿迹,李隐舟也确被胁迫,现已被解救下来,风波逐渐平定。 为何算不得好?因为那二者未被抓获,虽然李隐舟倒豆子般把他们的容貌习性说了个尽,但他二者全都是易容,修习的道也从不显露,导致追查起来困难重重。 他们最大的可能便是来自东疆,但东疆至今未与北域联络上,送至相邻小岛的信件也全不被接收。 李家枝大业大,伤不及根本,但李忘觉得,经此一役,北域可能会再一次“吵翻天”。 因北域新鲜血液太少,李家虽不伤筋动骨,但也极度人才短缺,被她李忘斩了一水好苗子,又在此役被刘白二家暗算而失去些许中坚力量。 所以,李忘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便是李隐舟上台,坐稳那位子后,要招揽“外姓家老”,以极速补充将李家势力补充上。 西疆南疆早已有此先河,施绛雾更是首屈一指,她所有的情夫全被纳入施家家老地位,致使南疆一家独大,也至今只建立了一个国度。 虽说施绛雾死后,南疆内忧外患的程度加深,频频出现乱象,但至今为止,大权仍被施家把控,一时半会没什么战争的迹象。 李忘懒懒地想着这些事情,玉寂川在她身旁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扇子的流苏。 李忘瞥他一眼,又想起邢彦直在听闻情报后面色惨白,却还是神情肃穆,表示已受李隐舟所托,兹事甚大,他愿将李忘护送至南疆再做打算。 李忘看到他的衷心,当即就笑起来,拎出刚跟她签完魂契的玉寂川,表示护卫另有其人了,你走就是,回到李家我也会为你美言几句。 谁知邢彦直做了个不可思议的事,他把自己修炼的灵器当即给了李忘! 李忘大惊失色,邢彦直却认真至极。 ———器修用以修行的本命灵器若毁,则其再也不能修道! 邢彦直看着李忘: “我不信他。此灵器在你身边,如我在。” 李忘深思熟虑之下,仍然拒绝。 “我自有保命手段,且,若北域唯一一支长途商队出了问题,领头人暴毙当场,全北域定会震怒,我不觉得有人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我谋害。” 她分析一番,又见邢彦直执着地掏出法器,塞在李忘手里。 “那你拿着这个。” 李忘这次倒是痛快地收下了,只是在临行前,去找他问了个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李隐舟喜欢我这件事。” 当时炸雷一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李忘神情困惑,总觉得他没有说这话的意义或动机。 邢彦直眉眼里好像带了丝笑意: “我把他当恩人,或是手足兄弟。” “他第一次因为他人而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我想帮。” 李忘算是明白了。 她深深叹气,邢彦直去追花婉翎的时候便是平铺直叙上来便直接挑明,对面也一口答应,所以他把自己的这套思路直接原封不动搬来,想要帮助李隐舟…… “好了,我知悉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得本人来说,我也希望你若还能回李家,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李忘给他塞了笔银两。 “就当封口费了。” 邢彦直虽然还不明白为何,但总之答应下来后,被李忘一脚踹走。 而现在在她身边的这位玉寂川,对玉从龙的问题是如此回应的: “我父亲本身想杀了他,但最后又改主意了,放他们离开西疆,我为何要多此一举?” 玉寂川当时摊了摊手,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 “杀了他是父亲下达的任务,我无权违抗,但任务发布者都把任务收回了,我当然不愿手足相残。” 他直接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说,倒让李忘增了几分欣赏。 而后,玉寂川便主动掏了魂契出来,并且倒豆子般把魂契的使用方法和检测办法全都告诉了李忘,明确表示自己要“投诚”。 李忘向来只信利益关系,与玉寂川正是臭味相投。 他想借李从自跟施家的关系牵线搭桥,做成件他自己的事情,细则不便透露,但他在魂契第一条便写明,此事完全对残阳派及其内所有人无任何不利。 魂契完备至极,李忘把任何可能出现窟窿的地方都填了上,也对一个概念进行翻来覆去的解释,却未曾想,玉寂川最后直接看也不看就签了名。 “都合作关系了,保持基本的信任不是应该的吗?盟友?” 玉寂川伸手,李忘与他交握。 跟这种人打交道真是舒服。 于是商队汇合,玉从龙与三哥相见,分外“眼红”,结果玉寂川三二一举手投降,表示老弟我可不跟你打,咱没仇没怨你也别追着我杀,给弟妹塞个红包意思一下。 冷溯晏都愣了。 握手言和自然是好,李忘乐得看这样的画面,无需斡旋这个那个的,省去太多麻烦。 便有了如今这个场面,玉寂川玩着李隐舟送的扇子上的流苏,玉从龙和冷溯晏坐在他们身后的车顶上分享着什么。 “你知道李隐舟。” 李忘拍掉他摆弄着扇子的手,冷淡地说。 “是,一早就认识,跟他学了几分处事方式。” 玉寂川一点不恼,只是回了李忘这句,但随即便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这扇子可是他母亲的遗物,当时我想借来玩,却不被他允许,真是可惜。” 李忘瞥他一眼,不就这个话题跟他继续,却转而问: “我从未在族内听过他母亲的事迹。” “那当然,这可是机密啊~” 玉寂川几乎立刻便回了李忘,李忘这才转过头看着他,他很无辜地眨眨眼: “我只知道些只言片语,总之当时的事已经全被封存起来了……但可能和西疆禁地有关哦?” 西疆禁地,便是雪国残骸遗存之地,寒冰仍存,亘古不化,为避免变为冰雕,此地被严禁限制进入,并彻底封存。 冷溯晏的毒本质上来自焚界上人,这件事情李忘早就知晓,只是不知…… 那一日,一国度为何覆灭? ? ?家族体系也有分支来的,族老大于家老地位。 ? 等第二卷完了写写(写写 六十七章 瘴雾之地 李忘放下这个暂且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许她能在某日得知,不过不是现在。 她修为还太低,这些秘辛全然与她无关,背后所藏的事迹或机缘也不是她能窥探一二的东西。 李忘总感觉自己涉足的全都不是她这个等阶的东西,但这世间万物纷至沓来,万事总不能如人所愿。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修为啊……” 李忘嚼着丹药,每日都没缺过修炼,但进度仍嫌缓慢。 三年内要拔升至三阶…… 李忘甚是头疼,甲等天资一年内便可升至二阶,但她只有乙等中级的天资,就算每日都灌药,也得一年半才能修到二阶。 李忘于是唉声叹气,玉寂川听闻,立即凑上来,眼巴巴看着她,等着她说为何。 李忘面无表情将他推开,心想此男怎跟狗皮膏药一般。 她修行时,玉寂川就在边上无聊的翻典籍,做李忘的免费苦力,把重要内容标注,让她能快速读完一本书。 李忘欣慰极了。 她修炼时,玉从龙与冷溯晏便承担了管理货物与排查风险的责任。 就这样一路无事,南下数月,终是到了海边。 “南疆是瘴雾之地,备点解毒丸。” 李忘掏出丹药,给每个人都塞了一把: “不用买,我天底下最好的师姐给我炼的,一大堆。” 玉寂川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谢谢,再来点补灵回血的呗?” 李忘翻了个白眼: “想得美,这是师姐给我的!” 玉从龙和冷溯晏也被塞了一大把,两人小心翼翼把丹药收起来,李忘叮嘱: “南疆那地方毒道盛行,毒雾经年累月聚集,终成瘴雾。结果南疆人不怒反喜,视瘴雾为本疆特色……如果不吃解毒丹,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忘往自己嘴里率先丢了一颗: “走,装货物吧,都谨慎些,要渡海了。” 她监督凡人帮工们将货物放置于船上后,便让他们在此驻守,不要去南疆涉险了。 但以防万一,李忘还是留下了足够数额的解毒丹。 海上时有风浪,但自难不倒这些个修仙人。 “瘴雾带有迷幻属性。” 玉寂川忽然这么说: “李忘,你心里有十分遗憾的事物吗?” 李忘诧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她脑海里却没浮现出任何事。 ———她从不后悔。 玉寂川看她面色,牵起唇角笑了笑: “为防西疆人渡海开战,南疆的瘴雾对我们加了层特殊照顾……” 他还想卖个关子,但玉从龙已经抢先一步凑了过来: “就是这瘴雾对西疆人加了迷惑心智的作用,会让我们想起人生中最后悔的事,甚至引动心魔,就是不知道跟着你,能否把我们判定为你手下的人而网开一面了。” 李忘倒是知道玉从龙和冷溯晏会想到什么,冷溯晏薄唇紧抿,显然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走不出来了。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 李忘拍了拍冷溯晏的肩作为安抚,同时对玉寂川勾起一个笑容: “我倒是很好奇,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玉寂川这次没有像先前一样嬉皮笑脸或是插科打诨,他一双深黑色的眼眸盯在李忘身上,轻轻地说: “以现下你我的关系,不好知道这些。” 他又忽然弯起眼眸,凑向李忘: “———除非再进一步。” 李忘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便细细揣摩着这话的意思,倒是玉从龙紧张地上前两步,怕他对她不利。 李忘偏头,那边冷溯晏反应更大,就差施法了。 “暂且不必……你在家人这儿的信用可真低啊,又怎么值得利益关系外的信任呢。” 李忘不痛不痒刺了他个钉子,玉寂川便又变成了先前一如既往的语气: “哎哎……那可真是可惜。” 玉寂川那句话又给李忘敲响了警钟,她不认为他对她有任何情感,那便只能是更进一步的利益纠缠,如她跟李隐舟那般。 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把柄,才对彼此极为信任。 李忘想了想,若玉寂川将把柄送到她手上,她只会趁机敲诈对方一番,而不倾向于跟对方建立起长久的合作关系。 船静静地往前开着,几个时辰后,紫色的雾气逐渐在天边弥漫,南疆的距离离他们已然不远。 “法术赶路就是快捷。” 凡人个把月的路程竟能被法力操控的船缩短至此。 李忘甚是满意,神情放松下来之时,却忽然耳鸣起来! 她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环顾身边人,心想是否是他们暗算,但三人无人有所反应。 “我暂且不想吹风,先进船舱了。” 她丢下这句话,又做了简单的安排,最终自然地回到舱内,却在头沾到枕头之时,立即陷入了昏厥! …… “……梦吗,还是幻境。” 李忘感觉自己飘在空中,看着他人的经历。 但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幅画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从幼年起,就活在他的阴影下,到了南疆也阴魂不散吗。 白月槐。 她眼角眉梢都覆盖上一层阴翳,那些痛苦的记忆又伴随着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搅动她自以为平复的心绪。 恨意在心头再度疯长,李忘凝神,逼着自己去看那幅画面。 ……这是什么时候,是白月槐修道多久的日子,为什么他身边有阵道结界? 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般,翻阅着典籍。 如同一具没有人心人性的傀儡娃娃。 画面就在此时散去了,李忘站在黑暗里,忽然张口: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你总是有目的的吧?” 但黑暗寂静无声。 李忘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她早就知道白月槐被保护的很好,甚至过了头,但她又不会解救他出来,只是骗他亲自进入那个为他设下的陷阱秘境得非她很大一番功夫。 她也在想,到底什么东西最有吸引力,有到能让他白月槐亲自跑一趟? 但又凭什么是他成为气运之子,照这个画面来看,难道他要修剑道里的无情道? 李忘思虑无果,也不知何意,只是黑暗却渐渐消失,光亮映入眼眸时,施家接应人的传音也在她脑海里响起: “欢迎———在这里稍微停靠一番吧,到喽?” ? ?忽然增加好几个收藏,大感谢???我狠狠亲 ? 迟到的情人节快乐大家!新年快乐喵! ? 但因家中老人病危,加之新年事务繁多,本作暂时更为两天一更致歉(鞠躬) ? 新年大概会有新的免费番外,让我动用一下俺寻思之力? 六十八章 痛河 李忘的幼年过得举步维艰。 这不是什么秘密,反倒是不渡山脚下人皆知的事。 恨意从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事,她对父母的恨如是,对白月槐的恨更是。 “甲等巅峰天资,天道之子!” 李忘经常从父母口中听见白月槐的姓名,带着赞叹,带着期盼。 但转到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会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唉,你若是能赶得上他半分就好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闲言碎语。 李忘冬日挥剑时,若稍有失误,她父亲便会想到白月槐,然后如是说。 而母亲见她浑身是伤的时候,会给她上药,只是日子久了,也就随便把药一搁。 “若你有白月槐那般的天资,便不会有这些伤痛了。” 偶然一次,她如是说,带着羡嫉和对送药一事的厌烦。 李忘沉默着把药倒在自己伤口上,等母亲走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竟摸到了湿漉漉的泪。 她父母皆是丁等天资,与乙等天资的人动手,除非拼尽全力,否则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所以他们心里也清楚,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她最多也就是丙等天资,但估计是跟他们一样的丁等。虽说还有点对于她是“乙等下级”天资的期盼,但明眼人看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于是他们看她如同不合意的物件。 白月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孩子,如果他能诞生在他们这个家庭就好了。 她父母都如是想。 可以说,李忘自小就活在白月槐的阴影之下。 因为他的存在把她贬入泥地,让她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有了无可僭越的高峰,拼尽全力也比不过他的一片衣角。 李忘恨屋及乌。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白月槐去死就好了,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为什么要生出这样的天才来给普通人添堵? 气运之子,何其讽刺。 她曾经也试着爱她的家人,试着以平常心看待白月槐,试着敬仰…… 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反正都够痛苦了。 李忘今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便是她登上不渡山顶那一刻。 但即使她爬到顶,也只能遥望白月槐,也只能…… 因他一句话而再度被打落云端。 他分明已经占据了全部,却还要打翻她手里的一点资源。 即使李忘知道他不懂人情世故,即使李忘明晰他那句会对任何这般狼狈且天资底下的人吐露…… 她还是因为他在受苦。 她当晚在自己房里抱着头,十指插入发里,揪紧自己的头发,恨得牙关都在颤抖。 凭什么他能轻而易举的决定我的命运。 她一双眼赤红,那些痛苦如河流,倒灌入她心房,又随着一次次搏动而漫过他的四肢百骸,令她舌尖都发苦。 可笑她真的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能得见青天大道,与人和睦,在新生环境里洗涤曾经的疤痕。 如今,她不生心魔就不错了。 为什么他能从出生之日起便拥有一切。 李忘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想法了: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能把他拉下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如是执念,将她整个人都困缚。 而现下她从那片黑暗里脱离,狠狠揉着自己的眉心。 是南疆瘴雾导致的幻境吗? 李忘先否决了这个想法,白月槐并非她的遗憾。 这画面出现的太奇怪了,倒让她陷入困顿,铭记于心。 但她踏出船舱时,却发觉玉寂川正面色惨白的闭着眼,浑身颤抖。 李忘立即把目光投向冷溯晏和玉从龙,两人齐齐摇头,表示并非他们所做。 “安啦,是因为一点个人私怨~” 接引人的声音笑着响起,却仿佛带着毒: “玉寂川他既然敢来南疆,就一定是做好了被这么对待的准备。” 李忘沉默着,决定等待玉寂川“受刑”完,再踏入南疆这片土地。 “是幻象,用来测试的而已。你们的爱情可歌可泣,我在南疆都有所耳闻,肯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你是李家来的座上宾,只有他一个人被这么对待!” 接引人显然是怕李忘误解,连忙解释。 李忘看着玉寂川的神色,直接开口询问: “什么样的仇怨,能说一下吗?” “他杀了我哥哥而已。” 接引人风轻云淡: “哥哥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要了他的命,应当得到惩罚。我现下是看您的面子才不对他大打出手的,当然,您要是想帮,可以进入他的精神海。” “他会死吗?” 李忘这么问。 “我不知道,或许吧。” 接引人在那边平淡地回复。 李忘权衡利弊,她跟玉寂川之间有魂契,因此在对方精神薄弱之时,是可以趁此进入玉寂川的精神海的。 也就是说,她可以看玉寂川的记忆。 她对记忆里的那些情报和玉家典籍怦然心动,加之她明白,接引人不会让她死在这里,闯一番精神海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当即决定一试。 “玉从龙,冷溯晏,看好我的肉体。” 李忘嘱咐,下一刻便贴近玉寂川,将他搂在怀里,尽可能扩大两个人的接触面积。 接下来,她缓缓抽离自己的意识,试着凑向玉寂川,便感受到一股吸力传来,她顺次而去,随即在一阵失重感里落了地。 精神海,是修仙者特有的,储存自己意念神识的地方,很多念头连本人都觉察不到。 玉寂川的精神海里是亭台楼阁,高耸入云,但楼阁所处的基地却是…… 一片尸山血海。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在何方。 这里太大,李忘走得小心翼翼,毕竟若撞碎什么事物,轻则导致他失去一段记忆,重则神魂俱灭都有可能。 她只想要利益最大化,可担不起玉家的责难。 玉从龙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跑,玉家族长已经是很给她身后的李家和李从自面子了。 李忘在血海里顺着尸骨一路走着,身旁逐渐聚集起漂浮的光球,都是玉寂川的回忆,或温馨,或冷峻。 李忘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球上,忽然被一幅画面吸引住了目光。 ? ?新年快乐祝大家万事如意呀! 六十九章 宗祠之秘 “玉家祠堂!” 李忘当即手指轻点,接触这光球里所存着的记忆。 一时间她便身临其境,透过玉寂川的眼睛观察一切。 令李忘意外的是,宗祠里…… 没有香火气,反而满是死气!? 李忘一惊,但她没有躯体的控制权,只能感受着玉寂川的动作与情绪。 他显然已经习惯这样冷清的宗祠,但他下一瞬所做的事让李忘更是震惊。 “父亲。非得让他回来吗。” 李忘不清楚现在是多少年以前,但玉家族长并非现在的老头子模样,反而是一头黑发,面容也甚是英俊。 玉寂川话语里显然对此事不抱任何希望,但玉慎行没说什么,只是用平静如死水的目光看着玉寂川。 玉寂川便沉默不言,露出自己一节手腕,一刀划下去,鲜血淋漓。 接下来更让李忘幻痛的是,玉寂川生生挖出了自己胳膊上的血肉…… 而后,她见到了玉家最大的秘密。 李忘看见祠堂里燃起蓝火,一条极度虚弱的灵魂从祠堂下升起,玉寂川的血肉投了进去! 那火焰将他血肉燃尽,玉寂川显然不是第一日做这样的事,李忘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习惯。 李忘清晰地看见,那魂魄在吸收他的血肉之后,虚弱的模样一滞,竟凝实了些! 李忘分明看出来了,那灵魂边缘漂浮的黑气…… 属于魔修啊!? ———玉家竟沾染魔道行径!以魔族血道之法护住魂体,妄图起死回生!? 这个秘密让她李忘知道后浑身震悚,她太激动了,这是一个多大的把柄啊——— 但她同时也明白,若此事泄漏出去,她必死无疑!玉家会倾尽举族之力将她挫骨扬灰! 任何人都保不住她,就算是白月槐发话也不行! 她平复了下心绪,才缓慢凝神,继续看下去。 但玉寂川不是魔修,她能感知到,他确实修习的是正道功法。 “寂川,你不是我的孩子。” 玉慎行又是轻飘飘的一句,倒让李忘越来越后悔进来这一遭,更后悔触碰了这段记忆…… 不仅没给她任何益处,反而让她此后的路出现了很多个麻烦,且在看完这段记忆之前,她还不能随意抽离。 “我知道。” 玉寂川仍是面色平静的模样,玉慎行望着那虚弱的灵魂,缓缓开口: “你是我哥哥和玉淑然的孩子。” 李忘哑然。 信息量太大,她得缓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玉淑然…… 好像是玉从龙生母的名字吧? 但玉从龙跟玉寂川基本没怎么见过,玉从龙也从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李忘思索着,如果她的情报没错的话,玉寂川应是挂靠在…… “秦画鸢”名下的? “所以养母对我不好,是你授意的?” 李忘听玉寂川第一次露出平静下的情绪,他在笑,嘲讽地笑,面对着他早已知道的事实。 玉慎行沉默一瞬,他预料到玉寂川能得知这件事,却未曾想他的养子得知的比他预料中还早得多。 “她未曾欺辱你。” 玉慎行一皱眉,他每日都有查看玉寂川的状况,发觉他从未被打伤,也没有跟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交恶。 “是,面上功夫是要做好的,但吃穿用度克扣,不痛不痒的小事可是一桩桩。” 玉寂川轻笑: “您日理万机,可不兴管这些小芝麻事。” 玉慎行看着玉寂川: “明日便惩戒她,什么罪名合适。” 玉寂川沉默了,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毫无维护,这些妻妾里她只在乎唯一在乎的人只有玉淑然,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对“哥哥的妻子”有怎样的感情。 “随您。” 李忘听见玉寂川这么说,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回忆消散,她被赶了出来。 ……李忘想得到的典籍、传承统统没有,反而惹上大祸。 她十分无奈,但已无他法,只能继续寻找玉寂川的身影。 她倒是起了让他去死的心思,但那份魂契里有约定,他们不能给对方带来“杀身之祸”。 这份利益现下可真是份烫手山芋。 她必须得救,发自内心的去帮衬对方,才不会得到反噬。 李忘心里暗骂,难怪,难怪这份契约签的如此容易,玉寂川恐怕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来南疆会遭遇不测,所以把她跟他绑上一条船。 李忘想到此,更是心情郁结,干脆再让玉寂川在血海里躺会儿得了,她即知道此机密,就要知晓与其相关的术法,才算得上手中有了足够的筹码。 魂契隐隐发动时她再去。 她身边光点围绕的越来越多,李忘又捕捉到其中很多涉及祠堂和玉慎行的画面,她又按照那些光点的亮度,来判断这段记忆对玉寂川而言的重要性。 重要的她都点了个遍,终于得知这“逆天改命”之法的名字: 《献祭亲族起死回生法》。 起名毫无深意且非常直白,就是需要灵魂和后人或至亲的血肉,不断投喂,短则喂个四五年,长则十余年,则可让那人的灵魂完满,而后择一合适肉体,便能使人重生。 “但彻底的,无后遗症的起死回生法门,目前是不存在的。” 李忘了解到,以这法门复活的人会性情大变,再不能修仙,且寿命短暂不说,其活着的每一天,仍需亲族血肉供养。 只要断停一天,则魂散人灭。 “付出如此代价也要复活自己的哥哥,却娶了哥哥的妻子?” 李忘觉得这里面定有弯弯绕,但估计从玉寂川这里是得不到答案了。 她得知此事全貌后,便转而去找寻玉寂川翻书的记忆,挖掘出无数典籍,李忘拼尽全力也只能记住些许。 “修为差距太大了……” 灵魂差距也是。 但要如何修炼灵魂? 天资决定了灵魂与肉体的上限,所以李忘在此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如今,这个问题可以被重视起来了。 她如是想,围聚在她身边的光点却越来越少,甚至将要散开。 “是因为我救他的意愿在动摇,这些记忆感知到了。” 李忘知晓不能再拖,便继续坚定意念,从心而行,去找寻昏迷不醒的玉寂川了。 七十章 深入迷局 李忘寻觅许久,心生焦躁,却仍未发现玉寂川的踪迹。 平心而论他对此人了解甚少,相处时间不过寥寥,能了解他的情况才是奇迹。 他总把真实的情绪压在心底,面上用油腔滑调来做伪装。 李忘觉得自己跟他有那么几分相似,感受到身边光点的急躁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便以自己的所思所想来猜测罢。 李忘若被梦魇缠身,自会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便躲藏起来,藏到最深处,无人问津的地方去。 李忘屏息,扎入血海之中,往下游去。 这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光芒大放,那些光点自发保护着她向下,再向下。 李忘忽而发觉自己能在这水底自由呼吸。 “你杀的人也不少,怎么杀了南疆一介无名小卒便让你如此遗憾?抱憾终身?” 她看着玉寂川的身影在海底漩涡中心,便向他游去。 “既选择如此做,就别后悔啊,倒让自己作茧自缚……” 她这么带着无奈地说,魂体靠近他,手指点上他的前额。 “为了不让你死……我努力。” 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下去。 …… …… 李忘这次不再跟玉寂川共同感官,而是飘在他的身旁。 “看得见我吗?” 她试着这么说,却发觉回忆中的玉寂川没有丝毫反应。 完了,她要是无法干涉到里面的内容,该如何将他从这困境里拉出来? 李忘实在苦恼。 但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她跟随着玉寂川,见他再次站到了玉慎行的面前。 玉慎行递给他一卷卷轴,他接过: “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此时的玉慎行已经是那副老朽模样,李忘推测,这是在玉淑然死去之后。 “是,此后这类事物将转交给玉从龙。” 玉寂川看着自己的养父,眼底透出的光却带着漠然的寒凉。 “你如此一意孤行,最终可能一无所有。” 看在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的份儿上,他还是这么提醒了句,虽然这自我矛盾又刚愎自用的人是听不进去的。 “不劳你费心。” 玉慎行撇下一句,便挥袖将他赶出门外。 李忘选择跟着玉寂川,便看到了他平淡地接受了被赶出门的事实,然后打开卷轴的样子。 她凑近他,也将卷轴上的内容映入眼帘: “杀死施风霁。” 李忘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南疆施字辈的人太多,这片土地上的人又喜欢相互残害,能脱颖而出的只是寥寥。 自施绛雾之后,南疆出名者不超十个。 所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让玉家族长动了杀心?还要派出最得力的养子去杀死他? 李忘细细地观察着玉寂川的面部表情,发现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想必他也有相同的疑惑。 但不要紧,只要他办成此事,就能获得自由与离开西疆出任务的权力,他已然在鲜血中行走太久,怕最后连自我真正想要的都忘却。 李忘能感受到他完成这份任务的决心。 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段玉寂川的记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母是秦画鸢,很长一段时间里近乎对她百依百顺,可却很少被正眼相待,她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地望着他,带着冷意。 而真正给他温暖的人是玉淑然,只不过…… 玉淑然早以为自己跟前夫的儿子已逝,并不知悉他还活在这世上,帮助玉寂川只是单纯出于曾为人母的善念。 那个时候还没有玉从龙。 她会给他缝补衣服,会温言软语地安抚他,会教他做人的道理。 可是在她腹中有了玉从龙之后,对他的关怀也就日渐衰落下来。 直至她死去后,玉寂川才知悉真相。 画面崩解,最后定格在他颤抖的瞳孔,和满目疮痍与悲凉的模样。 相认已来不及。 李忘见这样阴差阳错的事,倒觉得这可能才是他最遗憾的事物吧……到底这施风霁做了什么,才让他痛苦自责到想结束自己? 李忘没有多少道德观,也没什么底线,凡事习惯性以自己为先,这是她多年养成的性子,便很难理解他人的困顿,只是看得分明。 玉寂川收拾了下细软,便启程。 南疆瘴雾却在那天异动,玉寂川吞服的解毒丹近乎失效,他绝望地昏迷过去,一头栽倒在南疆岸边。 ……是施风霁捡到了他。 “哥哥,说了多少次了!别往家里捡人了———要吃不起饭了!” 熟悉的,接引人的声音传来,李忘这才知悉,她叫施月瑜。 “好啦好啦,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李忘看见了施风霁的面容,光风霁月,是能让人一眼万年的长相。 倒是不愧这个名字。 李忘飘在空中,屋子里的陈设太旧,床铺都灰扑扑,很难想象施家后人就居住在这样的地方。 李忘发神时,玉寂川动了动手指,施月瑜便叫喊起来: “哥哥,他醒了!” “嘘———” 施风霁走到玉寂川床边,看他神色从朦胧一瞬转为警惕,便安抚道: “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已经到了南疆。” 李忘发觉,玉寂川强迫自己掩没那份警惕后,点了点头,换上一副感恩的态度: “多谢救命之恩,玉某没齿难忘!” “那是!要好好帮衬一下我家哦……等等等!你姓玉!你是西疆那边很有钱的那户人家的子弟吗?” 施月瑜不出一瞬,便激动起来,李忘看她像双眼都发亮。 玉寂川点了点头,施月瑜更是大喜过望: “那,救命之恩,怎么回报?好歹帮我家补充点粮食……?” 玉寂川一愣,这才环顾了下四周。 “玉某自当如此。” 施月瑜开心极了: “哥哥哥哥,我们有肉吃了!” “……敢问二位姓名?” 玉寂川等待施月瑜的开心劲儿过去,拱了拱手,露出一个浅笑来,李忘看着却那么假。 “我是施月瑜,他是我的哥哥施风霁!” 玉寂川肯定早就知道这点,却还是装出一副初识的模样: “原来是施家子弟,失敬。” 李忘看他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但玉某个人以为,施家子弟不应被如此对待……这条件太简陋了。若有需要,我可禀报施家现任族长……” 施月瑜不说话了,施风霁叹了口气: “不满你说,我们此番境地,正是现任族长致使的。” 七十一章 借刀杀人 玉寂川面上有恰到好处的疑惑,让李忘不清楚他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对此十分疑惑。 施风霁看着他,不消片刻便真的信了他的疑惑,转而开始为他解答。 “施绛雾的孩子太多,他们被称为主脉,主脉抢占了绝大部分的机缘,于是我们这些施家长老的,被称为支脉的孩子,在主脉即位后便被削权,我们父母不懂得激流勇退,一步走错便步步错……” 施风霁垂眸,南疆瘴雾漫天,哪怕白日也显得黯淡。 李忘看那烛火飘摇,落叶打着旋儿从窗中飞入,猜想现今恐怕已入秋,但观这二人衣着,实在单薄。 李忘思索,新官上任虽“三把火”,但支脉与主脉毕竟人数相差不大,族长做得太过火,可是会被从那个位子上撵下去的啊。 由此,她李忘觉得,这二人的处境即使再差,也不可能差到如此……赶尽杀绝的地步吧? 她看玉寂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觉得他是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于是他们在犯下弥天大错后便亡命,最后死在了我们面前,而我们被流放到南疆边缘。” 玉寂川捕捉到施风霁眼里转瞬即逝的难过。 “……你们是被测出了修仙天赋,才进一步落到这个境地的吗?” 施月瑜对于哥哥提起“流亡史”本就不甚开心,听玉寂川这么说,更是一副生气模样,显然是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忘能感知到他修为全无,恐怕是因为毒的侵蚀,那瘴雾里混着太多毒,非南疆人不能解。 他咳嗽两声,一副病弱模样,让施月瑜不是很好发作,她便只能转过头哼哼两声。 “是的,不瞒你说,施家内部正动乱……新族长已换了不少任,流放的也多,但最终还是主脉优胜。” 施风霁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全盘吐露,随即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你的毒我能解,但需要一段时日,若你这段日子无事,可于此小住……只要不嫌破旧。” “施公子,有钱能使鬼推磨。” 玉寂川弯起眼眸,又是李忘熟悉的那副调调: “屋子破?加钱装就是了!” 但随即他竖起两根手指摆了摆: “但我有个请求,不知二位可否听一听?” 施风霁点头,施月瑜抿了抿唇,没作回应。 “———我此番是离家出走,唉。不知你们可否帮我守秘,暂且不要告知他人我是玉家人的事实。” 施风霁自然答应,李忘看得咂舌,觉得他太好哄骗,什么都信,玉慎行那老东西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起杀心?怎么回事? 施月瑜却不开心了: “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好歹告诉我们一下吧!” 玉寂川立即愁眉苦脸,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因为我并非族长的亲生子!” 他把自己身世添油加醋地讲了几句,讲得是“悲从中来”,甚至掉下几滴泪: “……养母对我太差,我父又不在乎我,我一怒之下便离开了玉家……” “若让他们知道我修为尽失,可是不会救我的,族长也不会容许我在南疆太久毕竟我并非亲生子,他怕我泄密,这么多年都没让我离开过南疆……” 李忘看他以袖掩面,哭得好不凄惨,心里不仅毫无波动,甚至有点佩服他这绝伦的演技。 “莫哭莫哭,玉公子……我答应你!” 唉,没心眼的父母养出没心眼的孩子。 李忘在空中飘着叹气,看施风霁手忙脚乱,看施月瑜也心有所感,悄悄跑到一旁抹了抹眼泪。 “唉,还是孩子啊……” 却不知为何,李忘这一句散在空中的慨叹被玉寂川听见了,他立即将袖子拿开些许,一双泪眼藏着四处观望,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李忘并不觉得他会以为是自己猜错,只会怀疑是不是父亲布置来的暗线。 这种人跟自己一样天生警惕。 李忘又试着说什么,最后得到了个意料之中的发现,那便是无法在现在就唤醒他。 真能把他唤醒的时候,估计要到一个他痛彻心扉的“关键节点”…… “目前,记忆里的玉寂川,只能听见我说的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李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看起来不是随机听到,是有什么规律吗?” 李忘这么思考着,这里的时间流速显然也不正常,只在关键对话时候缓慢,这一会功夫却过得极快,几个呼吸的瞬间,下面的房子就已被装修起来了。 施月瑜也从不信任到信任他,李忘看见玉寂川问出了这二人的天赋,均是乙等上级。 李忘看着二人修为也都是三阶,便知晓玉寂川想要杀死施风霁且全身而退,哪怕是恢复了实力也不太可能。 她静静看下去,发现玉寂川多次试探,言下之意是想让他们一劳永逸地摆脱这样的苦日子,为父母正名。 而他会站在他们身后,以“玉家之子”的身份,令他们从这场乱战中脱颖而出,捧上高位,至少能跟主脉分庭抗礼。 “想要借刀杀人吗?” 李忘觉得这是个好计策,但若想真的实现,需要什么都算好,也需要足够的情报…… 不过反正玉寂川不是真需要这么做,他只需要令主脉的目光再度停在施风霁身上,施风霁便会在他的谋算下被斩首。 一如他的父母。 烛火已换成了点起的灯,这茅屋也不再是先前模样,施风霁在灯下思索,最后毅然决然推开了玉寂川的屋门: “玉兄,我信你。” 那目光带着全然纯粹的信任,玉寂川知晓他“上钩了”,却不知,施风霁的思索却不止于此: “玉兄,若我能跟主脉牵上线,是否我能让矛盾得以调和?” 他带着希冀,目光灼灼。 玉寂川心里肯定想的是“不可能”,呵。 李忘懂他的眼神,但他却说了很多好话和前景,眉眼弯弯,与施风霁共饮,不知几分真情实意。 施风霁酒量很差,几杯便晕乎乎的倒在桌上,玉寂川便不再笑,他掏出了匕首,知悉门后的施月瑜已入眠。 这毒解了应该是快一半,施风霁对自己如此不设防,玉寂川打算今夜就动手,却觉得任务如此轻易,是否有些不对。 他思索着,手搭上施风霁的后心。 他忽然抬眸,玉寂川心头一跳,注视着他,却未曾想他笑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我能跟主脉接触,学学解读手法,玉兄你便能早点好起来!拥有自保能力才能在南疆行走自如啊———” 他又倒了下去,喃喃: “我和月瑜都会记挂着玉兄的安危的。” 李忘不觉得单凭这句话能给手上满是鲜血的玉寂川多少触动,但他确实因为这句话收了手。 他怕这任务后有陷阱,怕自己未至巅峰实力无法全身而退,怕那毒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急于一时。” 一个施风霁远小于他对自由的渴望,但李忘发现,他还是把施风霁放回了床上。 “演着演着,有些事情……人就分不清真假了呢。” 李忘意味深长地这么说。 “———什么人。” 她这句话顺着夜风又飘散进了玉寂川的耳朵,他这次的目光锁定了她漂浮的方向。 “如果你能听见的话,我是一抹游魂,因机缘巧合停留此地……” 李忘开始胡诌。 ? ?才发现自己居然有推荐位!爬起来每日挪一点(更新更新!)继续一日一更 七十二章 若为自由 玉寂川观察四周,施风霁和施月瑜都没醒,正适合他出手,将那时不时出现的声音捕捉。 李忘发现他能听见了,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胡诌。 “残魂?玉家有修行灵魂的法诀———显!” 李忘凝出半个身子的实体,悬在他面前。 “要往生吗。” 玉寂川这么问着,术法聚集,是温和的灵力没错,李忘却平白听出几分敌意。 开什么玩笑,我在你的精神海里,你送我往生能给我送哪去?最多就把我送回我肉体,然后你就死去了…… 李忘想着想着,忽然心头一动。 ……这可太棒了。 但他一死算不得万事皆消,玉家族长还是很可能知道自己进了他精神海的事实,会不会因为他的死而对自己发难? 李忘暗暗咬牙,走出了这一步后,就必须让他活着,真可恨啊。 她面上不显,只是目光幽深: “我认识你的母亲,是她曾经故友,因一缕执念而残存于世。若你满足我的执念,我便将我的遗藏相赠。” 玉寂川自然冷笑,对此抱着怀疑。 李忘却说了玉淑然太多细节,并表示: “我的执念是她幸福美满,但她消散后,我的执念并未消散,反而因她的痛苦而加深……于是我便希望她的孩子幸福美满。” “玉从龙身边有冷溯晏,我暂且能放下心来,本以为自己能转世投胎了,睁眼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你身边。” 李忘盯着玉寂川,毫不畏惧: “你既然修习灵魂法诀,自然得知,执念未散的灵魂不能往生吧?” 李忘根本不了解灵魂相关的事物,只是气势摆在那里现编。 若不成,她大不了再进他精神海一次。 就算最差的结局是他死掉,李忘也想好了大概的搪塞路径。 “只有我能看见你?” 玉寂川收手,托着腮,露出一个笑来。 李忘斜睨着他: “你若不把我化形成这样,就是只有你能看见。” “那好,你便跟着,看我完成任务,得偿所愿后……再往生去吧。” 他放下手,神色流露出少见的疲惫: “……你能跟我详细说说,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李忘刚准备开口,这里的时间又忽而疯狂流逝,她看见玉寂川与施家兄妹出行,看见玉寂川拜见主脉,商谈声音,并指定施风霁为他的接引人。 如此唇枪舌战后,他与施风霁走出门时,李忘才终于感受到时间正常起来。 “像做梦一样。” 施风霁的接引人身份被新任族长承认下来,他面上的喜悦难以言喻。 玉寂川微笑着站在他身旁: “那便,恭喜施兄了?” 施月瑜在外等了很久,看见他们结伴出来后,第一时间凑向哥哥,听见好消息后更是拉住他的手,蹦蹦跳跳的。 玉寂川看着他们相处,神色不显,但李忘能感受到他的羡慕。 “若玉淑然知道真相,对你肯定会千般万般好,你会成为她活下去的支柱。” 李忘忽然这么说,意料之中的,玉寂川听见了,但他神色未改,只是慢慢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为了我活下去,是对的吗?” ———她不幸福,把期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带来的除了压力与痛苦还有什么。 玉寂川看得分明。 “我虽不清楚她和我养父的恩怨纠葛,但她活着的每一日都痛苦,知道我,只会让她睹物思人罢了。” 李忘叹了口气: “你虽说看得分明,却仍然痛苦万分。” “是,因为我没得到过的东西,我会想要,也会渴求。” 玉寂川坦然承认,随即便跟李忘说: “我的毒快解了。” “放心,你幸福美满的那刻,我自然会离开……也会告诉你我遗藏在哪的。” 李忘点点头,却发现他并不想听这个,而是转了个话头: “你在玉家栖息那么多年,有发现为何他此次给我派这个任务吗。” 在他眼里,施风霁毫无威胁,无论是对玉家还是对玉慎行,他身无长物,无典籍无法门,唯一颗心澄澈透明。 李忘也不明晰玉慎行到底为何如此作为,便也表示未知。 “……难道说,其灵魂有特殊之处?” 玉寂川皱着眉: “我只能如此猜测,兴许他是需要施风霁的魂魄。” ———魔修有魂道,能凝练魂魄。 与此相对的,正道虽无专门修习魂魄的道法,却因魂魄修习不在任何道内,故任何人都能接触一二,不过是浅薄与否的问题。 但玉家若真是这番行径,杀人夺魂…… 把柄又多了一个,但李忘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玉寂川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罢了,或许我不该这么谨慎。” 李忘看见他眼中的杀意,明白在他毒解,恢复实力的的那一刹那,就要提刀把施风霁砍了。 施风霁的治疗是不遗余力的,玉寂川好的比想象中还要快,甚至修为都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李忘兴致缺缺,别过头去。 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足以让他后悔,助纣为虐也不会,她便好奇那“关键的节点”到底在何时现形。 玉寂川渴望的亲情和温暖,施风霁与施月瑜都能给他带来,但命运偏偏要让他亲手抛却,也是够残忍的。 但自由比这份感情更重要,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道心坚毅,又不会因此破碎。 时间又加速,玉寂川的面容模糊成一团光影,李忘看光带从自己周身穿过,一缕缕飘散进暗处。 “……接下来就是了吧,一切结束的那一刹那。” 时间寸寸挪移,却在某一刻变成了慢放的一幕幕。 玉寂川在夜晚归来时,总有那一盏灯为他而留;每次桌上的碗筷都为他而多一双;施月瑜信任的眼神,与施风霁的浅笑重叠…… 这都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日光。 但永夜占据了他的世界,他在夜晚看着怀里的匕首,终是轻叹。 李忘能感受到他的不舍。 她倒是真的能感同身受,若问起她现今最遗憾的事物…… 她还是会想起白照野的脸。 但能让他滋生心魔,甚至让他终生痛苦难忘的,恐怕远不止于此吧? ? ?补完! 七十三章 他曾想成为的模样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日,玉寂川解了毒的不久,他坐在屋顶上,身旁放着一壶酒。 施风霁走到他身边,看玉寂川举杯邀月。 李忘静静飘在旁边,等着他们开口。 施风霁仍是酒量不继的模样,一杯下去便满面通红: “寂川兄,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玉寂川因这话愣了愣,他托着腮,神色涣散。 是啊,得到自由之后,金盆洗手之后,他要干什么呢? 找回自我的前提…… 总得先有个自我吧? 施风霁看他不回话,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无论如何,但求无愧于心。” 玉寂川没有理他,他真的因施风霁的话陷入了思索,若他本就不是个善人,又该当如何? 他恍然发觉,自己找不出想要的事物。 他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的生活,为他人做了太多,却从未为自己想过。 忽然,记忆深处玉淑然的脸逐渐从雾中浮现,变得再度鲜活: “你要好好的长大呀,要活的开心快乐,要幸福美满……” 玉寂川陷入迷茫,他能笑出来的表象下往往都伴随着算计,自玉淑然死后,他从未发自内心的快乐过。 他尚且不知什么是幸福,何谈美满。 “寂川兄,你帮衬我们太多,若有需要,我自当两肋插刀!” 施风霁笑起来: “不怕寂川兄笑话,舍妹与我已把你当作家人一般的存在,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若你需要,家传的典籍我们都愿倾囊相授。” 玉寂川看他,面上终于在这句话落下后泛起了片刻犹豫。 但今夜,施月瑜在房间里睡得正熟,他也获得了传送符,可以从南疆中心的此地传送至南疆边。 离去的船只他都已准备好。 下一瞬,玉寂川眼里的犹豫散去,他抬手,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李忘知道,施风霁看见了。 但他张开双手,完全不躲避,甚至因为呛了口酒而咳嗽: “玉兄,我还是没能让你改换想法吗?” 玉寂川皱眉。 “玉兄,你是正道,你应该有明亮的未来,跟我这样借力而上才能有点成就的不一样。” 施风霁向前,胸膛迎上玉寂川的匕尖。 “我早就知道了,从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目的。” 玉寂川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但你的位置足以让你改变什么,比如改变南疆的格局……” 施风霁一双眼在月色下却愈发明亮: “改变这食不果腹,内斗倾轧,多少人死于非命的局势。” 李忘看见玉寂川的手在颤抖,一个即将被他杀死的人,却把那对于和平的期望强行加注于他的身上。 “———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会这么做!” 施风霁让匕首没入自己胸口,再向前一寸。 “我知道的,玉兄。你在看乞儿乞讨时,会放几个铜板,在看饥民时,面露不忍。” “你跟他们不一样,跟玉家那些人不一样……” 他猛然握住匕首,狠狠刺入自己胸腔,一时间鲜血淋漓又溅起,淋了玉寂川满身。 “玉兄,你是个善良的人啊。” “———所以,若能让你不困于一隅,能翱翔于天地,我托付你,完成我的愿景。” 他咳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面上的笑容却太刺眼,刺痛玉寂川的心脏。 “为如此海晏河清之景而死,是我之幸!” 施风霁笑着倒下了,玉寂川机械地收起他的灵魂,却一瞬间崩溃。 他是个“善良的人”。 他麻木不仁皮相下的良知把他吞噬,施风霁来做肯定会比他做得更好,他向来只是想想,从未出手真的去做过…… 施风霁是他幼时想成为的模样,可他却亲手刺死了他,亦刺死了当初的自己。 他忽然泪流满面。 并非毫无动容,只是习惯了不被在意,对一切好意都警惕。 他自认为自己意图暴露的那刻,施风霁就会与他反目成仇,所以期间的“真情流露”都是虚假的。 可他分明从开始便知晓了一切,却还是给他这样的温暖。 ……所以若他放弃,那温暖触手可及,并非虚假。 ———但施风霁却能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殉道!? 玉寂川抹了把面上温热的血,怔怔无言。 如此,只有一个疑问了。 那便是他施风霁为何如此笃定自己要杀了他。 玉寂川觉得施风霁一定会解答他的疑惑,便鬼使神差的,从施风霁的衣服里翻出了一本典籍。 “哈,哈哈哈哈———” 玉寂川砸了酒罐。 “……居然是读心术啊,连错的可能性都没有啊?!” 详细内容是,当他人对你产生杀意的时候,你便可读心的术法。 施风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死,死也是殉道,一生都坦荡而洒脱。 但他玉寂川配不上这样的期待,配不上这样的目光! 滔天的愧疚与恐惧将他捆缚,玉寂川跪了下来,死死抱着头。 李忘在这个时候静静站在他身后,与他同淋这场血雨。 “你在的,对吗。” 玉寂川忽然这么问。 “是。若我是你,我也痛苦一辈子。” 李忘的身形又逐渐凝实。 “———但你可不能死啊,你刚害死了曾经的你,害死了如此光风霁月的一个君子,不得继承他的遗志?” 李忘却忽然嘴角扬起,带着残忍的笑意: “哪怕死,你也得完成这个沉重的使命再死,终此一生你都得背负着这个负担,死了都不安生。” “我完成了!足够了!南疆的格局被我稳下来了,玉家出了大力!我为此受苦受难多久,我还是被困在西疆!” 玉寂川的气势忽然变成了李忘熟悉的模样,只是掺杂了崩溃与痛苦。 “哦———那你还做的不够好啊,着眼于局势了,然后呢?你不会觉得自己能一死了之了吧?” 李忘凑近,面上恶意满满: “你还记得施月瑜吗?你照顾好她了吗?” 一瞬间,玉寂川的瞳孔颤抖,他因这句话而慢慢恢复清明。 “快从幻境里醒来好吗。累死我了。” 李忘看见面前一幕在崩解,成了四散的光点。 “喂,送你句话。” 李忘盯着玉寂川清醒起来的眼睛: “你做了就要做到底,别后悔,你不是没动摇过吗?那就坚信自己是对的啊?” “———后悔,就是你认为是自己的错了。呵,不仅无用不说,还只让自己心里烦闷。” 李忘双手抱胸,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道虚伪不公太多,那你就打破,然后照顾好他的亲人,再转头看看悔不悔。” “若一切当真妥当,你再去地府找他一叙,我不拦你。” 他愧疚到不敢见施月瑜,所以才被困于这番幻境,任由自己一遍遍重复痛苦。 李忘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人,活着才累不是吗。 良知与所作所为是反着来的,才会隐隐作痛,即使身不由己。 李忘现在只希望玉寂川他念着自己救他一命的功劳,帮自己在玉家那边斡旋又隐瞒。 否则她怕被玉慎行杀得片甲不留。 附·后日谈:屠龙者终成恶龙 家里老人去世了,今天干了很多事情,才闲下来,稍微休息一下,不更新新章节了,来点后日谈补充。 想给刚结束的支线故事写写后日谈,虽然想了很久也是词不成句,本打算附在上一章后,但写的不甚满意,于是还是单开了一章。 本作一直都是主线套人物支线的行进逻辑,支线四章一个故事,同时都跟主线有所关联。 李忘在每一段故事里都有其作用与价值。 我个人蛮喜欢玉寂川的故事的,写的时候超脱了在大纲里的构想,是一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 真正让玉寂川后悔终身的的不是他将要亲手杀死救命恩人,不是唾手可得的温暖因他的错判而失去,而是他亲手将曾经的自己杀死的事实。 他不再明晰自己想要的事物,他自认为自己已和施风霁截然不同,却忘记了那些理想他都曾有过。 他对不起曾经的自己,因他接受的是正道正派的教育,基础的道德观是光辉明亮的,可却一直为玉家做脏事,与自己的观念背道而驰。 时日久了他连自己都骗得过,只是施风霁看出来了他的本心,那是种冥冥中的感应,和从细枝末节里推断出的东西。 所以他痛苦万分,因他自己否定了自己。 李忘跟他的思路其实很相似,所以才明白他是自虐一样一直放任自己被困在幻境里,直到死去。 他打算拿命赔给月瑜来得到解脱,但李忘明白,他一死了之解脱了,那之后呢? 也就是说,施月瑜杀了他之后呢?南疆不容她,西疆赶他,如此,他一死了之倒是清净,却连最后的“家人”都守护不住,又把施风霁置于何处呢。 李忘是很讨厌他以死亡来逃避自己应有之义的,毕竟他心里想的是“要完成嘱托,即使是拷问他的良心的重压”。 李忘就觉得,因为你是正道心理,所以施风霁的嘱托你记挂着了,哪怕为了良心好受你也得给他办好不是吗。 她的性子就是:做了就别后悔,别逃避。 所以你要是现在不醒,施月瑜出事了,你下地底照样是对不起施风霁,补偿总比逃避来的管用不是吗。 所以她一语中的之后,玉寂川才跟被火烧了一样从幻境中脱出。 当然,李忘对玉寂川感到可怜与可悲。可怜在他拼尽全力也要躲避的期盼毫不保留地扣在他头上,可悲在他无法知行合一,所以才内耗严重不已。 不过李忘倒是因为祠堂里的灵魂,而真的对玉慎行那辈的故事有了长足的兴趣。 最后,施月瑜只是想知道那时,哥哥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选择去入侵玉寂川的意识,但看他想选择死亡来解脱时,一时间也难以言喻。 她当然也想过让他就这么死掉算了,却最终还是不忍,才试着让最有话语权的李忘参与进去。 ……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我想表达的意思,总之大致是这样,感谢大家观看了,比心! ? ?明天去上坟,抱歉休整一天,后天补上(鞠躬) 七十四章 助我上青云 魂归肉体,李忘一时间很不适应。 “———我这种状况持续几天了?” 她有些昏沉,被人轻柔的托起身,便没骨头般歪在软枕上。 “一天不到,正好赶得上晚饭~” 施月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忘睁眼,托起她的是冷溯晏,此刻正站在她身边,面色警惕地盯着施月瑜。 “喂喂,别这么警惕好不好?我做了饭,确定不来吃一口?” 施月瑜面露委屈,楚楚可怜,李忘很难把她现在的模样跟玉寂川回忆里那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看来施风霁的死给她带来的影响…… 不可估量啊。 李忘心里感慨“好好的苗子恐怕是长歪了”,然后十动然拒的表示这饭她不敢吃。 “万一下毒了怎么办?” 这句话就差写在她脸上了。 冷溯晏显然想到了这点,冷着脸端起一盘菜,拿着筷子夹起一块,举到李忘嘴边: “玉从龙做的,食材是船上我带来的。” 李忘听见这话立即张嘴,叼着那块肉后,手上也接过盘子托着,吃完饭后,才看着等得百无聊赖的施月瑜,问她: “玉从龙和玉寂川哪里去了。” “玉从龙在搬东西……玉寂川在昏迷呢,还没醒。” 施月瑜捻着自己垂下来的一条小辫子,面上笑意褪去,留下令人陌生的阴狠和冷漠。 她扫了冷溯晏一眼: “我需要跟她单独谈谈,麻烦你出去。” 冷溯晏深蓝色的瞳孔倒映出施月瑜的身影,她冷笑一声: “你想对她做什么。” 李忘迟缓地眨了眨眼,冷溯晏竟然已经把阵盘摆出来了! 阵盘悬浮在空中,冷溯晏手捻一颗棋子,像下一刻就要立即布阵,气氛剑拔弩张。 施月瑜瞪着她,忽然“呵”了一声,转向李忘,语调上扬: “你不先问问李忘的意见吗~她若同意我留下,那我看你没有干涉的权力吧。” 李忘一个头两个大。 她信不过施月瑜,但涉及玉家密辛的事也不好跟冷溯晏说,她不知晓施月瑜能知道多少。 李忘觉得她也就知道那场幻境里的所作所为,便小声告诉冷溯晏: “有很多麻烦事,你的自由来之不易,不要掺合进去。阵盘留下,你离开就好。” 冷溯晏动作一顿,又把佩剑放在李忘身边: “我在门口等着。” 随着“砰”一声,房间里只剩下施月瑜跟李忘两人。 “说吧,事情是关于谁的。” 李忘揉了揉眉心: “关于玉家,还是你的处境?” 施月瑜抿了抿唇,走到李忘身边,用手抚摸过她的头发,血色的指尖落在她的唇边。 李忘一巴掌将她的手拍开: “你若是给我下毒,可要掂量一下。” “———我有求于你。” 施月瑜顺势跪下。 李忘就猜是这样,她近些年怕是过得并不怎样,玉寂川常在玉家,天高皇帝远,即使让她有了实权又如何?不日便会被人算计抢去。 “什么。” “我想当施家族长,让我哥入宗祠。” 李忘有些诧异。 这些年施月瑜学会很多,估计也有些手腕,但她真的有能力坐稳那个位置,也如她哥一般不畏惧死亡吗? 李忘思索: “这很难,我尚且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但你的修为肯定不够。” 在西疆与南疆这样容易死人的地段,家族族长都至少有五阶修为,才堪堪足以自保。 “我不求现在就能办到,只烦请你支持我。” 施月瑜仍跪着,眼底有病态的执着: “我要我哥哥流芳百世,声名如施绛雾般万古长存,我要他的理想被世人所知,要世人都赞他———” 李忘被她眼里的执着所惊。 ……这并不像正常妹妹对哥哥的感情。 “哪怕你可能随时会丢命?” “我早就不想活了!” 施月瑜抬眼看着李忘: “哥哥已死,我只想完成他的遗愿。南疆若一直是主脉大于支脉,持续对支脉进行打压的话,即使能造就一时的和平,也肯定会再起争端。” 施月瑜咬牙: “我想让主脉与支脉的势力此消彼长,最终达成平衡。” 李忘猜到了这一点,她继续往下询问: “你有法子?” 施月瑜面上病态的狂热更浓重了几分: “是,我要办擂台!第一胜者的奖品……是南疆施家不外传的典籍!” 李忘揉了揉眉心。 “你就不怕被砍成臊子?” “世人对南疆多有误解,致使南疆与别疆难以产生大型往来线路,唯一的物资供给全仰仗于北域,常年受制于人。” 李忘坐起来,这才觉得她所说的有些意思。 “而办场规模宏大的,对五疆和北域都擂台战,可吸引修道者不说,观看的人也会很多。” 施月瑜神采奕奕: “彩头很大,且如此大的彩头只有施家能做到供给,因为施家常年以来都没有家老!族长有全部的话语权,霸占所有资源!” “只要我坐上族长之位,我将立即实施这个猜想,即使我死去,但这擂台宣传出去后,便再也不可停息,否则便是施家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忘忽然开口,将她打断,也伸手将她扶起: “等等,你说……” 李忘眯起眼睛: “修道者?你的意思是,也包括魔修吗?” “对!” 施月瑜笑得阴狠: “在南疆,魔修的声名跟正道分庭抗礼,擂台战自然也是允许他们上来的,以示公平。”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敢动我,因为这个位置,从我坐上的第一天起,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所以,你声名远播,遗臭万年,人们开始追溯你的经历,便会得知你那光风霁月的哥哥?” 施月瑜一笑: “是的。这些人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利益?而现在我把利益光明正大地抛出来,能减少太多争端不说,有外人来南疆,物资资源也会随之而来……无论是出于给外人看着好看,还是出于正道仁善的名义,那些食不果腹者都能有一口饭吃了。” 施月瑜面色红润,忽然盯着李忘: “李忘姐姐,你不觉得……北域李家也需要多来点人才吗?哪怕是外姓!” “慎言,你逾矩了。” 李忘手指戳在她脑门上,神色淡淡: “我可以考虑。但我目前没有肯定的把握,需观察时机,回到李家探探口风,且我自身三阶后才能有能力帮衬你。”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施月瑜一把搂住李忘蹭了蹭: “好姐姐~” 李忘无奈,拍了拍她的背: “所以,玉寂川什么时候醒?” ? ?施家兄妹是已be的德骨(单箭头版本) 七十五章 幕后之人 施月瑜眨了眨眼,面上浮现出厌恶: “我讨厌他,但是打不过他,所以最迟明日就可以。” 李忘看着施月瑜: “你是不想要他的命吧。” 施月瑜楚楚可怜,捻着自己的头发开始假哭: “怎么会呀,我哥哥想让他活着,他就必须痛苦的活着,一直到老死呢……” 李忘看着她虚假又做作的模样,忽而想起了玉寂川的油腔滑调。 施风霁的死可谓重创了他的妹妹,又压垮了玉寂川这个外人。 玉寂川确实做到了让南疆局势暂且稳定,但代价呢? 李忘不知晓,但那绝不是能一笔带过的付出。 思至此,李忘都有点可怜玉寂川了。 但他必须健康地活着,李忘可要拿他做踏板,让西疆和北域都埋下支持施月瑜的暗线,在合适的时机营造爆发式的舆论来造势。 李忘要他来做这个牵头人,而自己做他背后掌握实权的人。 当然,她可是很“怕”施月瑜对玉寂川做些什么的,比如下点毒蛊作暗桩来控制他…… 虽然魂契在致使不能明说,但李忘还是暗示了一下。 施月瑜立即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便拍拍胸脯: “忘姐姐,我当然是第一时间就下了同心蛊呀~怎么样?” 南疆此地,不仅善毒,毒道里也包括蛊。 李忘逼着自己心里产生惊诧和担忧的情绪。 那边,施月瑜从兜里一番寻找,随即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同心蛊,可是好东西~忘姐姐,他需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上,跟我戮力同心,否则则会噩梦连连,面前出现很多血色幻象哦!” 施月瑜摊开手,盒子在她手心里大开着: “子蛊已入他经脉,母蛊就是我手上这个!” 李忘端详着那白色的虫子,忽然挑眉,对着施月瑜玩味一笑: “你所说的,跟我听闻的同心蛊效果不大一样。” 施月瑜坦然点头: “是啊,原来的同心蛊可是会让人受万蚁噬心之痛的。” “别逼得太狠,他现在了无生趣得很不说,恐怕早已猜到你下蛊的可能了。” 李忘靠着舒服的软床,面上有些严肃。 “我不能看着他死。” 魂契的事恐怕施月瑜早已知晓,李忘也没必要瞒她。 而且,施月瑜恐怕是早就想借李家的力来辅佐她成事,只是一直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每年李家商队都会派名修仙者作统领,只是,名门大派的那些李家人,施月瑜不敢信。 不仅如此,李忘此次,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其一,施月瑜是第一年被派来接待李家人,让她能亲自跟李忘接触;第二,玉寂川不知为何,出于什么目的要再回南疆,让施月瑜有了搭上玉家线的可乘之机;第三,李忘与玉寂川之间存在魂契,所以必须去救玉寂川,施月瑜便能通过李忘的所作所为了解她的品性。 发觉她是利益至上者,且隐隐看不上玉寂川的所作所为时,施月瑜便打算赌一把。 若成则成,不成的话,大不了她去陪施风霁。 “知道的,忘姐姐。他本来就没多少想活的意志,若是下了猛料,他可能一次就顺势离世了。” 李忘点点头: “你有数便好,别伤他。” 施月瑜配合着笑了笑: “好的,忘姐姐,你接下来还休息吗?还是要直接去找他商量?” 李忘揉着太阳穴: “你跟我一起,我等他起来有事。” 施月瑜扁扁嘴: “玉家密辛,忘姐姐确定我能听?” 李忘“啧”了声: “你入侵了他的记忆,虽然不知道侵入了多少,但玉家的怀疑已经波及你了,你需要他给你做挡箭牌,全数应付下玉家那边的劫难不是吗。” “是这样,但忘姐姐真的信任我吗?你与他说的话,我能听吗?” 李忘看着施月瑜,她发现施月瑜总喜欢把自己放在下位,低人一等一般,用着可怜和疑问的语气,缓慢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所以,来签魂契吧。” 李忘手指一挥,一份玉家给的契书便悬在空中了。 “我个人会尽最大努力帮你实现你的设想,但我不保证李家与我师父那边是否有所心思。” 李忘说着,把一份一次性的保命符咒递给施月瑜: “你拿着这个,这是我的诚意。” 施月瑜眨眨眼,眼里有晶莹闪过,下一刻她便扑了过去,抱住李忘。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忘姐姐。” 李忘对她这种“自来熟”已经有些习惯,甚至免疫了,便任由她抱着。 施月瑜在玉寂川的记忆里太小了,恐怕也就刚十岁出头,施风霁死后便要自己讨生活了,不知受过多少苦才能走到这个位置。 李忘悠悠地叹了口气。 “但你要知道,现任族长目前选择息事宁人,弥合着主脉与支脉间的矛盾,支持者众多,你想要取而代之,光有外疆人的支持是不够的。” “我有魔修支持呀。我不仅能弥合主支脉的矛盾,我还能弥合魔修与正道的矛盾!” 李忘眉头紧锁: “你小心玩火自焚。” “放心,我都想好怎么杀了现任族长啦。” 施月瑜的性子现在时而阴沉时而阳光,让人难以捉摸又猜不透所思所想,李忘看着她,不打算把自己的所有筹码都压上,她仍需考量。 她想看看施月瑜是否配得上那个位置。 此刻的这些交谈,她全数拿留影石记录了下,若施月瑜力不配位,李忘会把这些影像交给现任族长。 她一样能获利,且为南疆族长的座上宾。 她只不过觉得施月瑜的想法分外有趣,实在是很好奇,她这个擂台赛办出来的结果。 施月瑜已经把所有的优势摊开放在李忘面前了,李忘自有时间慢慢下棋。 不过片刻,魂契完成,条件都十分宽松,有很大的余地反悔,双方都一样,没有严苛的限制,施月瑜却已经很是满意。 “忘姐姐~这边走,我带你去找他!” 施月瑜嘻嘻一笑,率先给她引路。 如此,她便与施月瑜一同,又去到玉寂川所在的暂住地。 七十六章 掌中之物 玉寂川睁眼时,正值午夜,亮不起的天色正似他的心情。 施月瑜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旁,给他推过去一杯水。 玉寂川下意识环顾四周,直至发觉那个想找的人,目光缓缓落在李忘的身上。 “她下蛊了。” 很平静的语气。 李忘点头: “是,我看着她下的。” 玉寂川眼底升起的一点期冀散了。 李忘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为那丝期冀的出现感到奇怪。 他合该知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可别把不切实际的幻想落在她身上了。 “正巧,我也想问你,此次为何来南疆,即使明知自己有性命之忧……” 玉寂川把目光从李忘身上挪开,落到空旷的白墙上。 “为了施风霁的遗愿。” 他闭上眼,往后靠在软枕上: “他的遗愿是一口气传到我脑海里的,但有些如隔迷雾,始终看不真切。” “不过,时间每过去一年,迷雾便会散去些。” 他皱着眉,继续往下说。 李忘看见他皱起的眉头,想这愧疚能维持多久。 一开始或许是一种觉得自己“真该死”的心理,但这种心理久了呢? 要么孤注一掷变成愤恨,彻底跟愧疚的源头割席;要么一辈子都陷入情绪的泥潭,从悲伤变成麻木,一辈子都在偿还。 玉寂川被压得太狠了,这么多年。 但李忘觉得施风霁不只是在“压”,他还“怀柔”,一直不上不下地吊着玉寂川,在他想要爆发的时候又“站在他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怪过他,呵。 李忘忽然生出个想法,他不会是故意的,在用自己的命给施月瑜铺路吧? “今年施风霁他希望我来南疆,给他上香,同时把最后那本读心的典籍也交付给我,说是就在他坟上。” 玉寂川睁开眼,终于看向了施月瑜: “我知晓你想掌权,所以此次是我主动让你得知当年所发生的事,也知道你会给我下蛊。若我没猜错,是同心蛊?” 李忘看他如死水般面无波澜的脸。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但真的对自己的死活不甚在意的话,为什么要跟她签那份魂契。 李忘心念电转,忽而有了个猜测: 他莫不是在自己都不自知的情况下,把她当作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若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多好利用的人啊……只要开导他,让他摆脱这种思维模式和情绪困扰就好了。 李忘心下有了思量。 施月瑜那边早已开口,对玉寂川诉说她的猜想,声音如轻羽般,笑得天真又和煦。 玉寂川疲惫地打断了她: “可以了,无论怎么样我都同意。” “———够了,我给你的同心蛊并不是原有的效果,当年的事我不怪你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尊重我哥哥的想法。” 施月瑜再装不下去,她面上的烦闷已如实质,李忘发觉,她在玉寂川身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其中的因素太复杂,哥哥被他杀死,自己曾经的信任又被辜负,可却不得不依靠他需要他的感受…… 真的太糟糕了。 这让她痛苦不已,于是气氛陷入了沉闷。 施月瑜是真的把他当家人,至今都改不过来,或许…… 李忘想,她可能自己都看不得玉寂川如此颓废,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你自己待着吧!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下我的计划,就这样!” 施月瑜摔门而去,李忘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凑近,捏住玉寂川的脸,强迫他朝向自己。 李忘好整以暇: “对我跟她站在同一阵营很失望吗。我现在如此逾矩,你都不反抗一下?” 玉寂川长长的睫羽垂落,一生也不吭。 “那你看,这是什么。” 李忘勾唇,她手里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赫然便是同心蛊的母蛊! 然后,确认玉寂川看到这个蛊虫后,李忘伸出手,一把将其捏碎! “喏,你自由了。” 李忘的手仍捏着玉寂川的脸,不错过他面上的错愕: “我跟施月瑜签了魂契,契约里写了,这个蛊虫交予我来保管。” “……所以你就把它捏碎了?” 李忘松开手,端详着他面上被掐红的印,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我要的是全身心的信任,利益关系足矣,我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让你痛苦……” “毕竟,你是我带来的。” 她轻佻地拍了拍玉寂川的脸。 “你是我的人,处置权在我手里。” 玉寂川怔怔地看着她。 “我明白,你在意施风霁的话语,在意他的遗愿,本质上都因为你是正道,你心里仍存着太多善念……才会痛苦不是吗。” 李忘表现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但你不应该因为这一件事就如此自我惩罚……毕竟你那时候,生死都不能为自己掌握,又如何再践行你想走的路呢。” 李忘看见玉寂川泪流满面。 他蜷缩着身子,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比脑海里痛苦折磨的观念先到来的,是“原来还可以被这么对待”的悲伤。 这件事没人能为他解惑,也没人能听他诉说,于是在他心口腐烂生疮,让他至今再难以坦然地站在阳光下。 “你已经自我惩罚了太久,但其实你一直在弥补,一直在努力且不计代价的去做了很多,你也听见,施月瑜都说了,尊重施风霁的想法与选择……” 李忘面上满是关切,身子前倾,离他又近一步。 “这份情绪的存在是合理的,但不要被此折磨太久,你已经自由了,可以站在阳光下生活……你可以把今后的人生,都当作是施风霁赠你的礼物。” 李忘往前一步,将他抱住,却在他痛哭流涕时,才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对,就是这样。 一颗蛊虫埋在心里,就一直是个暗雷,时时刻刻提醒着玉寂川,他不被信任,不可被原谅。 但若把它亲手引爆呢? 那无疑是在给他释放友好的信号,让他全身心交付信任…… 而那时候,控制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所以,请你掏心掏肺的信任我,为我所用吧? 等你哭完了,会跟我谈正事的,会主动为我扫尾的呢。 ? ?你忘姐必须狠狠拿母蛊控制他人命运(表情包jpg.) ? 喜欢坏女人联盟 ? 李忘:蛊虫灭了,他反而会更忠心。 ? 反正随时都能中的东西,不如换他对我不设防。 七十七章 夺权争利 玉寂川忧思过度,再加上魂魄受创,这段时间需要休养。 李忘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平稳的呼吸声,显然是又因情绪波动而昏迷了过去。 李忘的手轻轻掐着他的后颈,心里盘算着玉寂川手里的实权。 玉慎行最信任这个“儿子”,但却最爱自己的大儿子玉珩。 李忘观览全局,在玉家机缘里,玉珩每桩都参与,但却从不做决策,完全置身事外,重要的,可能得罪人的决策都是玉寂川在做。 至于玉从龙?没杀了他已经是这个当爹的最后的仁慈了。 李忘加重了掐他后颈的力度,玉寂川在睡梦里也没有多做挣扎,甚至无意识地更贴近了她一点。 “啧,可真是条忠心的狗。” 李忘语带嘲讽,松开了手,看着他脖颈上被自己掐出来的“杰作”。 所以玉慎行让玉寂川学到的东西最多,明的暗的都学,但却侧重于暗面,有意地侵蚀他的心智,让他被诸事所困,难以修道不说,即使天赋高于玉珩,也要一直被他隐隐压着一头。 玉慎行想让玉寂川成为玉珩手下最锋利的刀,最好用的“二把手”,今后为玉珩提供助力。 李忘把他圈住自己的手拿开,再让这个病号裹进被子里,随即又盘算起西疆局势。 西疆里,玉家一家独大,各方势力联合对其,且最近已然快到族长换位之时。 玉家暗流涌动,随着玉慎行的主动放权,族内已对下一任族长有诸多猜测,也分成几队站了。 玉家七子,玉从龙肯定是被排除在外的,而在竞争的势力里,有三股势力最为强盛。 那便是玉珩、玉寂川,与“最受宠”的七妹———玉汐暖。 谁说女子不可当族长?西疆太自由,从没有性别年龄限制,若溯源西疆历史,焚界上人冷灼炎当时不仅是冷家的族长,还是她国度的国主呢! 但在西疆时,李忘没有见到过玉汐暖。 一次也没有,收到的她的消息也寥寥,李忘对她的印象太模糊,除了“受支持,被宠爱”以外,关于她本身的事情,李忘近乎一件也没得到过! 她皱起眉头,在西疆她就觉得有些不对,有些人的信息被藏得太好,她得到的只是表象。 只是事情太紧,一幢幢凑上,她无暇关注这些细密的地方,而如今休憩的时候,所有的不合理都在慢慢涌来。 但她觉得从玉寂川此人身上得不到太多消息,玉慎行恐怕不会透露给非亲的儿子太多亲生的信息。 但浮于表面的也有用。 毕竟……见微知着。 李忘给玉寂川掖好被角,走出门外。 冷溯晏在门口等着她。 她先前看着李忘跟施月瑜一起走出来的时候,便有些惊愕,但李忘暗中给她传音,让她不必担心,但需要她拿好东西,等在玉寂川的门前。 一直等到李忘出来为止。 “别让玉寂川死了。” 李忘这么跟冷溯晏提醒。 冷溯晏便也这么照办,毕竟李忘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只是她没想到,中途施月瑜便摔门而出,瞥了她一眼后,像是连吵架的气力都没有了。 冷溯晏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她动过开门的念头,但随即被她自己否决。 房间隔音不好,冷溯晏隔着墙听见了玉寂川的哭声。 那是一种压抑太久后的嘶吼,悲伤至极。 但李忘出来时候,唇角却有隐约的笑意。 冷溯晏无暇细想,便听见李忘的声音: “冷溯晏,你有玉家七子的详细情报吗,不要外人能搜集到的,不要长相。” 冷溯晏思索片刻: “有,但不多。” 李忘表示: “有就是意外之喜了。” 冷溯晏便点头: “好,我回去问问玉从龙,让他写一份详细的给你。” 李忘摆摆手: “一起去吧,我正好去看一眼货如何了。” 冷溯晏忽然抬眼,在李忘经过她身侧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跟施月瑜走太近。” 李忘看冷溯晏,从她冷漠如初的面上,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为何说的这句。 “你不喜欢她。” 冷溯晏侧目: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吗?” 李忘被她冰凉的手握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之间是利益关系,放心。我很欣赏她的野心,但我觉得……” 她太可能死在半路上了。 李忘没说后半句,只是意味深长。 冷溯晏抿唇: “若真如你所说,你是单纯的利益至上……又为什么要帮我。” 玉从龙给李忘带来的东西并不是“无可替代的”,换延寿之法,其实对李忘来说有些亏。 且后来,李忘还给了冷溯晏与玉从龙很多好处,一路上典籍任由他们翻阅记录,还手把手教冷溯晏修习道术。 冷溯晏自觉愧疚。 她已经连累了玉从龙,不能再连累李忘了。 李忘看着她紧抿的唇,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一只手伸了去,摸了摸她的头。 “你若想让自己心安,便理解为,我想得知你背后藏着的真相。” 李忘的声音轻而缓: “但,你想听实话吗?” 冷溯晏那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恍然,她没说话,只是一直握着李忘的手腕。 “实话就是,我希望你幸福。” 李忘弯起眼眸,露出狡黠的笑: “———我是人,不是只权衡利弊的机器。如果力所能及,也会想要做些善事的。” 冷溯晏的瞳孔一瞬间缩小,她的神色被李忘收入眼底。 “不必愧疚,你就当我是想见识见识真心为何物吧。” 李忘轻轻叹了口气,感受到她松开的力度。 冷溯晏跟在她身后,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李忘笑笑,却听她继续说: “如果可以,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以前的故事吗?” 李忘的脚步顿了顿,冷溯晏向前一步,走到她身旁。 “那……我跟你讲。” 李忘第一次被如此问及,她有种“被关怀”的感觉。 “我一开始在不渡山……” 她缓慢地讲述着,冷溯晏静静地听。 南疆昏暗,她们贴在一起,缓缓往来时的海边走去。 ? ?oioi!补完!马上铲下面的! 七十八章 为我所用 李忘与冷溯晏走到玉从龙所住的地方,李忘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你来看我了!” 玉从龙浑身是汗,毛巾搭在脖颈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冷溯晏,如果身后有尾巴,他怕是要摇成螺旋桨。 李忘一看就知道显然是刚歇下,跟南疆人一起把李忘带来的,所有的货都卸下来。 “辛苦了,多谢。” “有什么,怎么能累着我们头儿呢!” 玉从龙挺直腰杆,嬉皮笑脸地往冷溯晏身上贴,冷溯晏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他。 李忘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冷溯晏咳嗽一声,玉从龙这才不舍地收回手,转而看着李忘: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需要情报。” 冷溯晏先开口,把李忘的需求告诉了玉从龙。 玉从龙思索片刻,便开口: “玉汐暖的话,她久居不出,近乎不踏出她自己的屋子一步,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在被软禁……总之很奇怪,从雪国之难的后三年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至于二哥?他走火入魔了。” 大哥玉珩,三哥玉寂川,六弟玉汐暖,七妹玉汐暖。 “你二哥不是一直在西疆活跃吗?” 李忘皱眉,按情报来说,玉从龙的二哥叫“玉溪海”,在西疆各地都有活动轨迹。 ? ?我去明天四点半要起来上班。后天也是。 ? 写文暂停我要被班打死了。 ? 我又欠更了,我跪下来,下次再也不敢立flag了我悄悄删除 ? 现在欠本章补完 一章 ? 我明天就算工作再把我打死我也要补完本章然后再更2k。 ? 奶奶的燃尽了我也要让读者们每天都有书看。工作有种打死我。 ? 别学法律大家。已没招 一章 恨我不渡山 蜿蜒的血痕一路延伸,到不渡山山顶的门槛前,浓烈的血腥气充斥鼻尖。 一步,两步,就快到了,就差一点。 李忘向前蹭着,她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下肢全被斩断,血液仍在汩汩流出,她却似感知不到痛,只靠左手和前胸蹭着地前行。 血腥气馥郁而糜烂,向上充斥着她面前围观者的鼻尖。 “只要跨过门槛……” 就能脱凡入仙。 李忘大口的喘着气,她的左手已经扒住了门槛,现在只要把身子都越过去,她就是此次通过选拔的人。 她伤重至此,丙等下级天资的她已是筹谋算尽才终于到了这一步,且天地灵气衰落,这已是最后一年修仙考核。 所以她必须成功,没有回头路。 其余可一试者都已被她设计暗害,或自认不能成而下山。 坑骗李家所得来的保命手段还能维持十分钟。 李忘咬着牙,她的头和前胸已然越过门槛,就差一点…… 砰。 她身上血溅起,一时间令周围层叠围着的仙人急退,她却毫不在意自身伤势,只大笑起来: “我成了!” 她左手勉强支起自己的身体,扬起头颅向前方看去,今年的接引人站在她面前,似有犹疑,不知该如何下手将她扶起。 有丹修将丹药递给接引人,接引人将其塞入李忘口中。 “伤口在慢慢愈合……” 断肢在一点点重生,只是这痛苦比断的时候还要更胜百倍。 这份痛感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她天赋不高,成功全靠她早在发觉自己尚有资质时埋下的暗线。 断骨重生,血肉交织,她已到了判断门派之时。 李忘明白自己的资质只能落得中下等的门派,修道方向也只能听天由命,按门派决定。 但她站起时,便一直将视线落在那霜雪长发的少年身上,此刻他终于向自己投来了目光。 李忘目色沉沉。她知道他,剑道第一天才白月槐,白家的希望,甲等顶的天资,是这一代最可能成神之人,正派倾尽了一切资源培养他,盼望他成功登神,解决大陆的灵气循环问题。 他的目光终于落向自己,或许是想对李家余孽落井下石,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忘盯着白月槐,她的双腿终于有了实感,重新落在地上。 白月槐散着长长的发。眸光毫无波澜,只嫌弃的看了眼山上存着的血痕。 “如此羸弱,不成气候。” 白月槐的话语落地,在李忘意料之中,一瞬周围的仙人便鼓噪起来,本就无人扶她起身,而今大部分的人围拢在白月槐身边,一步步把她李忘踩进泥里。 他们御剑飞远,白月槐一句话,便让其他正道门派视李忘为虎豹豺狼,生怕她进入自己门派,恶了白月槐与他们的关系。 仙人也不过凡俗,落此窠臼。 李忘目光平静,心头却滋生出滔天恨意。 她向来睚眦必报,此人要么今后为她所用,要么等着择日去死。 因白月槐此话,中等门派的正道代表已全部走光,下等门派的代表人对上她的目光也不自然后退,躲避,一时间,这里沉寂下去。 “李忘,残阳派。” 接引人开口,一句话决定她的命运。 李忘扯了扯嘴角,她点了点头,摁下自己起伏的心绪。 她平静的站着,等着残阳派的人到来,却忽然被暖融融的大氅包裹起来。 “———李忘,欢迎你!” 这大氅将她从头到脚遮盖严实,盖住了她裸露的大片肌肤。 “我们残阳派终于有新弟子了!” 束着发的女修笑得开怀: “我是你师姐,叫我林久就好,二木林,长长久久的久~说起来,刚才围着你的人太多了,我们残阳派太衰落了,我修为也不高,所以没办法接近你,也看不到你的情况……” 林久有些歉疚的看着李忘: “……如果我早发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上衣服这么单薄就好了。” 李忘很诧异,她发现林久在后悔和歉疚没有第一时间帮上自己,这么多仙人里,只有她把自己当平等的人看,所以会发觉自己此时衣不蔽体。 “没事的,不需要道歉。反倒是我要感谢师姐体贴入微才是。” 李忘温和的回应,她笑了笑,虽不知林久此人是在表演还是真的发自内心,总之她即使怀着长足的警惕,面上也要装出三分笑意。 林久拿出传音令牌跟那边的师尊说着话,报备完成后,便召来一朵云,示意李忘牵着她的手,踩上云朵去。 “那么,你姓李,是李家人吗?” 林久询问。 不渡山作为划分开仙凡之别的山,山顶之上为仙人所居的云端城,山顶处设有一道门槛,千百年来收弟子的规矩便是,过门槛之人则可由凡升仙。 因此,凡人中,想修仙者逐渐聚集于山脚繁衍生息,山脚下便诞生了三大家族,分别为李家、白家、刘家。 当今,白家与李家交恶,刘家式微两头讨好,林久或许是猜测,白月槐对李忘落下那句话,背后有家族的考量。 “不是也得是了。” 李忘平静地回复林久。 她本是被李家逐出之人。 林久点点头,没有细究,转而夸赞起她来: “你真厉害,是我见到的,现下唯一一个丙等成功的人了。” 北域大陆自万年前出现过神后,至今再没有修仙者成神,于是天地灵气无法跟上界再度进行循环,便逐渐衰落下去。 约百年之前,八阶顶的各大门派老祖发觉,灵气衰落已成大势,且按如此的衰落趋势,灵气只能再支持人类修仙五百年便会彻底枯竭。 于是新收仙人的规则便改换,从“不限时间人数,只要跨过门槛即可”,改换为“一月一次选拔,一次一百人里选出一个”的规则。 所以厮杀与斗争越发猛烈,再加上资质高者对资质低者生来便具有的压制力,选拔里脱出的便是甲等乙等,丙等之人世所罕见。 不夸张的说,乙等下级打死丙等下级之人,就像是捏死一只飞虫,受的只会是轻微伤。 所以,林久不只是夸赞李忘,在夸赞后,她自然带有对李忘能脱颖而出的好奇。 李忘却笑笑,没有回答。 林久知趣的安静下来,怕碰到什么隐秘,也怕戳到李忘心里的伤口,便转而跟她介绍起残阳派。 “说起来,我们门派的名字一开始不是残阳派,是师尊李从自自己改的,改为了残阳派。” 林久忽然有些丧气: “但是,师尊是被剑修们所不容的体修,他是应该是李家人吧,总之跟白家的关系非常差,于是其他的正道门派依附白月槐的情况下,我们门派愈发衰落,现在只剩下我跟师尊两个人了。” 李忘听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绪却没有完全落在林久的介绍里,她仍在想自己爬上不渡山的经历。 她在推测,是否有散修发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要掩藏好自己当时下的手,就势必要——— 赶尽杀绝。 不渡山在此次选拔后将陷入封禁,不对凡人开放,但是仙人可以自行下场勘查。 李忘想着自己的遮掩是否可靠,可能的破绽会出在哪里,自己勘查的速度肯定赶不上李家白家已成仙之人所探的速度,便只能赌。 耳旁又传来林久絮絮叨叨师尊的声音。 李忘目色一转,她留下的那些痕迹从未想过能瞒过李从自这位师尊。只是不知他是否有什么对李家的特殊情感,若是他特别忠诚于李家,东窗事发,自己也免不了一死。 但若师尊肯为她扫尾,略微遮掩一二,那诸事便都有转机。 无论如何,她现下不可再去不渡山,否则便是映证自己于心有愧。 山门将至,李忘忽而开口: “师姐,师尊是什么样的人?” 二章 仙凡有别?错,赶尽杀绝 云朵带着林久跟李忘落了地,林久带李忘换好门派衣服,两人往大殿走去。 李忘听着林久对李从自持续的评价,心里不由升起几分诧异。 林久眼里的师尊温和体贴,从容不迫,听得李忘压下心底惊愕,分明是已从她的用词里品出些不一样的情感来。 若她没想错,师姐对师尊已然生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情谊。 李忘忽而想笑,笑李从自未免对林久太过纵容,才让她能对第一面见到的同门就如此掏心掏肺。 但这纵容能透出太多东西,比如李从自的自傲。兴许他自认能在任何情形下都能保住林久,林久才会如此为人处事。 一路至殿门前,林久自然的开门踏入,不拘泥于礼数: “师尊,我回来了!” 李从自坐在残阳派的大殿椅子上,他已然年过百岁,面上却仍是青年模样,李忘隐隐一惊,随即感慨,不愧是七阶巅峰的人物,鹤发童颜。 李忘作揖,此人是她李家先祖,且为决定她今后命运之人,理应被尊重礼待。 “拜见师尊。” “起来吧。” 李忘站直身体,见李从自从椅子上面走了下来。 “不知你可知道,残阳派修行的是被剑修所不容的体道。” 李从自悠悠一叹,李忘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林久在来时路上已经告诉过她了。 正道里,有五大修行门道,分别为体修、剑修、丹修、阵修、器修。而剑修修炼最快,又因据说最易成神而被追捧,反观体修有一巨大弊端,则是修体道者不可成神,最高者也只能修到八阶顶,于是渐渐衰落。 剑修不容体修的原因也清晰,体修克剑修,可越阶与剑修作战,李从自以七阶顶的实力独开一派,其他门派的八阶老祖不敢寸进,也让残阳派一直存活至今。 “我正是为体道而来。” 李忘面不改色的胡诌,她本身的考量是进中下等门派学剑道,成为剑修,可未曾想,白月槐一句话把她的处境打入地底,那便有仇报仇,她这人自然是要修习体道的,天赋不够,那便走克制他的道,蛰伏多年暗找时机报复就是。 但目前,李家若知道她是纯种体修,未免立刻便得知她憎恶白月槐的事实,可能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她将被放弃。 于是她询问李从自: “我可否剑体双修?” 她爬不渡山前也了解过李从自,他就是剑体双修后转体修之人,想必有他指导,自己定能快速升阶。 李从自欣然应允,目前体修式微,易被剑修鄙夷,他便教会李忘如何掩藏体修气息的法子。 一呼一吸间,李忘成功引气入体,天地灵气在体内聚集,她感受到自己浑身轻盈起来。 “这便正式成仙了……” 李忘眸光一闪,仙凡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仙凡有别”,意味着仙人不可以直接去干预凡间事物。 所以,李忘想要杀死之前不渡山试炼中逃窜的散修,势必要做到少留痕迹,且一定需要借家族之力。 但至今为止,兴许是林久仍在大殿内的缘故,李从自并未透露任何对她脱颖而出的疑问,甚至言语间并未涉及一丝。 处境过于被动了,她不喜欢。 于是李忘主动开口,对师姐诉说,自己将跟师尊探讨李家隐秘,不可有外人在场,恐遭波及。 林久体贴的点头,走后特意为他们关紧了门。 李忘与李从自对视,李从自径自走回了位置,坐在上位对李忘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李家隐秘,毕竟——— 她李忘亲手杀死了这一任族长的女儿,一剑截断了其头颅。 “那师尊,如何考虑?” 是否帮她掩藏? 李忘眯眼,一副笑模样。大不了一死,凭她这样小人物的能力已是赌上命换的这一遭,若失败也不过是李家弃子,最差便是入纪典,遗臭万年而已。 她不在乎。 “你即还站在这里,便知晓我保你了。” 李忘听李从自这么说,便撩起衣摆跪地,坦荡荡给李从自磕了三个头,便是正式拜师。 “还望师傅配合。” “改口还挺快。” 李从自“啧”了一声,一挥袖,大门便打开来,李忘缓缓起身,一瞬便眼眶通红,念叨着“势必难忘师傅恩情”,想多陪伴师傅,但自己为家族罪人,身负父母期盼。 她仰头,音量缓慢爬升,她说李家曾许诺过,若自己活着走下不渡山便可认祖归宗,所以请求师傅顺带教学一下飞行法门,让自己今日下山,圆了父母心愿。 李从自懂她想去做什么,便应允,未用术法遮蔽周围探听的耳目,李忘的声音便散至整个残阳派,黄昏时,乘着剑下了山。 …… 不渡山山脚,李家。 李忘跪在族长身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已是满眼泪水,额头红肿。 “李忘定不负家族栽培!” 李从自为她收尾,藏匿了关键痕迹,但家族诘问仍不可逃,而最好的正道处理方式,她早已想好。 她不仅要归于李家,还要风风光光令舆论所向簇拥,让李家成为她手里的快刀,直捅入散修心脏;让谜底随尸骸埋在土里,而她踩着三家尸骨,听凡人敲锣打鼓喝彩歌唱。 唱什么? ———唱她李忘至情至孝,至臻至诚,愿为家族奉上一颗温热的,带血心脏。 于是她请李从自配合,演戏一场,消息在仙人里散播,沸沸扬扬。 而后,她归于市井,找寻父母,再三宣扬。她双眼含泪,膝行向前,诉说认祖归宗之事,众人无不动容。 此番声势浩大,李家自被惊动,高层长老迎她入门,嘘寒问暖,意图却一直是要将她带到族长前。 她咬着下唇,积蓄起眼泪,面上渐染愤怒与悲戚。 “求族长为我做主!” 她抬起头,泪水在她见到族长那刻便恰到好处地滑落,她面上满是愤恨: “那白家与散修欺人太甚!” 这何尝不是一种“恶人先告状”。 她用白家族长的儿子,白望的佩剑杀死了李家族长的女儿李飞霜,且死去的李家人也大多因散修而受伤,被刘白两家人所杀,此正衬出她的实诚。 李忘抹着泪诉苦,示之以弱,同时不经意地提起上山前族长允她的承诺。她一双眼已然哭至红肿,声音里却透出恰到好处的期冀与渴望,她不敢抬头看向族长,只是颤抖着讲述自己与父母这些年的不易,最后猛然抬头——— “若非族长予我的保命手段,李忘早死了千万次了!” 她声音颤抖,一副羸弱模样,满心满眼看上去全是感激,表示愿豁出去为李家效犬马功劳。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从族长之位上下来的,带着动容神色的中年人,她连对方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按照他的表现看,自己赌对了。 李家认可了她的投诚,但想将她当作一把好用的刀,就必定先许她以利。 白家不可碰之,但散修可以。 李家族长还在犹豫,是否要将李忘编入一同讨伐的队伍里,此时族里便有人站起,举荐李忘,暗暗表明,李忘有个在意的情郎,死在不渡山上。 一切顺理成章。 …… …… 雨幕落下了,带着入骨的冷意。 李忘跟着李家组织的搜寻部队前行,任由其活捉一些散修,聆听其话语,也不干涉,反倒增加李家族人信任。搜寻时间漫长,每日都有所进展,但都印证李忘所诉的正确。久之,人心动摇,她又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后来的散修被捕后,便轻飘飘落了头颅。 而今,她站到了最后一名散修面前。 他无权无势,不敢宣扬他所见所闻的一切,便连夜逃离,却抵不过追击。 他盯着李忘,嘴角上扬,出口成饱含着诋毁的脏。 他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他所看到的真相,一切画面在那一瞬定格,李家众人面上的愤怒鲜活,却转瞬凝固,因那颗志得意满的头颅被李忘提起,复又扔在地上。 一剑刺出,见血封喉。 风雨如晦,劈头盖脸砸在一众人身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李忘的面颊滑下,带着抹不去的血。 她面上带着悲伤,眼底却集聚着暗火,剑光斜斜倒映出那人死不瞑目的面庞,冷凛如月上霜。 “……你怎可如此侮辱李家。” 李忘收剑,语气冰冷而沉寂。 至此,最重要的,唯一一个亲眼目睹她恶行的人在未出口时便死去,她终是做到了赶尽杀绝。 瞧,鲜血淋漓的人已不再是她。 李忘背对众人弯起眉目,身上遍染秾丽糜烂的红。她剑尖上的血又与雨水混杂,很快便被冲淡了,露出幌人眼眸的银亮。 她与命运对弈,靠一身筹谋算计,此日胜李家半子,让他们摁下全数疑惑,无可奈何将她认下。 于是高堂上将挂上她李忘的名姓,纵使光辉岁月流转,李家不死,她便永受香火供奉,被后人朝拜,世代不移。 