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入世陆地神仙,邂逅李寒衣》
第1章 好大的胆子,敢来武当撒野
武当山下。
一个身背双剑、脸戴怪异面具的人,正抬头望着山门。
他伸手轻抚背后的剑,嗓音低哑:
“不愧是道门四大圣地,气势不凡”。
“希望这趟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足尖一点,飞身掠向武当山门。
这人并未隐藏行迹。
刚至山门,两名守山弟子就发现了他。
守山弟子瞧见面具人背着长剑,明白他是习武之人,便开口问道:“这位朋友,来武当有何贵干?”
“拜山。”面具人只吐出两个字。
守山弟子并未起疑。武当是江湖武学圣地,常有武者前来拜山,也是常事。
“还请朋友将佩剑留下,由我们代为看管,待你下山时再原样归还。”守山弟子指着身后的解剑石说道。
上武当者,都需将兵器留在解剑石旁,这是祖师张三丰定下的规矩。
过往无论江湖豪杰还是无名之辈,皆遵守此规。
可面具人却无意解剑。
他声音沙哑道:“剑在人在。”
心中暗想:“我此来武当,是为问剑。若无剑在手,还问什么剑?”
守山弟子继续劝说:“朋友请放心,剑留在此处,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面具人沉默不答。
两名守山弟子见他执意不解剑,心中也生出几分火气。
他们拔剑出鞘,说道:“既然如此,休怪我们无礼了。”
面具人抬眼扫过两人。
刹那间,两名弟子只觉一阵寒意掠过全身。
“高手!”两人对视一眼。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面具人语气平淡。
“不是对手又如何?武当弟子从不畏战!”守山弟子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面具人只是手指轻弹,那柄精钢长剑便断成数截。
“得罪了。”面具人说道。
随即弹出几道劲气,两名守山弟子应声倒地,昏睡过去。
面具人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暂时封住了他们的穴道。
这时,苏清年正好溜达到山门附近。
看见这一幕,他眼中寒光一闪。
“好大的胆子,敢来武当撒野,还伤我武当弟子。”
张三丰等人刚闭关,就有人上门挑衅,这简直是在打他苏清年的脸。
苏清年眼睛微眯,体内真气运转,抬手便是一道剑意,直射面具人而去——
苏清年这一招,用的正是大河剑意。
不过他并未全力出手,只发出一道剑意。
即便如此,这一道剑意也已凌厉至极。
面具人放倒守山弟子后,正要举步上山。
忽然一道锋锐剑意迎面袭来。
“好强的剑意!”他心头一震。
下意识抽出背后长剑格挡。
剑意与剑身相撞,迸出几**星。
面具人被震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随即望向苏清年的方向。
“难怪敢来武当生事,原来是个高手。”
苏清年的剑招被挡下,他轻笑一声,紧接着又**数道剑气,丝毫不给面具人喘息之机。
对方还未看清来人,剑意已逼至身前。
“月夕花晨。”
面具人低声念出四字,长剑横扫,霎时漫天飞花扬起。
花瓣间暗藏杀机,与剑气相触,双双消散。
然而最后一道剑意却冲破花幕,直扑面具人而去。
“大意了!”他心头一惊,已来不及出剑抵挡。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后仰,剑气擦面而过,击穿远处山石。
面具人惊魂未定地站起,脸上面具已被剑气劈成两半,露出一张清秀却惊慌的脸。
“咦?居然是个姑娘。”苏清年微微一愣,“看着还有点眼熟……”
…………
真武大殿内,宋远桥等人神色凝重。
“师父刚闭关,雪月剑仙便递帖问剑。”他手持拜帖,沉声说道,“她是北离五大剑仙之一,修为已达天象巅峰,这样的高手前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俞莲舟接话:“雪月剑仙不仅修为高深,剑法更是凌厉。当年北离正魔大战,我曾奉师命前去支援,亲眼见她独战**八大长老,并碎其佩剑——剑法之强,不逊于木师叔。”
“这么多年过去,她恐怕已接近陆地神仙境界。”俞莲舟语气沉重。
宋远桥叹息:“如今武当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师父、王师叔和木师叔了。”
他心里暗想:她来得真是时候。
张松溪沉吟后提议:“雪月剑仙毕竟是正派人物,不如直言师父正在闭关,请她改期再战?”
宋远桥略有心动,却摇头否定:“拜帖中写明,她是为见识武当剑法而来。若我们避战,岂不让她小瞧了武当?”
莫声谷烦躁地抓抓头:“打也打不过,不打又丢面子,这可怎么办?”
他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师傅闭关前说过,遇到难决断的大事可以找清年师叔商量。要不我们去问问师叔?”
说完,他看向几位师兄。宋远桥摇头道:“清年师叔只有九品修为,找他也没用,反而让他烦心。”
正发愁时,几人忽然察觉一股凌厉剑意从山门传来,立刻赶了过去。
…………
苏清年停手,觉得对方有些眼熟:“我十八年没下过武当,不该认识这人……难道是前世认识的?”
“这面具、这引动飞花的剑法……该不会是我‘老婆’李寒衣吧?”他想到前世喜欢的角色。
这时宋远桥五人赶到山门。俞莲舟曾支援北离,认出李寒衣,拱手道:“雪月剑仙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李寒衣点头回应。远处的苏清年听到“雪月剑仙”,确认是李寒衣,心想:“误会了,趁没人发现,快溜!”当即施展无距消失。
李寒衣望向那边,只见一道青影闪过,再不见人。她解开封住守山弟子的穴道,致歉道:“刚才得罪了。”两名弟子见师叔在场,知是客人,也未计较。
误会解除后,宋远桥请李寒衣上山。途中,几人回想山门残留的剑意,以为李寒衣是来问剑下战书;而李寒衣则把交手的苏清年当成武当给她的下马威。
两人谁也没多问,谁也没解释,这个误会就这么结下了。
此刻李寒衣心里正反复琢磨。
“刚才那人是谁?剑意如此锋锐,是张真人、王重楼,还是木道人?”
“虽说我一时疏忽未尽全力,可那人的剑意确实不容小觑。”
“武当果然名不虚传,这趟来值了,定能助我剑道更进一层!”
山门前,苏清年那道凌厉无双的剑意,让李寒衣心头一振。
“若能与此等高手论剑,我必能突破瓶颈,再上层楼。”
因此,随武当七侠步入真武大殿后,李寒衣便有些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张真人及几位前辈现在何处?”
“李寒衣诚心求教,盼能与几位前辈论剑印证。”
说完,她目光扫过宋远桥几人。
宋远桥等人闻言,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李寒衣见状,心中起疑:“难道武当前辈不愿指点我?”
看出她的疑虑,宋远桥开口解释:“并非武当不愿与剑仙论剑。”
“实在是剑仙来得不巧。”
“就在李剑仙拜帖送上武当前一刻,家师刚刚闭关。”
“那王前辈、木前辈可在?”李寒衣又问。
“王师叔也已闭关,木师叔昨日刚下山去了。”宋远桥语气略带歉意。
眼下这情形,倒像是武当有意回避。
可偏偏事情就是如此凑巧。
李寒衣微微蹙眉,问道:“不知几位前辈何时出关?”
“这……”宋远桥欲言又止。
想起师父闭关前的细致交代,他知道师父短期内恐怕不会出关。
“师父他们何时出关,我也说不准。”
李寒衣点点头,并未怀疑宋远桥说谎。
以张真人等人的身份地位,若不愿与她论剑,直言便是,无需找借口搪塞。
随即,她又想起山门前那一闪而过的青衣身影,以及那道凌厉至极的剑意,于是问道:
“不知武当是否有一位身着青衣、剑道造诣极高的高手?”
“若能得他指点,李寒衣感激不尽。”
闻言,宋远桥几人皆是一怔。
武当穿青衣的确实有一位——他们的小师叔苏清年。
但若说是剑道超绝的高手,那实在谈不上,毕竟苏清年修为不过九品。
于是答道:“李剑仙,武当并无这样一位高手。”
李寒衣听了,只觉对方在敷衍自己。
“武明明尚有高手在,为何不肯现身?是瞧不起我是一介女流?”
“还是怕输给我,丢了颜面,所以避而不见?”
李寒衣话里带着几分故意挑事的味道。她很清楚,武当这些人平时并不在乎江湖上那些争名夺利的事,可一旦牵扯到门派名声,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她故意拿话激他们,就是想逼之前那位高手现身。
果不其然,武当七侠听了这话,心里都不太痛快。就算你李寒衣是天象巅峰的大剑仙,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武当几位祖师不是在闭关就是下山去了,怎么还纠缠不休?甚至还编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青衣剑客。
宋远桥压着心头火气,再次开口解释:“李剑仙,真不是我们推脱,武当确实没有你说的这位高人。”
李寒衣嘴角一翘,继续煽风**:“呵,好大的武当山,连个女子的问剑都不敢接,也配叫道庭四大圣地?以后还是别自称什么道庭圣地了。”她说得轻飘飘的,可越是这种语气,就越让武当七侠恼火。
宋远桥几个再也压不住怒气,全都冷眼瞪着李寒衣。俞莲舟冷哼一声:“李剑仙,当年北离正魔大战,武当也曾支援北离正道。武当与你们雪月城也算有几分交情。我敬重你为武林正道出力,可你这般轻视武当,三番两次出言挑衅,请恕俞某不能接受!”
说到这儿,俞莲舟脸色已经铁青:“李剑仙不是要问剑吗?俞某虽然本事不济,但武当剑法也练了几年,斗胆请李剑仙指点几招!”说完一个闪身来到殿外,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剑尖直指李寒衣:“李剑仙,请!”
第2章 雪月剑仙压制了境界
李寒衣见那位高手始终不露面,心想不下点狠招是见不到人了。她看向俞莲舟,暗自说了声“得罪了,事后定当赔罪”,打算先赢了俞莲舟,逼那人现身。
她缓步走到殿外,看着战意昂扬的俞莲舟,开口道:“你是指玄境,我此行只为问剑,不想仗势欺人。我会把修为压到指玄境,与俞二侠公平切磋。”听到这话,原本愤愤不平的武当七侠气稍微顺了些。李寒衣说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诚心问剑。
“李剑仙,请出剑!”俞莲舟说道。李寒衣摇摇头,没有拔剑。俞莲舟知道对方是天象巅峰的大剑仙,当下不敢大意,运转全身真气,一剑直刺而去。
心情激荡之下,俞莲舟这一剑已是他毕生功力的极致展现。
半空之中,剑气四溢。
宋远桥等人望着俞莲舟这毫无保留的一剑,一时都有些出神。
“师弟这一剑,似乎已触及天象之境。”宋远桥开口说道。
他本身也属指玄境界,深知指玄绝无此等威势。
因此他断定,俞莲舟这一剑,已超越了指玄的范畴。
天空间隐约传来剑鸣之声,仿佛在印证宋远桥的话。
事实上,俞莲舟这一剑确实引动了天地之势。
即便未完全踏入天象,也足以称为“半步天象”。
“雪月剑仙压制了境界,说不定师弟这一剑真能创造奇迹。”宋远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张松溪三人闻言,也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
“二哥加油,武当的声誉就看这一剑了!”几人都在心中默默为俞莲舟鼓劲。
俞莲舟自己心中也颇为激动,这一剑能达到如此境界,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
剑光如流星般迅疾,眨眼已刺至李寒衣面前。
…………
“半步天象之威么?”李寒衣微微点头,认可了俞莲舟这一剑的层次。
早年北离正魔交锋时,她曾与俞莲舟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俞莲舟不过初入指玄。
几年过去,他能成长至此,李寒衣心中亦有几分赞许。
但也仅止于此。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一剑,
李寒衣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她虽压制了修为,但本身仍是天象巅峰的境界,
更是惊艳一代的大剑仙。
对武道与剑道的领悟,远非俞莲舟所能及。
即便是这触及天象的一剑,在她眼中仍不算什么。
直到俞莲舟的剑锋逼至眼前,
李寒衣才从容自背后取下听雨剑,
随即,一剑挥出。
剑气平淡,似无痕迹。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相撞,
俞莲舟那看似惊人的剑气,竟如冬雪遇阳,顷刻消散。
俞莲舟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手中长剑已然脱手。
待他回神,李寒衣早已收剑而立。
“承让。”李寒衣的声音依旧清冷。
俞莲舟满脸颓然。
他身为张三丰最看重的**,
一身武学尽得师父真传。
虽知自己不敌李寒衣,
但对方既压制修为,他原以为至少能多斗几招,
纵不能胜,
也不至于败得如此轻易。
谁知,竟被对方随手一剑击败。
俞莲舟的武道之心险些崩碎。
观战的宋远桥等人神情凝重。
原以为俞莲舟那触及天象境的一剑能扭转战局,击败李寒衣。
谁知李寒衣只出一剑,便令俞莲舟溃不成军。
“雪月剑仙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宋远桥心中震撼,不自觉地扯断几根胡须,却浑然未觉。
望向李寒衣的目光中满是惊骇。
张松溪几人的心情也如潮起潮落。
“难道雪月剑仙已触及陆地神仙之境?”