她现在只需回去,回到残阳派,跟看破一切的师傅笑盈盈的,再下一局棋。 ———不知,他料到了哪一步。 三章 血冰升资质,三年遗藏 “———别装了,李家大小姐李飞霜和白家族长的儿子白望都是你杀的吧。” 李从自挥了挥袖子,他随意地靠在椅子上,面对着刚回来的李忘。 “是又如何?师傅可是帮我瞒下了。” 李忘一摊手: “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般黑的乌鸦,我就是如此,为了一己私欲,连一家人都害得又如何,站在这里的人最终还是我。” “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做弟子。” 李从自哈哈一笑,一瞬间像是卸下重担一般: “我这里有提升你资质的办法。” 李忘心里因他一句话掀起惊涛骇浪时,李从自却轻飘飘丢下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我也有能让你绝对成功报复白月槐的办法。” 他走下来,绕着李忘,饶有兴趣: “———但前提是,你得跟我坦诚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你爬上来的过程。” 李忘哈哈大笑,她又在李家待了几天,将一切收尾之后才表示要回去继续修仙历程,期间几次推诿,依依不舍,早让她浑身不自在了。 而今回了残阳派,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掩藏,便干脆靠着柱子坐下,好不惬意。 “师傅不是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揣测?想必徒儿粗陋的处理手法逃不过师傅的探查。” “是,若非我替你遮掩,你早已被发现。” 李从自是第二次提到此事了,显然是想让李忘记住此事。 李忘满不在乎地扬扬眉,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抛出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破绽在伤口处吧?” 李从自盯着李忘: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没错,乙等上资质砍同级脖颈时就如砍普通肉块,而你砍断李飞霜脖颈时却如砍石。” 李忘自然接过话头: “所以断裂的横截面不同,一段段砍和一下砍是不同的,也就是破绽所在了。” 李从自点点头,他在李忘开口时便传送回了那高椅,他从高处往下望着李忘,她坐的远,李从自看她,就如俯瞰一只蝼蚁。 “你没想过被抓获后的下场?” 李忘一摆手,弯起眼眸: “我不在乎生死,师傅自然是知道的。而我早已设想过千百种我最终的可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会不断尝试作赌,显然,我成功了不是吗。” 她笑嘻嘻的站起身,一步步往前走,踩过大殿的琉璃瓦: “师傅憎恶白家,所以我才选用如此办法。另外,我是你许久方得的徒弟,恐怕为了名望,师傅也会为我善后。” 李忘摇摇手指,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从自身上: “不过,师傅善后也对自己有利不是吗?将其他门派谋害你的新借口扼杀在襁褓里,对师姐也很有利。” 一步步踩上去,李忘站在李从自身前,同样踩在他脚下的阶梯: “况且,师傅恐怕大限将至。我已问过李家,师傅你被打压许久,正道其他门派本想把你熬死也不给你一个新徒弟,我是意外。” 李忘双手撑在李从自所做的椅子扶手上,而今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么,也就是说,残阳派就三人,我是你唯二能利用的棋子了吧?因此你才会将你拥有的隐秘告知于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师姐不知道吧?” “放肆。” 李从自的目光很冷,李忘知道,他挥挥衣袖,自己便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她不闪不避,她已发觉自己的利用价值,那就请师傅你收起上位者的姿态,平等的看着你身前的这个“蝼蚁”。 “师姐不知道,因为她心悦你,你也心悦她。” 李从自一瞬间的惊诧没有逃过李忘的眼睛,她哈哈大笑,无视了李从自身上升腾而起的杀意: “我的好师傅,在我践行你的要求之前,先让我看看报酬吧,想提升资质啊,用什么办法?” 李忘从没觉得自己能骗过师尊这样的角色,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完全蒙骗过所有族人。 李家族长也不知道信了她几分,只是牺牲者都已逝去,她这样的小角色翻不起什么浪花,她又识时务,将声望名誉地位虚荣心的台阶都双手奉上,满足一家之长需要被追捧的心态,李家乐于嘉奖她谦卑的态度罢了。 李从自随意的丢出一块冰一样的东西,砸在李忘手上。 李忘双手离开扶手,收回了把李从自困住的姿势,细细研究起那块冰。 很快,她就睁大眼睛,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这是魔族的血冰吧,杀了四阶以上的血修魔修概率掉落的东西……你准备了多少?” “几百多个。” 李忘大喜过望,眉飞色舞,转而便解答了自己先前的问题: “所以你舍不得让林久尝试,怕她堕魔,但我不一样,我在你眼里只是枚棋子,而好不好用还有待商榷。” “你看到的那一刻便已经别无选择。” 李从自听李忘再次提起林久,面上的不悦已然无法遮掩。 “是,是……正道跑出来魔修秘法,这是把柄啊,我不接受你就不会让我活着出去……” 但李忘可是全然兴致勃勃,欣喜若狂,她又凑上前去,弯起眼眸: “但师傅,你选我是正确的,我绝对一百万个愿意!我正愁没办法提高资质呢!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还有这等好事?” 李从自一把推开凑上来的李忘,眉头皱得更紧: “这不是过家家一样的事情,你吞下血冰后,每时每刻都会经受敲骨吸髓的痛苦,一个不慎,散了心神,便会堕入魔道。” 李忘对他的提醒感到诧异,或许为利益之举就是如此,即使前一刻要杀了你,后一刻因为自己的目标还要假意笼络你。 “考验意志力吗?正合我意。” 她自信地勾起唇角,如此回应: “我意志力可强得很,你就看吧,能用多少用多少,把我的资质提到不能再提为止。” 李从自这才露出笑容,这才觉得李忘是颗很识时务的棋子,她会主动发挥自己的利用价值。 “师傅,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别藏私了,还有报复白月槐的事情,说说呗?” 李忘收起了她面上的笑容,眼眸深处闪过恨意。 她恨这样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决定她命运的天才,这种人真该死啊,她势必要报复回来。 她步步为营,已经亲手杀了砍断她下肢的李飞霜,也筹谋害死了害她断臂的刘家人。 她睚眦必报的很,对于这些伤害她的家伙们,要么为她所用,要么就去死。 李从自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恨意,满意地开口: “我压制住了八阶顶体修老祖留下的遗藏。” 李忘点点头,她在等李从自压制遗藏的原因。 “我发现,这份遗藏虽是体修遗藏,却披着剑修的壳子,想必是老祖深知,自己逝去后,将暴露体修难以登神的秘密,便在留下继承时,将体修遗藏改造些许,让其中部分涉及了剑修之道。” 李从自面上满是笑意,眼里像涌动着火焰: “我探知数年,发现这份遗藏秘境具有强制改换所修的效果,老祖本身打算便是吸引进去剑修,并将剑修里最有体修天赋的人强制灌气,直接扭转其修路!” 李忘一惊: “那岂不是,被灌气的人又将被天下人视为大敌?” 李从自摆了摆手: “所以,这份秘境里开辟出了一个空间。” 李忘忽然跟千年前老祖的思维共脑: “等等,我明白了,这份秘境里是不是有个只能二人进去的空间,有什么关押最有剑修天赋的人的地方?” 李从自赞赏地看了李忘一眼: “是的,但并非关押,而是控制。” 李忘悚然。 “老祖预料到了体修必将衰落,剑修必然兴盛的趋势,也发觉了灵气衰落的事实!” “如此,他便打造出以魔族黑石和仙族白玉共筑的控制品,只要被选中的体修者与最有天赋的剑修者落入空间,那颈环便会显现出来!” 李忘挑眉: “所以,我只需要将白月槐骗进秘境,然后证明自己是体修天赋第一者,最后把颈环给白月槐戴上就行?” “还有一点。” 李从自微微笑着: “你得打过白月槐。” 李忘瞪圆了眼睛。 “他现在已经三阶上,我才一阶下,他天赋甲等顶,我就算灌死血冰也做不到打过他,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吧?” 言外之意是,你这么自信我能打过,那请给我提供资源和后手。 “那个二人空间会强行让他掉下一阶来,体修又能越阶作战,所以,你只需要修至三阶便可。” 李忘没得到想要的,于是撇撇嘴: “说得好听。时间呢?我要几年修到三阶?” “三年。秘境开启大约在三年后,我便镇压不住这份遗藏了。彼时我会告知你秘境出现的地点,你可成为第一发现人。” 李忘点点头: “好,我知晓了———若我资质能被提到甲等下级,便可一试。” 李从自看着李忘,血冰悬浮在他掌心,映在他无表情的面上。 “那么,在开始之前,轮到你了。” 李忘抿了抿唇,她落入先前的回忆。 一切开始时,并非溯洄至爬不渡山的过程,而是——— 更久以前,自李忘确认有能修仙的资质时。 那时,她还不叫李忘。 ? ?那么,请看新书———每日七点准时更新! ? 本书全是智斗,每个人都智商在线有各自的心思立场,所以可能会有点烧脑,每句话都可能埋着伏笔,行文比较慢热,但保证每卷伏笔揭开时够爽。 ? 另,李忘是纯恶女主,心狠手辣,自私自傲,为了“成神”的唯一目标,什么都能做,可能不符合大众口味哦,特此标注。 ? 感谢一切能来看的读者宝宝,爱你们?! 四章 故事开始之初 北域,不渡山脚下。 戊等资质的李忘父母在李家的摊位前排着队,等待购入一块测试资质的晶石。 他们已经被赶出李家多年,因世界灵气衰落,三大家族资源不足,便将丁等、戊等资质的,几乎毫无仙缘的凡人驱逐出去。 修仙资质分五等,甲乙丙丁戊,戊等资质者一辈子都修不成仙,便总被当作家族弃子抛除出去。 但李忘的父母自幼时也曾被家族栽培过,便渴望落叶归根。 他们凭自身资质定是难有仙缘,便把一生的寄托落到李忘身上。 队伍漫长,至黄昏时分,他们才带着近乎让其倾家荡产的晶石回了家。 “李望归,我们回来了!” 李父李思齐吆喝着,却发觉屋里空无一人。 “或许又去找李睿明了。” 李母李煦涵跟丈夫对视一眼,并不着急,皆因李睿明昨日就已通过李家的资质审核,为乙等下级资质,若自家女儿李望归的资质不足以让他们认祖归宗,他们也乐于见到李望归被娶回李家,也算光耀门楣。 傍晚,李望归姗姗来迟,大门闭合,她对上父母眼底的狂热。 她明白父母的心思,从她的名字上就得到了很好的展露,望归望归,不就是想再度得到李家的承认吗? 十五岁验资质,十六岁登仙山。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把手放在了晶石上。 华光流转,石头变黄。 “丙等!是丙等资质啊!!!” 父母大喜过望,煦涵更是泪流满面的看着女儿: “望归,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 李望归被母亲搂住,心底却一片冰寒。 她注意到父亲在看光的浓度,浓度很淡,所以她的资质是丙等下级,很容易被李家当作炮灰,给乙等资质的那些人铺路。 他们自小在她耳边念叨,求着她努力来实现他们的梦想,近乎无所不用其极,反倒激起了她的叛逆。 但越了解,李望归越发现自己走上的是一条绝路。 首先,戊等资质的凡人生出来的孩子基本就是戊等,与修仙绝缘,最高也只能是丙等,以她父母对“认祖归宗”的疯魔程度,保不齐怎么对她;其次,若她真的“变异”了资质,成为丙等,那她便立即会成为不渡山选拔的炮灰。 因三大家族每家限五个名额,每次选拔都为四人保护其中一个资质最高者,送其成仙。 而她被赶出李家,不算李家人,若有丙等资质,便可以自由人的身份进入,但站在李家阵营,为其出力。这样李家阵营六个人,便具有人数优势。 但丙等资质踏入不渡山选拔,往往下场都是死亡。 在她的资质被公开的那一刻,她便成为了一颗棋子,李家势必将威逼利诱培养她,父母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也不会在意她的下场。 她几乎陷入了绝境。 即使她早早就给自己安排了后路,如若资质过差,便嫁李睿明做妻,或是以丙等资质混入商队逃离,却仍感觉力不从心。 皆因这些行为都为下策,全都是将未来交予他人之手。 李望归脑海里浮现无数个计策,却又被她一一否定。 此时,李母放开了她,而李父走来,表示要跟她单独商谈。 李望归便跟着父亲来到里间。 “我们能提供给你的只有通讯术法,此术法发动有两个条件限制。” 李望归静静听着。 “这两个条件,达成任一就能通讯,第一是需要得到对方的认可或者信任,第二是距离相隔不超过500米。” 李望归点点头,表示知晓,随即跟随父亲学会了这个术法。 天色暗沉, 李父指节敲着桌面,眸色沉沉: “为父知道不渡山之路艰难,故而询问李家旧友,旁敲侧击多年,终得知,李家确实存在保命秘法。” 李望归挑眉,保命秘法…… 或许能让她活着下山。 “———我们希望你活着下山。” 父亲以这句话做结尾,李望归顺从的点点头。 但显然,仅靠一个未知的保命手段,与父母的通讯手段,没办法让她安心,兴许残缺着身体回来,下半辈子也是个废物。 李望归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本子,记录下今日跟李睿明相谈留下的所见所闻。 李睿明跟她提起了族里的测验,族长的女儿李飞霜和她从小的“跟班”亮起了橙色光芒,族里还有个不受重视的孩子也意外的亮起橙光。 算上李睿明,一共四个人是乙等资质。 没有甲等资质的红光,而黄光者有十几个。 这些人都十五岁,问题就在于,哪五个人会被选中。 李望归撑着头,往前翻页,前面是白家的人物标记,李望归把可能的乙等资质者都写了进去,也多,有五个。 刘家现下式微,情报捂得很死,她必然是得不到的,但是白家跟李家不对付,所以白家被选中的人物情报肯定会给李家人一份。 但李望归要的是精细的,包含这些人的性格和日常去处的情报。 父母已经把她有资质的消息传播出去了,明日,李家就要派人上门接应她了。 想必李睿明会在此列。 李望归揉着太阳穴,她心底倒是有些渴望,渴望自己能成为那唯一的赢家,能爬上不渡山,窥见天光。 她可以利用的资源太少了,父母能尽的力已经到头,她自己从李睿明口中百般套话,得到的也不过是李家详情的九牛一毛罢了。 坦白讲,她对“认祖归宗”有着长足的厌恶,从李家能榨取出多少利益,才是她想谋算与盼望的东西。 但她的利用价值不高,除了当炮灰外没有别的作用,若是开口要再多一点的东西,或者表现得不那么听话,立刻就会变成弃子。 李望归的目光落脚在白家,又在角落里画了个圈。 有小道消息说,白家为提高声望,将请仙人过来为凡人谋算。 虽说不知真假,但总归要去上一遭。 虽然不知日期,但仙人入凡定然声势浩大,若此事为真,当日总会得知。 月明星稀,李望归将书合上。 她已想好明日要演出的姿态,且等明日李家到来。 ? ?每日晚上7点准时更新???欢迎追更,坑品有保证(*≧w≦) 五章 我所欲 天将破晓,李望归便醒来,父母已经收拾妥当,给她整理一番后,门被叩响。 三人作揖,李家二族老携其子李睿明而来。 李望归抬头,已是眼眶通红。 李家二族老李博衍快步上前,将李望归扶起。 李望归顺势直起身,露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却迅速提醒自己,李博衍擅长推算,绝不可露出破绽。 “好孩子。” 李博衍夸了一句,便又转向她的父母,安抚其情绪,又提起家族事宜。 李望归没有把目光长久地落在父母身上,她望向李睿明,发觉对方面上的欣喜。 李睿明毕竟还小,喜怒形于色,李望归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塑造的“渴望归于李家”的形象成立,他在为她得偿所愿而欣喜。 他们对视了一会,李望归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红晕,便别开了头。 期间,李博衍的目光不时扫过她,李望归都暗暗发觉。 没过一会儿,李博衍便带着她往李家方向出发。 仅需要过两条街就能到李家,但凡人住所和李家间仿佛存在天堑。 李望归和李睿明在后面走着,她微凉的手被李睿明轻轻握住。 李望归任由他,垂下眼眸,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 这份关系,或者说李睿明对她单方面的喜爱,将会是她很好的一份助力。 不枉她运作三年。 …… 李家族长接见了她,开口便是认祖归宗的承诺,若她能参与明年选拔,保护他女儿李飞霜登上仙山,从仙山上活着回来,便可携父母归于宗祠。 李望归立刻表现得大喜过望,眼泛泪光,千恩万谢,但站起身时似有犹疑。 李家族长发现了她的犹疑,便询问她有何担忧。 她便小心翼翼的开口: “族长,我明白我贱命一条,能入宗祠便是极大的赞誉,但我想更为家族出力,不止明年,后年,如果能用上我,我想……” 她跪了下来,头叩着金红色的地毯: “我想求一个保命手段。” 李望归脑海飞转,每字句都斟酌,考虑是否足够谦卑诚挚。 她没听见族长回复的话语,就不起身,长久的跪拜着。 众人在旁窃窃私语,李望归心底却一片清明。 她不觉得这一举动能牵扯上她的尊严,本来她入李家,就是以最底层的身份,这些人都没想过她能回来。 再者说,不过是区区跪拜之礼,如果能换取她想要的利益,她李望归就算跪千百次又如何? “起来罢。” 李家族长屏退众人,让大家老将保命手段拿来给她。 那又是一块晶石,血红色,只能用一次,用之后一小时受任何伤势都不死。 但一小时后,致命伤仍是致命伤,不会随之改变,所以使用了也需谨慎,否则仍容易救治无能而死。 李望归站起身,眼里谦卑不掩,感激弥漫着退了下去,仆人带她去了她在李家的新住处,明日便跟李飞霜一起练剑。 李望归坐在床上,环视一周,用从李睿明教她的感知手段探测一圈,发觉周围无人后便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 “终于……” 她为自己成功离开父母的控制而感到快乐,那样沉重的期望,十年如一日的渴求,近乎把她的本性都要扼杀掉。 但接下来面临的问题更为严峻了,她要如何不缺胳膊少腿的保全性命? 下策自然是寻求一个合适的庇护。 “那么,从谁下手……” 李睿明肯定是她要巩固感情的对象,李飞霜跟她的跟班感情很好,自然都得巴结……但总之骄傲的大小姐肯定看不上她。 剩下的都是跟自己一般的丙等角色,平视相处之时,暗地优待一下丙等上级的那些。 李望归揉揉太阳穴,每日她都需要思考大量的信息,实在头疼。 忽然,敲门声响起,她深呼吸了下,听见李睿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在吗?” 李望归便下床开门,露出笑容: “怎么了?” “我想,或许你会需要佩剑……” 李睿明面色飘红,递上一柄崭新的剑,手感正正好好,剑上挂着枚同心结。 李望归接过,几乎在大部分同龄人眼里,他们成婚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实际上,家族为保障后代资质,往往乙等只能嫁娶乙等者。 但若她明年能活着从不渡山下来,这段缘便因她为家族做出了“大贡献”而顺理成章。 李望归对上他眼眸里的情意,这并非她所欲,只是特意的挑了枚软柿子。 李睿明跟他父亲近乎截然不同,父亲老谋深算,他身上却满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对情感珍视又执着。 李望归便是看重他这一点而特意接近他,从初遇至今,全是步步谋算堆砌。 她在为自己的未来想方设法的铺路。 她所欲,一开始只是活命而已。 而今当下,便是彻底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接下了那柄剑,将它珍视地挂起,把同心结和剑都放在显眼的位置。 李睿明的欢喜近乎藏不住,他随即便悄悄凑近李望归,开口: “望归,你可知白家那边,不日将有仙人下凡?” 李望归心念一动,看来小道消息是真实的。 “如果你愿意,可否跟我一同前去?” 少年能想到对心上人最好的方式,便是予她所愿。他对李望归渴望主宰自己的命运这一点似有所悟,但心里只觉得对方或许也是想要修仙,便决定当日带她同去。 李望归自然愿意,满口答应下,便又开始新一轮旁敲侧击。 很快,乙等四人的情报全都搜集到,李飞霜的资质最高,为乙等上级,她自幼被娇惯,自然是自信自大又骄傲的角色。 她的跟班是三家老的儿子李寒江,资质其次,为乙等中级,其处事游刃有余,万事处变不惊。族里有意让寒江入赘,这对显然平日感情也浓厚。 而那个一直以来不受重视的孩子叫李隐舟,资质同样为乙等中级,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又难以接近。 李望归三两下便明晰了局势,每年三大家族推选出的配置都是三乙二丙,李寒江与李飞霜肯定一同,李家又需要保证自己出力,那么定会将自己明面上的“爱人”也塞进队伍里,自然就确定了明年不渡山选拔的乙等人选。 她送走李睿明,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来。 烛火飘摇,她写写划划,心里念着明日跟这四者的见面,她需要为自己争取来…… 哪怕是一丁点的话语权。 也不知,李飞霜与李寒江究竟是如何相处的……?这些丙等里,又有谁会被选出? 六章 波涛暗涌 “哟,是你啊?” 李飞霜见到李望归的时候,随口这么问了一句就不再管她。在她眼里,李望归不过是迟早的弃子,人也无足轻重。 “抱歉,小霜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好,我是李寒江。” 李寒江作揖,面上带着抱歉的笑。 “不必说那么多,寒江。” 李飞霜摆摆手: “你去跟那边的丙等一起练剑就是。” 李望归心里自然升起厌恶,但面上功夫仍需做好,她回礼作揖,对二者皆拜一礼,便走向了丙等人群。 忽然,李望归感觉自己前进的步伐受阻: “———李飞霜,你未免欺人太甚。” 李睿明拉住了李望归的衣袖,他盯着李飞霜,目色冰冷。 一时间,火药味弥漫,李望归却回头,拍了拍李睿明拉着她的手: “依规矩而言,小姐所为并无错处,是我逾矩。” 李飞霜微微扬眉,李睿明的神色更为不善。 显然,李望归的所作所为出乎了李飞霜的意料。 她又想起李望归昨日对自己生父下跪的一幕。深感李望归此人谦卑太过,又守规矩,威慑显然不适用,反而会导致李睿明同她离心。 李飞霜皱眉,她本以为李望归此人会借着李睿明的势重新维护起昨日丢失的自尊,而后即使知晓大局,也难免因她的忽视而心里有气。 这之后,李寒江再出言安抚,笼络人心,让李睿明与李望归心向他,在一年后,最有话语权的李寒江便能操盘,影响大局。 李飞霜深知自己没有操盘的能力,便有意地让渡权力给李寒江,甚至有意为其铺路。 却未曾想李望归未曾生气,甚至言语里带着对李飞霜所作所为的理解。 李飞霜转眼,偏偏李望归这么说,让李睿明眼里的怒气化为实质。 “抱歉,我代飞霜给你们陪个不是。” 李寒江立即找补,面上满是愧疚,同时暗中拍了拍李飞霜的胳膊。 “不用代为,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飞霜站出来道歉,李睿明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那么,望归就和我们一起练吧?” 李寒江带着笑意询问,李望归也回以笑容,表示答应。 …… 练剑结束,李望归心念飞转,她明显感受到了其他丙等资质的人对她的不善。 那是嫉妒。 “凭什么你为丙等下级资质,却能跟乙等一起练剑”的嫉妒。 甚至她仔细勘探,发觉自己的居所也设在乙等资质的族人这边。 现下,丙等里会选出谁已经不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李望归敏锐的发现: “李家在分化我。” 她已然察觉,李寒江是族内中心,甚至李飞霜有意让渡她的权力,丙等对李寒江的态度也是恭敬和感激,他掌握了大多数的话语权。 为了防止丙等资质的人过于团结坑害乙等资质的李家三人,李家有意的在丙等间搞“分化”,丙等间互相没有信任。 于是,照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肯定是李寒江一家独大的结果。 “———太好了。” 正合我意! 李望归在心里大笑起来,那么,五个人间,她只需要想尽办法影响李寒江的决策就好了,不如顺势而为,向他投诚! 李飞霜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显然是有什么手段能确保他的忠诚。 李望归觉得有意思极了,不知道白家族长的儿子白望身边的人,是否也是如此跟他团结紧密? 她思索着,门却被敲响。 “你好,打扰了?” 是李寒江的声音。 来的正好,她正愁没办法跟他搭上线呢。 李望归带着恭敬,把门打开。 “这是白家明年可能派出的,跟我们竞争的人的些许情报。” 李寒江开门见山,面容和煦: “据我个人拙见,你可能会需要,我便自作主张的把它带来了。” “谢谢……” 她神情诚挚,连连道谢,甚至眼圈都泛红。 她接过,翻了一下便顿住了。 ……好手段。 这份情报带着明显的批注,显然皆为李寒江的字迹,详尽到这些白家人的关系和可能的去处。 这是阳谋,且正打蛇七寸,不怕她不收。 若她真是个谦卑而无城府的角色,现在应该感激涕零了吧。 那自己演的也不算过。 思至此,一行清泪从眼角落下,李望归面露动容: “劳您费心了……为何对我如此好?” 言下之意则是,你不是应跟李飞霜同仇敌忾,为何? 李寒江递过来一块手帕,面上浮现愧色: “说来惭愧,这实则是赔礼,是飞霜给了我大部分情报,我不过是代她走一遭。” 他又面带祈求,丝毫不端着天资高者的架子: “望归,你应该能发觉,飞霜把你当李家族人对待,传授剑法时也倾力,我希望你不要因她的性格而与她不睦。” “我明白的,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平心而论,李寒江的为人处事令人舒心,李望归也乐得跟他打好关系,所以她立刻点头,搬出“家族”的大义来。 李寒江笑起来,又说了些什么,李望归一直听着,时而附和,他便赞许的拍拍她的肩,满意的离去了。 门一关,李望归立刻翻起了白眼。 好经典的红白脸。 她对李寒江此人的了解又深入几分,再思考一下当今局势,李望归便明白,李寒江是被选中的下任族长,必须积累起足够的名望。 他不会跟李飞霜抢夺升仙的资格,李飞霜便乐意顺水推舟帮他一把,让他成为自己人间的助力。 让这二人分崩离析显然是不可能了。 她拿起记载着白家情报的卷轴,微微一笑。 她看见了李寒江对白望那跟班的批注: “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白照野……” 李望归在他旁边画了个圈。 他经常出没在市井里,在凡人间的名望隐隐高过白望一头。 这绝对是个可利用的角色。 “资质,乙等中级……” 李望归咬着笔,细细思索。 往往一族之长都从小培养,由乙等中级之人担当。 李望归细细看着事件记录与描述,虽说与白望面上关系极好,甚至看上去好过李寒江与李飞霜…… 但看来这位少爷不愿意承担责任,只想事事都要“最好的”呢。 李望归微弯眼眸,她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有意思…… “咚咚。” 李望归的思绪停顿一瞬,她的房门再次被叩响,不知这次又是谁到来? 七章 神机妙算 “睿明?这么晚了,怎么不去休息?” 此时已经入夜,李睿明却仍来找她,让李望归品味出一丝不对的感觉来。 “……我总觉得,他们欺人太甚。” 李睿明咬牙,他仍为李望归而感到忿忿不平,丙等的嫉妒和飞霜的漠视他都看在眼里,他甚至为李望归的加入而感到不值。 李望归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此人情绪太易被调动,智谋浅薄,太过冲动,不堪大用。 谁知道他究竟是真心考虑她本人,还是因“自己钦定的妻子”不被尊重而下了面子。 但下一刻她就挂上担忧的情绪,轻轻把他扶起,开口阐述事情利弊,同时把李寒江刚来过的事情也告知了他,同时说了几句李飞霜的好话。 她的态度分外明显,又在劝和,自然会影响李睿明的态度。 明日,李飞霜和李寒江看见他的态度转变,便会更进一步,加深她立的“家族为重,实在谦卑,心里不含怨气,容易被收买”的形象的真实性。 论城府,她敢笃定,这些人里没人比得过她李望归。 她标注出每个人的性格特征,特意留意了一下李隐舟此人,他在今日练剑时分都没说过一句话,全程对一切事物都冷眼旁观。 他是能看出交锋但哑口不言呢,还是单纯对家族事务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自己已经联络上了商队的暗线,或许可以借他搭上商队的明线…… …… 一周后。 李望归与李睿明走在去往白家仙人摊位的路上。 借此机会,回来路上,李望归要带着李睿明钻进城池中央的凡人聚集地,市井之间,借口“想买些物件”,实则去寻觅白照野的踪迹。 忽然,一阵铃铛声传来,伴随着吆喝声: “大人算一算咯,神机妙算,不准不要钱的哦~” 李望归挑眉,新奇了,不渡山脚下少有算命摊子,三大家族遇事都会找阵修布置谋算,这凡间的“算命先生”便实在稀少,今日倒是她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 哦,不对,现下这位是…… “算命小姐”。 “老板,有兴趣吗?” 少女弯起眼眸,晃着手里的铃铛,面上带着笑意,却直直看着李望归,让她心头一跳。 她本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而花费手头本就不足的金钱,瘪瘪的钱包在怀里待着,能用的东西太少。 但一种“宿命感”把她捆住了,不知为何,她无法向前一步。 她眉头紧锁,一阵晕眩感袭来,好像这一切都是必定发生的一般。 李睿明慌忙将她扶住,眼神不善: “你做了什么?” 算命小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什么都没做!” 李望归制止了李睿明想要“讨个说法”的举动,让他安静,转而直直盯着这位算命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苏知易。知天易的易。” 她勾起唇角,像是早就料到她要开口询问自己的名姓。 “来算一卦。” 李睿明掏出仅有的几个铜板。 “好嘞!这位爷,您也要吗?” 苏知易笑意盈盈,终于舍得把视线分给李睿明,对方冷哼一声,拒绝了,但偷偷往李望归钱袋里塞了一把铜板。 “一客一算,不算的请旁边等候~” 李睿明面色又黑了一分,他想要出言说什么,却被李望归摇头制止下来: “在外面等我,很快就好。” 李睿明这才偃旗息鼓,苏知易拿出一个盘,将她带到一旁的房屋里,手上开始拨算。 “你很讨厌李家?” 李望归心里一惊,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摇了摇头。 她心头一瞬便起了杀意,虽不知苏知易是何方势力派来的,但她既然能笃定的说出这句话,说不定有什么窥探人心的手段。 “慢,我可以帮你。” 她一拨手里的盘,房屋外嘈杂的一切声音便消失了。 “在下李望归,不知是仙人莅临,还请恕罪。” 李望归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当即就要跪下,为刚才脑海里闪过的杀意道歉。 “诶诶,不不不,不需要!” 苏知易面上露出慌张神色,她把李望归拽起来,给她塞了一卷地图似的羊皮纸: “这是不渡山的地图,其中附上了李家刘家白家可能选择的路线,你且拿好了。” 李望归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在头上,目色呆滞。 她打开手里的地图查看,资源点,凶兽聚集地,都一五一十的标注在上。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李家给的地图做比对,完全一样,但更清晰,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上面三条颜色的线路,是李白刘三家可能走的线路。 “———您是今日白家请来的仙人吗?” 李望归问,这里是白家街道,但她觉得奇怪,白家的仙人为何要资助他们的死敌,给李家的孩子这样一份馈赠? “不是,但那位仙人跟我关系可不一般……咳咳,还是不说这个了。” 苏知易面颊上飘了两朵红晕,她笑起来: “你是否现下叫李望归?” “……是。” “哼哼,那这份图就送对了……至于剩下的,天机不可泄露!” 苏知易摇了摇手指,露出一个笑容。 “下次再见吧?” 片刻后,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苏知易的身影连着算命摊子一起消失不见,李望归推开屋门,远处,李睿明在摊位里游逛,买着什么东西。 李望归混入人群,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欢笑,太好了,她终于有了底气,这份信息差足够让她做太多事情。 那么,她终于…… 可以摆脱这个带着父母祈愿与束缚的名字了。 望归望归,渴望归乡,唯独不含对她的一丝期盼。 现下,她有了一份底气,至少若这张路线图为真,她便能保证自己在不渡山试炼里存活下来。 那么,她终于具有操控自己命运的能力了,不用担心重伤后被当作李家弃子,不用担心会再度囚禁于那个小家的四四方方。 “……今后,我便择日更名为李忘。” 忘却前尘的忘。 她对李睿明挥手,灯火绚烂,她终于因发自内心的欣喜而绽放笑容,看得李睿明呆愣在原地。 “望归,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望归弯着眼眸,向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 同时,她心里又盘算起来,苏知易的帮助究竟是为何,是否有李睿明身后的二族老推动? 若有,自己便得稍微对李睿明更热情一些,若是没有,现下的举动也能让他的立场进一步倒戈向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亏。 他们重新启程,李睿明浑身僵硬,路都不太会走了,李望归心里却仍在思索,自己要何时更名好,白家那位跟苏知易“关系匪浅”的仙人,又会是什么样? ……是否有可能,苏知易是看在那位仙人的面子上,选择帮助她的? 这一切都是个盛大的谜团,她李望归试着抽丝剥茧。 八章 白家白玦 李望归跟李睿明来到仙人摊位前,排起了队。 队伍漫长,李望归在等待时恹恹,不由得哈欠连天。 “话说,这位白家仙人名叫什么?” 她懒散着问李睿明,对方回答她: “望归,她叫白玦,是白家支脉的人。” 李望归点点头,她对李睿明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放下挽着的胳膊,为了哄他,她的胳膊已经被挽到麻木了。 李望归撇一眼李睿明,他看起来有些失落,但明显不跟她一样疲累。 丙等资质和乙等资质的区分往往在不经意间显现,让她心里隐隐被戳痛。 若有提升资质的秘法,她必然不择手段。 或许一切思绪都来自于嫉妒,来自于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样的丙等资质,生来便是被决定的命运。 好在有了这份路线图…… 但这份路线图,是真的吗? 李望归眉头紧锁,她是否能相信苏知易还是未知数,一切的考虑都是从“假定这份路线图为真”开始的。 她知道自己能拿到李家的路线轨迹,但她能否在这一年里,验证刘家和白家的路线呢。 李望归从没觉得自己能摸到这种机密,但若李家路线轨迹能对上,她便选择赌一把,相信这份帮助为真。 …… “李望归。” 轮到她的时候,那位仙人白玦抬眼,李望归对上她黑灰色的眼眸。 她的棕发垂落,面色温和,有种清丽脱俗之感。 李望归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是我。” 白玦点点头,下一刻,万籁俱寂。 李望归挑眉,这是刚才苏知易也用过的那一招,显然是阵修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到白玦身旁的佩剑上,剑不离手,此人一看便是个剑修。 让她又想起苏知易所说的“关系不一般”。 “此处人多耳杂,暂且用了术法,望你谅解。” 白玦带着歉意,却快速推来一张图纸: “这是白家定下的不渡山路线图,给你。” 李望归完全诧异了,苏知易也就罢了,她白玦可是白家人,居然如此出卖族内机密,难不成是她们联手,想迫害李家,只拿她做跳板? “为什么。” 白玦抬眸,对上李望归疑惑的神色。 “因为我想让你相信她。” 慢慢的,声音重新显现,白玦加快了语速: “苏知易说,天机不可泄露,却选择帮你,我相信她必有谋算,但我担保,她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我知你多疑,想验证路线图的真假,接下来也想去寻白照野。” 白玦在外界声音再度涌入前,压低声音: “市井西南方,饰品摊位旁。” 语罢,她便收了声,正襟端坐,像是刚才一切都未发生。 李望归便自然开口: “不知这位仙子,和苏知易是何关系?” “……她是我妹妹,只是妹妹。” 李望归含笑点头,装作没看见她一瞬复杂起来的神色,转头询问李睿明: “一人一问,你要问吗?” 李睿明点点头,面上有些羞涩,想来也知,是要问自己相关的事情。 李望归善解人意的弯起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 “那我于市井西北方,成衣铺等你。” 李睿明连忙点头,直至李望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 李望归步履匆匆往饰品摊赶着,期间有意绕路,装作独自游逛。 同时,她在思考,局中局的可能有多大? 白家支脉辅佐主脉,谋害李家的可能也不低……主要是苏知易此人毫无信息,让她心生警惕。 她深深叹气,升起的欣喜不过片刻便被她自己掐灭,原因无他,这些人显然各有各的谋划。 她仍是这些人的棋子,只是她十分好奇,自己一个丙等资质,到底有何处值得投注? 她细细想着,若这份路线图为白家故意设置,她携李睿明共同左右了李寒江的决定,结果导致李家全盘皆输,又当如何? 但她舍不得将其上缴,李家口头上的贡献或是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甜头,远不如此图为真的价值。 她太过多疑,也深知自己秉性,不过机会总转瞬即逝,若是一味犹豫,怕是才真的两头落空。 ……决定了,若她能通过白照野之口再度印证这份路线图为真,她便决定瞒而不报。 反正,总归都是夹缝求生,大不了一死。 想通了这一点,她也来到了饰品摊位前。 她心头一片清明,已经在构想接下来的思路,人多眼杂,她要如何接近白照野,还让李家生不起疑心? 市井到处都是三大家族的线人,自己爽约李睿明一次倒是小事,他们不会关注。 但是在李家跟白家关系紧张的关头,她这个“李家人”若是敢跟白照野有什么明面上的交流,下场一想便知。 白照野…… 此人为何今日会来此地购入饰品,他并没有亲近的异性,自身也为男性,那到底是想要讨好谁? 思绪飞转,李望归压低声音询问摊主: “……你这里,可有什么好货?” 店家的贵货往往藏着掖着,只提供给老客,她扫过摊子,全是凡品,想必没有白家二少能看上眼的。 “您来的不巧,货就这一件,已被预定了。” 店家面露难色,李望归心里暗喜,面上却皱眉: “我从友人那里听闻,今日的饰品甚为特殊,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真的不能让步吗?” 忽然,一只手撑在这小小的摊位面前,一道不爽的少年音响起: “———不能,这是爷看上的货。” 李望归听见声音,瞥见黑发的白照野,装作才发现他是白家人的模样,面上露出不满: “———我若偏要,你待如何?”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李望归一副“因我忠诚于李家,而你是白家人,所以绝不相让”的态度,直气得白照野脸红脖子粗。 李望归心里暗暗明白,他上套了。 白家明显家族斗争严重,二家老偏心严重,又与族长争权,才让白照野被宠得太好了,如此培养出现今如此无法无天又没什么脑子的二少爷。 这样,李睿明在成衣铺未发现她,肯定会来找她,李家的眼线再通报,她就可以借李睿明顺势把此事闹大。 ……到时候就说,想买那饰品送给李飞霜,更是衬得自己忠心耿耿。 而后,白家得知此事后,在权力斗争的情况下,二家老绝对会选择不让此事再度闹大,于是私了,跟李家沟通下,走明路安排他们的见面。 但此次见面兴许只有一次机会,也不知李睿明是否会起疑心,他是否会怀疑自己引起此事的动机? 思至此,李望归语气加重,她一定要引白照野出手,这样即使李睿明发觉端倪,不来掺手,她也能把此事闹大——— ? ?碟中谍中碟? 九章 居心叵测 “你果然不如白望半分。” 这句话落下,一众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白照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李望归也连忙捂住嘴,摆出一副“超出预料”的神情来。 实则她心里却在想,再闹大一点,快动手吧,大不了她断几根骨头,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在所不惜。 “———够了!” 白照野喘着气,他没有动手,令李望归意外的是,二少爷还蛮有涵养,竟然不打女人。 但他快速的往前几步,瞪着李望归,目色不善,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便被一下子拉开: “———你要做什么,离她远点!” ……很好。 在白照野还没开口的时候,李睿明便从人群中横插进来,几乎是挤开人群,把白照野粗暴的拽开。 “呵……” 白照野的愤怒这才化为实质,几乎不需要说什么,他一拳便向李睿明打了过去! 李望归连忙后退,乙等中级的资质可不是说着玩的,能避免的伤害一定要避免。 但她面色惊慌,心里却乐开了花。 打得好!打得再狠些!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李博衍和白照野他爹白思议打来! 群众怕被波及,很快便一哄而散,乙等资质的他们,随意一拳便能打爆戊等他们的头颅。 店家紧紧抱着一个盒子坐在摊位后,人潮拥挤,他已然六神无主,李望归也缩在摊位后,咬咬牙: “店家,实不相瞒,我听闻自家丙等资质的族人讨论过,这饰品被李飞霜李大小姐所爱,我此次来便是想借花献佛的……因此我不能让。” 店家结结巴巴,已然不知如何自处,只自然脱口而出: “……白少爷也是想送人的,他想送白小姐来拉近关系……” 白小姐。 李望归脑海飞转,一时间,她脑海里浮出李寒江给她的消息里,那些丙等资质的白家人的姓名。 乙等资质里没有小姐,但丙等资质里倒是真有三位白小姐,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呢。 难道白照野暗中喜欢上了其中一个,但是因为其丙等资质,不能跟她在一起,于是于此暗渡陈仓? 但他要是真想使劲藏,便不会大打出手;且若他真爱那女子,其父也必然能让他娶到。 所以,白照野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李望归皱眉,这里一定有什么关窍她未曾想到……难道跟白望有关?还是跟那位女子自身有关? 李望归装作抱头蹲下,保护自己,但实则偷偷环顾四周,看见她熟悉的李家线人在人流里穿行。 拜她父母所赐,她对这些人的面孔可熟悉的很。 “……两位老人什么时候来。” 她轻轻的说,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事情越演越烈,白照野和李睿明已经完全不在乎事情的起因和后果了,热血上脑,拳拳到肉。 “谁先来……” 李睿明和白照野的父亲都实在护短,或许他们的母亲也是如此,但白照野的母亲白疏桐因其伴侣争权夺利,丝毫不顾及手足情面的事迹而与他和离,李睿明的母亲又在跟随商队走商,几个月后才能到来。 李望归也正是挑中了这个时日,如此,不可控因素便变少,她能操控局面的程度就越高。 但最好的结果必然是白照野的父亲先来,因为他更为护短,也更愿意私了,若是李睿明的父亲到来,或许她虽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但也要遭到惩处。 “———够了!!!” ……好,正如她所料。 是白思议到来。 太顺利了,一切皆在预料之中的感受让李望归忍不住的想笑,一切皆在谋算之内的感觉太棒了,她爱如此掌控事态的成就感。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皆如她所想。 …… 市井沉水楼,二楼。 距离那日事件已过了多日,李家找过她一次,她诉说了当日事件,为自己最后“失了理智”的话语道歉,她字句都不离家族,在听见起争执的起因居然是她想送李飞霜的一件饰品时,连李寒江都为此番忠心感到惊愕。 很好,最后这件事落得私了,其实就是单独将她李望归跟白照野关在一起几个时辰,且让她将这位小少爷的情绪安抚好。 李家那边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太过火的行为,都顺着他来。 李望归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不过是因丙等资质无论如何也都可替换罢了,这话里的意思是,若白照野要对她上下其手,她也得受着。 该死的李家高层。 她心里升起建立自己势力的欲望,一切归根究底还是她不够强。 ……她一定要把李家上层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全都宰了,尸体丢去乱葬岗喂狗,以儆效尤。 当然,李睿明自然对此提议不满,但无论如何设置了道“不能过火”的红线,且他也知晓,白照野并非那种随意的人,便最终被摁下去,强制偃旗息鼓。 好在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思考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把他支开,就是不知道李博衍是否想到了这一层。 思绪回到现在,李望归端起茶缓缓喝了口,白照野坐在她面前,好几次想要说什么又放弃。 “对不起。” 茶杯放下,李望归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我事先并不清楚你是要送给那位白小姐的,若我得知了,便绝对会成人之美。” 话音落下,白照野的面色却更黑了一层。 “———白若清才不是我爱人!那只是我哥喜欢,我想抢他的东西而已!” 一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太大了,小少爷果然没什么心眼,跟李睿明一样,甚至李睿明还能比他聪明些。 李望归内心这么想着,却希望他能透露更多,言语间也带了捧杀之意: “对不起,我是一时生气才那么说,其实谁都清楚,你的能力要胜于白望,李家那边都是这么说的。” 白照野立刻面露得意: “那是!所以最好的都应该给我才对!” 李望归配合地点头,但随即他又看见白照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希望白若清参与这次不渡山选拔,反正她一定成不了仙,为什么非得死在不渡山上?” 李望归又为这句话所含的信息量而震惊了,她脑海飞转,一时间,她先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一切思绪都被串联了起来——— 十章 “夺人所爱” 其一,白望爱白若清,但是白若清资质太差,只有丙等,白望肩上又满是“必须成仙”的责任,所以一定不能跟她在一起。 其二,白家已经发觉了白望的心思,所以白若清才会出现在这次试炼的名单上。她约等于必死无疑,成为炮灰来让白望断情,也因为她的爱,她会愿意付出性命来让白望升仙。 其三,白照野想要救白若清,但想法极度不坚定。所以他才会逻辑如此混乱,又想给她送礼示好,又想掩藏自己的“感情”。 最后,李望归发觉了,白照野完全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恶白望。市井的传闻,李家的情报都不可尽信! 李望归几乎要大笑出声。 白照野一直因为他父亲的争权行为而不得不塑造一个“厌恶哥哥”的形象,但私底下他可能对白望又爱又恨,毕竟白望对他真的包容,但又因为父亲间的立场而被迫兄弟阋墙。 所以他想要“夺走”哥哥的爱人,他知道父亲宠他,他若真爱白若清,父亲就势必会让他娶回家,这样就能让白望的爱人活下去。 但是他又怕哥哥误解自己,关系进一步恶化,所以街头巷尾才没有白照野在爱人层面的流言。 真有意思…… 李望归立刻在脑海里有了新的成型计谋,她准备钩织一个网,让白照野自己钻进去。 她一定要让白若清上不渡山,这就是能牵制白望的命脉。 但是她得细细想来,如何能骗过白照野,又能让他守口如瓶。 那便告诉他——— “白少爷,当丙等资质对家族产生了重大贡献时,便可以破例跟乙等资质的人在一起。” 仅此一句。 白照野肯定会按捺不住,当他想明白这句话可行的时候,他便一定会想向她求证具体的细节。 草蛇灰线,伏之千里。 他手上一定也是有通讯方式的,作为少爷,若他想私底下找一个丙等资质的,不重要的小角色,自然也不会有人发觉端倪。 如此,她便有十成十的把握,从他手里骗出那份白家的路线图。 至于具体细节如何? ……反正她只需要编。 …… 一切都落在计划中,她获得了白照野的信任,他甚至把自己当知己,无话不谈。 李望归微笑着看着他,他先前对李家人的警惕已然飞出十万八千里。 是时候了。 几月过去,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白照野偷偷将一份路线图展开在她面前: “……你太好了,我不想你死,也不想对你动手……” 烛火摇曳,白照野的神色诚挚,一双灰蓝色的眼眸莹润,倒映着李望归的身影。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啊。 李望归心里叹息。 “———你记得避开白家的这条路线,躲起来,如果不遇见刘家,你就能活下来。” 白照野细细叮嘱,李望归偏头望着他泛红的耳尖。 ……他不自知的对自己产生了依赖一般的感情,这份情感若是继续往下发展,便是喜爱。 李望归在思考,要不要陪他继续演下去,玩一场过家家一般的梦。 虽说继续下去也能为自己的不渡山试炼增添筹码,可到此为止,她依旧是在利用他,而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快被榨尽,她也已然兴致缺缺,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算了,让小少爷死在梦里吧,还是不要过于残忍了。 她已经在脑海里比对了两张图纸,白家的路线也能重合,那么她愿信,刘家的路线便也是正确的。 所以她要拼尽全力,把生命当儿戏的去争一个第一。 ———她也觉得,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自己,不是吗? “谢谢你。” 思至此,李望归轻轻凑近,拉近他们间的距离。 白照野一瞬间呼吸都错乱,他面上红晕不消,反而充斥了整张脸。 平心而论,李望归很好看,有一双狐狸似的眼眸,长得秀气里微微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但李望归只是将图纸塞还给他。 “……泄露出去了,你的处境怎么办?” 她演得太真,眼眸里是他的倒影: “我希望,你可以更在乎自己一些。” 不过是几句信手拈来的谎话,却让从未见识过如此温柔的白照野失了神。 族里要么厌他至极,要么阿谀奉承,他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像是要给他一颗真心。 而李望归心里实则毫无波澜,但看见他如此动容神采,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又成功推进了一分。 她现在倒是非常期待不渡山试炼了,不如趁热打铁,让他教一下自己白家剑法,说不定能起到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是这些话都不能从她口中说,她需要让白照野自己说出来,让他想“对一个人好”,以为此绞尽脑汁。 她不要那些首饰衣服,她只在乎实实在在的能让她活命的东西,即使那是虚的。 比如白照野心中的偏向,他逐渐偏向自己,也现在尝过了一次背离家族,自己做决策的味道。 这是会上瘾的。 李望归眉眼弯弯,她在想,李家那边已经完全信任她了,李寒江和李飞霜经常会对她剑法上的错漏指点一二,她若是提出什么建议,他们也会稍作考虑,即使无法真正实施。 白家这边,白照野比白望话语权更高,但是若她能进一步操控白照野,甚至让他们兄弟间的私下关系更为密切,那么白家也能被她左右。 但是未雨绸缪,她能想到的路,一定也有其他人可能想到,只是会被虚假的情报误导。 还有不到半年,不渡山试炼将再度开始,在那之前,她需要准备好一切。 “我教你白家的剑法吧,如果你愿意?” 李望归步步下套,给他灌着酒,晕乎乎的白照野终于又踏出一步。 “只要不被你族里发现,那当然好呀。” 李望归如是说。 “哥哥,哥哥会问……问我频繁出门去干什么……” 果然。 白思议纵容自己的儿子,虽然会关注他的的行踪,但看白照野都是去酒楼一类的地方玩乐,便决定压下他的踪迹,对族内只表示他在刻苦闭关。 但白望作为族长之子,自然有更进一步的消息渠道。 自己可能要被怀疑了呢,不知道白望对这个便宜弟弟有多少的感情? “照野……你很在乎哥哥吗?” 很在乎吗,很想修补跟他的感情吗? 十一章 我于你的真心 白照野垂眼,他抿了抿唇,单手抓乱他短短的黑发,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迷茫。 想吗?他不知道。 但是哥哥问起他最近去了哪里的时候,带着的不是厌恶的语气,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哥哥很温柔,也确实希望族里更好,或许他比自己更适合当族长…… 但是哥哥被选中作为这届成仙的人,自己想要修仙的自由,就得跟哥哥争抢,想要摆脱家里的责任,就需要跟哥哥关系更好,但同时他又想为父亲分担。 如此纠结于心,他坏又坏不彻底,好又遭受太多阻力,本质上来说还只是个迷茫未来的孩子。 李望归知道,白照野在民间的声望隐隐高过白望一头,想必是他父亲有意引导的结果。 但是白家那边没有制止这样的行为,不知是他父亲真的能一手遮天了,还是白望那边选择了放任。 李望归看着他失焦的眼,凑到他耳边: “白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觉得,他对你是怎么样的?” 白照野依旧沉默,但却下意识往李望归身上靠了靠,李望归因酒气而皱眉,却依旧装着好脾气的等待。 “……哥哥很好。” 他最后只是这么说,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圆月高挂,李望归兴致缺缺,看来是没办法让这个别扭的小少爷把白望带来了,那或许还需要自己作为中间人,但是不能让白望发现自己李家人的身份。 真是麻烦。 李望归就着酒壶品了口,小少爷的日子过得真奢靡,这酒她可是闻所未闻。 反正白望肯定会择日来找白照野,也是背着他父亲偷偷来寻。 还好白照野比看起来要更为嘴严,她与白照野见面这么多次,到现在为止,白家那边还无人知晓。 那就顶一个散修的名字好了,她明日要找找镇上散修的情报。 她从床上把被子搬来,展开盖在白照野的背上,自己趴在他身边,往面上拍了些酒,确认自己也是酒气熏天后便满意的沉入梦乡。 …… 第二天白照野睁开眼的时候,李望归早已找好了角度装睡,等待着他的反应。 李望归离他太近,白照野睁开眼,便看见距离如此之近的她。 宿醉的头痛感仍在,他迟钝的眨眨眼,意识完全回笼之后,又面红耳赤起来。 李望归把头埋在胳膊里,透过胳膊与桌子的缝隙观察他的举动。 却见白照野犹豫了下,轻轻凑近她,拾起一缕她耳边的发吻了吻。 他像是刚做完坏事的少年那般,几乎亲完后立刻后退开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他一举一动都很轻,像是生怕打碎了这一场琉璃梦。 他塞好了被角,让风吹不到她身上。 ……不得不说,白少爷的涵养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但同时李望归也警觉,他实在太过注意细节,那么若自己做事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都很有可能被他发觉。 ……凡事一定要注意扫尾。 她李望归觉得一个人的秉性是不会变的,以小见大,见微知着便是如此。 她维持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如是又过去四分之一个时辰,她才装作刚刚醒来,捂住头。 她实则只喝了很少的酒,怕自己失态出丑,更怕自己失去清醒的头脑,露出马脚来。 但她要装,装昨晚已跟他一同醉酒,这样就算她昨晚有提稍微过界的问题,也可都归咎于酒力。 她的真实意图必须一藏再藏。 “你醒了……这里有醒酒汤。” 白照野端来一碗汤水,李望归先是感谢他的好意,再慢慢将其喝下去。 她十分感激,接下来就是等白照野发觉白望要来找他的讯息,然后自己便可顺水推舟,找他要一个改换面容的术法。 没想到白照野两日后便急匆匆邀约开口,白望的举动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李望归立刻表露出焦急,也如愿以偿得到了术法。 可几乎她刚跟白照野串通好口供,门便被敲响。 李望归时刻谨记自己顶替的身份是散修“江华”,甚至为此特意研究了她每日的行踪。 江华喜欢酒楼的饭菜,时常光顾,且面容姣好,也为短发,白照野若跟她见面也说得过去。 “哥……” 白照野一开门,白望便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李望归身上,带着不善。 “这便是白公子吧,白少爷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李望归甚至特意模仿了江华的动作与气质,力求十分有九分的还原。 “无论他都说些什么,也不该来此玩物丧志。” 白望的语气加重,显然是觉得白照野不会说些好话给他。 “恰恰相反,他非常在乎你,且竭尽全力的想要帮助你,于是在此拉拢如我一般的散修,好助你一臂之力。” 白望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白望挥挥手,让白照野先离开。 门被关上,白望开口: “你为何要接近他。” “自然是为寻求一个庇护。” 李望归托着腮,勾唇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江华如此做的模样,尽可能的还原其神韵。 散修大多不是自由人,而是在三大家族之间夹缝求存的小家族所派出的角色。 江华是丙等上级资质,作为散修的她很怕死。 “白照野想拉拢散修为白家效力,我想借他的力求存,我们互惠互利,有何不可?” 李望归的这一番话不出白望意料,白望料想到如此事态,却未曾想,面前的江华勾唇一笑,捂着嘴看着自己: “看来坊间传言不可尽信,你们间可真是情深意重,为了让你的爱人不死在不渡山,他可是打算娶白若清。” 白望面上露出长足的震惊,他咬着牙,心头已经将白照野和江华都批判了一遍,不知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是坊间传闻,不是你弟弟说的。他很在乎你,求我们这些散修帮忙的时候也都说了,明确的说了要帮你……” 李望归抿了一口茶,笑意不减。 “你能来这么快,是爱他,还是猜忌他的心情占了上风啊?” 十二章 棋逢对手 李望归话音落下,白望的目光便幽深起来。 身为一介散修,江华未免管的有些太多了。 “白少爷答应了要娶我。” 在下一刻,李望归便立即解答了白望的疑惑,他们将成为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要在乎白望这个明面上摆着的劲敌。 “不可能。” 白望立即皱眉,他笃定的这么说着,就算白照野真的答应,他也绝不会让江华进门。 “先别着急拒绝我,听我说说原因如何。” 李望归弯起眼眸,摇摇手指: “———因为我说,我可以帮他换个方式带走白若清,条件是他必须娶我,这样我就不会丢命。” 她的目光幽幽,落在白望身上。 “白家不收如你这般居心叵测之人。” 白望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目光森冷,盯在李望归身上。 “所以,你不仅要越俎代庖,替你的弟弟作出决定,还要放弃让你的爱人得到自由的机会?” 李望归微微笑着,二者间针锋相对。 白望的思维也活泛起来,原以为只是白照野因跟自己置气而失了大局观,未曾想他居然愿为自己而牺牲他的利益。 心头没有震动是不可能的,即使他早就看破了白照野拙劣的演技,发觉他别扭的感情,但能听到他愿为自己如此付出的消息,还是让白望心口有暖流涌动。 但白照野所做实在冒险,大为不智。 且不说散修是否可以尽信,就如江华这般的人,进白家只为牟利,多了则容易让白家的根系都腐坏。 不过有一点她说对了,他白望就是决定了要放弃白若清,即使他确实深爱着她。 若为了长远的家族利益,加之白照野的幸福,舍弃自身的小爱又有何妨? “他会理解我的。” 李望归瞪大眼睛表示惊愕,好啊,白望是个完全不会让自己的私心影响大局的角色,真是有趣至极。 她李望归第一次感到棋逢对手,白望是可以放弃自己的私心而做到了无牵挂的冷静思考,她李望归是完全没有在意的羁绊,所以能更着眼于全局。 “佩服,佩服!” 她鼓起掌来,气势却不落下风: “白照野真的会理解你?我看未必吧。在他眼里你是忽然闯进来打破他一切谋划的角色,把他的好意拒绝了不说,还把他的诚意和脸面扒下来拿脚踩,真是枉为他这么在乎你了,白望。” “你要跟我谈条件了,是否。” 白望没接她的话,只是等待着她抛出价码。 “啧,我喜欢爽快人。” 李望归拍手,往前凑了凑,笑得开怀: “我会装作没谈拢而慢慢离开他,不伤白小少爷的心,你可以派眼线来监督,我保证做到。” “但,我要三大家族决定派出参加这次不渡山试炼的的所有人,以及他们的资质和擅长领域的名单。” 她本来的计划是要一份路线图,而今路线图已到手,她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先捏哪个“软柿子”比较好。 “可以,但今日的事我已全部留影,你最好能做到你所说的,若不能做到,我不介意采用些其他手段。” 白望冷冷掷下警告,他手上的留影石散发着光芒。 李望归装作吃了一惊的模样,但实则她也准备了块留影石,准备回去拿其复盘白望的思绪。 可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望归又装作恢复好情绪,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 “后日前让白照野带给你,别再说任何不该说的。” 白望不悦,显然是要用权势压人。 “我又该如何相信你给的是真迹,而不是为了灭口而扔出来的虚假东西?” 但她李望归可谨记着江华的身份,她背后也是有家族的,要是将事情闹大,她也能得到家族荫蔽,因此她有筹码。 “我会附上一块留影石,记录部分场景来证明我所言非虚。” 白望瞥一眼她,一把拉开了门。 然后李望归就看见白照野摔了进来,显然,他一直在尝试偷听。 但按他的神态来看,显然,他一无所获。 白望做事颇有些滴水不漏。 李望归倚着墙,在白望说出“我要和她单独谈谈”后,便离开了这里。 为求演得真实可信不露破绽,她李望归还特意沿着江华平日的行走路线,再度走到下一个地点,并在一个死角处解除了改换容貌的术法。 不知除北域外的其他地方如何,但在这里,具有甲乙丙资质的凡人也能修习简单的术法,但能维持的时间不同罢了。 李睿明给她的钱她都笑着收下了,转头就在各个散摊位上收购了一块块的留影石。 她现在只希望白照野那边不会露出马脚,造出些破绽来。 …… 三日后,听风楼。 她以“江华”的容貌踏进,上三楼与白照野会面,走进去时,先打开怀里的纸张: “隔墙有耳”。 白照野点头,她又把纸张翻面: “有监视否?” 白照野摇摇头,李望归便撤销了遮掩容貌的术法,但是语气依然模仿着江华: “白少爷。” 她这么说,拿出纸笔,嘴上不停,手上也给他写着词句。 “你近来可好?” 纸上写着:“白望没有为难你吧。” 白照野摇头回应纸上的内容,嘴上说着: “并无大碍。” 李望归继续写,同时嘴上开始提及很多无足轻重的东西。 “依计划来,如今你需跟我逐步断掉联系,若在不渡山试炼后你有一番功绩,且我还活着,那时候你便可以再有话语权来提议。” 白照野点头,他一切都按照李望归要求的去做,口供对的也毫无问题。 白照野接下来就需老实回白家修习,听从白家安排,毕竟离不渡山考核也就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们待了一个时辰,李望归没有再写字,只是在话语里不动声色的疏远他。 最后,分别前,白照野将留影石和白望给的情报都交付给了她。 李望归又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月,才跟白照野彻底断联。 白照野跟白望的关系也确实好了起来,一时间可以算得上兄友弟恭。 真好,一切尽在她掌握中。 李望归思索着,白家有她的突破口的情况下,刘家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她脑海中,计划已然成型,且待试炼那天开始! 十三章 田忌赛马 又二月后,不渡山山路前。 李家五人先行,穿梭于林间。 “前方就是恶兽区了。” 李飞霜拦下众人,率先拔剑。 不渡山上,有一片片恶兽聚集,仙人将被魔修污染而变异的动物称为恶兽。 而后将其弱者捕捉,投放到不渡山上,以给未来的仙人种子练手。 且战且走,两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第一片恶兽区,在较为安全的空地休整。 “李忘,麻烦你去探路了。” 她在试炼开始前一月,正式向家族告知自己改名的意图。 原因她也编纂好,总之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问题,她又先去请示了李飞霜与李寒江,族内自然同意了这个小的请求。 现下,众人已经改口。 李忘接下了探路的任务,李寒江随即便看着地图,给李忘划分出她此次要前进的区域。 她轻轻点头,随即启程。 虽说三大家族人手一份不渡山地图,大规模的恶兽区和休憩地不会改变,但往往每次试炼,在各大区域模糊的交界处,都会有隐藏着的危险。 同时,也可能有伏击,毕竟说不准散修的立场,万一散修里有乙等资质的,或是被其他两大家族招揽的,遇上则不免一场大战。 丙等资质的所有人轮换着探路,遇见可疑情况后传讯给乙等资质者,而后由乙等资质者再主动出击。 李忘离开周围百米后,沿着模糊地带思考着白家的线路。 以山腰为界,白家和李家的路径在山腰稍上一些的位置有一处重合点,她暗地里跟白照野联络过,得知李家与白家的行路速度近乎相同。 山腰一圈是最为强大的的恶兽区,大多数散修会在此折戟沉沙,李家与白家应该都会有所伤势。 目前,白家与李家都在山腰下,距离相距较远,但并不妨碍她让这两家的路线偏移,慢慢凑近。 “照野,现在探路的,是否是白若清?”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忘把自己现下的坐标发了过去: “探路人一小时一轮换,李家再往上走,四小时后会跟白家相距不超三里路。” “照野,我会故意让白若清发现我的踪迹,然后她回去禀报后,你就来,杀了李家丙等中级资质的这人。” 如此,便减少了他们的一个竞争对手。 六小时后,丙等中级资质者未归,李忘看见李寒江凝重起来的面色,深知自己得手成功。 李忘再度如法炮制,立即暗中联络李睿明: “睿明,这正是我们赚取家族贡献的好机会!” 白家乙等中级的白照野杀死了自家丙等中级的人,那么白家自然会觉得暂时安全,确认了李家大概的位置,于是会慢慢避开李家路线,下一次就会派遣丙等资质的人。 当然,李忘不能明确表示自己的聪颖,以免遭到忌惮,于是她便旁敲侧击地暗示李睿明,只觉得如此是机会。 李睿明不如白照野好骗,但最终还是没有疑虑的去了,斩下白家丙等上级角色的头颅。 李忘的智谋表露,已稍微触及到李睿明的底线,若是再有一次,便会对她李忘产生怀疑。 不是谁都如白家小少爷那么好骗的。 思至此,李忘当即决定改换套路,且不说李睿明产生怀疑的可能,他那自告奋勇去探路的行为,落在李寒江眼里可是令他感到诧异的。 路程刚过四分之一便出现了减员,这可不是李寒江与李飞霜愿意看到的。 刘家尚且还未出现。 气氛凝重起来,李寒江快速的跟李飞霜讨论一番,最终决定加快移动速度,疾行至半山腰恶兽区前再作休整。 李家跟白家的距离再度拉开,李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刘家的路线图。 他们现下的实力为三大家族中最弱,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但行路全在绕远,跟李家与白家的路线能差上半天。 绕远的坏处就在于会跟更多散修撞上,好处则是会远离李家与白家两大家族。 但李家和白家此时为了远离对方,也在不自觉的绕远。 此处大有可为。 思至此,新计谋在李忘脑海里迅速形成,李忘在两个小时后,立即传音给白照野: “我发现了刘家的踪迹,他们没有乙等上级战力,只有两个乙等中。” 此时李家与白家相距甚远,隐隐把刘家的行路包在中间。 即使刘家暂时并未到达此处,但白照野若是担忧而选择亲自探查,便会拖累白家整体的行路速度。 白照野自然选择相信,但李忘随即目色沉沉,倾诉里转而带了轻轻的哭腔: “照野,李家要放弃我,我方才跟刘家的人撞上了,一时不察,有些受伤。” 白照野立刻气愤起来,而李忘干脆顺水推舟,哭诉完自己的一番处境,再联络她先前被李家轻易推出来,只为安抚他而“什么都能做”的经历,白照野自然对她的话语深信不疑。 但这还不够,李忘还要再添一把火。 “我将李家的路线图给你,请你一定,务必让我活下去!” 路线图大部分为真,只有跟白家交汇点地方前的一段路画去了截然相反的方向,为了不跟李家撞上,白家自会继续沿着他们的路走到交点。 白照野也有思索,但白家擅探查,李家擅打斗,白照野一查便知,她李忘所说不虚。 但是,白望一直是个隐藏的炸弹,她没有把握能一直让白照野守口如瓶,说不定一时不好,白望就会察觉他的意图,而选择询问他哪里来的消息。 白照野那时则会依照她李忘的叮嘱,表示告诉消息者为散修。 而白望满心家族,对李家的任何人都丝毫不信,对散修的态度也恶劣,若是他对白照野产生怀疑,且得知了他的消息渠道,一定会再度亲自探查。 ———但这也被她算到。 李忘弯起眼眸,狐狸似的面容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来。 如此,白家的进路会被进一步拖慢,一直拖到和刘家撞上。 白家过于团结,如铁桶一般,李忘便只能将源头引向外界,通过对外界的一同怀疑,来拖慢他们的进度。 那么,现在该到李家了。 她李忘的新点子便是让三大家族在半山腰的恶兽区通通撞个痛快,她自己也是可利用的一环。 刘家与白家的行路速度趋同,问题便只剩下李家。 她该如何让李家停住前进的脚步? 十四章 内忧外患 其实很简单。 李家表面团结,实际则是严重的内部为战。 李忘思至此也觉得好笑,白家争权夺利严重,倒让年轻人如此团结紧密;李家权力四等分于族长和三大家老,结果年轻人各自为战,波澜诡谲。 若说李飞霜跟李寒江是绝对捆绑,她李忘和李睿明则是心怀鬼胎的暂时联结。 她非常明白李睿明的心思,此男热衷于“建功立业”,也十分爱着“一心向着家族”的李忘。 他心中可有不平在,不平李寒江的地位,但碍于整体利益,他只能把不满都压下。 但若李飞霜与李寒江所为过分些许,比如她李忘第一次练剑那天,李飞霜要将她赶到丙等资质的区域时,李睿明眼里便是“他们在动自己的人”,而产生一种极为不爽的情绪。 李家的处理比白家难上百倍,因为她需以身入局,不可推诿搪塞,还要引起内乱,谈何容易。 但她最有优势的地方,便是她的弱势。 因为丙等下级资质过于弱小,她的话语权基本全在李睿明身上,她又多被用来探路,导致她可以暗中做些细微引导,比如先前让路线偏卷的小动作。 李忘微微笑着,又一次被外派出去的时候,便把自己搞得尤为狼狈,树叶与灰土铺了满脸,身上有着划痕,迟了半刻钟回来。 李睿明自然询问为什么,李忘支支吾吾说是自己遇见了较为强力的恶兽,但实则,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跟李飞霜通讯: “霜姐姐,我又遇见白家人了,他们好像一直在我们附近……” 言尽于此,李忘神色颇有些惴惴不安,对所有人都有着防备,手下却不停的给李飞霜发着什么: “白家出动了两个人,看上去像一个乙等带一个丙等,我打不过,于是跑了回来……” 李飞霜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薄薄一层的裤子已经被刮破,鲜血流了出来,一点点溅在地上。 李忘看见,她收回目光后,便陷入了沉思。 此时已经到了第一天的黄昏时节,夕阳落下,疑虑的种子也在此间生根发芽。 很好,李飞霜有些怀疑了,按照自己的引导。 ———为什么白家人能一直在他们附近? ……应是路线图泄露了。 ———为什么会泄露? 答案显而易见。 有内鬼啊,大小姐。 当然,她李忘自然也有贼喊捉贼的嫌疑,但剩下的人,甚至包括李寒江也都不能排除嫌疑。 “寒江,跟我前去看看。” 李飞霜开口,声音冰冷。 李寒江一愣,随即点头应是,他们二人快速前行,消失在林间里。 “啧,那是什么眼神……” 李睿明面色沉沉,一拳打在身旁树上。 剩下的丙等资质者跟李忘都陷入沉寂,李忘轻轻拍着李睿明的肩膀作安抚,脑海里却飞转着念头。 此时李家未被任何事物拖累,自然一往无前,冲在不渡山最前端。 但是还不够,李寒江和李飞霜所探后若是一无所获,一定会开诚布公的谈谈,回来后焦点便会指向李忘。 那么只能更进一步的引火上身,把矛盾转嫁给自己的“出头人”。 她此时便没有用传音,只是压低声音: “……白家的人好像一直阴魂不散的缠着咱们,我刚才去探路的时候,发现了两个白家人,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李睿明一惊,他立刻眯起眼眸,那么李飞霜和李寒江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他们忽然冷下来,定然是觉得队里出了内鬼,而且除了他们外,唯一有话语权的角色就是自己,所以他们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李睿明已经发觉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只是难以把它们连成一条线。 总之,他第一反应便是李忘有问题。 虽说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他不信李忘会反叛。 顶着李家的姓氏,她没有任何可投奔的势力,再加上丙等下级的资质,即使真反叛了,他李睿明一剑把她斩杀了就是。 他现在想的是,李忘可能在探路时候被人留下了印记,让人一路追踪过来。 他心中隐隐起了杀意,但是随即又觉得这个想法有问题,毕竟若是她身上留下了印记,那她便该在刚才探路的时候被发觉,而后被杀死才对。 到底是为什么。 但现今,路程还没到二分之一,李寒江与李飞霜看上去倒是有些分兵的意思了,李睿明又想,自己为何还要在原地等待? 若是白家能找上来,他们无异于等死。 “李忘,跟我走。” 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等他们回来吗?” “———既然路线图已经泄露,那么我们不能停下,需要改道,与他们在半山腰的恶兽区前回合,无伤大雅。” 李忘点点头,和剩下的那个丙等资质者一起跟在李睿明身后。 因为分兵与绕路,加上路程中,两边的人都一直极为谨慎,李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李睿明在行路时一直没碰到任何白家或刘家的人,他便慢慢打消了对李忘的怀疑。 终于,夜幕降临,李睿明踏上了半山腰,他明白李家的最终目的还是送李飞霜成仙,所以在动身时便把自己选择的新路线和路途的情况都发给了李飞霜,最终在恶兽区边界等待。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李睿明却瞪大双眼,皆因他收到了李寒江的通讯: “将亡,速归!” ———他们分明改了路线,却反而撞上了刘家! 更糟的是,刘家与他们正警惕对望时,白家的一队人马趁着夜色赶来了! 于是,三家对撞,李家因分兵而势力最弱,随时可能死亡! 李睿明心绪大震,问题竟出在李飞霜他们身上,但为家族利益,他就算死在李飞霜前面,也绝对不能让李飞霜死去而自己毫无建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走!” 得逞了。 李忘垂眸,面色焦急,立即跟李睿明向那处战场跑去! 她必须尽快,否则丙等资质的人都被杀完,她对上乙等资质的那些人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问题又到来了,情势已然如此,接下来她该如何才能从此乱战里活下去? ? ?元旦快乐 十五章 三家碰撞 战况严峻,李飞霜与李寒江几乎是溃败而逃,他们因实力最弱而先被刘家、白家合力围剿。 并无他法,他们只得疯狂往恶兽区里奔逃,试图以恶兽来挡住两大家族联合的脚步。 他们联合斩杀了刘家的一位丙等资质者,但随后便只能选择逃窜。 李飞霜无比后悔自己当时选择分兵的情形,她只能祈祷援军快些来! “吼———” 偏偏命运多舛,恶兽正挡在他们面前。 李寒江一剑刺出,恶兽头颅应声掉落,但就这停顿的功夫,白家便追了上来。 “哪里走!” 白望大喊,正一剑刺出! 锵! 李飞霜挡在李寒江身前,以剑挡剑,跟白望对撞。 刘家也到了,两家形成包围圈,刘家领头人跟李寒江对打,其余人趁势寻求机会偷袭。 唰! 李飞霜被白望打得露出一个破绽,白照野随即抓住机会,一剑戳中李飞霜左臂! “飞霜!” 李寒江咬牙,他无暇他顾,刘家那边一丙等资质者眼看着就要抓住他分神的一刻刺过来,剑却一瞬被打落到脱手。 下一刻,人首分离。 “来迟了,抱歉。” 李睿明话音落下,终于赶来。 他加入战局的同时,李忘跟另一位丙等资质者也缠住了白家乙等下级资质的人,虽然没办法造成太多有效伤势,但缠住让其无法出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今局势倒转,最弱势力变成了刘家,于是白望没有过多思考,便转头冲刘家出手,白照野接替了他与李飞霜对峙的位置。 白望来势汹汹,一剑砍死刘家最后一个丙等,转头跟刘家的另一乙等中级资质者打斗起来, 刘家唯一被剩下的,乙等下级资质者便直直找上了白家的白若清,白若清仓惶闪躲,转身向着恶兽堆跑去! 李忘发觉了这一点,她也采取了边打边引的策略,但身上已然满是鲜血,那人还在追,正打算赶尽杀绝。 她干脆一咬牙,撤剑回手,撒腿跑向白若清! 李家丙等资质的那人因失去配合而被一剑封喉,但只需短短片刻,李忘便接近了白若清! 与她赌得一样,白若清暗地里已经了解了白照野的谋划,且白照野特意强调了她的身份,表示她是站在白若清跟自己的阵营的,于是白若清在她面前毫无防备,也不出手攻击! 正让李忘得以一剑刺出,扎进她身后恶兽头颅! 恶兽感受到痛楚便咆哮起来,直追向前方的两位乙等战力,李忘第一时间便就地一滚,一头扎进草丛里,避免了被恶兽袭击。 而白若清像是才反应过来,她们面上是敌人的身份,于是举起剑,扎向李忘藏身的草丛! 李忘立即躲避,她眯起眼睛,好奇白若清是真的相信她而装模作样,还是其实暗地里早已出卖了白照野,转头去找她的好情郎白望? 她跟白若清此时离战局很远,尚且一团乱麻,无人关注她们此处的细节。 李忘立即给白若清传音: “你知道我?” 白若清点头,手上动作却依旧与她过招。 她们且战且退,退至树林丛生处。 …… 此时,战局如火如荼,李寒江的左臂被砍断,李睿明频频吐血,只有李飞霜状态勉强好些。 刘家的状态最为差劲,目前除了与李寒江对打的刘家领导者外,其余人全都陷入重伤。 白家这里,白望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照野更是腰部被捅了一剑,鲜血汩汩流出。白家乙等下级资质者的状态最差,他双腿被刺穿,两个血窟窿显得可怖。 显然,战局不久便将分出胜负,众人皆为不要命般的打法,但每人心中都有着怒火,焚烧尽其理智,咆哮着让其战至死亡。 李飞霜与李寒江怒在彼此伤势,白望怒在白若清不知去向,白照野怒李家如此对待李忘。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飞霜咬牙,白照野当着她的面砍断了李寒江的左臂,她如何能不恨? “这话该由我说。” 白照野嗤笑一声,她李飞霜显然是李家的领头羊,那么放弃李忘的决策,定然是她所做,他如何能不怒? “你们李家人真是如出一辙的令人厌恶。” 白望面色冰冷,他牵挂着白若清的安危,已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我将此话百倍奉还予你。” 刘家那人被白望杀死后,李寒江与白望对上,他出剑便带着愤怒,因他白望出手,第一时间针对着李飞霜。 …… 战场之外,树林深处。 “可以了,你信我吗?” 李忘与白若清终于到了主战场关照不到的地方,她端详着白若清的神情,忽然笑起来,把剑随手一丢! 白若清吓了一跳,但第一时间没有对她出手的意图,她便知道自己又赌对一回。 “我之前跟白照野说,丙等资质者若有大贡献便可跟乙等资质者喜结连理的话是真的,你可信我,毕竟我情郎仍在那边打着。” 李忘没有捡起剑,只是赤手空拳,慢慢拉近着她们间的距离。 “跟二少爷有什么关系呢……?另外,你就不担忧你情郎?” 李忘说的情郎显然是李睿明,但是白若清理解的却是白照野。 李忘摆摆手,看来白照野并不知道李睿明与她关系密切,也没告诉白若清,那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便不乐于在此话题上跟白若清解释。 说起来,白家人好像整体都不如李家人聪明一样,白若清竟跟白照野一样,如此容易信人,哪怕她是李家人,与白家不共戴天的李家人。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在想,是否是白家的智囊都堆在了白望身上。 白若清看着她,眼底清澈,眼眸是极度清浅的,透亮的蓝,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只要你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她回应了她的目光,转而握住白若清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她的剑抬起,搭在自己肩膀上。 下一刻,她微微笑了起来: “———就是这种办法。” 而白若清看着她的举动,近乎要尖叫出声! 十六章 断臂求存 原因无他,她看见李忘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剑一路向下,于是鲜血飙射,李忘拿剑的右手就那么断在了地上! “瞧,这就是你的贡献,白小姐?” 李忘弯起眼眸,没有再动,但白若清克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后,转头便施起治愈的术法: “一定很疼吧……” 李忘愣了愣,她自己是没有治愈术法的,断臂后也就能用粗陋的方式止血,但这样的治愈术法不仅能让伤处愈合,还能止痛。 “这个术法,能教教我吗?” 李忘询问: “作为报酬,我把你带回白家,跟他们一道。” 以防白若清想不明白她断臂的目的,李忘又开口解释: “你拿着这条胳膊回去,白望那边便会认为你把我杀死了,同时只是一条胳膊,你又可以跟白照野解释。” “我送你回去后,正好也见见白照野。” 白若清点点头,她忽然有所感慨: “……分明是敌对的家族,你们却能如此为对方考虑,真好。” 李忘在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白家的人难不成祖传一份“诚挚善良相信他人相信爱”的心吗,实在是让她想到的无数个解释和理由都付诸东流。 早知如此,她何必费脑力。 “这个术法交给你也是没问题的,很简单,这样……” 李忘托着腮学着,不消片刻就学会了,不得不说,白若清很会教人。 但她心里却浮起凝重,李家有自己独特的保命手段,只要头颅未断心脏未破,无论多致命的伤口都能保住性命,适合用在最后;而白家独特的地方就在这个的治疗术法,这让他们能持续作战,重伤也能缓慢愈合。 ……不知道刘家的后手是什么? 李忘思索着,她为了进一步伪装自己的死亡,让白若清骗过白望,便决定再继续营造一个自己的剩下半截尸体被恶兽吃掉的残迹。 白若清又看着李忘面无表情的让自己划伤她的胳膊,李忘要求,务必每一剑都得是她来捅。 鲜血很快染红了一身灰衣,李忘又请白若清出手,将她一半衣服砍成碎片,甚至掉下几块肉来。 白若清面露不忍,甚至落下泪来。 “对不起……真的不疼吗?” 李忘一双眼灼灼,她呼出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必须要做的。” 不渡山试炼中不能用留影石,但是往后来勘探的人可以。 这里的打斗场面,伪装的务必力求真实。 她浑身是血,拿起剑: “最后,麻烦你现在跟我打一架,不要留手,最好你也割破皮肤,我们往回走吧,边打边走。” 白若清点头,她明白李忘的谨慎,心头又填几分佩服。 她们一路打着,鲜血飞溅,隐隐到了树林稀疏的路时,李忘才示意停手。 白若清连忙给她治疗,面上梨花带雨,一滴泪顺着她皎洁的侧脸滑了下去,李忘静静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 真是一副好样貌,可惜了。 白若清治疗完后,便惊喜地看看李忘,随即开口: “白望给我传信啦。” 李忘的治疗光芒在她身上出现着,莹亮的绿照亮她的侧脸。她得知自己情郎还活着时,眼眸里一瞬间的喜悦溢了出来,像是璀璨的星光,散落此处天地上。 “……我们只损失了一个人,停战了,目前仍在僵持,但李家有撤退的意思了。” 李忘收回治疗的手,见她伤痕已然愈合,便停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 白若清对李忘伸出手: “辛苦你为我治疗啦。” 她眉目温柔,眼角眉梢满是歉意: “抱歉,失去一只手臂不方便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拉着你回去,好吗?” 李忘轻轻笑起来,她扯动嘴角,但眼眸没有温度,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她蹲下来捡起自己的剑,白若清觉得,她可能担心是白家给她下套,毕竟白望讨厌李家人。 白若清轻轻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睛,轻轻拨开林木,她走在李忘面前,准备率先带路。 她给李忘留下一个蓝色的背影。 呲。 夜幕太深,林间虫鸣,这声响太轻微,轻微到盖不过任何人的呼吸声。 今夜没有月光。 剑尖没入白若清胸口,血未溅起几分,直至剑尖再往前一寸,从她胸前穿过。 鲜血在她柔软的衣料上蔓延开来,留下黏腻又抹不去的湿痕。 李忘看到她,想到那些被猎人射下来的,一箭穿心而折翼的鸟。 在自由与和煦的风中,安逸的环境中,他们怀抱着自由和爱远行,却一瞬间失去,跌落于褐色的泥土地里。 至死时,他们也没机会改换表情,满腔欣悦中止在面上,那无生机的眼眸里还倒映着天空与日光。 她曾拾起那些鸟儿,就如她如今拔出剑,转而揽住她的肩。 即使是她杀死了那些鸟儿,即使是她了结了白若清的性命。 白若清的眼眸已不再灵动,她张开嘴,拼尽全力想要说些什么,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上绽出,却显然无力回天。 李忘看着她的唇形,她明白她想说什么。 临死之际,白若清最后一句想问的是———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比活着对我有用多了。” 李忘收剑,剑仍带血,没入鞘中。 她又立即将自己的断臂从白若清手里拿回,把她的手弯成拿着剑的模样,同时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现场。 她不会给白若清解释任何东西,现下她将快速离开这里。 她不确定,若是白望拿到成仙名额后会不会意图复活白若清,但凡事她均必留一线,以防万一。 于是她最后望着白若清的时候,面上也特意露出难以言喻的悲怆,像是有太多苦衷不可言说。 但实际上,她看见白若清第一眼,就打算杀了她。 为何? 为实现她筹谋,为挑唆白家兄弟关系。 为她李忘参加此次不渡山试炼,唯一的目的便是成仙。 除我之外,皆为挡路者。 她必杀之! 白若清死不瞑目。 她走前特意合上了白若清的眼,用治疗的绿色荧光照亮她的表情,确认表情上也不露破绽。 可以是愤恨和惊愕,但不可以是一副被“背叛”的模样。 李忘思索着,她绝对没来得及回复白望。 那么接下来…… 李忘勾起唇角,消失在树林深处。 ……希望白照野和白望不要让她失望啊。 她等待着他们发现白若清的尸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他们面上表情,是否如同自己所想? ? ?再次提醒:这只是开始,李忘性格非常黑深残且纯事业脑预警,若接受不了纯反派三观的现在跑还来得及———此女绝对不洗白。 十七章 路犹带血 大战终于结束,三方都损失惨重。 白家李家都只剩下三个人,其中除了白望还有移动能力外,其他两人都没办法行动了,于是白家决定今日驻扎在恶兽区。 李家则是害怕夜长梦多,追着刘家剩下的最后一人而去,准备连夜赶路,并将刘家那人杀死。 稍微恢复一些伤势后,白望立刻起身,要去寻至今未回的白若清,哪怕是找到一具尸首。 白照野也表示要立即跟去,嘴上是因他不放心白望,实则他心里也担忧了太久,不知李忘现今怎样? 他可看见了,随着白若清一起消失在森林里的可是李忘。 他给李忘传了无数条信息,却均石沉大海,让他一颗心也慢慢沉入谷底。 但当他们到达树林深处时,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率先映入白照野眼眸的是李忘的那条胳膊,熟悉的布料激起了他最糟糕的猜测,让他舌尖发苦,却苦于不能在白望面前表露半分。 而映入白望眼眸的是极端激烈的打斗痕迹,遍地的血,他心神震颤,也发觉不了自己弟弟的异常了,只是顺着血拼尽全力向前找寻着,直至彻底看见那具仍带有余温的尸体。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望跪了下来,紧紧抱着她的尸首,他嘴唇颤抖,面色惨白一片,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那个再也不会回复他的人身上。 可是血迹还在延伸。 白照野神情恍惚,继续往前追去。 直到他看见遍地的碎布片为止。 这就是尽头了,再也没有血液与任何踪迹可循。 他脑海里几乎一瞬间便还原出了事情的本貌,那就是李忘表露善意时,白若清却并不相信她,而是选择站在白望那边,砍下了不设防的李忘的一只胳膊。 而后,李忘拼尽全力将白若清杀死,自己不断失着血,最后倒在树林深处,被恶兽分食。 “李忘,李忘,李忘……” 他念叨着,握着剑的手极尽颤抖。 “我要去给你报仇……” 他神色空洞,现下只有一个想法充斥脑中。那就是杀死吃了李忘的那头恶兽。 李忘丙等资质无力回天,他乙等资质,还不能为她报仇雪恨吗? 可越走,他越心惊。 碎肉块又出现了,而且蔓延着,带着恶兽的腥臭。 ……这里有散修缺了内脏的尸体。 一瞬间,他白照野头皮发麻,冷气直冲脑海,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充斥大脑,大喊着快逃,快跑。 快回去,快回去。 他们二人没有带上留守的那乙等下级资质的白家人,此恶兽实在太过强力,绝对,绝对不能让他落单! 他疯狂地跑了起来,期间经过白望时停下来: “哥,快回去,这里的恶兽太强了,而且吃了一路的人,我们需要快些离开这里!” 他把发现的尸体情况告知白望,白望瞳孔颤抖,立即起身,拿起白若清的剑挂在自己腰间后,便随着白照野一起往回跑去! …… 恶兽面前,由碎肉块铺成的路一直通往白家临时的聚集地。 这是这里最强的恶兽,但仙人控制不渡山,发觉它的强力,于是便把它设置为半山腰最后的一道关卡。 它太饿了,险些饿死,好在,它饿死之前发现了美味的食物,一口口地吃,终于逐渐恢复力气。 它急躁地前行,它闻到了,前面还有更美味更优质的的食物,它要快些——— 白照野和白望也想着,要快些———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在他们二人面前响起,他们熟悉的面孔被拦腰咬断,白望目眦欲裂,白照野怒发冲冠。 他们还是来晚了。 但下一刻,恶兽的目光转而又向着他们了! 若是全盛状态,他白望可担保,杀这头恶兽全无问题…… 但白照野与他皆为重伤,且仅是刚能行动,那边只能拼命,殊死一搏了! …… 去死。 去死啊。 去死吧!!! 白照野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什么东西。 他白望尚且能寻到爱人的剑,他白照野捡什么回去?捡那些掺了血的碎布片吗? 他还没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啊…… 他想回来娶她的,闯出一番功业,或者求父亲都好,他已经不想升仙了,他更想要慢慢接管族内事务,缓和李家和白家的关系,最后风风光光光明正大把她娶回家。 三书六礼,他想求李忘做他的妻。 而这一切,这一切…… 都被面前这该死的怪物毁去,叫他如何能不恨? 恨意满腔,无处释放,只能化作刺出的剑光。 “哈哈,哈哈哈……” 面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鲜血,他早已赌上性命,不惜代价,只为求给李忘报仇雪恨。 他与白望皆心绪大为波动,自身理智也被焚烧殆尽,只是拼命地垂死挣扎。 尸骸鲜血遍地,散修的尸体铺陈在地,他们的鲜血涌流,红的褐的,干涸的黏腻的,近乎染红了整片树林。 终于,恶兽倒地,但他们二人也知,自己命不久矣。 白照野踉踉跄跄,实在支撑不住自己身躯,只得倒地。 他的伤口每道都深可见骨,内脏破损,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撑到现在的。 白照野的伤势,即使治疗,也再来不及。 他用剑撑着自己,把自己变成跪地的姿态,昂首,用虚弱无比,但坚定不移的语气喊道: “天地见证。” “我白照野已为李忘报仇雪恨。” “若有来生……” “可否见我此行此生所付,求一个来生?” 我想求一个有她所在的来生。 白望倒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听着他说的话,脑海里极力思考,忽然缓慢的将一些线索串联起来。 “江华不是江华,一直都是李忘……” 他咳嗽,吐出大口的鲜血。 白照野说完最后一句后,便与世长辞。 白望的视野也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昏暗不已,但他能抓着思绪的线头不放,这此间关窍到底…… 咔。 李忘从隐匿处钻出,一个手刀劈向白望,白望当即晕眩,昏了过去。 “真抱歉……可不能让你想通呢。” 散修的剑被随意丢在地上,她李忘从白照野手中抽走他的剑,便将他的尸体抛在身后。 此剑似玉,比她手中剑好上太多。 “我听到了。” 她忽然轻飘飘吐出一句,把剑入鞘,面上表情平静,只在看剑的时候,神色有所缓和。 她一次都未回过头。 李忘将那剑挂在腰间,拽住白望的衣服,拖行着他向前走去,期间催动着治疗术法,只把他白望吊住一条命。 至此,白家四人俱亡。 “你可不能死,不然……” 谁去对那李飞霜? 李忘甩甩仅存的手上灰土,将白望丢在林间掩藏起来,便再度隐匿,循李家踪迹而去。 ———不知现在,李家是何模样? 十八章 困兽死斗 “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 李飞霜暗骂,他们已经追了太久,追到晨光都普照大地,追到他们已经逃离恶兽区。 “顶着重伤却还能移动如此之久……难道,这就是刘家的后手吗?” 李寒江飞速思索着,但无论如何,刘家只剩他一人,他们三人于此,定能让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睿明伤势最重,但他独木难支,现下话语权全在李寒江身上,便只能咬着牙坚持追击,跟在他们后方。 