“如此轻描淡写,便化解了俞二哥的剑气。”
“我败了。”俞莲舟强自振作说道。
他心中并不惧个人输赢,却唯恐武当声誉因此受损,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李寒衣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她眉头微蹙,心中暗想:“仍不愿现身吗?”
“难道真是我猜错?山门处那人并非武当高手。”
“可若不是武当之人,又会是谁?”
“谁有这般胆量,敢在武当境内随意出手?”
“若是武当之人,为何至今不露面?”
“难道他真不在意武当声誉,任我在此耀武扬威?”
李寒衣心绪纷乱,始终理不出头绪。
“也罢,若那人执意不现,我也不便强逼。”
她轻轻摇头。
天下剑道高手如云,她也不必执着一人。
“武当剑法果然不凡。”
“俞二侠以指玄境界,竟能挥出半步天象的一剑。”
“寒衣佩服。”
李寒衣不吝称赞。
俞莲舟摇头叹息:“剑仙不必安慰我。”
“你压制修为,随手一剑便破我全力一击。”
“这般赞誉,我实在受之有愧。”
“俞二侠不必自谦,若你已达天象境,这一剑我未必能接下。”李寒衣诚恳说道。
她又道:“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诸位真人见谅。”
闻言,宋远桥等人心绪渐宽。
他们并未将李寒衣之前的激愤之语当真,也相信她对武当并无轻视之意,只是一时意气。
此刻双方皆已平静,气氛也缓和下来。
“此番倒是让雪月剑仙白跑一趟了。”宋远桥说道。
李寒衣浅笑:“怎会白跑?俞二侠的剑法令我大开眼界。”
“若剑仙不弃,可在武当暂住,待家师出关,定能满足剑仙问剑之愿。”宋远桥向李寒衣发出邀请。
李寒衣摆摆手说:“我就不多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武当向各位前辈请教。”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天下高手虽多,但像武当几位师祖这样心胸开阔、适合切磋剑道的人却不多。这次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遇。
见李寒衣面露遗憾,宋远桥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不忍。宋远桥沉吟道:“雪月剑仙,我武当还有一门真武七截阵,由我们师兄弟联手施展,略有几分威力。若剑仙不嫌弃,我们可为剑仙演示一番。”
李寒衣闻言心动。她早听过真武七截阵的威名,既然无缘与武当顶尖高手过招,见识此阵也是不错的选择。略加思索后,她点头应下。
宋远桥又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师弟方才消耗不少。不如剑仙暂住一宿,明日养足精神再论剑如何?”李寒衣轻声答:“也好,有劳了。”
宋远桥亲自为李寒衣安排住处,恰在苏清年别院旁。“此处清静少人,剑仙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李寒衣致谢:“多谢宋真人。”
夜深月明,李寒衣跃上屋顶,望着明月出神。良久困意袭来,正欲回屋,不经意瞥见邻院一抹青衣。
李寒衣眼中闪过激动:“莫非是他?”今日山门前那位无名青衣剑客令她印象深刻。此刻见到苏清年的青衣身影,她按捺不住飞身落入院中。
苏清年微微一愣,轻笑问道:“雪月剑仙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李寒衣凝目望去,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怔住,只觉惊艳。
苏清年不仅相貌英俊(当然比不上各位帅气的读者),还拥有天象境的修为,气质出众。
李寒衣不由得心想:“他长得真好看”。
见李寒衣呆呆地望着自己,苏清年感到奇怪。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雪月剑仙”。
“李剑仙”。
“李寒衣”。
苏清年接连叫了好几声,李寒衣都没有反应。
“老婆”,苏清年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时,李寒衣正好回过神来。
“老婆”两个字传入她耳中。
她顿时满脸通红。
看向苏清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
“呵呵”,苏清年有些尴尬。
前世叫习惯了,刚才李寒衣一直没回应,他一时着急就叫了出来。
“我胡说的,雪月剑仙别在意”。苏清年解释道。
这个时代不像前世,不能随便叫老公老婆。
李寒衣没有回答,直接拔出了背后的铁马冰河。
剑尖指向苏清年,一股寒意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铁马冰河是世间至寒之剑,在北离名剑中排名第三。
今天在山门前,苏清年给李寒衣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相比之下,听雨剑就显得逊色一些,用听雨剑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铁马冰河应战。
她冷冷说道:“拔剑吧”。
苏清年无奈道:“李剑仙,刚才是我失礼了,但也不至于动剑吧”。
李寒衣面无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抹羞涩,冷声道:“拔剑”。
“李剑仙,真的不至于,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我绝不还手”,苏清年摇头说道。
李寒衣没说话,看了苏清年一眼。
随后挥动手中的铁马冰河斩出一剑。
一道冰冷的剑气朝苏清年袭来。
面对剑气,苏清年神色不变,没有动作。
他早就看出这一剑不会打中他。
果然,剑气擦着他的发丝掠过。
劈在了地上。
青石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深痕。
苏清年回头看去。
剑气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他之前突破金刚境界时试招打碎的地面。
苏清年心里想:“地板啊地板,真是苦了你了”。
他回过头对李寒衣说:
“不知李剑仙是否满意”?
“如果还不满意,可以多来几次,我还能承受得住”。
李寒衣听了,又挥出一剑。
这一剑削断了苏清年的几缕头发。
苏清年脸上一直带着笑。
李寒衣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他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于是把剑收了起来。
慢悠悠地说:“来武当之前,就听说这里是道门四大圣地之一。”
“武当的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今天亲眼见到,真是让人失望。”
“原来只是一群胆小鬼。”
“连对我拔剑都不敢。”
“以后武当还是关起门来算了,免得被人笑话。”
第3章 计划成功
李寒衣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清年听了这话,心里不太舒服。
好你个雪月剑仙。
我不发威,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虽然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但苏清年对武当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不仅因为原主记忆里武当众人对他的好。
更因为这几天大家对他的尊重和照顾。
现在听到李寒衣这么说武当,苏清年忍不住了。
“等等”,苏清年叫住了李寒衣。
背对着苏清年,李寒衣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计划成功”,她心里暗喜。
转过头,收起笑容。
用一副挑衅的语气说:“怎么,受不了啊?受不了就来打我啊。”
苏清年伸了个懒腰说:“等会输了可别哭鼻子。”
李寒衣一时说不出话。
“狂妄”,她吐出两个字。
她李寒衣可是天象境巅峰的大剑仙。
江湖上谁敢说一定能赢她?
就算输了,她也绝不会哭鼻子。
更何况,她有绝对的信心能赢苏清年。
“准备好了吗?”苏清年问。
李寒衣没说话,手中的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剑鸣作为回答。
苏清年手指并拢,划出一道锋利的剑气。
李寒衣不但不慌,眼里反而露出喜色。
“果然是你”,看到和山门处一样的剑气,李寒衣十分高兴。
她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寒光闪动,几道耀眼的剑气直冲苏清年而去。
...................
真武大殿里。
宋远桥等人围坐在一起。
几位传功长老也在。
就连常年卧床的俞岱岩也来了。
他们正在商量明天用真武七截阵和李寒衣比剑的事。
宋远桥说:“雪月剑仙实力深不可测。”
“只有七人合力的真武七截阵,才有可能和她抗衡。”
“但现在,老**在,老三又......”,宋远桥说着,复杂地看了俞岱岩一眼。
俞岱岩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多年,他早已心灰意冷。
宋远桥稍作停顿,又开口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几位传功长老里挑出两个人来。”
“凑齐七人,一起施展真武七截阵。”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几位长老,谁愿意出战?”
孙长老起身应道:“孙某愿意。”
另一位长老也开口:“算我一个。”
宋远桥点点头。这两位长老的武功,在传功长老中算是最高强的。
由他们补上缺口,眼下再合适不过。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能否保住我武当声誉,全仰仗各位了。”宋远桥说完,向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就在他们刚刚商议妥当的时候,
突然一股凌厉的剑意爆发开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剑意,
宋远桥脸色一变。
“雪月剑仙!”他说着,飞身冲出真武大殿,朝苏清年的别院赶去。
身后众人也紧随其后。
大殿里只剩下还躺在躺椅上的俞岱岩。
“喂、喂,这儿还有个人啊,你们倒是带上我呀!”俞岱岩喊了几声。
已经走出门的莫声谷听见,又转身回来。
背起俞岱岩,匆匆赶往苏清年的别院。
………………
苏清年的大河剑意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短短几息之间,
李寒衣已挥剑上百次。
剑如惊鸿,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将苏清年的剑气一一挡下。
“就这点威力?不过如此嘛。”李寒衣语气傲然。
但实际上,她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苏清年的剑气凝实如铁,李寒衣即便全力抵挡,也颇为吃力。
挡下上百道剑气后,她握剑的右手已微微发麻,
额头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来,是我小看雪月剑仙了。”苏清年轻笑。
“接下来,请剑仙品鉴我这一招。”
苏清年说着,双臂陡然展开。
体内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剑意。
成百上千道白色剑气,在他周身一尺之内环绕飞旋。
锋锐的剑气将他的别院搅得千疮百孔。
随后,剑气融合,汇成一道磅礴的剑气长河,冲天而起。
一时间,天上明月都黯然失色。
紧接着,剑气长河携恢弘气势,直扑李寒衣而去。
………………
与此同时,武当七侠等人也匆匆赶到。
距离苏清年的别院还有几十米远,
几人就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剑气弥漫天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宋远桥眼中带着惊惧:“这剑气……太可怕了。”
俞莲舟怔怔地问:“难道也是雪月剑仙的剑招?”
莫声谷背着俞岱岩,忍不住开口:“如此剑法,真武七截阵挡得住吗?”
众人一时沉默。
白天宋远桥请李寒衣留下,表面是成全她问剑的心愿,实则也想借真武七截阵胜过雪月剑仙,守住武当威名。
可此刻见到这一剑,谁都不敢说能赢了。
“快退!”宋远桥急喊。
剑气不断爆发,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数十米外的武当七侠尚且如此,身在剑气中心的李寒衣,承受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
她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剑气,不见天地。
这一剑仿佛能摧毁一切。
李寒衣心中震撼,右手紧握铁马冰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绝不能退……一退,此生剑道再难寸进。”
她眼中闪过决然,轻喝一声:“止水剑法!”
真气流转经脉,她使出毕生最强剑法。
止水剑法为李长生所传,共分四重: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
以及最后一重——天道之剑。
修成第四重,便是陆地神仙之境。
李寒衣仅练成前三重,已是天下少有的大剑仙。
她一心向剑,明知硬接可能重伤甚至丧命,仍毫不犹豫,纵身迎向剑气长河。
铁马冰河与剑气相撞的刹那,一股巨力袭来,剑几乎脱手。
李寒衣全力稳住剑身,一时僵持不下。
一息,铁马冰河剑尖崩碎,剑气却未减弱。
两息,剑身布满裂痕。
要不是李寒衣用真气护着,铁马冰河早就碎成粉末了。
那道剑气长河依旧汹涌澎湃,没有半点减弱。
短短三息之间,铁马冰河只剩下一个剑柄。
这把曾经名震天下的宝剑,就这样彻底毁了。
可剑气长河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李寒衣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苦笑,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罢,死在追寻剑道的路上,我心甘情愿。”
她并不后悔,能在临死前见到如此惊艳的一剑,她已经满足,可以平静面对死亡。
“傻姑娘,连躲都不知道躲吗?”苏清年见状,又急又气。
对这个痴迷剑道的傻姑娘,他既觉得无奈,又忍不住心疼。
就在剑气长河即将击中李寒衣的瞬间,苏清年运转无距之力,一闪身来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
他周身再次涌出无数剑气,护住两人。
两股剑气相撞,最终消散于无形。
而苏清年的别院也在这剧烈的碰撞中彻底化为废墟。
被苏清年抱在怀里,李寒衣没有挣扎,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要救我?”