终于,天明时,刘家那人停了下来。 “刘烬生,束手就擒,我可放你下山回族。” 李寒江开口,却见刘烬生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他拔剑,分明将死,气势却浩瀚: “———来吧!” 他目光灼灼,即使以一对三,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李飞霜拔剑,面色冰寒。 “那便送你去死!” 一剑破空,直直入肉,刘烬生却反倒笑起来,回以一剑! 李飞霜被刺中,竟躲避不及! “寒江!” 李飞霜抓着他的剑,满手鲜血,却不让他把剑拔出去,正给李寒江机会! 他一剑刺出,正中刘烬生肩膀,却惊愕的发现,剑尖难以寸进! 下一刻,他的剑被生生捏碎! “甲等资质!?” 李睿明瞪大双眼,迅速后退,原来这就是刘家后手! “燃命之法罢了……燃尽身为凡人的一切寿命,换得一个时辰的甲等资质。” 刘烬生微微笑着,他即将面临死亡,却从容不迫: “若我死前能坏你李家大计,那便也不亏!” “飞霜!!!” 李寒江立刻大喊,随即李飞霜便即刻松手,甲等资质者的力量让她不敢再握住剑身,她怕她的手被削去! 鲜血直流,李飞霜转而用左手握剑,但三人想的此时全然一致: 那便是拖! 逃跑无用,刘烬生长于速度,他们先前追了那么久也未曾追上便可见一斑。 他们中计了,且此处是安全区,予人休整之地,没有恶兽可引。 那便只能强撑。 李睿明和李寒江现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李飞霜,她绝不能死! 李睿明向前奔去,双手死死握紧剑柄,咬着牙挡下刘烬生的攻势。 李寒江转手,拼命将剑向前推进! “———飞霜,你先走,我为你拖。” 李寒江咬牙,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仍故作平静的一笑: “可不只有你有后手……” ———李家的保命手段也有一个时辰。 “不行,我怎么能留你于此———” 李飞霜咬牙,一种无力感从她心头升起,她却深知自己只能听他的话语。 “我不会输,放心。” 李寒江一笑,拼力一挑,便飞身上前。 同时,他向后挥出一掌,轻飘飘的力度,却摆明了让李飞霜走的决心。 “你小心……” 李飞霜快速收剑,转身而去。 她没有任何拖沓的意味,但并不打算先一步踏上升仙路,只是决定退到安全处。 她深知,自己升仙后便无法再拯救他的性命,因不渡山在试炼时封闭,无论登顶、下山或是死亡,只待所有生命体征消失在山上时,这座山才会再次开放。 那就表明,若她升仙时,李寒江重伤倒地,她是没办法回到不渡山救他的。 比起升仙…… 她更想让他活着。 况且,仅一个时辰,她有自信,自信没有任何人能超过他们。 因李家爬不渡山的进度已过四分之三,一天一夜他们未曾停歇,自然是爬此不渡山最快的人。 她将自己掩藏在刘烬生发不现的地方,暗恨自己没有任何治疗术法可以使用。 …… 李睿明的胸口开了个洞,他无力的倒在那里,面临着死亡前的走马灯。 他想到很多事情,父亲的教导,母亲的面庞,最后停留在已死的李忘身上。 “……抱歉。” 我没保护好你,甚至没来得及找到你。 时间太紧急,他只来得及在周围草草的搜索一圈,只看到血迹。 如果她离开就好了,至少活下去。 活下去比什么都有用。 死亡在他眼里是一切的终结,只是他没想到,他自己的死亡来临的如此之快。 风声都停滞,他闭上眼睛。 李寒江频频咳血,他的状态倒是还好,在他与李睿明险些受到致命伤时,李飞霜总是及时出手,从暗处刺来一剑,又立刻隐匿回去。 刘烬生七窍流血,对环境的判断力也减弱,实在没办法越过李睿明和李寒江去抓她李飞霜,即使中了几剑,也没让她有太大的伤势。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终有一次,李飞霜力所不及,导致李睿明就此倒地。 此时,李寒江也浑身浴血,他形容狼狈不堪,但总算没有一处致命伤。 砰。 刘烬生倒地,一瞬间便没了声息。 李飞霜立即出了藏身处,双眼含泪,将李寒江紧紧拥住,又小心翼翼,怕碰到他的伤口。 “好啦……” 李寒江轻轻地说,他双手流血,虎口震裂,轻轻推开了李飞霜。 他咳嗽着走到刘烬生面前,蹲下来,谨慎地检查了一番刘烬生的尸体,确定他没了呼吸后,便准备带她离开此地。 他们都未发觉,在背后,刘烬生的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爆。” 轰!!! 气浪一瞬翻涌而出! 李飞霜面露惊愕,在千钧一发之际,李寒江把她抱在怀里,压倒在地。 “失礼了,请容我冒犯一次。” 他闭上眼,带血的手抚上李飞霜的发,唇贴过她的面颊。 刘烬生自爆而亡,而他们二人的身影,被翻卷着的气浪掩埋。 他们都大意了,他们没料到式微的刘家竟比李家和白家还准备充分,不止燃命升资质一个后手,还有一个自爆的后手。 但此后手代价深重,因自爆的是灵魂,所以再不可入轮回,以致世间再无刘烬生。 其余刘家人因这番代价,即使死亡也不愿意将后者动用。 至于他们为何不燃命升资质,则是因为前者需要太长的准备时间。 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便就被一个个杀死了,唯有他刘烬生拖延一夜,终于将此术法用出。 于是他尸骨无存,灵魂寂灭,也坦然接受了这个下场。 我若将死,你们皆为陪葬! …… 许久后,气浪散去。 模糊的人影逐渐浮现,李家二者,是否还活着? ? ?明日开始每天更4k两章!还是在每晚七点哦,准时更新,欢迎追更(比心 十九章 朝暮与共 “寒江……?” 李飞霜被炸得浑身鲜血,她无法想象,挡下大部分爆炸冲击的李寒江是何模样。 “……我没事,别哭。” 他已经抬不起手来,甚至连说话的气力都散去,只是动着唇,李飞霜辨析他的唇形,却发觉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是想要安慰自己。 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她周围全是黏腻的,大片大片的血,李寒江现在还活着,只能是因他用了李家的保命手段。 但只有一个时辰。 “你想说什么,我在,我听着……”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掉下来,她想让李寒江在最后的时分能安详地离开,不想再徒增伤感。 可她脑海里满满都是他的模样,从幼时至今。 他们间的回忆有那么多,那一次,初见在春光里,李寒江沉默着看着她,站在阴影里。 李飞霜被他盯得有些怯,拽拽父亲衣角,询问,他就是以后会一直效劳我的人吗? 父亲点头,并告知李飞霜,为保证他的忠诚,李寒江从小就被设下术法,必须听从她,否则面临的则是死亡。 他很不服气,除了天资稍差一筹,他没有任何地方比她李飞霜差,甚至比她更为出色。 他为证明这点,大小事事必躬亲,出色到任何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出色到让她自惭形秽。 她便选择接近他,求助他如何变得更好,做得跟他一样。 彼时,她因为不如他,而处处遭到体罚。 那时李寒江望着她满胳膊的伤痕,怔愣很久,忽然红了眼眶。 “对不起,飞霜。” 他这么说着,那时候想着的是,她何其无辜,并未迫害他,他却害她到如此境地。 他早就清楚,再出色又如何?族长夸赞他,眼里却带着更深的防备与忌惮,多少年也没提及为他“解除术法”。 他却看见,李飞霜摇头,让他不必说道歉的话。 她说,她不希望李寒江失去自由。 “你那么好,该一展宏图抱负才对吧。” 而不是一生都只能做绿叶,陪着骄矜的她。 于是,天地为证,全族为目,她李飞霜跪在了族长面前,字句泣血,求父亲解除束缚。 下场便是可怖的刑罚,一棍棍下去,打得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痕布满全身。 因她此举,族内高层才知的机密被散播出去,直搅得人心惶惶。 致使她的父亲勃然大怒,甚至想抛弃李飞霜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她被关在房间里,暗无天日。 “……值得吗。” 为了我,值得吗。 李寒江来探望她,隔着门板,轻轻问她。 “值得呀,但可惜,我不能让你自由啦。” ———她从不后悔这么做,再来几千次,她仍会如此选择。 只是她有些难过,自己还是没能成功,李寒江的境地一如既往,甚至可能更差。 但她在这里只被关了三天。 因第三天,李寒江打开了关着她的房门,在她适应着屋外刺目的光线时,撩袍即跪。 ———他说,他不要解除自己的术法,他自愿长久待在她身旁。 他说,他不要自由,他此生将坚定的守在她面前,宁死不退。 同样天地见证,万物无声。 他向她伸出手。 那一瞬,她眼底的晶莹顺面颊滑落,水珠里倒映着他微笑的身影,最后落了地。 “你不悔?” “此生绝不。” 他这么回复,于是她牵起他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拉出不透风的暗房,走出门去,走到朝日初升,天地澈明,走到她眼底,唯存他一颗灼灼真心。 可出来后,她没得到好的治疗,于是蜿蜒的疤痕爬满全身,如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丑陋至极,让她自厌自弃。 李寒江彼时就坐在她身后,用各地到来的祛疤膏在她背上涂抹,即使毫无效果,连她自己都放弃,他也一次次为她留意,为她找寻。 最终,他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成功将她身上的疤痕全部去掉,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光滑的脊背,再发现不了疤痕的印记,便下定决心。 若他不厌,自己便愿把此生交付,与他喜结连理,白首与共。 多少年间,青梅竹马,患难与共。 她轻轻亲吻过他,即使他并未逾矩过。他的皮肤带着凉意,她就一寸寸从眼眸吻到唇,试图将一块冰捂热。 他沉默,像是已然睡去,实则流下的汗珠昭显着他的心绪不宁,只是飞霜太紧张,未曾发觉而已。 她凑近听着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力而悠长,这是他身上最温暖的地方。 太多太多时分他们依偎在一起,每一个孤独的夜他们坐在一起赏月,肩并着肩幻想着成仙,飘忽的酒气弥漫着将他们围拢起来,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指就轻轻地为她梳理着发,陷进发梢里,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悠远浅淡的香。 只是一瞬间,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都被聚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与他有关的回忆,让她泪流满面到不能自已。 “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 李寒江的手放下了,又被李飞霜紧紧牵住。 “我还没有嫁给你,你说了要娶我的,骗子骗子骗子……” 李飞霜近乎大喊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但怀里的人已经没办法再回应她了,她伏在他身上,再听不见他的心跳声。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很久很久才能吐出一个字。 李飞霜抚摸着他的面颊,紧紧盯着他开合的嘴唇,透过一双泪眼,努力分辨着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照顾好自己。” 李寒江目光涣散,脑海里却更多的浮现出有关她的细节。 “你夏天睡觉时会踹被子,记得自己掖好被角,你冬天总是会忘记带暖手炉出门,记得把暖手炉烧热放在怀里,就不会被冻着……” 遗憾的情绪轻轻拍打心房,他失焦的瞳孔映不出她面目,视线却仍牢牢锁在她所在的方向: “以后我不能帮你想着了……” 李寒江的身体里已经没有血液能流出了,生机全部逝去,他却仍固执的吐着字: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忘记我,不要记得我,我不想你再次想起我,不想你再如此难过……” “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幸福美满,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希望你曾经想的那些事情都实现。” “你说,你要当最厉害的仙人,拯救世间所有不公,我都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最后一丝生机迅速的从他眼底流走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的字字句句却都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忘记自己,希望她不要难过…… “那你呢?” 你的愿望,你的梦想,你的渴望我都再也不知道了,那你呢? 李飞霜干呕起来,她哭得太狠,加上身上的伤势,她吐出满地鲜血,甚至溅起一些,染红了李寒江的衣袖。 她眼底是如死灰般的绝望,她挣扎着起身,双腿重若千钧。 “对不起,我弄脏了……” 血落在他的衣袖上,李寒江却再也没办法起身安慰她。 李飞霜的眼泪终于干涸。 ……你眼里我的梦想是什么啊。 原来我说的是,跟你一起去当仙人。 重要的是跟你一起,你怎么背着我偷偷离开啦? 如果有你在,不当仙人我也无所谓的啊。 她一步步往前走着,拼尽全力不再往回看。 不渡山的路太长,长到她肝肠寸断,举目无亲,长到她满目疮痍,此生荒芜破败。 她和李寒江的剑都已经在爆炸里化成飞灰,彻底没有了念想。 至此,她背负着他的尸骨与重若千钧的“祝福”,已再无法放弃这条命途多舛的成仙路。 …… 与此同时,白望那边也已苏醒,虽不知何人将他拯救,他却无暇思考,只是快速地向前奔去。 时辰已过不知多久,但不可有人先他一步。 绝不。 ———如此,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二十章 你与我终有输赢 最后的一段路是窄窄的阶梯,仅容一人通行。 沉默着的,拿着把散修的烂剑走来的,浑身是血的李飞霜,终于于此跟拿着把断剑,重伤着的,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白望碰了面。 两人神色都如千帆过尽,只剩苍凉。 “只剩我们两个了。” 白望这么说,以肯定的语气。 李飞霜点点头,她拔剑,指向白望。 他们早已失去退路。 李飞霜背着李寒江的死亡,他白望背着白若清的死亡,他们肩上都是全族人的期望。 他们想守护的人都已经一个不剩的死去。 “请。” 无须多言,拔剑起势,以命相博。 …… 终究还是他白望伤重一筹。 他身上有十几个被剑捅出的窟窿,人之将死,面上却带着笑意,像是回光返照: “终于……结束了啊。” 李飞霜扯了扯嘴角,她一条腿被砍断,落在地上。 “可敬的对手。” 她这么说着,白望躺在地上,也回应她: “你也不赖。” 这一场试炼,他们都失去了太多。 白望闭上眼睛。 “若清……” 李飞霜听见他念叨这个名字,本应该前行的脚步顿住了。 “……你的爱人,也死在不渡山上了?” “是。” 白望轻轻地说,他笑容里带着苦涩: “寒江兄已经逝去了吗?” 李飞霜和李寒江的感情,三大家族皆知,可看他白望,跟白若清的事迹竟无人知晓。 “是。” “咳咳……白家会治疗的术法,我可稍微帮你治疗一下腿上的伤口,只要你愿意听完我的故事。” 他白望以为自己死前会满是不甘与怨愤,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他心头平静无波澜,只是想着,自己跟她之间的故事,若是有人能记住就好了…… 李飞霜笑起来,丢了剑坐下,表示答应。 治疗的绿光从白望手中升起,伴随着他的讲述。 开口无非是说书人话本里的俗套剧情,背负着全族期望的,被起名为“望”的少年,在束缚的间隙里遇到了散逸而来的,自由的风。 “你的手……不疼吗?” 他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 他白望一直被作为希望培养,在族内,大家都称他为“少族长”,他生来就比别人高一头,以至于同龄的所有人看他都是又敬又怕。 如此这般,何谈朋友呢? 他一直都是孤寂的一个人,行为都不被允许出格半分。 夜色里他坐在房顶上,手里一碗温温的茶迟迟未入口,直至夜风将其吹冷,致使连他此人都失去温度。 他不能做错什么事,白家不允许他有污点,即使极小的事宜。 有次,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几乎是立即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但最后,那份惩罚落到了他人头上,他的承认也被篡改为“愿为族人代受过错”,而那人则被斥责,斥他屡教不改,甚至想拉他白望下水。 于是那人被打断双手时,带着恨意的眼眸时时出现在他梦魇里。 他要完美无缺,要恪尽职守,可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 ———这真的是对的吗? 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他也想要尝试一些新鲜事物,他也羡慕,甚至嫉妒过自己的弟弟。 凭什么他可以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而他连为自己的错误买单,都会连累到他人。 “———不要接近我。” 他抿了抿唇,最后只是这么回复白若清。 不要被我连累。 可她没有被吓走,只是固执又倔强地走上前,将他流血的手用绷带缠上。 “这样就不痛了,看?” 少女眉眼弯弯,他冻土一样的世界忽然苏醒,上面沉积的冰雪亘古不化,只一层层堆积,却在今日缓慢崩塌,露出青山本身的模样来。 他舍不得说重话。 习惯了的孤独在那一瞬让人难以忍受,他忽然察觉了这份孤独的重量,让他沉重到难以喘息。 没经受过善意的人,总被轻而易举的善意冲垮筑堤。 …… 后来的事情逐渐模糊不清。 白若清那日被她父母拉走,却叛逆的天天来接近他,有一次,她悄悄带来了他从不被允许喝的酒,盈润的唇瓣上满是酒渍。 “试试嘛~?” 她语调上扬,俏皮地眨眨眼,他几番推拒,生怕明日出什么问题,让她被责罚。 但最终他还是在她可怜兮兮的神色下答应了,一口下去呛得咳嗽,白若清连忙给他顺气,让他喝慢一点。 辛辣的口感刺激着他,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东西,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五光十色的世界向他涌来,他晕晕乎乎,走路不成直线,白若清面颊红红,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路,期间嘟嘟囔囔,笑他居然也是一杯倒的家伙。 他望着不同于在他人面前温柔体贴照顾他人感受的白若清,心头也浮现出新奇的感受来。 他想,是否她也跟自己一样,每日都带着面具生活,活成他人想要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样。 …… 还有,还有太多…… 那一天下着雨,他撑起一把油纸伞,在街巷买了热腾腾的烤栗子,因怕她爱吃的食物淋雨,便把滚烫的袋子抱在怀里。 鼻尖传来食物的香气,行人匆匆从他身边跑过,水珠飞溅,水声哗哗作响。雨滴打在伞上,又顺着流下,成为细细的帘幕,像隔绝了这一隅与整个世界。 人流如织,从他身旁前前后后的走去,嘟囔抱怨着此时的天气,在人们都想尽快回家的时候,唯他留在原地。 他在等她出来,这么大的雨,下得毫无征兆,他便在家心神不宁,想她或许会需要一把伞,于是他蹚水走来,任由水流湍急奔流,从他衣摆处没过,又将他的足迹隐藏。 隔着雨幕他看见灯火从温暖的门里溢出,橙色调的暖光为雨幕带来温度,他上前,停在门边,怕她淋雨,便让自己多走几步路。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推开了门,白皙的脸庞出现在他视野里,开门声与腕上的银铃一同响起,却在雨声里显得那么模糊不清。 但声音不清楚又有什么所谓,无论怎样,他都能一眼将她认出。 门在背后关上了,她用手徒劳地遮挡着落下的雨,面上一瞬间产生的犹疑焦急,在发现他在门边等待时全数散去。 于是她拎起裙摆向他跑来,在他眉目中逐渐清晰起来,他能望见她眼里的欣喜,他便也不自知的笑起来,同她一起。 灰蒙蒙的天地间,只她还有鲜艳的色彩,他见她,心里想起秋叶上起落着的,扇动翅膀的蝴蝶。 他是蝴蝶的栖木,让她带来温暖又潮湿的季节,融化那些冰川与积雪。 对于他人来说太漫长的雨中长街,在他们眼里却恨不得再长一些。 说不出道不明的朦胧心绪在雨里,随着起落的步伐一同。她的裙摆摇晃,在雨里吃着那袋也染上潮气的栗子,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路漫到心底。 雨幕是极好的场景,掩没你与我间不能诉之于口的感情,又让我们能顺理成章地贴近。 …… 但他就能想到这里了,想到带着湿意的天气。 持续流逝的生命体征让他说不完这些,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眸。 他最后想着,只是希望…… 希望你幸福。 下辈子,再也别遇见我了。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选中,不会被要求参与这次的试炼,如果不是我自信的觉得能保护好你,能争一个有你的未来…… 你是否可以有不一样的色彩? 可以有一个…… 自由而灿烂的未来。 …… “———你其实可以赢我的。” 李飞霜看着白望的尸体,确定他已经全然断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跟刘家人那般暗算她一手后,便轻轻开口: “只是,你失去了战意。” 李寒江死前让她去实现想实现的梦想,所以他带着他那份战斗,而白望只见到了白若清的尸首。 所以,即使白望客观来看比她更强,这次的战斗也是她取得了胜利。 李飞霜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缓缓试着用一条腿站起。 就在此刻,她最专注于“起身”这件事,而无暇他顾的时刻,一柄剑从她背后袭来! 锵! 痛感与鲜血伴随震惊一起到来,李飞霜拼尽全力,想要转过头去——— 二十一章 血路残阳 “你,你!” 李飞霜咬牙,她疯狂催动保命手段,好在对面是丙等资质者,没办法立刻将她的脖颈砍断! “他废话好多啊……害我等了这么久,还杀了很多散修。” 李忘的话语落下后,李飞霜立刻明晰了她的身份,但一时震惊于她语气里的冷漠。 “真该死啊,白望,活着时候那么强,结果死前还要给我添麻烦。” 麻烦自然是指白望给李飞霜做的治疗,若是他不治,她李忘还可以再等上一会儿,等李飞霜失血过多,纯凭一腔意志爬阶梯的时候给她砍了。 该死的白望,让她只得提前出动,冒着风险。 她几乎是当着李飞霜的面偷走了白望的剑,在她专注起身的时候险之又险。 李忘的剑身继续向前推进,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白望的佩剑。 “但好在,终于让我抓住机会了……大小姐,下地狱陪你的寒江去吧!” 这样,白望与李飞霜双死,白望被散修佩剑杀死,她完全可以把锅甩到散修头上,而她李飞霜被白望的剑杀死,自然可以归咎于白望身上。 这样,她李忘自把责任抛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还能把李家当枪使,帮她“讨伐”。 李飞霜手里的剑插在地上,胜利的喜悦没有一刻,便立即迎来了死亡的可怖。 “呵呵……那你也要跟我一起下地狱!” 李飞霜的拼尽全力将剑拔出,一剑刺向李忘! 李忘早有防备,立即一躲,但终究还是因先天资质差异而没完全躲过这一剑! 于是李飞霜的头颅掉在地上,跟她李忘的两条腿一起。 “我真是恨死这个狗屎的天资差距了……” 保命手段动用,李忘咬牙,好在不是致命伤。 李忘右手空空荡荡,下肢也失去,便把剑丢在地上,用一只手和前胸撑着向前爬去。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她假死脱身后立即设下引诱恶兽的陷阱,先杀死一个散修丢在它边上,后割下她后来杀死的另一散修的碎肉,勤勤恳恳,铺成了一条通往白家的路。 所以恶兽会追着面前的碎肉找向白家临时的驻扎地,饿急眼的恶兽将白家乙等下级资质者咬死。 她料到白照野会被欺骗,会觉得白若清跟她大打出手,所以会爆发潜能跟这头恶兽打架,热血上头的他便可以死在那里了。 这是李忘给他安排好的坟冢。 她理解白照野对自己的感情,但于她而言,如此沉重的感情,却无法在她被“成仙”目标塞满的内心里溅起一丝波澜。 挡她李忘者,唯有死路一条。 若是白照野活下来,定会跟自己竞争,即使白照野会因为爱她而放弃竞争,那白家也会有个活口,几番拷问下来,她的一切谋划都会暴露无遗。 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的闭嘴。 她坚信这条真理。 后来,她救下白望,让他最后去制衡李飞霜,便循着李家的踪迹找了过去。 她学会了白家术法,可以救下李睿明,但依旧是选择让他去死。 虽然刘家的自爆出乎意料,但她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及时退出了那片林地。 李寒江的死真是让她极大的松了口气,场上最有威胁的不过是白望和李寒江,只有他们可能想到真相。 白望醒来时肯定会疑惑到底是谁救了他,却没有时间细想,他身上只是致命伤有所好转,他但凡耽误,就会死在半路上。 终于,从开头谋划到结尾,这不渡山试炼,全权由她李忘筹谋,终于算尽一切。 她感激于自己的弱,这让她从头被忽视到最后,没有人怀疑她的死亡。 ———她太开心了,即使鲜血淋漓。 日光下,她形容狼狈至极,只一双眼眸映着长照不灭的太阳。 “哈哈,哈哈哈!!!” 她都没想过自己成功的模样,所有事情都做着最坏最烂的打算,做了无数次关于失败的构想,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真的成功了! 此时若有天意,天意都助我! 她李忘,将是不渡山试炼考核开始后,唯一一个以丙等资质登仙的人! 老天不偏爱她,予她丙等资质又如何? 资质改不了她的野心与渴望,这份执着如野火,燃尽她整颗心脏。 现在,只需要…… 爬。 拼命的爬。 疼痛算什么,她幼时被体罚,曾为一口食物而被殴打,练剑时被刺伤,不渡山试炼里,她又主动断臂,还被砍断下肢。 疼痛不能动摇她。 那出再多的血又何妨!? 我不惜命,来啊,在我死前,我必获得胜利!!! 她一只手抓住了台阶,前胸着地,一点点蹭过去,蹭啊,蹭啊,满地鲜血,染红一阶阶莹白如玉的台阶。 一个时辰…… 她像蛆虫一样在台阶上蠕动,拼尽全力用着仅剩的残躯前进,前方是高耸入云的不渡山顶,可却离她那么近。 面上汗和血刺进她眼眸,她却一分钟都没有停歇过。 是什么支撑着她? 她如此也要蹭到门槛前,云端下的血将白色都洗刷,洗成黏腻血腥的红。 一时,云雾消弭,仙人俱寂。 这是一条血路。 李忘却像是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却咧开嘴,对着从上往下望着她的人,回以一个笑容。 等着看吧。 我会赢。 …… “这就是全部了,师傅。” “你想知道的内容都在这里咯,我都说出来了,就是这样。” 李忘抱臂,靠着墙,一脸风轻云淡。 “那时候真是要疼死了,可是我不太想死啊,凭什么死的是我呢,凭什么我不能得到最好的?” 她目光灼灼: “我不会羡慕,我只会嫉妒,嫉妒太多人太多事物,所以我会拼命去超过他们,拼尽全力,哪怕需要赌上这条命。” 她又忽然一笑: “人命如草芥,我的命也是。但唯有活得更久更长更远,才能见识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想成神。” 李从自瞥她一眼。 “对啊,不然呢?” 李忘眉眼弯弯: “这是我的野心!” 李从自满意的点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赏,像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年不服输的自己。 但随即,他看见李忘转了转眼眸,再度凑了上来: “所以,师傅,我也有问题想问。” 二十二章 为何为我 “你为什么那么恨白家?” 林久跟她说的可是,李从自从他那时候就恨上白家了,那时候刘家强势,李家依附白家,两家关系还很好。 但李从自这份恨意可是从那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 李忘笑嘻嘻凑上去,对师傅勾勾手指。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养成如此性格?” 李从自推不开李忘,只能自己无奈的后退几步,李忘此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根木杆就顺杆爬的家伙,完全没脸没皮! “我若告诉师傅这件事,你会告诉我你的事迹吗?” ……不止没脸没皮,还酷爱谈条件,绝不愿意吃亏一点。 李从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李忘放大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为烦他无所不用其极。 分明是一张很清秀的脸,配上气质却让他无语哽噎。 “你先说,我考虑。” 李忘立刻惨叫起来,并学着林久的称呼喊他“师尊”,暗暗提醒他可不要“为老不尊”。 “诶———我的好师尊啊,你可真是想空手套白狼!” 李从自被烦得没了脾气,心里又忍不住把这个新晋的便宜徒弟跟林久做对比。 ……林久从不会得寸进尺! “血冰不要了吗?” 李从自静静吐出一句话,李忘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这就说,喂,师傅,别急眼嘛!” “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啦,就是,当你从小都活在一个规定下,不被允许做规矩外的事情,你会不会好奇为什么自己要遵守这个规矩?” 李忘见李从自没有理她,便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反正我会。” “我的父母,在十五岁前一直在李家生活,家族对年轻人可是竭尽全力地付出,提供各种资源,但是十五岁他们被测出来是戊等资质后,就被扫地出门了。” 李从自在她讲述不渡山试炼时就变了把椅子出来,于是李忘坐下去,又回忆着: “一朝凤凰落地被鸟欺,他们的生活贫穷至极,便心心念念渴望着改变生活,但他们早已心高气傲,自己无法真正去学着做个凡人,便把一切的寄托都交给了我。” 李忘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他们即使知晓,资质是天生不可更改的,却仍逼迫我后天刻苦,寒冬腊月也不得停歇半分,稍有不慎便是殴打责骂。” “我不是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人,我是一个物件,在他们眼里。” “而物件是不配有想法的。” 于是,在不知“爱”的时候,充斥心房的是“恨”,旷日持久强烈的“恨”。 每一个夜晚,痛到睡不着的日子里,她会辗转反侧思索自己究竟为何会被如此对待,自己究竟如何有错? 她得到的答案是——— “你若为丁等或戊等资质,便生下来就是错。” 但是两个戊等资质的父母生出丙等资质的孩子,显然是大无可能,他们也心知肚明,便有意如此对待李忘。 更进一步地说,他们也会想,若拼尽全力展示他们对家族的忠诚,即使资质不够,兴许家族也可能接他们回去。 于是她李忘便成为了最好的展示品,连名字都是“望归”。 至于她的想法? 不重要,没人在乎。 李忘面上仍装着风轻云淡,实则情绪波动剧烈,眼里有薄薄的水光。 李从自一瞬便后悔起来,自己这是在揭人伤疤吗,是否不该去问。 他想了想,还是僵硬的伸手,将李忘抱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终究还是十六岁的孩子,有些情绪如何藏也藏不住。 李从自在心里叹气。 李忘乖巧地待在他怀里,却偷偷借他衣服蹭掉眼泪,李从自发现了,却任由她。 “没事的,师父,都过去了……而且也是我主动想说的。” 这些陈年旧事压在心头,是一直在流血的,痛彻心扉难以愈合,说出来反而让她好受。 “不过,在我十四岁那年,他们发觉,我这幅容貌出落的还不错。” 李忘自嘲地笑起来: “于是新的想法出现了,他们开始竭尽全力的对我好,又试图把我养得肌肤细腻,亭亭玉立。” “以求可以让某个李家少爷看上我,纳我做妾。” 北域民风开放,无论男女,皆可娶不止一个,但有正夫正妻之说。 “在他们眼里若是资质太差,是不配给李家少爷做正妻的,所以他们只是想让我做妾。” 这叫她如何能不恨。 “我只好竭尽全力钻营,研读,试图想到一条可行的通路。” 她早早的为自己的命运做打算,无数个日夜都在思考,自然要强过他人,早熟而早慧。 “好在,我爹确实蛮有智谋,我因他学到很多。” 李忘仍被李从自抱着,她有点不知所措了,试图挣扎,却被揉了揉头发。 于是她又安静下来: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他们让我痛苦,我就自然会觉得他们的规矩是错,便想要反叛,为自己争出条生路来。” “搭上李睿明是我给自己打算的第一条路,我还跟商队有所联络,若我测出不够的资质,当日我便打算离开北域,至少离开他们。” “虽然我能力有限得很,但总之,我宁可去死,也不愿被人安排。” 在日日夜夜没有玩伴的童年里,除了练剑,她唯一的消遣便是读书,进而产生思索。 而在她发觉,竟然有人可以被爱着,被尊重的时候——— 那颗充满恨意的心便进一步膨胀。 她嫉妒,她恨,为什么她不可以有那样的生活? “这便是为何我性格如此咯。” 她咳嗽一声,拍拍李从自的手: “诶呀,好师父~放开我吧,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最后赢下来的人是我。” 她随即找补: “其实,师父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说你的过去,也没事的,我就随口一问。” 李从自松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听见她把“师傅”改成了“师父”,只是因为他给她的一点善意。 “———其实,我以前也跟你一样。” 但不完全是家庭原因。 “我恨李家,我也是自己改的名姓。” 他目色沉沉: “我的原名,或许你在李家的祠堂里能看到,那就是……” 二十三章 李从白 “李从白。” 李忘瞪大眼睛。 等等,等等———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忘将猜测脱口而出。 李从自点头,肯定了李忘的猜测。 于是时间又回到百年前,李忘歪着头,听着李从自缓慢开口。 …… …… “这是我们这届资质最好的孩子。” 李家族长微笑着,将李从白推到白家族长面前。 彼时李从白落落大方,还不知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只是父母面上开怀,族长拍着他的背鼓励他闯出一番事业,便志得意满起来。 彼时他以为自己会成为光耀门楣的英雄。 白家族长认真看他,喜笑颜开,又说了很多夸赞的话,李从白满心欢喜,同时又骄傲不已。 因他是甲等下级资质,是白家与李家百年来唯一一个甲等资质者,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以后,你就与我儿一同入青云派,相互扶持吧。” 李从白起身致谢,心里念着,青云…… 青云直上的寓意吗,那真是让人心生期待。 彼时天地灵气衰落之势并未现于人前,故而也未有不渡山试炼,他们只需验过资质,便被门派收进。 “李从白,我叫白渡深。” 白家人眼眸弯弯,他是乙等上级的资质,今后便要跟李从白一起修行。 测试的晶石红起来的那一瞬,他眼中的嫉妒清晰可见,李从白自然发觉。 他不卑不亢,只是一拱手,略表劝慰地说了几句,最后落到他们应“互帮互助”的事上来。 没想到这句话出来,白渡深面上立即浮现笑意,他摇了摇扇子,点着头,表示同意他李从白的话语。 李从白心头浮起疑惑,但没说什么,总之时日还长,他不愿随意揣测白渡深笑意背后的深意,毕竟白渡深是白家族长的儿子,李家族长叮嘱他要“谦让”,显然是怕恶了两家关系。 不可因小失大。 他如是告诫自己。 但仅一月过去,他便险些克制不住心头的愤怒。 白渡深几次三番抢夺他的修行机缘,如拜师宴上,夺走他心仪的师父,如练剑时,抢夺最好的空地。 一件可能是巧合所致的小事,但桩桩件件堆砌,便证明他是有意为之。 青云派有规定,二阶前弟子不能下山,李从白便书信一封送往李家,却得到李家族长告知的,令他前十六年人生一瞬坍塌下来的真相: “从白,李家培育你这么多年,也到你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李家式微,唯依附白家求存,否则则迎来灭顶之灾。” ———言外之意则是,李家不依附白家,就会被刘家灭掉。 因此李从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一届“护送”白家少爷,辅助其得到最好机缘的战力。 他存在一天,就都得承载一天的责任,那便意味着…… 他即使甲等资质,也是白家白渡深的陪衬。 李从白讽刺地笑了起来,那日白渡深的笑容在他面前浮起。 居然如此吗。 一切都是虚幻的,他只是家族里一条被用来讨人欢心的狗,所谓“天之骄子”的头衔和赞誉都是过眼云烟。 他的朋友和长辈被蒙在鼓里,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的父母。 寒凉的夜色下,李从白饮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唯借酒浇愁。 他敞怀躺在屋檐上,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世界被打碎,只剩下迷茫无措。 他总算明白为何一切人都试图让他谦卑。 理智告诉他,你应听从家族,家族确实培育你十六年,感性却让他自始至终无法接受。 终于,他醉到天旋地转,不省人事,从屋顶摔落在地,又扶着树差点把自己的胃吐空。 “回家……回家……” 升到二阶后他要立即回家,父母未曾提醒他谦卑谦让,那他们也会因自己而不平吧? 他这份心结无法由自己开解,只得下意识将目光投驻他最信任的亲人身上。 他单手捂住自己双目,嘴角扬着笑,眼泪却从指缝里溜走。 明日他当如何自处。 好在今日云覆天边月,世界失色,黑漆漆一片的夜空下,他的悲苦只是无人入目的沧海一粟。 …… …… 第二日白渡深强抢他的剑去的时候,他沉默下去。 这改变太过突兀,甚至让白渡深怀疑他是否在剑上动了手脚,为暗算他而藏了后手。 这是大比第一的奖品,剑身青色,拔剑声清脆,彼时他一剑破空,以一对三而不落下风,将二人扫落台下后,剑尖堪堪停在离最后一人脖颈不过一分的半空。 众人心悦诚服,他一步步拾级而上,单膝跪地,接过掌门亲赐的剑。 “这剑名鸣翠,好生照管。” 掌门沈望舒将剑放在他手上,面上寒凉消散,露出云销雨霁般的笑容。 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而今的少年已不再锋锐。 白渡深绕着李从白转了两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终于明白了!” 他笑着,神色却闪过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怜悯,手拍了拍李从白的肩头: “那便今后老实些吧。” 鸣翠被带走,李从白重新拿出他那把入门时的铁剑,怔怔地望着它。 剑身照出他的身影,一夜之间,他竟现了白发。 …… 二阶一。 他的天资摆在那里,他是这批弟子里,升到二阶的第一人。 升到二阶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封书信,告知族内他要回家。 族长欣然同意,回信里语气和善地夸赞他,就是不知道是真心夸赞他的天赋,还是只是赞誉他的识时务。 他在二阶前的生活在那一夜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试着接受如此不公的待遇,主动投奔到白渡深的麾下,后,第二天他便收到了白李两家族长的书信,字里行间透露欣慰与赞扬。 但他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整夜整夜头痛欲裂。 原先那个骄傲的自己,也会在梦里出现,失望地看着他。 李从白,你究竟为何活成如此模样? 对于他的名字,他也有了不可诉之于口的设想。 ……回家,回家。 今夜无风无月,他念叨着,脑海里浮现父母的脸,才终得以安眠。 明日就能回家,父母是否会想他? 二十四章 我必杀之 第二天,他御剑落地,一月未见,他见自家熟悉的装潢,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父母热切迎他,家中桌上摆开熟悉的饭菜,才让他终有了安心的实感。 他们絮絮叨叨诉说着想念,字里行间流露着对他争气的赞扬,他听着,席间却险些落下泪来。 屡屡不平境遇在他心头浮起,他强忍下倾诉的欲望,知悉今日下午还需重归家族,绝不可太早失态。 家族那边,自是早已知晓李从白近一月的表现,私底下又将他嘉奖一番,还透露出一些仅李家所知的,剑修传承的所在地作为补偿。 李从白恭敬地接受,心头却只余下麻木。 在全族知晓真相的高层都因此欣慰的当下,他李从白的怨怼好像不该存在,仿若不知好歹。 这让他心头又蒙上一层阴翳,他甚至对家生出怯意,若他的父母也真如族长一般想,为大局将他的未来舍弃,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天地已经崩塌过一番,此时一丝一毫的打击都重若千钧。 但,当日晚,雨丝落下,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暖的氛围里,还是开口: “爸,妈......你们为何要给我起这个名字?” 父亲微笑,他拍了拍李从白的肩膀: “孩子,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啊!” 母亲面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你出生时,天有异象,表明了你的不凡。在那之后,李家族长和白家族长便同时找上了门来。” 李从白一时间浑身震悚,他最坏的猜想在逐步变成现实。 “族内经过商议,决定将你送往白家,从出生起就侍候在白渡深身旁,为此,白家族长愿意付出很多资源,来让李家渡过此次难关。” 父亲将杯酒下肚: “但你在那里待到差不多记事的年纪时,因白渡深一番话被送了回来。” “他比较早慧,比你开悟和理解事情都要提前很多,所以当初他即使只大你半年,却能发现这背后的真相。那之后,他拒绝从小就让你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长大,离开家。” 父亲晃着酒杯,没有管李从白面上的愕然: “再之后他说,既然你的命运已经定下,那便在真相还未显露之前,好好享受一番你的人生吧,在李家生活,你会更自由,更能发挥出你的天资。” “因而我们感其福泽,加之全族都铭记你的贡献,这么多年来,全族上下便都依照白家少族长所述,让你幸福生活了十六年。” 咣当。 李从白终是拿不稳手里的杯盏,碎酒和银杯一同摔下,他对上父亲古井无波的目光,心头泛起绝望。 “是的,你没有想错,你的名字是李家族长和白家族长共同起的,我们没有意见,便是———” 不,不要再说了。 父亲像是感受不到李从白绝望的目光: “———李家,服从白家的意思。” 轰隆。 电闪雷鸣,毛毛雨变作倾盆大雨,母亲面色淡然地起身,去把门窗都关紧。 “......若是我不愿呢?” 他站起身,这一切都太荒唐了,他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 太荒唐了,他最信任的父母现在跑来告诉他,你这么多年的好日子都是欺压你的人送你的时光,而造就他李从白痛苦根源的反而是他最爱的人们! 那他算什么? 太可笑了,他是在做梦吧? 是了,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父亲听完他的问题,面上满是疑惑: “为何不愿?我的儿,你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李家的英雄啊!” 李从白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那我不想牺牲怎么办,我天资是甲等,假以时日我一定能超过白渡深,我的寿命也是最长的,我……” 李从白说着说着就住了口,父母失望和不可置信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让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够了!” “儿,你真的这么想吗……?” 父亲怒喝,母亲看他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异类。 “我真的这么想,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啊!!!” 李从白拍案而起,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桌上,牙关都在颤抖: “你们从未问过我的意见……从未……” “难道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吗!?” 他撕心裂肺地呐喊,双手绞着自己的头发,双目死死盯着父亲。 “放肆!我看你是犯了天了———滚出去!” …… 李从白被赶到门口,神色仓皇。 忽然,他发觉母亲侧过身来,凑近自己,眼里便亮起希望的光芒。 他希望他们稍微考虑一下自己就好,只要有这个态度就好,哪怕只是一瞬间…… 母亲低声在他耳边说: “从白,我们正是对你好才这么做啊!等久了,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她往李从白手里塞了一把伞,便“砰”一声将他逐出门去。 外面的磅礴大雨立即将他淋个透彻,他踉踉跄跄撑起伞,却因风也肆虐,伞无力阻挡雨雾,最后坠在水坑里,裹了黑泥。 “凭什么。凭什么……” 李从白双手插入发间。 一夜白头。 他在雨里走了很久,找不到一个可能的出口。 家族和父母那边都回不去,最近的客栈也太远。 太冷了。 他摔倒在雨里,一身从不沾灰的白衣满是泥泞,身上也被划破,一双眼无神。 他离开得太匆忙,剑都没带上。 他躺在地上,忽然单手捂眼,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恨你们!!!” 太浓烈的爱一朝被推翻,便演变成汹涌磅礴的恨,让他至此一生被复仇的执念充斥,再难回首。 “我从此便改名为李从自!” “既你们所有人都不曾了解我,不曾在乎我,弃我如敝屣,那我便偏要名扬天下,偏要把白家踩在脚下!!” “我发誓,我李从自从此只从自身!所有造成我此现状的人,我必杀之!!!” 天地落雨更急! 他李从自的话唯风雨见证,但天地仿佛也不认同,像是要将他砸进地里! 他撑起身体,双目灼灼,大笑出声。 无剑又如何? 他一招手,踩一块木板,直冲云霄! 正所谓一剑破空,气势如虹! 破而后立者当如是。 李从自长发纷飞,负手而立,径自往青山派飞去。 此誓已出,他当分秒践行! 二十五章 我所愿 “这个李从白,太不像话!” 李家族长听闻昨夜李家发生的事情后,气得双目圆睁,嘴唇都在颤抖。 “真是不知好歹!” 他狠狠地将手边的东西投掷出去,碎片溅起砸了满地。 旁边的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出,只见李家族长咬牙,负手踱步。 “那白渡深也真是妇人心肠!” 李家族长脱口而出: “若他一直将李从白禁锢在白家,哪还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一时间,这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李家族长自知失言,却丝毫未打算悔改,只是眉目间更添愤恨。 “罢了!他若不从,便绝了家族所有的资助,机缘线索万万不可再泄漏半分!” 李家族长重新坐回高位,目色冷冷: “———他从家族所得的,十倍百倍的奉还才能弥补此次过失。” 他又皱起眉,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浮起: “若白渡深从此对我李家心有不满,致使白家进一步压缩我族生存空间……” 李家绝不能亡在他手里! 李家族长由此更加咬牙切齿,李从白已彻底宣布更名为“李从自”,摆明了要拒绝李家的安排,白家族长那边今日便来信,信纸铺平放在他桌子上,摆在他面前刺痛着他的双眼。 …… “不过是棋子罢了……” 白渡深合上手里的折扇,自嘲般笑笑,李从自今日从他屋里拿回了那把鸣翠,但未与他碰面。 父亲的消息也在此时传递到青云派,纸上全是计谋得逞后的大喜过望。 白渡深将满纸喜悦的回信托灵鸽送回白家,自己却没什么喜感。 他父亲算得好啊,连他那时的善意都算进去,在李从白回到李家三年后,便再度告知他了新的谋划。 那便是令李从白自矜自傲,让他从心里接受与热爱李家,市井舆论与风光待遇并施,将他捧得极高。 如此真相大白后,他必会与李家离心,白家便可借此叱责李家违约在先,索取更多的修行资源作赔偿。 白渡深那时是真心实意,希望对方有个幸福的童年,顶着这个名字已然耻辱,他心生怜悯和不忍。 却未曾想他父亲连这一点都算到,甚至顺水推舟,在其后推波助澜。 他白渡深不过是与李从自一样的棋子罢了,命运不由人定,仿若天意。 何必过多为难。 他无心修仙,无心家族,一心只想游山玩水,白家族长却只有他一个独生子,不惜拼尽全力,让他升仙,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重负压顶,何谈自由。 白渡深倒确实是嫉妒李从自,嫉妒他的天资。 但嫉妒又有何用,北域天才就他李从自一个,自然是各大修仙门派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嫉妒后便是惋惜,他惋惜如此天才竟然只能为他人做一块踏脚石。 他起身关窗,门外又在落雨了。 门派与家族间利益紧密联系,他李从自只要在北域继续修仙,都势必会因其身份和李家叮嘱而寸步难行。 下场大概仍是天才陨落,即使他为甲等天资。 白渡深思索着青云派掌门沈望舒的态度,恐怕他与李从自踏入门派时,就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所以在李从自受挫后,沈望舒主持比武大会,李从自自是拔得头名。 “掌门还是有爱才之心啊……” 白渡深这么感慨着,心绪复杂。 他不愿看李从自过得太好,那会衬得他一文不值;他也不愿李从自过得太差,不愿见天才陨落的戏码。 他们总归都是身后有无形引线的傀儡,令其生不得所愿。 …… “我要修体道。” 李从自跪在沈望舒身前,脊背却笔挺。 沈望舒眉目间的情绪复杂: “为何要如此,你的剑道天赋很高,假以时日必有成就,现在转去体道,需重头修起,也不知天赋几何,若天赋极差,未免自绝后路。” “掌门知晓我为何如此,不必劝。” 李从自咬牙,他摇了摇头,视线仍执拗地落在沈望舒身上。 “……罢了,或许你可尝试剑体双修,虽说近千年来再未有人走过这条路了。” 沈望舒转了转手上莹蓝色的玉镯,玉镯发出亮光,投影出藏书阁顶楼的样貌来。 沈望舒食指轻点,找到一本破旧的古籍,随即再一勾,那本古籍便从投影里跳出来,落在她手里。 “领悟到何种地步,还是得看你自己。” 沈望舒垂眸,李从自仍跪在地上,一双眼坚定且有光亮。 那含着希望的目光灼灼,一时间让她恍惚。 “我与你同为甲等下级资质,所以以一介散修身份当了多年掌门。你前路必定宽广,一时狭隘阻不了什么……若实在艰涩,离开北域就是了。” 李从自俯下身子,跪着作揖: “———谢掌门指点。” 沈望舒挥挥手,灵力自动,将李从自扶起。 “不必。” 沈望舒话音落下,便挥手让李从自离去。 大门关闭,缺月阁又重归于寂。 沈望舒恍惚间忆起,自己当年一介散修,也因天资被众人排挤,幸得掌门青睐有加,将她收为亲传弟子。 她在等,在等青云派十年一届的弟子大会,优胜者可得一个向门派提出任何要求的机会。 那时,若李从自有所小成,她便将其收为亲传弟子吧,就如同上届掌门于她一般。 …… 李从自翻着破旧的典籍,眉目皱起。 双修两道实在太难,方法模糊,实践起来还甚是艰涩。 “……我是否可以将其改良一下?” 此念头一出现,便在他脑海中疯长,他深吸口气,开始夜以继日地钻研。 双修两道可不同时,他便决定修剑道有所成就后,再在体道上摸索进益。 于是闭关,三阶后再度下山,独自游历,自寻机缘。 此间阅历山川,险阻不谈。 十年如弹指一瞬。 除沈望舒每年收到其信外,无人知晓其近况。 钟声三响,大会开始,门派封锁前最后一刻,他一袭红衣,拾级而上。 “沈掌门,我没来晚吧?” 他眉目一如当年,却添了不少少年意气,再不复当初消沉。 隔着人海,沈望舒与他相望,李从自弯起眼眸,礼节无可指摘。 “今日大比,你可参与?” 沈望舒微微扬起唇角。 “———自是为此而来!” 二十六章 赢 李从自飞身跃起,迎上沈望舒送过来的一股灵力,落至高台。 “那便抽签排序,决定比拼顺序。” 沈望舒话音刚落,李从自便笑起来: “———掌门,不必这么麻烦。”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多的是轻蔑和不解,他李从自名不见经传,致使人们眼底皆是轻蔑。 “你们所有想参与的,一起上吧!” 李从自朗声大笑,鸣翠出窍,沈望舒伸手一指,传送的蓝光便在他脚下绽起,不消片刻,他便站在台下最中央的位置。 “准了。” 沈望舒以袖遮面,她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场面,便是她自己,当年也不敢如此开口,只是做过如此的梦和畅想。 而今李从自此举,让她亦有些热血沸腾。 笑意被收起,她重新端坐在掌门位上,见他单手握剑,挑了个剑花,便负手而立,如青竹般站在那里。 “口气倒是大,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有人沉不住气,直接跃入场内,举剑便刺,一时间金玉相碰,剑声铮鸣。 李从自微微一笑,见招拆招时,忽然右手成拳! “体道道术,一式,寸芒!” 拳速极快,在对方未反应过来前便贴紧身前,一瞬,对手便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砰”一声撞上墙壁,昏死过去。 沈望舒激动不已,她站起了身,双手轻颤。 “他成功了……” 场上所有听见李从自所言的人都呼吸一滞,皆因他此话表明——— 他已剑体双修成功! “体道三阶,剑道五阶,甲等下级资质弟子李从自,参见掌门!” 他的红衣如火,无风自动,鸣翠指天。 天才的概念在这一刻具像化,讨论的声浪如潮,李从自放下举剑的手,轻轻一笑。 白渡深望着他,心里满是苦涩。 若他不来,此次大比,他白渡深该是第一。 但事已至此,唯一的赢面便在人多势众上,他便站起身,挥手大喊: “我们一起上!” 他率先跳入中央,李从自便举剑对他: “白兄,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白渡深一时有些恍惚,他设想过无数次,李从自与他重逢后到底会说些什么,却未曾想过是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问候,毫无剑拔弩张的气氛。 “……寻常人终此一生也用不了的道术,你竟学会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在白渡深身后聚集,他举剑,落下那句话后,再说什么都无趣。 “剑道道术,流风。” 白渡深的速度一瞬增长,向前扑去,手中剑更是化为一阵蓝芒,引动风声。 “剑道道术,千刃。” 李从自手中鸣翠如虚影,跟白渡深手中蓝剑碰撞,同时出拳,砸在妄图趁机偷袭的人身上。 他腹背受敌,偷袭者倒飞一瞬,背后四人便一齐出剑刺向他后心。 此次大比泱泱百人,李从自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全都对过,青山派也不止剑修,他需提防有阵修和器修伺机出手。 李从自心念一动,再度开口: “体道道术,二式,无影。” 他出掌,这一招的出招轨迹难以辨认,四人躲闪,两人被掀飞出局,另两人后退几步隐于人群,立刻便有人补缺。 “……想打消耗战啊。” 李从自心下明了。 “———剑道道术,逍遥游。” 白渡深见他还能分神施展体道道术,便即刻再度施法,令自身剑招变幻莫测起来。 “你并不是寻常人。” 李从自忽然一句,竟是回复白渡深先前的话语。 白渡深怔愣,却丝毫不敢分神,他是四阶巅峰的剑修,毕竟是越阶作战,李从自且未尽全力。 “剑道道术,七式,万物生灭。” 李从自下句开口便令大风刮起,乌云遮天蔽日。 “起!” 李从自大喝一声,同时右手再度出拳: “体道道术,七式,八荒震!” 地砖震荡,块块被掀起,看台上的人们都仿佛被此震荡影响,沈望舒手中波动,水波般的灵力覆住看台,他派过来观摩的老祖也满目惊异。 沈望舒心里不由得有些自豪。 风起云涌,四阶以下的弟子无法落地,直接被吹飞,沈望舒素手轻点,将他们送回看台。 震荡还在继续,白渡深感受到地里的灵力,直接撤招后退,站在剑上,环绕场地开始飞行。 李从自也不去管他,只是对着场上还在的人连连下手,两招相合所致的威势令场上弟子接连认输,没人敢赌自己能拦下地底灵力彻底破出后那一击。 “器道道术一式,惊弦!” 四弦玉琴现起,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愿认输,他面前西疆玉家的玉听娴一咬牙祭出本命法器,四弦齐动袭向李从自! “出!” 李从自即刻将埋在地底攒势的灵力引出,撞向玉听娴! 雷声隆隆,玉听娴面色惨白,却握紧玉琴,半步不退: “器道道术三式,芙蓉泣露!” “剑道道术,风卷急!” 白渡深抓准时机一剑刺下! 李从自深吸一口气,哈哈大笑: “落!!!” 万物生灭不只是大风,这云也是剑所能引之物! 一时天雷滚滚,砸在鸣翠上! “剑道道术七式变体,万物寂灭!” 鸣翠带着电光刺向白渡深,两者一时相碰,电光顺剑而上,传到白渡深身上! 白渡深咬牙苦苦坚持,行动速度却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李从自目光一凝,再度向前伸拳! 这倒激起了白渡深的血性,他宁可死在此处,也绝不想后退半步! 玉听娴未抵过八荒震,昏迷过去,被沈望舒传送而去。 场上只剩下他和李从自。 “剑道道术,且听风吟!” 风声不止,李从自一拳破空! “体道道术,九式———” 全场哗然。 “且停手!大比,李从自获得优胜!” 沈望舒再坐不住,立即下场制止。 “九式,九式……” 沈望舒都怔愣,白渡深被其灵力托着,落到地面上。 沈望舒一手前伸,将李从自的拳头包裹。 “掌门,从自不负所望!” 李从自松开拳头,道术撤销后的反噬让他吐出一口血来,他却眉目带笑,目光灼灼,视野始终落在她身上。 沈望舒望见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一瞬间耳尖燃起红意。 “———我赢了!” 李从自虚扶住沈望舒,鸣翠归鞘,发出脆响。 他便是当届第一人! ? ?听着“釉色(纯享Fm)”写的这段,爽之,可以听着看李从自这几章 二十七章 开宗立派 沈望舒轻咳一声,自知失态,李从自将她年少时的梦呈现在眼前,她曾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也被其做到,他好像就是她梦想中的自己。 昔日经历历历在目,但她身为掌门,有太多不可言说。 高处不胜寒莫过于此,掌门中她资历最新,饱受压力;昔日同窗也与她疏远,环顾四周,她已是孤家寡人。 而如今她好似遇见知己,一样被打压,又一样从未对任何境况弯下腰去。 “大比优胜者已出,想必各位没有任何意见吧?” 场上静默无声。 “那按规矩,头名者可许下一个愿望。” 沈望舒轻轻示意李从自站到她对面。 “你有什么愿望?” ———成为我的亲传弟子吧,我会把一切我所拥有的设想都交付,一切典籍任你翻阅,我要力排众议,助你直上青云。 李从自退后两步,轻扬唇角,眉目间端得是一派风发意气: “敢问掌门,开宗立派的条件,我是否达到?” 沈望舒怔住,全场再度嘈杂起来,人声鼎沸,甚至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多久没有新门派了……” 抚着胡须的怀远派掌门感慨: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开宗立派的条件极为苛刻,首先,需要掌门至少为五阶,其次,需要掌门至少身有三件灵器。前两项是能为门派建起一座云上新城的必要条件。 而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项,则是掌门自身需修行修仙主流五道的其中一道,并成功钻透此道,以至可运用出九式道术。 “……不知你可有足够灵器?鸣翠亦算。” 沈望舒当年将鸣翠赠予他后便再未收回,鸣翠本就为李从自的佩剑,此物灵性足以担当得上“灵器”之名。 “那弟子的愿望则是,求沈掌门再度赐予我两件灵器,助弟子开宗立派!” 沈望舒恍惚,自己这便是见证历史了。 “……好。” 李从自跟她擦肩而过: “谢掌门,那我便于藏灵阁候着了。” 沈望舒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把话语咽进肚中。 ……对方已经是跟她一样的掌门了,再说太多,再贡献太多,都不再合适。 是了,小小青云派怎困得住他前进的脚步。 沈望舒的指尖掐进肉里,她踩上自己踏云剑的剑身,浮于空中: “那此次大比便就此落幕,第二名为白渡深,第三名为玉听娴,都随我一道来吧!” 沈望舒又说了些礼节的话,令门派弟子好生养伤,他派弟子被专员送走,掌门们请入殿稍作等候,待她处理完门派事务后,便将再度归来,与其品茗。 掌门们自然是欣然应允,便见沈望舒御剑而去了。 …… …… “……从自。” 沈望舒落在藏灵阁前,面色复杂。 李从自斜坐在阁前栏杆上,腰间鸣翠一晃一晃。 “怎么了,掌门?” 沈望舒别开眼,不去看他,只是摇摇头: “你既已跟我平级,便称呼我望舒就是。” “好的,望舒。” 李从自从善如流地改口。 沈望舒暗自压下心中一丝悸动。 “……青云派的灵器一共十余件,你想好要哪两件了吗?” 李从自点点头: “自是早已想好,我要积土成山和层聚云。” “望舒,可予我否?” 积土成山,此灵器顾名思义,便是能即刻积聚土块,转瞬成山;层聚云则是可托在陆地之下,令陆地浮在天上的灵器。 当今门派浮空基本都用的层聚云,青云派恰巧有两朵,一朵常年空闲着。 “自是可以的……” 沈望舒忽然心念再起。 ……他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是否值得托付信任? 她独自一人已太久。 “但我有条件。” “什么,若我能做到,愿为望舒效犬马之劳。” 李从自笑着一拱手,随口一句玩笑话,倒又让从未被玩笑过的她面红耳赤。 “……你必须保持跟青云派的合作关系,不可与青云派为敌。” 李从自听见她这么说,眉目弯起,目光真挚: “当然不会,掌门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若是不信,我可签下誓约。” 沈望舒连忙拒绝: “我信你。”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愣,又不自在的转开眼: “……誓约全然不必。” 李从自一愣,随即笑笑,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应承下来便转开话题: “望舒要给白渡深和玉听娴准备什么?” “玉听娴不需要灵器,我会带她去藏书阁寻求她所需的秘法;白渡深……我会给他一柄足以跟你的鸣翠匹敌的剑。” 李从自挑眉,跟白渡深一场架他打得畅快,十年过去,他倒是明白了白渡深对他的复杂情绪,也透过他的招式悟出一丝对自由的渴望来。 “望舒,可行的话,烦请多照顾一下白渡深,让他多去游历吧。” 李从自轻轻笑起来,那么多年过去,他对白渡深的恩怨早已放下,不停歇的只有对白家和李家长足的恨意。 “我记得你跟他有仇。” 沈望舒带着疑惑询问。 “……在此仇前他曾对我有恩,这是报恩。” 沈望舒轻轻点头,她没有多问,只是答应下来。 白渡深与玉听娴终于落了地,李从自向白渡深挥挥手: “恭候多时了。” 白渡深直接翻了个白眼,想说些什么,玉听娴却先他一步: “你无视我?” 李从自瞥她一眼: “玉大小姐,也恭候你多时,所以劳烦你在门口等候了。” 玉听娴竖起眉头,指着李从自,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门派里向来是第二,只有白渡深真正把她比下去过,此时却忽然来了个李从自,轻而易举就把她打败不说还成了新门派的掌门,如此威风! 她就想挫挫他的锐气,毕竟新门派成立,家族帮助是重要的一环,她来时路上已询问了白渡深,得知李从自跟李家关系很糟的说辞,便明悟,他会很需要外族的支持和帮助。 她本想借此拿捏一下李从自,却未曾想他一点都不给自己面子。 白渡深却冷汗下来了,玉听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到底有多踩李从自的雷,总之他快走两步把她落在身后,去找李从自会合。 沈望舒传音一道过去,劳烦玉听娴稍等片刻后,便甩袖将门关闭,落大小姐一个人在外咬牙切齿。 她虽有些刁蛮,却顾及大局,李从自一瞬冷下来的神色她立刻就觉察,她以为他会为利益虚与委蛇一会,她便能借此机会开个口子,商量一下合作问题。 她熟悉的师兄,白渡深一瞬僵硬的面色也被玉听娴发觉,现在她真是追悔莫及,怕是要得罪李从自了。 思至此,对这样看似等待实则让她“思过”的惩罚,她立刻接下并且照办了,坐在门前,静等着他们回归。 二十八章 枯骨一具 “这剑名远游,你拿了剑,养好伤后便跟随你师兄师姐走商去,离开北域吧。” 白渡深接过沈望舒递给他的剑,颇有些不可置信,眼神都透露着恍惚,随即便大喜过望,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大笑出声。 李从自看他就差手舞足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转头递上一坛酒: “南疆那边的好酒,送你,带在路上喝。” 白渡深接过,神色复杂: “……你提的建议吧。” 李从自立刻点头: “招式如人,你的剑法全是风,还有逍遥游……很难猜不到吧。” 白渡深“啧”了一声,对他能猜到表示了不爽,但总归还是道了谢,便与他和沈掌门辞别,准备他的远游去了。 沈望舒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从自身上,李从自早已发觉,却秘而不宣。 他的思绪发散,一时间想到远游,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在南疆的遭遇来。 “诶,白兄,等等———” 白渡深被叫住,李从自连忙补充: “若是去到南疆,可一定要躲避施绛雾此人,千万千万别跟她遇上!” 白渡深大感疑惑,但总之还是答应下来。 大门闭合后,沈望舒转向李从自: “……南疆妖女?” 她眯起眼眸,此女可谓臭名昭着,最好采阳补阴,却偏偏是正道,还是南疆那边的魁首人物,不可得罪。 “是,险之又险,差点折在她手下没打过。” 李从自苦笑连连: “……我剑招的第七式便是在那时参悟的,此招救我一命。” 李从自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眨眨眼: “恐怕,南疆现在还有我的通缉令呢……” 他立刻向前几步,满眼都是求助之色: “沈掌门……你看,这件事能否……” 沈望舒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施绛雾此人的通缉令无妨,正道都有数,不影响你当掌门。” “……反倒是能从她手下逃脱,此事传出后,你可能更是声望大振呢。” 李从自又是一番苦笑,只得认了此事,便拿取两件灵器后推门离去。 “从自,在大殿落座吧,掌门会议十年一届,你也要参与。” 沈望舒在他身后提醒,李从自点点头,道了谢,往大殿方向走去了。 “……听娴,跟我走。” 沈望舒转头回来,对着坐在栏杆上的玉听娴示意。 玉听娴一咬牙,李从自刚才直接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径自离去了,此后她要如何才能跟他建立起合作关系? 棋差一招,她现在肯定是追不上李从自了,只能再看看今后有无机会。 …… …… 给玉听娴拿完秘法后,沈望舒便飞往大殿。 掌门会议已然开启,李从自坐在最下位,但无人轻看他,十年便修至五阶,此子定然前途无量! 沈望舒端坐主位,威严显露,便开始谈论门派发展大势与家族关系。 李从自静静听着,认真将沈望舒讲的这些都记录下来。 黄昏时分,讨论便到了尾声,压轴的大戏临场,李从自在掌门间几番周旋,脸都要笑僵了,却未跟任何家族建立起实质性的联系。 他想好了门派名,就叫“初暝派”,朝日之光般的门派,却完全不想跟任何家族有所关联。 他自己的门派想研究双道同修,只想在此生收个双道同修的弟子,最好能扩大势力。 这样,他就能按照原定的设想,将李家与白家全部覆灭。 他是正道,没办法手刃自家同袍,便处处受限。 但到底哪些人有错,本就很难评判。 十年弹指一瞬,过往记忆却动人。 曾经的关怀都是真实的,曾经的爱也真实,他们自以为是的对他好却让他的一切都坍塌。 父母只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给他安排“最好的道路”,却从未重视过他,未曾考虑过他亦有作为人的主体性。 说是恨,他真能恨且可恨的人寥寥。 今日讨论结束,意想不到的消息却又传入耳中。 他当上掌门的消息传出去后,李家族长立即决定退隐,引咎革职,为他李从自不追究家族过错,把一切责任都揽到己身,而后一条白绫吊死在族长位上。 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李家族长都尚且尸骨未寒。 带着余温的尸体死状凄惨,面目却依稀能看出解脱的表情来。 ……这下好了,承担着最大恨意的角色轻飘飘退场,做得无可指摘,他李从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还能恨什么,恨白家族长? 但白家族长是最后下决策的人,若不是他开口同意白渡深的决定,他本不可能有那么圆满的童年。 白家族人又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支撑他努力的一口心气散掉了,但恨意却仍如蛆附骨,就此萦绕在他生命里,最后成为他活下来的唯一动力与价值。 …… “没有家族支持的话,你想发展一个门派,会很困难……” 沈望舒发觉了这一点,她急急追上李从自,想对他说些什么,却见李从自摆了摆手,表示这些他都知道。 其实一开始走到这一步,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证明家族培养他是正确的选择,而不应该将他抛弃。 可父母经历族长的死后更是恨上了他,两封飞信传来,他拿出瞥了一眼后便全付诸一炬了。 “没意思……” 他的白发在空中飞扬,像落下的一场春日白雪。 “怎么了……?” 沈望舒察觉不对,小心询问。 李从自闭上眼摇了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会为此负责,哪怕真的很困难我也认。就算一辈子发展不起来又有何妨,我只要能把我改良后的剑体双修方法传承下去,便足矣了。” 那时在台上的少年意气转瞬即逝,他又内敛起来,眼眸承载着太多难以捉摸的情绪。 “……好。” 沈望舒望着李从自的背影,他在青云派旁百里,以云托山,就此立起一块“初暝派”的牌匾。 楼阁亭台平地起,云烟过眼转瞬逝。 他想,自己不过百年多寿命,最终也是枯骨一具,人生又有何趣。 他想要的东西再也不能获得,现下连自己都不清楚活着的意义,只是迷茫,又一次次压在心底。 二十九章 冬来不知春 初暝派的第一位访客是玉听娴。 她本是想趁机送个贺礼,谈谈合作,却见李从自自顾自斟酒,眼角眉梢都染上红意。 玉听娴以为他是因与李家交恶而无法获得家族支持而感到郁闷,所以才喝酒,便一咬牙心一横坐在他旁边陪他拼酒,总之千万要弥补好先前破损的关系。 白渡深给她解释过一遍李从自跟李家与白家的关系后,玉听娴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连连惨叫,满脑子都是“我真该死啊”,生出多少愧疚暂且不提,但总之她对李从自此人在赏识和不满上更添几分同情。 “……还没有人能喝过我。” 月上柳梢头,玉听娴已喝得昏昏沉沉,却见李从自还清醒,便又被激起几分斗志。 她顶着晕眩的头拍出一坛玉家新酒,西疆那边的味道,很烈,她一直喝,自认是有优势的。 她非得赢过李从自不可! 好胜心起,她倒满整碗,一口闷下去,然后挑挑眉,对李从自抬抬手。 李从自瞥她一眼,给自己倒满一整碗,面无表情地喝下去,还有余兴点评此酒。 玉听娴却再生气也喝不下去了,天旋地转,她一头栽倒在桌面上,那碗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烧得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打架厉害,喝酒怎么也这么厉害……真是败给你了。” 玉听娴面露颓丧,作为家族里的大小姐,她从未有过败绩,跟白渡深也是屡屡打平各有输赢,而如此被李从自轻而易举地打败,实在让她自尊心受创,就总想找回点场子来。 “你醉了,伤身。” 李从自皱眉,他还没到能单凭灵力就把人托起的地步,便尽可能轻的把玉大小姐提起来,往住人的地方去。 “你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天才?你站在那里,就衬得我们的努力一文不值……” 玉听娴捂着胃,挣开李从自,跑到殿外一棵树下哗哗地吐。 李从自转身不去看,只是走回殿内,拿回一方帕子。 玉听娴接过,擦了擦嘴便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偏殿走,一般客房都设在那里。 “为什么我在青云派从未见过你?下山那么久,沈掌门是允许的吗?” 李从自跟在她身后,准备好人做到底,也出于对神智不清的她的安全考虑,决定把她送到屋里再离去。 “沈掌门知晓,你未曾见过我是因为你入门时我便下山游历去了。” 李从自平淡地回答,一步步跟在玉听娴身后,风吹散酒气,也散落一地月光。 “……天才真是了不起啊。” 玉听娴一脚踢飞殿外的石子,歪歪扭扭向前走着,一段路因她的神智不清而变得太长。 眼看着她一脚又差点踩在石子上,李从自无奈地扶了扶额,便道一句: “失礼了。” 李从自单手搂住她的腰,让她支在自己身上,扶着她平稳地向前走去。 玉听娴气鼓鼓的别过头,李从自也不在意。 很快他们终于入殿,李从自推开一间客房门: “抱歉,还未全部建成,有些简陋,望玉小姐勿怪。” 这是客套话,但醉了的玉听娴却皱起眉头: “确实简陋!门口的砖未铺平,还有石子路……屋子也平平无奇……” 李从自叹了口气。 “明天就修,睡吧。” 他看着玉听娴躺在床上,又发现她身上衣服满是污渍,想来是吐酒时沾上的。 “……门派里未有女子服饰,你若不嫌,暂且穿我的备用衣服好了。” 李从自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套白衣,将其搭在椅子上,放在她能够得到的位置,便关上门离去了。 …… 次日晌午她醒来,又是一番崩溃,且不说天天待在门派里的她第一次彻夜未归,还如此失态,她心里感觉,快在李从自的面前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这身脏衣服她都不想要了。 她祭出清洁用的法器,扔到那身衣服身上,把自己搓了十来遍后,穿上了李从自的那身衣服。 她再度出门,却发现门口已然被铺上了砖,再看不见令人生厌的石子。 白瓷砖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玉听娴没想到,她的醉话他亦当真,她的抱怨也被记下,心头便因此番重视有些甜意。 她四处寻找李从自,发现他坐在写着门派名的牌匾上,独自吹着冷风,也不知坐了多久。 玉听娴喊他: “快下来,这么冷的天……” 李从自飞身而下,落在玉听娴身前。 “多谢你的酒,你该回去了。” “等等,等等!” 玉听娴想起昨日没问出口的正事: “———要不要跟我合作?哦不,是跟我家合作!” 李从自歪歪头,他下意识就想摇头,却被玉听娴立刻马上打断: “不是资助!是平等的合作,合作来着!” “……外面冷,进殿说。” 李从自拿出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又垂眸捉住两边的绑绳,在她脖颈前绑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玉听娴呼吸一滞,面容也红起来,不自在地嘟囔: “你还知道外面冷啊……穿这么少,自虐一样。” 李从自只当没听见。 “体修抗冻也不是这么扛的……” 玉听娴快走几步,赶紧进殿,这一会儿她便冻得面色发白,只希望快点春日到来。 “那么,要怎么合作呢。” 李从自关上殿门,把寒气关在屋外,询问她。 “叫我听娴就行!别再提你那个玉小姐了———合作的话,玉家子弟对双道同修都很有兴趣,所以我们提供维持门派运转的资源,你把双道同修的办法传授给我们就是了。” 李从自听着,基本没有一点束缚的意思,完全出于自愿,自己拒绝了也不怎么得罪,便干脆应承了下来。 “但此法困难,我不保证他人能修习成功……” “没事!学不会就让他们再转别的门派!” 玉听娴一挥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给父亲飞信传音,等着细则下来签个仙契,这事儿就算成了。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李从自推来一本典籍。 玉听娴瞪眼,心想着,这不是门派秘宝吗,你就不担心我泄露出去? 李从自轻轻一笑,黑金色的瞳孔里盈了消融的雪。 “不会,我信你。” 玉听娴捂住脸,整张脸绯红。 太犯规了!不带这样的! 一想到她现在还穿着他的衣服…… 夭寿啊!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本他写的典籍,封皮落下三字,“李从自”。 看了几行,她便立刻又满心赞叹: “……天才啊!真是可恶!” 她抬头,把典籍推给李从自,挥舞了下拳头。 李从自又笑: “留在你那里也可以的,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送,送给我!? 玉听娴指着自己,已然被砸昏了头。 “我认真的,你如果学,我教你。” 李从自食指轻叩桌案: “也不必拜我为师,我就是想这么做……” “好了好了———” 玉听娴快速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两人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手上,便又慌乱地想松手,却差点磕在桌案上。 李从自又一次把她扶住,玉听娴这次是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了。 她干脆低下头不去看。 “为长不尊……哼。” 她小声嘟囔,李从自却全都听见了,无奈地让她坐好: “……你先的。” 玉听娴也听见了,扁扁嘴,对李从自吐了吐舌头。 “……那我以后来找你学,不许把我拒之门外的哦。” “不会。” 李从自弯起眼眸,笔墨挥洒,在仙契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初暝派走过冬季,迎来短暂的春日。 三十章 初曙时日 仙契即成,李从自便逐渐开始招收弟子,主要是玉家人,散修也有,他都倾力教导,但反响寥寥。 双道同修实在太难。 但即使如此,来初暝派者仍是络绎不绝,虽北域来投者寥寥,西疆南疆到来的却多。 施绛雾自然也到来拜访,坐在殿里听了会李从自的授课,便开口询问: “能给我学学看吗?” 李从自一愣,立刻板起脸: “不。” 施绛雾丧眉耷眼: “为什么~施家也是大族,你的通缉令我都摘了,我也可以跟你合作啊?” 有好奇的子弟在此逗留,试图一听这二者渊源,却被李从自一阵灵力轻托出殿门。 施绛雾眼眸一亮,灵力能直接作用在人身上,他已经达到六阶了! “六阶剑修,好天赋,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施绛雾晃腿,脚上银铃作响,扬起一抹笑: “但你这一关门,可是你我二人独处了。” 她飞身跃起,勾住李从自脖领。 李从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是真想学双道同修之法,还是为你那些男宠讨要来的,我还是分得清的。” 施绛雾弯弯眼眸: “倒真不是!这次是南疆那边对你的典籍很感兴趣,就派我来跟你再续前缘咯?从、自~” 热气扑面而来,李从自避也不避,只是一手把她的脸推远。 “再凑过来我要用剑招了。” 鸣翠出鞘,施绛雾立刻瘪嘴: “———难怪这么多年你身边连个道侣都没有!木头!” 李从自翻了个白眼,直接岔开话题: “南疆那边真有合作意愿?” 施绛雾吐吐舌头: “你牵我一下手我就告诉你。” “那免谈。” 施绛雾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唉!命苦啊,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为你跋山涉水,走了多少里路才来到北域,你都———” “好了停下给你牵。说完快走。” ……哭声都要传到殿外去了。 施绛雾立刻停下哭声,眼泪秒收回后便走上去,得意地牵过李从自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李从自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施绛雾却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让他浑身一震。 此男立即就要松手,空着的手一剑劈过去前,施绛雾才慢悠悠开口: “南疆那边就我施家一家独大,我的话语权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可以说我个人的意愿就代表了整个南疆。” 李从自点头,鸣翠没有收回,而是一直架在施绛雾后脖颈处。 施绛雾无所谓地笑笑: “假以时日我必定打不过你,可惜我现在七阶巅峰,你还是杀不了我的,亲爱的。” 李从自面无表情,鸣翠再凑近一分。 施绛雾扣住他的手也再紧一分。 “———我的情劫,跟南疆合作吧,我把整个南疆的资源都分给你,如何?”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李从自冷冷地回道。 “那就合作,利益衡平,你跟玉听娴都能合作,我跟你为何不可?” 施绛雾挑眉,拍出一份仙契: “施家人是真的想修习这份秘籍,虽然我除外,但为了见你,我还是乐意跑这一趟的。” 李从自操控灵力,让鸣翠继续悬浮在空中,手里接过那份仙契拿在手里。 ———确实是合作,条款比玉家那份更精细,也让利更多,南疆那边拿出了充足的诚意。 “你的实力足以开宗立派,为什么不自己当掌门。” 李从自忽然开口询问,把仙契卷起拿在手上。 “———首先我修行的又不是五大道之一,我修多情道好吗?” 施绛雾看他举动,知晓他满意这份合约,便把头搭在他脖颈旁: “其次,谁要开宗立派承担那么多责任,麻烦死了,我只想逍遥快活一辈子,生尽欢才死无憾不是?” 施绛雾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么早就开宗立派,不会觉得束缚吗?在培养出下一任接班人前,你再难以离开北域,南疆西疆可是都去不了了。” “当然,你还没踏足过中北疆和中南疆,也没去过东疆呢,十四野更是没去看过几个,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要如此?” 李从自垂眸,墨笔落入他手,他提笔,在仙契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人各有志。” 施绛雾转眸,吧唧往他面上亲了一口,虽然在最后一刻被灵力拦下了,她却得意又狡黠地笑起来: “分明还是个少年郎,别老气横秋的好不好!———等等,我错了,李掌门手下留情!” 施绛雾带着签成的仙契被踢出了殿门。 “小小年纪……复仇对象都没了,还把自己困成井底之蛙干什么呢。”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甩甩手,径自走向偏殿住下了,还不忘给李从自传音: “我过几天再回去,房子不错,我住下了!” 施绛雾觉得,时间总能让他想明白的,世界那么宽广辽阔,他总不会把自己困住一辈子的。 “……初暝派的太阳真好啊。” 她哼着歌走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其间居住一段时日,牵扯不言。 同年,玉听娴成为沈望舒的亲传弟子,百年后便将接手青云派,成为下一任掌门。 初暝派一直不温不火,成者十不足一,却足以让事必躬亲的李从自忙到脚不沾地,忙到忘却心头已然失去落点的,虚无缥缈的恨意。 但一切美好终有尽时。 沈望舒是第一个死去的。 青云派满目缟素。 而后不久,施绛雾未勘破情劫,也离世。 哭声蔓延十里,李从自送施家的继承人亲手做上了那个位置。 最后,玉听娴与白渡深双双闭目,青云派再度换人执掌。 在其死后,李家与白家的格局也演变。 李从自是活到最后的人,亲手给他们收了尸。 风水轮流转,如今,刘家渐式微。 白家与李家找到机会,拼命崛起,同时争抢仙族席位。 初暝派的日光落下了。 李从自给他们一人立了一个碑,在能晒到落日余晖的地方。 于一门派而言,初曙时日太短,短暂到转眼间便尽数逝去,再难泛起烟尘。 他曾想放下的,又再度被提起。 三十一章 衰败之意 李家与白家的打压接踵而至,初暝派很快便出现衰败之意。 百年里,李从自有了徒弟,徒弟又成师父,师父却难以收到徒弟,便被别的门派吸收,或是离开门派去了。 很快,初暝派便只有他一人和一个徒弟在了。 坏消息基本没断过,跟玉家和施家的仙契也到了时候,李从自摆了摆手,不再续了。 他熟悉的人都已不再,何必再拖累他人。 “师父,今日又下雪了。” 李从自接住天上飘落的雪。 “……太冷了。” 他轻叹一口气。 “李家发展起来了,师父……” 李从自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多年师徒,徒弟明白他的意思,那便是: “暂时不要管了。” 只有他还活着了,漫无目的的。 他想起施绛雾曾说过的话,准备择日关闭门派,去他未去过的地方看看。 “……这么多年,师父你还是这样。” 白发苍苍的徒弟开口,他也老了,满头白发失去生机,但不知过了几个百年,李从自还是跟年轻时一样,除一头白发外,无人能看出他已活了那么久。 李从自垂眸笑了笑。 他如今双道皆为七阶巅峰修为,再往上也上不去了。 体道修为最高者为八阶巅峰,克制剑修,可越阶与九阶巅峰剑修战平。 他现下双道同修,可与九阶任意道者一战,便足矣。 李从自再往上修行便要渡劫了,他不想渡,因为支撑他的心气和执念近乎全部消散,他没有把握自己能成功,也不想现在就陨落。 “……你是为什么活着呢?” 他忽然开口询问徒弟,身上的大氅是曾披给玉听娴的那件。 “……师父,弟子有孙儿需要照顾了,还想再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多活几年。” 李从自哑然失笑,好吧,理由倒是质朴。 这么多年他没有道侣,浑浑噩噩,对一切都了无生趣,却偏偏是他活得最久。 真是命运弄人。 又过几年,天地灵气衰落的事实被发觉,他没能关成门派,掌门大会他又得参加。 他的座位还是曾经那把椅子,最下的位置,这么多年换来换去,又回来了。 青云派的掌门又是一介散修,他不认识的人,两派关系近几年也因李家原因逐渐恶化。 他漫无目的的听着,听他们讨论修仙考核,不能再来者不拒,考核要启用“不渡山”。 仙人死去后,肉身会留下秘境,待有缘人开启,通过考验后,将会把一身功法传承下去。 不渡山是经年累月被各种秘境影响的一座山,几大门派联合培育的地方,用来训练低阶弟子的,正好降低些许难度后作为试炼场地。 李从自却隐隐觉得不渡山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沈望舒在世时候有跟他谈过自己的忧心,此山有几个瞬间颇有些阴气森森,沈望舒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但几番探查后也毫无结果。 “我不同意,可以不用不渡山吗。” 李从自没怎么思考,他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但于情于理他都要这么提一嘴。 青云派新掌门询问几句后便就此搁置,李从自搬出沈望舒来,新掌门才认真听完他所述,表示自会再做探查后再启用。 李从自啧了一声,挑眉笑起来: “望舒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你最好是上报那几位太上长老,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待不起。” 新掌门被这话一刺,立即恼怒,表示自己就能查出来,不劳他李从自费心了。 李从自便点点头,径自站起身,推开门就离去了。 “既你自有决断,我便不奉陪了。” 新掌门上任不久便被如此拂了面子,暗自怀恨在心: “———他以为这还是玉家和施家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吗!” 后十年过去,门派再无一个弟子。 李从自乐得清闲,准备送自己这个徒弟走后便彻底关门闭户。 但往往天不遂人愿。 …… …… 我是林九,林家第九个孩子。 母亲死得早,父亲孩子太多,经常管不到我,我一直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觉得这个世界上吃一顿饱饭是最幸福的。 在我十五岁那年,验出来天资为乙等下级,便立刻变成了家族的宠儿,大家敲锣打鼓庆贺,准备送我去不渡山试炼。 我没什么想法,别人对我好我就对他们也好就是了,毕竟父亲已经很努力的在爱每一个孩子了,只是太多子嗣,难免忽略我。 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都对我很好,我没什么不知足的地方,他们在我眼里也没有一人特殊。我平等的爱着他们所有人,也努力对所有人好,就像我父亲所做的那样。 我那届不渡山试炼没死多少人,大家都礼让名额,点到即止,比试后无人下杀手,端得是一派正道风范。 我最后勉强算是脱颖而出,浑身上下满是伤口,疲惫地环顾四周,却无门派愿意第一时间收下我。 原因很简单,我为散修,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是没有资源支撑与回馈门派的。 我站在那里缓慢地眨了眨眼,端起温和的笑容,像一件商品等待着他们挑选。 忽然,一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对我伸手,只是问一句: “要入初暝派吗。” 我便点头。 所有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他抓住我的手腕,让我拽紧他的衣带,他要带我飞往门派。 他看起来如此年轻,是一派掌门的可能性不大,应该只是一个亲传弟子吧。 却没想到,我的猜想完全错误,他叫李从自,是初暝派的掌门。 但我没有直接拜在他门下,而是拜在他徒弟门下,试着学习双道同修的办法。 我学不会,也不想去别的门派,便慢慢学着剑,缓慢涨着修为。 经常我能看见师尊独自一人在房檐上喝酒,偶尔下来指导我几招剑术,他那把鸣翠已经不再翠绿,而是一种染了血的深绿色。 他也会把鸣翠给我用,他有另两把佩剑,来自曾经的青云派掌门玉听娴,和南疆的魁首施绛雾。 我没问过他那天为什么忽然选择了我,我只知道某天他问起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是林家林九,第九的意思。 他便摇了摇头: “……这名字没有寓意啊,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愣住,那是第一次有人问我是否喜欢这个名字。 “当然不喜欢。”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便改名为长长久久的久,如何?” 他这么询问我,带着笑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久。” 他又这么说,我便心头一动。 “好。” 我这么回复,于是此后我便叫“林久”。 但他说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的。 不是他给我起的,是我自己同意后才改的。 这种新奇的感受由他带给我,他却好似从未获得。 他告诉我,这叫——— “自由”。 三十一章 雨后唯青 春去秋来,我师父死了。 花开花落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流着泪送别了他,自此,便只有李从自和我两人。 “……要不要跟我走。” 他这么问。 我知晓他在门派太久,总闷得很,北域虽大,这么多年也够看腻味了。 我便点头。 “需要跟家人告个别吗?” 他总是这样,事事都要询问我的意见。 我并不讨厌,反而觉得这样的感受分外新奇。 我仍然称他师尊。 我不想叫他“师父”,像会是把他叫老了一样。 师尊就很好,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也符合他跨过的百年岁月。 我下山回家,他护送我到家门口,却被父亲以为是情郎,话里话外都在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他摇头,只是在门外等我。 鸣翠成了我的佩剑,他把它送我,这件灵器便乖巧的在我手上发着微微的绿光。 在我手上它又变成了青翠欲滴的颜色,师尊有些意外的挑挑眉,却赞一声,这剑真是适合我。 我有些喜悦,便把此剑给我父亲看。 父亲看得眼睛都亮起来,却问我这是否是我情郎所赠的“定情信物”,我便终于找到空闲解释,立刻表示他是我师尊,经历了长久的岁月蹉跎。 父亲倒是促狭,很老的人了,却还是笑得像孩子一样,告诉我他看起来便很值得托付,师尊又如何,我喜欢就去追好了。 我没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概念。 师尊对我好,我对他好就是了。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走着他走过的路,他又如何能为我停驻。 将父亲的话语敷衍过去,我只说师尊爱酒,让他拿一坛酒来。 父亲太苍老了,他让我知晓,凡人的寿命是有尽头的,延伸到一个点就会变成晕染开的墨,散至世界各地。 从此,看到相关的东西就会想起。 我师父喜欢看其乐融融的场面,我便看见子孙绕膝就想起他;我父亲喜欢看儿女情长的戏码,乐意参谋我们各自的婚配,我便陪着他。 仙人的寿命也有尽头,时间总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哪怕是师尊这样的人,一双眼眸也浸泡在岁月的河水里,留下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父亲很久后才回来,喘息着,像风箱声,眼神却晶亮,他挖出了在我出生那日埋下去的女儿红。 我有些眼角湿润。 他努力地爱我,只是没有面面俱到罢了。 我却着实感觉到他迟暮。 我师父也迟暮,我便学医术试着让他好受,而现在我分外庆幸自己学了医术,可以将其运用到我父亲身上。 灵气在他身体里走过一遭,他佝偻的背便挺直,又能再活几年,精神抖擞。 他连连夸赞我,并亲眼看我把这坛酒收入了储物戒指里,告诉我如果遇见心爱的情郎,这酒便与他同享。 我所有的亲人都来了,他们含着泪送别我,多多少少的也有修仙的,只是我最出色。 我看见哥哥姐姐已有婚配,便开始思索。 ……我会爱上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这没什么答案可言,我甚至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 但我记得我答应了师尊,要给他带酒喝。 鸣翠带我飞上云霄,弹指一瞬便飞得太远,我出生的地方被抛在身后,如此小一个点。 我心里有些酸涩,刚才没流出来的眼泪好像一瞬间又决堤,透过窗滴落下来。 师尊很快便发现了我的异常,他停了下来,用手帕擦拭过我的面颊。 我见他神色一瞬恍惚。 ……是了,他历经过太长久的岁月,多少瞬间都能让他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身影出现,那些人抛下他走掉,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天地间。 他曾给玉听娴递过一方手帕,沈望舒也曾递给他一方手帕,为徒弟擦过眼泪的时光不计其数。 “师尊,我没事。” 我这么跟他说,不想再牵动他更多久远的记忆和思绪。 但在我师父死的那一晚我睡不着,泪一直流淌,我推开门走出来,去殿里找他,发觉他又在独自一人喝酒。 晶莹的泪珠在他面上出现,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 不哭了。 我走上前去,这么拍拍他的肩头,却被他伸手抱住,搂在怀里。 你哭得眼睛跟核桃一样肿起来,还来说我。 他尽可能地打趣,语调上扬,我却明白世界上最后一个跟他有直接关系的人也逝去,他该大哭一场,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反过来紧紧抱着他,我说,师尊,你还有我呢,我在你身边,在我死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无论多少年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或许只是想让他不那么难过。 他苦笑着摇摇头,显然是只把我的话当作一个笑话,或是孩童的无心之言。 我只是告诉他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今我们落了地,我把那坛女儿红递给他,看见他面上怔愣的神色,而后目光颤抖。 我说,答应过的,给你一坛好酒。 他跟我说,你知不知道这坛酒有什么寓意。 我说,我知道,但是我欠你一坛酒在先。 他无奈又好笑,捏住我的脸: “所以欠一坛酒就这么急着还?急到要以身相许不成?” “女儿红是出嫁用的酒,你知不知道?” “但它一定很好喝。” 我这么反驳,他忽然失了脾气,就这么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林久,你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他问我,我摇了摇头。 我从小没有母亲,他是知道的。 我看师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嘟囔着“任重道远”,便再度把我搂在怀里。 从此他教我何为喜欢与爱。 我平时吃食物有好恶,多吃几筷子的便叫“喜欢”,不愿意吃的便叫“讨厌”。 我觉得这感受更为新奇,师尊总是能给我带来太多有趣的新知识。 至于爱…… 我看他眉头皱起,思量着如何跟我解释清楚这个东西。 “我知道有很多人爱你。” 我这么说,师尊很受欢迎。 他差点被酒呛死,一直咳嗽,我连忙给他顺气。 他就瞪我,问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坦然,立刻出卖了我的师父,告他为老不尊,是他把师尊的感情史倒了个底漏。 我看师尊无奈地扶额,吐槽师父老不正经,竟光教徒弟些这个,成何体统! 我便笑,师尊这样的反应实在有趣,很鲜活,我喜欢看。 我让他拿那些人的感情举例,教我爱是什么。 他这次沉吟了许久才开口。 三十二章 如何定义 我看他,好奇师尊究竟会如何回答。 “沈望舒你知道吗。” 他先提起了沈掌门,我便点头,他曾经是青云派的弟子,沈掌门想要收他为亲传弟子,却晚了一步,师尊自立了门户。 “她的爱……像冰里的火。” 师尊斟酌着用词,我静静听。 “很难察觉,但内里炙热。” 沈掌门生性内敛,却付诸了全部勇气在那次青云派大会上告白了我师尊,太过突然,吓得他就差魂飞魄散。 “她告诉我,在我自立门户的那天便喜欢上我了,又知道我心里满是复仇,便从此压在心里很多年。” 师尊喝下一口酒。 “我也曾怀疑过这件事,但她藏得太好,我便总以为是我多想,一直把她当一个尊崇的师长,从未想过越界半步。” 他揉了揉太阳穴: “……却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 冰层融化殆尽,呈现在我师尊面前的是能燃尽一切的火,铺天盖地。 “师尊那时拒绝了,以后也拒绝了一辈子……你之前不爱,为什么最后也不爱她?” 我这么问。 “身份摆在那里太久,我很难对她再产生些其他想法不说,加上那一次实在是太过突然,我正视起来时也有些太晚。” 我看师尊又灌下一碗酒,他酒量太好,这么多年来,喝酒都不会面红耳赤的。 “……可能动过心吧,但没想过跟她在一起,在我眼里她的爱毫无铺垫的就过来了,实在太快,太虚幻了。” 师尊有些自卑,我发现。 他很难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是下意识想对别人付出,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也害怕好意背后是捅来的刀。 我想起师父曾跟我提起的师尊的过去,没办法,人太少,修行孤独,师父什么事都对我说。 师尊的家族在修仙界早不是什么秘密,当年的事情几番传播太久,师尊总是他人眼里的天才,这么多年也都是新鲜人物。 我便明白师尊为何总是询问我的感受,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他把他最想要的自由和尊重给了我。 所以我应该尊重他的感受,应该聆听他无人诉说的经历和过去,我要陪着他游山玩水,让他找到他想要的自由。 师尊发现我需要理解爱,便愿意拿他的经历和时间予我教学,我心存感激。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也不懂她为什么爱我,我便躲了她很多年。” “后来我正视起来这件事,看见她年复一年的传信,信件堆成小山,我才明白她不会放弃。” “于是我便找她说清楚这一切,我说我会努力,让自己试着爱上她。” 师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 我又给他倒上一碗。 “……但是我做不到,不爱就是不爱,我心怀愧疚。” 他叹了口气,在他人眼里,沈望舒的暗示太明显,在他眼里却从未发觉。 “爱人不应该如此……” 但如何爱人,如何去爱,师尊自己也没有答案。 总之最后是他给沈望舒收的尸,沈望舒也确实执拗的爱了他一辈子。 他便继续给我讲玉听娴的故事: “玉听娴也爱我,她是沈望舒的徒弟,但比她更拿得起放得下,最后嫁给了我当年的熟人,喜欢她很久的白渡深。” “她的爱……有点润物细无声的意思吧,不过她更爱自己。” 师尊的目光投向我: “我觉得这是对的,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 他又喝空一碗酒。 我在犹豫要不要拦住他,他却自顾自又喝上了: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差……但后来她主动跟我合作,也常来陪我,一陪就是一整天。” 玉听娴当上掌门后,也一直会抽时间陪在师尊身边,她怕师尊孤独,可这份恩情他受不住。 “……她喜欢一个人就想把她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太多琐事她在照顾,玉家的资源也一直往我这个不温不火的门派倾斜。 “但如此其他门派是会有意见的,包括她自己的门派也一样,往往是我去斡旋。” 师尊盯着面前的空气,像是在勾勒她们的面庞。 “……有了沈望舒的前车之鉴后,我这次及时发觉了她的感情,便在想在某个时机明确地将其挑明,告诉她我不爱她。” 他有些拿不稳酒了,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洒在他身上。 “时机来得很快,在她开口之前我便将其遏制住了。我明确地拒绝了她,我不想试,试到最后我怕伤得她更深。” 后来的事情我也知道,玉听娴努力不久,发觉师尊是认真的之后,便彻底决定放下,转头跟爱了她很多年的白渡深在一起了。 “她的故事倒也算得上幸福美满……真好。” 我看得出来,师尊是发自肺腑地如此感慨,我却在思考,玉听娴如此拿得起放得下,这也是爱的一种吗。 但她仍不够洒脱,不然也不会死后也让师尊给她收尸了。 “最后,施绛雾……” 我看见师尊叹了口气。 我知道,师尊是施绛雾的情劫,可以说是因为他在,施绛雾才红颜薄命的。 不过她从来没怪过师尊任何。 “爱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爱你是我想是我喜欢,你不爱我的结局我早就接受了,这也没什么。” 师尊复述了一遍她的话语,施绛雾应该是爱得最深的人,却活的最是洒脱。 “她的爱……是一种痴迷,极端热烈。” 师尊也说不好这种把自己都烧死的感情是好是坏,但施绛雾死前可是无比开心的,她容颜绝美地躺在那里,不是老死,是渡劫失败。 她揽住李从自,死前托住他的头给他一吻,仍然是那样夺目灿烂的笑意,她说——— “碧落黄泉几百年,我在地府等你魂归之日。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纠缠你。” “每一世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走上奈何桥的,怎么样?” 师尊来不及回任何话语,她便大口大口地吐血,故意全蹭到他的红衣上,还用了灵力附着,让他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师尊醉了,我第一次看他醉,他趴在桌上,眼角是滑落下来的泪。 我摸摸自己的面颊,真奇怪,我为什么也在哭。 ……兴许是受她们的“爱”影响了吧。 我吃力地捞起师尊,把他送到房间里,他已然入睡,没有什么梦话,只是藏起了那双久经世事的眼眸。 他现在面上还有当年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容颜依旧是风流倜傥。 我有些惆怅,托着腮望着他。 师尊一生都好像没有为自己活过啊。 ———他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 ?另附:每个人视角下的事情都会因其情感偏向而存在出入。 ? 但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至少在她们自己眼里是实话ww(是个人觉得非常有意思的设计,会一直有用的) 三十三章 复还之恨 此后我们又去了很多地方,东疆和中北疆,中南疆和十四野我们都去过,有些秘境他也送我进去,即使我没通过试炼也不会谴责什么。 我便每每反过来询问他,师尊,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他还是有些想去西疆与北疆。 我便陪着他再走一遭,玉家和施家仍是西疆与南疆的第一大家族,他没有去拜访,只是在找寻自己年轻时的痕迹,指给我看,告诉我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什么事情。 他已经忘记了太多曾经的欢声笑语,我不愿看他如此,如此活成一块行走的墓碑。 我发现我在他身边,他会有笑意。 这非常好,我也为此而感到开心。 不过我们总是要回去的,回到他又爱又恨的故乡。 我们回去那一日,槐花飘落,天降大雪。 这是天地异象,他李从自出生时也有。 “———是白家白月槐呢,饱含全族希望的孩子!” 有路人吆喝起来,是白家采买的小厮,眉目间满是骄傲与得意。 我下意识看向师尊,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拉拉他的衣袖,他反过来牵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的恨意长存,因为天地灵气衰落,剑修早把体修的生存空间挤压殆尽,体修能克制剑修,导致我师尊更是被敌视,暗地里不知道被下了多少绊子。 师尊至今为止都没找到继承他衣钵的人,所以门派一直开着,他总是实现不了他想做的事情。 我心里暗暗叹气。 如是有天意,请祝福我师尊,可好? 门派重新开启,师尊的待遇却越发差。 白家白月槐是天才,当之无愧,不必等到十五岁,出生抓握住测资质的灵石便能让其放光,全族上下皆肃然,他的天资可能有甲等上级,甚至典籍里从未记载过的甲等顶级。 天命之子。 所有人都这么想,门派间出乎意料的团结在一起,我师尊遭受了狂风暴雨般的抵制,他身边只有我一人了。 我看着他的白发逐渐失去光泽和生机,往往每个夜晚我都去找他,紧紧抱着他,一如他当初抱着我那般。 他的恨意重新复苏,白家他碍于白渡深,从未成功报复过,但白渡深和玉听娴没有后代,他们死后,他对白家的厌恶又升起来了。 多年来两大家族都没有放过他,他此次真是动了杀意,但他因为有我在,不能将其全部屠戮,他需要继续待在正道,好为我争取更多的能走的路。 我便自责,我看样子,已然成为师尊的拖累。 可师尊却告诉我,并不是,如果没有我,他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 那一刻我不知为何,就是想抱着他,很久很久。 终于有一天我见他喜上眉梢,不知为何,晚间却沉默。 他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却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他次日便告诉我,他获得了体修老祖的遗藏,老祖留下的秘境被他发觉,里面有绝对能让他成功报复的办法。 我想询问更详细的,他便不告诉我了。 太有风险了,他舍不得让我去做。 他这么说,神色温柔。 当日他大笔一挥,门派改为“残阳派”,我看他眉目里燃起滔天的恨意,却跟那些门派斡旋,达成一份份协议。 残阳派有了喘息的余地,我可以去各个门派再度救人。 这一路上我救了太多人,数不清,竟达成了剑道和丹道双修。 师尊欣喜若狂,他培养我,但有时眉目间却流露出太多悲意。 ……好像一切都太晚了,但我不知道晚了什么。 我被称为“林久仙子”,凡人间有人供起了我的塑像,仙人间我也名声远扬,我很快乐,因为这样我能让残阳派有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也见到了白月槐。 很美,不像少年,倒像个精致的女孩家。 我想到此轻轻笑起来,他显然疑惑,不知道我究竟在笑什么。 我没有管他的疑惑,他的存在让我师尊不快乐,也导致残阳派一步步衰落,虽然他很无辜,但我就是讨厌他,从心里不想跟他接触。 但他却帮了我,他说我救人甚多,门派都应该给我嘉奖才对。 我很意外,但是欣然接受,能对残阳派很好的事情,为何要拒绝呢,那太蠢了。 不渡山试炼终于快要结束,我松了一口气,再也没有新人,就代表师尊的压力可以再一次骤减了。 师尊却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直到我看见她。 她浑身是血,我想给她丹药和衣服却被挤出人群,我看见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她的丹药极次,却有一堆人拦着我不让我上前。 气死我了,我险些将鸣翠出鞘。 但白月槐轻飘飘落下句看不起的话后,这些人才散开,我立刻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到了她面前,那接引人却已然念出了她的门派。 我连忙把衣服给她穿上,她警惕的目光投向我,断肢已经生长出来,身上却因差劲的丹药留下两条很长的疤痕。 我又心疼又生气。 同为女性,加上我是这些人里的“正常人”,便看不得她被如此对待。 残阳派好,跟我走吧! 一路上我不自觉跟她倾诉很多,太寂寞了,这么多年,我体会到了跟师尊一样的感受,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度过那些岁月的? 她笑得很好看,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就很聪明的模样。 她进殿说要修体道,我很是开心,她是李家人,却显然跟他们不同。 我看见师尊也面带微笑,这就够了。 不知为何我感觉她就是冥冥中那个能给残阳派带来转机的人,也是师尊要等的人。 反正多一个人总是好的,我愿意有个师妹。 ……只是称呼上有些奇怪了,我叫师尊她叫师父,我叫她师妹…… 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异议,就这样好了。 我哼着歌,心想着等她安排妥当自己的事情后,要给她弄些祛疤的丹药。 女孩子多少都会爱美吧?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呀。 我是师姐,我要照顾好她。 今日风朗气清,万里无云。 我笑起来。 她叫…… 李忘对吧? 三十四章 凭何苦难 李从自讲得草率,但反正李忘听明白了这个故事,这太长了,听得她昏昏欲睡,脑子里空空如也。 “反正就是白家过得好你不开心,白家过得差你就不管,李家你也顺手报复一下,我喜欢报复李家,怎么让我家满门抄斩啊?” 李忘欢欣鼓舞,拍着手期待李从自的决策,她恨不得让李家统统死光。 李从自扶额: “……你干脆去修魔得了。” “———不要。没路径没法门的,我怕死。” 李忘理直气壮,李从自两眼一黑。 “报复白家很简单,白月槐被捆了自然衰落,报复李家倒是很困难,李家的好苗子都被我杀得精光,再对李家族长发难可没意思了。” 李忘想了想: “反正有的他们哭的,也确实给了我保命手段,可以说是间接救了我一命吧,让他们活着也无所谓。”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怨?” 李从自揉揉太阳穴,有点无奈。 李忘叹了口气。 “我被虐待这么多年,李家所有人都知道,不仅没人帮我还乐见其成,真是受够了……” “师父,旁观者的存在是在助长害人,你知道吗?” 李忘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他们不来看,我就不会被常年殴打了,这是我父母在作戏呢。” 一场戏要演起来,肯定得有观众,他们在咀嚼李忘的苦难,并拿其做笑料。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应该的,没人制止就证明他们是对的吗?” 李忘轻轻一笑: “错,大错特错!我在痛苦,什么东西打在我身上都是一样的痛,这不是我应该受着的东西!” “所以,我恨苦难。” 她这么宣布,但目光直直盯着李从自: “师父,我知道血冰有多痛苦,但我想要报复,便没有别的可走的路了,我只能如此选择。”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 “我想活着,比任何人活得都好,我也想成神,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大话……但只要有一分希望,我都会去尝试的。” 她这么说着,眉眼弯弯。 “师父,我要感谢你能选择我,给我这个机会。” 她眨眨眼,前后所说的话很有矛盾,李从自却听明白了。 她恨自己先天的不足,所以愿意拼尽全力补足;但为此受的苦难是不应该的,她只是感激有人能给她提供一条向上攀爬的路。 李从自叹了口气。 “……先养伤,你去找林久,她是剑丹双修,估计她早就去研究你的药了。” 李忘皱眉: “我的伤不是已经好全了吗?” 李从自摇了摇头: “那丹修给你的药不好,药力会在你体内沉积,影响修行,甚至可能导致很多后遗症出现。” 李忘立刻跑出殿门: “师父再见,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师姐———” “在偏殿,你去就是。” 李从自笑起来,给李忘指了条路。 …… “师姐,救命———” 药味扑面而来,李忘可怜兮兮地凑上去,对着林久眨眨眼: “师父说我处理不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李忘没说完话,林久就听明白了,她一笑,从手边倒出来两颗丹药: “这一颗是分解你体内淤积的药力的,这一颗……” 林久看了看李忘曾经断过的右胳膊: “是给你祛疤的。” 李忘把两颗药都接了过去,但是只吃了第一颗。 “师姐,祛疤的药就暂时不用了,我要用这个疤痕狠狠提醒自己———让自己下次谋算时考虑得更周密。” 林久点点头,微微一笑: “都依你。” 李忘看她这么好说话,立即心头一动,开始想些坏点子来。 “———师姐~再给我写能用的药好不好?我可能不久后便要下山去寻觅机缘秘境,若是没有药,我下场可能会很凄惨的……” 她眨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久,林久点了点她的鼻子,眉眼弯弯: “早就准备好啦,喏,这袋子里的全是你的~” 李忘呆住了。 “师姐世界第一好!” 李忘脱口而出。 她打开袋子,满目琳琅,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李忘已经想好了,拿血冰升级资质后她要立刻再来找林久,看看能不能量身定做些更有用的东西,辅助自己暗算他人什么的…… 但凡事过犹而不及,这次就到此为止了,她是真的因此而非常喜欢林久了,无论她是装的还是真的纯善,她都对其大生好感。 “……像春风拂面一样的体恤啊。” 李忘感慨,她从小没被如此对待过,但她明白,师姐给她如此多的丹药,她一定要有所回报,绝不能寒了师姐的心。 她便又回到了李从自的殿门前。 李从自眼皮都不抬: “怎么,见过林久了?” “师姐非常好,我太喜欢师姐了!” 李忘再度脱口而出,李从自立刻抬眼看她,面露奇异之色。 李忘立刻瘪嘴: “……师姐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啊,她这么好……但总之我想给她送点什么东西做回报,我希望她好。” 李从自眯起眼眸,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李忘: “怎么对我不提回报?” 李忘翻了个白眼: “互相利用和交付真情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师父,我分得清。” 李从自便转开话头: “林久喜欢很多东西,她乐善好施,喜欢……” 李忘听得又快眼皮都合上了。 “好了师父———师姐哪里都好,我去给她买身新衣服,行吗?” 李从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 “你自己问她好了,她想要什么会告诉你的。” 李忘叹了口气: “……我就是受不了别人无缘无故的好,这让我觉得不舒服……我必须回报什么才能让自己好起来,你就当我有怪癖吧。” 她扭头就走,李从自却在她关上门时叹了口气。 “我理解……” 在黑暗里生活太久的人是会害怕光的,因为不清楚那后面是毁灭还是希望。 很快,李忘又敲响了林久的门: “师姐,我想帮你!这么多药,你要弄到什么时候去呀———我帮你一起,这样会快很多!” 林久有些惊讶,随即便开心地笑起来: “好呀。我教你哦,这个要这么弄……” 三十五章 不解之意 李忘帮着林久干了十几天活,期间也曾好奇的询问: “师姐,你为什么这么无私?” 李忘觉得师姐未免有些太过利他,如此多的药材将分发给其他门派,却因为体修门派的缘故,可能连句道谢都难以取得。 林久微笑着摇摇头: “我是在为自己和残阳派考虑呀。” 她曾陷入痛苦中,便不愿见他人痛苦,对痛苦中人存在一种悲悯情怀。 而她的声望摆在那里,六阶顶的丹修里也难有像她一样舍弃自身大部分修行时间来照拂他人的,残阳派便总有一席之地。 李忘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但却仍无法理解林久的举动,她因一些悲悯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感情,挤占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 李忘隐隐感觉她的举动带着“讨好”的意思,但她乐在其中…… 算了不想了。 李忘甩甩头,总之师姐值得被喜欢,她的付出都是实打实的。 她觉得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值得被尊重,只要师姐这么做决定开心,她又何必干涉呢? 包好今天的药,李忘把药绑在仙鹤腿上,送仙鹤飞去,对林久弯起眼眸: “辛苦了,师姐……休息一下吧?” 林久点点头,她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是经年累月接触这些药留下的痕迹。 “你才辛苦……是我不好,包揽了太多活计,才让你没办法安心养伤……” 林久眼眸里又涌现出自责,李忘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 “来帮师姐是我自愿的选择,师姐你要是自责,可是会让我一片好心落空不说,更是让人难过呢。” 李忘又凑上去: “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肯定不会逞能的~” 她弯起眼,掩下眉目里的情绪: “另外,师姐这么好,我当然是特别喜欢与心疼你,才会主动来的。” 林久笑笑,她已经习惯了李忘这样不着调的说话方式,点了点她的面颊。 李从自不知何时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但林久专注于跟李忘打闹,没看见他,倒是李忘发现了她师父,狡黠地笑了一下后,便抱住了林久。 “咳咳!” 林久摸了摸李忘的头发,带着笑转过身来,但此时的笑显然比方才深切了几分。 “师尊……” 她这么唤,李从自点点头,李忘才收回抱着林久的手。 “师父。” “跟我走。” 李从自对李忘这么说,对林久则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好好休息”。 李忘显然发觉了林久黯淡下来的眼眸,脑海里却满是疑惑。 他们来到大殿,李从自捉住李忘的手腕,灵力运行一圈,确认没有淤积的药力后,便告诉她可以随时开始使用血冰。 李忘立刻表示,现在就行,但是师尊你为什么要对师姐态度如此一般,我看你应该蛮喜欢她,且师姐对你的情愫都能从眸子里溢出来了,不考虑剖白心意吗? 李从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沉默,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 李忘在电光火石间又想通了事情的几个关窍,李从自只想复仇,难道是完全没想过复仇后的事情吗?既然想都不敢想,是不是…… “……难道师父大限将至?” 李从自翻了个白眼,李忘三天两头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已经生气够了,觉得她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 “……甲等资质者的寿命可有千年,我离大限将至还早得很。” 李忘眨眨眼,她觉得李从自此人在林久面前太过不真实,倒是在自己面前一天多种情绪,为何不把真实的一面展露给师姐呢? ……想不明白。 李忘干脆不去想了,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她心下觉得,肯定是缺的信息太多,等自己修到三阶巅峰再去考虑也不迟。 反正时间还长。 李从自看着李忘,他从先前的讨论里感受到了,李忘对感情的理解比开始的林久还不如,林久是分不清何为特殊,心里只有一视同仁;李忘则是完全理解不了他人的复杂心绪,甚至理解不了她自己的。 他暗自叹了口气。 她因常年浸润于需要察言观色的环境而能轻易地看出他人的感情,却又因未曾得到过与爱有关的教育,而无法理解更进一步的弯弯绕绕。 她对白月槐的那份恨意究竟来自何处?真的只是因为那句话吗,还是因为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嫉妒,嫉妒他风光美满家庭幸福,嫉妒他生来便被天佑,一生顺遂无忧,而自己一无所有。 ……也罢。 圆了她报复的心愿后,自己也报复完白家,这么多年,早就该放下执念了。 或许自己能也带着她去看看山川湖海,再给她找个老师,让她学会这些东西? 李忘对他的叹气也产生了疑问的情绪,李从自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血冰升资质会很痛,我会尽力用灵力包裹住你的经脉,但疼痛还是不会止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忘神色平静,她摇了摇手指: “我绝不后悔,终此一生都是。” “———你想升仙是为了活下去,想登神又是为什么呢?” 李从自见她坚决,便询问。 李忘眨眨眼: “没想过。只是世人都在追求这个目标,修仙的尽头不就是登神永生吗?” 李从自又无奈地扶额: “……没想过又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喂,我都没犹豫过,师父你为什么先纠结上了?舍不得?” 李从自这回倒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李忘笑起来,却觉得师父这个人基本天天处于自我矛盾的过程中,一开始说得那么气势汹汹,实际上感情可太深了,道德感也太高,于是每日都在自我折磨。 她眉眼弯弯,忽然也叹了口气: “为什么非要去想原因呢,你想做一件事不就是想做吗?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非要说的话,人生终有尽头,而我不想让它走到尽头,这不就够了吗?” “———我想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满足任何人的愿望,只是为了我自己,就这样。” 人与人总是无法完全相互理解,就如李忘理解不了林久,李从自也不明白李忘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便如你所愿,咬好了。” 李从自将结界架起,李忘咬上塞满她口腔的,防止因过于疼痛而咬舌自尽的软毛巾。 李从自又绑住李忘的手脚,一切准备都结束后,他一掌把血冰拍入李忘心脏! ? ?简称:敏锐的感知到了,但不理解具体内容 三十六章 乙等中级 血液都在体内沸腾起来,灼烧感炙热,想要烧尽她整个魂魄。 她自以为很能忍痛了,却仍未想到这股痛感直冲云霄,从心脏一路延伸至脊髓。 痛得她目眦欲裂,仿若灵魂离体,却又不能昏过去逃避,甚至连逃避的想法都不能停留太久,否则血冰便将她改造入魔。 李忘痛极,眼泪顺着面颊流淌,嘴唇的弧度却上翘。 经脉重塑,气血翻涌,她浑身浴血,却能感受到身体在逐渐往她希求的方向变化。 李从自实在不忍,一块血冰效果终结后,便从她嘴里取出毛巾,拿了手帕给她擦着面上的汗。 “……过去几个时辰了?” 李忘咳嗽着。 “一个时辰。若你实在承受不住,便到此为止吧,兴许还有别的机缘……” 李忘对着李从自翻了个白眼。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师父你的性格可真差。” 李忘咽下一口血,却挑眉笑着吐槽李从自。 李从自倒也不恼,而是直接点头承认了这点,李忘于是笑得开怀: “好吧,好在是有自知之明……或者说太有良心。” 她想摆摆手,却因被绑着而作罢,只能摇摇头: “一块怎么够啊师父,我现在才刚到丙等上级,离升到甲等还远着呢!” 她眉目间满是让李从自不解的笑意。 如此苦痛下她仍神采飞扬,实在…… 他心里升起无端的悲悯,却只听李忘说道: “———再来!” …… “不行,到此为止,水满则溢。” 天资停在乙等中级时李从自收手了,他感受着李忘体内的脉络,再强行提升下去,这具身体都会崩毁。 李忘垂着头,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没用了,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先去休息,记得调息……我已吩咐林久守在殿外,你体内我也留了灵力。” “别太逼自己。” 又是一阵疯狂地咳嗽,李忘想说什么,嗓子里的血却把这一切都阻止。 她最后垂眸,任由自己落入一片黑暗。 李从自见她如折翼鸟,脖颈低垂;又如被钉在锁魂台的罪者,一身血早已寒凉。 李从自捻了捻她衣袖,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叹一口气,收回束缚的灵力,又接住她的身躯。 因常年营养不良,李忘的皮肤有些枯黄,她太瘦,骨头硌人得慌。 “师尊!———怎会!?” 林久见结界收起,几近第一时间便冲进殿,又因满身鲜血的李忘而震颤。 她当场便拿出各种丹药,倒豆子似的捧出: “哪些能用,救救师妹……” 李从自选出几颗,摆出来放着: “我已用过很多丹药,不必担心,等她醒了,让她再吃这几颗就好。” 林久接过,点点头,面上有疑惑,却选择不闻不问。 师尊有很多秘密,她已习惯,也尊重这份隐瞒。 李从自抱起李忘,缓步走出大殿,将她在居所放下。 林久一路跟着,同时也探灵入脉侦测着,越侦测越心惊,她的经脉…… 像极了被重塑后新生的模样。 林久叹了口气。 “……师妹自己要求的吗?” 李从自往前走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林久的声音掩没在风里。 …… 李忘坐起,双目空洞,好半天才能视物。 “疼疼疼疼……哈啊,后劲好大。” 她这么吐槽,挫败感从心头涌来,没想到血冰也没办法一次解决问题,还是太无力了。 身上的皮外伤全都好了,但经脉完全是初生之后的状态,太脆弱了,还得养。 李忘明白凡事急不得的道理,但仍在暗自烦闷着时间问题,秘境只能在被压制三年,太短了,现在想要恢复,又得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啧…… 她径自叹了口气。 ……找些机缘何谈容易,但或许之前自己在商队的后手能用在这里? 李忘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当时那个人倒是蛮有意思,为自己站出来说话,提起“情郎”让她能斩尽杀绝的家伙也是他…… 李隐舟。 李忘弯起眼眸,这个人可是非常有意思的,会审时度势,自身存在感却低的可怕,无心权势亦没有把柄,跟他交涉可是废了她一番气力。 她真是非常欣赏他,所以,今年的商队负责人…… 是他。 从北域到南疆的线已然铺开,但李忘先打算按兵不动,看李从自能拿出什么后手来。 真有意思呀。 她想到这里,发现有人轻轻敲门,便立刻想到师姐,于是说了句请进。 林久便推门而来,第一句话却是: “……你也不会好好爱惜自己。” 也? 那肯定另一个不好好爱惜自己的人是李从自咯。 李忘连忙挂上讨好的笑: “师姐,我错了,下次会注意的———” 林久只是无奈,她轻轻地说: “无论如何,少受些伤,我会心疼的。” 李忘被这句关怀刺得一愣,心口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却不只是感动。 李忘好奇这份心绪,于是往前凑了凑: “好,我答应你。” 林久对她爽快应下感到奇异,却弯起眼笑了起来。 “你可要做到哦?” 李忘这次就不再应了,只是笑。 “师姐,那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林久想了想: “我一直都过得很好,无病不灾无痛苦,以后也会这样,放心吧。” “喏,别想着我了,这些药,这颗要这么吃……” 李忘连连点头,面带笑容。 ……有人关照的感觉,居然是这样吗。 殿内,李从自收回神识,算起自己可用的那些“前交情”。 玉家和施家那边,兴许能对李忘伸出援手。 他这么盘算着,飞出一纸,提笔写着什么。 李忘干涸的血还存在他的衣袍间,染得那袭深红色的衣服更暗。 书信变作纸鹤,飞出天外,一路入云端。 李从自看着纸鹤飞远。 “李忘不是折翼鸟雀,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死去的那些人说着什么。 经年岁月如梭。 云雾上空是艳阳天,一片晴好,无风无雪。 李忘还在跟林久说些什么,但内容变成了笑眯眯地套话,她在旁敲侧击,问师姐——— “师父曾有何机缘啊?” 三十七章 天道有无 李忘在能下地之后,便第一时间敲开了李从自的门。 “师父,机缘有无?” 她手上还缠着绷带,面上却理直气壮。 “有自然是有的,但你养好再去。” 李从自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但是我要先问一下,心里有个底———” 她笑嘻嘻的声音被李从自打断,李忘眼睁睁见他面色变得严肃: “李忘,你先回答我,为了成神,是不是真的能拼尽全力,哪怕死亡都不悔?” 李忘一愣,然后便是脱口而出: “当然。永不后悔。” 李从自便点点头,他开口: “除了血冰,我所知的提升资质还有很多秘法,但皆为逆天而行,终有代价。” “最低代价的你见过了,便是血冰,往后代价步步紧逼,如燃烧寿命,如截断上升可能……” “最后便如断绝转世,永不超生。” “我问,你是否真能不悔?” 李忘大笑: “何必问?师父请说,我当如何?” 李从自拿出一个卷轴: “我这里有燃运之法,即为燃烧气运,使用后,你此后的机缘便会锐减,可能终此一生再无出路。” 李忘眯起眼睛,忽然问: “……此世真有天意吗?” 她收起卷轴,面色沉沉。 李从自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未曾见有任何典籍记载。” 李忘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若不是天意,只是天道呢?” 她被这一想法震惊到,但只是在脑海中想着,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剑道体道皆是修仙路,为人所研究,从天地中汲取灵气,入自身为灵力循环。 那,星轨流转,日升又落,是否苍天亦有其道? 其虽不能成“人意”,却冥冥中如机器运转,控制世间万物? 而人类的存在与运作,是否也属……天道的一盘棋? “……师父,你相信命数的存在吗?” 运是存在的,所以可以“燃”,但“命”是否亦存在? 李从自自嘲一笑,点了头。 李忘见他此举,便悻悻然垂了头。 她自是不信的,哪怕此物真的存在,她也只觉人力定胜天。 但师父的事迹她这几天也听林久说了些许,总之万般不由人,她倒也不愿再揭他伤疤。 话头转开,李忘又问: “师父,一个机缘是否不是很够?” 李从自点点头,便继续说着: “是不够,所以我联系了玉家和施家。你知晓李家商队一事的具体内容与路线,是否?” 李忘自然点头,先前她已将自己联络上商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李从自,只是没详细到提起隐舟。 李从自提笔,于空中以灵力作画: “北域外分五疆,东西南与中北中南。” 中疆分裂,常年战乱不休,东疆又封闭排外,故而商队只过三疆,从北域经西疆到南疆,而后归来,不多不少两年零七个月。 李忘挑眉,这时间倒是正正好好! “西疆玉家与南疆施家都有相关法门提升资质,恰巧,商队贸易路上,玉家和施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李从自把笔一掷,路线展现在李忘面前: “———你便随着商队出行吧。我已嘱咐他们将相关的秘法给你。” 他忽而又叹了口气。 “但时过境迁,即使有利益交换,他们也可能施加重重考验。” 李忘别过眼,玉听娴和施绛雾两个人都对师父爱而不得,施绛雾那边更是因勘破不了情劫而死,上一辈的情分到下一辈,下下辈…… 也是快被耗干净了,甚至这些后辈可能为她们有怨愤在,即使师父全然无辜。 李忘在心里嘀咕,李从自此人拿不起放不下,试着对一切都温柔,这温柔却成了他身上最伤人之处。 这些伤也十倍百倍奉还到他身上,他想不通也走不出。 李忘暗叹一口气,李从自若能做什么都快刀斩乱麻就好了,不过显然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自己无论怎么得罪他怎么气他,他也只会自己生闷气不说,就说他们这相处了短短一个月,李从自就又舍不得看她难受痛苦,分明说“利用”的也是他自己。 “无事,只要确定我能拿到就行。” 李忘摆摆手,却忽然轻飘飘落下一句: “———师父,我忽然想到个词,那便是情深不寿。” 那三位红颜是,你可别让我师姐也是。 她眯起眼眸,忽然仰起一个笑容: “你要是对林久不好,我可是要带她走的哦?” 李从自凝出来的灵力因这句话而震颤,他面上有明显的怔愣,显然被李忘这句话冲击到了。 李忘也不着急,就这么眉眼弯弯等着李从自的“发落”。 “……你伤好了就立刻下山!立刻!” ———几天不见,她便想撬自己墙角了! 想都别想! 李从自又气得不行,李忘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师父可千万不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她留下这句有深意的话,再咽下林久给的丹药,便被忍无可忍的李从自一袖子扇出了殿。 “……毕竟,我是认真的呢。” 她眉眼弯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句话声音低低,无人听见,便消散在了空气里。 林久早已等在她房间里,按例帮她上药换纱布,虽说看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会因李忘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疤痕而心疼。 旧伤叠新伤。 这几天她有意帮她治愈那些以前的疤痕,李忘没怎么抗拒,她便将那一道道曾经的疤痕都抹平。 “怎么有父母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今天她又在絮叨了,药膏涂在李忘背上,李忘垂眸,静静听着。 “师姐,我很快就要走了。” 她忽然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抓不住的留恋: “我要跟着李家商队去南疆,两年多才回来。” 林久点头,李从自告诉她了这件事,她随即又嘱咐她,言语里是细细密密的担忧。 “师姐,要想我,别忘记我。” 李忘抓住她上药的手腕,神情有一瞬的认真,但随即又好像觉得太过一般,弯起了眼。 “我不会忘的,等你回来。” 林久用安抚的语气这么哄着,李忘握着的力度很轻,她一使劲就能挣脱开,但她没有。 李忘便笑: “……那太好了呀。” 三十八章 商队隐舟 李忘伤好那天,几乎是立即下了山,期间她跟李隐舟几番传信沟通,而今终是能见。 李忘笑吟吟的,她托他处理的事情,他好像都处理的滴水不漏,真是个能人,有趣。 李隐舟坐在铃兰下,面前有蒸腾起热气的茶,他深碧色的眼眸如茶一般,沉寂却带着温热。 “……你来了。” 李忘撩开帘子坐下,弯弯眼眸,两人距离极近,外人看来定是一片带着粉红的氛围,这话语却是石破天惊: “那些散修的尸体都处理好了?” 李隐舟抿了一口茶: “自是好了,都在乱葬岗。” 李忘于是凑近他,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哈哈……太棒了!” 有些散修背后自有家族,如她曾扮演的江华,虽说势力敌不过三大家族,但也总能给李家添点乱的。 李忘越想越欢愉,李家可是明面功夫做的很好,说要不计他们找李家麻烦的“前嫌”给散修们好好安葬…… 虽然李家只准备草草了事选块坟地,但李忘可不愿意见这个情况发生。她便让李隐舟从中作梗一下,尸体的存放便从坟地变成乱葬岗咯。 若是此时其他家族的人发现他们族内人被如此对待,会怎么想? 李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李家有麻烦了! 李隐舟看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将茶往李忘面前推了推。 茶杯挪动的声响传进她耳朵里,李忘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握着温热的杯,学着他的模样抿了一下。 李隐舟就笑: “这可是我最贵的茶叶,怎么样?” 李忘咳嗽一声: “唉,我可没什么口福……喝起来这些也不会点评,倒跟牛嚼牡丹没什么区别呢。” 李隐舟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仍是笑意盈盈,如春风拂面般。 李忘却因这笑容而心里发怵,此人虽然一直带笑,想法却总让人捉摸不透。 平心而论,她理解不了此人,也本以为简单的合作就足以,他站起身提起李睿明的时候,倒让她心里敲响警钟。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和担忧的,但落在她心里…… 倒是本能的恐惧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李隐舟轻轻挽过她飘落的发,让李忘想起自己先前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 那是练剑开始时的第一个周,李忘不动声色地观察过所有人,研究着他们的出招起式,到了李隐舟这里,却令人意外的反响平平。 他分明也是乙等资质,其父的地位也不差,怎会没有自己独特的剑招? 除非他无意于此。 李忘又是细细观察,甚至偶然提出要跟他对练,剑法比试时她发觉此人不易察觉的收着力,便确信李隐舟在藏锋。 她意味深长地收了剑,当晚便敲开了李隐舟的屋门。 “你不愿去?为什么?” 李隐舟那时候已经解开了束着的发,闻言只懒懒一笑: “去送死吗?” 李忘挑眉: “家族不安排你去?” 李隐舟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李忘身前。 “他们要个在修仙上没能力的废物去做什么。” 李忘见他凑近,鼻尖飘过他衣服上皂角的味道,让她发觉什么,眯起眼眸。 他用的这皂角…… 不属于北域,可名贵得很。 “你在商业上面很有头脑吗。” 他屋里摆着算盘,看着的书像账本,用的东西也不属平辈能用得起的。 李飞霜都用不上的香炉,他这里摆在角落。 “倒是心细如发。” 李隐舟夸了句,退后几步,面色平静: “你今日来,要做什么?” 李忘走进去坐在他桌旁,拨弄了下他桌上扇子的穗: “———今年商队的负责人,是你吧?” …… “又在走神。” 李忘回神时才发现李隐舟离她如此近,鼻尖相抵,他眼里却没有情意。 “如果我做掉李家族长,你能登上那个位子吗。” 两人的唇不过咫尺,李忘的神色却自若,寒芒在那双眼里一闪而过。 “商队若有成就,则毫无问题。” 李隐舟张开扇子,将他们二者的面容遮住一半,幽幽地又吐出一句: “李家的人还真是对你极不放心,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呢。” 李忘笑起来,李隐舟的睫毛细长,她就那么盯着,小声回复: “他们在我这里吃过多少暗亏了,李家五人就活了我一个……若是李飞霜他爹要是知道我杀了他女儿,不得恨死我?” 李隐舟见她痛快地承认了这点,愈发觉得自己跟她一个阵营不错。 “你想当李家族长,我可以帮你,这次行商我去,帮你立功。” 他们呼吸交融,李隐舟的眼底带了玩味: “我可从未说过我想当族长。” “可你对物欲的需求很高。” 作为家老或是商队负责人的敛财手段只能勉强供得起他的花销,李忘觉得他要是想一直维持自己如此奢侈的生活,便总得往上爬,直至掌握住李家全部的财富命脉。 李隐舟听着她这么说,眼底兴致缺缺,却点了头: “送你进商队是早就商量好的事,只是你又为什么忽然想要立功了。” 扇子落下,他们又坐回原位,李忘眼里是演出来的含情脉脉: “因为我想你好。” 因为帮你立功也是帮我自己。 我讨厌李家的很多人,虽不致死,但他们活着总是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走之后,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们。 “我会的。” 我会静候佳音。 李忘将温热的茶一饮而尽,李隐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吐出二字: “……珍重。” 李忘背影一顿,想起自己曾问过他的话语: “你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对金钱也兴致不高,又为何要帮我。” 李隐舟只是笑。 “因为我讨厌李家,跟你一样。” 其实不仅如此。 还因为…… 李忘变作江华的那一幕在他袖口的留影石里存着,他把那块石头捏碎了,让李忘在此世的最后一个破绽消失。 “希望这世界能被你搅得翻天覆地吧。” 李隐舟这么想着,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李忘走远了,李隐舟挥挥手,让想说什么的手下走近。 他向李隐舟回报: “苏知易此人在不渡山周围毫无踪迹,她也不隶属于任何门派,唯一一次出现就是在市集里跟李忘碰面。” 李隐舟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真是白家的人?若真是,为何白家对她毫无记载……” 三十九章 一时明悟 李忘将不渡山的事情收尾的七七八八,指尖在桌上轻点,如今就差苏知易和白玦那边。 可以说,苏知易的帮助是非常大的,也让她心里的疑惑经久不去。 那份路线图…… 她哪来的。 她找不到此人的任何记录,便敲开李从自的门,跑去询问白玦此人。 李从自没形象地靠在椅子上翻着书,倒让李忘见怪不怪了。 他听着李忘的问题,把书扣在自己身上。 “白玦是剑修,但实力不高,应该是寒梅派的,那门派只收女子。” 李忘在脑海里搜寻了下关于这个门派的资讯: “近年来也有些颓势不是。” 李从自点头: “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门派总有些底蕴……怎么,你得罪他们了?” 李忘瞪大眼睛: “喂,怎么可能!师父你怎得空口污蔑——” 她又装得可怜: “所以若想知道我跟白玦有何渊源……烦请师父指导我些剑招!” 李从自的白发落在地上,没脾气地瞥她一眼: “伤没好,不宜每天练剑。” “那让我看看总可以了?” 李忘掰着手指: “体道九式和剑道九式,师父你都练成,给我看看呗?” 在她伤好和商队到来之际,中间有一个月是真空期,李从自打算那时候教她体道与剑道的前三式以傍身,她想要先看看熟悉一下,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鸣翠被林久天天带在身边,李从自便随意从座位旁拎起一把剑。 “我的剑道道术讲究从心而行,体道道术讲究破而后立,我现在给你演示一番,但你不应全部照本宣科,而是要结合你自己的理解,创造出适合你的道术来。” 李忘点点头,心里却嘀咕: “……你正是屡屡不从心而行,才会不敢突破八阶的吧?” 李从自抬手,剑出鞘,映照着他黑金色的眼眸。 一番演示,他又给李忘讲述了体悟的关键,依心而动,人剑合一。 李忘认真听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各种“偷袭”的场景来。 她想她的道估计立足于“快”,快而轻盈,在人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便捅,捅完就撒丫子跑路,嗯。 了悟之意从心里升起,李从自有些诧异,诧异于她的悟性,但又觉得她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于是只是重复着剑招,让她能更好的参悟。 清明的状态很快过去,李忘扬起嘴角,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对师父作揖: “多谢师父!” 李从自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对李忘如此的乖巧显然不太习惯。 “为师者本就应该如此……不必谢我,分内之事。” 李忘抬头,她脑海里还是李从自施行剑招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李从自立即把手里的剑给李忘递去,李忘握住剑柄,却皱眉: “……太重。” 李从自听着,转手再拿出一把剑,李忘这次接过后,眼角眉梢带了不自知的笑意: “轻!” 她甩动手腕前刺,一次,两次,剑出残影! 李从自专注地看着,时而推过一阵灵力,帮她调整剑锋的方向所至。 刺了不知多少次,鲜血滴落,李忘才缓慢回神。 “初次接触就有如此造诣,你也当得起天才之名。” 李从自握着她的手腕,往里推进几寸灵力,将开裂的经脉重新温养,又为她止住血。 李忘看看这把剑,又看看自己的手: “有意思……这方面的造诣和天资是不一致的吗?” 李从自摇摇头: “自然不同,分属两个体系。” 李忘若有所思。 “这把剑赠你,它叫疾影,是我从南疆赢来的。” 李忘有些震惊,随即眼里便闪过感激: “多谢师父———” 她面上扬起真切的笑意。 “那现在轮到我了,师父,是这样的……” 她把当时一句话带过的路线图事件又重新提起来,期间也把苏知易和白玦的关系的猜想提起。 李从自想了想: “卜算属阵道,阵道门派有三,我帮你传信一封询问……但我觉得你口中的苏知易,在那些门派的可能性甚微。” 李忘也点点头: “施法门路很野,更像散修。” 李从自思索着: “或许她身在的可能不是北域的门派,或者属于哪个隐士高人门下。” “———你想通过接触白玦来见到她吗?” 李忘点头: “我找不到她,但跟她相关的人就在那里,想不注意到都难。” 李从自便也点点头: “我去跟她所在的门派联络,你静等着消息吧。” 李忘欢呼: “师父世界第一好!” 李从自笑起来,眉眼柔和: “……之前还说师姐世界第一好呢,怎么改口了?” 李忘嘿嘿一笑,只当听不见此句。 “卜算之道为阵道分支,很少人学,因其代价实在难以言喻……她可能从你身上算到了什么,才决定提前走这一遭。” 李从自将此事阐述清楚,打量着李忘: “给我徒弟提供个思路,兴许可能跟你认识的人或者经历的事情有关……但我不走此道,再细节的我也不清楚了。” 李忘拿着收鞘的剑,有些压不住面上的笑意: “谢谢师父———” 唉,这番话一出,虽然她还是云里雾里,但有了很多可用的思路…… 她这下看李从自不只是顺眼了,而是发觉他真的想为徒弟解决事物。 “加入残阳派是幸运也说不定。” 她心里这么想着,几番道谢后便告别了李从自,回屋再度摊开那份路线图。 “白玦……” 李忘有预感,若是能见到此人,她可能能会有些不得了的感悟…… 兴许能让苏知易为自己卜算三年后秘境的事情。 卜算之道,高阶者少矣,且大多短命,不知苏知易到底是几阶的角色? 李忘努力回想着当日的细节,即使她当时第一时间便以留影石记录了情况,但苏知易消失后,留影石里她的形象也无影无踪了。 她对卜算之道兴味盎然的很,觉得兴许其真能证明“天道”的存在也说不定。 月色爬至山头,她闭目,睡前想着剑招的明悟。 ……只待伤养好。 四十章 刘白各事 刘家。 刘烬生的死讯早就穿到族长耳朵里,他却面色平静,只表示得知。 刘烬生是刘家死士,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为杀死“李家、白家能者”而存在,如此,炸得李寒江死去倒是他履行了使命。 刘家盛极必衰,在顶峰时被李家暗算后便一蹶不振。 刘家族长带着半副面具,当年那场火将他半边脸都灼烧干净。 李家蛰伏多年,后重金聘请散修趁夜闯入,烧毁刘家典籍。 重天火光照亮天际之时,他正在典籍存放的阁里。 旧事重提,他心头密密麻麻浮现出针扎般的恨意。 李家安排的内奸在刘家蛰伏多年,正所谓家贼难防,他一出手便燃尽刘家半数以上的基底。 白家自然也在其中出力,两边皆帮,却因不愿看见刘家彻底被焚毁,出动了阵道仙引水覆楼,让火势减小,直至彻底扑灭。 此举被李家发现,再加之李家早已对其趁火打劫的行为不满已久,白家便从此与李家交恶。 刘家族长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在空中停留许久未曾落下。 此次不渡山试炼包含太多方的筹谋,各家都有推手,三家加上散修的共同谋划让这次试炼只剩下李忘一人,可以说是死伤惨重。 虽不至于到一蹶不振的地步,但重新培养起人才…… 可是要大伤元气的。 他手一抖,那枚指尖的黑棋骨碌碌滚到棋盘外,又摔到地上才停下来。 他眯着眼,心下有了思量。 ……北域排外严重,三大家族更是将此点体现的淋漓尽致,这唯一活下来的李忘自小在外,估计也不会被李家多重视。 尤其,她还加入了残阳派。 她若想找个出路,就只能离开北域,另寻他法。 不在北域内,便无足轻重了。 刘家族长仍在琢磨,如何再从元气大伤的李家咬下一块肉来。 ……缺个发难的时机啊。 …… 白家。 白家族长得知其族人全军覆没时眼里闪过惊痛,但不消片刻便冷静下来,只要白月槐还活着,白家就不可能衰落。 无论再牺牲多少人。 他一笔落下写了封书信寄给白月槐,字句带着关怀。 虽不知有几分真情,但书信确实是未曾断过。 白月槐的回信只有寥寥几封,却一直挂在族长房里显眼的地方。 平心而论,白月槐对白家没什么感情,他出生不久就被青云派掌门带走,亲自养在膝下。 白月槐在十四岁前极少回白家,因此,他跟亲生父母关系浅薄,自然也对白家没什么印象。 白家族长幽幽叹了口气,白月槐最信任的人便是青云派掌门,掌门对他“视如己出”的态度下,是抱着拿他拿捏其他门派的心。 打遍同龄无敌手,可越阶而战,在修仙此路上,他可称完美无缺。 所有人都知道假以时日他必成神,最晚十年也足矣。 恰逢天地灵气衰落,没人能笃定灵气何时将彻底枯竭,十年也显得愈长。 门派间商讨的结果就是场剑修大比,所有门派的掌门都出席,白月槐一人一剑,以二阶修为,愣是打得三阶剑修吐血倒飞。 白家族长也被邀去观礼,也亲眼目睹了白月槐的“无情”。 他像一柄兵器,泛着冷光,却不像活生生的人。 天生白发洒落在肩,那浅蓝色的瞳孔比天还浅,他面上神色如寒霜,只在面对青云派掌门的时候露出一丝笑容。 青云派掌门将他抱在怀里,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家族长,白家族长也发觉,白月槐几乎是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大比结束,毫无疑问,所有门派都将竭尽全力推举白月槐登神,便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涌入青云派! 青云派掌门却是个争权夺利,睚眦必报的人,转手打压起当时拂了他面子的李从自,李家与白家也循着风向助了其一臂之力。 如今白月槐已三阶,青云派掌门却有些不满足于得到的资源了,便有意遏制白月槐的修行速度,可以说是弃整个修仙界而不顾。 众门派皆有怨气,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之白月槐一直被“囚禁”,连送去的每一封书信都要被三番五次的检索,联系都没法,更别提将他救走了。 白家族长叹口气。 刘烬生自爆的事他也得知了,这次不渡山试炼让李家死了批好苗子,刘家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打压李家的机会的。 他敲着桌子思索,要不要再添一把火,提供一个时机……? 但他没法确定自己手下是否亦有李家塞进来的内奸,便无法直接下相关的命令。 忽然,一份密报呈上,他的双眼亮了起来——— …… …… 白月槐坐在云端,脚下悬空,是一大片黑绿交际的海。 “掌门。”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对青云派掌门玉泽谦露出浅浅的笑容。 “好孩子,剑招练得如何了?” 白月槐手上听雪剑起,一式随即挥出,他也开口: “……已学到第五式了。” 无论多少次,玉泽谦还是会为其天赋感到震惊,以及嫉妒。 “好孩子……这些典籍不错,为师给你拿来了,你先看着,为破阶打好基底。” “我什么时候能去外面看看。” 白月槐平淡地询问,玉泽谦则跟先前如出一辙的安抚: “修行重要,天下苍生的命运都关系在你身上,我已答应你一年允你出门一回,可否暂且等待?” “———师父不会害你。” 白月槐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收回,继续望着人间。 “典籍我都会看的,放在那边吧。” 他身边的槐树沙沙作响,垂下月光般的枝,落在他身旁。 玉泽谦已经习惯了白月槐的冷漠,他除了修行和探寻机缘外,对什么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近乎毫不关心,生来好像就有些缺乏人所该有的情感。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投下什么都只会泛起浅淡的涟漪,涟漪散了,留下的痕迹也尽了。 或许这就是身为气运之子,应天而生的代价———与世人格格不入。 玉泽谦惯例寒暄问暖些许,就消失在了白月槐眼前。 白月槐散漫的视线却忽然落于不渡山脚下一点,冷若冰霜的面上忽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情绪波动,他皱眉了: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这么喃喃,但无人应答,他又不被允许去看,一切便随即又归于沉寂。 四十一章 波谲云诡 江华的尸体在乱葬岗被找到时已然爬满蛊虫,江家族人群情激愤,江家族长更是满心不满,表示择日要去好好“拜访”一下李家。 但蛊虫显然是南疆那边人的手笔,李家族长想把此事缘由抛给散修,却愕然从江家的泣血字句里得到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那蛊虫是红的! 蛊虫从头骨里爬出,浑身赤红着炸开,若非江家族长闪得快,极可能尸骨无存! 李家族长头皮都发麻。 这吸食鲜血与骨髓的蛊虫绝不属于正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魔道中人什么时候侵入的北域!? ———要知道,北域可是六疆里唯一一个没有任何魔修门派的地界! 李家族长再也坐不住,消息连夜上递给青云派掌门,玉泽谦也大吃一惊,在掌门大会要再度召开的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这种事情,魔修意欲何为? 他立即决定要先压下去消息,以免引起恐慌,却未曾想当夜这件事便从不渡山传开,掀起轩然大波。 李家当即处于风口浪尖! 但一波未平时一波又起,江家被一夜血洗的消息紧接着传开,掌门们面面相觑,直接提前开了掌门会议。 多少人围拢在江家残骸旁,仙人几番推算,但竟然指向不了任一域的魔修,更别提门派了! 一无所获。 玉泽谦结束掌门会议后第一时间敲开了白月槐所在的殿门,在看见他平安无事后明显地松了口气。 “出事了。” 是肯定的语气,像是白月槐早就知道此事般,玉泽谦心头一跳,连忙捕捉到这点,转头询问白月槐。 白月槐垂眸思索片刻: “……对这件事我有所感应,但具体的我不知晓。” 北域组织十分松散,内斗也严重,招致这一切的原因都是此地没有魔修,各大门派未有一个共同之敌,难以同仇敌忾。 北域此地也贫瘠,资源太少,魔修向来看不上此地,唯一能招致他们出手的…… 除了白月槐还能有什么? 玉泽谦想不到,但这件事显然事关重大,南疆和西疆那边他都递了消息,中南疆和中北疆他也派了信件,只有东疆那边常年不对外交流,联系不上,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消息传递给离东疆最近的十四野之一———龙宫。 …… …… “你卜算出的那位命定之人……确定在李家?我怎么听着大街小巷所言,那白月槐更像呢?” 在人马纷乱的此时,暗处藏着两个不易察觉的斗篷人,被暗影遮得严严实实。 “闭嘴吧,我的卜算不会出问题的!你看李家如此混乱,谁最后主持大局,就应该是我算出的那个人———也就是我们的新魁首!” 她把斗篷一掀: “我们本就是孤注一掷地跑来北域,来找个能拯救东疆魔族的希望……你可藏好一点,别打听着消息把自己赔进去了!” 对面的男子面带笑容,点着头答应: “好好,第一厉害的咒修,知道你关心我~” 女子翻了个白眼,显然已经习惯了对面这样说话的模式,却又想到什么,面露忿忿之色: “我们东疆那边的魔修都要被围剿至死了,要不是咱这边的正道门派恶趣味,想多折磨我们几年,你我连逃到北域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说,一定要保全自身为先,知道吗!” 她呼出一口气,抬眸瞪着对面那人: “———还有,你确定北域这些人查不到你身上吧?” “放心~别生气,气大伤身,我可是很靠谱的哦?” 那人笑眯眯的,一点也不见生气,只是很乖巧地摆手,解答她的疑惑: “我好歹也是七阶血修,等阶摆在那里,相信我一下吧?” “你要是用血道手段,可是立即就会被人瞧出端倪来———所以我才担忧!” 那人深红色的眼眨了眨: “所以我用的是魂道手段,虽说没用道术,痕迹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的尾音上挑,音色慵懒: “安啦,如果他们就在这个状况下还能查出来什么的话,我也能打包票,查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指向散修。” “你最好是……等等,走!” 他们一瞬消失在原地,李从自踏剑而来,直指他们放下待过的地方! “———痕迹处理的这么快?” 他皱眉,心下有所思量。 “阶数不低,而且待在白家旁边,离白家很近的地方……但他们的目标真是白月槐吗?”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没有任何相关的线索,只得按下自己的思绪。 他人微言轻,左右不了那些老顽固的考量,便直接没去掌门大会,而是反反复复地在不渡山脚下搜寻。 ……就差一点。 他抬手施法,将此地用灵力封锁后乘剑而起,追着他们逃窜的大致方向飞去! …… 李家族长在短短三天便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几乎可以说是他在位这许多年的最严重的事态,让他有些六神无主,茶饭不思。 “族长,商队就快到了。” 李隐舟从一侧走来,递上一封书信,李家族长被江家和魔修问题缠得面露难色,再加上李隐舟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十分可信也有能力,在此时还在处理李家事务,也足以看出其对李家的耿耿忠心。 思至此,李家族长便对李隐舟摆了摆手: “———商队事务全权由你负责,过去这阵风头再将结果禀报我即可,在我未抽开身前,你下决定就行!” 李隐舟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恭敬地作揖,留了句感激的话语,暗地里亦把此句留影下来。 “隐舟……定不负嘱托。” 成了。 他摇着扇子,出了门,直直走进李家族地外的小巷,轻车熟路地敲开其中一间房的房门: “你的机会来了。” 有人从暗处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多谢。” “外姓人很难在商队里打拼出成绩的,我提醒你。” 李隐舟这么说着,那人却直截了当地说: “我知晓,但若有一分可能,我都不会放过!” 李隐舟合上扇子,轻敲自己手心: “……那便祝你得偿所愿,彦直。” 四十二章 何处知易 一切波谲云诡事件发生之际,李忘正坐在寒梅派白玦的房间里。 白玦一副早知道她会来拜访的样子,端得一派稳重亲和的模样,只是这手上拿的…… 李忘就眼睁睁看着她拿着把剪刀,把花卉多余的枝蔓剪去,然后洗净手,端起茶壶向她走来。 李忘本以为她会跟李隐舟一样喝着茶,毕竟两个人气质看起来挺相同,却没想到她那套素雅的茶壶里灌的是时兴的奶茶。 怎么说呢,挺出人意料,但好喝。 即使被教学了多次,李忘也还是觉得那样文雅的东西安在自己身上十足别扭,故来之前特意把喝茶礼数在脑子里过了多遍,没想到倒是用不上了。 门外雪落,李忘撩开脸瞥一眼。 寒梅派没有四季,只有经年累月飘洒的雪,整座山头白雪皑皑。 此等银装素裹之地,唯一存活下来的植物只有梅花,三两枝伸着,轻轻随风舒展着。 “你知道我的来意,所以可以说吗。” 李忘把一碗奶茶全喝下肚,末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好喝,手艺不错。” 白玦静静笑了: “多谢夸奖。” 然后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可说。” 李忘眯起眼: “魔族现世的消息,白小姐不会不知道吧?修仙之人可是在大力寻求阵修帮助呢……” 李忘早了解过,白玦虽天资不高,却在门派里一顶一的受宠,师从倾鹤上人,对她关怀备至。 “若是白小姐知而不报,恐怕倾鹤上人会寒心啊。” 白玦虽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听闻李忘此言,眼底却带了冷意。 “我已跟苏知易再无交集。曾经是有情分,但已然耗尽,我最后一次见她时……” 白玦忽而想起最后见她那日,苏知易卜算之时呕出的血,发白了一片,显然是逆天而行,折了不知几年寿。 即说要断,但牵挂在心头,又如何能断的分明? 白玦接住下坠的苏知易,苏知易手里灵力散逸,紧闭双眼。 白玦用尽手段才将她唤醒,可苏知易睁眼时,鲜血竟从眼角滑落! 苏知易第一次用那么悲伤的神情看她,白玦想问什么,可她只望着自己,扬起一个哀戚的笑容: “白玦。” 她自对自己产生朦胧的情时便再未叫过她“姐姐”,永远是称呼她各种花名,又生机勃勃跟在白玦身后。 “……我在。” 白玦握着她凉下来的手,努力感知着她的体温。 苏知易望着她的眼第一次失去情意,乃至失去焦距,她嘴唇颤抖,眼底是墨色的暗。 “———命运是否真的不可更改?” 此后她便失去踪迹,消失在她面前,孤身一人游历山川,阅尽千帆。 但又在白玦想将细细密密纠缠的疼痛放下时,却收到了苏知易的书信: “……便就帮我一回罢,姐姐。” 不知是欣慰更甚,还是心痛几分。 她还是决定帮苏知易一回,而那帮的一回,便是她白玦第一次见到李忘所出言的事迹。 思至此,白玦定了定神,继续回复李忘: “我最后一次见她时还不如你晚,都有几个年头了,你知情不报的可能都比我深。” 李忘心下没多惊讶,她猜到白玦知情不报的可能性很少,可苏知易究竟是何许人也,又跟此次魔族袭击之事有无关系? 若非她李忘亲眼见过,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幻想出一个在世间留不下一丝痕迹的人! 白玦忽然意味深长地凑近,又给她倒满一碗奶茶: “她选择了你。” 李忘眉头一挑: “这话说的……我在她找上我前都不知晓她姓甚名谁,又何谈选择?一面之缘就能如此下定论吗?” 白玦没再接着往下说,只是转开话头: “苏知易不算完全消失,白家的太上家老若还活着,会对她有印象的。” 李忘扬起一边眉,白家族长若是知道苏知易此等卜算能人,当是立即将她上报给青云派掌门才是,又如何会从江家废墟里搜寻一遍后“一无所获”? 白玦放下茶杯。 “她当然不算白家人,百年前就被逐出族内了。” 李忘心头一动,倒是跟她的猜测没什么出入……如今新晋族长不知晓也是可能的。 白玦思索片刻,组织了下语言,便接着说: “———她当年的待遇比你还差,不仅被白家除名,相关消息也全被销毁,自此她便行踪不定。” “所以,她应该算散修。” 李忘点点头,疑问的目光却依旧投在白玦身上。 “……我也只是偶然能见到她。” 白玦幽幽叹了口气: “我能透露的只有这么多了,多的我也不甚明晰……我只能说,除非苏知易自己出现,否则无人能找到她的所在地。” 李忘皱着眉。 “她……有提过关于今日局势的话吗。” 白玦摇了摇头,却忽然盯着她的眼睛: “你相信命数吗?” 李忘心里嘀咕,她好像刚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李从自?怎么白玦如今是又把这个问题抛回来了…… “不信。” 她还是选择回答这个问题,同时仔细观察着白玦的表情。 “是吗……” 白玦面上有怀念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李忘于是皱眉: “苏知易没提到今日局势,那肯定是提起过我,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不止一次吧?而且跟所谓命数有关?” 白玦又只是摇头: “不能说了。” 苏知易的叮嘱还在耳畔: “天道有常,不可过多干涉,我窥探天际已是僭越,若她问起……” “你便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凡事种种皆有因果。 李忘一头雾水的来,又一头雾水的离去。 “啊啊啊啊!不能把话说明白只会让人更疑惑啊!” 她踩着剑在空中乱飞,总之向着残阳派的方向回去。 ———魔修现于北域之事可千万不能干涉她的商队之旅! 师父已经去调查了,她只能希望李隐舟那边靠得住。 她已打算跟李从自碰头,听听些许情报后便立即下山联系李隐舟,第一是保证他平安无虞,第二是…… 让今年的商队快些离去! 四十三章 尽不可言 李从自御剑归来时,李忘和林久已在殿内等待许久了。 “逃得非常快,但好在我更胜一筹。” 李从自一笑,剑上挂着块儿碎布料。 “师父厉害!” 李忘夸赞,事情可算有了个突破口了,只是不知道一块碎布能查出什么? 林久目光里却是担忧: “是几个人?实力如何?你有没有受伤……” 李从自得意的神色软化下来,目光里带上了些许温柔,看得李忘牙酸。 但他像是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忙遏制住,却越显得欲盖弥彰。 “……两个人,等阶跟我相差无几,但他们不敢停下跟我正面对拼,只是一味逃窜……我没事,不用担心。” 自觉当上围观群众的李忘就想脚底抹油,却忽然被李从自叫住: “等等,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下山的话,带上这个。” 李从自递出一张符: “比曾经李家给你的更有用。” 李忘立刻眉飞色舞: “让我看看……好好好,是新的保命手段,我喜欢!” 李忘早知道李从自有点“护短”,而且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她早就猜到李从自在她离开前会给她很多防身东西了,却没想到…… 这种保命手段一般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她没想到师父能把这个东西给她。 唉,她是越发觉得李从自顺眼了,跟其他正道掌门不同的善。 但过多的善意只会引来豺狼虎豹,成为可怜的烂好人哦。 李忘这么想着,却也觉得他或许理解这番道理,只是…… 无论如何还是会这么做。 总之调查都是阵修的事儿了,与她无关,她对苏知易的疑问也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就早日启程离开不太平的北域才是真。 她千恩万谢一遍后便御剑离去,直奔早已乱成一团的李家。 …… “哟,欢迎呀。” 李忘落地在经常跟李隐舟见面的地方,那处熟悉的凉亭,看着他边喝着茶边看着什么讯息。 “过来坐,没工夫监视你了。” 李隐舟直截了当,对着她挥了挥手。 李忘听见这话可开心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处理的了?” 她这么问,李隐舟自然点头: “小菜一碟。” “那我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李忘托着腮,言语里却没多少喜悦。 “烂摊子,有什么好。” 李隐舟摊开手,他指尖夹着墨笔,指节上也余着残留的墨。 “生在李家不就是没意思,除了向上争权夺利,就是向上求仙问道……你若不愿,趁机跑了也可以。” 不知道李忘是否在说玩笑话,总之,李隐舟垂眸思索起来,顺带下笔勾画几处: “跑了又能去哪……没意思。” 李忘“啧”了一声,直接上手点了点他的手背: “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 李隐舟抬眼,看她的时候却带了笑: “字面意思就是了……这世上让我感到有趣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没意思。” “那什么算有趣?” 李忘托着腮,饶有兴趣。 “离如此日复一日的重复事情甚远的就有趣。” 他口中的“重复事情”显然指批阅这些没营养的文书。 李忘咳嗽一声,显然是想到若他当上族长后,这些“重复事情”只会更多。 “修仙也是日复一日修习,离开此地也是日复一日流浪,本质上都一样。” 李隐舟看完这份文书,把它随手丢在一旁: “我又惜命,所以万千有趣能享受者寥寥,便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言下之意是让李忘不必自责,当族长他也没什么不愿,只是无聊。 李忘察觉他的言外之意,却故作不知,而是转开话头: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李隐舟点头: “商队在多事之秋不会停留太久,如你所愿,补给完我就换一批人走商。” 李忘点点头,露出浅浅的笑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跟李隐舟说话犹甚。 李隐舟擦了擦手,手上的墨渍消失。 他忽然一笑,促狭地看向李忘: “哦对,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李忘立刻警惕起来: “……没有与之一同的坏消息吧。” 李隐舟眯着眼打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的笑意: “咳咳,怎么会呢……” 一旁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来,自报家门: “邢彦直。” 李忘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她这么多年在北域没见过他,十分陌生。 “———我给你找了个保镖,陪你一同走商。” 李忘有些意外,挑挑眉看着李隐舟,不知他是哪里带来的人,是死士,还是暗卫? 她又再度打量李隐舟。 李家正逢乱时,李隐舟分明应处于漩涡中心,却像没有任何压力般,一如往常地带着笑意,又给李忘突然留下这么一句。 已经不能用心态平和来解释了,或许这些事情发生于他而言并不是阻碍,而是助他青云直上的助力。 李忘愈发觉得,李隐舟此人光是待在那里就足以符合他心里的“有趣”概念,难以捉摸。 “商队到来三天后启程,可以吗?” 李隐舟这么问,他在征求李忘的意见。 “没问题。” 李忘笑笑: “但是他从哪来,是否可以值得信任,你能打包票吗?” “他来北域三年了,值得信任,放心。” 李隐舟学李忘先前所做的那样托着腮: “他来自中北疆,不过不是逃难来的,而是为了找人……” “至于详细的,等他自己跟你说好了。” 李隐舟起身,把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递给李忘: “珍重,照顾好自己,我会惦记。” 李忘接过那把扇子,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几近露骨的深意。 因你要是称其为情意,未免太轻佻,要称其为在乎,也说不上有多重要。 他只是不知缘由的觉得自己有趣,就如同李忘回到李家后,他第一时间依直觉寻来,不知缘由地向她“开诚布公”: “你杀了李飞霜。” ……但纯粹的利益关系与些许“有趣”,会让这段合作能长久,也更稳固。 李忘伸出手跟他交握,李隐舟的体温很低,反倒是她的热量逐渐传递过去。 “……三年后见。” 他低声在李忘耳边留下这句,手轻轻摘下她鬓边沾染的落花。 “会的。” 李忘一笑: “等我凯旋。” 【第一卷完·十万字感言及小剧场】 终于写完一卷啦!十万字(包括此章)结束第一卷,撒花——— 感觉就每天更新着更新着就结束了,真让人有些恍然……转眼就要给第一卷不渡山篇画上句号了。 第二卷行商篇敲锣打鼓赶制中,新地图也会慢慢铺开,更多势力我努力的肝! 可能会休息一天放4k字的世界观,关于大陆和天地灵气一类于第二卷开篇———要是整理不出来世界观就不休息了,上架前绝不断更,吭哧吭哧码字中。 感谢任何来看的人!喜欢你们! 请跟李忘一直走下去吧o(≧v≦)o 哦对,本文有很多彩蛋章和作者约稿,不过只有起点能看见,如果有在别的平台刷到本书,想看的话需要麻烦大家在起点看了,大概是各种人物的官设,还有超量的李忘。想给本作搞同人的我都大支持,如果有画和文都请给我吃口饭(端碗)(这个人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那么接下来是一些没用上的片段(有些我真的很喜欢)和小剧场,还有点人物描述,总之是免费的番外,请看! …… …… 一、跟李从自的关系 沈望舒: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玉听娴:我虽爱他,但更爱我自己 施绛雾:我爱很多人,但我最爱你 林久:大爱苍生下,他是唯一私心 李忘:老登爆点秘法金币机缘给我 友:此女如此独树一帜,很好棒之 二、李忘与林久 有种独占欲。 师姐太好,却也太不真实,像捉摸不到的一缕光,她越接近越恐慌师姐消失,或者某天对她的态度冷漠又疏离。 在这份感情更加发展更加深厚之前,她在有意识的遏制。 想带林久走也不是随口说说的,三分玩笑下,七分是真心。 三、想写的一段林久和李忘的相处片段(但是没塞成功) …… “师姐,我恨期许。” 李忘自顾自在那里说着,眉目间却有着不易察觉的阴郁: “我即是我,凭什么要活成他人眼里的样子?” 父母期许她与他们一同“望归”,李家期许她好好辅佐乙等资质的李家人,为李家发光发热乃至付出自己。 “他们如此期待,我就必须如此去做吗?” 李忘摇摇手指,她身上被绷带缠满,面上却带着笑意: “他们所期待什么,渴望什么,该用自己的双手努力才是,非把期许寄托给他人?” “———那失败或者反过来被杀了,也是他们自己没料到,活该。” 她想翘腿,却一时忘记腿上有伤,吃痛后悻悻然把腿放下: “哪怕我不理解一件事,也会对其抱有长足的尊重,但你若对一个人寄托期许,便是暗地里想着让其改变……罔顾那人意愿。” 她玩着手上缠满的绷带: “师姐,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好,师父肯定也是如此想的,才会……” 才会如此教导你,放任你抱有对万事万物的低防备与关爱之心。 林久听不懂她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只是凑上前去,抚平她皱起来的眉: “……你才十六岁。” 她这么叹息。 李忘没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年龄,眨眨眼,眼里闪着明晃晃的不解。 “你才十六岁,怎么如此操劳,说话像些修仙长辈一样。我跟你说,思之过多可会伤人伤己……” 李忘听着她略有些絮叨的关心,心里想着这个“思之过多”的人应该是李从自才对,自己考虑的东西真的很多……吗? 罢了,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师姐~别念叨啦,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少思少想还不行吗?” 林久虽然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做,这句话也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但她还是揉了揉李忘的短发,随即问她: “今天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呀?我去下厨。” “———师姐做的我都喜欢!” 四、关于李隐舟 自小便得到了足够的钱与权,导致对什么都不渴望,内里变成了只想看乐子的纯乐子人,对很多事情都有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的意愿。 但又因为惜命,很多事情不敢尝试,只能看着别人经历,不羡慕,只是有些遗憾。 这种遗憾是明知得不到,但看着其他人有还是会渴望的无奈。他调节这种心态的方式就是在每个他觉得“有趣”但不敢亲自下场尝试的事件里“搅浑水”,对别人会因此焦头烂额而感到快意。 比如不渡山试炼,他为了让自己不去可是煞费苦心经年累月的当着废物,但暗地里跟李寒江私交甚笃,也有事没事就要挑拨一下李寒江跟李家、李寒江跟李睿明之间的关系。 导致李飞霜在听见李忘说的“可能有内鬼”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觉得李睿明有问题,然后宁可脱离队伍,只跟对方一起行动,才产生了一招臭棋。(不知道会不会具体展开李隐舟跟这些角色的详细处事和经历,先于此简单概述) 此男是性格很差也很鬼感的一款男子,可以说是“老谋深算”的一款狐狸。 本书若是有cp,官配会是他,虽然先构想的的白月槐,但此男“后来者居上”,跟李忘属双强与假意里掺真情那款的,越品越有越好吃。 但我们李忘是超绝事业脑恋爱不了一点,满脑子都是“我要突破我要升阶我要修仙我要登神”,我很喜欢此女的事业心,所以本书最后定的还是无cp,此女是唯一主角,是她拼尽全力向上爬的故事。 李忘跟李隐舟的关系就是纯粹的相互利用里掺杂了对对方的欣赏(与一丝心动),李隐舟一开始没有想掺和李忘回归李家的事情,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些“愚人”在长久的教导(洗脑)下不自知的屈从的事情,一点都没意思,他见多了,也兴致缺缺。 却没想到李忘会主动找上他,这让他觉得一切都有意思了起来,最后李忘赢得不渡山试炼,想要“清算”散修的时候,此男更是暗地里觉得太有趣太有乐子了,也不介意做个推手,便在第二章还没漏名字的时候就站起来,假模假样的提起李睿明,也就是“李忘有个情郎死在了不渡山上,所以她去杀散修报仇是应该的”。 李忘完全没想到是这货给她说话,她安排的暗线都没用上。她本来是打算文火慢炖,让一些李家幼童和少年得知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让族里慢慢讨论起来与传播开来之后她再顺势提起,结果李隐舟在李家的话语权和分量可想而知,族长直接就同意了,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李忘知道,所以处理完散修就急着“还人情”,跟李隐舟碰头的次数很多。但此男没有提任何要求给李忘,李忘也实在是不喜欢被拿捏,甚至可以说讨厌欠人情,便顺水推舟就说“我帮你当上族长给你立功”,实际上完全是自己不想跟此人有太多牵扯,怕被谋算去给别人当棋子。 李隐舟自然不想看有趣的角色对他防备太深,所以即使自己随手一帮不需要代价,更少有的没产生利用的心思,也还是同意了。 李忘松了口气,跟他相处也没有那种“恐惧被利用”的感觉了,更轻松,但重新看他的时候更觉得此人心机深重,嫉妒心与学习心纠缠在一起,她便继续跟他联络,好奇他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此男真是给了她一点人生震撼,不渡山试炼结束,她回到李家,此男当即就是凑过来突破安全距离,落在她耳边一句炸雷: “你杀了李飞霜。” 笃定的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怎么说呢,李隐舟说出来她倒是没多惊讶,反正他没证据,李从自都处理好了。 李忘第一时间想把此男暗地里也跟散修一起解决掉,但随即此男示之以弱,主动表示他知道李忘在不渡山试炼前就联络了商队想要跟随,而自己恰巧是商队负责人,可以给她利用一下。 两个人喝茶谈事的时候各种居心叵测,李隐舟乐得见事情更有趣,看李忘闹事他觉得有意思,李忘用着用着就觉得李隐舟真好用真有意思,可利用价值太高。 至于为什么会送她那把自己从不离身的,实际上是母亲遗物之一的扇子…… …… “你老大不小了,对婚配怎么想?” 邢彦直曾经问过,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又嫌李隐舟实在麻烦,天天凑过来问他跟照片上的人———他的青梅的故事,一时间觉得对方可能是想恋爱了,便忽然有了此问。 李隐舟愣了愣,他确实也被族长和父亲这么问过很多次,但都回答的是“暂且不急”。 这件事迟早会来,已知的事情让他又是兴致缺缺。 “没意思的话,没有也无所谓。” 结果后来…… 他屡次在邢彦直面前提起李忘,对方一副“终于懂了”的模样: “你要娶的就是她?” 李隐舟当即愣在原地,邢彦直也不追问,就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宕机状态,在那儿站着等他想通。 平心而论,李忘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少有的“有趣”的人,长得也好看,那双眼睛…… 李隐舟忽然想起他们每一次的碰面,为了躲避监视,他们每每演得都是情人相会,他在别的李家人眼里可趁着李忘情郎刚死,就上赶子与她相会,等着上位的狐媚子。 所以每每距离都是极近。 只不过,低声说的话从无关风月,只是算计筹谋。 他总是在听她说话,偶尔也走神,这个距离能看见她上扬的眼尾,她微笑的唇,她眼底的快意……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若是说了,对方不信的可能性肯定占上风。 李隐舟回神了,他居然真的觉得…… 如果是她,那很不错。 “你脸红了。” 邢彦直平铺直叙,他却少见了慌了片刻。 “……很明显?” “明显。” 李隐舟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但是即使是真的情意又能如何,那么近的距离,他张开折扇遮蔽他人视线时也想过真的吻下去,只是对面那人心里容不下一个自己。 他清楚的,所以就此为止。 但却总会存着一点借着“有趣”名头的暧昧,一些涉及了风月的举动…… 她没有躲避,出于合作关系。 于是那把扇子送了出去。 太出格了,他递出去的那一瞬,理智重回上风,心里于是这么想,带着少许的,出乎意料的懊恼。 但她一愣便收下了,显然是觉得他不会做无用功,这扇子肯定跟什么东西相关,至关重要。 李隐舟看着她拿着扇子的手,心生欢喜。 其实没有相关的事物。 ……与它唯一相关的是我。 三年不见,李忘,我希望你睹物思人一点…… 至少要想起我,别忘记我。 他可不想如她头上落花,停留转瞬即逝,存不下一点痕迹。 五、本书其他配对 苏知易跟白玦是姐妹骨(谨防意外,叠甲:是三代外旁系血亲),很有意思的一对,小时候陪你一同长大的情意为何缠绵起来,可为何你知晓后选择远离我……阻碍太多的一对,知天命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李从自跟林久是本书副cp,李从自这个角色比较重要,在全书前半段的占比会很足,是一款很好味的自卑人夫。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作者写不出用一次就丢的npc……前面提到过的伏笔肯定会揭露,变成回旋镖扎回来,哼哼。 六、mbti相关 如果有人想知道mbti……李从自是infj,超级内耗一位,这个几乎是想都不想直接都能定下的,林久跟他就差一个字母,是enfj,有大爱的大剑选手。 至于其他的作者本人也没想好,在李忘是哪个的问题上纠结了很久,暂时觉得最合适的应该是estp……(?)总之e和p是对的,中间两个尚需考虑。李隐舟则是intj(?)这个好像只有i是能确定的(……哥你好难想) 研究不深造诣浅薄,大家看个乐呵。 …… 小剧场就到这里,明天开第二卷啦! 人为什么不能长十只手呢(脑不完新大纲了悲) 【作品设定一览·人物及世界观】 【天地灵气篇】 世界分上下界。 上界可自产灵气,但下界不可,下界存在的稀薄灵气是由上界缝隙漏下来的。 世界伊始,上界无活物,但下界有花草树木,逐渐产生人类。 人类在接触到灵气后,逐渐学会修仙,引灵气入体,则会变成人所能操控的“灵力”。 便有了第一位登神之人。 登神者的身体因贮存灵气过多,无法停留在下界,被下界所排斥,再加上上界的吸引,最终上飞破天,于上界生存。 此时会将天穹捅破一个窟窿,上界灵气大量席卷入下界,供下界修仙者使用。 但第一位登神者消失在下界,天穹自我修补好后,连带着缝隙也被修补堵死,上界与下界的灵气交换便停止了。 也就是说,下界不能再从上界自然获得灵气,此后下界灵气只能靠有人登神破天来获得。 起先人们都并不在乎,直到第一次天地灵气衰落之时,引气入体变得困难,人们从方方面面发觉端倪,于是惊慌地推举出最有天赋者,让他修炼成神,才拯救了灵气衰落的大陆危机。 灵气十分好用,仙魔修行都靠此物,而引气入体是真能延长寿命,登神也真能得到永生,才会有人前仆后继的修仙追寻。 如今又到了天地灵气衰落之时,这次被推举出来的,解决世界危机的人…… 是白月槐。 【大陆篇】 大陆在本世界被称为“疆”。 北域官方名应称“北疆”,但由于其严重的排外心理,北疆众人不愿与其余地方人一同称为“疆”,而是自顾自叫了“域”,所以北疆这个称呼被淡忘,变成了“北域”。 一共有五块疆,但中疆最大,相当于其余疆的两倍还多,不过内战严重,内里分裂为多国,总体来看为两个阵营,便按此重新划分了遍大陆,分为中北疆和中南疆。 北疆与西疆接壤,与东疆隔海相望。 西疆不与南疆接壤,中间需走一段水路。 南疆与东疆接壤,东疆与中北疆接壤。 从北域而出的商队将经过西疆风沙后于绿洲玉家族地停下,而后走到西疆尽头处乘船涉水,到达南疆。 本身路线应是从南疆施家族地停下,而后入东疆,最终环疆一圈回到北域。 但东疆近百年来不再与外疆沟通,整块大陆封闭,无人知晓其近况,商路便只得折返,按原路回到北域。 最后,小岛在本世界被称为“野”。 共有十四个小岛,龙宫、阴阳礁等,便是“十四野”。 此上合称,即为简介中所出现的——— “北域五疆十四野”。 【修行篇】 修道之路道阻且长。 天资为入门门槛,分甲乙丙丁戊五等,其中最低能引气入体的等级为丙等下级。 正道分五大道,体修、剑修、阵修、器修、丹修。 魔道亦有对应的五大道,尸修、血修、魂修、咒修、欲修。 克制关系在本世界比较重要,不同道间有克制关系,克制关系间作战,克制者可越阶打被克制者。 所以正因体修克剑修,李从自一介七阶巅峰者,拿着玉家施家的各种资源,还有李从自自己搜刮来的各种古籍与金山银山,如此让人眼红的境况下无人敢进犯残阳派。 因为八阶剑修才能跟李从自打平手,八阶巅峰剑修才能赢过他,而天地间最高修为是八阶巅峰,九阶就登神了。 正魔间也存在克制关系,体克咒,剑克欲,阵克血,丹克尸,器克魂。 万物总相生相克,唯有两道同修可破。 李从自被称为天才的其中一点,是因为他改良了古籍里的同修方法,新的方法更易于实施……虽然也没有太多人成功。 【人物篇·起名寓意(我感觉不说都没人想得到全部)、长相和难以出现在剧情里的小物】 李飞霜、李寒江:一样的冷属性名字,暗喻这两个人最后都会凉(笑)同时,飞代表飞燕,于春日飞天展翅;而寒江只在冬日,破冰即不寒,故冬春不相见,只是“微有交集”———此二者在不了一起,也死不在一起(李寒江先李飞霜而去) 白照野:三重寓意,第一个,照野和少爷的读音是不是很像?白少爷,白照野,此男有点纨绔的少爷身份就藏在名字里。第二个,取自“山随平野近,江入大荒流”,原诗句是思乡,而放进他的名字里则是“思念”。思念太多,思念母亲,思念跟哥哥曾经关系好的时候,思念有目的和边际的每天……思念他眼里已经死去的爱人,虽然至死都是单方面。第三个,于他父母而言,希望他照耀世间,甚至照到那些荒野之地,闯出一番功绩……虽然最后照耀的是外边来的不属于白家甚至还是白家死对头的野女人李忘(笑) 李睿明:是在反讽。生于睿智明彻之脉却偏偏一叶障目,什么都属中庸,真心不敢付怕藏刀,信任不敢出怕背叛。所以只是小人物,在大人物间的斗争下轻而易举的就化为飞灰了。 李隐舟:风雨飘摇里隐着的一叶扁舟。出场时很早,但第一面藏着,毫无存在感,正对应“隐”字。但一舟虽小,江浪中却明显,最后一片人才都死亡坠江浪,便只剩他一人一舟,正合他意。 白若清:如清澈见底的水一般。若,采用了“如”的意思,名字如人般剔透。同时“清”音色同“轻”,也有“轻信”的意思,在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暗示好了她的结局。 