苏清年轻声笑道:“刚才那声老婆,总不能白叫吧。”
李寒衣还想说什么,却因刚才激战早已力竭,嘴唇微动,便晕了过去。
…………
尘埃落定,剑气长河消失,宋远桥等人也感到一阵轻松。
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苏清年的别院,只见他正抱着李寒衣。
几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刚才那道剑气长河,是清年师叔发出的?”
苏清年抱着李寒衣,回头看着已成废墟的别院,心里有些懊恼。
“草率了,刚才真该换个地方和她比剑的。”他摇摇头,无奈地想。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睡的李寒衣。
她脸色苍白,发簪在刚才的剑气中碎裂,长发散落,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你啊,怎么这么倔呢。”苏清年轻叹一声,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这时,宋远桥等人走近,正要开口。
“等会儿再说。”苏清年朝他们点点头,随即抱着李寒衣走进房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握住她雪白的手腕,一股柔和的真气缓缓探入她的经脉。
一番查看后,苏清年总算放下心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虚脱。”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他边说边轻轻替李寒衣盖好被子,随后走出房间。
门外,宋远桥几人早已等得心急。
一见苏清年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师叔,你……”宋远桥话到嘴边又停住,满腹疑问不知从何说起。
“师叔,刚才是不是你在和雪月剑仙交手?”
“那道剑气长河,也是你发出的吗?”俞莲舟激动地问道。
问完,所有人都热切地望向苏清年。
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苏清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宋远桥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师叔……”他们还想再问。
苏清年摆摆手:“天不早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几人只好把话咽回去,拱手行礼:“师叔,我们先告退了。”
说完,宋远桥便带着众人离开。
他们刚走,一位白衣小道童飘然而至,正是洪洗象。
他本来已经睡下,却忽然察觉到苏清年住处附近有强大剑意。
担心师兄安危,他立刻赶来。
一到现场,只见地面狼藉,剑气残留,显然刚有过一场激战。
第4章 该不会已入陆地神仙了吧
洪洗象心中震惊:从剑气来看,至少是两位天象巅峰的剑道高手交手所致,连他师兄王重楼也未必能做到。
他担忧地问:“师兄,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有敌人?”
“洗象师弟来啦,”苏清年笑道,“没事,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控制好力道,动静大了些。多谢关心。”
“师兄没事就好。”洪洗象没再多问。
“既然没事,师弟先告辞了。”
苏清年点头,洪洗象带着满心惊讶离去。
现场只剩苏清年一人。
他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些许烦恼。
“哎,今晚该去哪儿睡呢?”他自言自语,回头望向李寒衣的房间。
“李寒衣重伤在身,晚上总得有人照顾。”
“没错,就是这样。”苏清年点点头,
“我苏某人剑胆琴心,侠骨柔肠。”
“怎能抛下受伤的弱女子不管?”
苏清年背着手,慢悠悠踱进李寒衣的房间。
………………
另一头,武当七侠和几位传功长老正走在山路上。
“师叔不是九品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众人满心困惑。
刚才那一战,苏清年的气息分明已是天象境界。
“你们说,师叔现在是什么境界?”莫声谷忍不住问。
宋远桥沉吟片刻:“雪月剑仙已是天象巅峰的大剑仙,师叔能胜她,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顿了顿,试探道:“我猜,师叔该不会已入陆地神仙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陆地神仙,那可是武者的巅峰!
再进一步,便能飞升成仙,长生不老。
这等人物,天下屈指可数。
“师叔才十八岁啊,”俞莲舟喃喃道。
十八岁的陆地神仙,真是前无古人。
就连师父张三丰,也是七十岁才成就陆地神仙。
“这么说,师叔注定能飞升成仙了?”殷梨亭语气羡慕。
修道之人,谁不向往飞升?
可他们的天资,连天象境都未必能达到,更别说陆地神仙了。
几人心中一阵失落,随即又涌起满满自豪。
他们虽不能成仙,但师叔可以。
武当也将成为出过仙人的门派。
回到真武大殿,宋远桥道:“各位师弟先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议。”
众人正要离开,孙长老忽然问:“宋师兄,明天还要准备真武七截阵吗?”
宋远桥一阵无语。
这阵法本是为李寒衣准备的,如今她已被师叔拿下,还摆什么阵?
他盯着孙长老看了半晌,见对方一脸认真,只得无力地摆摆手:“不用了。”
“好的,宋师兄。”孙长老点点头,在宋远桥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苏清年醒来时,李寒衣还在沉睡。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李寒衣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苏清年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确认她身体无碍,这才放心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他心神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苏清年】
【身份:武当小师叔祖】
【武学:纯阳无极功、武当梯云纵、武当绵掌、太极拳、太乙玄门剑……】
【修为:天象初期】
【能量点:1点】
【抽奖次数:0】
【抽奖物品:大河剑意、武道之眼、无距】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苏清年嘴角微扬。短短几天,他已从九品武者跃升为天象境高手,还掌握了大河剑意等强力手段,连李寒衣这样的天象巅峰剑仙都败在他手下。
“今天简化哪门武功呢?”他略作思考,便有了决定。
“系统,简化神门十三剑。”
他选择这门剑法,是因为之前简化太乙玄门剑时抽到了大河剑意,效果极好。昨晚与李寒衣交手时,大河剑意展现出惊人威力,让他印象深刻。这次简化神门十三剑,想必也能通过抽奖获得强力剑招。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神门十三剑】
【神门十三剑简化完成】
【神门十三剑→刺剑】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请问是否抽奖】
“抽奖。”苏清年毫不犹豫。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剑二十三(可随时灌顶)】
“剑二十三!”苏清年面露喜色,“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招出自风云世界,是剑圣临终前所悟的最强剑招。一旦施展,会形成独特剑气结界,结界内万物停滞,任人宰割。在苏清年看来,这一招的威力丝毫不逊于大河剑意。
“系统,灌顶剑二十三。”
话音刚落,系统便开始灌顶。短短几息之间,剑二十三已完全融入苏清年体内。
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
系统灌顶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只要是系统给的,直接就能到顶级。
“剑二十三跟普通剑招不一样,它牵扯到元神力量,也可以说是精神力。”
“元神越强,剑二十三的威力就越大。”
“看来,我得想办法让元神修炼变得更简单些。”
苏清年心里盘算着,定下了下一步要简化的目标。
…………
房间里。
李寒衣轻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这是哪儿?”她刚醒,脑子还有点乱,眼神迷茫。
过了一会儿,她才渐渐清醒。
想起昨晚的事,李寒衣脸上微微发热。
十一岁离开雷家后,她拜李长生为师,一直跟着他练剑。
后来和百里东军、司空长峰两位师兄一起行走江湖。
二十多年来,她从没和哪个男子那么接近过。
昨晚被苏清年抱着,虽然事出有因,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害羞,她更多是佩服——佩服苏清年的强,也佩服他那招大河剑意。
“我居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住。”现在想起来,李寒衣仍觉得难以置信。
自从踏入江湖问剑以来,她从没输过,连平手都很少。
这次输给苏清年,她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有些高兴。
“他剑法这么高,如果我常和他切磋,应该很快就能突破。”
这么一想,李寒衣做了决定:她要留在武当。
她闯荡江湖、挑战各路高手,本就是为了磨炼剑道、追求更高境界。
眼前不就有个最适合的人选吗?何必再去找别人!
…………
李寒衣走出房间。
院子里,苏清年正在练简化版的神门十三剑。
看他只是**无奇地刺剑、收剑,李寒衣满心疑惑。
“就这样?”
“他平时就这样练剑?”
苏清年见她出来,收剑说道:“醒了?”
“嗯。”李寒衣轻轻点头。
“你平时就这么练?”她忍不住问。
“不然呢?”苏清年没多解释。
“可是……”李寒衣实在难以把眼前这画面和昨晚那冲天剑气联系起来。
“好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调方法。”
四十九
“吃的?做菜?”李寒衣有点懵。
“说岔了,别介意,”苏清年笑着摆摆手。
“其实就四个字,”他收起笑意,认真说道,“大道至简。”
李寒衣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心里却反复琢磨起苏清年说的“大道至简”。
“他剑法那么高,不至于骗我,这话一定有道理。”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信了苏清年的话。
看她一脸郑重,苏清年心里嘀咕:
“她不会真信了吧?”
“不至于吧……应该不会。”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她可是天象境巅峰的大剑仙。”
“总不会……真信我这套吧?”
没想到下一秒,李寒衣拔出了听雨剑。
在苏清年惊讶的注视下,学着他的样子,一剑一剑向前刺出。
苏清年看傻了:“李寒衣,你来真的啊?”
…………
苏清年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会吧,我的李大剑仙!”
“这么离谱的练法,你居然真信了?”
他心里直呼不妙。
“我能这么练是因为我有系统,你真照这样练,这辈子都别想突破境界了。”
“最多就是刺剑更熟练一点。”
见李寒衣练得起劲,苏清年赶紧开口:
“别练了,我刚是乱说的,这样练不出真功夫的。”
谁知李寒衣一脸警觉地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你是不是怕我超过你,才想让我放弃?”
“我才不会上当!”
说完,她不再理苏清年,继续一剑一剑向前刺。
“我的天……”苏清年简直无语。
“叫你傻妞,你还真不聪明。”
看她一副不练成不罢休的样子,苏清年只好说:
“停停停,我教你正确的练法。”
苏清年身负武道之眼,能看穿他人武学中的破绽与不足。
就连陆地神仙张三丰的招式,他也能看出缺点。
指点李寒衣,并不是随口说说。
听他这么说,李寒衣终于收剑。
目光炯炯地望向他。
“咳,”苏清年轻咳一声,“别在这儿说,进屋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
李寒衣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在房中坐下。
苏清年神色认真,开口道:“你练的是止水剑法。”
“我就从止水剑法说起。”
李寒衣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你练的止水剑法有个大问题。”苏清年一句话就让李寒衣站了起来。
“不可能!”李寒衣语气坚决,“这是我师父传的剑法,怎么可能有错?”
苏清年示意她坐下:“别急,我不是说剑法有问题,是说你的练法不对。”
“你一直以为止水剑法是无情之剑吧?”
李寒衣反问:“难道不是吗?心如止水,太上忘情,才能练至大成。”
苏清年点头:“没错,真要能做到无情,确实能大成。但人怎么可能完全无情?你对剑法大成这么执着,不就是有情吗?”
第5章 这才是止水剑法的真意
他继续道:“正因为你想错了,练剑时拼命压抑感情。结果呢?既没练成无情剑,自己的剑法也卡在半途。”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李寒衣脑中炸开。
“难道我全都练错了?这辈子都练不成了?那我这些年四处挑战,还有什么意义?”她脸色发白,眼神涣散,道心开始动摇,修为也跟着不稳。
苏清年立即握住她的手,渡入一道真气,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再晚一刻,她就要走火入魔了。
“傻姑娘,我话还没说完呢。”苏清年语气温柔。
李寒衣像抓住救命稻草:“请指教!”
“既然无情路走不通,何不试试有情剑?止水剑法既能练无情剑,也能练有情剑。”
苏清年细细解释:“你看剑法前三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这不正是从有情到无情,再回到有情的过程吗?”
李寒衣心头一亮,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止水剑法的真意!”
这一刻,李寒衣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冰封的心也彻底融化。
见李寒衣进入顿悟状态,苏清年轻轻松开她的手,悄悄走到院子里。
一个时辰后,李寒衣缓缓睁眼。
周身流转着一缕独特的气息。
她明白,自己离破境又近了一步。
“苏清年说的没错。”
“止水剑法,果然能作为有情剑来修炼。”
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多年来四处问剑、与人交锋,却始终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如今前路明朗,她心中激动难抑。
“苏清年不仅修为高深,对剑道的见解更是超凡。”
激动之余,她对苏清年的敬佩也达到了顶点。
“但修有情剑,体悟情感必不可少。”
“我又该去哪里体验情感呢?”