苏知易:知天意,知天易,逆天难。轻而易举的卜算总会遇见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刻,即使知晓又能如何?她却不会满足于只会知晓。 白玦:一款离圆满总缺个口的温润的玉。与妹妹依偎太久,却未曾想她抱有的思绪那么深切,燃尽她整个魂魄。爱不成,恨无能,心上缺了一块,玉润却不满。 沈望舒:“望舒”,是月亮的美称,也是光明伊始处。她代表着李从自人生境地跌落谷底之时的一道光,但她本身是月,一路都在映照和借着别人的光亮才能发光,最终也只是“水中捞月”的执着。 白渡深:一开始起得是“妒深”,是“嫉妒深刻”的意思,但后来眉头一皱,这太浅薄,不够形容他心里的深刻,便改成了“渡”。他的一生是渡己渡人的过程,小时候的善念给予了李从自十余年的幸福,长大时又因为曾经的善念,因李从自一言而获得了自由。所以嫉妒在心头盘桓不久,便放下了,看天才陨落和天才照耀,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玉听娴:听闻无数,娴静怡然。但娴静的娴只是种期盼。此女作为大小姐,理应是大家闺秀模样,一如父母期待的“娴”,但她却只是“听闻”,而不会去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做。可惜岁月荏苒,多少年后她真的变成了“娴”,听久必被沾染。但同时“娴”这个字有“从容”的意思,暗示她一辈子都在做自己,从容度日。 施绛雾:血色的雾。绛,深红、暗红又厚重,如她看不透的经历,雾气则轻飘飘,存在便是易散物。她就如此,又沉重又轻佻,背负很多沉重的东西才会渴望更多的爱来将自己补满,却只敢轻佻的说出一些事实,也不指望有人能相信。正道中人却染血无数的红,如雾般洒脱而自由。 白月槐:槐树在中国古代是“科举功名”的代表词,放在他的名字里,则是他有了旁人没有的“高官显位”,即他那羡煞旁人的天资。月这个意象直接出现,便直接说明了他与人的距离和性情薄凉,又是见证者,看多寡的人间事物,也是正道的“精神象征”,一个活着的符号。 邢彦直:十分认真一个人,听名字就能感受到的“认真”。直,直来直去,此男的性格就是如此,不藏着掖着。彦,有德行,品德美好,德才兼备……此男对青梅的忠诚天地可鉴啊,所以如此起的名。 花婉翎(目前还没出现的人物):邢彦直的青梅,翎是飞鸟,亦是自由。生来便渴望自由的鸟儿总会寻到她的自由。婉则是漂亮而婉约的意味,此女很会撒娇卖萌! 最后,李忘和李从自以及林久的名字来源都在原文写过了,而一些没什么隐喻的也就浅浅放一下,如白望就是“白家的期望”,刘烬生则是“灰烬发生”,直接明示的爆炸。 其实各位的父母名字也都有考量,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李忘父母的名字吗?但是下次再说……等他们多出出场的。 …… 长相方面,李忘并不是很男性化的长相,甚至恰恰相反。她是很柔美的,面部线条十分柔和,眉眼上挑,嘴唇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发白粉色,皮肤是发黄的,不是世家大小姐的那种白。但其气质十分独特,气质类男,一股子坚韧劲儿。 林久眉目间长存一抹悲悯,是非常典型的温婉型美人。李从自则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典范,是很凌厉的帅,岁月只会让这样的感觉更深。 白月槐是五界第一美人(我终于写到这一点了),对,是美人,不是帅哥,此男的脸是典型的雌雄莫辨,但眉目间全都是冷意,平日也看不出什么感情波动来。只要不开口,这男的就是十分美貌的一位洋娃娃。 李隐舟面上没有一点长得像狐狸,没有上挑的眼,面容看着是很可靠可信的沉稳那一挂,但此男其实是眯眯眼,漂亮也主要在深潭似的眼睛。他的气质偏偏违背长相,十分狐狸,笑起来更像算计着什么的狐狸。 小物方面,李飞霜有条长辫子,辫子最低处被蝴蝶发卡别着,是李寒江送的。李寒江有一撮小辫在耳边,编那个小辫子的发带是李飞霜送的,当时李飞霜觉得好玩,亲手给他编起来了,他便把这个手艺学会了,此后一直留着这个小辫子。 之前有提到,李忘想送林久一身新衣服,其实有点“师姐是我的,宣示主权”的意思,但她一看李从自欲言又止的劲儿就什么都明白了: 此男跟师姐的衣服其实是情侣装,款式一模一样(见第二章彩蛋章的图)。 李从自一身挂着的叮叮当当的东西都是林久送的,林久身上的东西也是李从自送的。 李从自送过发冠发簪,林久头上就把两个都戴着,绕着身边飞着的飘带和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是李从自送的。 李从自身上的玉佩、香包、白玉做的笛子,也都是林久给的,香包里放着安神静气的香,林久怕李从自多思多想导致难以入眠,于是让他时时戴着。 李隐舟喜欢扇子,随手会拿着一把,完全是因为他母亲常用,他从小看着,长大了也就习惯自己拿着把。送给李忘的那把,也是他母亲生前常用的那把是秋意盈盈的扇,扇面上有着云上的长照不灭的太阳和红枫,扇叶有深深可见的折痕。 此扇子有孤寂与苍凉的意味在,也是李隐舟悄悄的,暗戳戳的在跟李忘卖惨装可怜: “我一个人会很孤寂的,所以要早日回来陪我。” 李忘走商两年,也体味出一点他的言外之意来。主要西疆热沙,扇子确实常用,送的这件礼物可以说很好,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也常常放在身边用得上。 白照野一身珠光宝气,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他人设图(偷笑)金碧辉煌啊!头带是曾经游侠散修送的,后来其父由于溺爱,给他重新照着当年的样式打了个更耐用的,他便一直戴着了。 最后,邢彦直最重要的小物是他每天都会翻看的照片,那照片是他青梅的,也是他离开中北疆,奔赴北域的念想。此男每日跑商看一眼,立刻又跟打了鸡血一般能继续上路了,真是医学奇迹(喂)。 …… 那么就到这里———第二卷,明日便开! 四十四章 奔走西疆 李忘坐在马车顶上,手中酒壶摇摇晃晃。 “西疆风沙肆虐,出了北域就不要坐顶上了,可能有风暴。” 邢彦直骑在骆驼上,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把握了李忘所在的位置。 “好。” 李忘懒懒地回复,又灌下一口酒。 以前怎么没发现北域这么大。 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北域,李忘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喜悦,初时走走看看走马观花,久之舟车劳顿,却也感到无聊了。 一路上李忘跟商队的人处得热络,商队的人们也都知道她是本次李家派出的负责人,乐意同她交好,不久便把酒言欢。 但总有格格不入的人。 邢彦直一向不参与这类活动,搞得李忘对他愈发好奇,总试着跟他套套近乎,寻思了解了解他的想法与过去,把那张嘴撬开。 结果此人的性子纯属直来直去,完全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套话在他面前跟空谈一般。 李忘又不习惯直来直去的说话,再加上她一想到邢彦直是李隐舟手下的人,更觉得不能直接去问。 这一来二去的,他们天天的沟通完全无效,且驴唇不对马嘴,李忘就难受得紧,就差想念李隐舟了。 但邢彦直确实是个能人,她李忘在修仙层面是刚入门的一阶人,邢彦直比她大不了多少,却已经达到了二阶。 李忘想,他的天赋怎么也得是个乙等。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他的经历。 她很佩服他能只身一人从战乱不断的中北疆一路蹚水北上,又在北域占了一席之地,能跟李家联系上。 但好奇没什么用,对个沉闷的锯嘴葫芦,再好奇,对方不解答又有什么用呢?李忘干好奇久了,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就这样,他们走了半月,北域与西疆的边界线就在眼前,植被褪去,黄沙在面前铺开,一望无际。 “你车里有酒,休息时候可以喝一口。” 李忘跳下车顶,骑上骆驼,跟邢彦直并肩而行: “西疆到处都是风暴,啧……希望不要丢货啊。” 邢彦直沉默着点点头,李忘瞥他一眼,显然好气又好笑: “惜字如金……有的时候要劳逸结合,知道不?隐舟说了,每一趟都必定会丢货,西疆风暴不等人。南疆那边到处都是沼泽地,也容易陷进去……所以咱只要丢的少点,换的东西多点,比以前的货多个半倍,就算立功咯。” “……还不够。” 他这么说着,手上暗自使力,李忘发觉这点也不劝他,毕竟他对商队的事情上心些,自己也能放心些。 思至此,李忘从袖口里再掏出了货物清单,细细的看了遍。 “典籍不能丢……其余准备拿来换香料和水果的粮食,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可以优先舍弃。” 典籍也分三六九等,凡人间舟车劳顿交换的往往是关于天资验证之类的末流典籍,在一车货物里显得尤为重要,但在仙人眼里却是无足轻重了。 李忘吩咐手下把货物再次绑紧一遍,跟边疆交界线处的负责人交了令牌,验证是李家所有后,便正式踏入了西疆。 西疆环境极差,烈日炎炎,玉家位于最中央的绿洲,还得有个几星期的路才能到。 李忘又清点了一遍水源,确认绰绰有余后,便吆喝一声: “出发了!” …… 重任在肩,大家全都严阵以待。 西疆植被稀缺,又因人数稀少而灵气凝实,致使一阵小风也可能在不经意间裹挟黄沙,吸附灵气,形成一场绝灭生机的风暴。 李忘一行人早就做好了遇见风暴的准备,毕竟地界如此,避开风暴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当灰黑色的龙卷风出现的那一刻,大家都有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李忘率先拽住带典籍的那节车厢,其余人也都各司其职,邢彦直站在她身侧,运起一股灵力,手上法宝浮起,准备随时出手。 “稀缺的器修……” 李忘感慨一句,拿出李从自塞给她的灵符。 按理说,撑过这次风暴没有丝毫问题。 ———但怕就怕意外。 风暴掠过低空,在凡人那儿温和的一擦而过,却在发觉李忘和邢彦直时猛然暴涨,向着他们就撞了过来! 李忘大惊失色。 “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事吗?” 她快速询问邢彦直,对方也面露犹疑。 得了,一看那神色她就知道了。 何况要是这事儿曾出现过,她无论如何也会拿到相关的情报啊! 思至此,李忘再掏出几张灵符,“唰唰”两声贴在车厢身上。 “传送走不知有没有用……” 李忘默念三声口诀,跟邢彦直与货物一同传送到远离风暴的地方。 ———结果没寻思那风暴像被挑衅了般,居然当即转向,奔着他们袭来! “难道是有人操控?!” 电光火石间,李忘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这股被操控的风暴是想要杀害谁吗?她,或者邢彦直? 还是说并非想要杀害,只是想削弱?更甚者,是想要将他们“引导”到哪里去吗? 但无暇顾及这些了,风暴把李忘和她身后的车厢一齐卷上了天! 邢彦直手里法器拼命将他稳在原地,但他没能力管到李忘,只能看着李忘咬牙,顶着头晕唤来自己的佩剑,踩在脚下试着飞出风暴。 但风暴紧紧将她缠住,李忘头昏脑胀,最后还是没撑住,昏了过去。 可风暴却在她昏过去的这一瞬平息许多,随即像是有目的般向着个特定的方向飞卷。 邢彦直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稍作思考,便解除了护身的法器,也任由自己被卷进了风暴。 …… “———别做的太过。” 有道冷厉的声音在大漠响起,音调不高,却分外清晰。 “怎么会。我是在帮她才对……” 少年拨了拨耳垂上垂下的流苏,控制着风暴载人落下的力度。 “至于能不能撞见她和她的门派想要的东西,完全靠她自己,自求多福是了。” 少年哈哈一笑: “———毕竟我们只是收到了信,可没回信答应啊?” ? ?抱歉今日稍微晚了点———论文杀我qwq,还有一章,稍微晚一点 四十五章 我的念想 邢彦直在沙地里坐着,手上拿着张画像。 他落地第一时间便是翻看怀里的画像,确认照片没什么问题后便松了口气。 他身旁是拽着脱节的车厢挂绳昏迷的李忘。 他握着画像,反复摩挲,等她醒来。 那风暴一看就是有人在针对,在李忘与邢彦直面前肆虐万分,直接把他们卷走,脱离了大部队。 好在他并不过于担心,因为李忘早就交代过路线,也给所有商队人人手一张路线图,灵符更是不要钱的发,他们走到玉家驻地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需要早点跟大部队汇合。” 他这么想着,掀开车帘,确认了一下水是足够的。 李忘在每节车厢里都放了足够多的水,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呸呸呸呸!” 邢彦直瞥向起来的李忘,她满嘴沙子,漱了好几遍口才停住。 “你是体剑双修?” 她刚能说话,便听见邢彦直这么悠悠的问了一句。 她虽然看着瘦弱,但拉住一节在空中飞着车厢居然不成问题,显然是修了体道的结果。 “瞒不过你。” 李忘随意笑笑: “但烦请帮我保密,体修现在可是处境艰难的很。” 邢彦直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记住。 “货没丢吧?” 邢彦直摇头。 李忘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忽然瞟到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定睛一看后便挑眉: “木头原来也会动心吗?攥得这么紧,却一点都没弯折呢……” 邢彦直摩挲着那张画像,面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忘觉得甚是稀奇,正巧,这一醒,天色已然黄昏。西疆夜晚风险攀升,遇上风暴都看不见,便只能就地扎营。 灵符一绕,篝火升起,李忘决定趁机撬开邢彦直的嘴,问出她所好奇的那些经历。 “是我青梅。” 他嘴角上翘,显然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看得李忘鸡皮疙瘩掉一地,觉得此人跟先前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立刻掏出一壶酒: “说说呗,我看她长得如此漂亮,头发跟火焰一样,跟你是两情相悦吗?” 邢彦直听闻夸奖,十分得意,笑得更灿烂了: “她叫花婉翎,跟我应该算两情相悦……只是她家里人与我家里人都不甚同意。” 他想起什么,眼眸黯淡下来: “我答应要接她走的,让她自由,不受困于一方庭院……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她家父母。” 他回忆着什么,面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们提了个要求,让我跟上一个商队,在商队闯出一番成就功绩,赚得足够的钱权,才能松口,让婉翎嫁给我。” 邢彦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他们爱婉翎,但却不理解她,不尊重她,而若非我干预,他们更想草率的决定她的未来……险些就给她指了一门婚事,即使她百般不愿,也难以改变这样的结局。” 雪夜里他翻出墙头,他一遍遍敲着花家大门,直言求娶,一遍又一遍。 他敲了很久,敲到手都通红,在风雪里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却那么执着。 “喂,木头脑瓜,你若是娶了我,会如何待我好?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捧来吗?” 她曾这么问过,他自然面红耳赤又忙不迭地点头,可对方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可你没问过我想不想要呀。捧来的东西,兴许我不乐意接受呢?” “……那该如何对你好。” 他怔怔,虚心地问。 “首先,要尊重我的意见!我家里人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没人听我的呀……你需要先问问我喜欢什么,然后对症下药,送给我我想要的,这才对不是吗?” 她说她最喜欢的就是不被管束的自由,可她如此处境,又何谈自由。 “———但中北疆没有商队,不是吗?” 李忘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继续说: “所以这本来就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把花婉翎也锁在屋子里。” “于是我说,我可以去北域,我能做到。” 他抬眼,眸色里满盈着坚毅: “我父母感受到了我的决心,他们没有阻止我,也决定给我一个机会,先行将聘礼送入了花家,也把我送上了去北域的船。” 海难太恐怖,轻易就能卷走凡人性命。 他那艘船没有幸免于难,同船的所有人都在海难里死去,只有他扒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纯靠着一腔意志撑着,直至地平线出现在他面前。 “……好生厉害。” 有人御剑飞到他身边,彼时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天资还不错啊!” 他被救起,却没有落在北域,而是落在一座小岛上,是十四野之一的阴阳礁。 救他的那散修有五阶修为,当即便决定让他成为自己的徒弟。 他想到,学会御剑飞天后,就能飞去北域,不用担心死亡问题,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商队走一段路要近三年的时间,于是邢彦直跟花家约定的时间是四年。 四年之内他一定要名扬北域,直指中北疆,回去娶花婉翎,也让她自由快乐地到处游荡。 李忘欲言又止。 她如此渴望自由,真能信你吗。 会不会她觉得,你要娶她的行为只是让她从一间牢笼里到另一间呢? 但邢彦直还在讲述,李忘把这些话咽下,静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经历。 “我是乙等上级天资,入门很快,又因为不能耽误过多的时间,我一修习到一阶便立即想走,但我的散修师父爱才心切,又留了我半年,期间使用各种丹药加速了我的修行速度,让我达到二阶。” 邢彦直继续回想: “突破二阶后,我当日便昼夜不歇地飞行到了北域。” 陌生的地域,陌生的一切,总之师父告诉了他一点: “你去找一个叫不渡山的地方,那里山脚下有个家族有商队生意做,你去碰碰运气吧。” 邢彦直垂下眼: “———于是,在不久之后,我见到了李隐舟。” 四十六章 他喜欢你 李隐舟的出现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彼时,他正站在街边耍着那把剑,周围围着层层叠叠的人,看他这样的“仙人”下凡出手,时有打赏,却没人想到他主要是为了些许盘缠。 邢彦直控着剑四处飞行,又想起了自己的入门时。 修道术要先从运用灵力修起,而最好的检验灵力运用的方式便是“控物”。 而被控制的物往往都是剑,轻盈细长,随处可见,能控制住它,就表示真正有了修习道术的资格。 往往引灵气入体后,师父便会教学弟子控物,所以即使不是修行剑道者,也会御剑飞行。 “不渡山脚下来了个散修”的消息不胫而走,人群围绕的盛况也倒映在李家人眼中。 “哦?有趣,外来人。” 李隐舟弯起眼眸,听完手下的汇报后,把扇子一合便起身。 “仙人落魄潦倒,居然要靠杂耍来赚盘缠……” 他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北域排外严重,外来人找不到好职位,轮到他们身上只有脏活重活。 所以他只能站在街上卖艺,哪怕有辱仙人名头也无所谓。 “他为什么来北域?” 李隐舟对这个问题感到长足的好奇。 于是不过一会儿,李隐舟便悠哉悠哉走到邢彦直所在的地方,他站在人群边缘便被发觉,人们自动为他让出条道,让他这个广为人知的李家人走向邢彦直。 邢彦直收起剑,直觉告诉他,李隐舟很可能是他此行的突破口。 “在下李家隐舟。” 他自报家门,邢彦直也一抱拳: “中北疆,邢彦直。” 李隐舟摇摇扇子: “我观邢兄像是修仙者,亦不像逃难而来,是散修否?” 邢彦直点头。 “那若不嫌……可随李某到李家一叙。” …… 李忘听着,心下暗自思量,李隐舟的权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很多,在人群中也颇有名望,但自己从父母那里没有任何此人的消息,也不知他在市井里的名望,从能让人群为他让开条路便可见一斑。 在李忘亲眼见过他之前,都未曾发现此人权柄的任何蛛丝马迹,他本人可藏锋的厉害。 但这只让她心里的警惕与凝重更甚,甚至在想,邢彦直是否是李隐舟派来“监视”她的,作为不能离开李家的他的眼睛? 即使邢彦直自己都不自知。 那边,邢彦直还在讲述被李隐舟带去李家后的事情: “街巷里到处是三大家族的耳目,但白刘两家对我兴致缺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李家会找上我,按理说这样大且排外的家族,不缺一个外来的散修。” 可李隐舟却对他兴致勃勃。 “他性格如此,喜欢跟平日生活不一样的意外。” 但李隐舟邀请邢彦直的事情,到底是真出自他的个人意愿,还是背后有李家做推手? 李忘这么说着,邢彦直却忽然不再继续讲述当年的事情,而是忽然说了句: “他喜欢你。”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李忘被这句话砸懵了头,那些细枝末节下的情意她不是没有察觉,但是想来李隐舟这辈子也不会对她挑明,毕竟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愿…… 更何况他自己的选择便是把情意咽下去,停留在这样的利益关系,刚刚好。 所以她是对邢彦直这句平地惊雷的话彻底无奈了,扶着额头唉声叹气,这让她回去怎么再见李隐舟? 有些事情只适合心照不宣。 她又想着想来,若李隐舟知晓此事,也会气个半死,失了风度吧。 对邢彦直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她是彻底没招了,李忘心里暗暗决定再也不跟他虚与委蛇。 她权当那句话不存在过她也没听见,只是继续问: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邢彦直抛出平地惊雷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估计也没想明白李忘的心情,李忘也不指望这个大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花婉翎的一根筋家伙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李忘只祈祷他快点继续讲,别顺着这句“喜欢”再往下说了。 邢彦直显然不明白李忘的沉默,但好在他继续回忆起来,不再揪着那句继续: “然后……然后就是,我知道他地位高,可能是我入北域商队唯一的一次机会了,便把我为什么来北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他确实露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模样,然后当机立断让我跟在他身边做事,表现好就给我塞进商队,但是我只会是二把手,做不了商队的主。” 李忘明白,毕竟他不是李家人。 “具体说说,你都为他干了些什么?” 李忘对此有些兴趣。 “我教他修仙了,他初时觉得有些意思,往后就不愿练了。” 邢彦直又露出苦恼的表情: “他还让我去研究账本,我自然看不明白,硬着头皮去反而给他逗笑了。” 李忘心下觉得李隐舟肯定是故意的多此一举。 “还有零零碎碎的很多,比如让我御剑去别的地区,测试速度……” 速度、武力、智力,大概是都考虑了个遍。 且单线程,心眼不多,很容易利用。 李忘看着邢彦直,觉得他可能被李隐舟卖了都会帮他数钱。 她心里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我明白了———他一时兴起所做的事情罢了。” 非要说的话,他李隐舟可能是十分好奇他这样的…… 执着的感情。 这是李忘和他身上都没有的东西。 “那么,睡吧,守夜怎么安排?” 李忘询问。 “我上半夜,你下半夜,如何。” 李忘点点头: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西疆实在不便,不能用北域的传音手段,故而一时半会还联系不上他们。” 李忘想了想,又宽慰邢彦直: “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被针对,那风暴刮在他们身上跟没事人一样。” 邢彦直添了些柴,点了点头。 “明日起来便探索一下好了……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人费劲心思的把我们带过来。” 李忘躺下思索着,和衣而卧。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余木柴噼啪作响。 ? ?老爹带来见手青,险些被毒倒。最近几日的更新都可能比较缓慢……不会断更但不定时更新and更新少一点致歉(悲) 四十七章 霜雪思晏 李忘与邢彦直在这四周找了一整日,却仍一无所获。 她并非完全没有头绪,猜想里最可能给他们引路且不伤他们的是玉家,那么便直指李从自曾要求的提升天资之法。 李忘便一直在留意前人留下的遗藏踪迹,甚至用上了李从自给的寻踪石。 但是没有,直至月上柳梢头,这块石头都全无反应。 李从自给的石头不会出问题,如果周围有打开过的遗藏,就一定会泄露气息。 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她寻到了。 天色又复阴沉,如李忘的面色那般。 ———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此处的秘境也一直被压制不成,所以才一直没被打开过? 邢彦直不知道李忘在寻什么,李忘也没告诉他全部。但看着她如此阴晴不定的表情,他选择沉默下去。 李忘深吸口气,压住自己一时的不快,脑海里继续产生海量的念头来。 “难道玉家自己都找不到这位前人留下的遗藏,只知道大概方位,把我跟邢彦直当枪使?” 忽然,这个想法划过,李忘立刻觉得这实在很有可能! 玉家。 她眸色冷了下来,神情满是不快。 她最讨厌这种被利用的感觉,往往只有她李忘利用别人的份! “你很焦躁。” 邢彦直忽然开口,将她从这泥潭般的情绪里惊醒。 “……明显到你都能看出来,那可真是太失败了。” 李忘笑笑,慢慢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毕竟,她前不久刚自以为突破了桎梏,以为终于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却又从李隐舟那里得到情报,致使终局的每一步都有他人的推手,她李忘终究还是枚棋子。 她跟花婉翎感同身受,她渴望自由渴望了多少年,渴望过了头。 但转头来,奔向西疆也是被监视着的,且幕后又出现了推手…… “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太弱了啊,还是。” 无论哪方面都是,包括现在藏起情绪的能力。 若是暗处还有人在观察着,暗自评估自己的心态,那兴许,玉家的考验从她刚踏入西疆就开始了。 李忘叹了口气,心下重归淡然,干脆拿出车厢里的典籍看了起来: “今夜我不睡了,明天天一亮就动身。” 邢彦直皱眉: “这对身体不好。” 李忘哑然失笑: “没事,已然是仙人了,少睡一晚不会有什么。” ……他的关注点还真是奇怪。 李忘心下想着,翻开凡间典籍的第一页。 “那我跟你一起。” 邢彦直说到做到,祭出灵器,悬在空中。 “你要练道术?不怕我偷学去吗。” 李忘调侃一句,视线却未离开过典籍。 “———你不是会了道术一式吗。答应保护好你,我就不能拖你后腿。” 李忘这才好整以暇地抬眼: “怎么知道的?” “直觉。” 邢彦直这么回复,李忘便继续垂头翻看着手里的典籍。 这本典籍的名字是《藏气》。 顾名思义,是掩藏气息的意思。 她想从这个书反向寻个突破口,若有,则明日再试一上午,若无,那便即刻启程。 若是玉家需要借他们之力打开遗藏,那自然会比他们更急,不是吗? …… 典籍里没有让她特别灵光一现的内容。 只有几句话稍稍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过她没从中找出什么能付诸实践的,便上了飞剑,跟邢彦直两人一人拽着车厢一边的牵引绳,往玉家去了。 黄沙卷地,他们身后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人棕皮白发,一人蓝发黑衣。 “玉从龙,若玉家族长知道你这次的作为,你少不了几番惩罚。” 冷厉的声音从黑衣女子面纱下传来,即使西疆如此炎热,她也仍着一身黑衣,裹得严实。 ———若透过那身黑衣,居然还能从她胳膊上看见细细密密的冰霜。 “那又如何……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行,而且,你以为我爹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了吗?” 玉从龙,也是玉家六少爷,摆了摆手: “我回去自会领罚,冷溯晏,不必你太操心。” “———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还等得起吗。” 他伸手,冷溯晏的手腕被他掐在手里,寒意顺着他的胳膊向上蔓延,他盯着她面纱下的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冰鳞都蔓延到脸上了……也别告诉我你这样还能撑很久,一年恐怕就到极限了吧?” 冷溯晏没说话,任由玉从龙掐着她的手腕,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她整个人透露出接受的习惯。 “又与你有多大干系。” 冷溯晏等着他放下手,平淡地回了句。 “死生有命,我早已看透,便是真的死了又何妨。” 玉从龙的面色冷下来,他没说话,只是看那眼神,像把她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那我便偏要让你活着。” 冷溯晏偏过头,面无表情地将视线投向玉从龙: “故国已毁,故人已逝,我早已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你该放手。” “放手?就是让你随他们而去吗?” 玉从龙咬牙切齿,在他下一秒发作前,冷溯晏平静地转开话头: “且,西疆千里冰封的那处禁地仍是禁地,那些冰至今都还未化水,你便可知这道术的厉害。” “所以,我只告诉你,别报太大希望。否则保不齐你又会崩溃。” 玉从龙的视线一直牢牢扎根在冷溯晏身上,未曾移动过。 “一定会的。” 不知道说的是冷溯晏痊愈,还是说的…… “若此次希望又落空,我一定会再度崩溃。” 冷溯晏显然明白,这么多年的护卫,她对他可谓“知根知底”。 “走吧……再不回去,小晏你可就看不成好戏了?” 那一瞬的黯淡消逝,玉从龙重新回复了散漫的模样。 “他们飞的话应该是够快,需要一天多一点就够了吧?” 冷溯晏早已习惯话题的跳跃与转换,于是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头“嗯”了声。 “对了,那个邢彦直……” 玉从龙眯起眼。 “他画像上那个青梅,你有没有印象?” ———那样极端热烈又纯正的红色,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吃完毒蘑菇被安排考驾照……这假期怎么比我上学都忙!我哭!拼命的写( 四十八章 夜月来信 风尘仆仆一路,终于在玉城城门前,李忘跟邢彦直与李家大部队会合了。 损失亦有,但很少,在李忘接受范围内。 清点完毕后,李忘上前跟城门守卫交涉,证明自己负责人的身份后,城门便为他们全部打开,车厢与骆驼踏入城内,李忘也终于有闲情观察观察周围。 “沙漠里最大的这片绿洲……范围真广。” 李忘感慨,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且能以人力抵御风暴,不知是多少辈的积累。 “每年都会有玉家阵修引水。” 邢彦直的目光投向远方只露出一点蓝色的湖泊。 “玉家有专人修习冰系阵道,造冰化冰后融水注湖……” 李忘想起玉家的情报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目向前方,白发的老人正向着他们走来。 “———远道而来的贵客,欢迎。” 玉家族长笑着走来,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李忘一看,有些意外。 玉家族长应该修仙才是,怎会如此白发苍苍…… 她下意识想到李从自,他的容貌一如少年时。 难道是资质问题吗。 李忘这么思索着,却没有冒昧的开口询问。 玉家族长却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呵呵一笑: “你师父还好吧?” “不用担心,他身子骨硬朗得很。” 李忘看他亲和,便有意打趣着回复,同时小心观察着他的态度。 “老了啊!不过他肯定还是跟当年一样。我猜你对他这副模样好奇过吧?” 玉家族长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李忘配合地捧场: “那是,不过我可以为七阶以上的人物都这样呢。” 玉家族长摇摇头: “只他李从自如此而已!他先前去南疆时,为逃脱追捕误闯了一个秘境,此后他自己的容颜便一直那般咯。” “难道是还有定格容颜的丹药?” 李忘这么问着。 “具体老夫便不清楚了!那日的事,小辈你要好奇,直接问他就是了。” 玉家族长抚了抚胡须,“嘿嘿”笑了两声。 “这话说的……族长老人家,您跟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李忘本以为玉家族长对她师父的观感因老一辈的恩怨而很是差劲呢。 “受过他几分恩惠,也就代他照料一下徒弟。” 玉家族长像是回忆起什么,目色带了怀念: “我知悉你来此的目的。” “但玉城现在可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地方。” 邢彦直偏头看了看李忘,她脑海里已然收到了玉家族长的传音,第二句话只她一人能听见。 她神色自若,张口: “那必然是想寻些机缘,以及为李家作出些贡献。” 不出所料,玉家族长在她说话时,又传音给她李忘: “现下是小辈的时代了。” 李忘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玉家族长却像没说过先前那句话一样,只是言归正传: “客栈已经由小辈们安排妥当了,还请你们暂且休息一段时日,待到货物贸易完全后再离去。” 李忘点点头,虽然嘴上亲近,但该有的礼数一个不落: “多谢前辈指点。” 那传音而来的两句话可揭露了玉城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无论出于老前辈放权培育后辈的心思,还是他并非主观想让渡权力,现下他都已经被架空,实际掌权者是玉家的后辈们。 所以很可能,路上那场风暴是这些后辈里其中一人的手笔,她需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必定有她要的关键情报。 她微微垂头作揖,再度跟玉家族长道了别,便与邢彦直一同往客栈去了。 …… 李忘独自一间房,烛火飘摇下她闭目。 玉家的情报她让邢彦直去搜集,晚上便得到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信息,但最重要的还是关于玉家后辈的那些。 玉家共有七子,五儿二女,每人身边都有至少一个的贴身护卫,平日也不出现在城内,各个行踪缥缈,找不到人在哪里。 画像在她手里握着,她摩挲上面的纹路,与北域的纸张所用不同。 一个个掠过眉目,有粗浅的印象后,李忘勾起一个笑容。 没有人知晓她提升资质仅有三年时间,有这个信息差在,她并不着急。 且她搜寻一天便走,更是表现出自己对秘法的可有可无。 那么,有求于人者便是玉家这些后辈。 有人必定会先按耐不住,给她书信传递邀约一见。 她可以等,就算此次西疆的资质提升典籍获取不了,她还可以等商队折返时再来。 “慢慢耗,我看你能待到几日才沉不住气。” 她这么想着,却没想到刚要入睡时,便有一只飞鸟携书信而来,一下下敲击着她的窗。 ……搞得她有些无语,刚才的预想全都落空,这对方就这么着急?急到连任何利益都不争取,一分钟都不愿意拖,她刚下榻客栈就要把信送来? 她抬手开窗,接过飞鸟送来的信件,阅读起来: “玉从龙。有你要的消息,明日晌午风满楼见。” 特别简单的信,潦草的字迹,直接通知的口吻。 李忘当即就不爽起来。 “逼着我就范?我偏不去。” 她第二日研读了一上午典籍,帮助北域的粮食运到西疆的粮仓,也将水果玉器搬到车厢内。 自那次后她再也没收到信,一直到一周后一天,有人白日踏着沙站在商队边。 李忘注意到他金色的眼睛,随口招呼了句: “玉珩大少爷,有何贵干?” 玉珩对李忘知道他这件事没什么疑惑,来一个周多,拿着张画像比对也该熟识了。 他没说什么,直接开始帮李忘搬货,李忘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挺好,麻烦了,这个要搬到这里……” “你倒是自来熟。” 玉珩搬着,嘴上也回了句。 李忘没理会,这位玉家长子可是很可靠一个人,如今到来商队,不就是起了亲自巡查的心思吗。 换句话说,帮忙搬点什么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李忘用起他来便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不久,烟尘散去,李忘拍了拍手上灰土,扬眉瞥了眼玉珩: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她随意往马车上一靠: “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商队的事吧?” ? ?练了一天科三,大晚上才回来 ? 周边撞了四个车,吓得我手都在抖,没招了 ? 大家开车注意安全(哭) ? 30号考完!考完应该就能恢复稳定更新啦(希望新年没有一大堆事qwq) ? 想学校……除了上课没别的事……好多时间能更新…… 四十九章 得加钱 玉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一句话开门见山: “资质秘法的事。” 李忘倒是不意外他的开门见山。 “你不打算直接给我。” 这句话是陈述语气,李忘拿着水壶喝了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说要求吧。” 玉珩有些意外: “你倒是直接。” 李家人都喜欢搞些弯弯绕,玉珩以为李忘也是这样的人。 “没办法,旁敲侧击在这里根本行不通,没人听得懂。” 李忘被邢彦直的直来直去可是害惨了,再加上西疆人也大多比较豪爽,一个周的时间,直接硬生生扭转了她李忘的语言习惯。 玉珩想了下李忘这几天处理事情的画面,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我也直说了,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你要的提升资质的秘法在你们被风暴卷落的落点……那个地方有处前人遗藏,但我们玉家努力多年都没办法开启。” 李忘挑眉: “为何?” 玉珩苦笑: “准确来说,那份遗藏,玉家整个家族的人都没办法开启。” 这便让李忘皱起眉来了。 “那死去的前人该不会是你们玉家的仇人吧。” 玉珩摇头: “再往大了点说,他的遗藏,西疆所有人都没办法开启。” 李忘蹙眉。 “跟你们西疆禁地有关?” 玉珩欣然点头。 “聪明。这个前人被称为焚界上人,并不因为她的法术,而是由于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 “所以,你们玉家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 玉珩看着她,坦言: “焚界上人修习的是冰系阵道。” ……那确实跟玉家息息相关了,就是这敬称跟道术截然相反。 李忘忽然有些好奇李从自的敬称了。 “那你们又怎么能确定里面就有我残阳派要的,提升天资的秘法典籍?” 继续正事,李忘眯起眼打量着玉珩。 “这便源自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西疆乱战了。” 玉珩选择给李忘介绍这段历史: “西疆多阵修,阵道八阶巅峰者于多年前陨落,遗藏落下,引起西疆各国度争抢,甚至引发一场乱战。” 李忘听着便大感不妙。 咳咳,要是没想错,八阶顶的遗藏,他们残阳派也有啊? 消息暴露后,残阳派会不会被围攻? “乱战持续了十几年,仙人均参与交战,许多国度都被歼灭,剩下的也大伤元气。” 李忘干脆上了马车: “时间长的话,你就过来坐着说。” “也好。” 他也不客套,直接靠着马车的软垫一歪: “战争结束是因焚界上人的自爆,炸尽整个西疆,她也因此被称为正道中唯一的——— “魔女。” 李忘一皱眉: “等等,这大概是哪一辈的事情,玉听娴那辈还要往前很多吧?” “离此世已有千年还多了。” 此后西疆再无大战,但小战乱至今都未曾断过。 “好吧,看来她身上一定有不少好东西,让你们千年后还惦记。” 李忘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大规模找过西疆外的人帮忙。 原因很明显,西疆人因此受创严重,便还是想独吞这块肥肉,一直到遮无可遮的地步。 ……现下却远不到那地步,却又是为何,此次忽然将真相告诉了她。 李忘心生警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听着。 “此上人于冰城长大,但乱战时,她孤身一人,总有顾前不顾后的时候。” “于是在某次她深入敌营,专注于灭他国的时候,她所出生的冰城被人屠戮殆尽。” “遍地鲜血染红沙土,她悲痛欲绝,当即选择了最高规格的自爆———” 李忘想起自爆的等级来,第一级是爆修为,浑身修为清空;第二级是爆修为与资质,自降两级资质和全部修为;第三级,也是最狠的,是爆肉体与灵魂。 她便永世不得入轮回。 “爆炸从冰城残骸始,波及整个西疆,也清空原先西疆的土地,消弭西疆环境的生机,亦让黄沙遍布,成了今日的模样。” 李忘托腮听着,脑海里想象着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她自爆前,传音遍布整个西疆,直接告诉了全部西疆人,自己将留下怎么样的遗藏,但也表示,这份遗藏只留给外来人。” “所以她是列了个清单,传到西疆人脑海里吗?” 李忘想想,一大串期盼的事物传入自己脑海,在理智的人都得被硬控几秒,也正方便她炸。 玉珩却摇摇头: “她并没有交代全部,只说了五六份最有价值的。当然,我们玉家要的能让法阵长期存续的秘法,和你们门派要的资质提升秘法都在其中。” ———若是造冰化水的法阵能长期存续,玉家就不必每年都花大价钱,加派定量的人去修习阵道了,他们也可以去修剑道,直至有人也能登神。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找到那个遗藏,得到遗藏获取的办法?” 遗藏被人开启后,人们便都可以进入遗藏秘境,但需要通过前人留下的考验,才能真正将遗藏拿到手中。 但焚界上人的秘境开启条件苛刻,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能成功达成过。 “未免有些太高看我了。玉家这是无计可施,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吗?” 李忘很有自知之明,近千年都没人开启的遗藏,她出手就能开启了? 怎么可能。 玉珩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玉家修习阵道,卜算之人自然也有。” 卜算的结果嘛…… 看上去是指向残阳派。 “自然不是看你,但如果可能,我们想借你的手,让李从自不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出力帮上我们。” 李忘翻了个白眼。 “算盘打得很响,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原来是不想让我师父知道这遗藏的真相分杯羹,还是想独吞,又因为卜算结果必须求他,所以拿我做个桥梁,在瞒着他的情况下又让他出手…… “这可是难事。” 李忘唉声叹气,玉珩的面色立即隐有凝重: “那你怎么考虑?” 李忘的留影石完全不能用,想来进西疆的那一刻就遭到了监视,在西疆,她也不可能联系上李从自…… 再加上这幅有恃无恐的把真相甩在我面前的模样…… 这分明是威胁啊,明晃晃的。 李忘自然知道,若知晓了这些事情,玉家自然不可能放她安然离开西疆。 思至此,她挂上一副笑容: “这可是我的好师父,情同生父……让我骗他?” 李忘摆摆手指,玉珩眼里杀意一闪即逝。 “———得加钱。” ? ?此前人平等的恨全西疆(点头) ? 放一下本书字数安排:第一卷10w第二卷20w第三卷30w这么叠加 ? 每处区域线会越来越长哒 五十章 书信幕后 玉从龙坐在地牢里,嘴角流着血。 但这不过是他身上最轻的伤势。 他背后皮开肉绽,已经没一块好肉,浑身血迹斑斑,双腿被打断,手骨也弯折着。 “你可想明白了?” 地牢里透出一丝光亮,玉从龙看着玉家族长进来,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没错。” 他眼角眉梢挂着嘲讽般的笑意,冷冷地盯着自己的生父,面上却毫无对他的感情: “父亲,我还是那句话,若我死了,西疆藏着的这个天大的秘密将立即泄漏出去,连带着玉家核心机密一同送往悬镜台,免费公布给天下人!” 他话音落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即使他已经站不起来,也爬着进光里,扬起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病态的面颊,狠狠对着玉家族长“呸”了一口! 身后铁链拴住他的脚腕手腕,上面的术法因他的远离而触发,狠狠将他拖拽回去! “放肆!” 玉家族长极为愤怒,手杖点地,完全不似先前在李忘面前温和的面目。 “———您是了解儿子的,我说到做到。” 他的脊背撞在地牢的黑墙上,再次呕出一口血,但即使痛得面目狰狞,他也要张口说出这句话来。 “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冷溯晏?” 玉家族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想必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对啊,我在乎。” “———可不跟您一样,花心滥情,随便就辜负了我生母。” 玉从龙扬起一个笑容,作为修仙人,他的体质让他活命的能力比旁人更强,当然,此时也更加痛苦。 虽然他没说,但玉家族长明白,若将他长久的关着,恐怕不出十天,他的“好儿子”就会狗急跳墙直接害了整个西疆。 思至此,玉家族长的面上的愤恨全然消失,随即而来的是张亲切的温和面庞。 他把地牢的门全部打开,一时间月光洒在牢里,照亮那黏腻的红黑相间的地。 “我的好儿子……为父很欣赏你这样用情至深的性子。” 玉从龙垂着头,嗤笑一生,显然对他这番假惺惺的表演毫无信任。 但玉家族长还在微笑,且笑容逐渐加深: “为父已经为你找到了解决办法。” 玉从龙猛然抬头: “你已通知李从自了?!” “并非,但为父为你联系到了他的徒弟李忘,并已经与她谈拢了相关事宜。” “……呵。她才一阶,而且还是剑修,让她去破八阶阵修的秘境?你不是在说梦话?” 玉从龙丝毫不给面子,恶狠狠地嘲讽。 玉家族长压下心底的杀意,仍是一副慈祥的微笑模样: “惊鸿上人自会出手,细则你无需知道,只要知道我玉家确实准备举全族之力攻克此秘境是了。” “还用尊称……你心里多忌惮与嫉妒李从自,不用我说了吧。” 玉从龙目光里满是鄙夷,在鄙视玉家上人的心口不一。 “冥顽不灵。” 玉家族长面色再度阴沉: “本来想今日就接你出地牢,如此看来,你再多关几天好了。” “多几天无所谓。但你要是让我错过了第一次开启秘境的试验……” 玉从龙张狂地笑出了声。 “你知道后果的,玉慎行!” 地牢的门再度被关死,玉从龙再无法传递出去任何信息。 他给李忘传递的那封信发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可能被人发现的结局了,但他为联系上李忘,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在,才宁可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发出。 因为这件事轮不到他管,他大哥三哥自会把这件事包圆,玉家族长也不会说什么,他惯会当撒手掌柜,让自己的孩子们为摆在面前的“蛋糕”而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在李忘刚踏入西疆时便主动去监视,也主动出手引导,势必要让李忘先接触到“明显”的指引,也让她心里产生怀疑。 玉从龙付出钻心刺骨的代价也要在今年内彻底打开这个秘境,若不是毫无办法却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鱼死网破。 希望来自三年前的卜算,八阶中级阵修,也是当世第一人的天玑上人入世,落地西疆,玉家便把握这次机会,从上人这里求得一卦。 虽说玉家几番隐瞒将真相藏下,但天玑上人还是得出了卜算结果,并告诉他们,卜算已然显明,此事关键在于——— “残阳派”。 起初西疆倾力暗中找寻,北域五疆十四野中却无一门派为“残阳派”,可过去两年,“初暝派”衰落,李从自大笔一挥,将门派改为——— “残阳派”。 玉家立即欣喜若狂,奈何残阳派只二人,林久与李从自皆不出北域,但玉家与李从自的关系一向尴尬,在玉家族长玉慎行这辈更是降至冰点,若直接联系上李从自,突然请求恐怕突兀,更怕打草惊蛇,泄露秘密。 但李从自主动联系,要求“秘法”,又收了个徒弟李忘,突破口直接送上门来,真是瞌睡了送枕头,玉家可真是如有神助,就静等着李忘此次的到来,好“挟徒弟以令师父”。 冷溯晏幼年国度被破时,虽然侥幸留下一命,却身中冰鳞毒,全身上下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结满冰鳞,每日都被寒气侵蚀,直至冰鳞爬满全身后死亡。 玉从龙与她朝夕相处,自然是知晓,除了那张脸,她身上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然被冰鳞铺满。 为了救她,他自小便忤逆家族,修丹道研究延长她生命的办法,也为她缓解疼痛。 起先她的眼里还有期盼,但即使真的成功了,不解毒,她的寿命还是会有尽头。 所以她慢慢习惯。 其实玉从龙知道,冷溯晏没说谎,国破家亡之难劈头盖脸砸下,她已然不想留在这个世上。 但他固执地不愿放手,为强行介入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他宁可付出性命。 她不可以死。 她还这么年轻。 若玉家选择将他密谋处死,他的消息传递出去后,李从自也一定会得知,而按照林久悲天悯人的性格,兴许冷溯晏也能得救。 ……她绝对不能比自己先死。 玉从龙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冷溯晏尚且年少时,稚气而满怀期望的脸。 “你知道吗?我要成为———” 冷溯晏转头,笑容如春花般烂漫。 “英雄一样的人物呀!” 五十一章 惊天动地 李忘与玉珩商议妥当后,约定待一日就尝试开启秘境。 她签了魂契,以自身灵魂发誓不会主动将此事真相暴露给任何人,若违背则自爆,玉珩才满意。 主持魂契签署的人是玉家玉寂川,李忘暗暗观察,玉寂川和玉珩的修为都在三阶下等。 她与邢彦直加起来都打不过。 不过魂契必是双方发誓才可成立,玉珩便发誓,不会以任何手段任何方式去害李忘的性命,且得利按需求会分李忘些许。 虽然这个“些许”的衡量标准完全握在玉家手里,但这个许诺已然算是很有诚意。 李忘灌了口酒,垂眸笑笑,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邢彦直自然是派不上用场,她在思索当日要如何引开他。 且为保密此事,她签完魂契到试炼开始这一段时间里,不能与任何不知晓真相的人会面。 未免邢彦直发现端倪,李忘早就想到,恐怕只有花婉翎的情报才能将他引走,便在签完魂契后立即开口询问,交代了花婉翎全部的相貌和细节。 玉珩与玉寂川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发觉了恍然。 “有情报就别藏着掖着,邢彦直他甚至不是李家人,如果让他掺和进来,出什么问题我概不负责。” “这需要禀报给玉家族长才做决定。” 玉寂川面露歉意,躬身对李忘做了个北域礼。 “哦?难道说,花婉翎的身份很不得了?” 李忘挑眉,她是第一次看见西疆人会做北域礼,未免对玉寂川多看两眼。 “并非,是我六弟,那位知道她情报的玉家人,他因触发族内禁规而被关了禁闭,不知何时能出来啊。” 玉寂川面露惋惜之意: “并非我与大哥故意拖延,还请恕罪。” “玉从龙。” 李忘念出他的名字,干脆抬眼: “他还活着吗。关他是因为他是控制风暴的那个人,还是因为他给我寄的那封信?” 玉寂川和玉珩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玉珩开口: “两者都有。” 李忘便了然地点了点头。 “很好,不隐瞒的合作才能让双方都放心不是吗。” “———但我前提说好,花婉翎的情报非常重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让邢彦直放下他的护卫职责,哪怕只是暂时。” 李忘摇摇手指: “邢彦直有师父,并非孤家寡人,身上亦有法器,想对付他?恐怕他销声匿迹那一瞬间,他师父就得快马加鞭一天赶来破了你们的大计。” …… 李忘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玉珩和玉寂川凝重起来的脸色,心情颇好地哼着歌。 她的屋子被下了限制传音的手段,她也安排好了明日的商队事宜,就等花婉翎的情报被玉家人送到邢彦直手里。 可就在她百无聊赖,心想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时候——— 她对上了一双浅蓝色的眼眸。 “阵道?空间流?你四阶了。” 一大道里下分多种分支,空间法阵便是阵道流派的其中之一。 “你不怕被玉家族长发现?” 李忘眯起眼眸: “———还是说,你算准了他此时不会有空闲发现。” 那浑身散发寒气的人赫然便是冷溯晏。 “我认得你,玉从龙的贴身护卫。” 李忘让邢彦直再去搜集了批画像,了解了下玉家每人的贴身护卫。 属玉从龙最少,仅一个浑身黑衣,笼罩在夜色中的人。 “只有五分钟,但足够了。” 冷溯晏看着李忘,面色无喜无悲: “想必你知晓玉家的不怀好意,但不知你知不知晓,李从自与玉慎行,也就是玉家族长的关系极差。” “他还是会对你出手,卸磨杀驴,哪怕牺牲他几个儿子也无所谓。” 李忘听到此,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震惊。 “玉从龙因为想给你些提示,加上一些不便说的原因而被关到现在,但明日他便会放出来,然后争取到他大哥和三哥的许可,来见你一面,给你……” “塞个东西。” 冷溯晏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语速: “你拿好它,切记别被任何人发现。” “最后,你没到三阶,李从自应该没有告诉你悬镜台的存在……但我认为你会需要,若是好奇,便顺其自然的去了解一下吧。” 冷溯晏一口气不断地说完这番话,便直接吐出一口血,面上冰鳞生长,大放光亮! 李忘立即想起她帮林久时所看到的毒物图鉴! 这个毒…… 她有印象! 她惊愕至极,眼眸闪烁,她已经明白为何玉从龙会被关起来了,而且恐怕不只是被关起来,他一定受苦受难,甚至濒临死亡! 但已然没时间再思索了,空间快速恢复原状,李忘也急忙调整表情,刚才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只有随即而来的破空声警醒着李忘。 这里一点都不安生。 李忘心下叹气,玉家族长此人对她的好意她曾感受到,但也自怀三分警惕,如今冷溯晏一说,她看着破空而来的玉家族长,更是心里敲响警钟。 “小娃儿,此处没发生什么吧?” 玉家族长笑眯眯地询问。 李忘心念电转,一个念头顷刻升起,她当即苦恼地皱起了眉: “———发生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是……” “……发生了什么呢。” 她捂住头,很痛苦的样子。 玉家族长立即来到她身边: “得罪了,李家后辈。” 李忘被定身,虽说他嘴上客气,但手下功夫可一点没留情,那泛着法术光芒的手指,直贴李忘的太阳穴! “原来是有人强制传音……封印松动了。” 玉家族长谨慎地探测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封印没破,还在李忘脑海里。 玉家族长猜测,这可能是让她遗忘方才事件的原因。 他面色冷了下来,吩咐身旁一同到来的手下: “查!” “抱歉,打扰后辈你休息了,继续睡吧。” 玉家族长转过头来,面露温和,李忘眼前恍惚,自然地点了点头,便再度倒回了床上。 她的脸紧紧贴着席子,眼里迷惘散尽,却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容来。 ———成功了。 ? ?好累……又是大晚上十点才回来……以后最晚更新时间是11:30,超过就表示今日没有更新了哦,谢谢大家(鞠躬) 五十三章 冷灼炎 第二天一早,李忘便摸黑与玉家人汇合。 玉家族长、玉珩、玉寂川和玉从龙四人与她碰头后,便与她一同御剑,前往上次她停留的地点。 玉家经过这么多年努力,已然能将焚界上人遗藏留下的地点精确到一小块土地。他们趁夜色出发,并不引人注意。 李忘被夹在中间走路,自然是苦笑连连,这趟旅程,惯叫她起早贪黑不得安生不说,还让她不得自由。 “到了。” 李忘认命的开始与他们一同寻找,脑海里想到自己出力多多,结果能拿到的利润只是零头,便不由得心里产生抵触。 结果,就在此刻,白光大放,李忘一瞬消失在原地! …… 李忘在遗藏空间里,跟黑暗面面相觑。 “让我看看,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进来了……是谁?” 那人一头红黑色的长发飞扬,眼眸却是深邃如海般的蓝色,只是这嘴里…… 怎么叼着根冰棒? “哈!红黑色,有品位。” ———那人除了焚界魔女还能是谁? 李忘双眼发直,她想好的瞒天过海骗李从自的说辞全然无用,那卜算到的人难道是她? “上人,敢问进您遗藏的条件?” 焚界上人哈哈大笑: “一共三点,第一点则是,对我这份遗藏必定带有抵触情绪。” “第二点是,这个人要被玉家或者其他大小家族人挟持着过来,跟他们关系必然不好,且绝对不能是找来的外援。” 李忘这下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无一成功,玉家人或者西疆别家人肯定是许了那些被请求的人利益,让他们主动来到。 但他们这么多年估计也有过强掳的行为,为何焚界上人那时候不给他们开秘境? 李忘如此询问,焚界上人想了想,又把第二条补充完全: “必须是知道本遗藏的人,才会触发遗藏的考验哦?” 她咬了口冰棒,神色暗沉下来,想到第三点: “———我可不想让这些留着亡我国家血的西疆人受益,啧。” “最后一点,则是最广为人知的,也就是进入遗藏秘境的,不能是西疆人咯。” 李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头雾水的来,却得知了西疆人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信息。 “那敢问获取遗藏的考验?” 李忘恭敬地说。 “就一点!” 焚界上人嘿嘿一笑: “跟我签魂契!约定出去之后给我立个碑,上柱香就行……然后这里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李忘满眼全是震撼: “……那岂不是,这所有东西都便宜了我?” 她说完这话后立即跪下,面色凝重: “焚界上人,不知您对魂契可有研究?我是被挟持到此地的,他们逼迫我签署魂契,要求大半好处都落进他们口袋!” “契约里包括不能撒谎吗?” 焚界上人把吃完冰棒的木棍拿在手中转着,这么询问李忘。 李忘摇头。 “那你把契约的详细条目给我说说。” 焚界上人随意一躺: “快说快拿,打包带走,我好转世投胎,去找他们玩去。” 李忘仔细想过条目后,便忽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焚界上人,签的条目写着,我主要负责身先士卒地查探秘境,且如果有所获,必须先全部上交给玉家。” 焚界上人骂了一句西疆脏话,李忘装作没听见: “晚辈想问,这个有所获……可否局限到实物?若我空手而归,是不是就算一无所获?” 焚界上人眼前一亮,赞许地点点头: “诶,你这小妮子倒是聪颖。” “且,试炼完成后,我是否可不拿取其中事物?” 焚界上人一愣,显然不明白李忘这句话的意思。 “那我可否……斗胆询问一下您的姓名?” 焚界上人眨眨眼: “冷灼炎。” 李忘当即从李从自给的储物手环里掏出一块石头,立即拿剑削成石碑,然后刻字,并点上三柱香。 焚界上人瞪眼: “……完成了?香你还随身带着?” 李忘面不改色: “这香属于宝物,是有凝神静气的作用的。” 李忘特意走时候找林久要的,生怕睡不了安生觉,却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你确实可以暂时不拿东西走,但我可是会被困在这里的。” 焚界上人被李忘坑了一手,有些郁闷: “不过也有时限的,最后试炼通过后,秘境就会消散,我最多维持五年,你五年内来拿了就行。” “那焚界上人,我若来拿,此处秘境可否将我传送到我想去的地点?” “倒是可行。” 得到这个答案后,李忘唇角扬起一个笑容: “除我之外,是否他人都不可再取里面事物?” 焚界上人点头: “是。” “那烦请您……” 李忘抬眸,神色自若: “编出些新的,极难做到的,至少五年内无人能做到的新条件……而且不要一次性透露完。” 这样方便她摆脱束缚后,再度进来探查。 焚界上人扬眉: “行,但你必须在外面给我立个更大的更好的碑,然后把我跟我死去的爱人家人都立个碑。” “好,不仅如此,我还会带来更多冰棒给您品尝的。” 焚界上人立即心满意足。 她挥挥手: “再来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是焚界上人生前一大爱好,可惜不为人知。 她继而感慨: “我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能品尝到这样的美食呢……说不定还能看见最新的话本……” 灵体有感知力,不过比人差了万分。 李忘听着,忽而分析了一遍先前的话语,猛然抬头,眼底失去温度: “焚界上人,您不是灵魂都自爆完全了吗,怎么还能转世投胎呢?” 焚界上人看着忽然严肃起来的李忘,笑出了声: “秘法啦,能让人自爆后保存一丝灵魂,有后世的……只不过不知道多少世都痴傻或者下场凄凉。你继承后就知道具体内容了。” “我为何要骗你呢。骗你我什么好处都没有,且我重聚意识后便困在这里,又是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那些没用的废物现在都没进秘境,害我困了这么久。” 焚界上人唉声叹气,李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便最后抛出问题来: “最后一个问题,冰棒哪来的?” “遗藏之一———很神奇吧?” 焚界上人笑起来,随即指了指李忘身后: “门就在你身后,走出去就是原先的地点咯?” 李忘的恭敬一直挂到最后一秒,做了西疆的礼节再走,焚界上人目送她离去,伸了个懒腰: “真有意思……” 她虽然被困在这里,却仍能看见全西疆的事情发生,李忘作为继承者,她的记忆,焚界上人自然也有权读取。 在观察她的封印和魂契时,焚界上人就试着读取了下她的记忆,但李忘太过警惕,念头持续思索,她便不能寸进。 “她是真的知道,还是误打误撞呢?” 是真的知道“持续思索能拦截记忆读取”,还是这只是她的习惯呢。 焚界上人勾起一个笑容: “也罢,我所留下的条件她已满足,我便帮帮她……就是可怜玉从龙,他要怎么找到救冷溯晏的办法呢?” 你作为我的继承者,我不能骗你…… 不过可以隐瞒啊。 ? ?上了一下读者群~1块钱可进入,欢迎大家(!),进群需要提交付费的截图哦(一块钱就行) 五十四章 瞒天过海 李忘满眼恍惚,出秘境时晃晃悠悠,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我知悉焚界上人秘境开启的条件了!” 玉家人双眼瞪直,玉从龙更是青筋暴起,四人齐刷刷盯着李忘,像是要盯她盯出一个洞来。 李忘面色却随即又露出痛色,甩了甩面上的沙土: “……但拿到遗藏的条件太过苛刻,我卡在第一条就无法完成,也因此没拿到任何东西。” 玉从龙死死盯着李忘,咬着牙: “所以,入秘境的条件是什么?” 李忘自然原原本本转述一番,期间任由玉家人查看魂契,证明她确实没拿到任何东西。 “可恶!” 玉从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鱼死网破却只得到个进入秘境的办法…… 他不甘心。 他自然可以强掳他人,并灌输他全部真相,同时威胁其全家老小来使此人抵触,能进入秘境,但…… 得到的条件呢? ……又如何能满足? 玉家族长暗地使了个道术,将玉从龙的嘴封上。 李忘没有联系李从自,是完全因自己的抵触心而误打误撞来这一遭,且,她满足那三点,定然是已对玉家心怀不满。 答应玉从龙的他已做到,对这个儿子,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后生可畏。” 即使明知是运气,玉家族长也还是如此夸赞,并命令玉寂川与玉珩解除跟李忘的魂契,但仍旧要她保证,不可泄露半字此间之事。 李忘自然答应,她表现得恭敬,眼里却隐隐有愤怒和恨意闪过,是她故意做出来的模样,也如她所愿被玉家族长捕捉。 玉家族长骨子里有一种对李从自的惧怕,即使他不敢承认,李从自也始终是他长辈般的存在。 又敬又怕又记恨,兴许就是玉慎行对李从自的感情。 尤其,若是完全得罪李忘,可不仅是得罪了李从自,更是得罪了李家,两家必再难以通商。 这便是整个西疆的大事了,彼时玉家必将被群起而攻之,能不能存继还是问题。 李忘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那些势力。 思至此,玉家族长又当了回好人,敲打一番自己两个儿子,也惩处了玉从龙,并保证,若李忘不泄露此间秘密,玉家将赠其大量货品,远超此次交换之数,李忘回族必然好交差不说,还是份大功绩。 不仅如此,玉家族长还决定等李忘一行人从南疆归来时,再塞给李忘与邢彦直一人一件法器。 李忘表面热络,内心却暗自思索着,回门派要如何把西疆此事报给李从自。 但玉家这不束缚倒是明牌,这表明了,一旦有消息走漏,那必然就是李忘这里出了问题。 李忘自然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所知,她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她必然得守好这个秘密。 事情总是一桩桩的来啊,我的修为倒是负累。 李忘暗自叹气,修仙路漫漫,底层修士,如她一般也可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若瞒不住,必定有人杀人越货,将她刨了也得掏出这份遗藏来。 李忘心里杀意一闪而过。 这么看…… 玉从龙可是个威胁啊。 就是不知玉家族长是否能彻底狠下心来,放弃他这个儿子。 她能猜出来,他必然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又结合冷溯晏所述的“悬镜台”…… 按理说,这个组织是要到三阶,师父才会讲给弟子的。 奈何她李忘的师父是李从自。 李从自从不藏私,也全都倒豆子般把一到五阶的隐秘全告诉了她李忘,李忘还真是知道这个情报部门。 任何人都能在这里进行情报交易,就是一个交换的场所,也提供无偿公开的情报…… 玉从龙想做什么可是昭然若揭了。 若他不死,定然会一直纠缠自己,万一发觉了端倪呢? 李忘在思索,是否有暗中把他杀死的必要。 进了城门,玉家四人与李忘各自心怀鬼胎的往回走着,李忘脑海里继续思索。 她心里暗叹,玉从龙实在很有勇气,只不过这玉家族长还是重情,否则在这处处都会被监视着的西疆,他发现玉从龙的小动作肯定很简单,也早该把其掐死在苗头里。 李忘自认为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交出秘境里的东西,再高的利益也高不过她的性命。 且她不愿意再跟焚界上人多打交道,在她身旁,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思路自然而然会被她牵着走。 李忘又想了一下,觉得玉从龙暂时不会放过她,暂时的瞒天过海之下,她也是唯一一个破开秘境的人。 ———运道是真实存在的,她的运显然此时高于他人。 平心而论,李忘有点欣赏冷溯晏,但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自担风险。 哪怕玉从龙跟她签订魂契,她都不愿相信。 毕竟玉从龙背后可是玉家,魂契又是西疆人发明的,他们是否会有解法? 李忘不去探索这些未知,她只求稳。 她又在想,今日之后,这块秘境泄露,外来的旅人也能探测出秘境的气息。 西疆人想再瞒,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少呢,玉家又得因此焦头烂额一阵子。 所以她能被放走,平安离开此地,但她下次再来的时候…… 估计又会利用她看似远超旁人的运道,让她再度进一次秘境。 那时候,没有魂契,她便能将她要的秘法拿到手里了。 朝日初升,回去时已然天色大亮,李从自的讯息也终于突破桎梏,传到了李忘脑海里。 李忘看着李从自的讯息,他没有消失几天,李从自自然也没察觉端倪。 一路走着,思索着,李忘阅读完信息后停住脚步,她已经到了客栈楼前。 玉家四人跟她分道扬镳后,她本松了一口气,上楼准备补觉,却没想到门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邢彦直。 他偏头看向李忘,一双黑色的眼眸无神: “你昨晚,去哪里了?” 李忘心头警铃大作。 ……呵呵,西疆人,真是靠不住啊! 大麻烦在门前这等着我呢。 五十五章 痴情种 李忘冷汗都下来了。 平日没看出来,邢彦直此男皮肤居然如此白皙,在门下阴影处坐着,一双眼深黑,像漆黑的夜。 ……活脱脱一个鬼物在世。 好在李忘早已想好一番说辞来应对,虽然被惊吓一番,但还是快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我师父那边的事。” 李忘唉声叹气: “你知道我师父,原先他跟上上任的玉家族长,也就是玉慎行的奶奶辈有旧……所以大晚上找我出去给我塞东西,展现下对后辈的关怀。” “塞的东西比较机密,是玉家库房里的,族长下边那么多孩子,若是被他们得知,保不齐要闹出什么事儿……” 李忘思至此,弯下腰凑近邢彦直,小声说: “所以才半夜去,而且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就是要偷偷的。” 说不好邢彦直是什么想法,但总之应该是被李忘唬住了,没再继续问,而是转到下一个话题,也是他如此早就找来的来意: “商队的事结束后,我要回中北疆,就不再去李家述职了。” 李忘眉头一跳: “因为花婉翎?” 邢彦直点头: “我信你这趟商队之旅能成,所以便不耽搁时间了,再回到北域后我将即刻启程回中北疆。” 李忘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信我回去会帮你扬名立万,而不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邢彦直站起身: “我信你,同时作为报酬,我欠你一个人情,任何东西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一回……” 他目色沉沉,眼底闪过冷光: “———事关她的安危,我等不起。” 他看向李忘,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李家想招揽我,李隐舟惜才,李家在我们离去时大乱,李隐舟缺心腹,想培养我,但我注定不能如他所愿,抱歉。” 李忘挑眉,没想到邢彦直还挺聪明,能发觉其中关窍。 她又重新更新了下对他的认知,隐隐有些赞叹之意。 “那你先欠着,我答应了,若有急事,我将同你传音。” 高阶的传音手段可以相距万里,但需凭借谋介。李从自慷慨解囊给她塞了两株吟风藤,一株用以跟他联系,一株她现下正好交给邢彦直。 李忘唇角扬起,显然十分满意。 “还有别的事吗?” 李忘看邢彦直还没走,便开口询问。 “……什么时候走。” 邢彦直估计是有感觉到这段时间的不同寻常,也知道李忘其实只是托辞,兴许有更多隐秘不能为他所知,他便尊重,也不给自己惹祸上身,所以问起来也犹豫。 “这周之内。” 李忘保证,但想了想,还是告知邢彦直: “此番行程有两年,你若担心那消息,现下便联络一番你师父,让他去找寻比较好。” 邢彦直点头: “我已这么做了。” 李忘笑: “那我便做个顺水人情,通知一下我师父好了。” 邢彦直无言,只低下头颅,恭敬地作揖。 李忘扶他起来,又看他回房,心里感慨: “真是个痴情种子啊。” 话音落下,李忘便推门进屋。 她太困了,一头便栽倒沉入梦乡。 …… 一觉醒来脑子舒服了,神清气爽。 李忘直直睡到月明星稀,起床时身子却仍乏力不已,心道自己这是昼夜颠倒所致,实在差劲。 但再睡显然睡不着,李忘就只好盘腿打坐,陷入修炼状态。 她脑海里又冒出来《藏气》那本书她觉得有点意思的话语: “掩息匿踪,助术有益,于足于身有道。” 这世界的道术分广义与狭义两类,广义的道术包括狭义的,只能用于攻击的道术及其一切分支,如被称为“助术”的辅助术法,与南疆特有的,被称为“毒术”的慢性伤害。 凡人典籍里自然只有皮毛东西,整本书大致是入门典籍,指了条入门之路。 五大道里自然包含更多分支,其中阵道分支最多。 剑道里存无情道,丹道里存毒道,《藏气》此书指出的,则是阵道分支的隐道。 一个人在修仙路途中最多双道同修,但了解其他道的分支,或许能为她提供点道术的新灵感。 李忘的道术很明显,就是往快、轻盈、偷袭方面发展的,若能藏藏自身气息,她的剑术必定精进。 “———天下仙法,唯快不破。” 她这么念叨着,虽然最后这本功法没用上…… 毕竟秘境都没被打开过,何谈隐藏? 但她看过的书都算数。 乙等中级的天资比丙等修炼得快多了,李忘心里又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燃起期待: “不知那甲等是何光景?” 如此,修行一晚后,不速之客在天明时分到来。 是玉从龙。 李忘早猜到他会来,学着李隐舟每次邀请她喝茶时的那份从容气度,将一盏茶推到玉从龙面前: “为冷溯晏来的。” 李忘不咸不淡,如此抛出一句话来。 玉从龙从未想过隐瞒,便直截了当点了头: “我曾有过机缘,遇见天玑上人予我卜算。” 玉从龙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和孤注一掷的狠意: “天玑上人只给我了一个最后期限,便是今年。” 玉从龙当初费尽心思,历经一番苦楚,终于争得那个机会,却听天玑上人道: “此年头为她最后的机会,若此时得不到解毒之法,那便终她一生,基本不可能了。” 天玑上人手里的罗盘发光,内里石头黯淡无光,算完此卦,她便抽身离去。 但兴许是可怜这痴情种,天玑上人又轻飘飘落下一句: “———但若你能予她延命,延至此日期的三年期后……得到解毒之法的可能极高,甚至不用你费尽心思去找。” 玉从龙这么多年一直在给冷溯晏延命,从珍贵药草到阴阳交合,几乎可以说是一年年拼起她的身躯,将她本该在十二岁那年就结束的性命拖到现在,她二十二岁。 十年,他已然什么办法都用过,可冷溯晏的寿命在那个既定时日后却最多还有一年半,达不到三年。 玉从龙想都不想,将此事简单讲述后,直接给李忘跪下: “你有延寿之法,或者解除她身上冰鳞毒的办法吗?” 玉从龙抬头,扬起一抹笑容: “若你有其一,我便愿给你为奴,你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只求你能让冷溯晏多活一段时间……” 他又垂下头,喃喃着: “……只要她长命百岁就够了。” 五十六章 万死不辞 李忘听着玉从龙的话语,心里却毫无波澜。 她手上确实有他要的最根本的东西,但若暴露,她面临的只有死亡。 她不可能赌命。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来自于信任不足。 ……确切地说,玉从龙能给她李忘带来的好处,实在不足。 “你为奴于我而言可谓毫无用处,说些实际的好处吧,玉家六少爷在西疆玉家这么多年……” 李忘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难不成一无所有?” 平心而论,李忘对玉从龙此人毫无好感,甚至生厌到想要杀死此人,但却因冷溯晏那天的帮助而有些好感。 她倒是想做个顺水人情,雪中送炭,只不过…… 不是现在。 若能再过几年,她自是情愿,不过听玉从龙所要的…… “延寿之法”。 这么看,冷溯晏肯定撑不到她自愿的时候了。 但这倒是有可商榷之处,因她已然知晓焚界上人的遗藏清单,里面被归为“不甚重要”的,未对外界公布的,恰巧有一份“延寿之法”。 她可以在再度回到西疆时,与秘法一同带给她。 而现下这边,玉从龙直接坦言了他所知晓的,玉家的全部秘法,真是哄堂大孝。 李忘听着倒是有种臭味相投之感,毕竟同样对家族没有归属感的她也曾这么说过。 她确实从玉从龙上讲述中听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玉家关于阵道的造诣如此之深,自会融会贯通,有她需要的剑道与体道的典籍。 但这不足以让李忘动心,真正让她有兴趣的,是玉从龙绞尽脑汁思索半天后与她所说的: “———玉家族嗣成年后,均有一次可以去寻前人遗藏的机会。” 玉从龙一直在为冷溯晏奔波劳碌,致使二十一岁,早过了成人礼,却也未曾用上这份馈赠。 玉家人讲究“落地归根”,族长死后,遗藏只对玉家人开放,因此也定下如此规矩,使晚辈 李忘几乎立即把目光锁定到了玉听娴的遗藏上,这可太让人期待了。 “这我很感兴趣,也愿意为此与你交换我手中的延寿之法,只是这法子名为———” 李忘看着他,悠悠吐出二字: “换命。”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不过这换的,十分亏得慌……” 玉从龙毫不犹豫: “我不在乎,直说便可。” “……行,这需要以你十年寿命换她一年,且必须有三阶以上体修做中间人。” 玉从龙把目光投向李忘,显然是想到了她师父李从自,还未开口,便听见李忘继续询问: “冷溯晏还能活几年?” “差不多一年半。” 李忘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还能留在玉家吗?” 他鱼死网破的事情她也能猜到些,玉家族长估计是由于她在,才没有现下就处置玉从龙。 玉从龙摇头: “不能,所以取馈赠的事情需尽快,你走时烦请与我一同,我便带着冷溯晏下南疆。” 李忘听着他浅淡带过如此付出,十年寿命在所不惜,不由再次感叹他的用情至深。 ———但问题是,冷溯晏愿意吗? 她愿意踩着他的尸骨,再一次压上他的寿命而苟活吗? “我要知道她的意见。” 李忘看见玉从龙猛然抬头,便了然于胸: “你觉得她不会同意,所以想要瞒着?” 玉从龙垂头,拳头攥紧,无声地点了点头。 “她要是不同意,我不会找那个中间人,或者一年后做那个中间人的。” 李忘笑笑: “你知道的,她不能终生都被你瞒着。” 她站起,神色肃穆: “你若为她倾尽一切,最后坦然去死,要她如何自处?” ———她只会追悔莫及。 “先前她接受,是因为当时的那些手段不会根本上危害到你……” 李忘俯视玉从龙,言语转了个头,又带着凉薄: “但你瞒着她的举动,只会把她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人推向生不如死的境地。” 是他在她生无可恋时跪在她面前,十年如一日的待她。 那双眼眸便从死寂逐渐变得温热,她也曾期盼过。 而如今又如何让他能忍心看那温热散尽,只余一地尘泥。 “你应该能带她过来,在我要求这几天必须看到你的时候,她也会出现的。” 玉从龙深深地看了李忘一眼: “我只需先换两年,二十年寿命换她活到预言的三年后,她得到解毒方法的时候……这很值得,我会跟她坦白,然后说服她的。” 窗子透出光亮,洒在他一身棕色的皮肤上,旧伤叠新伤,连脸都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金色的眼眸里,含着不曾更改的执着: “是我给了她生的希望,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他这么说,也这么做。 万死不辞。 …… 这份感情真是让人动容。 李忘盯着空掉的茶杯,想起李寒江宁死也要保护李飞霜的举动,想起白照野不顾性命也要为她报仇雪恨的悲痛。 “这才叫人参不透。” 她叹了口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尽量快点决定,不然我的二把手会等着急的……” 西疆与北域需个把月的路程,而西疆与南疆间的路程更长。 玉从龙直接掏出她感兴趣的几本典籍放在桌上: “这些送你。谢了。” 李忘幽幽地,朝着他将要离去的背影问了一句: “你为何一开始寄来的那封信,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玉从龙愣了愣,随即坦然: “因为没时间斟酌措辞,我写下那封信的时候被监视,只能尽可能快速地写完……可惜,送走的那一瞬间,我就被抓起来了。” 李忘想到那个场景,实在有些无奈,还是自己心眼子太多了…… “难道这次谈话没被监视着吗,看你很放松啊。” 她打趣着调侃一句。 玉从龙这下倒是笑的得意: “没事,他们不敢继续得罪你了,我这是被爱屋及乌了下,以及……” 他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冷溯晏她其实一直在,说得过火的时候,她会动用片刻的能力模糊这段话语。” 李忘挑眉: “那你便努力说服她吧,好自为之。” 利益冲突结果,她没有再杀玉从龙的理由,粗略了解了下,倒觉得此人单纯的有点蠢笨。 “……好在不是北域人。” 不然会被骗得底裤都不剩下。 不过…… 天朗气清,日光灿烂。 李忘抿了口茶,打开扇子扇了扇。 偶尔,她也想看见点美好的结局。 五十七章 你与我初始的故事 玉从龙第一次见冷溯晏时七岁。 彼时两个娃娃面面相觑,冷溯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玉从龙安抚一顿却哄不好她,便也跟着哭,整得大人们纷纷头大。 玉从龙的母亲玉淑然就如水波般走近,轻轻拂开人群,一双温柔的,带着茧子的手落到两个孩子头上,轻柔地抚摸着他们的头发,如拾起一片落花般的力度。 她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张开口问冷溯晏: “你为什么哭呀?” 冷溯晏愣愣地看着她,“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他跟我长得不一样!我不要嫁给他!” 众人哈哈大笑,玉从龙听这话可生气: “那我也不要娶你!” 两个孩子彼此对着对方吐舌头,大人们只觉得童言无忌,只有玉淑然认真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玉从龙的皮肤是棕黑色的,常年在日光下跑动,致使他的皮肤与西疆大部分人一样,都是风吹日晒的颜色。 而冷溯晏的国度反而是西疆的异类,他们由于修习阵道中的冰雪道,与寒气接触许久,浑身皮肤都是不属于西疆的白皙。 所以他们不一样。 但为了雪国与玉山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两国间常有联姻。 今年联姻的人选已然选定,便是冷家次女冷溯晏,与玉家六少爷玉从龙。 玉淑然轻轻叹了口气,把两国邦交压在尚且还是稚嫩幼子身上的行为,在她心里十分不合理。 但人微言轻,玉淑然改不了什么,就只是蹲下身来,摸着冷溯晏的头,在她耳边说: “你们没什么不一样,都是西疆人,都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不过他经常见太阳,所以才晒黑啦。” 冷溯晏被安抚了,大大的黑色眼睛里,眼泪逐渐散去,在阳光下,能看出那双眼睛里隐隐跳动的,一丝丝的冰蓝色。 玉淑然又转向自己的儿子: “凡事不要意气用事。现在说绝了话,以后后悔……” 玉淑然的思绪飘远,言语更是轻得只剩气音: “可是会来不及的啊。” 玉慎行在远方交谈着什么,两国使节在互换什么东西,玉淑然收回目光,神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亲和,只是玉从龙总觉得,母亲像在难过。 冷溯晏也好像觉察到什么不对,靠近了些玉从龙,玉从龙笨拙地学着母亲方才的手法,也摸了摸冷溯晏的头发。 “……你们要好好相处呀。” 玉淑然这么说着,她一袭白发在大漠驼铃响起时,跟随亘古不变的风一起,飞扬在西疆的晴空之中。 这句话就四散在空气里,被玉从龙和冷溯晏捕捉,又不知觉烙印在他们脑海里。 是一句期盼,或是一句预言,谁知道呢。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玉从龙与母亲去雪国看望冷溯晏,玉从龙为母亲系好斗篷,自己穿好大氅,却还是在雪落在肩上的那一瞬打了个喷嚏。 “我儿,别冻着了。” 玉淑然握住玉从龙的手,在昨日前,玉从龙甚至完全不知,西疆竟有能下雪的日子。 玉淑然为他又裹了条厚重的围脖,手指贴上他冻红的脸: “雪国常年如此。” 西疆水源近乎枯竭,每国想活,都得有自己独特的方式。 雪国为解决水资源危机,令举国上下能修仙者全都修习冰雪道。 此举皆因焚界上人当年自爆就在此处,致使此地白雪皑皑,日光不暖,独树一帜,千百年来未改。 日光无法融冰,有现成水源却无可能为,冷家家老便提议,因地制宜。 一批人控天,一批人下地。 修习雪道者控制落下的雪,令它们落在国度内蓄水处,修习冰道者控制那些大块的冰,人为将其挪移磨损化水,同时又请散修构建起令水循环的路子,以此缓解水源短缺问题。 玉山国之所以与雪国合作,便是为求取其冰雪道者帮助,以资源换水源,来解决问题。 水源是命脉,可以说玉山国此时受制于人。 玉淑然此次拜访,又带来些许赠礼,与雪国家老笑意融融说着什么话。 玉从龙便掀开帘子一角,与母亲报备过一声后便离席。 七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只对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有模糊的感知,却对新奇的地方带有长足的兴趣。 雪国没有积雪,天上的雪花也少有能落下的,玉从龙看着它们飞去的方向,在陌生的街道缓步走着。 他就这样一路走,走入商铺,街角,看过这为御寒而屋顶厚重的建筑。 最终,他登上雪国的城墙。 “终于来这儿啦?我以为你会先去找我。” 冷溯晏却早就等在这了,从城墙这儿探出头往下望,望着光影下那个穿梭着的黑点子,致使越来越近。 玉从龙揉了揉她头发: “抱歉,让你等急了吧。” 冷溯晏摇头: “没有,毕竟你这样的举动,我也有过~嘿嘿。” 想来她说的是当年她去玉山国那回,她也曾走马观花地看这城墙外的世界。 “我经常被娘抱来这里,她为我指,那边是北域,那边是南疆,她去过很多地方,说等我长大了,也带我去看看……” 孩童不知愁滋味,眼底只有向往与期盼,却不会去思考这承诺是否有实现的可能。 玉从龙也被说动,兴致勃勃,冷溯晏口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娘曾经的见闻,听得玉从龙频频点头,跟着她一起畅想。 孩童喜欢夸张,在冷溯晏的嘴里,南疆本就诡谲的氛围更添了不知多少倍的阴森,两个人就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哦对,地图上还有中疆!” 冷溯晏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卷轴,展开铺平: “唉!只不过这里有战乱,我娘说,什么时候平了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看……” 战乱离西疆已然很远,两个人相互对视片刻,还是冷溯晏先开口: “……为什么要打仗呢?” 雪国的史学课里,刚提到了焚界上人的故事,比玉山国更详细,那画像里如鲜花着锦的美人因为战争付出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直至灵魂都破碎。 玉从龙看着她,他的目光里也是懵懂。 “不知道……” 他最后这么说,两个发问的人遇见一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便只能一起坐着,沉默地望着天际的星星。 “你说,大人们会怎么回答?” 玉从龙摇摇头: “等谈完正事,我们或许可以去问。” 冷溯晏想了想,伸伸手扒拉了一下玉从龙的衣服,玉从龙跟她也算断断续续相处了一年,便斜下肩,让她靠着。 冷溯晏得偿所愿,“哼哼”两声表示得意: “总之这是不好的东西,不要它就对了!” 她又拍着胸脯,洋洋得意: “我跟你说,族内都说我天资超高!大人们都跟我说,我将来很可能会身居要职,闯荡出一番大事业……” 冷溯晏晃着腿,玉从龙连忙将她扶住。 “他们说我可以成为英雄,这个词的意思,我也不太懂。” 她苦恼极了,赖在玉从龙身上,又在询问他的解答。 玉从龙倒是知道这个词,却是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他依稀记得,母亲当时在缝着什么,口中喃喃: “……你为何要去做英雄。” 那神采落寞又悲戚。 月光就从床头那扇布满了裂纹的窗里洒下来,破碎地落在她面上,又时不时被黑暗遮蔽,再难寻觅踪迹。 这时的母亲总会屏退下人,叫他过去,对他说: “我的儿,如果可以,平安顺遂一生。” “———不要去做英雄。” 她眼里流淌着沉重的悲伤,却统统走向地下藏匿着的暗河,径自蜿蜒,起伏跌宕。 不过无人知晓,无人听闻,她不愿讲。 ? ?感情戏,好球区,100收藏感谢!立即动力满满了———收藏破三位数好诶!喜欢大家!今日加更之(一共三更,看官们吃得开心嘞(鞠躬又比心) ? 标题取自《你一生的故事》,但是想起现下还不足以概括他们的一生……所以改成了初始。 ? 其实玉家上一辈也有很浓墨重彩的故事(全在我脑子里,可恶,上班没时间敲字),如果正文写不出,到时候我塞个番外,包括玉慎行与玉淑然(这个故事里其实有第三个人,但我还没想好名字)以及冷溯晏的父母 五十八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 玉从龙最后只是按照他自己理解的定义给冷溯晏讲: “英雄,就是建功立业、护佑全族平安,同时承担很多责任的人。” 冷溯晏似懂非懂: “———那一定很厉害了!” 她十分得意,面上笑容灿烂: “那我要成为英雄!哦耶!” 玉从龙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好陪着她打闹。 定义是好的,可按照他母亲那样提起就悲伤的神情看…… 那“多承担的责任”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派属下通知他回去的时候,他见冷溯晏蹦蹦跳跳与他挥别,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 “母亲,战争是什么,英雄又是什么?” 玉淑然第一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样似曾相识的悲意又浮现在了她面上,她重重咳嗽几声,把他抱在怀里。 “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这样大人搪塞孩子的话,由她说出,却并不带有搪塞的意味,只是难以解释,难以诉说。 玉从龙看见母亲手心缝里的血,擦在洁白的帕子上,他便懂了,母亲有心病,他不该也不能问。 如此第二年,玉慎行再一次踏入玉淑然房中时,她穿了一身白衣。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守孝。 玉从龙透过影影绰绰的窗,只看到一年不见的父亲像忽然被抽去了脊梁,眼里满是颓然与悲意,却伸手把母亲抱在怀里。 母亲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父亲就为她一次又一次抹去眼泪,两个人像苍老了十几岁,爱恨都破碎。 最后窗关门闭,风吹雨摇,玉从龙转头回了自己房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 再后来,他十一岁时,便传来母亲身陨的消息。 他父亲有好好给母亲安葬,但面上反而是一种…… “解脱感”。 玉从龙解读出这意思的时候,浑身毛骨悚然,悲意和恐惧纠集在一起,他失魂落魄,从未想过的事情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 难道母亲的死,跟父亲脱不了干系吗? 在纯白的装饰铺满眼前时,他头晕目眩,耳鸣不已,恍然环顾四周,却是为何,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 或说只剩下满目疮痍。 他扶着墙干呕,头痛欲裂,却有人这时候对他伸出了手: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眼睛都哭花了!小花猫?” 是来参加葬礼的冷溯晏,听声音他都认得出来。 背上落下一只顺气的手,她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了遍脸,把他的汗和泪都抹去,然后把他抱在怀里。 “不哭不哭,未婚妻在这里~” 四年过去,她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个称呼,甚至会拿来主动调侃。 “———要跟我回去吗?” 他鬼迷心窍地在她怀里点头,虽然理智叫着“不合情理、不合规矩”。 她接走了最迷茫落魄的他,也捡走了他那时支离破碎的感情,将它们拼合、归位。 ……亦成为他的一种寄托。 四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在这一天升温,冷溯晏说着很多有趣的话逗他,说着说着自己却都哽咽。 她又何尝不是在玉淑然的照顾下待了这么多年,心里也是会痛的。 他们抱在一起,眼泪顺着衣料一同落下,滚落在床上地上,陷落进被褥里,如何也擦不干净。 昨日母亲还春风和煦,把他叫过来一起晒太阳,摇着扇子躺在床上,从任何地方都看不出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她死状却也安详,甚至带着笑意,任何人看都不像是他杀。 于是他只当是母亲心病难医,突发急症而亡。 ……但,毒呢? 棺已被钉死,若非他发觉父亲的表情不对,甚至都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是父亲七个孩子里最不受宠的,父亲也常年不来见母亲,若不是他害死的母亲,却又是为何感到轻松? 玉从龙想不明白,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母亲完全不告诉他,母亲也不修仙,没有留下遗藏的可能,全部事情他都只能找父亲,但他对父亲的印象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痛苦又悲伤,他最终抬头,将此事倾诉,也提起那日他所见。 