李寒衣微微蹙眉。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目光悄悄转向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守在那儿。
她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随即起身整理衣衫,缓步走出房间。
见李寒衣出来,苏清年察觉她气息不同,知道她已放下执念,破境在即。
于是含笑说道:“李剑仙,恭喜,看来你很快就能突破了。”
李寒衣没有接话,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清年。
直到苏清年有些不自在,她才开口:
“多谢指点,寒衣还有一事相求。”
“剑仙请说。”苏清年道。
“我想从你身上,体悟情感。”
………………
苏清年:“???”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李寒衣。
“等等,让我缓缓,”苏清年说,“你刚才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寒衣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
一字一句重复:“我要从你身上体悟感情。”
接着,仿佛想起什么,她又补充:
“别误会,我既转修有情剑,体悟情感是必经之路。”
“这只是为了修行,请你不要多想。”
话虽如此,她的耳垂却不自觉泛红。
苏清年见状,会心一笑。
轻声道:“我苏某剑胆琴心,侠骨柔肠。”
“这个忙,一定帮。”
听他答应,李寒衣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讲出这句话时,她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生怕苏清年不答应。
现在苏清年一点头,李寒衣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苏清年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寒衣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苏清年牢牢握住。
两人目光相触,李寒衣心头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感情吗?”她默默想着。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笑:“清年师兄,真有你的啊,连雪月剑仙都被你追到手啦?”
苏清年和李寒衣同时转头,看见洪洗象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慈祥。
李寒衣脸一红,甩开苏清年的手,转身跑进屋里。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清年无奈摇头,转而瞪向洪洗象:“你不好好待着,跑我这儿干嘛?”
洪洗象笑嘻嘻地说:“师兄,我算到你有一劫,特地来救你,你倒不领情,真伤我心。”
苏清年挑眉,语带威胁:“哦?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劫?说得对就算了,说不出来,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剑。
洪洗象赶紧后退两步:“师兄别激动,你现在不就是陷入情劫了嘛。”
说完还朝李寒衣的房间瞄了一眼。
苏清年笑骂:“好你个洪洗象,敢拿师兄开涮?”
他顿了顿,又问:“你既然能算我的情劫,那你自己的情劫算出来没有?”
洪洗象抓抓头:“师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情劫?”
苏清年一脸坏笑:“北椋那位长郡主,不是吗?”
洪洗象表情一僵,苦笑道:“师兄,我错了,你别取笑我了。”
苏清年收起玩笑,认真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师弟,有时候一错过,就是一生。”
在原定的命运里,洪洗象与徐脂虎本是一对苦命鸳鸯。虽然结局尚可,但历经的磨难实在太多。
如今既然他是洪洗象的师兄,苏清年暗自决定,绝不让师弟再受那样的苦。
“师兄,我明白了。”洪洗象郑重回答。
送走洪洗象后,苏清年轻叹一声:“师弟,终究要靠你自己把握啊。”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院子——依旧破败不堪,满地狼藉。
“看来还是得去寻远桥他们,另寻个住处了”。
苏清年没碰见宋远桥,反倒遇着了正在晒太阳的俞岱岩。
见苏清年走近,俞岱岩勉力抬了抬头,开口道:“见过清年师叔”。
“恕岱岩无法起身行礼”。
苏清年摆摆手:“岱岩,不必拘礼”。
俞岱岩当年因屠龙刀一事,遭西域金刚门的人重创,落得全身瘫痪。
这十几年来一直卧病在床,故而苏清年与他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瞧着俞岱岩的模样,苏清年想起原本世界里,最后是张无忌用黑玉断续膏医好了他。
于是说道:“岱岩,我听说西域有种奇药叫黑玉断续膏,或许能治你的伤”。
俞岱岩听了并未显露喜色,神情间反倒掠过一丝黯然。
“师叔有所不知”。
“当年我被西域金刚门重伤后”。
“师父得知消息,便一路杀往西域,为我讨公道”。
“还从金刚门人口中逼问出黑玉断续膏的存在”。
“谁知那金刚门主自知难逃一死,竟将所有的黑玉断续膏尽数毁去”。
“连配药的方子也没留下”。
“后来师父访遍天下名医,终究无人能治”。
说起往事,俞岱岩脸上不禁浮现凄楚。
苏清年心中一阵歉然。
本意是想助他康复,不料反倒触动了旧伤。
见苏清年神色不安,俞岱岩强作轻松道:“多谢师叔挂心,这些年,我也习惯了”。
苏清年面色凝重。
忽然想起自身的简化系统。
“这系统既能简化万物,想必医术也可简化。若将医道修至巅峰,定能治好岱岩”。
“即便医术不行,凭抽奖所得也必能奏效”。
想到此处,他出声安慰:“岱岩放心,师叔定会竭尽全力医治你的伤”。
“有劳师叔费心了”,俞岱岩轻声回应。这十多年来,他早已不再怀抱希望。
苏清年轻拍俞岱岩肩头:“你先歇着,我不打扰了”。
因着俞岱岩这事,苏清年竟忘了寻宋远桥安排住所的事。
回到别院后才猛然想起。
“天色已晚”。
“不如明日再去找远桥吧”。
“今晚先和寒衣将就一晚”。
主意既定,苏清年走到李寒衣房前,轻叩门扉:“寒衣,开个门”。
李寒衣推开房门,把苏清年请进屋里。
苏清年一眼看见她,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李寒衣换上了一身女子装扮。
过去她行走江湖,不仅戴着面具,还总穿男装。
苏清年早知道她相貌不俗,但亲眼见到她换上女装,还是被深深吸引。
“寒衣,怎么突然穿回女装了?”苏清年含笑问道。
“不好看吗?”李寒衣捏着衣角,语气有些紧张。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今天苏清年离开后,她就忽然想换回女子的打扮。
“好看,像仙子下凡一样。”苏清年说得认真。
他并没有夸大,两辈子见过的女子中,李寒衣此时的容貌,确实无人能及。
听到他的称赞,李寒衣微微脸红。
她轻声问:“你来有什么事?”
“寒衣,我没地方可去,今晚能不能收留我?”
“嗯?”李寒衣眉头轻蹙。
和男子同住一间房,她心里不免羞涩。
“这也是为了帮你更快领悟情感。”苏清年一脸正色地解释。
“好……好吧。”李寒衣终于答应下来。
夜深了,房里两人都还没睡。
苏清年在等系统能量点刷新,李寒衣则是因为紧张。
除了昨晚她意识不清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清醒地与男子共处一室。
她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脑海中不断浮现与苏清年有关的画面,心跳也悄悄加快。
“真没出息。”她低声骂自己。
“李寒衣,你一心追求武道,苏清年只是帮你修行的工具,怎么能被他扰乱心神?”
她不断提醒自己,却不小心一脚踢到床脚,发出“咚”的一声。
黑暗中,苏清年温和的声音传来:“寒衣,不习惯吗?”
李寒衣听见他温柔的语气,心里刚筑起的防线瞬间瓦解。
她没有回答,只是动作一顿,轻轻把脚缩回被子里。
到了凌晨,系统面板上终于刷新出一点能量。
苏清年在心中默念:
“系统,简化医术。”
他原本就略懂医术,毕竟医武向来不分家。
【叮,扣除一点能量点】
【开始简化医术】
第6章 他炼丹的模样还挺迷人
【医术简化成功】
【医术→针灸】
【宿主完成简化,得到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抽奖】
“抽。”
苏清年心里默念。
【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道家外丹秘术(可随时灌顶)】
“道家外丹秘术……”苏清年低声念了一遍。
他当了十八年道士,对外丹术自然不陌生。
说白了,外丹就是丹药,外丹秘术就是炼丹的方法。
“丹药啊,这世界也有。”
“不知道系统给的这个有什么特别?”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脑海中的信息,眼睛忽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
这次得到的外丹秘术,简直像是仙人传下来的炼丹法。
连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方子都有。
虽然受限于这方天地,很多丹药炼不出来,但剩下能炼的那些,已经足够惊人了。
“系统,灌顶外丹秘术。”
【叮,开始灌顶】
灌顶一直持续到天亮才结束。
实在是外丹术内容太多太杂。
苏清年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从床上起身。
外丹术里有一种“接骨续脉丹”,正好适合俞岱岩现在的情况。
他打算去武当的丹房炼这味药。
他这边一动,李寒衣也醒了。
“清年,你去哪儿?”她问。
“我去炼点丹药,你要一起吗?”苏清年答。
“丹药?他还会炼丹?”李寒衣心里有点纳闷。
…………
两人一路走到武当丹房。
到的时候,丹房**正在长老指点下炼丹。
“见过清年真人。”丹房长老行礼。
“真人需要什么丹药吗?”
苏清年摇头:“想借丹房一用,炼一味药。”
“哦?真人还会炼丹?”长老有些好奇。
十八年来,从没听说苏清年会这个。
“有点想法,试试看。”苏清年说。
“哈哈,真人这边请。”长老把两人带进自己平时炼丹的房间。
“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多谢。”苏清年点头。
长老离开后,苏清年就开始动手炼制接骨续脉丹。
系统灌顶之后,他的外丹术已是顶尖水平,炼这味药自然不在话下。
初次炼丹,苏清年格外专注。
李寒衣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想:“他炼丹的模样还挺迷人。”
没多久,一炉十颗丹药顺利炼成。
苏清年拿起丹药仔细端详。
丹药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李寒衣虽不知其名,却也能感受到这丹药非同一般。
“清年,这是什么丹药?”李寒衣问道。
“这叫接骨续脉丹,能重塑武者的经脉骨骼,”苏清年解释道,“我师侄俞岱岩身受重创,这丹药就是为他准备的。”
“什么?”李寒衣十分惊讶。
她闯荡江湖多年,从未听说有丹药能重塑经脉。
更何况俞岱岩的伤势她早有耳闻,不仅经脉尽断,连四肢骨骼都被打得粉碎。
“这么重的伤,这丹药真能治好?”李寒衣心中半信半疑。
苏清年将十颗丹药装入玉瓶,与丹房长老打过招呼后,便和李寒衣匆匆赶往俞岱岩住处。
..........................
俞岱岩房内。
“师叔,您来了,”俞岱岩说道。
见到随行的李寒衣,他又道:“见过雪月剑仙。”
李寒衣微微颔首致意。
“岱岩,我这有一颗接骨续脉丹,应该对你的伤势有帮助,”苏清年开门见山,将药瓶放在桌上。
听闻此言,俞岱岩愣住了。
他本以为师叔昨日只是出言安慰,没想到真为他寻来了丹药。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看着苏清年殷切的目光,俞岱岩还是决定服用。
“多谢师叔厚意,”俞岱岩感激道。
苏清年取出一颗丹药喂入俞岱岩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通达五脏六腑。
俞岱岩感到说不出的舒畅。
然而没过几秒,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饶是俞岱岩意志坚定,也忍不住痛呼出声,浑身被汗水浸透。
“痛,太痛了,”俞岱岩嘶哑地吼道。
极致的疼痛让他青筋暴起,嘴唇颤抖,身体不停抽搐。
苏清年急忙取来布巾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伤舌头。
“清年,他不会有事吧?”李寒衣轻轻拉着苏清年的衣袖问道。
此刻的李寒衣,对苏清年已生好感。
爱屋及乌,连带着也关心起同为武当弟子的俞岱岩。
“没事”,苏清年语气平和。
“这是接骨续脉丹在起作用”,他解释道,既是说给李寒衣,也是说给俞岱岩听。
“岱岩瘫痪了十几年,体内的经脉和四肢骨骼早已像一潭死水。”
“现在,丹药正在打碎他残破的身体,重新塑造他的经脉与骨骼。”
“疼痛是必然的,只要能熬过去,岱岩一定能重获新生。”
“嗯”,李寒衣轻轻点头,听了苏清年的话,她也安心下来。
同时,苏清年的话也清清楚楚传进俞岱岩耳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确实如苏清年所说。
想到这里,俞岱岩心中也生出了一线希望。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俞岱岩不知昏过去多少次,又痛醒多少次。
额头上汗水蒸腾,热气腾腾。
见俞岱岩神色渐渐平静,苏清年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渡入一道真气。
很快,俞岱岩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师叔”,俞岱岩虚弱地唤了一声。
“别急,先休息”,苏清年安抚他。
俞岱岩轻轻点头。
..........................
武当山不远处,五道身影朝着山门疾速奔来。
从五人身上不经意流露的气息来看,皆是修为高深之人。
他们抵达山门时,守门**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喜色。
“见过几位长老”,两名守山弟子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
这五人,正是木道人等,江湖人称“武当五老”。
当初张三丰创立武当,本想与他们平辈论交,以师兄弟相称。
但几人自认修为不足,心中惭愧,最终未与张三丰结为同辈。
只担任长老之位。
不过他们的身份不同于一般传功长老。
实际上,武当上下仍将他们视作与张三丰同辈的人物。
连宋远桥见了,也要称一声师叔。
五人皆是指玄巅峰修为,此前一直在外游历,寻求突破机缘。
这次是因苏清年在后山试演大河剑意,引起张三丰等人担忧,才将他们召回。
“你们继续守山吧”,木道人温和说道。
随即与其他四人一同赶往真武大殿。
........................