冷溯晏被这些话砸得茫然,但听完之后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 “你父亲肯定是对母亲很有感情的……但很奇怪,这算爱恨交织吗?”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怔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她轻轻摇了摇玉从龙: “阿姨常年有心病?” 折磨人也折磨自己。 玉从龙点点头,眉目里满是怔忪。 “斯人已逝,我肯定是不知道真相的……但有没有可能,阿姨多年来都想要自尽,只是被叔叔拦下了?这次叔叔没拦住,或者不在场?” 玉从龙的嘴唇开开合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两个人又都沉默,一如那年城墙上看月色。 “诶,我陪你一起去叔叔,怎么样?” 冷溯晏摇晃着他的手,嘻嘻一笑: “然后你借此机会去问问你想问的……” 她明白他的犹疑与胆怯,那是长足陌生的血缘所带来的…… 一种深入骨髓的割裂感。 玉从龙记事起便没怎么见过他的生父,很难将“玉慎行”这个名字跟他父亲的身份对应起来。 但曾几何时,乃至今日他也羡慕,羡慕哥哥姐姐妹妹能被父亲带在身边照顾,而他只能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长足看着,直至自己也与夜色融为一体。 而在他神思恍惚时,冷溯晏摸着他的头发,学着玉淑然的手法。 “这孩子……一日滴水未进,喝口汤吧。” 冷溯晏转头,她的母亲冷景念推开了门,手里端着热乎乎的饭菜,是她叫来的。 她冷溯晏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你是我的人,所以我的母亲…… 为什么不能算你的半个母亲呢? 玉从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忽然又落下泪来。 冷景念走来,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哄着,轻声细语的。 玉从龙慢慢平复心情,却想起冷溯晏前些时候得意洋洋说过的话: “我可是要当英雄的人,一定会罩着我小弟的!” 英雄啊。 这个词在她口中未免出现了太多次。 ……他不想当英雄,他只想让她平安顺遂一生。 如他母亲对他的期盼一般。 夜色寒凉,唯此一隅温热,像有令人灵魂都安歇的能量。 五十九章 为何一去不复返 玉从龙与冷溯晏第二天便一同去拜访玉慎行,也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他。 玉从龙仍有些紧张,鼓起勇气抬头,想要问什么,却见玉慎行撑着额头摆了摆手: “她是自杀,我累了。” 他分明知晓他的儿子要问什么。 玉从龙如触雷击。 玉慎行不看他,只是常年用灵力维持的容貌一瞬散尽,他佝偻下去,面上皱纹密布,像个和善的老人。 “你娘闹了很多次,想死很多次,我才越来越不想去看她……” 但语气却寒凉至极,并不像一位父亲,只是高高在上的玉家族长。 “……那为什么我娘会如此?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从龙语带颤抖,冷溯晏就站在一旁,紧紧握住他的手。 玉慎行的目光悠远,像是想起了太久前尘封着的往事。 “太长篇大论了,我没有为你答疑解惑的时间。” 言语里只有送客的意思。 冷溯晏眼里有怒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作,只叫着玉从龙: “走!你不欢迎我们还不待了,回去!” 玉慎行眼皮都未抬,玉从龙却忽然灵光一现,觉得他今天真是分外反常,明显是在赶人不说,居然连冷溯晏都如此冷落…… 玉从龙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差劲。 他抿了抿唇,不明白玉慎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 他承认了,亲口承认了,他“主动放弃我娘性命”的事实。 这让他的心情也差到极点。 他没感受过多少父爱,他玉慎行差别对待的也太过明显,而如今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彻底失望。 所以他才会被扭送去联姻。 他十一岁,已然能明晰事理…… 玉从龙感受着冷溯晏的热度,她牵着他的手昂首阔步地闯出门去,好像门后是什么洪水猛兽,要要了她的命一般。 玉从龙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苦涩。 他除了“玉家少爷”的名头外一无是处,他只有冷溯晏了…… 所以请不要抛弃我,丢下我。 这些念头一经生发便在脑海里滋生疯长,搅得他痛苦又心神不宁,使得他黏人不已,与她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只有你了。” 他这么说着,整夜整夜难以入眠,又因为冷溯晏从来对他不设防,而时常在她午睡时久久凝视她闭上的眼。 冷景念待他如家人般,冷溯晏的父亲冷屹川也时常照拂他,却让他满心苦涩,更加努力跟在冷溯晏身后,甚至做小伏低的讨好。 只是冷溯晏神经大条,难以发觉罢了。 ———因为他知道的,这些温暖,只要离开她就会全数失去。 他会一无所有,被所有人放弃。 这样的恐惧日日夜夜折磨在他心头,却在一切都未爆发之前,就被轻柔地压了下去。 冷景念跟他说,无论如何,我都把你当我的孩子看待,哪怕你以后不再跟她一同。 冷溯晏听到母亲说这话,立即“哼”了一声: “他是我的!我的未婚夫,我有什么理由不要他?” 玉从龙在那一天后以极快地速度成长起来,他带笑看着冷溯晏,心里却徒增悲凉。 感情这种事情瞬息万变,兴许你长大之后,就再也不会记得你现在所说的了。 承诺只在你在意的时候有效,不是么。 但他只是这么笑着答应。 他想要这份爱,需要这份感情,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他开始记录很多事情,也学习家族事务。 他在雪国过了新年,与冷溯晏放了自由自在上天的烟花。 花火在天际炸响的时刻,冷溯晏高喊出她的愿望: “我要平安健康长命百岁,无忧无虑的成为大英雄!” 冷景念在旁宠溺地看着,冷屹川搂着妻子,给女儿竖拇指: “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玉从龙看着活在幸福下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 …… …… 这一年,他十三岁。 雪国不明缘由地爆发了一场撼天彻地的暴风雪,西疆所有的风暴都聚集在那里,电闪雷鸣,像是天怒。 ……可他那天下午刚约了冷溯晏,他学了做北域的菜肴,想给她尝尝。 他枯坐了一整夜,想要闯进风暴,却得知玉山国已然全面封锁,他想出都出不去。 他只能看暴雪纷飞,让玉山国百姓冻毙。 ……西疆四季炎热,并无炭火需求。 谁知会有这一遭。 尸骸遍野,举国怮哭。 积雪掩埋房屋,遮天蔽日。 于是,这场被后人称作“焚界之难”的风暴…… 肆虐了三日才停息。 风暴散尽时,雪国覆灭,冰天雪地下,遍地是栩栩如生的,被冻在冰下的人们。 只是若解冻这些冰…… 那里面的人便当即会与冰一同融化。 但把这些冰持续冻着显然不太可能,且不说对里面人的影响,光是财力和人力资源的需求,就足以拖垮任何一个国度。 它们便一日日的自我融化,融化殆尽后,人也消亡。 玉从龙每日都去从废墟和积雪下挖掘。 ……他要找到他重要的人。 玉家那边也需要活口,明白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玉从龙这般不眠不休的态度,玉慎行把他批为找寻真相的头领,给他派去可调遣的玉家下属。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第七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没被冰冻的人,也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抱她起来,离开那座废墟,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把她轻柔地放在丹修医师旁。 体征平稳,无甚大碍。 只是她的手上…… 长满了寒冰一样的鱼鳞。 玉从龙这才敢紧紧地抱住她,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抱住自己散落在天地的缺失灵魂。 她微弱的心跳声与他共振,让他敢紧紧贴着她冰冷的身躯留下热泪,言语无法形容那一刻他的庆幸,庆幸她没有被冰封成一座难以挽回的冰雕。 只是这鱼鳞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玉从龙隐约有些不安。 但他必须即刻启程把她送回玉家,若叔叔阿姨无力回天…… 至少他要借助自己的身份将她保下。 “没事了。”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我们回家。” ? ?这对的感情开始时十分的健康……但实则已经在埋雷了 六十章 生死不灭,亘古联结 我应该及时止损。 那些曾经就对我冷眼相待的亲人这么跟我说,我投石问路,意图求得个肯定的答案,可所见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雪国已然灭国,一切冰雕在她被救出的那夜全然破碎崩解,而唯一活下来的冷溯晏,也因此被所有人忌惮厌恶视为不祥。 因为她被救醒一次后便再度昏迷,而那次她醒来后一无所知,在所有人眼里都已失去利用价值。 且她还中了毒,与焚界上人相关。 七妹经过我的屋子,告诫我要及时止损,不要再跟她一起,哪怕你们曾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 可是为什么呢,突如其来的暴雪将鲜活的生命掩埋,她分明是我拼尽全力保住的对过去的唯一缅怀,我想起那些和煦而幸福的时日,那些仍倒映在我心湖里的音容笑貌在湖水中浮沉,是她缓慢将我曾冰封的心融化成一汪深绿色的湖泊。 为什么过去的日子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呢?昨日的记忆伴随着饭香的温热,却如今属于那不可琢磨的,雾气弥漫的过去。 于是我想要争取。 我在想,如果我能在时间的江水里将她留住,是否那样的日子还能归来,还能与她共度。 我日夜守在她床边,直至那日晨光熹微,天地烧灼,日将沉入地平线时她睁开眼。 她的睫毛颤动,呼吸绵长,余晖洒在她面上,我转不开眼,长久的疲累让我反应迟钝,却仍望向你出神。 我伸出手握住你的,像雪国的气候那般含量,却有生命在其中流淌搏动,我望向你,只觉失而复得,不敢移开落在你身上的视线。 兴许天地都怜我,如此予我一场灿烂盛大的梦。 可她看着我的眼眸却空洞。 那是失去了一切后的模样,一夜间天翻地覆后,她所在乎的那些都尸骨无存。 然后,我看她拿起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心口。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无声地流。 天穹露出漆黑的巨口,今夜无星无月,沉默在我们之间流转,我发觉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我,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放弃了母亲。 ———我不要成为他。 行动比思想更快,我的手紧紧握住那把匕首,把它从她手里扯出,然后脱口而出: “我不会让你颠沛流离,你还有我。” 我不想她英年早逝,我不想她跟随他们一起去到冰冷的地底……于是我跪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放在我心口,我说我在这里,我会陪你——— “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她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眸里浮起了星星点点的晶亮,不知是泪水或是期望。 我想让你幸福,如你曾带给我的那样。 所以我一如既往的对你,我对你的态度一如曾经,我想让你知道我还在你身边,我足以成为你的支柱,成为你能停留的栖处。 我从那时去找父亲要了承诺,承诺让你留在玉家,留在我身边。 但我不想自私的将你捆束,也对自己的婚姻无能为力,即使我日思夜想你成为我的妻。 于是你成了我的护卫。 承诺的代价是接手族内一些尾大不掉的脏活,我第一次杀人时将胃里能吐的一切全吐在黄沙里,喉咙里全是抹不掉的血腥。 但如此便能换一株他域的草药。 我想带你踏遍山川湖海,如你母亲曾讲述的那般,你的身体却不适宜长途跋涉,我带你走到一半,你便咳血倒地,抽搐昏迷。 这个毒把你我捆在了西疆,只有你的情况差到留在这里也会咳血的时日,我们才能真正去实现你的愿望。 何其可悲。 一代代人逝去的疼痛留在你身上,钝刀子割肉般将你折磨,草药太苦涩,却苦不过你睫毛上湿润的露珠。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嫉妒,我每次冲洗自己沾满血的黏腻的手时都会反胃,为什么我与我所在乎的人都要如此被命运捉弄,鲜血顺着流水散尽,我叩问天地,如何让她不痛苦。 我只能吊着她一口气。 哪路神佛都求遍,我跪在蒲团上虔诚下拜,在浓郁的檀香味下带着无法洗涤的罪孽求告,我如何下十八层地狱无妨,只求她一个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可神佛不渡我,她于十六岁便处于了最差的状态,像是明了此生再无希望,她的神采重归黯淡。 十八岁那年,偏方都用遍,只剩下阴阳交合典籍,记载着如何在鱼水时,以我的修为与灵力给她续命。 我甘愿,只是不知她是否还情愿。 那时她转过头,眼眸如一汪湖水,倒映着我的面容,却平静地让我心如刀绞: “你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这么多年都囚困于我身边……兴许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我想去陪他们。” 恐慌席卷了我,你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平静和决绝。 我说尽了一切,最后只能机械地重复着: “那我怎么办……求求你为我活下来……” 我抱住她瘦弱的身躯,她的眼眸已经全部变蓝,随着时间越来越浅,如水洗过的天空般。 我以一己私欲再次将她留在了这个世间。 我无法接受她如那些冰块一样融化,蒸发在西疆的土地里,我终此一生再也寻觅不到她的身影,这与让我去死有何异?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十九岁,我要为你实现这个愿望。 你面上无喜无悲,只是点头应承着,我看出来你的冷漠,你不敢再留恋这世间,怕痛苦,怕不舍,怕孤零零死去时落寞。 “我跟你同生共死,如果你还想离开……” 那日天气晴好,天朗气清,云卷云舒。 我不想你死,我想你康复,想你一切梦想都实现,想你万事万物都安好,愿你安歇,而不是为结束痛苦而选择放弃…… 但这若是你的选择…… “我陪你。” 你怀中抱着我送你的花朵,白色的花吐蕊,顺着你的衣摆摇晃。 我看见你笑了。 你对我说,你不希望这是真的。 谢谢你爱我,让我感觉…… 人生或许还暂时看不到尽头。 我仿佛又看见那年冰天雪地下你的笑颜,一如你我初见。 此后游历世间,寻得预言,再回西疆,他为她实现夙愿。 其实无论真假,有你那句话便足够。 我已偷来太多与你一同的时光,命运悬在我们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来,将你从我身边剥夺。 但足够了,足够了。 虽然我不想跟你一起死,我想跟你一起活,活到亲眼见证你的成长,摆脱死亡的晦暗,活到你能惩凶除恶,行侠仗义,成为你眼里的“英雄”。 但命运无法将我们分离,生或死,我都将同你一道。 倘若幸福太遥远,痛苦如影随形…… 那我愿与你一同如雪在太阳下融化。 因为爱就在这里,这是我与你生死不灭的联结,一如西疆亘古不变的歌谣,于千万年的流沙里起落……而我们轻轻合歌。 ? ?很难说玉从龙与冷溯晏的关系是健康的,开始健康,但往后巨变发生,就恰恰相反了。玉从龙极端、自私、占有欲强又病娇(?),冷溯晏则是一个眼底不容沙子的女人,是想成为正义的大英雄的很健康的正常人,说不想活就是真不想活。 ? 但是如果要为对方付出性命,无论谁都会同意。 ? 很难说这对的走向会怎么样,毕竟他们的爱并不是也不可能是“我爱你,所以我想你幸福”,而是“我爱你,所以求你留在我身边”只不过一个表露在外,一个内敛。 ? 但本质都是放不下离不开对方。而玉从龙的父母的感情是这对的反面写照,就很有趣。 ? 各位久等啦(比心) 六十一章 一着之差 李忘搅着杯里的茶,太清苦,又发着涩,难以想象李隐舟平日喝的都是这种令人味觉失灵的东西。 她总觉得日子苦就该吃点甜头,平时口味也是以甜为主。 这二两茶咽不下甩不掉,价值又高,倒掉实在可惜,李忘便叫来邢彦直,让他一起品品,解决这剩下大部分的难以言喻。 玉从龙说服冷溯晏的过程她不知晓,但总之他们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冷溯晏就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当然,肯定不能在这满是眼线的西疆延命,玉从龙与冷溯晏打算从西疆下至南疆,而后经中北疆一路北上,在北域李家等待李忘。 李忘便让他们去寻李隐舟。 而后便给李从自传音,问他玉听娴都有什么好宝贝。 前因后果她自是告诉了李从自,虽然涉及焚界上人遗藏的事没说,但总之可怜巴巴地跟李从自告状,说这个玉家族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然后顺带夸了嘴玉从龙。 她反正已经看出来了,师父是个极度护短的人,玉家族长那边,参照西疆人和玉从龙以及邢彦直的情报,他并不是很喜欢师父,只是师父多少念及旧情才爱屋及乌。 闹僵是定数,李忘不过想通过拱火行为来让自己天天心软的师父更警惕些。 但玉家族长确实好面子,也不想在自己在位时期跟李从自彻底决裂,所以约莫不会再暗算她,只是玉从龙可能…… 不能活着离开西疆。 玉从龙早已跟她坦白他的所作所为,李忘听完只能给这位能人拍手叫好,真是符合他的所作所为,她一点都不意外,真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玉从龙说这事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在李忘跟邢彦直某次喝茶聊商队情况时就一股脑倒豆子般的说完了,邢彦直面色一时也风云变幻,却像找到了同好般,两人惺惺相惜一番对视,邢彦直立即点头肯定: “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李忘一时被茶水呛到,恨不得立即闭门送客。 冷溯晏在他们说这些事的时候从不参与,只是一直观察着环境,面色仍然那样冰冷,手却任由玉从龙牵着。 李忘总习惯细致入微地观察,早早发现这点,便把无声的笑意都藏在茶碗里。 命运如此神奇,她前些天还想杀了玉从龙,没想到今日便能与他们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共同品茶,谈天说地。 李忘思索令此事得以实现的最重要一点,则是那位天玑上人附赠的一句。 玉从龙将此事告诉她,因为这延寿的可能,他便以为她身上留下的机遇并不是解毒,而是延寿之法。 李忘无比好奇卜算之事,却明晰这些人每一步都踏在云里雾里,就譬如她寻觅不到苏知易的踪迹。 总之只得暂且将此搁置。 这些时日,玉珩与玉寂川也送来助人修行的丹药,李忘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也给其他三人分了些。 李从自的传信很快便来到,李忘展开清单一看,便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轰炸得眼花缭乱。 她揉了揉眉心: “唉,这么多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身为背靠超级家族的青云派掌门,到底留下了多少物什?” “很大一部分归于青云派了,被青云派收走,这些、这些……” 今日来客是玉寂川,他随手勾划,划去一些东西,李忘也不避他,只盯着他划去的东西。 “你管账?” 她这么问,玉寂川便点头,这份精细劲儿与丝毫不吊儿郎当的态度倒吸引了李忘,她趴在一旁看着,又见他缓慢地给自己再倒一碗茶。 “所以留下的物件大致只有这些,去掉了些比较重要的,但最核心的东西还在。” 玉寂川把改过的清单递给李忘。 “你拿了什么?” 李忘无心地问了嘴,也不指望对方能回答这算是“机密”的东西,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诚实回答: “我是器阵双修,十八岁那年……选了一个适合我的法器。” 李忘真以为他是西疆人里有点保密意识的,这番坦诚真让人难以应付。 他会双修之道是因为李从自曾对玉听娴的给予,那份典籍现在还在玉家流传,只不过学会者寥寥。 她也是因此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领悟方面很有天赋。 “厉害,厉害。” 李忘夸赞,扬起一个笑容来。 “不及你。” 玉寂川把玩着李忘放在桌上的扇子,他倒真是狭长的狐狸眼,与李忘的眼眸相似。 “你们西疆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吧……真是多亏了玉从龙。” 李忘一想到那次风暴,便翻起了白眼,玉寂川轻轻一笑: “无需那次风暴,我也可明晰。” 李忘好整以暇,等着下文。 “你的手伤痕累累,虎口有薄茧,显然练剑已有一段时间,只练习控物的其他道者不会有这样的茧子。” 他停顿一下,便继续往下说推断她修体道的依据: “且,你并不如其余通商的北域李家人那般瘦弱,你能与力工一同搬着货物,甚至比他们更轻松。” 李忘算是认可了他这个回答,但却悠悠地叹了口气: “所以,知道这些细节,观察了我多久?” 她又打量了下玉寂川: “那我就明白了,你就是玉家派来监视我的那位?” 玉寂川一本正经: “派了不止我一个,但我应该是看得最细的。” 李忘有点被气笑的感觉: “那我真是要多谢你的实诚。” 玉寂川眨了眨眼,认错般低下头: “家父有命,实在抱歉。” 李忘倒没听出几分道歉的诚意,但却被这番态度“折服”: “……你倒是能屈能伸。” 玉寂川看她没追究,便立即直起身来,勾出一个笑容: “李家小姐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计较。” 李忘倒没发现这还是个油嘴滑舌的。 她可真是佩服玉慎行,如此养出来一堆表里不一的孩子,跟他如出一辙。 她以为玉珩面白心黑是个个例,却发现玉从龙这样心口如一的莽夫才是奇迹。 “总之多谢你。” 李忘指的是清单的事迹。 “举手之劳而已……算是弥补一些先前过失。” 玉寂川想起今夜玉从龙去找玉家族长的身影,随即一笑: “如此,我便静候佳音。” ? ?补一下:今日因纠纷心态特别特别差……实在抱歉遇见事了,今日不更,在本章节最后请一下假,明日会两更补上的 六十二章 闲听花落 取玉听娴遗藏的事在一日后便定下,玉从龙把名额让给李忘的事没被丝毫阻挠。 李忘再次见到玉家族长时,他面上的和善已然变成淡漠,只是客套地说: “我家那些不成器的家伙,这些天叨扰你了。” 李忘作揖: “没什么叨扰的,是我要仰赖他们帮助才是。” 玉慎行看着她,神色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李忘凭直觉觉得这与玉从龙相关,但毕竟这算人家务事,自己与玉家族长又无私交,有些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老一辈的爱恨情仇她并不在乎,她现下只想着玉听娴那些遗藏。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拿的什么相关物什,大致分了三类,剑道体道和保命灵符。 但就怕这遗藏不认她,因她不是玉家人而徒增是非,比如再搬上些考验…… 她必须想得长远。 …… 遗藏陷在地下,万顷黄沙淹没之地,唯玉家法器可开出条道来。 玉慎行伸手,摆出个“请”的手势,让李忘孤身进入那一人宽的洞窟。 李忘先前因怕“瓮中捉鳖”,便把自己要进入玉家遗藏的事儿通知了李家和师父,结果令她意外的是,李家那边…… 没有回复。 李隐舟出了什么事吗? 李家那种状况,莫不是继续恶化下去,波及到根系了? 李忘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李家当年抢下了商队的控制权,又经年累月发展,将商队业务一路开至南疆,三年时间全然不足以被蛀虫蛀倒…… 李忘反复传音,却一次也未得到回复,她心里疑云重重,但深知寻找遗藏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便只得按下心头浮起的重重猜忌。 她离开李家时,李隐舟只给了李忘他的联络方式,而并未将现任李家族长的传音给她要来。 李忘原本以为他是对族长之位成竹在胸才如此决策,但暗地里留了个心眼,偷偷与李家家老联系上,并且在李家平民处也留下了传音的眼线,搞得李从自都叹气,说她滥用长途传送的事物…… 总之她是万事在意,时刻小心。 她退而求其次联系眼线,眼线表示李家没有大厦将倾之势,李家族长仍在操劳,李隐舟也还在辅佐,无甚大碍。 李忘第一时间便怀疑起了李隐舟,但邢彦直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在她脑海里流淌一遍,她又细细排查完,觉得此人没有背叛的动机…… 那就是他,个人遇见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麻烦,棘手到他脱不开身。 李忘的思绪落定,此刻,她人已顺着洞窟爬到了最底,一时间柳暗花明,视野开阔,此地竟是春日之相。 落花降下,李忘抬头往花落处观,见有人手里拿着枚糕点,嘴上还叼着糕点的酥皮,悬坐于树上,轻轻扬起一个笑来。 那是玉听娴,她也曾在李从自的殿里见过她的画像。 春柳于她身旁盛放,她那一笑里带着眷恋,仿佛跨越了时光,在透过她看向他人的幻象。 “……你身上有焚界上人的气息。” 但很快她便收敛笑容,意味深长地这么说。 李忘心头涌起惊涛骇浪。 坏了,“气息”这样玄妙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研究,李从自显然未曾有此方面的造诣,也不需要有,致使她对这层面的事物一无所知。 还是可恨自己知识浅薄。 “哇哦,这么看,玉家多年努力怕不是要便宜了你?” 李忘的警惕心更是爆表,她进来之时就对玉听娴升起了长足的警惕,现在更是立即想出一套说辞,便扬起一个笑来,得意地拱手: “晚辈确实见过焚界上人,也是晚辈机缘巧合解开了困扰玉家多年的难题……也因此受青眼,得以进来此地。” 她对上玉听娴若有所思的神情,思想她毕竟只是残存的一抹意识,可能联通外界有所困难,所以消息闭塞…… 但这也不一定,焚界上人都能知晓外界见闻,玉听娴曾经身为一派掌门…… 兴许是装出这副模样来骗自己的。 李忘维持着面上的恭敬态度,玉听娴却绷不住面上的表情,不再追究此事,转而笑了起来: “平心而论,我实在对她生不起太多厌恶……敢爱敢恨才是人生不是吗。” 玉听娴摆了摆手,手串上的铃铛作响,她笑声也如银铃,一身金碧辉煌,倒让李忘想起同样金碧辉煌的白照野来。 她为自己的想法怔了一瞬,但随即便依照玉听娴的吩咐直起身来。 有些人,只有死去才值得惦念,李忘从不后悔,只是也会对之后他所言的生活抱有好奇的心理。 所以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害死他,然后如现今一般…… “怀念”他,偶然想起他。 “———只是我要提醒你,别被她骗的裤衩子都不剩哦,小徒弟?” 玉听娴的话语也落下最后一句,回音悠长。 李忘对“小徒弟”这个称呼有些诧异,但转念也不再深究,只是说: “请珠华上人赐教。” 玉听娴又摆摆手: “千万别叫我这个称呼,除此之外叫我什么都行,你要是想,来两声师娘听听,我可是会乐开花的~” 她见李忘不应,无聊地托着腮,找补了句: “那焚界上人很喜欢演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有家可归的孩子,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复当年了。” 李忘点头表示了解,嘴上又说出口道歉的话,玉听娴就堵住耳朵表示不乐意听。 李忘连忙住口,玉听娴才笑逐颜开。 “你真是他教出来的?怎么这么没意思!” 玉听娴细细打量李忘: “双道同修……很厉害嘛!” 玉听娴直白地称赞李忘,随即为先前李忘的担忧也做了找补: “我知道是你进入了焚界上人的遗藏,只是没通过试炼,所以被遣返出来了。” 玉听娴晃着腿: “那试炼的难度我知道,哈哈……真有她的,死了也要给人添麻烦!” 她又打趣几句,让李忘再走近些,走到她面前来…… 就在她们目光相触之时,玉听娴忽然面色一惊,随即从树上跳下来,指着李忘,严肃起来。 “———焚界上人曾试着侵入过你的意识,你没察觉到吗?” ? ?被强冷空气袭击倒地了。发烧烧昏头了,对不起大家(趴地)我会狠狠补更,从明日开始补!努力之 六十三章 天运所致 李忘骇然,对此事她近乎毫无察觉! 或许一瞬间曾有过极其细微的疑惑……但她没抓住! 焚界上人想从她身上挖出什么?想知道谁的内容?与她最相关的也最有价值的人也就是李从自了,但焚界上人早李从自不知多少年,也一副“急着投胎”的模样…… 她不可能只是为了了解自己,李忘没那么自大,她只是一阶的残阳派弟子。 她实在不解,从晃神里挣出,打算向玉听娴求教时,才发现玉听娴正面露关心,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没事,不怕,她失败了———你一刻不停的在思索着什么,提防心很重呢,很不错啊!” 李忘这才从玉听娴口中得知,持续的思索可破窥探。 “敢问玉前辈,您是如何探查到一个人身上遗留下的他人气息的?” 李忘面露疑惑: “以及,晚辈想知悉,焚界上人究竟为何对晚辈如此好奇……” 玉听娴一摆手: “先回答第二个问题!那是因为你跟天玑上人……好像有点关联?” 李忘愣住。 自己确实是总被卜算之人“惦念”……从苏知易到天玑上人都是如此。 她至今也无可奈何,不知为何。 玉听娴嘻嘻一笑: “焚界上人对你好奇,是因为她曾经跟天玑上人的前前前……不知道前几世是好友哦。” 卜算之道玄之又玄,只要入此道且升至七阶,轮回转世时便能选择带着前一世的记忆。 天玑上人为登神,选择将自己每一世的记忆都垒砌起来,可谓活过不知几万年。 其中自然也有曾跟焚界上人一起的过往,她们曾一道相处,焚界上人聚魂之后,一抹残魂带着残缺的记忆,自然想寻曾经玩伴。 李忘思索着,她先前问过李从自,得知这世界上目前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修行卜算之道者,继承记忆的代价便是短寿,且若选择带着记忆入轮回,运势便会持续低迷不振。 但卜算之道并非常人能入,入此道者,算是天地耳目。 李忘自认与此道无关,但却觉得自己可能是运势异于常人,或是身上暗藏着什么值得窥探的机缘,才屡屡引得这类人向她出手。 她心头的不快一闪而过,她速来厌恶被操控的感受,哪怕有益于她也不可。 但现下并非思索良机,李忘再度把目光转向玉听娴。 玉听娴托着腮等她思考,见李忘眉头舒展后才继续回答: “第一个问题便很难回答了,毕竟这属于剑道的修行分支之一。喏,这里是相关的典籍,我没忘记你来这里是为了一份合适的遗藏……” 玉听娴一挥手,一摞典籍落在李忘面前,李忘立即一个头五个大。 看来玉听娴没给她准备任何考验,李忘想要什么她都直接挥手就端来,某种意义上真的很“护短”。 李忘咳嗽一声,便准备开始挑拣自己想要的典籍或灵符,但看着飘在空中的,半透明的玉听娴,她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敢问前辈,你们这样的存在是……?” 玉听娴又飞回了树上,听见李忘叫自己,便探出头来: “只是一抹留下来的意念,继承了原主最热烈的部分情感,唯一的作用就是分发遗藏,致使其全部都被继承后,我们也就消散在这世间了。” 她的声音悠远,语调怅然: “但不必为我们悲伤,人间离别多有,幸福才是极少的……” 她在层叠的柳叶间躺下,鎏金的裙摆垂落,随即闭目,不再说什么。 李忘认可她所说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角落里一本落灰的典籍上。 她几乎立即顺应本能前去,一把翻开那书的第一页! ……但却得到了一片空白。 李忘万分疑惑,但下一刻,那本书便凭空消失了,极度匪夷所思! 李忘立即询问玉听娴,玉听娴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感应,但也没把她的话当成儿戏。 “我死去时只有八阶初修为,可能有更厉害的大能在此干预也说不定……譬如已然八阶顶的天玑上人?” 玉听娴这么说着,李忘一时气闷,这种凡事都有人阻隔或者助推的感觉太差劲了…… 但她总感觉不是天玑上人,兴许是直觉所致。 但在剩下的搜寻过程中,再没有什么意外出现了。 …… “那后辈就选这个了。” 李忘最终选择了个又能保命,又能快速移动,还能辅助修炼的法器。 玉听娴自然点头: “很好的选择,去吧,出口在那里———” 她看着李忘,一时却失语。 李忘望着她金色的眼眸,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师父很好,不必挂碍。” 玉听娴的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归于平静,她向李忘露出一个笑容。 “个人缘由,我再送你一物,你在生死一线时再使用,切记。” 玉听娴忽然前行,轻飘飘一掌印在李忘身后,一道金光散入李忘经脉,李忘也被她一掌推入离去的白光之中。 回过神时她已站在玉家家门口,玉从龙在那里等候许久,像在接应。 “你拿了什么?不说也没关系,我就问问,” 玉从龙眼里有些好奇,却被冷溯晏瞪了一眼,随即立刻找补。 李忘一笑: “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是件法器……不过回去说,翻了好多典籍,我都累得慌。” 她暗地里又点开与李隐舟的通讯,却发觉他如此传音: “一切安好,劳烦挂碍,勿念……扇子可还在身边?” 李忘眼神一凝,凭着对他的了解,立即发现了这自相矛盾话语背后的不对劲! 此时,秘境里,玉听娴收回手,一缕金光顺着她的手指飞回衣袖。 “我也很是好奇,你这位小徒弟到底会有什么机缘造化呢。” 她叹了口气: “只不过要先清理一下了,玉家遗藏可不能被任何人干涉到……” 她手中光华流转,注入秘境之壁。 于西疆某处闭关的天玑上人忽然感知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她察觉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 “可她分明不是被选择的人。” 另一道声音幽幽,含着思索。 “那不正是……你需要的吗?” 天玑上人蒙眼的白纱落下,她睁开眼,望向身旁人。 “如果你不想让事情落到那番田地的话。” ? ?灵器与法器有区别,第二弹世界观里会写(写写写) 六十四章 启程南疆 李忘拿到遗藏后,直接表示当晚就趁夜色把冷溯晏于玉从龙送走,生怕夜长梦多。 李隐舟那边出事了,事情不知来头,但总之他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状况,便只可能是被监视着。 “劳烦挂碍”这句显然是错误的用法,李隐舟作为一个遣词造句都文质彬彬的角色,出现这样的错误用法…… 比起笔误的可能性,李忘更觉得是他有意为之。 后面二句则更为矛盾,“勿念”……可他送她那扇子,表明了是想让她多念着他点。 “一切安好”后面跟着又错误又矛盾的东西,那就是不安好……故李忘只能得出“李隐舟出事了”的结论。 她自然是不能回去的,但却可以拜托李从自帮忙探查。 师父那边得到消息后便立即着手,李忘得知后便没有再试着联系族老,生怕打草惊蛇。 北域那边的局势扑朔迷离,魔修线索被李从自拿出后,阵修加紧调查,却未曾想线索指向散修。 李从自自然感觉不对,多年浸润于世的直觉让他觉得并非散修所为,背后定有组织,但为安抚民心,各掌门商讨后将此消息散播在明处,将调查转为暗地,深藏不露。 如今李忘一提到李隐舟,李从自便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个突破口,便十分上心,埋下暗线意图调查。 李忘自是不不知晓过程的,她目前正吩咐着邢彦直,让他连夜带商队的几节轻便车厢南下,玉从龙与冷溯晏藏在其中,她留下来若玉家问起,就说南疆催促得急,已然耽搁一周有余,不可再留,便让轻便部队先行。 李忘实在算不准玉家族长,摸不透此人性子,便生怕玉家族长手起刀落,半夜就让冷溯晏与玉从龙这对苦命鸳鸯身首异处。 她可吃人嘴短,怎么不得尽职尽责,把他们护送到南疆? 李忘倒还真没想错,玉家族长确有此意,一直按兵不动是因害怕李忘在玉从龙与冷溯晏的房间里留下能预警的法器,便打算先派探子搜寻。 前几日玉从龙干脆带冷溯晏住在了李忘隔壁,致使探子小心翼翼,三日才完成搜寻,找到应对李忘法器的办法。 李忘居然放了三个法器,全都藏得极深,法器外还加封,警惕心太强,直让玉家族长皱眉。 今日好不容易能下杀手,李忘却又横插一脚将人送走,刺客来报时,玉家族长都无奈至极。 他挥退刺客,在寒凉如水的夜色里又忆起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最后只剩一丝叹息。 “放他们走,不必拦了。” 他这么吩咐,语调沉重,浑身疲累。 …… 李忘第二日起床便跟玉家族长告别,她难得睡了个好觉,精神抖擞得很,起床便一件件收起自己带来的法器,然后挥别玉家族长,骑着骆驼启程,去往西疆边缘处了。 商队将在那里上船,携货物渡海,往满是毒雾的南疆行路。 路途中,李忘逐渐收到李从自的传音。 第一,她拜托师父去探寻邢彦直的青梅,李从自告知李忘,他已托老友找寻,发觉她早已不在花家,花家目前的那位小姐,只是个替身,并非本人。 李忘悚然,不知这花婉翎是逃了呢还是被藏匿起来了,总之现下状况肯定不能算好,她把最坏的情况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个遍,最终还是决定与邢彦直汇合后便立即告诉他这一点。 但她有要求,邢彦直必须将商队护送到南疆,与施家人会面后,他便不用跟随一起返程。 邢彦直要实在一意孤行离队,李忘便不会再与他有更多往来,北域的大门便会永远为他关上。 她能接受他立即离去,但亦希望邢彦直斟酌再三。 第二,李隐舟的事,他背后有不属于北域的势力,可能在暗中操控他,李从自怀疑与魔修之事相关,但截至目前只是猜测。 李忘对此却没有太大反应。 李隐舟惜命,他想活,也在自己的人生中一向追求“有趣”的事物,在北域的不渡山区域也算小有名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极有可能继承族长之位。 魔修要是想在北域安插颗棋子,李隐舟再合适不过了。 李忘对此也有预想。 毕竟正逢李家大乱,势力洗牌,魔修想分一杯羹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但李忘能笃定他不是自愿,而是纯被胁迫,很是可怜。 她想想又觉得好笑,李隐舟若是修仙去了,可就没这桩事了不是吗。 这世道,往往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隐舟想躲过一件害命的事儿,反倒来了第二桩。 平心而论,从利益角度考虑,李忘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至少也得撑到她李忘回去。 总结完后,她关闭了通讯,只是晃着腿,再度拎着酒坐在熟悉的车顶上。 大漠风沙弥漫,前路唯有日光指引方向。 但当她一件货一件货清点的时候,却愕然: “你为什么在这儿!?” 玉寂川眨眨眼,很是无辜。 “我想让你带我一段路,我也正要去南疆,寻思和你路上作个伴。” “未曾想,你们跑得太快……我从晚上开始等待,等着的时候在其中一节车厢里睡了过去,睁开眼就在这儿了。” 李忘看他如此卖可怜,却觉得他是“恶人先告状”,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 “你猜到我们会趁夜色溜走,所以想杀了玉从龙?怕他抢你的玉家族长之位吗?” 李忘看他第一眼就明白,他是被内定为下一任玉家族长的接班人,如李隐舟那样。 玉家族长是主动放权,且有随时能拿回权力的能力,而这些孩子里,权力最大的可不是玉珩,而是他玉寂川! 他能暗地里“命令”玉珩,而让玉珩无所察觉。 但这还足以让李忘忌惮,真正让她产生忌惮情绪的,是他列出玉听娴遗藏的具体清单的时候。 这定然属于族内的核心机密,但他可以随意透露且笃定自己不会有事,一派云淡风轻,就非常说明问题了。 玉寂川看着李忘,忽然笑了起来: “本来的打算,是要杀了他的……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忘眼神一凝,静等下文。 ? ?搞了一堆伏笔,嘿嘿,慢慢揭开,有的很明显有的特别不明显,已经有跨度超过三卷的东西了(那个时候还有人能记得住吗!) ? 新年忙的脚不沾地且身体每况愈下(最近)可恶,睡不好觉……眼压太高被迫去医院,医生勒令少看手机(悲)啊啊啊等我新年时努力更新之 六十五章 北域杀机 李忘出发时分,正值李隐舟苦哈哈的被两位魔教中人摁着处理事务。 “北域这番闹剧已然收场,我就说了,他们肯定会觉得是散修所做……” 魔修之一,那名眯眯眼的,名为萧轻澜的男子凑近身边勉强算得上满意的女子: “是吧,好姐姐?” 李隐舟听得肝胆俱震,五脏六腑都要错位,心里恨不得立刻逃开,不要被在这里听他们耳鬓厮磨……自己还得在这里批阅李家文书,如此折磨万分。 魔修之二,那名神色不快的,名为江浸月的女子一巴掌扇过去,被萧轻澜轻巧躲过,举手讨饶。 “这事办的只能说勉强,散修哪有那么大能量?恐怕很快那惊鸿上人就要追来了吧。”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轻澜和江浸月二人堂而皇之地占据李家一隅,却恰好于此待了数月,且无人发觉。 李隐舟批阅完一份书信,便立即被江浸月抢去查看,他的通讯手段已完全被监听,先前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李忘,也是因这番情况而无能为力。 一切都要归咎于那东疆第一人,云渺上人的卜算,她卜算是如此言明的: “北域乱象,魁首诞新,风波乍起,波澜不惊者为予所需。” 萧轻澜和江浸月立即把视线投在了李隐舟身上,李隐舟倒是苦笑连连,他没有入门修仙,也便没修习任何法决,萧轻澜和江浸月便大喜过望,不需要洗髓敲骨,他们便更确定李隐舟是个修习魔道的好苗子,于是试图将人悄无声息地掳走。 但这一着可不得了,两人发现李隐舟地位不低,若平白无故消失,定然会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北域正派围攻,别还没救成东疆魔教,还促成了两疆正派的合谋,他们可就成罪人了。 江浸月和萧轻澜也无他法,恰逢魔教那边的状况也稳定下来了,赢肯定是不能,但不知魔教教主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是保住了东疆魔教一口气,他们的任务便不再危急。 两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开始等待,并且决定辅佐他成为李家族长,只待彻底平定三大家族的局势后,便以血道与魂道手段,辅佐咒道来造一具傀儡,李代桃僵。 傀儡需学得他九成九的精髓,从打造到使用需求两年有余,正巧能在他坐稳李家族长之位时偷天换日。 但李隐舟听见完整预言后,心里闪过李忘的身影,她也属波澜不惊者不说,白月槐就不算波澜不惊吗?他甚至都料到了此事的发生。 这预言太广泛,但明面上只有李隐舟和白月槐被这二人怀疑,李隐舟喉头滚动,脑海中浮现出李忘的身影…… 而下一刻他就决定,哪怕这预言说的是李忘,他也愿意替她而去。 他不想也不愿出卖她,总之万事不过一死……即使他惜命。 在他眼里,有趣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高于性命,孰轻孰重不过是看心情。 而李忘正处于让他期待的时候。 且他现下看来,他们更希望他活下去,修习魔道,统领东疆。 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也甚是有趣,不是吗? 李隐舟对正邪的定义本就不甚分明,他为正道也处理了不少腌臜事,对身份转换也毫无芥蒂,反倒游刃有余,倒让二人更觉得他合适。 当然,他心里自然也是有所想法的,比如,他曾渴望但无缘的修道路,现下摆在了他面前。 虽说途径不同,但结果都是能增寿的不是吗。 所以他可以留在这世间更久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李隐舟思至此,弯起眼眸,任由江浸月翻着他的信纸。 但他当然得是“被迫”的,言语寒凉地刺着对方,不能表露出情愿的模样。 这样,即使在商队回来前,此二者便被李忘的师父抓获了,他也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商人总要给自己多几条退路的嘛。 李隐舟想着前几日给李忘送出的传讯,心想李忘一定能发觉其中的不对劲,但她没有再给自己回复什么,倒引起了江浸月的警觉。 李隐舟便自然撇她一眼: “我喜欢她,她先前的竹马刚死,我就急不可耐上位,她不理我也是情有可原。” 萧轻澜听得瞠目结舌,真想不到这番话能从这个看着挺板正的读书人眼里说出来,江浸月也愣了,但两人调查一番情报,却发现他说的可是“真话”,北域人大多认同! 萧轻澜立即拿来两本以李隐舟和李忘为原型编纂的话本子,在他面前绘声绘色地描述,李隐舟想着先前为欺瞒李家族长,跟李忘的那一番表演,未曾想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他不动声色,只是牵起礼貌的笑容,直至江浸月把萧轻澜打断。 “咳咳,我了解了,这两年间你虽然不能直接修习魔道,但可以先参考一下魔道道术,我跟萧轻澜会教你。” 江浸月这么说,转开了话头。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隐舟作揖,起身时却补道: “……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萧轻澜玩着李隐舟收藏的扇子穗,听这话可笑了起来: “李大少爷,李小族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不想在北域闹出大乱,你就老实点,老老实实,就不会死也不会受皮肉之苦的~” 江浸月剐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认可。 李隐舟便点头,表示自己知悉。 但下一刻,江浸月的神色便狂变,她悚然,立即拽着萧轻澜逃窜! “原来在此。” 李从自一剑破空,但终究晚了一步,只见鲜血滴落,二人已然消失! 李从自立即搜寻一遍周围,发觉没有法器后,解除了李隐舟身上留下的窃听。 “是你给我徒儿发了暗示?” 李隐舟撩袍即跪: “参见惊鸿上人,是我,险些被奸人所迫,走上歪门邪道。” 身份转换行云流水,李从自扶他起来,也是彻底信了,毕竟李忘所述里,李隐舟也是很可能“被胁迫着”。 “不必跪我,但烦请……跟我走一遭吧。” ? ?李隐舟: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狂笑) ? 另外个人写着写着有点喜欢这里,惜命者的隐瞒(虽然感觉自己没写出想要的感觉,后期看着改改) ? 李从自,魔修最严厉的父亲 六十六章 契约既成 又是个把月的舟车劳顿,李忘屁股都要颠得半劈,一路翻着换得的典籍唉声叹气。 李从自那边倒是有算不得好的消息,那魔修已被赶出北域,彻底销声匿迹,李隐舟也确被胁迫,现已被解救下来,风波逐渐平定。 为何算不得好?因为那二者未被抓获,虽然李隐舟倒豆子般把他们的容貌习性说了个尽,但他二者全都是易容,修习的道也从不显露,导致追查起来困难重重。 他们最大的可能便是来自东疆,但东疆至今未与北域联络上,送至相邻小岛的信件也全不被接收。 李家枝大业大,伤不及根本,但李忘觉得,经此一役,北域可能会再一次“吵翻天”。 因北域新鲜血液太少,李家虽不伤筋动骨,但也极度人才短缺,被她李忘斩了一水好苗子,又在此役被刘白二家暗算而失去些许中坚力量。 所以,李忘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便是李隐舟上台,坐稳那位子后,要招揽“外姓家老”,以极速补充将李家势力补充上。 西疆南疆早已有此先河,施绛雾更是首屈一指,她所有的情夫全被纳入施家家老地位,致使南疆一家独大,也至今只建立了一个国度。 虽说施绛雾死后,南疆内忧外患的程度加深,频频出现乱象,但至今为止,大权仍被施家把控,一时半会没什么战争的迹象。 李忘懒懒地想着这些事情,玉寂川在她身旁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扇子的流苏。 李忘瞥他一眼,又想起邢彦直在听闻情报后面色惨白,却还是神情肃穆,表示已受李隐舟所托,兹事甚大,他愿将李忘护送至南疆再做打算。 李忘看到他的衷心,当即就笑起来,拎出刚跟她签完魂契的玉寂川,表示护卫另有其人了,你走就是,回到李家我也会为你美言几句。 谁知邢彦直做了个不可思议的事,他把自己修炼的灵器当即给了李忘! 李忘大惊失色,邢彦直却认真至极。 ———器修用以修行的本命灵器若毁,则其再也不能修道! 邢彦直看着李忘: “我不信他。此灵器在你身边,如我在。” 李忘深思熟虑之下,仍然拒绝。 “我自有保命手段,且,若北域唯一一支长途商队出了问题,领头人暴毙当场,全北域定会震怒,我不觉得有人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我谋害。” 她分析一番,又见邢彦直执着地掏出法器,塞在李忘手里。 “那你拿着这个。” 李忘这次倒是痛快地收下了,只是在临行前,去找他问了个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李隐舟喜欢我这件事。” 当时炸雷一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李忘神情困惑,总觉得他没有说这话的意义或动机。 邢彦直眉眼里好像带了丝笑意: “我把他当恩人,或是手足兄弟。” “他第一次因为他人而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我想帮。” 李忘算是明白了。 她深深叹气,邢彦直去追花婉翎的时候便是平铺直叙上来便直接挑明,对面也一口答应,所以他把自己的这套思路直接原封不动搬来,想要帮助李隐舟…… “好了,我知悉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得本人来说,我也希望你若还能回李家,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李忘给他塞了笔银两。 “就当封口费了。” 邢彦直虽然还不明白为何,但总之答应下来后,被李忘一脚踹走。 而现在在她身边的这位玉寂川,对玉从龙的问题是如此回应的: “我父亲本身想杀了他,但最后又改主意了,放他们离开西疆,我为何要多此一举?” 玉寂川当时摊了摊手,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 “杀了他是父亲下达的任务,我无权违抗,但任务发布者都把任务收回了,我当然不愿手足相残。” 他直接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说,倒让李忘增了几分欣赏。 而后,玉寂川便主动掏了魂契出来,并且倒豆子般把魂契的使用方法和检测办法全都告诉了李忘,明确表示自己要“投诚”。 李忘向来只信利益关系,与玉寂川正是臭味相投。 他想借李从自跟施家的关系牵线搭桥,做成件他自己的事情,细则不便透露,但他在魂契第一条便写明,此事完全对残阳派及其内所有人无任何不利。 魂契完备至极,李忘把任何可能出现窟窿的地方都填了上,也对一个概念进行翻来覆去的解释,却未曾想,玉寂川最后直接看也不看就签了名。 “都合作关系了,保持基本的信任不是应该的吗?盟友?” 玉寂川伸手,李忘与他交握。 跟这种人打交道真是舒服。 于是商队汇合,玉从龙与三哥相见,分外“眼红”,结果玉寂川三二一举手投降,表示老弟我可不跟你打,咱没仇没怨你也别追着我杀,给弟妹塞个红包意思一下。 冷溯晏都愣了。 握手言和自然是好,李忘乐得看这样的画面,无需斡旋这个那个的,省去太多麻烦。 便有了如今这个场面,玉寂川玩着李隐舟送的扇子上的流苏,玉从龙和冷溯晏坐在他们身后的车顶上分享着什么。 “你知道李隐舟。” 李忘拍掉他摆弄着扇子的手,冷淡地说。 “是,一早就认识,跟他学了几分处事方式。” 玉寂川一点不恼,只是回了李忘这句,但随即便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这扇子可是他母亲的遗物,当时我想借来玩,却不被他允许,真是可惜。” 李忘瞥他一眼,不就这个话题跟他继续,却转而问: “我从未在族内听过他母亲的事迹。” “那当然,这可是机密啊~” 玉寂川几乎立刻便回了李忘,李忘这才转过头看着他,他很无辜地眨眨眼: “我只知道些只言片语,总之当时的事已经全被封存起来了……但可能和西疆禁地有关哦?” 西疆禁地,便是雪国残骸遗存之地,寒冰仍存,亘古不化,为避免变为冰雕,此地被严禁限制进入,并彻底封存。 冷溯晏的毒本质上来自焚界上人,这件事情李忘早就知晓,只是不知…… 那一日,一国度为何覆灭? ? ?家族体系也有分支来的,族老大于家老地位。 ? 等第二卷完了写写(写写 六十七章 瘴雾之地 李忘放下这个暂且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许她能在某日得知,不过不是现在。 她修为还太低,这些秘辛全然与她无关,背后所藏的事迹或机缘也不是她能窥探一二的东西。 李忘总感觉自己涉足的全都不是她这个等阶的东西,但这世间万物纷至沓来,万事总不能如人所愿。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修为啊……” 李忘嚼着丹药,每日都没缺过修炼,但进度仍嫌缓慢。 三年内要拔升至三阶…… 李忘甚是头疼,甲等天资一年内便可升至二阶,但她只有乙等中级的天资,就算每日都灌药,也得一年半才能修到二阶。 李忘于是唉声叹气,玉寂川听闻,立即凑上来,眼巴巴看着她,等着她说为何。 李忘面无表情将他推开,心想此男怎跟狗皮膏药一般。 她修行时,玉寂川就在边上无聊的翻典籍,做李忘的免费苦力,把重要内容标注,让她能快速读完一本书。 李忘欣慰极了。 她修炼时,玉从龙与冷溯晏便承担了管理货物与排查风险的责任。 就这样一路无事,南下数月,终是到了海边。 “南疆是瘴雾之地,备点解毒丸。” 李忘掏出丹药,给每个人都塞了一把: “不用买,我天底下最好的师姐给我炼的,一大堆。” 玉寂川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谢谢,再来点补灵回血的呗?” 李忘翻了个白眼: “想得美,这是师姐给我的!” 玉从龙和冷溯晏也被塞了一大把,两人小心翼翼把丹药收起来,李忘叮嘱: “南疆那地方毒道盛行,毒雾经年累月聚集,终成瘴雾。结果南疆人不怒反喜,视瘴雾为本疆特色……如果不吃解毒丹,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忘往自己嘴里率先丢了一颗: “走,装货物吧,都谨慎些,要渡海了。” 她监督凡人帮工们将货物放置于船上后,便让他们在此驻守,不要去南疆涉险了。 但以防万一,李忘还是留下了足够数额的解毒丹。 海上时有风浪,但自难不倒这些个修仙人。 “瘴雾带有迷幻属性。” 玉寂川忽然这么说: “李忘,你心里有十分遗憾的事物吗?” 李忘诧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她脑海里却没浮现出任何事。 ———她从不后悔。 玉寂川看她面色,牵起唇角笑了笑: “为防西疆人渡海开战,南疆的瘴雾对我们加了层特殊照顾……” 他还想卖个关子,但玉从龙已经抢先一步凑了过来: “就是这瘴雾对西疆人加了迷惑心智的作用,会让我们想起人生中最后悔的事,甚至引动心魔,就是不知道跟着你,能否把我们判定为你手下的人而网开一面了。” 李忘倒是知道玉从龙和冷溯晏会想到什么,冷溯晏薄唇紧抿,显然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走不出来了。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 李忘拍了拍冷溯晏的肩作为安抚,同时对玉寂川勾起一个笑容: “我倒是很好奇,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玉寂川这次没有像先前一样嬉皮笑脸或是插科打诨,他一双深黑色的眼眸盯在李忘身上,轻轻地说: “以现下你我的关系,不好知道这些。” 他又忽然弯起眼眸,凑向李忘: “———除非再进一步。” 李忘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便细细揣摩着这话的意思,倒是玉从龙紧张地上前两步,怕他对她不利。 李忘偏头,那边冷溯晏反应更大,就差施法了。 “暂且不必……你在家人这儿的信用可真低啊,又怎么值得利益关系外的信任呢。” 李忘不痛不痒刺了他个钉子,玉寂川便又变成了先前一如既往的语气: “哎哎……那可真是可惜。” 玉寂川那句话又给李忘敲响了警钟,她不认为他对她有任何情感,那便只能是更进一步的利益纠缠,如她跟李隐舟那般。 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把柄,才对彼此极为信任。 李忘想了想,若玉寂川将把柄送到她手上,她只会趁机敲诈对方一番,而不倾向于跟对方建立起长久的合作关系。 船静静地往前开着,几个时辰后,紫色的雾气逐渐在天边弥漫,南疆的距离离他们已然不远。 “法术赶路就是快捷。” 凡人个把月的路程竟能被法力操控的船缩短至此。 李忘甚是满意,神情放松下来之时,却忽然耳鸣起来! 她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环顾身边人,心想是否是他们暗算,但三人无人有所反应。 “我暂且不想吹风,先进船舱了。” 她丢下这句话,又做了简单的安排,最终自然地回到舱内,却在头沾到枕头之时,立即陷入了昏厥! …… “……梦吗,还是幻境。” 李忘感觉自己飘在空中,看着他人的经历。 但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幅画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从幼年起,就活在他的阴影下,到了南疆也阴魂不散吗。 白月槐。 她眼角眉梢都覆盖上一层阴翳,那些痛苦的记忆又伴随着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搅动她自以为平复的心绪。 恨意在心头再度疯长,李忘凝神,逼着自己去看那幅画面。 ……这是什么时候,是白月槐修道多久的日子,为什么他身边有阵道结界? 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般,翻阅着典籍。 如同一具没有人心人性的傀儡娃娃。 画面就在此时散去了,李忘站在黑暗里,忽然张口: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你总是有目的的吧?” 但黑暗寂静无声。 李忘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她早就知道白月槐被保护的很好,甚至过了头,但她又不会解救他出来,只是骗他亲自进入那个为他设下的陷阱秘境得非她很大一番功夫。 她也在想,到底什么东西最有吸引力,有到能让他白月槐亲自跑一趟? 但又凭什么是他成为气运之子,照这个画面来看,难道他要修剑道里的无情道? 李忘思虑无果,也不知何意,只是黑暗却渐渐消失,光亮映入眼眸时,施家接应人的传音也在她脑海里响起: “欢迎———在这里稍微停靠一番吧,到喽?” ? ?忽然增加好几个收藏,大感谢???我狠狠亲 ? 迟到的情人节快乐大家!新年快乐喵! ? 但因家中老人病危,加之新年事务繁多,本作暂时更为两天一更致歉(鞠躬) ? 新年大概会有新的免费番外,让我动用一下俺寻思之力? 六十八章 痛河 李忘的幼年过得举步维艰。 这不是什么秘密,反倒是不渡山脚下人皆知的事。 恨意从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事,她对父母的恨如是,对白月槐的恨更是。 “甲等巅峰天资,天道之子!” 李忘经常从父母口中听见白月槐的姓名,带着赞叹,带着期盼。 但转到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会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唉,你若是能赶得上他半分就好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闲言碎语。 李忘冬日挥剑时,若稍有失误,她父亲便会想到白月槐,然后如是说。 而母亲见她浑身是伤的时候,会给她上药,只是日子久了,也就随便把药一搁。 “若你有白月槐那般的天资,便不会有这些伤痛了。” 偶然一次,她如是说,带着羡嫉和对送药一事的厌烦。 李忘沉默着把药倒在自己伤口上,等母亲走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竟摸到了湿漉漉的泪。 她父母皆是丁等天资,与乙等天资的人动手,除非拼尽全力,否则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所以他们心里也清楚,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她最多也就是丙等天资,但估计是跟他们一样的丁等。虽说还有点对于她是“乙等下级”天资的期盼,但明眼人看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于是他们看她如同不合意的物件。 白月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孩子,如果他能诞生在他们这个家庭就好了。 她父母都如是想。 可以说,李忘自小就活在白月槐的阴影之下。 因为他的存在把她贬入泥地,让她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有了无可僭越的高峰,拼尽全力也比不过他的一片衣角。 李忘恨屋及乌。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白月槐去死就好了,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为什么要生出这样的天才来给普通人添堵? 气运之子,何其讽刺。 她曾经也试着爱她的家人,试着以平常心看待白月槐,试着敬仰…… 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反正都够痛苦了。 李忘今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便是她登上不渡山顶那一刻。 但即使她爬到顶,也只能遥望白月槐,也只能…… 因他一句话而再度被打落云端。 他分明已经占据了全部,却还要打翻她手里的一点资源。 即使李忘知道他不懂人情世故,即使李忘明晰他那句会对任何这般狼狈且天资底下的人吐露…… 她还是因为他在受苦。 她当晚在自己房里抱着头,十指插入发里,揪紧自己的头发,恨得牙关都在颤抖。 凭什么他能轻而易举的决定我的命运。 她一双眼赤红,那些痛苦如河流,倒灌入她心房,又随着一次次搏动而漫过他的四肢百骸,令她舌尖都发苦。 可笑她真的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能得见青天大道,与人和睦,在新生环境里洗涤曾经的疤痕。 如今,她不生心魔就不错了。 为什么他能从出生之日起便拥有一切。 李忘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想法了: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能把他拉下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如是执念,将她整个人都困缚。 而现下她从那片黑暗里脱离,狠狠揉着自己的眉心。 是南疆瘴雾导致的幻境吗? 李忘先否决了这个想法,白月槐并非她的遗憾。 这画面出现的太奇怪了,倒让她陷入困顿,铭记于心。 但她踏出船舱时,却发觉玉寂川正面色惨白的闭着眼,浑身颤抖。 李忘立即把目光投向冷溯晏和玉从龙,两人齐齐摇头,表示并非他们所做。 “安啦,是因为一点个人私怨~” 接引人的声音笑着响起,却仿佛带着毒: “玉寂川他既然敢来南疆,就一定是做好了被这么对待的准备。” 李忘沉默着,决定等待玉寂川“受刑”完,再踏入南疆这片土地。 “是幻象,用来测试的而已。你们的爱情可歌可泣,我在南疆都有所耳闻,肯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你是李家来的座上宾,只有他一个人被这么对待!” 接引人显然是怕李忘误解,连忙解释。 李忘看着玉寂川的神色,直接开口询问: “什么样的仇怨,能说一下吗?” “他杀了我哥哥而已。” 接引人风轻云淡: “哥哥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要了他的命,应当得到惩罚。我现下是看您的面子才不对他大打出手的,当然,您要是想帮,可以进入他的精神海。” “他会死吗?” 李忘这么问。 “我不知道,或许吧。” 接引人在那边平淡地回复。 李忘权衡利弊,她跟玉寂川之间有魂契,因此在对方精神薄弱之时,是可以趁此进入玉寂川的精神海的。 也就是说,她可以看玉寂川的记忆。 她对记忆里的那些情报和玉家典籍怦然心动,加之她明白,接引人不会让她死在这里,闯一番精神海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当即决定一试。 “玉从龙,冷溯晏,看好我的肉体。” 李忘嘱咐,下一刻便贴近玉寂川,将他搂在怀里,尽可能扩大两个人的接触面积。 接下来,她缓缓抽离自己的意识,试着凑向玉寂川,便感受到一股吸力传来,她顺次而去,随即在一阵失重感里落了地。 精神海,是修仙者特有的,储存自己意念神识的地方,很多念头连本人都觉察不到。 玉寂川的精神海里是亭台楼阁,高耸入云,但楼阁所处的基地却是…… 一片尸山血海。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在何方。 这里太大,李忘走得小心翼翼,毕竟若撞碎什么事物,轻则导致他失去一段记忆,重则神魂俱灭都有可能。 她只想要利益最大化,可担不起玉家的责难。 玉从龙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跑,玉家族长已经是很给她身后的李家和李从自面子了。 李忘在血海里顺着尸骨一路走着,身旁逐渐聚集起漂浮的光球,都是玉寂川的回忆,或温馨,或冷峻。 李忘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球上,忽然被一幅画面吸引住了目光。 ? ?新年快乐祝大家万事如意呀! 六十九章 宗祠之秘 “玉家祠堂!” 李忘当即手指轻点,接触这光球里所存着的记忆。 一时间她便身临其境,透过玉寂川的眼睛观察一切。 令李忘意外的是,宗祠里…… 没有香火气,反而满是死气!? 李忘一惊,但她没有躯体的控制权,只能感受着玉寂川的动作与情绪。 他显然已经习惯这样冷清的宗祠,但他下一瞬所做的事让李忘更是震惊。 “父亲。非得让他回来吗。” 李忘不清楚现在是多少年以前,但玉家族长并非现在的老头子模样,反而是一头黑发,面容也甚是英俊。 玉寂川话语里显然对此事不抱任何希望,但玉慎行没说什么,只是用平静如死水的目光看着玉寂川。 玉寂川便沉默不言,露出自己一节手腕,一刀划下去,鲜血淋漓。 接下来更让李忘幻痛的是,玉寂川生生挖出了自己胳膊上的血肉…… 而后,她见到了玉家最大的秘密。 李忘看见祠堂里燃起蓝火,一条极度虚弱的灵魂从祠堂下升起,玉寂川的血肉投了进去! 那火焰将他血肉燃尽,玉寂川显然不是第一日做这样的事,李忘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习惯。 李忘清晰地看见,那魂魄在吸收他的血肉之后,虚弱的模样一滞,竟凝实了些! 李忘分明看出来了,那灵魂边缘漂浮的黑气…… 属于魔修啊!? ———玉家竟沾染魔道行径!以魔族血道之法护住魂体,妄图起死回生!? 这个秘密让她李忘知道后浑身震悚,她太激动了,这是一个多大的把柄啊——— 但她同时也明白,若此事泄漏出去,她必死无疑!玉家会倾尽举族之力将她挫骨扬灰! 任何人都保不住她,就算是白月槐发话也不行! 她平复了下心绪,才缓慢凝神,继续看下去。 但玉寂川不是魔修,她能感知到,他确实修习的是正道功法。 “寂川,你不是我的孩子。” 玉慎行又是轻飘飘的一句,倒让李忘越来越后悔进来这一遭,更后悔触碰了这段记忆…… 不仅没给她任何益处,反而让她此后的路出现了很多个麻烦,且在看完这段记忆之前,她还不能随意抽离。 “我知道。” 玉寂川仍是面色平静的模样,玉慎行望着那虚弱的灵魂,缓缓开口: “你是我哥哥和玉淑然的孩子。” 李忘哑然。 信息量太大,她得缓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玉淑然…… 好像是玉从龙生母的名字吧? 但玉从龙跟玉寂川基本没怎么见过,玉从龙也从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李忘思索着,如果她的情报没错的话,玉寂川应是挂靠在…… “秦画鸢”名下的? “所以养母对我不好,是你授意的?” 李忘听玉寂川第一次露出平静下的情绪,他在笑,嘲讽地笑,面对着他早已知道的事实。 玉慎行沉默一瞬,他预料到玉寂川能得知这件事,却未曾想他的养子得知的比他预料中还早得多。 “她未曾欺辱你。” 玉慎行一皱眉,他每日都有查看玉寂川的状况,发觉他从未被打伤,也没有跟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交恶。 “是,面上功夫是要做好的,但吃穿用度克扣,不痛不痒的小事可是一桩桩。” 玉寂川轻笑: “您日理万机,可不兴管这些小芝麻事。” 玉慎行看着玉寂川: “明日便惩戒她,什么罪名合适。” 玉寂川沉默了,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毫无维护,这些妻妾里她只在乎唯一在乎的人只有玉淑然,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对“哥哥的妻子”有怎样的感情。 “随您。” 李忘听见玉寂川这么说,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回忆消散,她被赶了出来。 ……李忘想得到的典籍、传承统统没有,反而惹上大祸。 她十分无奈,但已无他法,只能继续寻找玉寂川的身影。 她倒是起了让他去死的心思,但那份魂契里有约定,他们不能给对方带来“杀身之祸”。 这份利益现下可真是份烫手山芋。 她必须得救,发自内心的去帮衬对方,才不会得到反噬。 李忘心里暗骂,难怪,难怪这份契约签的如此容易,玉寂川恐怕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来南疆会遭遇不测,所以把她跟他绑上一条船。 李忘想到此,更是心情郁结,干脆再让玉寂川在血海里躺会儿得了,她即知道此机密,就要知晓与其相关的术法,才算得上手中有了足够的筹码。 魂契隐隐发动时她再去。 她身边光点围绕的越来越多,李忘又捕捉到其中很多涉及祠堂和玉慎行的画面,她又按照那些光点的亮度,来判断这段记忆对玉寂川而言的重要性。 重要的她都点了个遍,终于得知这“逆天改命”之法的名字: 《献祭亲族起死回生法》。 起名毫无深意且非常直白,就是需要灵魂和后人或至亲的血肉,不断投喂,短则喂个四五年,长则十余年,则可让那人的灵魂完满,而后择一合适肉体,便能使人重生。 “但彻底的,无后遗症的起死回生法门,目前是不存在的。” 李忘了解到,以这法门复活的人会性情大变,再不能修仙,且寿命短暂不说,其活着的每一天,仍需亲族血肉供养。 只要断停一天,则魂散人灭。 “付出如此代价也要复活自己的哥哥,却娶了哥哥的妻子?” 李忘觉得这里面定有弯弯绕,但估计从玉寂川这里是得不到答案了。 她得知此事全貌后,便转而去找寻玉寂川翻书的记忆,挖掘出无数典籍,李忘拼尽全力也只能记住些许。 “修为差距太大了……” 灵魂差距也是。 但要如何修炼灵魂? 天资决定了灵魂与肉体的上限,所以李忘在此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如今,这个问题可以被重视起来了。 她如是想,围聚在她身边的光点却越来越少,甚至将要散开。 “是因为我救他的意愿在动摇,这些记忆感知到了。” 李忘知晓不能再拖,便继续坚定意念,从心而行,去找寻昏迷不醒的玉寂川了。 七十章 深入迷局 李忘寻觅许久,心生焦躁,却仍未发现玉寂川的踪迹。 平心而论他对此人了解甚少,相处时间不过寥寥,能了解他的情况才是奇迹。 他总把真实的情绪压在心底,面上用油腔滑调来做伪装。 李忘觉得自己跟他有那么几分相似,感受到身边光点的急躁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便以自己的所思所想来猜测罢。 李忘若被梦魇缠身,自会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便躲藏起来,藏到最深处,无人问津的地方去。 李忘屏息,扎入血海之中,往下游去。 这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光芒大放,那些光点自发保护着她向下,再向下。 李忘忽而发觉自己能在这水底自由呼吸。 “你杀的人也不少,怎么杀了南疆一介无名小卒便让你如此遗憾?抱憾终身?” 她看着玉寂川的身影在海底漩涡中心,便向他游去。 “既选择如此做,就别后悔啊,倒让自己作茧自缚……” 她这么带着无奈地说,魂体靠近他,手指点上他的前额。 “为了不让你死……我努力。” 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下去。 …… …… 李忘这次不再跟玉寂川共同感官,而是飘在他的身旁。 “看得见我吗?” 她试着这么说,却发觉回忆中的玉寂川没有丝毫反应。 完了,她要是无法干涉到里面的内容,该如何将他从这困境里拉出来? 李忘实在苦恼。 但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她跟随着玉寂川,见他再次站到了玉慎行的面前。 玉慎行递给他一卷卷轴,他接过: “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此时的玉慎行已经是那副老朽模样,李忘推测,这是在玉淑然死去之后。 “是,此后这类事物将转交给玉从龙。” 玉寂川看着自己的养父,眼底透出的光却带着漠然的寒凉。 “你如此一意孤行,最终可能一无所有。” 看在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的份儿上,他还是这么提醒了句,虽然这自我矛盾又刚愎自用的人是听不进去的。 “不劳你费心。” 玉慎行撇下一句,便挥袖将他赶出门外。 李忘选择跟着玉寂川,便看到了他平淡地接受了被赶出门的事实,然后打开卷轴的样子。 她凑近他,也将卷轴上的内容映入眼帘: “杀死施风霁。” 李忘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南疆施字辈的人太多,这片土地上的人又喜欢相互残害,能脱颖而出的只是寥寥。 自施绛雾之后,南疆出名者不超十个。 所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让玉家族长动了杀心?还要派出最得力的养子去杀死他? 李忘细细地观察着玉寂川的面部表情,发现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想必他也有相同的疑惑。 但不要紧,只要他办成此事,就能获得自由与离开西疆出任务的权力,他已然在鲜血中行走太久,怕最后连自我真正想要的都忘却。 李忘能感受到他完成这份任务的决心。 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段玉寂川的记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母是秦画鸢,很长一段时间里近乎对她百依百顺,可却很少被正眼相待,她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地望着他,带着冷意。 而真正给他温暖的人是玉淑然,只不过…… 玉淑然早以为自己跟前夫的儿子已逝,并不知悉他还活在这世上,帮助玉寂川只是单纯出于曾为人母的善念。 那个时候还没有玉从龙。 她会给他缝补衣服,会温言软语地安抚他,会教他做人的道理。 可是在她腹中有了玉从龙之后,对他的关怀也就日渐衰落下来。 直至她死去后,玉寂川才知悉真相。 画面崩解,最后定格在他颤抖的瞳孔,和满目疮痍与悲凉的模样。 相认已来不及。 李忘见这样阴差阳错的事,倒觉得这可能才是他最遗憾的事物吧……到底这施风霁做了什么,才让他痛苦自责到想结束自己? 李忘没有多少道德观,也没什么底线,凡事习惯性以自己为先,这是她多年养成的性子,便很难理解他人的困顿,只是看得分明。 玉寂川收拾了下细软,便启程。 南疆瘴雾却在那天异动,玉寂川吞服的解毒丹近乎失效,他绝望地昏迷过去,一头栽倒在南疆岸边。 ……是施风霁捡到了他。 “哥哥,说了多少次了!别往家里捡人了———要吃不起饭了!” 熟悉的,接引人的声音传来,李忘这才知悉,她叫施月瑜。 “好啦好啦,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李忘看见了施风霁的面容,光风霁月,是能让人一眼万年的长相。 倒是不愧这个名字。 李忘飘在空中,屋子里的陈设太旧,床铺都灰扑扑,很难想象施家后人就居住在这样的地方。 李忘发神时,玉寂川动了动手指,施月瑜便叫喊起来: “哥哥,他醒了!” “嘘———” 施风霁走到玉寂川床边,看他神色从朦胧一瞬转为警惕,便安抚道: “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已经到了南疆。” 李忘发觉,玉寂川强迫自己掩没那份警惕后,点了点头,换上一副感恩的态度: “多谢救命之恩,玉某没齿难忘!” “那是!要好好帮衬一下我家哦……等等等!你姓玉!你是西疆那边很有钱的那户人家的子弟吗?” 施月瑜不出一瞬,便激动起来,李忘看她像双眼都发亮。 玉寂川点了点头,施月瑜更是大喜过望: “那,救命之恩,怎么回报?好歹帮我家补充点粮食……?” 玉寂川一愣,这才环顾了下四周。 “玉某自当如此。” 施月瑜开心极了: “哥哥哥哥,我们有肉吃了!” “……敢问二位姓名?” 玉寂川等待施月瑜的开心劲儿过去,拱了拱手,露出一个浅笑来,李忘看着却那么假。 “我是施月瑜,他是我的哥哥施风霁!” 玉寂川肯定早就知道这点,却还是装出一副初识的模样: “原来是施家子弟,失敬。” 李忘看他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但玉某个人以为,施家子弟不应被如此对待……这条件太简陋了。若有需要,我可禀报施家现任族长……” 施月瑜不说话了,施风霁叹了口气: “不满你说,我们此番境地,正是现任族长致使的。” 七十一章 借刀杀人 玉寂川面上有恰到好处的疑惑,让李忘不清楚他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对此十分疑惑。 施风霁看着他,不消片刻便真的信了他的疑惑,转而开始为他解答。 “施绛雾的孩子太多,他们被称为主脉,主脉抢占了绝大部分的机缘,于是我们这些施家长老的,被称为支脉的孩子,在主脉即位后便被削权,我们父母不懂得激流勇退,一步走错便步步错……” 施风霁垂眸,南疆瘴雾漫天,哪怕白日也显得黯淡。 李忘看那烛火飘摇,落叶打着旋儿从窗中飞入,猜想现今恐怕已入秋,但观这二人衣着,实在单薄。 李忘思索,新官上任虽“三把火”,但支脉与主脉毕竟人数相差不大,族长做得太过火,可是会被从那个位子上撵下去的啊。 由此,她李忘觉得,这二人的处境即使再差,也不可能差到如此……赶尽杀绝的地步吧? 她看玉寂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觉得他是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于是他们在犯下弥天大错后便亡命,最后死在了我们面前,而我们被流放到南疆边缘。” 玉寂川捕捉到施风霁眼里转瞬即逝的难过。 “……你们是被测出了修仙天赋,才进一步落到这个境地的吗?” 施月瑜对于哥哥提起“流亡史”本就不甚开心,听玉寂川这么说,更是一副生气模样,显然是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忘能感知到他修为全无,恐怕是因为毒的侵蚀,那瘴雾里混着太多毒,非南疆人不能解。 他咳嗽两声,一副病弱模样,让施月瑜不是很好发作,她便只能转过头哼哼两声。 “是的,不瞒你说,施家内部正动乱……新族长已换了不少任,流放的也多,但最终还是主脉优胜。” 施风霁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全盘吐露,随即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你的毒我能解,但需要一段时日,若你这段日子无事,可于此小住……只要不嫌破旧。” “施公子,有钱能使鬼推磨。” 玉寂川弯起眼眸,又是李忘熟悉的那副调调: “屋子破?加钱装就是了!” 但随即他竖起两根手指摆了摆: “但我有个请求,不知二位可否听一听?” 施风霁点头,施月瑜抿了抿唇,没作回应。 “———我此番是离家出走,唉。不知你们可否帮我守秘,暂且不要告知他人我是玉家人的事实。” 施风霁自然答应,李忘看得咂舌,觉得他太好哄骗,什么都信,玉慎行那老东西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起杀心?怎么回事? 施月瑜却不开心了: “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好歹告诉我们一下吧!” 玉寂川立即愁眉苦脸,抛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因为我并非族长的亲生子!” 他把自己身世添油加醋地讲了几句,讲得是“悲从中来”,甚至掉下几滴泪: “……养母对我太差,我父又不在乎我,我一怒之下便离开了玉家……” “若让他们知道我修为尽失,可是不会救我的,族长也不会容许我在南疆太久毕竟我并非亲生子,他怕我泄密,这么多年都没让我离开过南疆……” 李忘看他以袖掩面,哭得好不凄惨,心里不仅毫无波动,甚至有点佩服他这绝伦的演技。 “莫哭莫哭,玉公子……我答应你!” 唉,没心眼的父母养出没心眼的孩子。 李忘在空中飘着叹气,看施风霁手忙脚乱,看施月瑜也心有所感,悄悄跑到一旁抹了抹眼泪。 “唉,还是孩子啊……” 却不知为何,李忘这一句散在空中的慨叹被玉寂川听见了,他立即将袖子拿开些许,一双泪眼藏着四处观望,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李忘并不觉得他会以为是自己猜错,只会怀疑是不是父亲布置来的暗线。 这种人跟自己一样天生警惕。 李忘又试着说什么,最后得到了个意料之中的发现,那便是无法在现在就唤醒他。 真能把他唤醒的时候,估计要到一个他痛彻心扉的“关键节点”…… “目前,记忆里的玉寂川,只能听见我说的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李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看起来不是随机听到,是有什么规律吗?” 李忘这么思考着,这里的时间流速显然也不正常,只在关键对话时候缓慢,这一会功夫却过得极快,几个呼吸的瞬间,下面的房子就已被装修起来了。 施月瑜也从不信任到信任他,李忘看见玉寂川问出了这二人的天赋,均是乙等上级。 李忘看着二人修为也都是三阶,便知晓玉寂川想要杀死施风霁且全身而退,哪怕是恢复了实力也不太可能。 她静静看下去,发现玉寂川多次试探,言下之意是想让他们一劳永逸地摆脱这样的苦日子,为父母正名。 而他会站在他们身后,以“玉家之子”的身份,令他们从这场乱战中脱颖而出,捧上高位,至少能跟主脉分庭抗礼。 “想要借刀杀人吗?” 李忘觉得这是个好计策,但若想真的实现,需要什么都算好,也需要足够的情报…… 不过反正玉寂川不是真需要这么做,他只需要令主脉的目光再度停在施风霁身上,施风霁便会在他的谋算下被斩首。 一如他的父母。 烛火已换成了点起的灯,这茅屋也不再是先前模样,施风霁在灯下思索,最后毅然决然推开了玉寂川的屋门: “玉兄,我信你。” 那目光带着全然纯粹的信任,玉寂川知晓他“上钩了”,却不知,施风霁的思索却不止于此: “玉兄,若我能跟主脉牵上线,是否我能让矛盾得以调和?” 他带着希冀,目光灼灼。 玉寂川心里肯定想的是“不可能”,呵。 李忘懂他的眼神,但他却说了很多好话和前景,眉眼弯弯,与施风霁共饮,不知几分真情实意。 施风霁酒量很差,几杯便晕乎乎的倒在桌上,玉寂川便不再笑,他掏出了匕首,知悉门后的施月瑜已入眠。 这毒解了应该是快一半,施风霁对自己如此不设防,玉寂川打算今夜就动手,却觉得任务如此轻易,是否有些不对。 他思索着,手搭上施风霁的后心。 他忽然抬眸,玉寂川心头一跳,注视着他,却未曾想他笑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我能跟主脉接触,学学解读手法,玉兄你便能早点好起来!拥有自保能力才能在南疆行走自如啊———” 他又倒了下去,喃喃: “我和月瑜都会记挂着玉兄的安危的。” 李忘不觉得单凭这句话能给手上满是鲜血的玉寂川多少触动,但他确实因为这句话收了手。 他怕这任务后有陷阱,怕自己未至巅峰实力无法全身而退,怕那毒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急于一时。” 一个施风霁远小于他对自由的渴望,但李忘发现,他还是把施风霁放回了床上。 “演着演着,有些事情……人就分不清真假了呢。” 李忘意味深长地这么说。 “———什么人。” 她这句话顺着夜风又飘散进了玉寂川的耳朵,他这次的目光锁定了她漂浮的方向。 “如果你能听见的话,我是一抹游魂,因机缘巧合停留此地……” 李忘开始胡诌。 ? ?才发现自己居然有推荐位!爬起来每日挪一点(更新更新!)继续一日一更 七十二章 若为自由 玉寂川观察四周,施风霁和施月瑜都没醒,正适合他出手,将那时不时出现的声音捕捉。 李忘发现他能听见了,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胡诌。 “残魂?玉家有修行灵魂的法诀———显!” 李忘凝出半个身子的实体,悬在他面前。 “要往生吗。” 玉寂川这么问着,术法聚集,是温和的灵力没错,李忘却平白听出几分敌意。 开什么玩笑,我在你的精神海里,你送我往生能给我送哪去?最多就把我送回我肉体,然后你就死去了…… 李忘想着想着,忽然心头一动。 ……这可太棒了。 但他一死算不得万事皆消,玉家族长还是很可能知道自己进了他精神海的事实,会不会因为他的死而对自己发难? 李忘暗暗咬牙,走出了这一步后,就必须让他活着,真可恨啊。 她面上不显,只是目光幽深: “我认识你的母亲,是她曾经故友,因一缕执念而残存于世。若你满足我的执念,我便将我的遗藏相赠。” 玉寂川自然冷笑,对此抱着怀疑。 李忘却说了玉淑然太多细节,并表示: “我的执念是她幸福美满,但她消散后,我的执念并未消散,反而因她的痛苦而加深……于是我便希望她的孩子幸福美满。” “玉从龙身边有冷溯晏,我暂且能放下心来,本以为自己能转世投胎了,睁眼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你身边。” 李忘盯着玉寂川,毫不畏惧: “你既然修习灵魂法诀,自然得知,执念未散的灵魂不能往生吧?” 李忘根本不了解灵魂相关的事物,只是气势摆在那里现编。 若不成,她大不了再进他精神海一次。 就算最差的结局是他死掉,李忘也想好了大概的搪塞路径。 “只有我能看见你?” 玉寂川收手,托着腮,露出一个笑来。 李忘斜睨着他: “你若不把我化形成这样,就是只有你能看见。” “那好,你便跟着,看我完成任务,得偿所愿后……再往生去吧。” 他放下手,神色流露出少见的疲惫: “……你能跟我详细说说,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李忘刚准备开口,这里的时间又忽而疯狂流逝,她看见玉寂川与施家兄妹出行,看见玉寂川拜见主脉,商谈声音,并指定施风霁为他的接引人。 如此唇枪舌战后,他与施风霁走出门时,李忘才终于感受到时间正常起来。 “像做梦一样。” 施风霁的接引人身份被新任族长承认下来,他面上的喜悦难以言喻。 玉寂川微笑着站在他身旁: “那便,恭喜施兄了?” 施月瑜在外等了很久,看见他们结伴出来后,第一时间凑向哥哥,听见好消息后更是拉住他的手,蹦蹦跳跳的。 玉寂川看着他们相处,神色不显,但李忘能感受到他的羡慕。 “若玉淑然知道真相,对你肯定会千般万般好,你会成为她活下去的支柱。” 李忘忽然这么说,意料之中的,玉寂川听见了,但他神色未改,只是慢慢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为了我活下去,是对的吗?” ———她不幸福,把期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带来的除了压力与痛苦还有什么。 玉寂川看得分明。 “我虽不清楚她和我养父的恩怨纠葛,但她活着的每一日都痛苦,知道我,只会让她睹物思人罢了。” 李忘叹了口气: “你虽说看得分明,却仍然痛苦万分。” “是,因为我没得到过的东西,我会想要,也会渴求。” 玉寂川坦然承认,随即便跟李忘说: “我的毒快解了。” “放心,你幸福美满的那刻,我自然会离开……也会告诉你我遗藏在哪的。” 李忘点点头,却发现他并不想听这个,而是转了个话头: “你在玉家栖息那么多年,有发现为何他此次给我派这个任务吗。” 在他眼里,施风霁毫无威胁,无论是对玉家还是对玉慎行,他身无长物,无典籍无法门,唯一颗心澄澈透明。 李忘也不明晰玉慎行到底为何如此作为,便也表示未知。 “……难道说,其灵魂有特殊之处?” 玉寂川皱着眉: “我只能如此猜测,兴许他是需要施风霁的魂魄。” ———魔修有魂道,能凝练魂魄。 与此相对的,正道虽无专门修习魂魄的道法,却因魂魄修习不在任何道内,故任何人都能接触一二,不过是浅薄与否的问题。 但玉家若真是这番行径,杀人夺魂…… 把柄又多了一个,但李忘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玉寂川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罢了,或许我不该这么谨慎。” 李忘看见他眼中的杀意,明白在他毒解,恢复实力的的那一刹那,就要提刀把施风霁砍了。 施风霁的治疗是不遗余力的,玉寂川好的比想象中还要快,甚至修为都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李忘兴致缺缺,别过头去。 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足以让他后悔,助纣为虐也不会,她便好奇那“关键的节点”到底在何时现形。 玉寂川渴望的亲情和温暖,施风霁与施月瑜都能给他带来,但命运偏偏要让他亲手抛却,也是够残忍的。 但自由比这份感情更重要,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道心坚毅,又不会因此破碎。 时间又加速,玉寂川的面容模糊成一团光影,李忘看光带从自己周身穿过,一缕缕飘散进暗处。 “……接下来就是了吧,一切结束的那一刹那。” 时间寸寸挪移,却在某一刻变成了慢放的一幕幕。 玉寂川在夜晚归来时,总有那一盏灯为他而留;每次桌上的碗筷都为他而多一双;施月瑜信任的眼神,与施风霁的浅笑重叠…… 这都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日光。 但永夜占据了他的世界,他在夜晚看着怀里的匕首,终是轻叹。 李忘能感受到他的不舍。 她倒是真的能感同身受,若问起她现今最遗憾的事物…… 她还是会想起白照野的脸。 但能让他滋生心魔,甚至让他终生痛苦难忘的,恐怕远不止于此吧? ? ?补完! 七十三章 他曾想成为的模样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日,玉寂川解了毒的不久,他坐在屋顶上,身旁放着一壶酒。 施风霁走到他身边,看玉寂川举杯邀月。 李忘静静飘在旁边,等着他们开口。 施风霁仍是酒量不继的模样,一杯下去便满面通红: “寂川兄,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玉寂川因这话愣了愣,他托着腮,神色涣散。 是啊,得到自由之后,金盆洗手之后,他要干什么呢? 找回自我的前提…… 总得先有个自我吧? 施风霁看他不回话,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无论如何,但求无愧于心。” 玉寂川没有理他,他真的因施风霁的话陷入了思索,若他本就不是个善人,又该当如何? 他恍然发觉,自己找不出想要的事物。 他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的生活,为他人做了太多,却从未为自己想过。 忽然,记忆深处玉淑然的脸逐渐从雾中浮现,变得再度鲜活: “你要好好的长大呀,要活的开心快乐,要幸福美满……” 玉寂川陷入迷茫,他能笑出来的表象下往往都伴随着算计,自玉淑然死后,他从未发自内心的快乐过。 他尚且不知什么是幸福,何谈美满。 “寂川兄,你帮衬我们太多,若有需要,我自当两肋插刀!” 施风霁笑起来: “不怕寂川兄笑话,舍妹与我已把你当作家人一般的存在,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若你需要,家传的典籍我们都愿倾囊相授。” 玉寂川看他,面上终于在这句话落下后泛起了片刻犹豫。 但今夜,施月瑜在房间里睡得正熟,他也获得了传送符,可以从南疆中心的此地传送至南疆边。 离去的船只他都已准备好。 下一瞬,玉寂川眼里的犹豫散去,他抬手,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李忘知道,施风霁看见了。 但他张开双手,完全不躲避,甚至因为呛了口酒而咳嗽: “玉兄,我还是没能让你改换想法吗?” 玉寂川皱眉。 “玉兄,你是正道,你应该有明亮的未来,跟我这样借力而上才能有点成就的不一样。” 施风霁向前,胸膛迎上玉寂川的匕尖。 “我早就知道了,从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目的。” 玉寂川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但你的位置足以让你改变什么,比如改变南疆的格局……” 施风霁一双眼在月色下却愈发明亮: “改变这食不果腹,内斗倾轧,多少人死于非命的局势。” 李忘看见玉寂川的手在颤抖,一个即将被他杀死的人,却把那对于和平的期望强行加注于他的身上。 “———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会这么做!” 施风霁让匕首没入自己胸口,再向前一寸。 “我知道的,玉兄。你在看乞儿乞讨时,会放几个铜板,在看饥民时,面露不忍。” “你跟他们不一样,跟玉家那些人不一样……” 他猛然握住匕首,狠狠刺入自己胸腔,一时间鲜血淋漓又溅起,淋了玉寂川满身。 “玉兄,你是个善良的人啊。” “———所以,若能让你不困于一隅,能翱翔于天地,我托付你,完成我的愿景。” 他咳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面上的笑容却太刺眼,刺痛玉寂川的心脏。 “为如此海晏河清之景而死,是我之幸!” 施风霁笑着倒下了,玉寂川机械地收起他的灵魂,却一瞬间崩溃。 他是个“善良的人”。 他麻木不仁皮相下的良知把他吞噬,施风霁来做肯定会比他做得更好,他向来只是想想,从未出手真的去做过…… 施风霁是他幼时想成为的模样,可他却亲手刺死了他,亦刺死了当初的自己。 他忽然泪流满面。 并非毫无动容,只是习惯了不被在意,对一切好意都警惕。 他自认为自己意图暴露的那刻,施风霁就会与他反目成仇,所以期间的“真情流露”都是虚假的。 可他分明从开始便知晓了一切,却还是给他这样的温暖。 ……所以若他放弃,那温暖触手可及,并非虚假。 ———但施风霁却能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殉道!? 玉寂川抹了把面上温热的血,怔怔无言。 如此,只有一个疑问了。 那便是他施风霁为何如此笃定自己要杀了他。 玉寂川觉得施风霁一定会解答他的疑惑,便鬼使神差的,从施风霁的衣服里翻出了一本典籍。 “哈,哈哈哈哈———” 玉寂川砸了酒罐。 “……居然是读心术啊,连错的可能性都没有啊?!” 详细内容是,当他人对你产生杀意的时候,你便可读心的术法。 施风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死,死也是殉道,一生都坦荡而洒脱。 但他玉寂川配不上这样的期待,配不上这样的目光! 滔天的愧疚与恐惧将他捆缚,玉寂川跪了下来,死死抱着头。 李忘在这个时候静静站在他身后,与他同淋这场血雨。 “你在的,对吗。” 玉寂川忽然这么问。 “是。若我是你,我也痛苦一辈子。” 李忘的身形又逐渐凝实。 “———但你可不能死啊,你刚害死了曾经的你,害死了如此光风霁月的一个君子,不得继承他的遗志?” 李忘却忽然嘴角扬起,带着残忍的笑意: “哪怕死,你也得完成这个沉重的使命再死,终此一生你都得背负着这个负担,死了都不安生。” “我完成了!足够了!南疆的格局被我稳下来了,玉家出了大力!我为此受苦受难多久,我还是被困在西疆!” 玉寂川的气势忽然变成了李忘熟悉的模样,只是掺杂了崩溃与痛苦。 “哦———那你还做的不够好啊,着眼于局势了,然后呢?你不会觉得自己能一死了之了吧?” 李忘凑近,面上恶意满满: “你还记得施月瑜吗?你照顾好她了吗?” 一瞬间,玉寂川的瞳孔颤抖,他因这句话而慢慢恢复清明。 “快从幻境里醒来好吗。累死我了。” 李忘看见面前一幕在崩解,成了四散的光点。 “喂,送你句话。” 李忘盯着玉寂川清醒起来的眼睛: “你做了就要做到底,别后悔,你不是没动摇过吗?那就坚信自己是对的啊?” “———后悔,就是你认为是自己的错了。呵,不仅无用不说,还只让自己心里烦闷。” 李忘双手抱胸,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道虚伪不公太多,那你就打破,然后照顾好他的亲人,再转头看看悔不悔。” “若一切当真妥当,你再去地府找他一叙,我不拦你。” 他愧疚到不敢见施月瑜,所以才被困于这番幻境,任由自己一遍遍重复痛苦。 李忘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人,活着才累不是吗。 良知与所作所为是反着来的,才会隐隐作痛,即使身不由己。 李忘现在只希望玉寂川他念着自己救他一命的功劳,帮自己在玉家那边斡旋又隐瞒。 否则她怕被玉慎行杀得片甲不留。 附·后日谈:屠龙者终成恶龙 家里老人去世了,今天干了很多事情,才闲下来,稍微休息一下,不更新新章节了,来点后日谈补充。 想给刚结束的支线故事写写后日谈,虽然想了很久也是词不成句,本打算附在上一章后,但写的不甚满意,于是还是单开了一章。 本作一直都是主线套人物支线的行进逻辑,支线四章一个故事,同时都跟主线有所关联。 李忘在每一段故事里都有其作用与价值。 我个人蛮喜欢玉寂川的故事的,写的时候超脱了在大纲里的构想,是一个“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 真正让玉寂川后悔终身的的不是他将要亲手杀死救命恩人,不是唾手可得的温暖因他的错判而失去,而是他亲手将曾经的自己杀死的事实。 他不再明晰自己想要的事物,他自认为自己已和施风霁截然不同,却忘记了那些理想他都曾有过。 他对不起曾经的自己,因他接受的是正道正派的教育,基础的道德观是光辉明亮的,可却一直为玉家做脏事,与自己的观念背道而驰。 时日久了他连自己都骗得过,只是施风霁看出来了他的本心,那是种冥冥中的感应,和从细枝末节里推断出的东西。 所以他痛苦万分,因他自己否定了自己。 李忘跟他的思路其实很相似,所以才明白他是自虐一样一直放任自己被困在幻境里,直到死去。 他打算拿命赔给月瑜来得到解脱,但李忘明白,他一死了之解脱了,那之后呢? 也就是说,施月瑜杀了他之后呢?南疆不容她,西疆赶他,如此,他一死了之倒是清净,却连最后的“家人”都守护不住,又把施风霁置于何处呢。 李忘是很讨厌他以死亡来逃避自己应有之义的,毕竟他心里想的是“要完成嘱托,即使是拷问他的良心的重压”。 李忘就觉得,因为你是正道心理,所以施风霁的嘱托你记挂着了,哪怕为了良心好受你也得给他办好不是吗。 她的性子就是:做了就别后悔,别逃避。 所以你要是现在不醒,施月瑜出事了,你下地底照样是对不起施风霁,补偿总比逃避来的管用不是吗。 所以她一语中的之后,玉寂川才跟被火烧了一样从幻境中脱出。 当然,李忘对玉寂川感到可怜与可悲。可怜在他拼尽全力也要躲避的期盼毫不保留地扣在他头上,可悲在他无法知行合一,所以才内耗严重不已。 不过李忘倒是因为祠堂里的灵魂,而真的对玉慎行那辈的故事有了长足的兴趣。 最后,施月瑜只是想知道那时,哥哥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选择去入侵玉寂川的意识,但看他想选择死亡来解脱时,一时间也难以言喻。 她当然也想过让他就这么死掉算了,却最终还是不忍,才试着让最有话语权的李忘参与进去。 ……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我想表达的意思,总之大致是这样,感谢大家观看了,比心! ? ?明天去上坟,抱歉休整一天,后天补上(鞠躬) 七十四章 助我上青云 魂归肉体,李忘一时间很不适应。 “———我这种状况持续几天了?” 她有些昏沉,被人轻柔的托起身,便没骨头般歪在软枕上。 “一天不到,正好赶得上晚饭~” 施月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忘睁眼,托起她的是冷溯晏,此刻正站在她身边,面色警惕地盯着施月瑜。 “喂喂,别这么警惕好不好?我做了饭,确定不来吃一口?” 施月瑜面露委屈,楚楚可怜,李忘很难把她现在的模样跟玉寂川回忆里那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看来施风霁的死给她带来的影响…… 不可估量啊。 李忘心里感慨“好好的苗子恐怕是长歪了”,然后十动然拒的表示这饭她不敢吃。 “万一下毒了怎么办?” 这句话就差写在她脸上了。 冷溯晏显然想到了这点,冷着脸端起一盘菜,拿着筷子夹起一块,举到李忘嘴边: “玉从龙做的,食材是船上我带来的。” 李忘听见这话立即张嘴,叼着那块肉后,手上也接过盘子托着,吃完饭后,才看着等得百无聊赖的施月瑜,问她: “玉从龙和玉寂川哪里去了。” “玉从龙在搬东西……玉寂川在昏迷呢,还没醒。” 施月瑜捻着自己垂下来的一条小辫子,面上笑意褪去,留下令人陌生的阴狠和冷漠。 她扫了冷溯晏一眼: “我需要跟她单独谈谈,麻烦你出去。” 冷溯晏深蓝色的瞳孔倒映出施月瑜的身影,她冷笑一声: “你想对她做什么。” 李忘迟缓地眨了眨眼,冷溯晏竟然已经把阵盘摆出来了! 阵盘悬浮在空中,冷溯晏手捻一颗棋子,像下一刻就要立即布阵,气氛剑拔弩张。 施月瑜瞪着她,忽然“呵”了一声,转向李忘,语调上扬: “你不先问问李忘的意见吗~她若同意我留下,那我看你没有干涉的权力吧。” 李忘一个头两个大。 她信不过施月瑜,但涉及玉家密辛的事也不好跟冷溯晏说,她不知晓施月瑜能知道多少。 李忘觉得她也就知道那场幻境里的所作所为,便小声告诉冷溯晏: “有很多麻烦事,你的自由来之不易,不要掺合进去。阵盘留下,你离开就好。” 冷溯晏动作一顿,又把佩剑放在李忘身边: “我在门口等着。” 随着“砰”一声,房间里只剩下施月瑜跟李忘两人。 “说吧,事情是关于谁的。” 李忘揉了揉眉心: “关于玉家,还是你的处境?” 施月瑜抿了抿唇,走到李忘身边,用手抚摸过她的头发,血色的指尖落在她的唇边。 李忘一巴掌将她的手拍开: “你若是给我下毒,可要掂量一下。” “———我有求于你。” 施月瑜顺势跪下。 李忘就猜是这样,她近些年怕是过得并不怎样,玉寂川常在玉家,天高皇帝远,即使让她有了实权又如何?不日便会被人算计抢去。 “什么。” “我想当施家族长,让我哥入宗祠。” 李忘有些诧异。 这些年施月瑜学会很多,估计也有些手腕,但她真的有能力坐稳那个位置,也如她哥一般不畏惧死亡吗? 李忘思索: “这很难,我尚且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但你的修为肯定不够。” 在西疆与南疆这样容易死人的地段,家族族长都至少有五阶修为,才堪堪足以自保。 “我不求现在就能办到,只烦请你支持我。” 施月瑜仍跪着,眼底有病态的执着: “我要我哥哥流芳百世,声名如施绛雾般万古长存,我要他的理想被世人所知,要世人都赞他———” 李忘被她眼里的执着所惊。 ……这并不像正常妹妹对哥哥的感情。 “哪怕你可能随时会丢命?” “我早就不想活了!” 施月瑜抬眼看着李忘: “哥哥已死,我只想完成他的遗愿。南疆若一直是主脉大于支脉,持续对支脉进行打压的话,即使能造就一时的和平,也肯定会再起争端。” 施月瑜咬牙: “我想让主脉与支脉的势力此消彼长,最终达成平衡。” 李忘猜到了这一点,她继续往下询问: “你有法子?” 施月瑜面上病态的狂热更浓重了几分: “是,我要办擂台!第一胜者的奖品……是南疆施家不外传的典籍!” 李忘揉了揉眉心。 “你就不怕被砍成臊子?” “世人对南疆多有误解,致使南疆与别疆难以产生大型往来线路,唯一的物资供给全仰仗于北域,常年受制于人。” 李忘坐起来,这才觉得她所说的有些意思。 “而办场规模宏大的,对五疆和北域都擂台战,可吸引修道者不说,观看的人也会很多。” 施月瑜神采奕奕: “彩头很大,且如此大的彩头只有施家能做到供给,因为施家常年以来都没有家老!族长有全部的话语权,霸占所有资源!” “只要我坐上族长之位,我将立即实施这个猜想,即使我死去,但这擂台宣传出去后,便再也不可停息,否则便是施家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忘忽然开口,将她打断,也伸手将她扶起: “等等,你说……” 李忘眯起眼睛: “修道者?你的意思是,也包括魔修吗?” “对!” 施月瑜笑得阴狠: “在南疆,魔修的声名跟正道分庭抗礼,擂台战自然也是允许他们上来的,以示公平。”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敢动我,因为这个位置,从我坐上的第一天起,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所以,你声名远播,遗臭万年,人们开始追溯你的经历,便会得知你那光风霁月的哥哥?” 施月瑜一笑: “是的。这些人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利益?而现在我把利益光明正大地抛出来,能减少太多争端不说,有外人来南疆,物资资源也会随之而来……无论是出于给外人看着好看,还是出于正道仁善的名义,那些食不果腹者都能有一口饭吃了。” 施月瑜面色红润,忽然盯着李忘: “李忘姐姐,你不觉得……北域李家也需要多来点人才吗?哪怕是外姓!” “慎言,你逾矩了。” 李忘手指戳在她脑门上,神色淡淡: “我可以考虑。但我目前没有肯定的把握,需观察时机,回到李家探探口风,且我自身三阶后才能有能力帮衬你。”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施月瑜一把搂住李忘蹭了蹭: “好姐姐~” 李忘无奈,拍了拍她的背: “所以,玉寂川什么时候醒?” ? ?施家兄妹是已be的德骨(单箭头版本) 七十五章 幕后之人 施月瑜眨了眨眼,面上浮现出厌恶: “我讨厌他,但是打不过他,所以最迟明日就可以。” 李忘看着施月瑜: “你是不想要他的命吧。” 施月瑜楚楚可怜,捻着自己的头发开始假哭: “怎么会呀,我哥哥想让他活着,他就必须痛苦的活着,一直到老死呢……” 李忘看着她虚假又做作的模样,忽而想起了玉寂川的油腔滑调。 施风霁的死可谓重创了他的妹妹,又压垮了玉寂川这个外人。 玉寂川确实做到了让南疆局势暂且稳定,但代价呢? 李忘不知晓,但那绝不是能一笔带过的付出。 思至此,李忘都有点可怜玉寂川了。 但他必须健康地活着,李忘可要拿他做踏板,让西疆和北域都埋下支持施月瑜的暗线,在合适的时机营造爆发式的舆论来造势。 李忘要他来做这个牵头人,而自己做他背后掌握实权的人。 当然,她可是很“怕”施月瑜对玉寂川做些什么的,比如下点毒蛊作暗桩来控制他…… 虽然魂契在致使不能明说,但李忘还是暗示了一下。 施月瑜立即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便拍拍胸脯: “忘姐姐,我当然是第一时间就下了同心蛊呀~怎么样?” 南疆此地,不仅善毒,毒道里也包括蛊。 李忘逼着自己心里产生惊诧和担忧的情绪。 那边,施月瑜从兜里一番寻找,随即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同心蛊,可是好东西~忘姐姐,他需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上,跟我戮力同心,否则则会噩梦连连,面前出现很多血色幻象哦!” 施月瑜摊开手,盒子在她手心里大开着: “子蛊已入他经脉,母蛊就是我手上这个!” 李忘端详着那白色的虫子,忽然挑眉,对着施月瑜玩味一笑: “你所说的,跟我听闻的同心蛊效果不大一样。” 施月瑜坦然点头: “是啊,原来的同心蛊可是会让人受万蚁噬心之痛的。” “别逼得太狠,他现在了无生趣得很不说,恐怕早已猜到你下蛊的可能了。” 李忘靠着舒服的软床,面上有些严肃。 “我不能看着他死。” 魂契的事恐怕施月瑜早已知晓,李忘也没必要瞒她。 而且,施月瑜恐怕是早就想借李家的力来辅佐她成事,只是一直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每年李家商队都会派名修仙者作统领,只是,名门大派的那些李家人,施月瑜不敢信。 不仅如此,李忘此次,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其一,施月瑜是第一年被派来接待李家人,让她能亲自跟李忘接触;第二,玉寂川不知为何,出于什么目的要再回南疆,让施月瑜有了搭上玉家线的可乘之机;第三,李忘与玉寂川之间存在魂契,所以必须去救玉寂川,施月瑜便能通过李忘的所作所为了解她的品性。 发觉她是利益至上者,且隐隐看不上玉寂川的所作所为时,施月瑜便打算赌一把。 若成则成,不成的话,大不了她去陪施风霁。 “知道的,忘姐姐。他本来就没多少想活的意志,若是下了猛料,他可能一次就顺势离世了。” 李忘点点头: “你有数便好,别伤他。” 施月瑜配合着笑了笑: “好的,忘姐姐,你接下来还休息吗?还是要直接去找他商量?” 李忘揉着太阳穴: “你跟我一起,我等他起来有事。” 施月瑜扁扁嘴: “玉家密辛,忘姐姐确定我能听?” 李忘“啧”了声: “你入侵了他的记忆,虽然不知道侵入了多少,但玉家的怀疑已经波及你了,你需要他给你做挡箭牌,全数应付下玉家那边的劫难不是吗。” “是这样,但忘姐姐真的信任我吗?你与他说的话,我能听吗?” 李忘看着施月瑜,她发现施月瑜总喜欢把自己放在下位,低人一等一般,用着可怜和疑问的语气,缓慢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所以,来签魂契吧。” 李忘手指一挥,一份玉家给的契书便悬在空中了。 “我个人会尽最大努力帮你实现你的设想,但我不保证李家与我师父那边是否有所心思。” 李忘说着,把一份一次性的保命符咒递给施月瑜: “你拿着这个,这是我的诚意。” 施月瑜眨眨眼,眼里有晶莹闪过,下一刻她便扑了过去,抱住李忘。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忘姐姐。” 李忘对她这种“自来熟”已经有些习惯,甚至免疫了,便任由她抱着。 施月瑜在玉寂川的记忆里太小了,恐怕也就刚十岁出头,施风霁死后便要自己讨生活了,不知受过多少苦才能走到这个位置。 李忘悠悠地叹了口气。 “但你要知道,现任族长目前选择息事宁人,弥合着主脉与支脉间的矛盾,支持者众多,你想要取而代之,光有外疆人的支持是不够的。” “我有魔修支持呀。我不仅能弥合主支脉的矛盾,我还能弥合魔修与正道的矛盾!” 李忘眉头紧锁: “你小心玩火自焚。” “放心,我都想好怎么杀了现任族长啦。” 施月瑜的性子现在时而阴沉时而阳光,让人难以捉摸又猜不透所思所想,李忘看着她,不打算把自己的所有筹码都压上,她仍需考量。 她想看看施月瑜是否配得上那个位置。 此刻的这些交谈,她全数拿留影石记录了下,若施月瑜力不配位,李忘会把这些影像交给现任族长。 她一样能获利,且为南疆族长的座上宾。 她只不过觉得施月瑜的想法分外有趣,实在是很好奇,她这个擂台赛办出来的结果。 施月瑜已经把所有的优势摊开放在李忘面前了,李忘自有时间慢慢下棋。 不过片刻,魂契完成,条件都十分宽松,有很大的余地反悔,双方都一样,没有严苛的限制,施月瑜却已经很是满意。 “忘姐姐~这边走,我带你去找他!” 施月瑜嘻嘻一笑,率先给她引路。 如此,她便与施月瑜一同,又去到玉寂川所在的暂住地。 七十六章 掌中之物 玉寂川睁眼时,正值午夜,亮不起的天色正似他的心情。 施月瑜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旁,给他推过去一杯水。 玉寂川下意识环顾四周,直至发觉那个想找的人,目光缓缓落在李忘的身上。 “她下蛊了。” 很平静的语气。 李忘点头: “是,我看着她下的。” 玉寂川眼底升起的一点期冀散了。 李忘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为那丝期冀的出现感到奇怪。 他合该知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可别把不切实际的幻想落在她身上了。 “正巧,我也想问你,此次为何来南疆,即使明知自己有性命之忧……” 玉寂川把目光从李忘身上挪开,落到空旷的白墙上。 “为了施风霁的遗愿。” 他闭上眼,往后靠在软枕上: “他的遗愿是一口气传到我脑海里的,但有些如隔迷雾,始终看不真切。” “不过,时间每过去一年,迷雾便会散去些。” 他皱着眉,继续往下说。 李忘看见他皱起的眉头,想这愧疚能维持多久。 一开始或许是一种觉得自己“真该死”的心理,但这种心理久了呢? 要么孤注一掷变成愤恨,彻底跟愧疚的源头割席;要么一辈子都陷入情绪的泥潭,从悲伤变成麻木,一辈子都在偿还。 玉寂川被压得太狠了,这么多年。 但李忘觉得施风霁不只是在“压”,他还“怀柔”,一直不上不下地吊着玉寂川,在他想要爆发的时候又“站在他身边”,自始至终都没怪过他,呵。 李忘忽然生出个想法,他不会是故意的,在用自己的命给施月瑜铺路吧? “今年施风霁他希望我来南疆,给他上香,同时把最后那本读心的典籍也交付给我,说是就在他坟上。” 玉寂川睁开眼,终于看向了施月瑜: “我知晓你想掌权,所以此次是我主动让你得知当年所发生的事,也知道你会给我下蛊。若我没猜错,是同心蛊?” 李忘看他如死水般面无波澜的脸。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但真的对自己的死活不甚在意的话,为什么要跟她签那份魂契。 李忘心念电转,忽而有了个猜测: 他莫不是在自己都不自知的情况下,把她当作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若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多好利用的人啊……只要开导他,让他摆脱这种思维模式和情绪困扰就好了。 李忘心下有了思量。 施月瑜那边早已开口,对玉寂川诉说她的猜想,声音如轻羽般,笑得天真又和煦。 玉寂川疲惫地打断了她: “可以了,无论怎么样我都同意。” “———够了,我给你的同心蛊并不是原有的效果,当年的事我不怪你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尊重我哥哥的想法。” 施月瑜再装不下去,她面上的烦闷已如实质,李忘发觉,她在玉寂川身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其中的因素太复杂,哥哥被他杀死,自己曾经的信任又被辜负,可却不得不依靠他需要他的感受…… 真的太糟糕了。 这让她痛苦不已,于是气氛陷入了沉闷。 施月瑜是真的把他当家人,至今都改不过来,或许…… 李忘想,她可能自己都看不得玉寂川如此颓废,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你自己待着吧!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下我的计划,就这样!” 施月瑜摔门而去,李忘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凑近,捏住玉寂川的脸,强迫他朝向自己。 李忘好整以暇: “对我跟她站在同一阵营很失望吗。我现在如此逾矩,你都不反抗一下?” 玉寂川长长的睫羽垂落,一生也不吭。 “那你看,这是什么。” 李忘勾唇,她手里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赫然便是同心蛊的母蛊! 然后,确认玉寂川看到这个蛊虫后,李忘伸出手,一把将其捏碎! “喏,你自由了。” 李忘的手仍捏着玉寂川的脸,不错过他面上的错愕: “我跟施月瑜签了魂契,契约里写了,这个蛊虫交予我来保管。” “……所以你就把它捏碎了?” 李忘松开手,端详着他面上被掐红的印,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我要的是全身心的信任,利益关系足矣,我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让你痛苦……” “毕竟,你是我带来的。” 她轻佻地拍了拍玉寂川的脸。 “你是我的人,处置权在我手里。” 玉寂川怔怔地看着她。 “我明白,你在意施风霁的话语,在意他的遗愿,本质上都因为你是正道,你心里仍存着太多善念……才会痛苦不是吗。” 李忘表现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但你不应该因为这一件事就如此自我惩罚……毕竟你那时候,生死都不能为自己掌握,又如何再践行你想走的路呢。” 李忘看见玉寂川泪流满面。 他蜷缩着身子,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比脑海里痛苦折磨的观念先到来的,是“原来还可以被这么对待”的悲伤。 这件事没人能为他解惑,也没人能听他诉说,于是在他心口腐烂生疮,让他至今再难以坦然地站在阳光下。 “你已经自我惩罚了太久,但其实你一直在弥补,一直在努力且不计代价的去做了很多,你也听见,施月瑜都说了,尊重施风霁的想法与选择……” 李忘面上满是关切,身子前倾,离他又近一步。 “这份情绪的存在是合理的,但不要被此折磨太久,你已经自由了,可以站在阳光下生活……你可以把今后的人生,都当作是施风霁赠你的礼物。” 李忘往前一步,将他抱住,却在他痛哭流涕时,才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对,就是这样。 一颗蛊虫埋在心里,就一直是个暗雷,时时刻刻提醒着玉寂川,他不被信任,不可被原谅。 但若把它亲手引爆呢? 那无疑是在给他释放友好的信号,让他全身心交付信任…… 而那时候,控制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所以,请你掏心掏肺的信任我,为我所用吧? 等你哭完了,会跟我谈正事的,会主动为我扫尾的呢。 ? ?你忘姐必须狠狠拿母蛊控制他人命运(表情包jpg.) ? 喜欢坏女人联盟 ? 李忘:蛊虫灭了,他反而会更忠心。 ? 反正随时都能中的东西,不如换他对我不设防。 七十七章 夺权争利 玉寂川忧思过度,再加上魂魄受创,这段时间需要休养。 李忘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平稳的呼吸声,显然是又因情绪波动而昏迷了过去。 李忘的手轻轻掐着他的后颈,心里盘算着玉寂川手里的实权。 玉慎行最信任这个“儿子”,但却最爱自己的大儿子玉珩。 李忘观览全局,在玉家机缘里,玉珩每桩都参与,但却从不做决策,完全置身事外,重要的,可能得罪人的决策都是玉寂川在做。 至于玉从龙?没杀了他已经是这个当爹的最后的仁慈了。 李忘加重了掐他后颈的力度,玉寂川在睡梦里也没有多做挣扎,甚至无意识地更贴近了她一点。 “啧,可真是条忠心的狗。” 李忘语带嘲讽,松开了手,看着他脖颈上被自己掐出来的“杰作”。 所以玉慎行让玉寂川学到的东西最多,明的暗的都学,但却侧重于暗面,有意地侵蚀他的心智,让他被诸事所困,难以修道不说,即使天赋高于玉珩,也要一直被他隐隐压着一头。 玉慎行想让玉寂川成为玉珩手下最锋利的刀,最好用的“二把手”,今后为玉珩提供助力。 李忘把他圈住自己的手拿开,再让这个病号裹进被子里,随即又盘算起西疆局势。 西疆里,玉家一家独大,各方势力联合对其,且最近已然快到族长换位之时。 玉家暗流涌动,随着玉慎行的主动放权,族内已对下一任族长有诸多猜测,也分成几队站了。 玉家七子,玉从龙肯定是被排除在外的,而在竞争的势力里,有三股势力最为强盛。 那便是玉珩、玉寂川,与“最受宠”的七妹———玉汐暖。 谁说女子不可当族长?西疆太自由,从没有性别年龄限制,若溯源西疆历史,焚界上人冷灼炎当时不仅是冷家的族长,还是她国度的国主呢! 但在西疆时,李忘没有见到过玉汐暖。 一次也没有,收到的她的消息也寥寥,李忘对她的印象太模糊,除了“受支持,被宠爱”以外,关于她本身的事情,李忘近乎一件也没得到过! 她皱起眉头,在西疆她就觉得有些不对,有些人的信息被藏得太好,她得到的只是表象。 只是事情太紧,一幢幢凑上,她无暇关注这些细密的地方,而如今休憩的时候,所有的不合理都在慢慢涌来。 但她觉得从玉寂川此人身上得不到太多消息,玉慎行恐怕不会透露给非亲的儿子太多亲生的信息。 但浮于表面的也有用。 毕竟……见微知着。 李忘给玉寂川掖好被角,走出门外。 冷溯晏在门口等着她。 她先前看着李忘跟施月瑜一起走出来的时候,便有些惊愕,但李忘暗中给她传音,让她不必担心,但需要她拿好东西,等在玉寂川的门前。 一直等到李忘出来为止。 “别让玉寂川死了。” 李忘这么跟冷溯晏提醒。 冷溯晏便也这么照办,毕竟李忘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只是她没想到,中途施月瑜便摔门而出,瞥了她一眼后,像是连吵架的气力都没有了。 冷溯晏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她动过开门的念头,但随即被她自己否决。 房间隔音不好,冷溯晏隔着墙听见了玉寂川的哭声。 那是一种压抑太久后的嘶吼,悲伤至极。 但李忘出来时候,唇角却有隐约的笑意。 冷溯晏无暇细想,便听见李忘的声音: “冷溯晏,你有玉家七子的详细情报吗,不要外人能搜集到的,不要长相。” 冷溯晏思索片刻: “有,但不多。” 李忘表示: “有就是意外之喜了。” 冷溯晏便点头: “好,我回去问问玉从龙,让他写一份详细的给你。” 李忘摆摆手: “一起去吧,我正好去看一眼货如何了。” 冷溯晏忽然抬眼,在李忘经过她身侧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跟施月瑜走太近。” 李忘看冷溯晏,从她冷漠如初的面上,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为何说的这句。 “你不喜欢她。” 冷溯晏侧目: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吗?” 李忘被她冰凉的手握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之间是利益关系,放心。我很欣赏她的野心,但我觉得……” 她太可能死在半路上了。 李忘没说后半句,只是意味深长。 冷溯晏抿唇: “若真如你所说,你是单纯的利益至上……又为什么要帮我。” 玉从龙给李忘带来的东西并不是“无可替代的”,换延寿之法,其实对李忘来说有些亏。 且后来,李忘还给了冷溯晏与玉从龙很多好处,一路上典籍任由他们翻阅记录,还手把手教冷溯晏修习道术。 冷溯晏自觉愧疚。 她已经连累了玉从龙,不能再连累李忘了。 李忘看着她紧抿的唇,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一只手伸了去,摸了摸她的头。 “你若想让自己心安,便理解为,我想得知你背后藏着的真相。” 李忘的声音轻而缓: “但,你想听实话吗?” 冷溯晏那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恍然,她没说话,只是一直握着李忘的手腕。 “实话就是,我希望你幸福。” 李忘弯起眼眸,露出狡黠的笑: “———我是人,不是只权衡利弊的机器。如果力所能及,也会想要做些善事的。” 冷溯晏的瞳孔一瞬间缩小,她的神色被李忘收入眼底。 “不必愧疚,你就当我是想见识见识真心为何物吧。” 李忘轻轻叹了口气,感受到她松开的力度。 冷溯晏跟在她身后,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李忘笑笑,却听她继续说: “如果可以,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以前的故事吗?” 李忘的脚步顿了顿,冷溯晏向前一步,走到她身旁。 “那……我跟你讲。” 李忘第一次被如此问及,她有种“被关怀”的感觉。 “我一开始在不渡山……” 她缓慢地讲述着,冷溯晏静静地听。 南疆昏暗,她们贴在一起,缓缓往来时的海边走去。 ? ?oioi!补完!马上铲下面的! 七十八章 为我所用 李忘与冷溯晏走到玉从龙所住的地方,李忘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你来看我了!” 玉从龙浑身是汗,毛巾搭在脖颈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冷溯晏,如果身后有尾巴,他怕是要摇成螺旋桨。 李忘一看就知道显然是刚歇下,跟南疆人一起把李忘带来的,所有的货都卸下来。 “辛苦了,多谢。” “有什么,怎么能累着我们头儿呢!” 玉从龙挺直腰杆,嬉皮笑脸地往冷溯晏身上贴,冷溯晏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他。 李忘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冷溯晏咳嗽一声,玉从龙这才不舍地收回手,转而看着李忘: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需要情报。” 冷溯晏先开口,把李忘的需求告诉了玉从龙。 玉从龙思索片刻,便开口: “玉汐暖的话,她久居不出,近乎不踏出她自己的屋子一步,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在被软禁……总之很奇怪,从雪国之难的后三年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至于二哥?他走火入魔了。” 大哥玉珩,三哥玉寂川,六弟玉从龙,七妹玉汐暖。 “你二哥不是一直在西疆活跃吗?” 李忘皱眉,按情报来说,玉从龙的二哥叫“玉溪河”,在西疆各地都有活动轨迹。 声名虽不远扬,但西疆百姓对他的看法还是赞扬的。 结果玉从龙一句“他入魔了”,直接让李忘沉默了。 ……你们玉家真是越深挖越有啊。 玉溪河能被这么掩藏,甚至“偷天换日”,有人代替他广散声名,肯定背后少不了玉家的手笔。 李忘叹了口气。 说真的,包庇魔族又有什么,那玉慎行都能搞灵魂复活,自己都半只脚踏入魔道了,李忘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再惊讶了。 “你们玉家怎么说,跟西疆的魔修不会常年保持良好关系吧……?” 玉从龙跟冷溯晏面面相觑。 “好像,应该,也许……是吧?” 玉从龙说完这话后,满脸都是“我靠便宜老爹害我”的震惊。 李忘明白,他一颗心都挂在冷溯晏的安危上了,怎么可能去细想这些。 所以他现在才后知后觉。 李忘“啧”了一声: “玉慎行……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净做些太容易“引火烧身”的事情。 李忘想,可能那复活秘法,便是通过与魔族的交易而来的。 她皱着眉头,又觉得这实在不值当。 “……另外,按我师父所说,在玉听娴那一辈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啊,以雪国残骸,也就是西疆禁地为边界,以法阵隔开。” 这法阵并不是由玉家铺设的,而是北域与其他五疆的八九阶阵道者共同铺设,玉家一人根本解不开…… 李忘皱起眉头: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当时有人被买通了,因此故意让自己的布置出现了瑕疵,虽然无伤大雅,但让玉家钻了空子。” 买通之人很可能是玉家。 “第二……从很久以前,玉家就开始研究如何破除这法阵了,时至玉慎行这辈,才开始真的使用。” 这是个百年工程,至少是从玉听娴那辈就开始了的…… 冷溯晏抬眼: “大胆些,两种可以一起用。” 李忘扶额: “但是玉慎行此人什么时候都很小心谨慎,收尾工作做的很好,他若觉得这是个大事的话,恐怕他的任何孩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吧。” 冷溯晏皱眉: “所以还有可能,他在故意露出把柄?这是为什么?” 两双眼齐刷刷看向玉从龙。 玉从龙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 “我?我对我爹能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二哥的事。” 李忘想着她搜集到的,玉溪河的面容,又从随身的储存空间里将那卷画像摊开,摆在玉从龙面前: “那就说说你二哥。你怎么知道他走火入魔的。” 玉从龙端详着画像,却不自觉皱起眉头: “———那是因为,我为溯晏奔波的时候,二哥来找过我。” 他忽然福至心灵,一拍手: “我知道了,这画像虽然看着是我二哥,但我总觉得有些细微的不对,恐怕是二哥的替身之一吧?” 李忘询问: “差别在哪?他找你又说了些什么?” 玉从龙知无不言: “气质?总之就是不对,我能看出来……不过他找我的时候,我记得清楚。” 那夜,玉从龙筋疲力尽从遗藏里摔出来的时候,玉溪河便在遗藏秘境的门口,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神色藏在黑暗里,背后是皎洁的月光。 “哥哥?” 玉从龙感受到他身上经脉逆行的波动,面上满是惊愕: “你怎么!?” ———你怎么走火入魔了! “嘘。” 玉溪河把手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她的死亡已是定数,现在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玉从龙还没来得及细想细问,便被这个近乎残忍的判决砸了当头一棒。 “她的毒来自焚界上人,你知道。” “那又怎么样?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绝不接受!” 玉从龙吼得嗓子都在疼,对玉溪河怒目而视。 “别这么着急……她死了之后,你可以复活她啊?” 玉溪河耸肩: “毕竟你是我的便宜弟弟,你的事情我也上心几分。” 玉从龙对他这个说辞根本不信,毕竟他这么多年也对这个便宜哥哥没有任何印象,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吧? 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一根救命稻草,他都不会放过。 所以,他开口了: “骗我是出于情感因素的说辞就不必了。我只想问你,怎么办,你要什么?” “复活人的典籍都出自魔修,你知道吧?” 玉从龙点头。 就算玉溪河是要拿他的骨血炼什么功法,他也认了。 但玉溪河只是摇头。 “不需要你贡献什么,只是哥哥我好无聊……也偶尔想渴望点亲情啊。” 他笑起来,惊艳里带着悠哉和诡谲。 玉溪河用手上满绽黑红色彼岸花的铁扇,轻轻抬起玉从龙的下巴: “所以,你入魔吧?” ? ?我去明天四点半要起来上班。后天也是。 ? 写文暂停我要被班打死了。 ? 我又欠更了,我跪下来,下次再也不敢立flag了我悄悄删除 ? 现在欠本章补完 一章 ? 我明天就算工作再把我打死我也要补完本章然后再更2k。 ? 奶奶的燃尽了我也要让读者们每天都有书看。工作有种打死我。 ? 别学法律大家。已没招 ? — ? 补完了!什么时候写完新章节我什么时候睡觉。。。我不是很在乎数据,如果大家觉得追读感觉不好的话对不起!致歉!作者在这里给大家跪下了qwq,大家可以囤着一起看,等一个阶段/一个支线结束后再看,观感会更好哒! 七十九章 哭给我看好吗。 冷溯晏侧目,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后知后觉感受到他在看不见的地方,还为自己这么付出…… 她心下除了感动,只有更深切的担忧。 “最后我肯定是拒绝了,只有一个原因。” 玉从龙在那里得意着,跟李忘竖起手指: “那就是我入魔了冷溯晏第一个不答应啊!她是正道,修魔得干些违法正道道德观的事吧,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李忘第二次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冷溯晏也无奈,但面上仍是无奈的,带着笑意。 “咳咳,知道你是老婆奴了,听到你这话,玉溪河还说了什么吗?” 李忘赶紧把话题拉回正道。 玉从龙思索片刻,便立刻点头: “他说我要是改了心意,可以随时去找他,然后就走了。” 李忘点头表示知晓,但随即开口: “现在并未有任何一个可以真正复生逝者的法决,你应该知道的吧?” 玉从龙叹了口气。 “知道啊,所以我其实不会去找他。我了解溯晏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接受的,我也不会阻止她往生。” 玉从龙的目光一直落在冷溯晏身上: “我只会陪她一起死。” 冷溯晏别开目光,面颊飘红。 李忘如坐针毡。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李忘将门打开。 “李小姐,玉公子醒了。” “好的,我立刻就去!” 李忘语调里带着解脱,随即站起身来: “……四姐和五哥的信息给我书信过来就行,我等着的,今晚再看。” 她留下这句话,便脚底抹油,匆匆离开了。 她再在这里待一会,人都要钻进地缝里了好吗? …… …… 玉寂川醒来的时候,李忘正坐在他身旁,翻阅着一本典籍。 “之前下人通知我你醒了,结果只是睁了睁眼就躺回去了。” 李忘合上典籍,面上带了丝戏谑: “我想你起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所以干脆守在这里了。” 玉寂川听见这话,面色飘红。 李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在等他自己交代正事。 “……可以陪我一起去给施风霁上坟吗?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我都可以去做。” 玉寂川垂下头,双手紧拽着被单。 李忘看着他的表现,思索这样的情形能出现多久。 精神海是人最脆弱的地方,李忘进过玉寂川的精神海,本质上其实是带走了他一部分依恋与在意的感情。 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卸下心防,要真这么容易被虚无缥缈的关怀就骗走,也枉为他见识过的这么多的人心了。 李忘轻笑一声,却没有再凑近他。 “我帮你也有个理由……是我不想你死。” “不只是因为魂契,更因为你这个人。” 她的话轻飘飘落下,玉寂川听闻,迟缓地眨了眨眼,眼圈却红了一圈。 精神海受影响,人的情绪会以最真实的一面显露。 李忘不敢说自己不受影响,最近有些时候她本应该更谨慎,但有些情绪就是浮于表面,她没办法控制。 但显然,玉寂川的影响更大些。 “你要是恢复过来,可别因为最近几日的事而……” 李忘笑起来,未尽的话藏在心底。 现在玉寂川应该是听不懂的。 李忘看着他漂亮的眼,灰金色的瞳孔有些瑰丽,配上脆弱的模样,有些我见犹怜。 “玉从龙如果是遗传了父亲……那你应该是遗传的玉淑然。” 李忘喃喃自语了句,随即便接着他之前的“要求”而继续说: “你只需要帮助施月瑜,让她达成她的目标,助她成为族长……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帮衬就好。我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 她见玉寂川点头,这才切入正题: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玉家的事情……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安然无恙吗?” 李忘看到了太多禁忌,一旦泄露出去,必死无疑。 玉寂川仍然红着眼圈,心情又有些低落起来: “我会帮你的,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会把你进过我精神海的信息主动告诉玉慎行……” 李忘静静听着,等着下文。 “并且也会将自己已给那些涉及机密的情报上一层枷锁的信息告诉玉慎行,这样我回到玉家时,我养父进我精神海搜查时,也能发现这一点……他就会认为你不知道这些信息。” 玉慎行垂着眼,平铺直叙: “这枷锁一早就有了……只是在我有性命之忧时候会失效。” 李忘点头,表示明晰。 “所以玉慎行会认为,施月瑜没有真的动杀心,所以也不会对你下手,只是恐怕会敲打你。 玉慎行抬起头,看着李忘: “……他不明白施月瑜与施风霁之间的感情。” 他自嘲地笑了笑,面上有落寞和长足的委屈。 “———我以为你来见我第一面,不是讨论这个的。”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忘身上,眼底呀水莹的光。 他面上就差写着“我想跟你谈点风月,而不是如此切实的利益”了。 李忘叹了口气。 她的精神海也受影响,是不是代表,即使再做得过火一点也没关系? 李忘面上勾起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她走近,坐到床边,捏着玉慎行的脸。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好想…… 好想看他哭啊。 “哭给我看好吗。” 是命令的语气,李忘的手轻轻擦过他的面颊,唇边荡漾起真实的笑意。 玉寂川一愣,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一滴滴落下,滴到李忘的指尖。 她用手指捻起他面上的泪,轻轻送入口中。 “玉寂川,这是你要的,醒来之后不许灭口的。” 李忘托着腮,跟他距离极近,想在寻找他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现在,去写给玉慎行的书信,我就在你身旁,不走,牵着你这只手,看着你写完好吗。” 李忘看他提笔,看向自己刚沾过水的指节。 真难想象,那种运筹帷幄的气质背后,居然藏着的是如此蒙昧的魂魄。 “真是……” 太有意思了。 他们的手扣在一起,李忘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玉寂川写着东西。 人心在错乱的情况下,反而能更紧密联结起来,不同于以往的…… 心怀鬼胎。 ? ?哈哈很爽的女王训狗 ? 李忘完全不动心也没感情,一心只想让他把玉家秘密吐露干净。 ? 其实昨天就想写这段了,可恶没写到 ? 玉从龙就是那种: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老婆很好很美很棒她一切都是对的,一款冷溯晏全肯定bot ? 李忘:哥们,谁问你了?(老人地铁手机) 八十章 来煎人寿 有些人被逼着成长,就如同被催熟的果子。 外表再鲜艳,内里也是酸涩的。 毕竟致使他成长的,并不是社会阅历的积累,而是一场又一场的变故。 李忘跟在玉寂川身后,心里这么想着。 她践行承诺,陪着他一起去给施风霁上坟。 李忘总觉得施风霁没有面上那么光风霁月,他好像做不到“知行合一”。 当然,斯人已逝,李忘再怎么踹度也无济于事,只是她总感觉,施风霁会给自己的妹妹留下些后手。 李忘又想起玉溪河。 ……若施月瑜知晓有法子复活她的哥哥,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 不知其他玉家人是否知道此人,李忘心想着要提醒下玉从龙,千万别把这消息泄露出去了。 南疆不知名的紫花开了遍地,施风霁的坟冢被安置在山坡顶,能照到日光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李忘跟在玉寂川身后,扯着他的衣袖。 “这味道全是毒。” 李忘“啧”了一声,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使服下了解毒丹,她还是有些不适。 “山顶上就没有了,施月瑜收拾出了一块安然的地方。” 玉寂川停了停,这么安慰李忘。 往上走,浓到令人不适的味道慢慢散去,随之而来的是雨后泥土的气息,带着草木的清香。 “南疆这几日并没有下雨。” 李忘恍然,一瞬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是没下雨。这只是施月瑜调出来的味道,按她心里施风霁的模样。” 玉寂川给她解释。 李忘看着他袖口玉兰的纹理,再次回想着在回忆里的所见所闻。 “嘛,情人眼里出西施。” 玉寂川看她一眼,有些无奈。 “喂,你是怎么察觉的?” 李忘狡黠一笑: “———再进一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玉寂川却不笑了,他轻轻地说: “……施风霁死的那天。” 李忘看他,他的发垂下来,遮住半边面颊,也藏好了他的神色。 她抿了抿唇,拽着他袖口的力度重了些。 她一瞬便有些后悔提及这个话题了,本以为能挖到点施家密辛……却又在揭他伤疤。 她没有默不作声: “对不起。” 下一刻,她便感觉牵着的袖口动了。 玉寂川的手一寸寸靠近,像是试探般,伸出一只小指将她勾住。 李忘自知理亏,便松开牵着他袖口的手,转而也伸出小指去,轻轻一碰,便被他小心翼翼地勾住。 玉寂川转过脸来,也笑得狡黠,如她先前那般,像偷吃块糖得逞的孩童: “没事的。” 没事的,那些腐烂生疮的东西总要被洒在天日下,才能有重新愈合的可能不是吗。 日出朝阳,温柔地洒在施风霁的坟冢,在那微风轻拂的时刻,一群深蓝色的蝴蝶从海面上飞来,如一阵过了雨的天空。 它们绕着施风霁的坟冢飞舞,在上方洒下蓝莹莹的粼粉,灰黑色的夜幕降落,这是施月瑜为施风霁带来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奇迹。 “这种蝴蝶往往被南疆人用来制蛊,常被人捕捉,数量已然寥寥……” 很难想象施月瑜用了多少心力才复现出这一场奇迹。 李忘静静地欣赏着这样的美景,身后的毒看来是施月瑜对这片坟冢沉默无声的保护。 “……你觉得施风霁真的对吗。他就那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把施月瑜抛下了。” 李忘忽然向前一步,凝视着玉寂川的眼睛。 “离开了他,施月瑜真的能幸福美满吗?你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 李忘忽然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怒火。 玉寂川怔怔地看着李忘,轻轻伸出一只手,慢慢拍着她的背。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李忘喃喃。 玉寂川和施月瑜不都是被煎的吗。 玉寂川小声地补上了前一句: “吾不知青天高,黄地厚。” 李忘只余叹息。 施风霁真可谓是揠苗助长啊。 或许是太同情施月瑜与玉寂川,李忘竟觉得施风霁有些可恨。 “就没有更好的选择吗,非得如此……” 李忘深深叹气。 玉寂川沉默着,那些过去随着粼粉从天空掉落下来,又散落遍地。 层叠的海浪远在天边,一层层反卷,拍打着南疆的滩。 南疆的沙砾并不是金黄色的,它们蒙着一层灰黑,是这片土地从内而外都被污染的证明。 这是即使到了海岸边,也无法逃离的命运。 “罢了。” 李忘深吸一口气: “拿了典籍我们就走吧。” 羁绊这种东西真是神奇,它不自觉的在裹挟你的感情,让你对一个陌生的人产生许多情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至少,没有从精神海影响中抽离出来的玉寂川,是她的东西。 施月瑜也被她划到自己的阵营里,她就不自知的对他们产生了些保护欲…… 李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等待着玉寂川按照记忆里的画面去领取那本读心术典籍。 “话说,施家传承就这样给了你,施月瑜能同意?” “……这是她哥哥的遗愿,她不仅不同意,反而支持着促成,所以我才能带你来这里。” 李忘听着玉寂川这句,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于是李忘看见玉寂川上前,把手放在他的碑前。 紧接着,施风霁的虚影便浮现在半空中。 李忘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询问能不能被施风霁听到,但心下也有些好奇,他若听见,会不会回答呢。 施风霁的目光在玉寂川身上停留一瞬,便望向了李忘。 “玉兄,这是你可全身心信任之人吗?” 李忘没等玉寂川开口,便立即表示: “典籍我不看,我不要,我只是陪他来上坟……我先回避了。” 玉寂川拉了拉李忘的衣摆,却没有固执的挽留。 “请您先留一步。” “别用敬称,我叫李忘。” 李忘顿住脚步,她转回身来。 “李兄。” 施风霁的虚影拱手: “我听见了,李兄先前说的。” 李忘现下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尴尬劲儿都过去了,她只是点头: “所以,你要为我解答吗?” “……自然。” 施风霁的眼底带上了些许痛楚,如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依然如此低低地说。 ? ?本章及下几章推荐bgm:花影未终—春野杉卉(网易云的歌~不需要会员因为作者也开不起) ? 顺便玉寂川是妹妹头来的,个人xp(会更新彩蛋章嘿嘿嘿)更完啦! ? 另李忘此女一直有点s属性。就是平时被她藏得很好(?) 八十一章 勿忘我 “我确实后悔过。” 李忘对他印象不算好,便眯着眼,打量着他。 “———那就是你现在不悔?为何?” 她面上带着嘲讽的笑意,无视施风霁面上的痛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玉寂川没想到李忘会这么说,连忙上前几步拽住她的手腕,却没有直接阻止,兴许他也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施风霁觉察到她眼里明晃晃的厌恶,怔愣了片刻,便从恍然的状态回了神。 “……因为在下已经这么选择了。” 李忘“呵”了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一阵力道往前扯去! “烦请李兄借一步。” 施风霁竟是直接把她拽进了自己的遗藏秘境! 按理说,最后的试炼通过后,秘境就会坍塌崩溃,连焚界上人那般手段都只能维持五年。 但施风霁这秘境可不一样,这么多年竟还是稳定的! 李忘对此抱有巨大的兴趣: “———你把试炼分阶段布置了?这是施绛雾创的法子吗?” “二者都是。这确实是施老祖创立的法子一段试炼完成后,可拿走一部分遗藏,秘境崩解从最后一段试炼完成为止。” 施风霁解释,李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后,便将话题重新转回了先前的问题: “所以你不后悔,难道是因为现在还能见到你妹妹?你跟她这么多年,秘境在,就还有断断续续的相处时间……” 施风霁缓缓摇头: “并非……李兄,我不会为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死,我只会为她幸福美满的可能性赴死,在所不辞。” 李忘托着腮,在秘境的石桌旁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里还挺风雅。坐下说吧……你算是亲口承认了吗?承认了对她的感情?” 承认了对你妹妹,有超越兄妹情谊的,男女之情? “没什么不可承认的……但这是我死后才发现的事情了。” 施风霁接过李忘推来的茶,他死的时候等阶太低,魂体不能凝实,喝不了,放这只是一个寄托。 “玉寂川也跟我说,你死的时候,他发现了施月瑜对你的感情。” 施风霁默了默。 “那夜发生了什么?” 施风霁思索着那些回忆,太鲜活,灼烧到他即使故去,心口也隐隐作痛。 “那夜我看见她崩溃的模样,想去擦拭她的眼泪时,却发觉自己做不到……” 那个时候,我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与遗憾,可随即到来的,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一时间让他明晰一切的,无声的祈求——— 我不想让她忘记我。 勿忘我。 …… “你杀的他。” 施月瑜在玉寂川的剑穿透施风霁心口时,正因心悸而从屋内走出,准备赏月来让自己快乐些…… 却没想到心悸都是有来由的,那是来自血脉的启示,是流淌着的悲鸣。 玉寂川颤抖着手将匕首从施风霁身体里拔出,他砸了酒罐后,正跪下抱头痛哭。 这时候施月瑜上来,在他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时间里。 他只看着施月瑜跪下来,跪在屋顶的瓦片上,缓慢地抱起施风霁尚有余温的尸体。 她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眼眸里有病态的,黏腻的宛若实质的依赖、不舍、绝望与…… 爱。 玉寂川因她的眼神从麻木不仁的状态中惊醒,他惊异地往后撤了步,却被剑尖抵住了喉咙。 “我哥哥主动选择被你杀死,我看见了。” 施月瑜垂着头,虔诚地亲吻着施风霁的面颊。 她出来的时机正好,目睹了施风霁主动撞上玉寂川匕首的时候,施风霁下手太狠,拔出剑时,血花喷涌,浇了玉寂川满身。 “但是他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为什么他要抛弃我呀? 我们相依为命明明那么久,那么多年啊? 我只有他…… 玉寂川满身是血,浑浑噩噩,一时间不知该留还是该走。 施月瑜面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她不知道是该庆贺,施风霁的如他所愿的死亡,还是该崩溃,因为她失去了她这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为了大义。” 玉寂川最后无力地动了动唇。 “给我留下了什么吗,哪怕一句话。” “……没有。” 玉寂川喉节滚动,最后还是无力的说。 施月瑜浑身颤抖,她的表情堪称扭曲,她忽然破口大骂: “你滚啊!滚远点,滚回你的西疆你的玉家!你为什么要来啊,你为什么要———” 玉寂川狼狈至极地从此处逃离,再也不敢听她剩下的话语。 而施风霁的魂灵,静静飘浮在空中,只是伸出手,隔着虚无的夜色与她相触。 而后,那句无人听闻的低语,明明白白落在了施风霁耳中——— “我是他的未亡人呀。” …… …… 李忘对这种黏腻又沉重的感情敬而远之。 只是,她发觉一个问题: “你在此之前都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意?也不知道她对你的?” 施风霁点头,李忘幽幽地叹了口气。 “难怪。那就不奇怪了。”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兄妹情谊”,只因为施风霁的死亡而把一些迷雾都驱散,死后才发觉对方的真心…… “她后来找过你吗?” “每周。” 施风霁无奈地笑了笑: “刚开始舍妹来找我的时候,是我最后悔的日子。” 他什么都做不到,再无法替她擦去面上的泪珠。 施风霁又闭上眼睛: “我后来不后悔了。” 在日复一日的当秘境游魂的日子里,他明白——— “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知晓她与我的情谊,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她不甘心。” 他凑近杯盏,闻着茶香。 因为施月瑜不甘心一直当罪臣之女,一直如此处于贬谪境地。 她想要争。 而他只有这副残躯能作为全部的筹码。 “没有比玉寂川更合适的人了,自看见他第一眼起,我就明白,舍妹想做到的那些事,他会是好的助力。” 再加上读心术,他用了三日,想明白了这个法子。 “但比起野心,施月瑜心里,更重要的是你。” 李忘叹了口气。 施风霁轻轻地摇了摇头: “若我能做到让她更上一层楼,我宁愿付出一切,也不要再叫她随我吃苦。舍妹还小,等我死后,她这份情感……” 也就会逐渐冷却下来,最后成为灰烬与泡影。 而他甘之如饴。 ? ?李忘的性格很有问题其实,扭曲的环境开出的是“毒花”,她很偏执很自我主义,很多时候,非必要她不会考虑他人感受。 ? 她很讨厌为了一个虚无的东西放弃“眼前人”的举动,只要出现就会招致她的不喜。 ? 这种从骨子里就难以接受他人意见的人是必然会受到太多挫折的,但她逻辑自洽,如此蛮荒般疯长,从不动摇,私以为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八十二章 面见赔礼 “你怎么能那么笃定?” 李忘“啧”了一声: “———你知道她的野心是毁了自己的声名,甚至赔上自己的命吗!?” 她说到最后不自觉的提高音量,双拳紧握,连她自己都为这突然爆发的情绪惊诧。 太激进了! 还好这里没有旁人…… 李忘瞬间噤声,她试探着看施风霁,说到底这是施月瑜的家事,她为施月瑜不平又能如何?说不定自己看不得她如此付出而脱口而出的话,反而会遭致她的厌恶。 李忘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精神海影响问题,让你见笑了。问题冒犯,可以不回答。” 施风霁怔怔地看着李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晓。” “我不该越俎代庖。” 李忘死死咬住下唇,甚至看上去要咬出血来。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不怪你。” 施月瑜从秘境的入口走来,盯着她的哥哥。 他还是这样,永远定格在那年,而她已经长大成人,快赶上他的高度了。 “我要感谢你,让我终于能下定决心告诉他。” 施月瑜轻笑,她脚腕上的银铃一直摇晃,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她的目光落在施风霁身上,终于时隔多年再次显露出病态的痴迷。 她轻轻抚摸上灵体的脸,坐在施风霁的腿上……即使他并没有实体。 “你能感知到吧。” 施月瑜轻佻地说,伸出手指,卷着如烟般的,她哥哥的发。 李忘连忙头也不回的离开。 …… 玉寂川已在外面等待许久了。 李忘一出来,玉寂川立刻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她全身,只见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刻意跟玉寂川拉开距离。 “———精神海的影响什么时候能解除。” 她本来落地就该见施家真正的话事人,与他商讨提升天资秘法的事。 “还早。” 玉寂川平静地说,但下意识摩挲衣摆的小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莫管太多他人事。” 李忘叹了口气。 “这次我误打误撞的猜测与关怀正合她心意了,但没有下次。无论如何我都是僭越,我会给她赔礼道歉。” 她这么说着,把自己为何犯错告诉了玉寂川。 “我也算他人吗?” 玉寂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李忘身上。 李忘头皮一麻。 “……那得看你清醒后如何选了,现在都不做数。” 玉寂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个回答他能接受。 “送些什么好呢,她需要什么你总该知道。” 在面见施家话事人时,李忘自然会为她说话,但这并不足够。 “保命之物。” “……送过了。” 李忘苦恼。 “多多益善。” “……南疆人会缺蛊毒的原材料吗?” 按施月瑜的地位,要到一些稀缺材料还是有困难的,但李忘可以。 她灵光一现,便觉得借此机会给施月瑜弄株草药来作赔礼,她应当会喜欢。 “我查阅了有关精神海影响的典籍,这种状况最多持续一周,不必忧心。” 玉寂川这么说着,却看李忘叹了口气。 “我知晓的。” 李忘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玉寂川,现在他便逐渐在恢复那种平日的游刃有余…… 想到清醒后不能再见到那样脆弱的他,李忘顿觉得有些可惜。 一想到要恢复成以前的“油腔滑调”,她甚至还会有点…… 失望。 她甩了甩头,把自己脑海中繁杂的思绪清理出去,只是说: “帮我找一下适合送给施月瑜的草药吧,我们一起。” …… …… “幻眠。” 李忘和玉寂川到晚上还真翻出来了个合适的。 施月瑜常有睡不好的毛病,这个正合适…… 幻眠花,有助眠的效果,调配得当可以使人进入一场美梦。 在施绛雾手里,这是少有的不完全属于毒道的东西。 但此物用在丹道里仅是治愈,用在毒道里却是能催生噩梦,让人一命呜呼的。 施月瑜入侵玉寂川意识,是在岸边燃起了毒香,又将特有的吸引毒香的物品提前放在了玉寂川身上,才让他中招。 “恐怕施月瑜手里的幻眠花已经不足以维持住她做毒的损耗了。” 这花稀少且贵,被主脉牢牢把控,被流放的旁支恐怕得不到多少。 李忘这么说: “而且,我送她这个是想让她分出一部分用于治愈的。” 玉寂川点头: “她会明白的。” 烛火昏黄,李忘在灯下看着玉寂川的侧脸,心念一动,便轻轻将他垂下来的一缕发挽到耳后。 她幽深的眸中存着的从不是爱意,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但那黏腻的,丝丝缕缕的,想将他裹挟的东西…… 能称之为“感情”吗? 玉寂川沉默着,却没有别开目光。 他…… 或许正需要着她如此的“关注”。 从来没有人这么“重视”过他。 他喉结滚动,闭了闭眼,最后认命一般,往她的方向…… 垂下了头。 只要她抬手,就能从那保养良好的黑发上抚过,也可以掐住他最弱势的后颈脖。 李忘对他的靠近升起一阵长足的欣悦,她如他所愿,摸了摸那头纯黑的发,与她能在光下透出棕色的发不一样。 “晚安。” 李忘掐住他的发尾,随即又松开,感受着细软的触感从她手里离去时的不舍。 这样好的玩具,为什么不能趁他还没恢复的时候多玩几回呢。 她站起身,故意顿了顿,只给玉寂川留下一个背影,却走得缓慢。 “……别走。” 再陪陪我好吗? 她听见了他细如蚊蝇的挽留。 李忘转头,对上他还没散去的,浓郁的不舍。 “我不走。” 李忘坐在床沿,单手掐了掐他的脸。 “———这是奖励。” 李忘闭上眼,甩了本典籍过去: “给我念吧。” 玉寂川手忙脚乱地接过,看见李忘离他那么近,手就搭在床沿…… 便轻轻伸手,勾住了她垂下的小指。 “这本典籍讲的是西疆的毒物……” 李忘闭上眼睛,就如此眯着,和衣在玉寂川身旁的凭几里躺着听。 “……晚安。” 他念完一本典籍,看李忘还在那里躺着,便抿了抿唇,将她挪到了自己身旁的床铺里。 一夜无梦。 ? ?补完! 八十三章 “阶下囚。” “我就说,为什么找不到李忘姐姐。原来是在你这里呀~?” 不速之客踏月色而来。 玉寂川立即黑脸,抬手护住李忘: “大晚上的你找她,有事?” “嘘,嘘~小声一点!别把她吵醒啦?” 李忘其实根本没睡,她就这么装模作样地闭着眼,其实一开始只是想试探玉寂川,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我哥说呢,你没拿他典籍,正巧我刚出来,给你送来一下咯。” 施月瑜拿出一本典籍摇了摇,笑着凑上前来。 “你又不来找她,干什么要这么晚来。” 玉寂川手上阵盘微微亮起,他有意控制了亮度。 他也学的阵道,继承玉家衣钵。 “施风霁说,这本典籍交给我了,如果我想,我可以把它送给除你之外的另一个人或者自用,但只有一次机会。” 施月瑜弯弯眼: “我就想把它送给李忘姐姐,不行吗?” “没安好心。” 玉寂川“啧”了一声,表示不屑。 “我亲了我哥,很高兴,礼物。” 施月瑜翻了个白眼: “所以谁管你啊,离我世界第一好的亲亲李忘姐姐远点。” 玉寂川听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却也只是轻轻贴在李忘身边。 “我希望她好好休息,但你却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夜间前来打扰……谁更在乎她一眼便看得出来了吧。” 玉寂川的呼吸喷洒在李忘的脖颈,李忘按兵不动,心下只希望这两人闹得越大越好。 “我又不是要叫她起来,我可恶的玉哥,我就不能是只想把这本典籍放在她身边,让她一睁眼就能看见吗?” 玉寂川一时语塞,施月瑜挑眉,乘胜追击,带着戏谑与厌恶: “哦对,就跟你这么安排一样———你没胆子让她跟你共枕,所以你退而求其次将她抱到你旁边,只期盼她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你……啧啧,真是痴情呀。” 施月瑜走近,隔空点了点玉寂川: “———但恐怕,清醒后的你在她心里,连我的地位都赶不上吧。” 玉寂川抬眸看着施月瑜,一句话却石破天惊: “———那就不醒了。” 施月瑜一愣,却看见玉寂川小心翼翼地抬眼,目光落在李忘身上: “我会学着慢慢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然后永远得到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你伤到脑子了?” 施月瑜压低声音,用气音问。 “还是说,精神海受创过大,疯了?” 这前后当真是判若两人。 李忘饶有兴趣地听着,倒是轻易就理解了他的心路历程。 一个从未被“放在首位”对待,几乎没有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又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关怀的人…… 忽然被理解了,被肯定了,而且不是令人惧怕的“不带目的性”的人。 明码标价的利益与按付出分配的感情,正切合了玉寂川的一切需要,于是他不可避免的想索取更多,哪怕成为她的…… “阶下囚”。 施月瑜显然无法理解,她爱恨都热烈,如一团火,能把自己从内而外燃烧成一团灰,让李忘想起她师父口中的施绛雾来。 所以她不会在感情上自卑。 “我那幻境本来就不是奔着你死去的,我一直在收着力,就是想让你痛苦一下,你自己也能解开,我哥那么多遗藏给了你,你应该会才是。” 施月瑜托着腮: “所以痛苦是真的,想让她帮你也是真的,你故意的?” 玉寂川轻笑,眼底情绪深不可测: “你猜?” 施月瑜恶心地别过头去: “所以,你在她面前,绿茶一样卖可怜也是装的,呸。” “那你呢,一口一个李忘姐姐叫得那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她多亲近呢。” 玉寂川看着李忘睡前放在床头的扇子,那是李隐舟母亲的遗物,而现今他只觉得碍眼。 “别说什么一见如故之类的假话了,她犹豫不定,还没下定决心拿整个李家和她背后的李从自下注在你身上,只是绑了我上贼船而已。” “这对你来说并不够不是吗。” 玉寂川笑得冷漠: “你靠近她,不也是为了你的利益所需?” 施月瑜半点儿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她只是将秘籍轻轻的,跟李隐舟的扇子一起摆在李忘身边: “那又如何,她又不是不懂。” 施月瑜弯起眼眸: “———李忘姐姐很喜欢我这样依赖她,恐怕也更喜欢你这样任她支配的感觉不是吗?” “她处理我们现在的态度也都很游刃有余,你不会真以为……她不知道,在你身上,精神海的影响已经全部消散了吧?” 李忘确实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在玉寂川发出邀请,邀请她去给施风霁上坟的时候,就已然是在演。 施月瑜嘻嘻一笑,话头一转: “但是李忘姐姐身上,精神海影响的痕迹可并没有消失呢,反而还得存留一段时间……” “虽说有我的手笔,但你肯定也在偷偷干预,不是吗?” 玉寂川别过头去,不愿意看施月瑜: “你的目的达到了,请离开,别在这里打扰她了。” “行,我走……但你要知道,以色待人不能长久~李忘姐姐现在就并不多喜欢你这张脸,只是看上了你身后的利益呢。” 施月瑜欣赏着玉寂川难看起来的面色,伸手开窗,并如紫色的猫咪般,从那旁边的窗跃了出去。 李忘从一开始的坦然自若,到后面他俩针锋相对时大气都不敢出,像极了无能的丈夫。 现在她只想感慨一句,终于都走了,走了好啊! 再待下去,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忍住不掺和一脚。 虽然她早就知道施月瑜会给她身上下点无伤大雅的东西,也想到了玉寂川这人也会这般,但亲耳听见,还是让她很无奈。 虽说信息量有点大吧,她还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声,因为她能感觉到玉寂川灼热的目光。 “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他这么喃喃,轻轻揪住她胳膊上的衣服面料。 那如绸缎般的发洒在她身上,沾了一室月色的光。 ? ?修罗场,一锅炖了吧 ? 其实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情感戏份也要智斗吗) 八十四章 挂念 精神海的影响在那夜之后逐渐消退,看来玉寂川跟施月瑜没有再“加料”。 那晚的事无人提起,但这几天,这两人在她面前晃荡的时间更长了。 李忘嘴角微翘,她喜欢这样被依赖的感觉,也如玉寂川般喜欢这样的假意。 但她这么待久了,反而是越来越想林久。 即使师姐的真情让她浑身不自在,让她努力装出一副仁善模样,她还是能感受到,那才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也不希求任何利益的…… 真心。 “师姐,今日我准备去见南疆施家族长……不知师姐近况如何?不必挂念我,我会早日回来见你。” 李忘提笔写着信件,远距离的传音仰赖于物件,而物件都有使用寿命,所以她在非紧急情况下,都会提笔写信回去。 她一月是一定要给林久寄几封信过去的,每封都写得极为认真。 玉寂川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写完,又与李忘一起等待墨迹干涸。 “你既然在意她,又想让她记挂着你,又为何每一封里都要强调———不必挂念?” 李忘轻轻笑了: “我每每留下这么一句,按我师姐的性子,肯定会反而开始担忧我,甚至觉得我是在强撑着……唉,好想她。” 李忘说着说着,便恨不得立即离开此地,插上翅膀去找林久去。 玉寂川眼眸一黯: “……那也不必一周一封,是否太过频繁了?” “你不觉得……这样才能更好体现出我对她的想念吗?” 李忘眨眨眼,笑得开怀: “师姐万般好,我自然是时时刻刻都念着她的好。” 玉寂川的手无意识地攥紧,随即松了开,他面上还是那副坦然自若,风轻云淡的模样: “……是嘛。即使你过得好,我也会时时刻刻念着的。” 这句话有些过于露骨了,玉寂川咬着牙,李忘看出来他是在忮忌林久在她心里的地位,她只是笑笑,随后伸出指头,轻点在玉寂川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三下。 “她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这句话是一种警醒。 玉寂川垂下头,轻轻地点头。 李忘看到了他的态度,这就够了。 “明天跟我一起去找施家新族长。” 李忘捏着他的脸,不轻不重,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他叫施昭行,别忘记。” 玉寂川提醒,他是后知后觉才发现,李忘有不爱记人名的习惯。 原来不是只喜欢称呼“你”,而是记不住。 只有重要的,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才能被她直呼其名。 “知道了,寂川。” 玉寂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扬起嘴角。 “你说,我若是找他要个东西,他会痛快地给我吗。” 玉寂川思索片刻,刚想说什么,门就被“砰”一声打开: “李忘姐姐~他会给的,因为他巴不得你快点走,好趁机削我的权呢!” 施月瑜跳进来,可怜兮兮的,一把抱住了李忘,像小猫一样蹭着她。 “哦?他本身对李从自怎么看?” 李忘摸了摸她的头发,饶有兴趣地问。 “他是憎恶惊鸿上人那一派啦……但主脉里,见证了施先祖与惊鸿上人间爱恨情仇的人不少,肯定有很喜欢你师父的啦~” 施月瑜对旁边黑脸的玉寂川做了个鬼脸,便继续说: “所以他肯定会把你来的影响努力压到最低,才会启用我这个早就处于权力边缘的人来接待噢……” 施月瑜在李忘肩上忿忿地画着圈圈。 “没事,有我在,他一时半会削不了你的权。” 李忘若有所思: “当然,南疆刚恢复不久和平,他肯定想的是,近几年不能再乱了,所以私下会见是肯定的,他不愿闹大,恐怕给了我要的东西就要撵走我跟玉寂川。” “但不巧,我们要制造点意外。” 李忘一笑。 让施月瑜做族长,既能让南疆环境改善,彻底实现施风霁的遗愿,让玉寂川不必再被愧疚纠缠;又能让施月瑜自己达到目的,李忘更能从中斩获无数利益。 三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如果一着不成,可能满盘皆输罢了。 内容与细节太多,若李忘不能完全了解与深入南疆,那么现在的设想就全是一纸空谈。 李忘忽然想起什么,跟施月瑜说: “———擂台赛记得给我留个名额,我要去试试。” 她又皱眉: “前提是,不是打生打死的那种。” 施月瑜立即表示赞同: “当然不可能!” 她又若有所思: “肯定是可以认输的。” “———但你没法保证那些修魔的不失控,所以你需要请人制止。” 玉寂川补充。 “等等,我请你师父他会来吗。” 施月瑜立刻想出了绝妙的点子。 李忘面上的表情很微妙。 “———额,我觉得,你亲自去请……有可能?” 李忘太了解李从自,他对施绛雾始终都有愧,对施家后代也有感情,尤其是拿施月瑜这种能死缠烂打的家伙没招。 所以说不定他被缠烦了真有可能。 施月瑜嘿嘿一笑,大脑飞速思考。 李忘看着她闭了嘴,目光一转,便看见玉寂川的目光盯在施月瑜身上。 感受到李忘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他抿了抿唇,忽然一下子牵住了她的手。 李忘挑眉。 施月瑜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这玉寂川的小动作。 而玉寂川的目光里满是幽怨。 李忘勾唇,找了个理由打发沉思的施月瑜走了,便伸出手,将他抱住。 “诶呀,好可怜,好浓的醋味,啧啧啧……” 玉寂川一瞬间面红耳赤。 李忘身上有被太阳暴晒过的棉麻味道,也像一些焚烧后的艾草。 “我知道你最近在南疆埋了很多眼线。” 李忘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这是奖励。” 她将玉寂川推开。 “他想隐瞒消息,但我来的时候,肯定有施家人看见了。” 不能是施月瑜找来的,但躲在暗处隐蔽着的,可是有不少气息。 “是,或许明日他们会闯进来。” 玉寂川这么说,他的面色恢复了平静,虽然耳边的红意还未散去。 “那正合我意,把那些敢闹事的———” 收为“亲信”。 李忘与玉寂川相视一笑。 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八十五章 面见 面见他们的地点,果然是比较偏的一个地方,人迹罕至不说,还很是隐秘。 李忘触摸着窗棂上积攒的灰尘,忽然一笑。 在这里接待,她还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金碧辉煌,这是施绛雾曾经的宫殿,准确来说,是她为李从自打造的宫殿。 ———也是她最后逝去的地方。 南疆人无论主脉支脉,对施绛雾都是交口称赞,这宫殿即是她逝去的地方,又是她最爱的地方,因而南疆人对这宫殿的情感太复杂,致使这里空置太久。 李忘都不知道他怎么敢选这里的,真不怕她将此事捅出去,然后让他这个族长下台? 呵,估计他不会给我捅出去的时间。 李忘心下想着。 她没想错,新族长施昭行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表示: 货装完了,人该走了,我今日就把你们送走,你要的典籍我给你,拿着就离开。 李忘还没来得及说个“不”字,身边就围了一圈人。 “都是你亲信啊,不错不错,你不会要瓮中捉鳖,把我就地解决了吧!?” 李忘眼里冒出怒火,施昭行拱了拱手,但那些人是一步没退。 “得罪了,但您要的我都给了,还请您从这里快些离去……我不会伤害您的。” 施昭行说得恭敬,手下动作却不停,显然是不可能听李忘说任何事情。 既然如此…… 在包围圈里的玉寂川神色自若,脑海里已然开始了传音。 “好啊,你居然把人带到这个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即使来人气势汹汹,也不敢伤这宫殿分毫。 施家另一部分主脉人对施昭行怒目而视。 “通风报信倒是快。” 施昭行“啧”了一声。 这些天,李忘一行人一直在被暗中监视,玉寂川自然是不能跟任何施家高层见面,只不过千防万防,还是让他联系上了。 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 “在你当上族长之前,我就认识他们了。” 玉寂川说得风轻云淡。 但显然不仅仅是“认识”,玉寂川的在南疆的能量比他口中大了很多,不然怎么能让主脉相信,且收到消息就立即过来呢。 施昭行这一着差在了信息差。 李忘笑笑,在新族长判断里,影响力最大的是李家的她,没有再往前追溯玉寂川在南疆活跃的时期。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施家主脉的领头人对新族长怒目而视,两方对垒,终究还是施昭行败下阵来。 他还是想在这个位子上坐着的,就必定不能得罪太多人。 于是包围圈散了开来,露出玉寂川和李忘的身影。 李忘这个时候怒气冲冲,语调转冷: “施家真是好手段,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不敢。” 施家主脉来闹事的领头羊赶忙说道,李忘跟玉寂川对视一眼,玉寂川轻轻点了点头,李忘就明白,他恐怕是站在“亲李派”的家伙。 就是亲近她师父的人。 李忘正好借此机会开口: “我今日被如此对待,讨个说法不过分吧,新、族、长?” 李忘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字,端详着他难看的面色。 “烦请您这边商量。” 施家主脉那领头羊伸出手,指向了门外的位置,显然是不希望任何人再进入这里,打扰施绛雾的安眠。 李忘便点点头,配合他走了出去。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李忘要求的又不多,只要施月瑜作为长期的接待人,并表示这是李从自和李家商讨过的意思。 那些主脉人看在李从自的面子上,自然是点头同意。 就是这领头羊对玉寂川的感情是有点复杂的,西疆跟南疆间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到了玉慎行这辈更是摩擦不断,却没想到有个玉家人在南疆付出了这么多,却从不要南疆人的回报。 当然,施风霁的事情,他们无人知晓。 李忘轻叹,这一场面见没有多久交锋就落下,施月瑜继续负责以后的接待事宜,同时也得到了些其他在权力边缘的活计。 这是个好兆头,但是能不能寸进,需要看她自己。 玉寂川自然也是站在她这边的,他将这些年的功绩分了些出去,也以自己曾有的名望为施月瑜作保,至少能让施月瑜稳固这个位置。 一切暂且告一段落,李忘与玉寂川被恭恭敬敬地请走了,准备收拾收拾踏上回程路。 施月瑜自然是来与他们告别。 李忘与玉寂川上了船,与施月瑜挥手告别,交代许多。 不过,李忘没有把蛊虫的事告诉施月瑜,在她眼里,那虫子还种在玉寂川的身体里,她自觉能掌握他的性命。 李忘自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玉寂川现在是她的人,以后必然养成亲信,她不可能容许其他人威胁到他的性命。 但玉慎行的野心未免有些太大了,涉及魔族不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南疆局势,他居然也升起了掺和的心。 “所以,那老登到底为什么要你杀了施风霁?你问过吗?” 李忘望着延绵不绝的海水,忽然这么问。 “……我不知道。” 玉寂川这么回答,眉头紧锁。 “他身上若有玉慎行想要的东西,便早该向你讨要了,怎能容许你至今?” 李忘若有所思。 “也可能,他是想把施风霁给你留的遗藏一网打尽也说不定。” 玉寂川这么说。 “途径西疆时必过玉家,玉慎行一定会将我们留下询问的。” 李忘点头: “那就来对对说辞。” 玉寂川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头: “———施昭行给你的典籍,现在不看吗?” 玉寂川询问着,他对这些典籍漠不关心,李忘有时觉得他跟无论如何也要活着的李隐舟可谓是截然不同,如果能让他立刻死去,他反而会欢天喜地,如卸下一身重担般轻松。 “不急,等踏上西疆的。” 李忘思索着,她大概能猜到这典籍里的内容,时间还有余裕,她不着急。 于是,李忘与玉寂川又对了好一段时间的说辞。 回船舱休息时,李忘捻着李隐舟送的扇子穗,忽然对玉寂川说: “我真的很好奇,玉慎行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看上去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要……亲情爱情都处理的一塌糊涂,恐怕是本质自私自利又不愿承认的那种人。” 玉寂川一愣。 玉慎行的“父亲”形象在他眼里近乎于无,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他也不甚知晓。 “老狐狸,藏得真深。” 李忘偏过头去,思索起来。 ? ?补完啦!二十万字回西疆去,李忘终于拿到全部东西了……剩下回去的路会一步步揭晓先前的伏笔,关于雪国灭国,焚界上人,以及玉家老一辈子的爱恨情仇(?) ? 李忘的资质在踏上西疆土地时候,也终于要提到甲等上了。 ? 本作是比较慢热的类型,至少百万字且绝对不弃坑,欢迎投资入股喵,入股不亏(*`w′) ? 感谢你们来看我的书(//?//) 八十六章 不惜一切 李忘大致勾勒了一下玉慎行的性子,便没有再管。 她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二阶,仰赖于不停歇的丹药与每日不停的修炼。 李忘在踏上陆地的那一刻,便立刻让玉寂川选了个值得信任的玉家产业地,一头钻进了屋子里。 她开始查阅南疆的天资典籍。 如此,四种提升天资的办法,她都已经知晓。 先是血冰,其燃烧形体,让人感到身体上的苦痛;再是李从自给的秘法,燃烧今后的气运;接着是西疆焚界上人的,她暂且还没拿到手里的秘法,她已经得知了内容,是燃烧在正道修行路的上限。 最后,这本南疆的秘法则是燃烧后世。 简言之,就是直接把自己以后转世的可能都点了,此世死后再无下一世,连任何遗藏都留不下,在天地里留不下一丝痕迹,可谓是彻头彻尾的消失。 难怪施昭行给得那么轻易,那么痛快。 一般人即使拿到,也会把其当作废纸。 但李忘不一样。 她毫不犹豫,立刻使用。 后世?后世即使有她的记忆,也不可能是她了。 能以后世这种无足轻重的代价换来天资的提升,她可是甘之如饴。 至于这本秘法典籍,她又仔细一看,随即发觉,此物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燃烧部分后世,灵魂沉眠百年后能继续转世;第二阶段,燃烧后代性命与自己后世的身体状况;第三阶段,所有转世全部湮灭。 李忘直接准备用第三段。 不过,冷溯晏与玉从龙没有被卷进南疆风波,他们也未来得及与李忘告别,因此,现在回西疆的路,便只有玉寂川和李忘两人。 李忘是有些怀疑他的忠诚的。 让他护法?那不是变相的把自己的命交给他吗? 李忘不放心,但却没有别的办法。 好在那份魂契还在她精神海里静静悬浮着,效力没有半点儿减弱的痕迹。 她一咬牙,心下知晓不能再拖了。 “我能相信你吗。” 她唤玉寂川进来。 房间已被她布置好,只点了一盏灯,烛火在暗沉的房间里飘摇。 房间四周贴着各种符咒,四角是摆好的法器,她同时在自己身上贴了两个保命符。 玉寂川看着她,没有问什么,只是拿出阵盘,在她四周布下阵法来。 “信我。” 他这么说,语调从容不迫。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忘自是知道这个道理,便没有再推诿和试探,而是直接按照典籍上所记载的那些,开始了突破。 需要的丹药林久都给全,需要的宝材她也不缺,李从自都为她安排妥当,让她可以在路途中便突破。 与血冰不同的是,这感觉并不疼,只是丝丝缕缕的东西从身体里抽离,散入空中。 一幅幅画面从她脑海里浮现,她的面容出现在了很多个人身上,那些她的转世,有的幸福美满,有的小有成就,总之逐渐步入幸福,远离了这一世的苦痛。 李忘却越看越不爽。 那凭什么这一世的她要受苦受难?为了给“她们”做踏脚石吗? “死了好啊,都给我———” 换成我的突破! 乙等上级。 那些画面被剥离出去。 乙等顶级。 李忘的精神海震荡,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从丰盈到虚弱至极。 她不在乎任何负面的其他影响。 只要不死就行了。 “若为功成……” 当不惜一切代价。 生机从她身上抽离,灵魂如丝线般被抽丝剥茧…… 虽然不痛,但看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被抽离的感觉…… 很惊悚。 好在,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瓶颈松动,在某个瞬间碎裂开来,灵气倒灌入李忘四肢百骸。 甲等!!! 天资提升到甲等下级到中级之间时缓缓停下,李忘呼了一口气。 时间太短,比起血冰那痛不欲生的折磨,李忘觉得这样不痛的感觉还是好上不少的。 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底蕴变得很差,身体状况也差了太多,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出来的。 李忘叹了口气。 那只能再堆天资,堆成跟白月槐一样的甲等顶……然后拿修为填补。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改善这个状况,这才让李忘唉声叹气。 但下一刻,她立刻歪倒,好在玉寂川一直在她身旁,便一把将她接住。 她浑噩的意识沉寂,最终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上,玉寂川轻轻吹着碗汤药,放在她身旁。 李忘看着天花板,漫无边际的想,等她过了玉慎行这关,从西疆拿来那份典籍时,就把李从自给的燃运典籍施用了。 不过,李忘自觉,这份燃运的秘法提升不会很大,它还是太温和,付出的代价不够,换来的东西也就不会太好。 李忘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中,直至玉寂川扶她起身,把药勺端到她唇边。 “……也不必这样。” 李忘别开目光,想了想,便从袖口拿出那份典籍。 玉寂川确实是可信,这份典籍仍在她袖口,始终未曾动过,她昏迷前留下的印记也没变。 “这份典籍的内容我告诉你。” 李忘把它递给玉寂川。 她看见第二段的时候,便觉得…… 其实这份典籍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在玉慎行手里,他可能会比较乐意用第二点来让自己突破……好活得更久。 如果泄露,那么然后可怜的玉寂川……哦不,玉寂川不是亲生的……可怜的玉从龙就要被抓回来了。 但玉寂川没接,只是固执地维持着喂药的动作,致使李忘无奈地喝下那口后,便拿过碗,咕嘟咕嘟把一整碗都喝下去了。 “玉家秘方,是玉慎行给秦画鸢调养身体的。” 玉寂川解释这药的来源: “没放毒,没有蛊,不会害你。” 李忘笑笑,经此一役,她对玉寂川的信任涨了不少,便点点头: “我信你。” 随即,玉寂川才低下头去看那本她给的典籍,李忘趁此机会,想着他刚才说的名字。 “你养母。” 李忘在脑海里找寻了一遍,忽然恶趣味地扬起一个笑容: “你养父……是不是偏爱病秧子?” 八十七章 断弦停章 玉寂川一愣,李忘端详着他的面色,忽然笑了出声: “喂,你不会没想过吧?想想你养父找的那些妻子……” 玉寂川面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惊悚,李忘看他的神色变幻,最终缓缓开口: “……秦画鸢和玉淑然,在眉眼之间,其实有几分相似。”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撑着头陷入思索。 李忘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先不想这个……我想问你,你知道玉慎行到底想要复活谁吗?” 玉寂川怔怔抬头。 “他想复活他的哥哥。” 剩下的线索就断掉了,即使两人都知道冥冥中可能存在联系。 李忘没再继续思索,她太累了,幼时营养不良,如今丹药堆砌,精气神都被抽离太多的身体无法支撑她正常生活,更何谈修炼了。 但即使急需休息,她脑海里各种“线头”还是在一刻不停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雪国灭国、李隐舟被魔教挟持、玉淑然的郁郁而终、有关白月槐的幻境、玉家的魔道行径…… 太多事情全都是戛然而止。 也不能说“止”了,全都只有开始和中途……毫无结尾。 李忘叹了口气,往旁边一靠,玉寂川自然地接过她,端详着她如白纸般的唇。 “……没事,这点副作用,我能接受。” 玉寂川看着李忘,神情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给她揉捏着太阳穴。 “我得睡上一段时间。” “好,我守着。” 玉寂川听话地点头: “不会让人打扰你。” 李忘闭着眼,听这句话却皱了眉: “魂契出了西疆要修改。” 她还是不放心,他越温顺,李忘越怀疑这背后藏着的居心。 “好。” 玉寂川想也不想,立刻应下。 李忘听着他如是说,心口忽然涌起一丝隐秘的不爽来。 “———我问你,你真的能舍下西疆所有的一切吗?” 如果做不到,就别凡事都答应的那么快。 她的脑海里一直有声音在叫嚣,它们在说,绑死他,将他捆住,拿捏他的生命,毁掉他的一切,让你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独木,他才会别无选择,走投无路…… 李忘不想这么做,她想要他自愿,却又怕他有一天会变。 他身上有沉香的味道,也有经年累月被墨锭浸泡的一丝墨痕气…… 李忘的手上移,轻轻掐住了他的脖颈。 玉寂川平静地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那双灰金色的眼眸里只有“早已预料到并接受”的情绪,毫无对死亡的惧意。 “你可以把魂契改成单方面的……你能左右我的生死,但我杀你……咳咳,会遭到反噬的那种。” 他被掐着,白皙的面色逐渐变红,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李忘感受他血管每一次的震动,因为呼吸困难,他的心跳很快,却能死死遏制住本能,克制住反抗。 果然,还是杀了他比较好……吗。 李忘最终还是松了手,玉寂川咳嗽了好一阵子,最后无力地靠在床边,一双眼却弯着,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为什么放弃了。” 李忘没办法相信任何人,无论真情还是假意,她的世界里,接近她的人总是有目的的,而玉寂川在试着接近那条分明的界线。 她为这样的试探而感到厌烦,便张口,语调带着杀意: “现在不行,你有用,我需要你。” 玉寂川忽然笑出声来: “那,等我彻底没用的那天,你杀了我好不好,李忘?” 他手指轻点自己的脖颈,那上面掐痕极为显眼,李忘眉头一松,她是丙等下级资质的情报早就被玉家人得知,她不信玉寂川不知道。 但血冰的事情被隐瞒得很好,没人知道她踏上商路时就已经进入乙等了。 所以她在误导玉寂川,让他以为使用完那本秘法后,就能直接从丙等踏入乙等,让她李忘涨到跟他一样,甚至可能更高的天资境地,才能给他掐成如此模样。 她带给了他这种“巨大的”利益,且看他如何处置了。 玉寂川那边温柔地笑着,轻轻揉捏着她方才掐过自己的手: “———杀了我,就跟你今日做的一样。” 李忘轻笑一声,没有给他一个答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问题啊……在西疆我有什么?” 玉寂川掰着指头给李忘数: “哥哥是利用的,养父是打算卸磨杀驴的,亲人是关系淡薄的,我是被当作一把刀的。” “———全弃了又有何妨?” 玉寂川斜倚着床,将李忘的手拉起,放在自己脸上。 李忘捏了一把,忽然有了想法。 “那你有掌控西疆的心思吗。” “如果你需要?” 他神色自若,被那一掐,他的语调又恢复成了李忘一开始结识时候的模样,那样拖着长音的油腔滑调。 “李隐舟、施月瑜、我……” 玉寂川点着数,忽然收了声,他太清楚李忘的想法。 掌握了领头者,便能控制住这一块地方,李忘想要的可比他父亲更多。 “让我去争权夺利吗?还是需要我去帮你挖掘出西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真相。” 玉寂川指着自己: “那你答应我。” 