另一边,在苏清年真气的调理下,俞岱岩精神逐渐恢复。
“岱岩,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清年问道。
俞岱岩拼尽全身力气,右手手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顿时泪如雨下,激动地喊道:“师叔,我能动了!师叔,我能动了!”
十几年瘫痪在床,个中辛酸,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想当年,俞岱岩也曾是意气风发、名动江湖的豪侠。
谁料人生得意之时,竟遭此大劫。
他一度想一死了之,可面对师父与师兄弟的关怀,又不忍让他们伤心,只能咬牙活下去。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如今终于恢复,俞岱岩迫不及待想站起来。
苏清年连忙扶住他,又渡入一股真气护住他的心脉,说道:“岱岩,先别激动。你卧床太久,身体虚弱,虽然经脉骨骼已修复,但仍需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俞岱岩听了,渐渐平静,重新躺回床上,轻声说:“师叔,是我太心急了。”
苏清年安慰道:“人之常情,激动也是难免的。”
一旁的李寒衣看得心潮起伏。
“俞岱岩真的好了……清年炼的接骨续脉丹竟真有如此神效。这消息若传出去,天下武者怕是要抢破头了。”
她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修为高深,剑法超绝,炼丹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此时,门外有人通报,说有人回来了。
苏清年和俞岱岩自然要去相见。
苏清年正打算叫人准备抬椅,俞岱岩却眼带期盼地说:“师叔,我不想坐抬椅了,我想自己走过去……用我的双腿走过去。”
…………
见俞岱岩满眼期待,苏清年点头答应了。
他明白俞岱岩的心情——十几年卧床,行动全靠抬椅,如今终于能走,说什么也不愿再被人抬着。
得到苏清年同意,俞岱岩挣扎着从床上站起。
刚想迈步,手脚却还不听使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苏清年赶紧扶住他,说道:“岱岩,慢慢来,别急,你十几年没走过路了。”
“你手脚还没力气,得有人扶着才行”。俞岱岩用力点头,强压着激动说:“师叔师婶,你们先去见**师叔吧,让**陪着我就行”。话音未落,已带上几分哽咽。
苏清年闻言轻握李寒衣的手往外走。李寒衣垂着眼睫任他牵着,耳尖还泛着俞岱岩那声“师婶”留下的薄红。
待两人离去,俞岱岩唤来门外守候的**。那**进门便惊呼:“俞师叔!您能站起来了?”
..........................
真武大殿内,武当七侠与五老齐聚。宋远桥正说起这些年门中变故,尤其提到苏清年疑似已达陆地神仙境,更胜了雪月剑仙李寒衣。
“什么?!”**真人手中茶盏一晃,“清年竟成了陆地神仙?还赢了雪月剑仙?”
“我们下山时他尚是九品啊!”青松道人指尖发颤,“短短数年竟至此境?莫非我等数十年苦修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第7章 我成陆地神仙了?
宋远桥正色道:“那夜剑气冲霄是我等亲眼所见。”俞莲舟几人在旁齐齐颔首。他又补充:“纵非陆地神仙,也必是天象境了。”
满堂寂静中,**真人终长叹:“当年掌教欲与我们平辈论交,如今看来,倒是我们高攀了。”
那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本事不够,心里过意不去,就没答应。
现在回头一看,确实如此——凭我们这点修为,若真和掌教真人他们称兄道弟,实在惭愧。
在场的人个个神情低落。
正说着,苏清年和李寒衣刚好踏进真武大殿。
“几位师兄,不必太小看自己。”
“你们在指玄境积累多年,如今差的不过是一点机缘。”
“时机一到,”
“凭各位师兄的资质,”
“天象境界,不过一眨眼就能突破。”
话音落下,苏清年已牵着李寒衣的手走了进来。
“几位师兄,好久不见,清年很是想念。”苏清年含笑说道。
一见苏清年,**等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哈哈,清年,那就借你吉言了。”**朗声大笑。
接着他转头看向苏清年身边的李寒衣:“这位想必就是雪月剑仙吧?”
李寒衣微微点头:“见过几位真人。”
瞧见苏清年和李寒衣亲近的模样,
**几人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悄悄朝苏清年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清年,真有你的,连雪月剑仙都被你追到了。”
苏清年只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带着李寒衣坐到一旁。
反倒是李寒衣羞得不行,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伸手到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这时,宋远桥等人早已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这……这是雪月剑仙?”
想起当初李寒衣上山问剑时的凌厉气势,
再看她现在小鸟依人的样子,
宋远桥等人只觉得像在做梦。
等两人坐定,
**真人就迫不及待地问:“清年,听说你突破到陆地神仙了,是真的吗?”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苏清年。
“???”
苏清年一脸茫然。
我成陆地神仙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师兄,你太高看我了,陆地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成。”
苏清年心里暗想:照我现在的修炼速度,要突破到陆地神仙,怎么也得再花一个月吧。
闻言,**等人松了口气。
不是不愿苏清年变强,
而是十八岁的陆地神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真人接着问:“那师弟,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清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就刚刚天象境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等人一听,当场石化。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大家听听,这像话吗?
天象境还叫“区区”?
---
这还不值一提?
要是十八岁引发的天象都不算什么,那我们这些几十岁才到指玄境界的,干脆别混了。
几个人忍不住幽怨地瞥了苏清年一眼。
这时,俞岱岩也在旁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朝着真武大殿走来……
俞岱岩走得很慢,脚步也不太稳。
就连刚学步的小孩,都比他走得利索。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失落或不耐烦。
反而挂着满足的笑容。
卧病十几年,第一次能脚踏实地走路。
他真想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不愿停。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俞岱岩才来到真武大殿前。
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不知道师兄师弟们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俞岱岩慢慢走进真武大殿。
他一出现,殿中除了苏清年和李寒衣这两个知情者外,
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宋远桥从座位上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俞岱岩。
“师弟,真的是你!你站起来了!”宋远桥眼眶泛红。
其余几人也激动不已,纷纷围了上来。
俞岱岩瘫痪几十年,
这些师兄弟感同身受,
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苦。
“师兄,你……”莫声谷眼泪直流,望着俞岱岩,话都说不完整。
“师弟,你能站起来了,等师父出关,一定非常高兴。”俞莲舟语气里也满是惊喜。
“师兄,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俞岱岩笑着开口。
“是我太激动了。”宋远桥赶紧松手,扶着俞岱岩到一旁坐下。
激动过后,宋远桥不禁好奇:前几天见俞岱岩时,他还毫无起色,
怎么突然就能下地走路了?
宋远桥问道:“岱岩,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你就……”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不妥,停了下来。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希望俞岱岩被治好似的。
俞岱岩明白师兄是太激动才语无伦次,并不在意。
他转过头,感激地看了苏清年一眼,
说道:“这件事,多亏了清年师叔。”
“今天他给我服下一枚丹药,才治好了我身上的伤。”
“什么?”
众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震惊的光芒。
俞岱岩的伤势他们再清楚不过——
经脉尽断,四肢骨骼粉碎。
当年张三丰寻遍世间神医,也只能让俞岱岩保住性命。
想要彻底治好他,却始终没有办法。
谁能想到,今天苏清年只用了一颗丹药,就治好了俞岱岩十几年的重伤。
到底是什么样的丹药,能有这么神奇?
连断了十几年的经脉和骨头,都能恢复如初?
**真人他们几个心里也大为震动。
当年张三丰为了救俞岱岩费了多少心血,他们最清楚。
这些年在江湖行走,他们也一直留意各地的名医和灵药,
就盼着有一天能治好俞岱岩。
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收获。
每次想到俞岱岩,他们都忍不住心疼。
**真人忍不住问:“清年,你这丹药是从哪儿来的?”
“能重塑筋骨经脉的丹药,我连听都没听过。”
他一问,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苏清年。
这时俞岱岩也回过神来。
之前一直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里,
反而忘了问苏清年丹药的来源。
他确定这几天苏清年没下过山,
所以丹药肯定不是从外面得来的。
但武当山里,也绝对没有这种丹药。
“难道……是雪月剑仙带来的?”大家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李寒衣是最近唯一来过武当的客人。
于是他们下意识觉得,丹药是她拿出来的。
“这么神奇的丹药,对雪月剑仙来说一定也很珍贵。”
“她肯定是看在清年师叔的面子上,才愿意拿出来救岱岩。”
“但我们武当不能白白受恩。”
“之后我一定要禀报师父,好好答谢雪月剑仙。”
宋远桥心里这么想着,看向李寒衣的目光充满感激。
见武当五老和武当七侠都朝自己看过来,
李寒衣立刻明白了。
“他们该不会以为丹药是我带来的吧?”
“这明明是清年自己炼的啊。”她心里哭笑不得,
随即开口解释:“这丹药不是从别处得来的,
是清年亲手炼制的。”
她说完,众人再次震惊,
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清年。
苏清年微微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清年,你什么时候学会炼丹的?”**真人问道。
他们下山之前,从没听说苏清年懂丹药。
而且能治好俞岱岩十几年旧伤的丹药,绝非普通丹药。
能炼出这种品级的丹药,苏清年在丹道上的造诣一定不浅。
这样的炼丹术,绝不是短时间能练成的。
苏清年轻轻一笑,说道:“前不久,前不久。”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清年不光修为厉害,连炼丹都这么在行。”
“跟你一比,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简直没脸见人了。”
…………
另一边,木道人正带着徒弟石雁赶回武当山。
此时,木道人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已是陆地神仙境界才有的威压。
石雁望着师父,眼中满是敬佩。
“师父,您居然突破到陆地神仙了!除了掌教师伯,武当上下就属您修为最高了吧?”
石雁语气里全是自豪。
他的师父木道人,是武当第二位陆地神仙。
木道人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心里却想起了苏清年。
他不禁暗叹:“我这次能破境,多亏了清年师弟之前的感悟。”
“想必师兄他们这次闭关,也收获不小。”
“王师兄应当也能入陆地神仙,三丰师兄就算境界未升,在这条路上也必能走得更远。”
“这样一来,武当在江湖中,地位就更稳固了。”
一门三位陆地神仙,放眼天下,也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想到这里,木道人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到武当。
真武大殿里,武当五老围着苏清年看个不停。
“啧啧,清年啊清年,几天不见,真叫人刮目相看。”**真人满脸羡慕地说。
青松道人搓着手问:“清年,你还会炼什么丹药?”
“给我也来个百八十颗,留着备用。”
“不用太高级,跟接骨续脉丹差不多就行。”
“我也要,我也要,清年,给我也准备百八十颗!”
武当五老纷纷向苏清年讨药。
“师兄们,你们是想累死我吗?还百八十颗。”苏清年一脸无奈。
“师叔,您看我有没有炼丹的天赋啊?”莫声谷凑上前,满脸堆笑,讨好地看着苏清年。
苏清年打量了他几眼,说道:
“声谷,做人要踏实,别总想一步登天。你在金刚境卡了多少年了?等突破指玄再说吧。”
莫声谷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
“师叔,您怎么能这样说我……”
“练武之人的事,能叫卡境界吗?”
第8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接着便念叨着什么“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自称“我莫声谷有天象之资”之类的话。
一番话引得大殿里众人哈哈大笑。
一时间,真武大殿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苏清年和武当众人热热闹闹,气氛融洽。
李寒衣站在一旁,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木道人带着徒弟石雁,大步走进真武大殿。
“哈哈,你们几个老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木道人看向**几人问道。
“见过木师叔。”武当七侠恭敬行礼。
石雁也上前一步,向苏清年等人问候:“见过几位师叔、师兄。”
“木老头,”**真人目光热切地看向木道人。
多年未见,心里其实很想念当年一起建立武当的老兄弟。
但嘴上偏不承认,反而傲娇地说:“还没当上掌教呢,就开始管我们啦?武当也是我们的家,想回就回。”
木道人脸色一僵,吼道:“好你个**,你这是要害我啊!要是被掌教师兄听见,还以为我要篡位!”
“啧啧,现在怎么这么老实啦?”**真人继续调侃,“也不知道是谁,当年建武当的时候,不自量力想和三丰师兄抢掌教,结果被狠狠揍了一顿才老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木道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往事。
苏清年也觉得挺新鲜。
“好你个**,敢揭我老底!”木道人脸上挂不住,当着徒弟师侄的面被这么说,不教训一下,面子往哪搁?