李忘不解地皱眉: “你很想让我处置你的性命?” “嗯哼,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希望得到你的信任,哪怕一点点?” 玉寂川比了个手势,便眯着眼笑起来。 这个人的情绪变化太过复杂,李忘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了,只能翻了个白眼作回复。 她身体太疲惫,精神却一刻不停地在思索,致使她头疼欲裂。 保命符不止两张,她准备了十几张,以防玉寂川做些什么,这些符咒还在她的衣服里一层层叠着,她感受到这些符咒沉甸甸压在身上,才挥了挥手,让玉寂川离开。 “我在隔壁,有事的话传音就好。” 李忘看他离开后,在门口又掏出来些师姐给的符贴上,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陷入睡眠。 太疲惫的人是做不了梦的,而她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然入夜。 “———我需要玉淑然更多的情报。” 她在夜色里喃喃,想了想,给李隐舟发去传音。 那边很快就有应答,李忘揉着眉心: “这么晚,我没想到能传音上……” 需要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才能传音。 李隐舟亦未寝,他又是在处理些什么? ? ?其实感觉李忘和玉寂川这两人都是属于有大病的类型,精神不正常的凑一块了属于是 八十八章 线头 李隐舟那边带着困意与疲惫,却在听见李忘的话语时放松了下来。 他面前点着一盏灯,手上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已经是暂代族长了,面前有堆砌着的案卷,常常批阅到深夜。 李忘对此表示心虚。 毕竟这并非李隐舟所愿,至少现在,族长的责任还不该轮到他的肩。 于是她放软了语气,先安抚他的情绪。 李隐舟将那虚情假意听到耳朵里,无奈地笑了笑: “即使是骗我,也好歹真诚些吧?” “天地可鉴,真诚得很。” 李忘侧躺着,听闻他此话,便言辞恳切的这么为自己辩解。 虽然,其实她手头正翻阅着一本典籍。 “我的事物还差些才能处理完毕……你早些休息。如果有需要,现下告诉我就是。” 李隐舟的笑意低沉,语调里是难以言喻的疲倦。 他修长的手握着笔,墨点滴滴点在案卷上。 “我……” 李忘犹豫片刻,把需要玉淑然情报的事告诉了李隐舟,却没有立刻离去。 “你手头的事务,若信得过,我可以分担。” 正巧她昼夜颠倒地睡了这么久,现下已毫无困意。 “没事,只是一时的……最近多事之秋,你知道的,掌门大会刚开完……” 李隐舟打了个哈欠。 因没有抓获那两位魔修,北域的正道得到“散修线索”后,便暗地里开始调查散修。 李从自几次三番表示“并非散修”,虽然初始不被理睬,但后来,找寻一年后,北域的散修都被翻了个遍也毫无下落,他派掌门人才逐渐信了李从自的言语。 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勘验和讨论。 北域人多年没有危机,危机意识差得很,李忘很清楚这一点,只有曾经真正参与过战争的李从自能敏锐发觉关键点。 可惜他不掌权。 这次开会又苦了李隐舟,他又被召去寻问不说,其他两家更是借此机会给李家施压,压得李隐舟分身乏术,好不凄惨。 李忘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施月瑜的那句询问。 她问,李家不应该也广招人才吗?即使是外姓。 李家现下处于一种“青黄不接”的状态,新一任的天才全在那次不渡山试炼中死了个精光,只剩下李忘与李隐舟堪堪能用。 李忘就在想,时至今日,为什么不能招收些外姓天才? 李隐舟显然是有这个想法的,不然也不会招揽邢彦直。 只是,在北域开这个口子太难。 “即使是一时的,我也想尽我力所能及之事。” 李隐舟看倔不过她,就开始给她简要的传音手头的内容,李忘听着,条理清晰地回复。 都是小事,但太琐碎,又有很多事关三大家族见的摩擦,只得费时费力去处理。 李隐舟又念了片刻,便困得睁不动眼,只得放下笔,回去睡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明日晨起,我愿继续同你处理。” 李忘这么说,李隐舟听见了,迷糊地“嗯”了一声,传音便彻底断了去。 …… …… 李隐舟的效率很高,一周不到,正值李忘给林久写信之时,他的传音便响起了: “西疆有两个玉淑然。” 李忘立即皱眉,停下笔: “……为什么是两个?” “我也是第一次得知……我暗地里派线人去找了曾经伺候过玉淑然的下人,却发现能提供线索的有两人,口径截然不同,连逝去的时间都大不相同。” 李隐舟又说: “我把具体的信息写了封信给你,用的李家暗语。” “多谢。” 至于一周前的辅佐一事……李隐舟不愿让李忘处理这些琐碎事务,这让李忘隐隐有些怀疑。 恐怕这些事物不止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李从自经常去李家看李隐舟,他应该是没有再被控制了的。 现下,李隐舟在逐步架空李家族长的权力,李忘怀疑李家内部分裂,也有些派系之争。 他也没有可信任之人啊。 李忘叹了口气。 在李忘身边坐着的玉寂川看她心不在焉,目光游离,给林久的信都停笔不写,在她回神时便开口询问: “你在……给谁传音?” 这话对李忘来说有些冒犯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把此事跟玉寂川和盘托出。 “近些年,我所知的只有一个玉淑然……” 玉寂川的面容上出现了茫然。 “无事,我有预感,这是个极为关键的线索。” 或许会成为一切问题开始揭晓的线头。 “你哥哥有没有提过?” “大哥是没有的,二哥……” 入魔的二哥见都见不到。 李忘思索着: “只能等了。” 等线索跨疆域来。 她拿起笔,玉寂川在旁边给她磨墨,李忘给林久写的信里,隐隐告知了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并再给李从自写了封信,将使用的后果与副作用和盘托出。 当然,玉寂川看不到信上的内容。 “好了。先前你说秦画鸢跟玉淑然相似,是从何而来?” 玉寂川只有那几年见过玉淑然,秦画鸢更是在他跟随玉慎行的那些年再没见过一面。 到底哪里有所相似,才让他隔着这么多年的记忆,细思后还那么笃定? “眉眼……” 促使玉寂川想起来的是画像,而并非对此二者本人的印象。 玉从龙身上存着玉淑然的画像,他手头有秦画鸢的画像。 在南疆时,他犹豫着向自己这个弟弟要了玉淑然的画像,好在玉从龙没什么心眼,什么也没问就拿了出来。 这几天,他自从有“这两人相似”想法之后,便时不时端详着秦画鸢的画像,终于在今日可以下这个定论。 “你第一眼见到,不会觉得相似……是经年累月与这二人相处之后,才会在有些时候模糊掉这两张脸的差别。” 李忘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说,玉慎行是否对玉淑然爱而不得过一段日子,所以……” 找了秦画鸢“睹物思人”? 李忘没有太认真,却发现玉寂川真的按着她的思路在想…… 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照料你的玉淑然,你的母亲,和玉从龙的母亲是一个人。” 玉寂川点头,李忘越发好奇: 那第二个玉淑然…… 究竟是从哪来的? ? ?补完!上班中…… 八十九章 “夺妻” 消息到达李忘手中时,她碾碎手里的花瓣,面容阴沉。 身子骨的亏损让她浑身上下充满了低气压,这种病弱的状态,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 都让她的心情沉入谷底。 她甚至怀疑那秘法的影响也包括了精神层面。 血冰的后遗症后知后觉的在她身子骨如此弱不禁风时才浮现,正可谓是“趁她病要她命”,让她精神海里昏沉一片,低语萦绕,鬼气森森。 照这个架势,若无法遏制,倒是要令她入魔了。 李忘从刚才憎恶的情绪中抽离,缓慢地叹了口气。 唯一的好消息,恐怕是修炼进度确实快上不少,二阶已然突破,就是气息虚浮。 “信到了。” 玉寂川走到庭院里,李家的信鹤显然认识他,亲昵地停在他的肩头。 李忘手里被碾碎的花瓣落到地上,汁液奔涌,黏腻的触感沾湿了她整双苍白的手,她黑沉沉的眼看不出喜怒。 玉寂川走过来,习以为常的拿出条白手帕,细细给她擦拭着手上残余的碎屑。 此地只有他们二人,李忘暂时在此将养着,她必须将自己的状况调养好,才能跟那些被留在西疆等待的伙计们见面,踏上回程之路。 “辛苦。” 李忘这么说,面上带着温和的,不像是她该有的笑意,这么跟玉寂川吐字。 玉寂川笑笑,没有回复。 “我要看信了,你若不嫌……可也一同。” 她拖长了语调,眸色幽深。 “怎么会。” 玉寂川弯眼,他的眼眸里倒映着李忘的身影,她的肤色苍白如雪,已然不像是人类。 倒像是哪里跑出来的鬼魂。 这一定是她此生非常少见的时刻……少见到兴许此生他都不能再得见。 不过代价…… 不过一死了之罢了。 李忘发现他看到虚弱的她的模样时,便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那次掐住他脖颈时,也是真动了杀心。 玉寂川跟在李忘身后,扶住她的肩,让她把重心倚在自己身上。 在她这里,他一味的顺从只会招其厌恶。 所以,劫后余生的,也对自己既没有死成,又没有被接纳的结果而感到失望的玉寂川…… 开始逐步“照料”她。 他只不过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牵挂,留恋世间的理由…… 而李忘正巧需要他做一把快刀。 其实与他兄长,与他父亲所做的没多大区别。 玉寂川带着李忘走进来,关上门,遮住了外面的风。 但是他喜欢她说的那些话,一针针扎心他心窝…… 让他有了被理解的,重见天日的实感。 他换了一种方式,既然无法信任,那便——— “不得不用他”。 他将毯子在李忘身上盖好,转头轻轻揉捏着她的肩。 李忘觉得自己要被腐化了。 但她喜欢如此被照料……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太新奇了。 她拿出那封信件来。 “———你应当知晓部分李家暗语,李隐舟与你书信往来时应是用过。” 李忘这么说着,在桌上摊开那封信件。 玉寂川不着急看,只是仔细端详着她的面色。 她正逐字逐句阅读,忽到某处时,手指却忽而一颤。 玉寂川发觉她不正常的停顿,又看见她破天荒露出的“惊愕”面容。 于是他凑上去,在阅读到那里时,居然也“瞳孔地震”起来。 ……太过惊世骇俗。 “原来他是夺妻之人……啊。” 李忘把信件递给玉寂川,让他看得更仔细些。 玉寂川干脆坐在她身边,把信件捧到她与自己面前。 “李忘,展信安。” “你所委托我查的事情已有了眉目。” “西疆第一个玉淑然本姓为孟,是嫁给了玉言澈,也就是玉家现任族长的,早逝的哥哥后,才随他姓氏的。” “而后,这个玉淑然,与玉言澈殉情了。” “很不巧,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画像,也没有玉言澈更多的消息了,就连这个名字,我也是折损了很多人手后才获得的。” “西疆人对此噤若寒蝉。” 捂得这么深,藏得这么死,必然是心里有鬼的体现啊。 李忘深以为然。 墨渍在这句话后晕开,李隐舟在此做了不小的停顿。 “而第二个玉淑然,便是玉从龙的母亲,也是玉慎行的妻。” “她没有来路,或者说我查不到她的来路……无人知晓她究竟从哪来,又是什么时候逝去的。” “我几乎疑心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李隐舟又写下了很多能够佐证的线索信息,最后在近末尾的地方,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也是引起李忘与玉寂川瞠目结舌的话语: “但前一个玉淑然死后,后一个玉淑然才出现……你觉得我会如何疑心?” 李忘已经想到了。 ———李隐舟疑心这两者为一人啊。 “……” 玉寂川紧锁眉头,他觉得这看似荒谬的猜想…… 没准是真的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皆是陷入了深思。 “……我比较好奇,李隐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这些情报?” 玉寂川揉了揉眉心。 “……别是你养父有意泄漏的吧,放长线钓我们两条小鱼?” 李忘语带调侃。 “怎么不说是要钓李家这条大鱼,他要是发觉李隐舟的手脚,恐怕对李家少不了施压……或者合作。” 一朝实力更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隐舟要继承族长之位。 玉慎行肯定要在此弄些文章。 “你把玉家跟魔族联络的证据给李隐舟没有。” 玉寂川叠好信件,递给李忘,李忘丢进储物戒指里: “等他们谈判的时候再给。” 而且,她不敢寄,必须是亲手递到李隐舟手上,她才能放下心来。 玉寂川点头,看李忘拨开他的手,又出门透风去。 黑乎乎的药汤在屋内温着,玉寂川端出去,李忘便一口灌了进去。 苦涩的感觉常年浸润于舌尖,她已习惯,包括那些丹药,也都是苦涩的。 “呵……” 李忘将玉寂川递过来的蜜饯放在一边。 “不想吃,拿回去吧。” 若是过于贪恋甜意,那便再难以接受…… 这碗药膳,与这此刻嘈杂着的,在耳边响彻的…… 那些混杂着的悲意与哀鸣。 ? ?补完!嘿嘿 九十章 给他自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九十一章 刨根问底 玉慎行没说什么,只是沉沉地看着李忘。 “我倒是可以答应你。” 李忘往后一躺,让玉寂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然后?代价呢?你今后会怎么对待玉寂川?以及……” 李忘眯起眼睛。 “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杀施风霁。” 玉寂川不敢问的,她来问。 “因为我要施家的读心术。” 玉慎行对李忘知晓此事毫不意外,显然,玉寂川与施风霁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而且并没有设锁。 “别回避我的问题。前面那些呢。” 施家的读心术典籍在玉寂川身上没错,但他没有去学。 真正学出来的是李忘。 可惜,限制太大,除了施风霁这一脉的施家人,其余人只有修为到六阶才能使用。 所以,他就算搜遍玉寂川的精神海,也得不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且,李忘并不很信他的说辞。 “而且……施风霁与施月瑜无依无靠,你大可以杀人越货,没必要等这么久不是吗。” “前面那些问题……” 玉慎行看着李忘,笑眯眯的: “得看你的诚意。” 李忘“呵”了一声: “你开罪我在先,还想要诚意?我可是一点没看见玉家的诚意啊?” “小辈,空手套白狼的事你做多了,不代表我会如你所愿。” “哦……玉家的把柄太多,需要我给您列举几个吗?先前我已说过,看来您老耳朵有点问题啊。” 玉慎行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大可以将此泄露出去,但,证据呢?” 你要用玉寂川的记忆做证据吗? 如果用了,他将面临更严峻的处罚,他对玉家的种种行径知而不报,你保不住他。 李忘轻笑一声。 “真是高明……” 西疆毕竟是玉慎行的地盘,李忘不能即刻将玉寂川转移走,那若谈不拢,玉慎行便很可能杀人灭口,彻底收下玉寂川的性命。 “事已至此,别整些弯弯绕了,老狐狸,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让他杀了施风霁?除了读心术以外的原因呢?” 玉慎行忽然笑了起来,恶意满满: “因为我知道施风霁是个怎样的人,也能大概猜到这将会给玉寂川带来多大的苦痛。” “我想让他一蹶不振,但又不直接使用手段,破坏他的精神……便借助了外力。” 玉寂川不可置信地看着玉慎行,玉慎行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真是……令人作呕。” 李忘挥手,砸落杯盏。 “在见你前,我给我师父传信过,说了玉寂川的事情,也大致告知了他部分你眼里并不重要的玉家秘辛……” “你猜猜,他怎么想?” 李忘笑着,分明一派狐假虎威的模样。 “你在他身上下了毒吗?从雪国弄来的毒,才让他面色苍白,在炎热的西疆也裹得如此之厚。” 李忘搂住玉寂川的腰,他身上的丝绸垂落,一双眼无神,只静静听着李忘的推断。 “剂量不多,但是经年累月……” 李忘捏了捏他惨白的脸。 “可以要了他的命。” 李忘嗤笑一声,双目紧紧盯着玉慎行: “所以,下了慢性毒药,是你想让他为你,为你亲儿子玉珩背下所有隐秘,去做玉家的替死鬼吧!?” 李忘撑着桌子,让玉寂川躺在她腿上,摆弄着如提线木偶般的,陷入长足的失望与震惊里的…… 他的头发。 黑发发尾已经变成了蓝色,虽然是深蓝色,不细看看不出来。 “我赌你没有下直接控制他性命的东西。” 南疆的毒从来都是不传之秘,玉慎行若想拿到,得付出大代价。 李忘在赌,赌他下了慢性毒药后,不会再多此一举设置其他东西。 至于他记忆里那些锁着的法阵…… 不影响他的性命就可以,她有的是时间给他解开。 李忘看着玉慎行黑下来的面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啊,她简直是在把这老东西的面子扔在地下踩,好爽! “你想带他离开西疆?” 玉慎行缓缓吐字。 李忘下意识看向玉寂川,他眼底是空洞的死寂,手指却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抓住李忘的衣角。 显然,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最后却只是替死鬼…… 看吧,玉家这些人不值得你这么付出。 你只能为我…… 这么付出。 李忘眸色一暗,没有接话。 她想要玉寂川成为西疆族长,至少,他得有竞选族长之位的资格。 ……如何能择日把玉慎行杀了呢。 她对玉寂川没有情,所以不会把他带走,只会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 玉寂川自己也知道,所以那双眸子里没有期望。 李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话头一转: “你能问出来这个问题,便证明我都猜中了吧。” 说来,玉寂川是继承了玉慎行吧,都是如此不够狠心,做事做不绝,优柔寡断的性子可谓是一脉相承。 “我想让玉寂川参与族长之位的竞争。你设下层层禁制,给他下毒,不都是为了最后让他做替死鬼,好处理掉玉家留下的尾巴吗。” “但他能做到把你那些痕迹处理干净……为何不给他一个竞争的机会呢。” 李忘话音落下,便看玉慎行露出一个笑容,一扫先前阴霾,意味深长: “老夫倒是有个好想法。” 玉慎行初始是真以为李忘对玉寂川产生了怜悯,想要把他从“泥潭”里解救出来呢…… 结果她只是为了掺和进西疆局势,把手伸得太长,野心也太广。 至于那些“尾巴”? 关于玉淑然,是他自己有意露出的马脚。 至于其他的,玉慎行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了。 李忘挑眉: “哦?愿闻其详。” 她将玉寂川的发尾捧起: “不过,在你开口前,我要求再去一次焚界上人的遗藏。” 李忘目光沉沉: “冷溯晏和玉寂川身上的毒都来自她,恐怕解毒之法也需要她给予。” 她没问玉慎行是如何得到这个毒的,但他手里没有解药是可以肯定的,世上唯一的解药秘方,还握在冷溯晏手里呢。 “呵呵,自然是可以的,小友请便。” 玉慎行将茶盏推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李忘静候他的说辞。 九十二章 嫁娶?联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九十三章 “你需要学会信任。” “绝不可能。” 李忘被李从自带出来,听见他说“自己需要学会信任”的时候,简直瞪大了眼。 “你对玉寂川的情感不对。” 李从自一眼便看出端倪。 他从对玉慎行的愤怒情绪中抽离,不情绪化地跟李忘讲述这个事实,可言语中却仍有“迁怒”的意味在。 不然,他不会这么语气冷硬,连带着对李忘的不喜。 李忘本来情绪就差,听闻此话,直接反唇相讥: “哦……那依你所言,什么叫对?是你与师姐分明两情相悦却闭口不谈,让她空对岁月才叫绝妙?” 李从自看着李忘,忽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应该。” 李忘,你不应该那么对他。 李忘因师父的主动让步而陷入茫然,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轻轻地说: “这是我能给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他也接受了不是吗。” 李从自看着李忘,叹了口气。 “你明白的,被动承受和主动接受是有区别的。” 李忘也没遮掩,直接坦然: “我改不了,就如同你一般。” 李从自沉默了。 “我不敢信,我不能信,信任就是把弱点交出来,亲手给他人捅你的权力……李从自,你曾经有过那么痛苦的时候,你应该明白的,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除非死亡,否则改不掉。” 李从自走近,他自收到李忘消息时便御剑赶来,此时衣摆沾染西疆风沙,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起来,七零八落散在各处。 李忘抿了抿唇,忽然心有不忍。 “……那你的控制欲来自何处?” 李从自轻轻地问,问题却像一把尖刀,将她捅得血肉模糊。 “师父,你真是好样的,趁着我心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忘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自然是我的父母,桩桩件件,条条框框限制,什么事都要把我与白月槐做类比的,我的家人———该死的家人。” 太痛苦了,爱是痛苦的,所以不要爱就可以摆脱痛苦,失去控制的代价是死亡,那就一辈子都把他捆住吧,他就不会再想着结束自己的性命…… 只有我可以杀了他,只有我。 李从自端详着李忘的状态,忽然皱眉: “注意经脉运转。血冰、秘法,还有那丹药叠加起来,你身体里会有魔气……别走火入魔了。” 李忘一笑: “不会。我是正道,师父对我很好,我愿为你实现谋划……但师父,你只是想控制白月槐来报复白家,并不是也不可能是想让他死吧?” 李从自揉了揉眉心,李忘是给他传的音。 “……不然呢?他若死了,苍生受难,修仙者再无可能登神,遗憾万万千。” 李忘看着李从自,却忽然想起玉从龙的故事里,玉淑然歇斯底里的话来。 “不要做英雄”。 可她师父所做的,除恶扬善,帮扶世间,在人间声名远扬,甚至都有凡人塑起的神像…… “师父,你想当英雄吗。” 李从自疑惑地看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李忘一笑: “英雄太苦了,师父,成为无情无欲挂碍天下的人,会失去私心,失去让人成为人的东西。” 李忘此话意味深长,李从自想了想: “……你在说白月槐?” “或许吧,只是有感而发。” 李忘瘪瘪嘴: “但我请您老来一趟,可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李从自一耳便听出她的语气不对,“您”的敬称都用上了,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来都来了。 他认命般站住,垂下头,听着李忘发言: “您觉得,玉寂川这种人当上族长,会不会整顿玉家?会不会给我们泄露出更多玉家的暗面?让玉家重回玉听娴时期———” 李从自在听见玉听娴这个名字时,叹了口气。 “林久怎么弄的,这些事情都跟你说。” 李忘却正色起来: “师姐想教会我爱,便如师父你当时教她那般一样给我举例。” 李从自显然不觉得李忘真的能学会爱,因为没有人能爱她,把她自觉地放在第一位,玉寂川心里“只能有她”的处境,是她李忘又争又抢拼来的。 “———但我不一样,我只从中悟出一个道理。” 李从自犹豫了下,还是询问: “……什么道理?” 李忘一握拳: “想要的就要拼尽全力得到,不然就会追悔莫及———所以我这么做了!” 李从自有些无言,但他不知道从何种角度干涉李忘的这种想法,或许她也不需要纠正。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这样满身尖刺的活着,只能吃带着利益交换的糖果,对于纯粹的一切,都自认为不可能有,也不可能获得。 但他可怜玉寂川。 平心而论,玉寂川什么都没做错,他什么都身不由己,什么都反抗不了,于是在沉默中走向消亡。 李从自掀开帘子的时候,感受到了,玉寂川没有睡着,他的经脉运行,只是在修炼,李忘对他做的事情,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愿意接受。 他恐怕清楚地知道李忘对他的利用,但他因此而感受到“被需要”,“被在乎”,为了李忘的一瞬动容,便自愿钻入这个囚笼。 唉。 李从自叹了口气。 玉家家事,他本不该管的。 但玉寂川实在可惜。 也罢,算了…… “你想借他的手搅弄风云?” 李从自正色: “我不是不能允许,但你必须让这些玉家孩子与玉家民众活在平静的生活里。” “好。” 李忘痛快地答应了: “玉寂川一定会这么做的。” 李从自有些疑惑于李忘的肯定,李忘就原原本本把施风霁的事情说了一遍,李从自更是气上心头: “玉慎行!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从自愤怒着,却忽然皱眉: “……若如你所说,玉寂川的生父究竟是谁?” 李忘忽然哑了火。 玉淑然是他生母,一共就两任丈夫,那玉寂川岂不是努力那么多年,复活的是他亲爹?他该感谢玉慎行才对?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玉慎行要复活他那个对他来说满是威胁的亲哥哥?” 李忘不可置信。 按理说,玉淑然的丈夫比玉慎行更合适族长之位不说,玉慎行就不怕给他复活了,玉淑然和玉寂川背刺他吗? ……又为什么这应该算是“做好事”,他这么多年却要这么对待玉寂川? “问问就是。” 李从自很果断,他拉着李忘,转头折返。 九十四章 “我什么都不如他。” 玉言澈。 这个名字曾是玉家的期望,是玉家的指望,族长之位生来就该属于他。 玉慎行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期待。 哥哥太耀眼,如太阳般,他在日复一日的比较中,被衬得宛如太阳的黑斑。 哥哥领先他太多,渐渐的,连比较的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他玉慎行不配被拿来相提并论。 冉冉升起的太阳,阵道天赋异禀的角色,聪颖的思路…… 他一人为家族化水引湖,便能省下无数的玉家族人劳碌。 甚至,他梦里出现过焚界上人的虚影。 “你天资这么高,我看看……甲等上?玉家也真是烧了八百辈子高香才遇见你。” 焚界上人的虚影在他脑海里穿梭,她语气慵懒: “我想看看你的精神海,是否如他们所说那般澄澈。” 玉言澈自小便遵循正道教诲,是“以天下为己任”的角色,至少西疆人都这么说。 “可以,前辈……请吧?” 玉言澈却没有如焚界上人料想的那般抵抗。 焚界上人这下可觉得太有意思了,虚影绕着玉言澈转圈: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答应的这么笃定,就不怕我跟玉家有仇有怨,把你这至少能修行到八阶的天才的精神海摧毁,让你从此一蹶不振,成为傻子?” “前辈,我知道,您是焚界上人冷灼炎。您实力高强,若要对我动手,早该出手强行入侵我的精神海了……不会这么大费周折。” 玉言澈给她行礼: “前辈做什么,自有前辈的道理。您的名声传遍西疆,能对我这般的小辈产生兴趣,可是我的机缘呢。” 焚界上人越看越觉得玉言澈顺眼,她勾起一抹笑: “行,嘴挺甜的。那明日你去给我买几本话本子,放在这几个位置,懂?” 玉言澈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焚界上人这是在告诉他,她遗藏可能留下的地点! “晚辈多谢前辈!” 玉言澈笑呵呵地拱手,焚界上人一挥手,制止了这些虚礼: “睡你的觉去。” 她如流光般飞入玉言澈的精神海,缓缓观察。 他的精神海是碧绿色的,天空湛蓝,她冷灼炎这么多年未平息过的痛苦与愤怒,竟也因此平静了几分。 “啧……如果是他当上族长……” 冷灼炎破天荒地有些支持。 她离开玉言澈的精神海,给整个玉家高层留下口谕: “我愿收他为徒!若他做玉家族长,让西疆从此安泰,遗藏?给他便是!” 玉家大喜过望,一时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在这一刻,全玉家人都将玉慎行遗忘,就连他自己都早已觉得,觉得“我什么都不如他”的时候,玉言澈在门板上轻扣了三下。 “弟弟,出去玩吗?” “……没人希望看见我。” 包括他的父母。 玉慎行拿着把小刀,一下下划着棕色的地板,他眼睛底下是厚重的黑眼圈,因修炼太久不得休息而疲惫不堪的身体颤抖着,他沉默着溶于夜色。 “那我为什么来……你是我的家人,我希望看见你。” “他们只会笑话我而已,你每次都带上我,也只啊给他们嚼舌根的机会。” 玉言澈几乎什么场合,庆贺的,商谈家族之事的场合,都要带上玉慎行,他把自己所知的东西倾囊相授,毫不藏私,玉慎行确实学到很多,但…… 又有什么用?他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些东西。 他从来不被当作“玉慎行”,旁人接近他,只是因为他是“玉言澈的弟弟”。 玉言澈摸了摸玉慎行的头。 “为何要管旁人的看法呢。在我眼里,你是玉慎行,是我的家人,我必然什么好的都会给你准备一份,我有能力助你,就一定会去做。” “今日很多玉家族老会来,若你有喜欢的,可以趁机在他们面前露个脸。” 这样,你以后无论是找师父,或是想在玉家里有些地位,都是有张“入场券”的。 玉慎行盯着玉言澈,最后还是站起了身。 “如果我不想去呢?”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 “那就不去,都依你。” 玉言澈笑了笑: “这个丹药给你,效力很好,服下去能缓解疲惫。” 玉慎行沉默地接过,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丹药恐怕是族老的奖励,因为冷灼炎的青眼。 他不配嫉妒他的哥哥,哥哥那么好,凡事都想着他,背地里不知道管了那些嚼舌根的家伙们多少次,什么事情也都考虑他,可他就是…… 就是会想,要是没有玉言澈就好了,要是玉言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他就会得到本应该有的,父母的关爱、族老的青睐…… 即使不会有玉言澈那么多。 他在族里,无论天赋还是能力都是第二,只不过差第一太远,便没人想得起第二。 他吞下玉言澈给的丹药,身体中涌上温和的暖流。 疲惫消解,玉言澈站在门口,让光与热,灯笼的红从门外探进来,铺满玉慎行的世界。 可如果没有他。 玉慎行握紧拳,又松开,沉默着跟在玉言澈身后,哥哥给他分析着玉家的情况,可能收益的地方,给玉慎行讲的都是一把手该干的事情,从不打算让他只成为一个“辅佐”。 天地间热闹起来,鱼龙夜舞,华灯初上,烈焰升腾。 仰赖于玉言澈,玉言澈得以面见玉家族老,他没有特别青睐的人,便每个都作揖,维持着一派恭敬。 但所有人的目光仍然落在玉言澈身上,玉慎行就宛如玉石上的青苔,那么碍眼,那么多余,只让人想快快拂去。 太可恨了。 “今日,这个家老……” 恍惚着结束了面见,玉言澈的声音又响在了他耳边。 “这个家老把我们当什么了?啧。” 那个老者在刚才,没有正视过玉慎行,只是不停地想跟玉言澈接近。 于是玉慎行看见,玉言澈面上浮现出的,太稀缺的怒意: “明日,我会弹劾他。” 玉慎行无言。 哥哥是真的希望他好,他也被青睐,如果他有一天能超过玉言澈,恐怕玉言澈比玉慎行自己都开心。 所以他怎么能抱有那么多阴暗的想法呢。 他本应该接受哥哥的好意,本应该…… 可他做不到啊。 做到不恨,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气力。 又何谈其他呢。 ? ?今日提前更出来了!头晕眼花……总之终于写到玉家往事了,请吃! 九十五章 “只有你能帮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九十六章 “我本不该奢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九十七章 难以割舍 “你当真喜欢上玉言澈了?” 母亲柔柔的帕子擦过玉淑然的面颊。 “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所谓?反正我不可能嫁给他。” 母亲收起帕子,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若你当真喜欢,也不是不可。” “……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玉淑然几乎是立刻便迟疑起来。 她自然想要嫁给这般光风霁月之人,从脸到身段到他所作所为,玉淑然无一不喜,那是能符合世间女子全部幻想的人,玉淑然自然也囊括在内。 但她只是“欣赏”一般的喜欢,从不是爱,也达不到爱。 她的理智永远占据上风。 母亲笑开: “孩子,你太懂事了……懂事的孩子应该得到糖果。” 玉淑然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才越发心疼起来。 但有女儿默认的“喜欢”就够了。 他们也该努努力,为她争取些什么了。 此后,玉淑然家开始在玉家族会上崭露头角,一时间竟然有复苏迹象。 一时间,玉淑然家又热闹了起来。 父母左右逢源,玉淑然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得心应手的模样——— 直至玉慎行意识到什么之时,玉淑然家已彻底成为了玉言澈身后的助力。 如此这般,玉家格局逐渐变换。 …… …… 时过经年,推杯换盏,玉淑然年方二八。 玉言澈摩挲着手里的杯子,玉淑然家这三年实在立了功…… 全玉家都默认族长之位是他的,但盘根错节的积弊,总是要有人出手,与他一同整顿。 而玉淑然家甘为马前卒,他屡屡得到他们的帮助,却看不透他们想要什么。 他许诺地位,金钱,玉淑然家均道谢,然后婉拒。 直至今日。 玉淑然款款从门边走到台前,唇脂如红玉,眉眼描青黛。 玉淑然的父亲笑着,给玉言澈举杯。 杯酒下肚,玉淑然走到他们身侧,而她父亲一指: “———那不如就这般,你跟小女结成秦晋之好吧!” 玉淑然的成人宴上,太多宾客。 玉慎行自然也在其列。 他垂眸,自然是早就预料到这桩事,心下苦涩。 哥哥一定会应下来的,毕竟这是玉淑然家,唯一主动提出来的请求。 “善。” 果然,玉言澈笑着,金口玉言,一句落定,便是婚事确定。 他时年二十一,也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众人言笑晏晏,把酒言欢,宴会终至高潮,宾主尽欢。 玉慎行就在他们的欢笑声中离去。 月色泠泠,洒下一室的光。 玉慎行又回到了他曾经的屋舍,他已经不再适合在玉淑然家待着了,倒不如说,他从发现那时候,便慢慢的淡出玉淑然家的视线。 于是孤寂再一次席卷而来了,他醉了,垂着头看着地下,这次再不会有玉淑然或玉言澈推门进来了。 地下落下一滴滴水珠,又缓慢蒸发在空气里,一如他一般无人问津。 比从未得到过更痛苦的,是“我曾拥有过”。 而玉言澈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那里…… 便会成为所有人的选择。 …… …… 大婚时日,锣鼓喧天,绸缎铺陈。 玉言澈一袭红衣纵马,唇角微扬,路人摩肩接踵,看着那少年风华正茂时。 喜轿起,十里红妆。 玉淑然并不十分规矩地坐在轿子里,她听着外面吵扰,却没什么真切的体会。 她面上没太多欣喜,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无非就是洞房花烛夜。 往后便再不能如此肆意了。 一举一动都要合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盯梢,成为错处。 她心下太茫然。 父母总想把她喜欢的一切双手奉上,她身在玉家,总不能抛却一切离开,更无法…… 独立的在世间行走。 父母太牵挂,她便会想,若他们担忧自己该如何? 爱亦是沉重的负担。 她并不很想嫁人,只是…… 若不得不嫁人,她选择玉言澈。 合卺酒已经端到了唇边。 玉淑然已经在恍惚中跟他拜完天地,父母垂泪,红烛滴答,盖头被挑起,露出玉言澈那无论见过多少次,仍旧能惊艳玉淑然的面庞。 他被多灌了几杯,面颊摇红,一双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 全心全意如是。 玉淑然闭上眼。 湿润的,如同露珠一样的触感贴在她唇瓣,细细密密的雨丝撒在窗外…… 红帐落下,烛火摇曳,交颈鸳鸯共沉沦。 …… …… 玉淑然描摹着玉言澈的眉眼,身旁有人的情况下她睡不安生,便如是将玉言澈当作一个好玩的玩具揉捏。 玉言澈在梦中蹙眉,玉淑然便戳着他的眉心,直至那人无可奈何从迷蒙中将她捞回怀里,一时间两人的心跳声起落,玉淑然忽然感到心安。 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安静地闭上眼。 玉言澈对她太好,应尽的义务全都尽到,账归她管,理事一同,他甚至…… 在给她“权”。 权力这种东西往往被人拢在手里,但在玉言澈眼里,玉淑然想要,他就给。 但并没有跟玉淑然预料的那般相敬如宾,他们每日居然都有得可聊,她提出的意见与问题也屡屡被重视与采纳,直至玉言澈日久生情,看她的目光从欣赏与好奇到了满载情意。 玉淑然喜欢这样的日子。 如是几年,玉言澈跟玉淑然一同在廊下听雨时,玉淑然忽然跟他轻松地说起了自己刚嫁过来时,那种无所适从。 玉言澈静静听着,眉眼间有着落寞。 他忽然开口: “那时你迷茫,是因为这并不是你想要的那条路,只是你目之所及,能选择的最优解罢了。” “所以……” 玉言澈闭上了眼,吸了口气。 “若是你现下仍迷茫,我便放你离开……这些年你经历很多,兴许已经明白了,当初你想选择的是什么……” 玉淑然忽然笑了。 “你会难过吧。” 陈述的语气,她俏皮一笑: “可我现在,早就不想走了。” 毕竟,爱是如此…… 甜蜜而沉重的负担。 “我现在爱上你啦,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而我也不后悔我的选择。” 玉淑然伸出手,捏了捏玉言澈的脸: “我不敢付出真心,因为我知道,爱上你之后我便再也难以脱离了……但在决定嫁给你的那一瞬间,我便做好了爱你的准备。” 玉言澈浅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玉淑然伸出手,接着落下的水珠: “我不会走的,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你若是真的想实现我当初的心愿……就随我一起走吧?” ? ?采用了古代女子十六岁成年的写法……虽然我知道还有十四岁的,但那简直太小了啊啊接受无能 ? 年龄差大概是:13-15-18 ? *推荐bgm:空叹兮(江偌绮) ? “因缘际会,阴差阳错,满纸荒唐,病骨支离,一捧黄土,便如是一个故事。” ? *全都是原创的,包括这句总结哦。 九十八章 “命运。” 一起走当然是不可能的想法。 你知道的,众人的目光是多么残忍的东西,他们造出一个“神”,就不允许他展露出人性。 而魔修虎视眈眈,玉听娴那辈留下的阵法急需加固,玉言澈连夜召集族中人手,却无一人能达到八阶的水平。 当务之急是请外援。 玉言澈没有犹豫,立即书信一封给李从自。 他父亲跟残阳派的关系闹得有些僵,不如说,玉听娴之后几任族长,跟李从自的关系都不太怎样。 但李从自的信件仍然由鹤带了过来,毕竟他跟玉言澈无冤无仇,也对玉家有帮衬之心。 但李从自表示,他只能出战,无法帮衬阵法,若你玉家想通过我联系到其他北域门派,那便需要付出些什么了。 关系修好并非没有代价。 玉言澈把这封信转交给父亲,玉家族长便决定亲自勘探阵法,玉言澈自然决定同去。 临出发时,玉淑然给玉言澈细细塞好斗篷,一种浓郁的不安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能不能不去?” 玉淑然蜷了蜷手指,试着挽留。 可玉言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必须去。” 这是“责任”。 玉淑然便噤了声。 “等我回家。” 玉言澈如是叮嘱,却未曾想,这是他所能留下的最后一句。 当日晚,阵法疏漏,一处碎裂出小口,玉言澈与其父母凑近修补时,被裂缝中射来的箭矢…… 一箭穿心。 冷箭扎入胸腔,尸骨寒凉,结界仍破着口,那一片区域,肉眼看着像极了虚无,已然崩毁到看不见魔修境况。 一时间,玉家大乱,局势动荡,玉淑然被推上族长席,成了代理族长。 所有人对她下拜,期冀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带着渴求与信仰。 他们都在等她决策。 决策什么? ———结界若破,战还是不战? 玉淑然抿唇,她最近身子畏寒,披着大氅,手里拿着暖炉。 她抿唇的力道太重,重到嘴唇都发白。 她被架在火上烤,马上就要“火镀金身成新神”,或是“满盘皆输成焦炭”。 可她太悲痛,悲痛到一时间只余茫然。 最后,一切都寂静下来。 她缓缓开口: “玉家……” 打不起。 吐出这句话的玉淑然只感觉舌尖发苦,她恨不得将那些魔修千刀万剐——— 可却只能沉默。 玉家怎么打一场必输的仗? 道消魔涨,魔修出了八阶人物,西疆玉家最高修为者……才七阶啊。 家老们无人愿意牺牲,他们才七阶下,打不了如此跨阶的仗。 李从自作为外援到来,却不通习阵道。 已然是死局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充斥玉淑然身心,她在族长之位的椅子上坐着,却浑身冰凉,已如一具枯骨。 下面所有人的叫嚷,都如苍蝇一般乱哄哄地萦绕在玉淑然脑海里,直至一个人踩着一阶阶的石砖上前。 玉淑然怔怔看着,他长高了很多,自己与他也是…… 有一段时日未见了。 为了避嫌。 玉淑然看得出他对自己的情意,而她已然是他兄长的妻。 一双温热的手给她系着大氅的绳结,那双手侧着揽她,在她胸口处留下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万籁俱寂,下面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瘦了。” 玉淑然忽然这么说,像极了自言自语。 “我去。” 玉慎行收回了手,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面这些人。 多得是熟面孔啊,仰赖他哥哥的东西。 失去玉言澈了,就要怕得六神无主,逼迫兄长的未亡人,他如今最在乎的玉淑然了? “明知道打不起,还想把罪责安在……” “嫂嫂”二字在舌尖滚过,玉慎行笑眯眯地改口: “淑然身上?” 他直起身,站在玉淑然身侧: “———我去修补阵法就是了!” 一时间,下头家老如下了锅的饺子般沸腾起来。 玉慎行摆了摆手,制止了一切喧嚣。 “惊鸿上人会与我同去,我的阵道造诣绝不低于玉言澈,想必诸位有目共睹。” 他忽而大笑起来,手指一个个点过如鹌鹑般的,为点可怜的财宝或担忧而龟缩着,不敢上前的家老: “———而你们,与我同去!惊鸿上人都来了,还怕保不住你们?” “不可啊!” 玉慎行懒得听借口,只是一句话落定: “若不去,以玉家家法论处,斩立决!” 玉家危急关头,抗命者,斩立决。 家老们的脸又青又白,玉慎行只是畅快至极地大笑,又如情人般在玉淑然的耳畔低语: “对吗……?淑、然?” 你是代理族长,下命令吧。 ———说不定就能为你的爱人,我的哥哥复仇呢。 “好。” 也是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玉慎行得了这个字,便欣欣然上前一步。 “我若死去,玉淑然即为玉家族长。” “无人有异议吧?” 玉家族人皆噤若寒蝉。 “那就当你们默认了。” 玉慎行一指门口,李从自抱臂出神,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 “事不宜迟,惊鸿上人已经到了,你们……随我走吧!” 玉慎行走下台阶,对玉淑然一笑,摆了摆手: “等我回来。” 而在经过李从自的时候,玉慎行轻飘飘一句话贴上: “玉家的热闹,还合惊鸿上人心意?” 李从自揉了揉眉心。 “合不合的……你若是真想让我评价,不会用这般口气。” 玉慎行脚步一顿: “说笑了,还需要您出力呢。” 鸣翠在手,李从自今日一袭白衣,微微颔首,便横置鸣翠,踏剑而飞。 玉淑然望着玉慎行离去的背景,忽觉头晕,阵阵恶心袭来。 旁边的内侍赶忙搀扶,玉淑然见家老都随着离开后,才缓缓起身: “……叫玉家医者来。” 如是,玉家话本记载: 惊鸿上人当日从缝隙中飞剑,血溅魔修当场,结界被玉家慎行及家老修补好后,只见尸骸遍地,血迹染红沙土,魔修拜伏。 就此,玉慎行主持起结界重修事宜,仍依前人玉听娴所设,留下一道单向门,供西疆抵御外敌时联合而用。 实则…… 玉慎行在经年累月的努力下,在结界里设置了仅他所知的漏洞。 ? ?玉慎行是吃着“哥血馒头”才一朝有权有势的,但若是没有哥哥,这所有的一切包括玉淑然都应该属于他(权势地位暂且不论,爱情兴许没有“属于”的可能)总之哥哥越好,他越成为影子。 ? 所以恨又恨不完全,爱又没那么多惦念,亲情处理都是如此,爱情也可见一斑了。 ? 对于李从自来救场,此男今后也仍然感到厌恶的原因……大概就是师父什么都看透了,有哥哥珠玉在前,也看不上私心太重的弟弟。 ? 只要李从自出现在玉慎行面前,就会让他回想起自己所做的那些纠结犹豫寡断的事情,也提醒他,屁股上的位置究竟是怎么来的。 ? 没有人喜欢一个足够强大,有着你太多把柄的角色。师父活到现在纯属力大砖飞太强了没人打得过(笑) 九十九章 她与她的悔 “……是喜脉。” 玉淑然躺在床上,悠悠转醒时听到玉家郎中这么说。 她神色恍惚,抚摸着腹中跳动着的生命,忽然不可遏制地想,要是早点查出来,是不是玉言澈就能留在她身边,渡过这个死劫? 暖炉在身旁燃着,玉淑然方觉自己近日为何如此畏寒。 “……玉慎行怎么样了。” 女侍凑近,低声贴在玉淑然耳边: “已凯旋了,就是受了不轻的伤。您看……” 是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如果他死去,按他所说的,您就能拿到族长之位,与全部的权力。 玉淑然不爱权,相反,权让她身心俱疲。 久违的,曾平静的时日,与对“另外的选择”的渴望一齐冲上心头,她摆了摆手: “不必。” 玉言澈的孩子交给玉慎行教导她很放心,玉慎行做族长,她也知晓他有那个能力。 族长和未来的族长候选人都有了,她没什么留在玉家的必要。 父母也早就远游去了,她应当跟随他们的脚步…… 而不是继续留在此处。 忽然,门被推开,有人带着血腥味走进,步履匆匆,万分急迫,却有意不让门外的寒凉搅碎屋内的安宁。 “淑然。” 他走到屋内,看见床上躺着的人的时候,像千斤重担忽然卸下,他失去气力,咳出口血,郎中赶忙上前号脉。 令他人意外的是,玉慎行并没有再上前,他怕一身血腥味与身上的寒气渡给玉淑然。 “你应该叫我嫂嫂。” 玉淑然纠正玉慎行的称呼,复而开口: “我腹中有玉言澈的骨肉。” 一时间,除了他两者外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玉慎行对玉淑然的感情从不是秘密,玉家内侍都知晓这件往事,曾经朝夕相处的时日从未被掩埋,而玉淑然的态度,显然是在跟玉慎行划清关系。 玉慎行不久便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喜悦: “啊……这样吗。” “那可太好了,嫂嫂留有哥哥后代的话,对玉家来说是一件喜事呢。” 郎中这才敢告诉他号脉的结果,内脏破损,撑到现在没昏迷已经是个奇迹。 玉慎行笑笑,他缓慢地,如毒蛇一般吐露出带着血腥气的,黏腻的声音: “嫂嫂安心养胎,生下来之前……我会照顾你的。” 他闭上了眼,彻底没了声息。 于是这间屋子里又是大乱,玉慎行的命被吊着,李从自的徒弟林久出了不少力,给玉家扫完尾后,才离去。 彼时玉慎行养伤之时,每日都会来拜访玉淑然,安慰她,哄着她,像一块海绵一样,接纳她所有情绪。 她彼时刚失去一切,而玉慎行通过这样强硬又不容置喙的举动,一寸寸挤进她的心。 依赖我吧,我足够可靠,也足够在乎你。 从管辖吃穿用度,到安排伺候尽心,我比我哥哥做得更好,你看我一眼,可以吗? 我想要你一个笑。 于是玉淑然笑了出来,在春日,艳阳满天,玉兰落下时。 在她最需要旁人陪伴的日子,在她最痛苦的时光,在她最容易对旁人产生依赖的时候…… 玉慎行趁虚而入。 在她生产那天,他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直至她昏迷过去。 而玉淑然醒来的时候,玉慎行红了眼眶。 “孩子呢……” “……” 玉慎行沉默不语,玉淑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死死抓住他的手,用沙哑的声音喊: “孩子呢———” “死了。” 玉慎行闭了闭眼,咬着牙: “……生下来就没气了。” 玉淑然眼一翻,再度昏迷了过去。 “用最好的人手,务必救下淑然……” 玉慎行吩咐着,以“找郎中”的名义往外走着,实际上那孩子健康又平安,只不过,在他啼哭前,玉慎行就把他抱走了,不想让他打扰玉淑然的安眠…… 更不想让他再出现在玉淑然身边。 但杀了他? ……这毕竟是哥哥的孩子,他还是无法那么狠心。 让乳母带着吧,就说是育婴堂流亡着的,父母双亡的孩子。 之后的事,便是玉慎行娶了秦画鸢后,将玉寂川挂在她名下的故事了。 而玉淑然自此一蹶不振,缠绵病榻。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难以喘息,玉慎行便成为了她风雨飘摇里唯一的依靠,她的权势被交转到他手中,而玉慎行披荆斩棘坐上族长之位后,就娶了秦画鸢。 秦画鸢随母姓,父亲是玉家人,母亲是外商,一夜风流后留下的孩子。 但她母亲在玉家动荡时,倾尽全力,交出近乎所有的资产砸在了玉慎行身上。 而她索取的回报…… 就跟曾经的玉淑然家那样。 玉慎行看着秦画鸢的眉眼,与她相处越久,他越能从她身上寻到玉淑然的痕迹。 ……她母亲还真是处心积虑。 在她生下玉珩后,玉慎行又娶了平妻。 平妻生下玉溪河后,他便让玉寂川记挂在秦画鸢名下。 直至玉淑然从久病中脱离,重新踏上土地。 那时她第一次见玉寂川。 而随即,她便知晓…… 玉淑然“已死”。 准确来说,是玉言澈曾经的妻,孟淑然已死的消息。 感激,愧疚,爱,惧怕混杂在一起,玉淑然被玉慎行从背后死死抱住,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留下来吧。” ———留在我身边吧。 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在一夜荒唐后离开玉家,彻底改头换面去实现你的梦想,我不困你了。 或者,重新再以“玉淑然”的身份嫁给我。 他覆上她的眼,在她耳边轻轻诉说那些年的爱恨,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她眼底没有他。 “只有他死了,你的目光才会为我停留。” 白布蒙上玉淑然的眼,身上传来滚烫的体感,是一滴滴泪在夜里崩毁。 虚无缥缈的,却让人疯狂的爱啊。 “……我留下来。” 天光破晓,这间屋子里却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玉淑然于良辰吉日,成为玉慎行的妻。 秦画鸢被贬为妾。 后来…… 便有了玉从龙。 但这一次,玉淑然更加歇斯底里,情绪更加不受控,梦里长存着的,玉言澈的身影仿佛在指责她的不忠。 她分明曾是那么爱他,以致于无法接受自己爱上玉慎行的事实,更无法接受,玉寂川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 是的,嫁进来的第二天,玉慎行就微笑着告诉了她这个消息,但不再允许玉淑然见他,也不想让她想起他。 “我不想在你口中听到任何,任何有关我哥哥的消息……即使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手抚摸过玉淑然的面容,岁月好像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爱你。” 玉慎行轻轻地说,伸手放下了床边红帐。 爱是对的吗?还是诅咒的另一种说法? ? ?感觉自己在写恐怖故事来的。玉淑然从来都是爱他人大于自己的感受,所以才会如此悲剧又自责。 ? 这一章是看了女大学生被拐卖到乡村后,时过经年警方来救的时候,因为孩子留下的纪录片写的。 ? 看得我毛骨悚然。所里律师聊起来这个事情,总之我们一致认为,无论如何请先爱自己,自己是最重要的最值得爱的人,不然真的会太痛苦…… ? 顺便玉淑然是反面例子,正面例子是本书女主李忘:“我想要我拼尽全力得到”以及本人另一本书的星明夜:“我爱你是因为我需要,我不需要杀了你就好”(虽然这两位的精神状态都很差。) ? 当然本人不是不婚主义者,但确实有点恐生育。 ? 准确来说也不是恐生育,怎么说呢,是恐一些由于“孩子”而完全变成失去自我独立能力与意识的“娇妻”。 一百章 我爱你,我恨你,我想你 那之后,玉从龙诞生了,玉淑然的精神也愈发差。 她时常独自一人,将自己关在屋内,一次又一次崩溃。 她走到玉从龙的襁褓旁,几次三番将手轻轻掐在他脖子上,两岁孩子的皮肤很薄,血管的搏动也没有那么有力…… 掐死他的难度,就如捏碎枯萎的叶,蒸发暴露在朝阳下,隔夜的露珠。 “孩子……呵……” 玉淑然悲哀地笑起来: “你会让他继承族长之位吗?” “在你心里,我死后的族长之位应该给除了他以外的角色才对吧。” 玉慎行就在她身后看着,漠视了她妄图掐死玉从龙的举动,就像那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那般。 “为什么?” 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冷漠? “你不爱他,我也没必要爱他……” 玉慎行悠悠地说,他捏着玉淑然的手,将她的手缓慢地从玉从龙的脖颈处移开。 “把乳娘叫进来吧。” 他牵着玉淑然的手,将她领到屋内,紧紧抱住她,像是她马上就将死去的力度。 “我今天做了很不该做的事情。” 玉慎行的声音低沉,像泡在水底: “要是你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呢……” 玉淑然习以为常,对这样的拥抱并不感到痛,只是将手放在他头上摸着,多亲密,像任何一对寻常爱侣。 “你又不会让我知道的。” 玉慎行会对玉淑然吐露的只有情绪,他恐怕是做了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还是做了。 玉淑然不知道,玉慎行已经在这个时候跟西疆魔修做了交换,派自己的二儿子带资源去修魔,换来…… 保留残魂的秘法。 玉言澈死不瞑目,怨念深重,甚至没来得及留下遗藏,所以无法投胎转世。 他的魂魄被打散了,散落在西疆各处,玉慎行一片片捡起,将他的哥哥…… “拼好”。 最后一片残魂在魔修手中,跟着秘法一同到了玉慎行手里,他做了太多,却对玉淑然只字未提。 他觉得,转世后的那人就不会再是这一世的哥哥,也不是玉淑然与自己想要的那人,不是玉寂川想要的父亲。 所以…… 将他复活吧,然后让出族长之位,消磨掉玉淑然的心结…… 他累了。 他多么希望玉淑然彻底放下玉言澈,却又知晓这近乎是不可能的境况,除非玉言澈复活,让她安心生活。 但这个工程要持续多久?十年? 没人知道答案,总之,玉家祠堂里,一盏引魂灯亮了起来,幽幽冒着绿光。 “等魂魄彻底养好那一天……” 这盏灯会亮起红光,彼时给玉言澈安排一个合适的身躯,应该便能复活了吧。 玉慎行拿起刀,划在自己的胳膊上。 血肉为引,忘川归魂。 他进行完仪式后便来找了玉淑然,而衣袖下斑驳的血洒落,如一滴滴红梅,在她白色的衣裙上绽放。 “我需要你……” 玉慎行紧紧闭着眼: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你才会开心快乐,才会幸福?” 玉淑然心下只觉疲惫,玉慎行又在发疯了。 但她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会。你死了,我只会难过至极。” “……真的?没有骗我?” 玉淑然轻车熟路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药膏给他涂上,玉慎行平静下来,用脑袋一下下蹭着玉淑然。 “不会。我只有你了。” 玉淑然将他的伤用绷带缠好,扬起一个笑来。 如何让一个疯子变得正常? ———比她更疯。 “不对,这样不对……” 玉慎行带着茫然,轻轻亲吻玉淑然: “你若喜欢,可以去看育婴堂的孩子们,我没有软禁你,你是可以在西疆到处走,甚至去禁地的……” “我知道,但我已经……” 不愿意了。 玉淑然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伸手放下的帷帐,于是一隅昏暗,只余痴缠。 …… …… 那时候,玉慎行一直把玉寂川带在身边,将他培养成不见天日的暗桩。 一开始玉慎行只用自己的血肉,但随着灯火越来越盛,他才发现——— “排异了。” 他们毕竟只是兄弟。 ……只能用玉寂川的血肉了。 玉慎行这么命令下去,玉寂川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点头,然后遵循命令。 这也不对。错了,都错了。 玉慎行感到茫然。 他好像错得太多了。 “淑然,淑然……” 他这么唤着,又一次推开门,却看见玉淑然吊在空中的身体,如一块破布悬在房梁上,摇摇晃晃。 她差一点就没气了,玉慎行又是彻夜不休地照料,只是在她醒来的时候,沙哑着嗓子问她: “为什么?” 玉淑然没有回应,她沉默着,脸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玉慎行砸了很多东西,地上的碎片铺了一地,他站在满地狼藉里大笑,随即拿起一块最尖利的,狠狠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好啊,你不想活了,我跟你一起!”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玉淑然砸了药碗,药汤泼了玉慎行一身,黑棕色的汤水与红色的血一齐落下,他看不清神色,只是浑身颤抖。 “你有的那么多,不只有我,你的妾和孩子都在等着你吧!?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咳咳咳!!!” “原来我的爱在你这里只是过不去吗。” 玉慎行抹了抹脸,面上已然泪流满面: “你分明知道的,分明知道我哪里都不如玉言澈,所以坐稳这个位置需要接受那些被塞进来的人———我必须有孩子他们才安心,我一直在被监视,好恶心,她们长得,被培养的都像你,你知道吗!?” “你说了你爱我,你说了你要留下来的!” 玉慎行吐出一口黑血,软倒在玉淑然塌前。 “我真的会信……别骗我了……” 郎中终于推开了门,在玉慎行快昏迷时一拥而上,喊着“保重贵体”,为玉淑然与玉慎行换房。 他们最后还是躺在一张床上,玉淑然忽然转过头,猛地掐上玉慎行的脖子! 玉慎行疲惫地抬了抬眼,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 ……真是好一对怨侣。 玉淑然最后还是松了手,玉慎行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咳嗽着,咳得满手是血。 这是魔修秘法的反噬,但他决不能告诉她。 他不再看玉淑然,却感觉自己被抱住,随即便是歇斯底里的呐喊与哭声。 ……如是这般,十几年。 ? ?玉淑然是连番打击导致的精神疾病 产后抑郁成疾。 ? 推荐bgm:突然下起雪(辛雯) ? 一百章致谢!爱来看的所有人~~~ ? 玉慎行这人天天左右脑互相搏击,嗯,跟着他的人有难了……(好地狱。)爱哥哥又恨哥哥,爱玉淑然又恨自己不是她心里的唯一,爱哥哥的孩子结果用最残忍的手段逼着他长大,爱自己跟玉淑然生的孩子,但因为玉淑然不爱他,自己也不能爱他……嗯对,本质上就是一生在自由搏击。 ? 这俩人双不洁,本质老辈子爱情,被雷到的话我已经预警过了!(逃离) 一百零一章 空无所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二章 狐假虎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三章 “救救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四章 慢性折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五章 卸磨杀驴 李忘推开关押秦画鸢的宅院门,顺带把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的玉倾晴塞在宅院有暖炉的偏房。 “你养父故意不给她找郎中,我肯定是不能越俎代庖……让她不被冻死就是我最后的善心了。” 李忘笑意盈盈,玉寂川却无奈地笑了笑,扯了扯她的衣袖: “李忘……” 李忘偏头,寒风凛冽,带着沙土,玉寂川一手抱着暖炉,一手提着灯笼,面颊泛红。 她赶紧牵住他,与他一同在偏房坐下,秦画鸢的这院落很大,除了积灰外,东西倒是完备。 李忘清出来一把椅子给玉寂川坐,自己靠着墙,全然不在意身上蹭到的灰尘: “心软了?” ……你是心软玉倾晴的处境了? 玉寂川抱着暖炉,看着李忘一瞬间便戒备起来的神色,只是摇摇头: “不是,我是想说,玉倾晴跟秦画鸢很不对付,秦画鸢是做梦都想杀死玉倾晴的,玉倾晴此番惨状,恐怕也是她的手笔。” 李忘立刻眼睛都亮了: “嚯,好恶毒,我喜欢!” 玉寂川看她一下精神起来的模样,忽然笑了笑,手勾了勾李忘的指头,李忘歪头: “全是灰,蹭到你,你就不好看了。” 玉寂川抓住她的小指: “不会蹭到脸的。” 李忘有点无奈,目色却闪过一瞬的晦暗: “行吧,你开心就好……也真是难为你了,半夜跟着我秉烛夜游。” 玉寂川垂眸,他因为屋内的灰尘而呼吸不畅,轻轻咳嗽着,他越来越了解李忘了,她总喜欢在这种看似随口一说的地方给人“下绊子”,然后不着痕迹的把人推远。 “咳咳……李忘。你想带上我的话,我就跟着你;你不想带上我,我也会自愿跟着的,没什么难为……只是选择。” 李忘听见这表忠心的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只是接着自己之前对秦画鸢的评价继续下去,没有回玉寂川这句: “恶毒是好词啊,我也是这种恶毒的人,所以才更知道,她需要除掉。” 李忘意味不明地笑笑,屋里没有烛火,那盏灯笼在夜色里的光亮,照不清她的面庞。 “休息好了我们就去敲门,需要快点下手……她连昔日仇敌都能蛊惑,让玉倾晴拖着病体来找你求救,肯定是算准了什么。” 玉寂川捏住李忘的手指: “现在就去吧……早去的话,可以早点回来休息。” “是,阳光一出,玉慎行便顺着就找过来了。” 李忘任他攥着自己的手指,看他裹好后,往前走去,敲了敲内院的门。 “秦画鸢,玉倾晴求我们来救你。” 里面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请进———但她真是多此一举,恐怕你们并不是想来救我,而是想要我的命吧。” 李忘推门,温暖顿时充斥身心,这间屋最大,毫无灰尘,反倒精巧。 “你活得倒是滋润。” 李忘挑眉,牵着玉寂川的手,毫不客气的坐下: “早知道我们会来?” 秦画鸢笑而不言,她的眼眸盯着李忘,意味深长: “暧哟……倒是把我们可怜的寂川养成面首了。” 李忘看看秦画鸢挑眉,看看她保养得当的面容,却转头对玉寂川感慨: “权势果然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 玉寂川正垂眸,彼时闻言才看了看秦画鸢的脸: “养母风采依旧。” 秦画鸢笑了笑: “又没怎么好好养过你,也别叫养母了,我没押宝在你身上过。” 秦画鸢不修仙,但她近四十的人了,眼角连细纹都无,哪怕被囚禁在此,过得也很滋润。 李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玉慎行可把黑锅都留给你了,恐怕囚禁你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秦画鸢抿着嘴笑起来: “卸磨杀驴的事儿他干多了,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我早就猜到了。” 李忘往后一倒,靠着椅子背: “他以前不杀你,是因为你手上有太多他的把柄,也恐怕有不少支持你的势力……而如今他恐怕晚节不保,秘密也不再是秘密,所以你要遭殃了。” 秦画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自然知道,并非玉家人的我争权争不过他,但我能让我的孩子在他下台后夺走所有的权势……如果你没有站玉寂川的话。” 李忘这个突兀出现的“场外因素”,让人算不到也没时间谋划,李忘来玉家的第一时间,秦画鸢就被玉慎行囚禁了起来。 尽管秦画鸢已经分外警惕自己的安危,与玉慎行之间的搏斗还是棋差一招,她的势力被清算,断尾求生的亦有,忠诚的也暂时不敢抛头露面。 “玉慎行早就想让我死了,只是他不敢。” 秦画鸢话音落下,那双狭长的眼一直盯着李忘,时刻观察着她的下一步举动。 李忘笑笑: “我敢啊。” 周围死士在李忘拔剑那一刻跳出,李忘挑眉,啧啧称奇: “好一手埋伏,今日特意等着我呢。恐怕玉倾晴也是你利用的一环……要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如果玉寂川死在此时,那玉珩便依然能名正言顺地即位。” 秦画鸢不紧不慢地起身: “你身后势力足以让你参与搅局,但可惜的是,你实力不够。” 秦画鸢对李忘伸出手: “考虑放弃玉寂川,支持我的儿子吗?” “啊……真是抱歉,你了解过我的性子的话,就会知道,我非他不可。” 李忘勾唇: “我需要没家世背景,可操控好听话的。” 秦画鸢点头,她早就知道这点,也知晓没办法跟李忘谈拢,于是伸手压下: “杀!” 李忘立即将邢彦直给她留下的佩刀灵器放到玉寂川手中,同时储物戒指亮起,法器一瞬便布置开来: “我猜到你会如此……怎么会不准备些东西呢。” 秦画鸢望着那些法器,眼里透露出不可置信: “李从自居然连这都给了你!” 李忘佩剑出鞘,疾影快如闪电袭向秦画鸢: “死人,闭嘴就是。” 大战一瞬爆发,李忘疯狂袭向秦画鸢,而死士多半冲向玉寂川,少部分站在秦画鸢身前,为她应对着李忘! 一百零六章 愿赌服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七章 心腹大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八章 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零九章 凤求凰 玉珩几乎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李忘失笑: “这是什么意思?” 玉珩咳嗽一声: “我没有选择权吧……只能答应。” 李忘摇摇手指: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答应,然后被我暗害,痛下杀手。” “对我痛下杀手是因为秦画鸢很难杀吗?” 玉珩指了指自己,满眼无奈。 “是的,你母亲毕竟是玉慎行的枕边人,帮他处理的政务也不少,虽说算不得多么权势滔天,但拿着的,玉家的保命手段也不少。” 李忘笑意盈盈: “但她给你的一定很少。” 玉珩摸了摸鼻子: “你给玉寂川的就多了?” 李忘沉默,好吧,她跟秦画鸢确实是一丘之貉,要是她们不在对立面就好了。 即使秦画鸢选择激流勇退,不跟她李忘作对,她也一定会杀了秦画鸢的,不能给她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 玉珩懂她的沉默,所以只是笑了笑: “慢走,顺便,如果你想救玉汐暖的话,她一直在昨日的院落……但具体里面有没有密室,我不知道。” 李忘惊奇地挑眉: “你是在卖我人情,还是想救你无辜的妹妹?” 玉珩叹了口气: “两者都有吧……” “那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告诉我玉倾晴的情人到底是谁……他倒是藏得很好,玉倾晴在外边被这么对待,他连口气都不出。” 李忘语带嘲讽。 “当然是死了,玉慎行杀的。” 玉珩摇头: “出了这种事,我父亲不会让他活着的。” 李忘若有所思。 “———他地位很低吗?” “不,他是玉家家老之一,也是玉倾晴的竹马。” 李忘看着玉珩,颇有些意味深长: “所以,你这是又在给我递玉慎行的把柄啊。” “你知道的那些,哪一件不比这件事更大呢。” 玉珩学着李忘那般,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我能说的,自会知无不言,能做的,自然帮衬一二。” 李忘转转眼珠,立刻开口: “那玉珩……你现在给我弹个曲子听。” 玉珩点点头,也不意外,只是立即端出琴来。 “诶,倒是好脾气……你们这种贵公子一般的人物,不应该对此视为侮辱吗?” 李忘托着腮,笑意不达眼底,她看着玉珩,语气带着厌烦。 “我从不这么觉得……况且,我只是个傀儡,怎么能称得上贵公子呢。” 玉珩摇摇头,他分明从李忘的语气中感受到她对于这一群体的厌恶,不单是他的原因,所以他立即将自己从这一群体里摘出,倒是让李忘心情好上不少。 “那就选一首好听的,弹给我听。” 玉珩席地而坐,白色的寝衣铺在地上,长长的发也如是。 李忘欣赏着这赏心悦目的“景色”,听他弹奏着,却忽然似有所感——— “你在弹《凤求凰》?” 玉珩的手一顿,李忘好整以暇: “我父母好歹也曾是李家人呢……我听过,也学过这首曲子。” 但这首曲子不应该由玉珩弹给她李忘。 这是表达心意,互诉衷肠用的曲子,她对玉珩没有任何心思,玉珩也不会喜欢上就一面之缘的她。 “玉寂川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玉珩落下这句话,指尖乐曲再度响起,一曲终了,李忘才悠悠开口: “你倒是想反过来撬墙角了啊……” 玉珩收琴,他走近李忘,然后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我是认真的,玉寂川能做的,我会比他做得更好,也会比他更忠心。你可以给我下蛊下毒,只要你选择我。” 李忘好整以暇,她不意外玉珩的选择,也不意外他的屈从,只是她通体舒泰,比起经常“忤逆”她的玉寂川,玉珩更明白她需要什么。 但是——— “我选择你,秦画鸢可是会死的哦?死无全尸那种。” 李忘把玩着他的发,时不时拽断一根,玉珩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任由李忘发泄。 “你能接受吗?我明白的,合格的傀儡会择良木而栖。” 李忘等待着他的回答,却见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你母亲确实对你还不错,你狠不下这个心也是应该的。但是无论你选杀了秦画鸢还是不杀,我都不会选择你……” 如果他杀了秦画鸢,那么能辜负一个对他好的人,就能辜负第二个;如果他不杀秦画鸢,那他就会一直跟李忘存在冲突。 李忘放开他的发,他却抬眸: “不,李忘,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如带走玉寂川那般,也带走我?” 李忘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玉珩,玉珩叹了口气: “我母亲不可能赢你,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无法放弃……” 他膝行向前,捧着自己的长发,递到李忘手中: “但我是她入局的唯一谋介,倘若我不留在西疆,我主动放弃竞争,秦画鸢便不能再参与权力斗争。” 与其亲眼看她落败被斩杀,玉珩宁可“出卖自己”,向李忘求一个生机。 “求你,留个活口。” 他这样子极大地取悦了李忘,李忘就喜欢看这些云端上的人被人打落,碾为尘泥一般,被粉碎傲骨,委曲求全。 李忘抬起玉珩的下颚,他第一次见她时,还是那么“高不可攀”的大少爷,怎么如今跪下来了呢? 继续跪着说吧,玉珩…… 李忘扯过他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身前,看他反应不过来的狼狈模样,不由得从心头弥漫开来难以言喻的欣喜。 “……正如你所说,秦画鸢若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玉珩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躺”在李忘怀里,李忘像玩弄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摆弄着他的手指,那么修长而灵活,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玉珩把脖颈露在李忘面前,轻轻地说: “如果你不愿,那便让玉汐暖杀了我,不脏你的手,也不会影响你心头上的玉寂川。” 李忘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他的发尾,微微一笑: “真心话?” “是,我不想当傀儡。” “不贪恋权势?” “贪恋,但不愿争斗,我担不起那个代价。” “倒是明眼人,准了。” 李忘将头埋在他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是见血的力度,她听见玉珩吃痛的“嘶”声。 但他没有离开,就在那里,任由李忘索取。 “你想什么时候走,要带着玉汐暖一起吗?” 李忘唇角染血,瑰丽的颜色衬得她明眸生辉,她这才有闲心去问问玉珩的感受和想法。 “都依你,如果可以,帮衬一下玉汐暖……她何其无辜。” 李忘听闻他的补充,便轻轻吐字: “你、喜、欢、她?” ? ?玉珩此男没有合适标签让李忘探寻,但不探寻就不探寻了,我直接咬 一百一十章 与汐暖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一章 再入遗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二章 疑惑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三章 开诚布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四章 放其离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五章 寂川即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六章 回程之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七章 与隐舟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捉虫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八章 暗渡陈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一十九章 月下重逢 李从自看着李忘。 “你与我只会做一样的选择。” 所以,休要再提。 李忘沉默下去,把丹药包了层绒布,塞进储物戒里,转而换了个话头: “师父,李隐舟邀我夜会,我晚些回。” 李从自立刻皱眉,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忘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想看看李从自的反应,来借此诈出来一些东西。 “我感觉他当上族长后,气息很是奇怪。” 李从自皱了皱眉: “但探灵入脉后却毫无异常。” 李忘挑了挑眉,继续往下听着。 “我倒是怀疑跟那两个魔修有关……但我无法确定。” “师父也有确定不了的事儿啊。” 李从自无奈地瞥了李忘一眼: “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李忘笑笑,按李隐舟那般,做事滴水不漏的,能被师父抓到狐狸尾巴才奇怪呢。 “总之,好徒儿,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李从自语重心长: “他在你情郎死后立刻对你嘘寒问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李忘愣在原地,李从自以为她是不愿相信,于是继续说了很多。 其实李忘只是觉得,坏了,之前被李家监视的时候,演得太逼真,连师父都真信了。 解释……太费时间了。 她还得仔细想想要对李隐舟说些什么,必须把谈话节奏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再耽搁了。 李从自还在那里滔滔不绝,李忘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了。 任由李从自在后边儿痛心疾首。 …… 一顿思索下来,时间很快入夜。 李忘让记下思路的纸被烛火燃尽,她长叹一口气,回李家更是要动一千八百个心眼子。 “李隐舟……” 名字在舌尖滚过一番,李忘呼出一口气,她仍记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头脑在他面前好似“无所遁形”的模样,他太聪明。 也让李忘不知觉间泛起忮忌。 李忘讨厌比自己更聪明的人……这会让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而她喜欢被仰望,喜欢到甚至不接受平等。 她想让李隐舟如玉寂川那般臣服。 李忘讨厌任何在意的人比自己优秀,因而她既会不择手段地提升自己,也会…… 将他们一点点毁掉。 同类不可理解不可信任,只是太懂彼此,都渴望着让对方屈服,弯下傲骨,折断脊梁。 …… …… “你来了。” 李隐舟玩着一把蓝色的扇子,遮着半张脸,笑眯眯的。 李忘瞥一眼桌面,是些时兴的糕点。 李忘拿起一枚放入口中。 很甜,她很喜欢。 “最近如何了?” 她把糕点咽下了肚,碾了碾手里的粉尘。 “你问的是我……还是局势呢。” 李隐舟扁扁嘴,露出可怜的模样。 他偏着头,这个角度…… 倒让李忘恍然觉出几分玉寂川的身影来。 李忘看着看着直接气笑了。 他在这里暗示……不,是明示她呢。 “问局势。” 她干脆略过李隐舟,微微一笑: “当然,我们交换。你说了,想要问我什么,我也尽己所能。” 李隐舟这才摆正姿势,双手交叠,笑了笑: “是这样……” 李隐舟说的详细,李忘听着,大致就是,三家的局势紧张,就差一根导火索便会被引爆,刘白两家想趁他“新人即位”的当口大做文章,尤其是…… 他之前还被挟持过,说不定跟那两位逃窜的魔修有什么牵扯呢。 李忘托着腮,忽然给李隐舟传音: “你有。” 李隐舟眯起眼眸: “你怎么这么肯定。” 分明毫无证据。 “因为了解你啊。” 李隐舟喜欢追求“乐趣”,这两位东疆魔修千里迢迢赶来,还在李家挟持他……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他? 恐怕李隐舟自己是最想知道这件事的。 想知道,出现了“好奇”的情绪,那就起了“兴趣”。 李隐舟听见李忘这么说,倒也不恼,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要怎么办呢,你师父都没有证据,唯一在乎这件事的人被骗过去了,你让他再调查我?我必然会做的滴水不漏……” “你修魔了?” 李忘眉头一挑。 “正打算着呢。” 李隐舟坦然地传音。 “真好。” 李忘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这路子。” 不然,如果她能修魔,她就可以跟白月槐名正言顺地站在对立面了,把他拉下水也不需要费尽心机。 “那你跟我走吗?” 李隐舟伸出手,脑海里的传音轻轻落下,那双眼带着蛊惑。 “不会。你修魔,在李家待不了多久,你一走,李家必定大乱,会被刘白两家趁虚而入……” ———真是太好了! 李隐舟的笑容挂在唇角,李忘雀跃的心情升起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根本就是想…… 为她实现那个“杀了李家所有人”的愿望。 百年李家轰然倒塌,包括她想手刃的爹妈。 而李家里的宝藏可太多。 “我会都拿走,当然,你想要什么,跟我一起,我会带你选。” 李隐舟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陪了玉寂川那么久,同床共枕,日夜相依……也该给我一点时间了,是不是?” 重宝的诱惑他已经摆出来了,明晃晃的阳谋,他太明白李忘想要什么了。 李忘盯着李隐舟,他自以为成竹在胸的模样真是令人愤怒。 况且,他语调里的醋意让她不解,他凭什么吃醋?他有资格吗? “呵……” 李忘站起身,她捏着李隐舟的下颚,轻轻地笑了起来: “倘若我不要呢?” 李隐舟眨了眨眼,被李忘捏着的他却更加好心情: “当然是尊重你的选择。” 李忘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一巴掌扇在他面上。 “说得好听,这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给我的选择。” 李隐舟趔趄了一下,李忘便将他摁在桌上,将他牢牢压在自己身下,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 “我告诉你,我可以今日便趁夜回残阳派,然后———” “让李从自搜我的精神海。” 李隐舟面上终于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忘打断: “是,哪怕毁了我又何妨!?传音也是会留下证据的,李隐舟……” 而我当然可以毁掉我们谋划的一切,因为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所以我要连着棋盘一起,毁了你这枚棋子。 一百二十章 众叛亲离 李隐舟悠悠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李忘,弯了弯唇角。 “下手真狠,破相了怎么办。”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半边面颊,丝毫不气恼,反而对李忘笑了起来: “玉寂川有的,我也想有。但如果我真的成为玉寂川,不就……” 会被你随手抛去,在沙漠里苦苦等待着你不知何时的归期。 李隐舟张开手,抱住了李忘,或者说更像是“挂”在李忘身上。 李忘下手从不留情,因此李隐舟的嘴角挂着血,他咕哝一声后,把血擦在了李忘肩头深褐色的布料上。 “起开。” 李忘的语气带着无奈。 李隐舟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般。 “你果然是这样的人……别人在你面前稍微稍微示弱一下,你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李隐舟轻轻地说,李忘顿时又有些不爽,把他轻轻一推,他便倒回了桌上,眼角挂着一滴泪。 那滴泪太浅,可偏偏被李忘看见。 “你是真的……还是在装可怜。” 李忘迟疑了。 一时间她心情五味杂陈,翻涌万分,倘若是之前的自己,会有这么多情绪吗? 不应该啊…… 林久,师父,寂川,照野…… 他们给她造成的影响潜移默化,终把一块冰捂热,让她那颗满是疮痍的心忽然重回人间,能感受到他人的在乎与关怀。 这是好的转变吗? 她不清楚。 但她走上的是一条绝路,所有这些人,最终都会被她亲手杀死,或者推远。 “你不开心。” 李隐舟那滴泪顺着面颊落下了,就如同未出现过一般。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李忘的面颊,太苍白而无血色的模样。 “我在。” 李隐舟轻轻地说: “倘若有一日你我兵戎相见,我愿意为了你而死。” 李忘撞进他眼底,惊觉他所说的并非造假,他真的会这么做…… 并不同玉寂川那般存了死志的,拼尽全力渴望活着的他,却平常的宛如在讲述今天吃了什么。 李隐舟的手擦过李忘眼角,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泪花,没有被打碎的月。 “你在走一条众叛亲离的道路……我想体会如你一般的感受。” 所以他修魔了。 一旦去往陌生的东疆,李家的一切便与他毫无干系。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干些什么……嘘。我不会揭穿你,一如我愿意赌你不会狠下心来把我拆穿。” 李隐舟赌的并不是李忘对她的感情,他赌的是他与她之间狼狈为奸多时存下的秘密。 他亦赌的是李忘可能的那丝舍不得。 李隐舟笑弯了眼,李忘面上的不解与疑惑,惊诧与沉默都落在他眼底,这些情绪堆叠,致使她发不出声音。 “我会为你实现你的愿望,我记得。” 月色朦胧,李忘缓慢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为什么。” “因为一直理性思考一切太累了。” 李隐舟不知道李忘问的是什么,是“愿为她而死”,还是“愿与她众叛亲离”,亦或是今夜传音过去的全部话语。 但他只是笑着,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都由理智支配的。 如果被她杀死,是不是永远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想想就很有趣呢。 而且…… 他玉寂川都能坦然地跟李忘说,“自己的命可以随时交付给她”,他李隐舟怎么不能。 珍视生命者的承诺,比视生命如草芥者的承诺,不是重了许多吗。 李忘当然可以随时丢弃他,随时杀掉他,但李隐舟要在她心里,与其他人不同。 …… …… 李忘在自己床上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李家里她的住所一直有人清理,因此昨夜她睡在这张毫无灰尘的床上,倒是一夜好梦。 她推门出去,一眼便看见李从自坐在外边。 李忘关上门。 是她眼花了吗?跟李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师父出现在李家?如此堂而皇之? 哦对,李家族长的情况她昨晚问了,李隐舟表示,他去颐养天年了。 他毕竟对李隐舟有恩。 李隐舟已无父无母,母亲死于雪国,父亲在李忘行商之时便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我能狠心将自己有羁绊的人宰了,那你也会担心的。” 担心兔死狗烹。 李隐舟身上有属于“人性”的温情,因而哪怕他机关算尽,也是有底线的角色,他的软肋太多。 所以李忘能跟他交付一部分信任……虽然更多是推断出来而得知的。 李忘不再想李隐舟,又推开了门。 ……李从自的目光看了过来。 李忘把目光移开,心想师父这是“大仇得报”了一半,也愿回李家坐坐了。 “师父。” 李从自没理李忘,只是盯着她屋内看。 “李隐舟在他自己房里歇下的……” 李忘无奈,她今日势必要跟操心的李从自解释清楚。 李从自这才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饭菜推到李忘面前。 旁边还有包好的点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忘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李从自。 李从自更是石破天惊地说出了让李忘瞪大眼睛的话语: “为师自己做的,趁热吃。” 李忘颤颤巍巍地坐下了。 “师父,这是何意……?” 不会是怕我死在白月槐手里,提前让我享受一顿“断头饭”吧? 李从自揉了揉眉心: “别被一顿饭就骗走了……” 李从自不知如何解释他的意思,他知道李忘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好饭,而李隐舟有足够的权势地位,能让李忘见识到她曾经见识不到的一切,手里握着的也是李家的秘宝…… 李从自倒不担心李忘动情,她的性子他知道,他只是担心李忘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可能被李隐舟重利之下“引诱”走。 然后付出不该付出的东西。 李忘自然是不明白这些深意的,只是失笑: “不会,我对口腹之欲没什么需求。” 她的神色柔和下来。 “但是……谢谢师父。” 被关照的感觉还不赖。 李忘从这一刻起,容许自己拥有情感,她想学着在有限的生命里回报他们的付出。 毕竟这些关怀太烫了,能够把她烫穿。 重度低血糖输液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二十一章 遗藏波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二十二章 一人之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二十三章 以身试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三百收藏感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二十三章 陈年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单开一章感谢投月票的宝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修仙,然后成为魔道魁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一百二十四章 不眠夜 李忘找到独自一人喝闷酒的李从自时,他脚下已经堆叠了很多酒坛子。 “怎么有醉鬼在发疯?” 李忘故意这么说,抬脚跨过那些酒坛,一蹦一跳,最后一屁股在李从自身边坐了下。 李从自抬眼看李忘,一双金眸却清醒: “李忘,不去了好不好。” 不要去秘境了,不要去控制白月槐,不要成为北域罪人,不要…… 不要死。 李忘数着酒坛,多少坛都数不清,她没有回答李从自的话,只是唇角扬起玩味的笑来: “师父,千杯不醉的事情,你有告诉过师姐吗?” 李从自抿了抿唇,他没有理会李忘话题的转移,只是接着他想说的说: “你若恨,我帮你杀。” 李忘不意外他能说出这番话,但她不信他。 再说,若是真的,又有什么用呢? 让他人为自己复仇,没办法亲手撕开他天之骄子的皮囊…… 李忘不乐意这样。 “师父,少说点醉话。” 李忘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给自己开了坛酒,咕嘟嘟灌下去。 “我是认真的。” 李从自这么说,他垂着头,李忘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是颇为新奇地盯着他,目不转睛。 “合格的师父应该让徒弟一生顺遂如意,不说让徒弟不受苦难,怎么也不能……” 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对着仇人曲意逢迎。 李忘从白月槐口中是得知了些李从自当年事迹的,很意外的是,她第一次正式跟白月槐相见,对面停在她面前时,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 恨意上涌到喷发的感情。 李忘难以将这个人跟回忆中那个符号划等号。 他霜雪般的发垂落,面容辨不清是男是女,却实在称得上姣好,难怪“北域第一美人”的称号落在了他头上。 或许是时机不对,或许是场景不对,李忘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便听见他开口: “你师父,今天把我派前任掌门的胳膊砍了。” …… 李忘转头看李从自的佩剑。 他把鸣翠送了林久,把疾影送了李忘,自己用的剑却只是个凡品。 而这凡品不久前还带着青云派太上掌门的血。 李从自的声音从李忘耳边传来,他还在想: “……我去破阶。破阶时杀白月槐,赢则天下无双,输则与他一同灰飞烟灭。” 李忘迟疑地眨了眨眼,李从自这般太过陌生,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不真实,李忘几乎要怀疑自己是陷入了一场弥天大梦。 “师父……你的大义呢,你的苍生哪里去了?” 你不是正道吗?你自小受到的教导,不应该是这些吗? 李从自却将十指插入自己的白发间,缓缓地开口: “……本来就被这种东西害惨了。” 李从自不信这种东西,也不在乎了。 他只是在乎林久,所以愿意给她圆一个天下苍生的梦,让她向着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目标前行。 李忘很少喝酒,因为她贫寒的出身,这种东西她家没有,回到李家也没喝过几次,在商路途中更是寥寥。 所以她品不出酒的好坏,只能感知到心尖一点点发麻发苦,思绪也混沌了起来。 “那师父,你在乎什么?凡事均有后果。” “现在在乎你。” 李从自转过头来,那目光里似乎有着水光。 “如果我再有能力一点,就不会连累他人……” 他要是可以自己杀遍北域,又何必蛰伏着,等待一个秘境的时机? 但他李从自做出一个决定后,往往又会后悔很久,甚至悔恨终生。 “如果我把你当普通弟子养就好了。” 李从自把头转了回去,忽而自嘲一笑: “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李忘望着李从自,她忽然找到点可怜的同病相怜感。 她李忘被困在少时“白月槐”的魔障里,他李从自被困在少时那一场大雨里。 自此,她恨一个符号太久,久到可以付出自身的性命;自此,他终此一生不敢接纳任何好意,惧怕那背后可能有的太多东西。 “倘若我说是呢?” 李忘扬起一个笑,对李从自说: “你关心我,在乎我,担忧我受苦受难受气,然后将这些全都转化成了自责。” 李从自又开了坛,抬头灌了下去,动作太急,酒渍洒满前襟。 李忘又明白他在逃避,便在他喝到一半时夺了他的酒坛,逼迫他认真听完自己的话: “———但正常来说,你不应该来问我的感受,然后开导我,解决我的困苦吗?” 李从自喉头滚动,将酒液咽下。 “所以,我去杀。” 如果你想让他死,那我去杀。 反正…… 我身后的累累尸骨已然堆砌,又不缺这一条命,若能弥补…… 李忘实在没办法,只好无奈地叹息: “错了。” 李从自便沉默。 林久事事都尊重李忘,自然也事事顺着李从自,但李忘反而想试试纠正一下师父这么多年自责的心思,便无奈地开口: “哈啊,你看看,我的蠢师父还是不问我……我不喜欢别人越俎代庖,那是我的猎物,我的恨意,我需亲自将他手刃。” 李从自静静听着,听见“蠢师父”的时候明显低落了一下,李忘不由得忍俊不禁。 “师父啊……” 李忘慢悠悠拖了长腔,干脆“不敬尊长”,伸手拨开了他挡脸的发,端详着李从自的神情: “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 “我恨白月槐,但是在刚才跟他交流时,显然不是个能下手的时机,我也需要借着他获得些情报,因此只能说得上从他身上得利,而不是曲意逢迎。” 李忘比起恨白月槐,更多是恨这个世道,恨天道不公,所以拿天道之子开刀泄愤。 “我并不生气,而且也好端端站在这儿呢,你看?” “所以下次张嘴,直接问。” 李忘欣赏着师父想躲避又无法躲避的模样,笑得开怀。 李从自垂眸: “林久与我都觉得,你会难以面对我们……” 李忘倒是明白林久跟李从自说了什么,便更加无奈: “你想闯进来打断,不是当然的吗?” “贵客还在,你就要抢人了?师父可是把青云派的面子扔在脚下踩了一回,怎么,脚感太好,所以想踩第二回?” 李忘嘲笑着青云派,李从自听着,轻轻笑了起来,眉目舒卷,一时间让人移不开眼。 “为师知道了。” 李忘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转开话头: “所以,这酒什么年份的?是好东西吗?” “别喝太多,不然林久……” 陈酿开封,铺面迎香。 “这酒有名字?” “红烛泪。” “———有故事?” ? ?得到三百收藏里程碑了!谢谢大家?严肃更新一章……顺便李从自的mbti是最容易内耗那位绿老头(……)诶呀忘记提没提过了总之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