“**,你还没到天象境吧?来来来,老道我指点指点你。”木道人盯着**真人说道。
“谁怕谁?天象境我又不是没打过。”**真人不服。
“天象?”木道人憋着笑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天象的厉害。”
看两人斗嘴,大家都没劝,知道他们只是闹着玩,以前也常这样。
只有石雁清楚,自己师父木道人其实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他偷偷看了**真人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清年观察木道人的表情,心里猜:“难道师兄已经突破了?”
再看石雁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加确定木道人肯定突破了。
他有点同情地看了**真人一眼,默默在心里为他哀悼几秒。
木道人站到**真人对面,嚣张地说:
“出手吧,**老儿,我先让你三招!”
---
“三招?你瞧不起谁呢!别以为自己是天象境就了不起”,**真人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哦?那你说,该让你几招?”木道人颇有兴致地问。
“起码三百招”,**真人咧嘴一笑。
“三百招?不如我站着不动,让你打好了”,木道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大家都听见了,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准反悔!”**真人赶紧接话。
“你……”,木道人有些气急,“几年不见,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好,我就站着不动,任你打。”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得动”,木道人说着,身上气息陡然一变。
陆地神仙的境界,显露无疑。
“这……陆地神仙!”**真人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瞪着木道人。
李寒衣、武当五老、武当七侠等人,看着已是陆地神仙的木道人,心中震撼难言。
“木师叔竟突破到陆地神仙了,我武当又多了一位定海神针!”宋远桥激动地说道。
李寒衣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心想:“不愧是武当,又添一位顶尖高手。”
青松道人一脸惆怅:“怎么一个接一个说突破就突破,还让不让人活了……”
…………
木道人背着手,看向**真人:“打啊,怎么不打了?”
“打个屁!你让我一个指玄去打陆地神仙?就算你站着不动,我也破不了你的护体真气!”**真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哼”,木道人一甩衣袖,走进大殿坐下。
**真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木道人身旁问:“木老头,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木道人轻笑:“前不久刚突破,还需要些时间稳固修为。”
**真人懊恼地说:“我们才离开几年,你们一个个都突破了。早知道就不下山了。”
“都?”木道人注意到这个字,追问:“掌教师兄他们出关了?”
**摇摇头。
木道人目光扫过宋远桥和俞莲舟,心想若不是两位师兄突破,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俩。
“远桥、莲舟,是你们突破了吗?”木道人问。
两人连忙摇头。
随后,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一旁的苏清年……
“看来是清年师弟突破到金刚境了”,木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闻言,**真人等人表情古怪地看着木道人。
“???”
看着大家的表情,木道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问:“不是清年师弟吗?”
**真人回答:“是清年没错,但他突破的不是金刚境。”
木道人捋了捋胡子,有点吃惊地说:“不是金刚?难道是指玄?”
连破两大境界,清年师弟的资质也太惊人了。
我师弟苏清年,将来怕是要成陆地神仙啊!
“哈哈哈……”**真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
“木老头,你可真逗!”
木道人一脸懵,心想:**你是不是有毛病,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难道……清年师弟突破的是天象境?”
木道人看向苏清年,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清年平静地说:“师兄,我侥幸突破天象。”
一听苏清年亲口承认,木道人不淡定了。
“这这这……”他连说了三个“这”。
心里想:我下山之前,清年明明才九品啊!
“我才离开武当几天,他居然就天象了?”
“连破三个大境界?开玩笑的吧!”
“师弟今年多大?十八岁?”
十八岁的天象境……
木道人顿时觉得自己突破陆地神仙也不香了。
他有点烦躁地瞪了一眼还在笑的**真人,骂道:
“笑什么笑,你个万年指玄,还好意思笑!”
“哈哈哈……呃!”**真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脸问号,心想:搞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聊了,这天聊不下去了!”**真人生气地一甩道袍,站起来说:“我去找我徒弟。”
说完就走出真武大殿,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脸都要丢光了。
旁边,武当五老的其他四人也向苏清年和木道人打了招呼,各自离开。
几年没回山,他们确实有不少事要处理。
等人都走后,苏清年问木道人:
“师兄,这次下山还顺利吗?”
木道人微微一笑:“师兄我出马,哪能不顺利?”
“不过西门吹雪确实配得上剑神之名,要不是我这次突破到陆地神仙,想赢他也没那么容易。”
他感慨道:“说起来,还得谢谢师弟你上次分享的武道感悟,不然我想突破陆地神仙,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看向了苏清年。
宋远桥等人心里暗暗猜测:听木师叔这话,他突破陆地神仙,难道和清年师叔有很大关系?
“清年师叔连木师叔都能帮到突破陆地神仙,那指点我们破境,还不是轻轻松松?”
武当七侠望向苏清年的目光里,顿时充满了期盼。
李寒衣凝视着苏清年,心中更加坚定:“不成为陆地神仙,我绝不离开清年身边。”
苏清年却笑着摆摆手:“主要还是木师兄自己的机缘到了,我不过顺手推了一把。”
木道人却不认同:“清年,你也太客气了。”
…………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
木道人起身说:“师弟,你们先坐,我去收拾一下。”说完,便带着徒弟石雁准备离开。
众人起身相送。
木道人目光一扫,忽然停在俞岱岩身上。
“咦?岱岩,你能站起来了?伤都好了?”他停下脚步,语气惊喜。
之前俞岱岩一直坐着,木道人没太留意;此刻见他起身,才注意到他的变化。
“木师叔,我已经好了,再休养一阵子,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俞岱岩脸上掩不住笑意。
“好,好,好!”木道人连说三声好,“你康复了,也算是了却了掌教师兄一桩心事。”
他又问:“是哪位神医出手医治的?等掌教师兄出关,我们武当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俞岱岩于是把苏清年炼制接骨续脉丹、治好他伤势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清年师弟,你真是我们武当的福星啊。”木道人由衷感叹。
木道人离开后,宋远桥几人立刻围到苏清年身边。
“师叔,您看我是不是也到了突破天象的时候?”宋远桥笑着问。
“师叔,我最近心有所感,您能不能指点我两招?”俞莲舟含蓄地说。
“师叔,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呢,可不能忘了声谷啊。”莫声谷说完,引来苏清年一个无奈的眼神。
张松溪接话:“师叔,带我一个。”
殷梨亭也说:“师叔,还有我。”
看着几位师侄期待的眼神,苏清年点头答应:“明天,明天一起指点你们。”
…………
苏清年与李寒衣并肩走在武当山路上。
沿途遇上的武当弟子见到苏清年,都恭敬行礼。
同时,他们也好奇地打量他身边的李寒衣。
“哎,你们说,师叔祖旁边那位是谁啊?”
“这还看不出来吗?跟师叔祖那么亲近,肯定是师叔祖的夫人啊。”
“什么?清年师叔祖有夫人了?”一名弟子凑过来追问。
…………
听着武当派的人小声议论,猜测她跟苏清年之间的事,
李寒衣心里乱糟糟的,
脚步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第9章 经脉里的真气越来越浑厚
8
苏清年跟上她,轻声问:“寒衣,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着。”李寒衣声音有点虚。
瞧见她耳垂微微泛红,
苏清年心里明白过来,顺手就牵起她的手:
“寒衣,这点就受不住,还怎么练有情剑?”
“我……”李寒衣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话,
只好任由他牵着。
好不容易挨到住处,
李寒衣甩开苏清年的手,
头也不回冲进房间,整个人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烦死了!”她双腿轻轻踢着床铺,
心里嘀咕:“早知就不练什么有情剑了。”
她隐隐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陷进苏清年手里。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抗拒。
见李寒衣这样,苏清年很识趣地没去打扰。
………………
院子里,苏清年伸了个懒腰,
自言自语:“最近简化了不少**,一直没空好好练,
趁现在没事,把之前简化的都练一遍吧。”
他拿起青钢剑,
挥剑——太乙玄门剑熟练度提升,
刺剑——神门十三剑熟练度提升,
呼吸之间,经脉里的真气越来越浑厚。
渐渐地,苏清年体内真气又到了突破边缘。
“是时候突破天象中期了。”他平静地说。
距离上次踏入天象境,已经过了五六天。
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
一天等于别人一年半,
五六天下来,积攒的真气差不多有十年功力。
小小突破一下,很合理吧?
下一刻,苏清年体内真气爆发,顺利升至天象境中期。
房间里,心绪不宁的李寒衣也被这动静吸引,
从窗口望向院子,
正好看到苏清年破境的一幕。
“他又突破了……”她轻咬下唇,
“怎么他破境看起来这么轻松?”她忍不住出神。
想到自己一直卡在瓶颈,不由得有点沮丧。
“呼——”苏清年吐出一口气,低语:“天象中期,成了。”
…………………
夜深,苏清年依旧睡在李寒衣的房里。
---
看着苏清年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李寒衣脸上微微发热,心里却没什么太**澜。
如今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与苏清年两人独处一室的感觉。
尤其这两天,她决定修习有情剑之后,
李寒衣察觉到自己的境界瓶颈似乎有所松动。
她将这一切归功于眼前这个已经睡着的男子。
第二天,苏清年醒来时,
李寒衣已经不在房里了。
门外传来长剑破风的声响。
苏清年走出房间,
只见院中一道白衣身影舞动长剑,姿态轻盈如惊飞的鸿雁,柔美似游走的蛟龙。
正是李寒衣在练剑。
昨日得知木道人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深深**了李寒衣。
特别是苏清年在她面前悄无声息踏入天象中期,
更让她心中突破境界的渴望愈发强烈。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看着李寒衣舞剑的身姿,苏清年不禁想起这句诗。
见她练得投入,苏清年也没打扰,
自顾自在一旁坐下,
将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系统面板上已经刷新出一点能量点。
“系统,简化元神修炼之法”,苏清年心中默念。
自从上次抽奖得到剑二十三,他就打算优先简化元神修炼法门,
唯有强大的元神之力,才能彻底发挥剑二十三的威力。
只不过昨天为了医治俞岱岩的伤,先简化了医术。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元神修行之法】
【元神修行之法简化成功】
【元神修行→睡觉】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请问宿主是否现在抽奖】
“抽奖”,苏清年默念。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变天击地精神**(可随时灌顶)】
“变天击地精神**么”,苏清年轻声说道。
他对这次抽到的奖励相当满意。
这变天击地精神**出自黄易笔下的《破碎虚空》,
是蒙古国师八师巴所修的精神秘术,
乃精神层面的无上奇功,能够探查、迷惑他人心智,甚至让人吐露内心深藏的秘密。
此法若练到极致,施术者可凭元神之力构建虚幻世界,将对手拖入其中,
一旦中招者心志稍有不坚,便会永远沉沦,再难醒来。
在《破碎虚空》中,八师巴曾以此法将传鹰拖入百世轮回,
若非传鹰有主角气运护体,恐怕早已迷失其中。
“和剑二十三一样,这也是一门依赖强大元神的秘法”,苏清年自语道。
苏清年心中默念:“系统,给我灌顶变天击地精神**。”
没过多久,灌顶顺利完成。
他随即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开始修炼自己的元神之力。
一个时辰过去,苏清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正是元神之力充沛的表现。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全新的境界,精神异常活跃,感知中精神力量不断凝聚,元神也愈发凝实。
“说不定,现在我的元神已经可以称作元神胚胎了。”苏清年想起前世读过的仙侠小说,那些强者能修成实体元神,即便肉身毁灭,元神仍可存活。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生向往。
他闭上眼,调动元神之力,如蛛网般向四周延伸,周围一切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一丝元神之力悄然落在专心练剑的李寒衣身上。
瞬间,她玲珑有致的身形,以及衣下的曼妙曲线,都被苏清年清晰感知。
“罪过,罪过。”苏清年赶紧收回精神,生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场面尴尬。
“没想到寒衣看起来**无奇,实际上这么有料。”他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李寒衣似有所觉,仿佛有人在窥视她。
她转头看向苏清年,见他双眼紧闭,便摇摇头,心想大概是错觉。她自信没人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探她。
苏清年悄悄睁眼,见李寒衣没在意,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不然就太尴尬了。”
“既然元神之力正盛,不如试试变天击地精神**。”他对这种能构建虚拟世界的秘法充满好奇。
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某些作品,苏清年以元神之力构建出一个虚拟世界。
随着世界逐渐成形,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
李寒衣被吸引,回头望去,正好对上苏清年的双眼。
毫无防备之下,她的精神被拉入了虚拟世界……
在精神世界里,苏清年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轻声呼唤她们的名字。
深田老师三上老师河北彩花——苏清年对这些名字所知有限,喊完百来个就停住了,剩下的他确实不认得。
李寒衣在精神世界里恍惚片刻,随即清醒过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暧昧的气息,令她瞬间绷紧神经。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我明明在武当练剑。李寒衣心中困惑,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转移位置,即便是陆地神仙也做不到。莫非是仙人手段?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担忧起来。
握紧听雨剑,她对着空旷处说道:不知是哪位前辈,请现身一见。四周寂静无声。正当她心慌时,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似乎提到了三上老师。
是苏清年!辨认出熟悉的声音,李寒衣心头一喜,立刻循声而去。行进间她感到些许不适,身体微微发烫,但寻人心切,并未在意。
另一边,苏清年无意间念出李寒衣三个字,顿时瞪大眼睛: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我最近总想着她,不小心在精神世界把她也构建出来了?
苏清年,果然是你!李寒衣欣喜地来到他身边,方才我还在武当练剑,转眼就到了此处,可知其中缘由?话未说完,她注意到苏清年身旁那些姿态妖娆的女子,当即蹙起眉头,拉着苏清年走到一旁。
“她们是谁?”李寒衣语气生硬,目光扫向苏清年身后的女子们。
苏清年尴尬地抓了抓头,感觉自己像看小电影被当场逮住似的。他忽然一愣,察觉李寒衣不像是精神虚构出来的人物——明明这个世界该由他操控才对。
“难道刚才施法时,不小心把她也拉进来了?”看着李寒衣不悦的神情,苏清年暗自确认了这个猜测。
此时李寒衣双颊泛红,低声道:“好热……”一股燥热冲上头顶,她眼神**地望向苏清年。
“先解除法术吧。”苏清年正要解释,李寒衣却突然扑来。他被撞倒在地,只见她双眼湿润,面若桃花,温软红唇已覆了上来。苏清年脑中轰然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年醒来,回味着方才缠绵。连元神之体都感到些许空虚。
“嗯……”李寒衣睫毛轻颤着醒来,见苏清年正轻揉后腰,她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目光羞怯含怒。
“我……”她欲言又止。
苏清年轻抚她的长发:“出去后跟你解释。”说罢挥手解除法术。
“什么?”李寒衣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回到武当,听雨剑仍保持着挥出的姿势,衣衫完好如初。
“刚才究竟怎么回事?”她望向苏清年,眼中羞意未褪。
苏清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七十三
“罢了,横竖不过一死,难不成李寒衣真能把我给吞了?”苏清年心一横,开口说道:
“方才我忽然领悟出一套精神秘术,能以精神力量构建出一方虚幻世界,就想试试看。”
“本来只想自己进去体验,却不知怎么,连你也出现在那世界里。”
说话间,苏清年的目光悄悄落在李寒衣手中的听雨剑上。
李寒衣闻言,想起先前那股精神波动,以及自己与苏清年对视的那一眼。
第10章 心头如小鹿乱撞
“难道……就是那时被拉进去的?”
接着,她又忆起幻境中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神色略显不自然地问道:
“那……那件事,你又怎么解释?”
苏清年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暗忖:“莫非是我本想构建一个寻常世界,结果不小心弄出了那种暧昧氛围?”
可这话,是万万不能对李寒衣直说的。
于是他有些心虚地答道:
“呃,这个嘛……可能是我对秘术还不够熟练,构建时出了点小差错。”
“你……”李寒衣有些气恼,“以后这种半生不熟的秘术,别乱用了,省得害人。”
“寒衣,其实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顶多……只是在精神层面有点接触。”苏清年试着解释。
李寒衣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一双美目死死瞪向苏清年,眼中寒光闪烁。
“苏真人,你的意思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作数咯?”
她手中的听雨剑隐隐泛起冷光。
“你要是敢说是,你就完了。精神层面又怎样?想不认账吗?”李寒衣在心中咬牙切齿。
此时的她,像一只被惹恼的母老虎,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相向。
“寒衣,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苏清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李寒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不来哄我,还说风凉话!”她心中暗骂。
苏清年却忽然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
不等她反应,他已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刹那间,李寒衣瞪大了双眼。
“呜……”她想挣脱,却浑身发软,只能任他亲吻。
心头如小鹿乱撞,身上阵阵发烫。
“他……亲我了……”
“身子好热……好奇怪……”
她脑中一片纷乱,思绪飘飞。
过了好一阵子,李寒衣都快喘不上气了,苏清年才松开她。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真甜。”
李寒衣又羞又气,扭过头不看他。
苏清年认真说道:“寒衣,等我师兄他们出关,我就和你一起去雪月城提亲。”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李寒衣转回头,望见苏清年诚恳的眼神。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决。
“这下倒省得我另找住处了,往后我就住你这儿,你没意见吧?”苏清年说着,指了指李寒衣的房间。
李寒衣白了他一眼,低声嗔道:“不要脸,小心本剑仙替天行道。”
说完,她快步跑进房里。
“这就是情吗?”李寒衣手抚心口,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忽然明白了有情剑的真谛。
霎时间,她周身气息骤然变化。
门外的苏清年察觉到房内异样,自语道:“寒衣要突破了。”
此刻李寒衣心中平静,突破境界如同水到渠成。
转眼间,她房中弥漫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陆地神仙气息。
屋中摆设被这气息一震,纷纷碎裂。
武当上下所有**心头一沉,仿佛被什么压住。
正在打坐的木道人睁眼望向李寒衣的方向。
“陆地神仙的气息……是雪月剑仙。”他起身便往那里赶去。
与此同时,武当五老和武当七侠也察觉到了,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往李寒衣住处。
……………………
李寒衣房外,木道人等人赶到。
不等苏清年开口,木道人就急着问:“师弟,是雪月剑仙要突破了吗?”
武当五老和武当七侠也看向苏清年,眼中带着询问。
苏清年点点头:“是,寒衣要突破了。”
宋远桥忍不住叹道:“雪月剑仙已是天象巅峰,再突破……岂不是要成陆地神仙了?”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真人感慨:“二十多岁的陆地神仙,世间少有啊。”
他转头看向木道人,打趣道:“有些人七八十岁才成陆地神仙,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得意。”
木道人面不改色,轻哼一声:“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老道我天资是不行,可到底成了陆地神仙。”
“不像某些人,停在指玄多少年,还好意思说别人。”
李寒衣一时说不出话,老脸憋得通红。
几人交谈间,屋中李寒衣的气势已攀至顶峰。
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她终于突破完成。
李寒衣收住气息,推门走到院中。
苏清年迎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寒衣,恭喜你突破。”
此时的李寒衣,气质飘然若仙。
若说突破前她像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
此刻却如宝剑归鞘,藏起了锐气,却更令人敬畏。
“多亏有你。”李寒衣轻声说。
她心里明白,没有苏清年相助,这次突破绝无可能。
待两人说完,木道人拱手贺道:“恭喜雪月剑仙修为更进一层。”
真人忍不住追问:“敢问剑仙是否已入陆地神仙境?”
李寒衣淡然一笑:“只是半步而已。”
“李剑仙果然天资超绝。”真人感叹。
虽未至陆地神仙,但半步之境也已非凡。
李寒衣掩口轻笑:“并非我天资高,全赖清年相助。”
“又是清年的功劳。”木道人望向苏清年,心中感慨。
“他助我入陆地神仙,又帮李寒衣至半步神仙,
就连师兄们闭关,想必出关时也必突破——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其他人也默默认同。
正感慨时,莫声谷突然冲出来抱住苏清年的腿:
“师叔!帮帮我!我卡在金刚境多年,您一定要帮我啊!”
旁人虽没他这般厚脸皮,却也个个眼带期盼地望向苏清年。
尤其是某人,每回与木道人口舌之争,总被一句“万年指玄”堵得说不出话,
心中对破境的渴望无比强烈。
见众人目光灼灼,苏清年忽然想起“变天击地精神**”。
此法可构筑虚幻世界,若引众人入内历练,或有助于他们突破。
他眼神一亮,越想越觉可行。
于是苏清年开口道:“我有一门秘术,或许能助你们感悟修行,
不知各位可愿一试…………”
话音未落,苏清年已悄然释放元神之力,
无声无息间,一方虚幻世界悄然筑成。
当大家和**对视的那一刻。
包括**在内的好几个人,都被拖进了一个虚幻的空间里。
现场只有李寒衣和木道人还清醒着,没有陷入那个世界。
李寒衣是苏清年故意没拉她进去。
而木道人,他已是陆地神仙境界,元神强大,苏清年临时造出的幻境,还做不到无声无息把他拉进去。
李寒衣表情古怪地问:“清年,你又用那招了?”
想起之前和苏清年在幻境里发生的事,她忍不住想:“难道清年想让他师兄师侄们也……”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苏清年看她那样子,知道她想歪了,有点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白皙的额头:
“你这傻妞,别乱想。”
李寒衣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不敢看苏清年带着笑的眼睛。
一旁的木道人不明所以,问道:“清年,他们这是怎么了?”
刚才他隐约感觉到一丝元神波动,接着**等人就一动不动呆在原地。
本来还担心他们出事,但听苏清年和李寒衣的对话,才明白是苏清年动的手脚。
苏清年笑着解释:“师兄别担心,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招秘术。”
“它叫‘变天击地精神**’,能用元神之力构建一个虚拟世界。”
“几位师兄和师侄的精神已被我拉进去,在里面历练感悟。”
木道人这才放心,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但他随即又感到惊讶——
天象境界虽能运用元神感知天地,但像苏清年这样直接构建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
就算木道人已是陆地神仙,也自认做不到。
“师弟这招秘术,当真厉害。”他心里涌起浓厚的兴趣。
木道人捋了捋胡须,说道:“师弟,我也想试试你这精神世界,方便吗?”
苏清年轻松回应:“师兄愿意体验,当然可以。”
“不过还请师兄收敛一下元神之力,否则以我现在的元神强度,要强行拉你进去还有点困难。”
木道人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苏清年引导众人放松心神,将他们拉入了虚拟世界。
现场只剩下苏清年和李寒衣还清醒着。
李寒衣略带好奇地问:“清年,你打算怎么帮他们突破境界?”
苏清年微微一笑,说道:“师兄和远桥师侄他们天赋都不错。”
“一路修行、经历战斗,阅历也足够丰富。”
“一般的历练对他们来说效果不大。”
“不过,这次我给他们安排了特别的对手。”
………………
虚拟世界中,木道人恍惚片刻后便清醒过来。
看着周围栩栩如生的景象,尽管他事先有所准备,仍忍不住感到震惊。
“这里真的是虚拟世界吗?简直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花香。
“真是了不起的手段。”木道人由衷赞叹。
另一边,毫无防备的张三丰真人也清醒过来。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刚才明明还在武当,和清年师弟他们在一起。”
“怎么转眼就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张三丰思索片刻,仍不得其解,只好保持戒备。
“先四处看看再说。”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一道剑气袭来。
张三丰迅速闪避,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与此同时,被拉入虚拟世界的宋远桥等人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
………………
虚拟世界中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在现实世界,一切只在一瞬间。
第11章 半步仙人境界
木道人第一个从虚拟世界中醒来。
苏清年问道:“师兄,感觉怎么样?”
木道人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看向苏清年:“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虚拟世界,我恐怕也分不清。”
“师弟这一手,真可称得上是仙人手段了。”
“师兄过奖了。”苏清年谦虚回应。
一旁的李寒衣心中微动。
成为半步陆地神仙后,她深知这个境界的强大。
她原以为苏清年的变天击地精神**最多只能影响天象境及以下的武者,陆地神仙应当能轻易分辨虚实真假。
木道人的赞誉之高,着实出乎意料。
李寒衣心中也泛起一丝与有荣焉的喜悦。
她与苏清年一吻定情,早已将自己视作他的妻子。
夫君能得到一位陆地神仙的认可,她自然满心欢喜。
.........................
同一时刻,虚拟世界之中。
**真人一剑斩落对手头颅。
胜是胜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毕竟对手是另一个自己,招式路数全然相同。
所幸,最终是他赢了。
**真人正喘息间,又一位**真人现身。
而他身上的伤也在瞬息间痊愈。
两人二话不说,再度激战在一处。
陷入虚拟世界的其他几人,有的战胜了对手,有的败下阵来。
但无一例外,都在重复着与自身搏杀的过程。
这一番磨砺,让他们对自身武学的领悟更深一层。
只要回到现实,突破境界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战胜自己或被自己战胜的过程,
虚拟世界中的**等人终于抵达突破的临界点。
现实世界里,几人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苏清年见状,知道他们即将挣脱虚拟世界。
于是他收敛元神之力,不加阻拦,任其脱离。
从虚拟世界挣脱后,几人一时恍惚。
**第一个回过神来。
看向苏清年的目光中满是惊骇。
此刻他怎会不明白,刚才的一切正是苏清年所说的秘术。
“清年……”,**真人正要开口,其余几人也陆续清醒。
醒来的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苏清年。
“清年,刚才的一切……就是你所说的秘术?”青松道人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
虽然心中已有九成九的把握,但仍想听苏清年亲口确认。
“嗯”,苏清年微微点头。
见他承认,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虚拟世界中的一切与真实世界如此相像,简直别无二致。
能构筑出这样的世界,那秘术何等强大,苏清年的元神又该是何等境界?
“清年师叔,多谢”,宋远桥郑重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致谢。
这趟修行下来,他们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口,这一切,都多亏了苏清年。
正说着,几个人的气息又开始波动起来。
这是快要突破的迹象。
苏清年见状便说:“几位师兄,几位师侄,都是自己人,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
“还是先集中精神突破要紧。”
听他这么说,几人也不推辞,微微点头,各自找了块干净地方,直接盘膝坐下。
当场就开始突破。
武当七侠里,俞岱岩还在养伤没来,剩下的五位都在。
再加上武当五老。
总共十个人。
十个人同时突破,动静非常大。
刚刚才从李寒衣突破时的压迫感中缓过来的武当众人,又一次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
幸好,他们几个的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他们就都顺利突破了。
众人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苏清年笑着恭喜:“恭喜几位师兄、师侄,成功破境。”
十人之中,武当五老和宋远桥、俞莲舟原本都是指玄境界,这次突破,成功进入了天象境。
而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三人,也顺利从金刚境突破到了指玄境。
和之前相比,武当的整体实力又上了一层楼,强了不止几倍。
成功突破的众人,免不了又向苏清年道谢。
之后,就各自离开了。
刚突破境界,还需要时间消化和稳固。
..........................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紫气东来。
张三丰和王重楼闭关的地方,先后爆发出强烈的气息。
不少刚醒来的武当弟子,又感到心头一阵压抑。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木道人、武当五老、武当七侠,都纷纷赶往张三丰的住处。
木道人修为最高,第一个赶到。
他到的时候,张三丰已经收敛气息,盘膝坐着。
木道人开口:“师兄,你出关了。”
张三丰轻轻点头。
看着张三丰现在的气息,木道人心中一阵起伏。
此时的张三丰,隐约间仿佛与这片天地分离开来。
木道人有种感觉,好像下一秒,张三丰就会破开虚空,飞升而去。
他有些激动地问:“师兄,你踏出那一步了?”
木道人所说的,正是陆地神仙之后,所有武者追求的终极目标——飞升成仙。
张三丰摇摇头:“还没有,不过触摸到了一丝真意。”
“勉强算是半步吧。”
木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半步仙人境界。
自从他进入陆地神仙境界之后……
木道人真切体会到,在这个层次想往前挪动半分有多艰难。
可张三丰竟已抵达半步仙人的境地,木道人心中不禁波澜起伏。
张三丰含笑开口:“师弟,你也踏入陆地神仙了吧”。
木道人微微颔首:“比不上师兄,刚刚摸到门槛,往后还有遥远路途”。
两人交谈时。
王重楼也飘然而至。
他身上同样散发着陆地神仙的气息,而且比木道人更为凝练厚重。
“师兄,恭喜你突破陆地神仙”,木道人含笑贺道。
“哈哈,看来师弟你比我更早一步啊”,王重楼轻笑回应。
“我仓促破境,哪及师兄根基稳固”。
三人叙话间,武当五老与武当七侠也一同到来。
“恭贺掌教师兄(师父)修为精进”。
“恭喜师兄(师叔)境界突破”。
众人依次向张三丰与王重楼道贺。
张三丰含笑点头。
目光扫过众人。
当看到俞岱岩时,张三丰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岱岩”?
“师父,是我”,俞岱岩迈步上前。
语带哽咽:“师父,我痊愈了,我能站起来了”。
张三丰伸手轻抚俞岱岩头顶,眼中满是慈爱。
“好,好,岱岩康复就好”,张三丰开怀大笑,全然不顾形象。
张三丰与武当七侠名义是师徒,实则情同父子。
眼见爱徒重获新生,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岱岩,是哪位神医治好了你的伤?改日我定要登门致谢”,张三丰语气充满感激。
未等俞岱岩回答,木道人抢先道:“师兄,不是外人,正是清年师弟”。
“竟是清年师弟”,张三丰颇感意外。
当年俞岱岩重伤后,他寻遍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此次突破触及仙人门槛,本打算试试能否治愈俞岱岩旧伤。
不料苏清年在他闭关期间已治好俞岱岩。
“清年果真不愧真武转世,手段通玄”,张三丰暗自感叹。
同时涌起庆幸之情。
庆幸十八年前那个夜晚,将尚在襁褓的苏清年带回武当。
“师兄先别激动,再看看他们境界”,木道人笑着提醒。
闻言,张三丰举目望去............
张三丰抬眼观瞧。
立时注意到已臻天象境的几位真人。
张三丰捋着胡子笑道:“哎呀,师弟,你进天象境啦!”
“看来这几年在江湖上走动,对你益处不小嘛。”
**真人只是含笑,没有答话。
张三丰目光转向武当五老中其余几位。
“天象。”
“天象。”
“天象。”
“又是天象!”
武当五老竟全都踏入了天象境界。
“嘶——”连张三丰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师弟,你们难道是吃了什么仙丹?怎么一个个都突破到天象了?”张三丰好奇地追问。
**真人笑着应道:“师兄,你再看看远桥他们。”
张三丰于是看向自己的几位徒弟。
“远桥,天象。”
“莲舟,天象。”
“松溪、梨亭、声谷,都是指玄。”
“嘶!”张三丰心头一震,手一抖,不小心拽断了几根胡须。
张三丰:我才闭关几天,武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要知道,几天前武当的天象高手,只有王重楼和木道人两人。
而现在,他不过闭关几日,武当竟一下子多出七位天象、三位指玄。
整个武当的实力,翻了几番都不止。
张三丰怎能不惊讶。
激动过后,张三丰神情渐渐凝重。
若只是一两人突破,倒也寻常。
但十个人同时破境,未免太巧。
他暗自思忖:“他们气息还有些浮动,看来是刚突破不久。”
“这么说,我这几位师弟和徒弟,都是这几天破境的,时间上非常接近。”
“难道他们十个人,竟是同一天突破的?”
想到这里,张三丰便开口询问。
**拱手答道:“师兄果然明察,我和几位师弟、师侄,确实是同一天破境的。”
得到肯定答复,张三丰解了一个疑惑,却又生出另一个疑问。
“十人同一天突破,怎会如此之巧?”
“莫非我闭关期间,武当出了什么大机缘,**师弟和远桥他们因此受益,才同日破境?”张三丰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第12章 在里面跟自己打斗拼杀
他随即正色问道:“你们最近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机缘,才能一起破境?”
**真人却笑道:“师兄,并非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这一切,都是清年师弟的功劳。”
“清年?”张三丰眼神一动。
“我、重楼师弟、木师弟,三人能突破,全靠清年师弟相助。”
“如今**师弟和远桥他们,也是在清年师弟帮助下破境的。”
“难道清年师弟……真有助人破境的特殊本事?”
张三丰暗自琢磨。
**真人把苏清年用变天击地精神**帮他们突破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变天击地精神**”。
“靠元神力量造出虚幻天地”。
“在里面跟自己打斗拼杀,领悟武道”。
“世上居然有这么神奇的秘法”?
张三丰闯荡江湖一百多年。
说句实在话,各门各派的绝学秘技,他差不多都见过。
可这种变天击地精神**,他连听都没听过。
“清年师弟在武当待了十八年,从没下过山,这秘法是从哪儿得来的”?张三丰心里直犯嘀咕。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起苏清年的来历。
暗想:“清年师弟是真武大帝转世”。
“难道这变天击地精神**是仙家法术”?
“没错,肯定是仙家法术”。
张三丰越想越觉得对。
凡间绝对不可能有这种**。
他脸上藏不住的惊讶和不停变化的神情,被在场的人全看在眼里。
“这……”,张三丰的反应让大家全都一愣。
在他们看来,变天击地精神**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让张三丰这位百岁武林传奇、半步仙人的高人这么吃惊。
可看张三丰的样子,好像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清年师弟(师叔)的变天击地精神**”。
众人心里震惊到了极点。
...........................
另一边,苏清年和李寒衣也感觉到张三丰和王重楼突破的气息。
苏清年笑着说:“看来师兄他们顺利突破了”。
“寒衣,跟我一起去向师兄道贺吧”。
李寒衣点点头,跟着苏清年往张三丰住处走。
路上,李寒衣带着感慨和疑问说:“清年,张真人之前就是陆地神仙巅峰,这次突破,会不会直接成仙啊”?
说着,她想起刚跟着李长生学武时的情景。
“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能成仙呀”?
“小寒衣,成仙哪有那么容易,师父我能练到现在这境界”。
“已经是把福气和天分都用尽了”。
“这辈子怕是再难进步了”。
“师父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成仙的”。
那时候的李寒衣心思单纯,总觉得李长生是天下最厉害的人,肯定能成仙。
后来她自己武功渐渐高了,才明白成仙远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眼下,武当山上最有可能成仙的,多半就是张三丰了。
李寒衣心里一阵激动,很想亲眼见见仙人的风采。
苏清年看她一脸兴奋,便说:“仙人?也不是没可能。”
“等见到师兄,自然就明白了。”
……………………
张三丰住处。
众人还沉浸在惊讶之中。
门外忽然传来小道童清风的声音:“清年师叔,你来啦!”
“是清风啊,”苏清年摸了摸他头顶的发髻,“师兄在吗?”
清风笑嘻嘻地回答:“真人在呢,其他几位师叔、师兄也都在。”
“清年师叔快进去吧。”
苏清年点点头,带着李寒衣走进屋里。
屋里的人早就等不及了。
无论是张三丰、王重楼、木道人,还是武当五老、武当七侠,
毕竟苏清年间接甚至直接促成了一位半步仙人、两位陆地神仙,还有好几位天象和指玄。
武当开派以来,何曾有过这样的盛况?
苏清年一进门,就被大家灼灼的目光盯住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先向张三丰和王重楼道贺:“恭喜两位师兄修为大进。”
身旁的李寒衣也跟着行礼:“晚辈雪月城李寒衣,拜见两位前辈。”
“恭喜前辈修为更上一层。”
张三丰和王重楼微笑点头回应。
苏清年坐下后,问张三丰:“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是不是已经成仙了?”
李寒衣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进屋,她就感觉张三丰气息缥缈高远,比她师父李长生还要强。
“张真人绝对已经超越陆地神仙了。”她心想。
张三丰摆摆手说:“仙人之境何等遥远,我还差得远、差得远呐。”
“现在勉强算是半步仙人吧。”
苏清年赞叹:“师兄果然天纵奇才,将来飞升成仙,一定不是问题。”
李寒衣眼中更是光彩闪动,心想:“张真人不愧是武林神话,真的迈出了这一步。”
张三丰却轻轻摇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说起来,我能踏出这半步,还多亏了清年你。”
李寒衣惊讶地看了苏清年一眼,
心里十分意外。
之前苏清年指点她剑法中的不足,还能看作是他剑道悟性高;
帮**他们突破到天象境,也说得过去,毕竟苏清年自己也到了天象境。
可如今张三丰却明明白白地说,他能够达到今日这半步仙人的境界,也少不了苏清年的助力。
李寒衣听了,心里不免觉得难以置信。
苏清年摆摆手,语气平和:“师兄太抬举我了,说到底还是师兄天赋过人。”
张三丰却认真道:“清年,你就别谦虚了。仔细算来,我们几个人的突破,都跟你脱不了关系。”
“要不是上次在后山,你那一番感悟点拨,我想跨出这半步,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重楼师弟、木师弟,不也是因为你的那番话,才得以迈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吗?”
“再说这一次,**师弟和远桥他们能够突破,更是你一手推动的。”
“这么看来,清年,你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张三丰把苏清年如何帮助众人一一说了出来。
在场的人听了,心中各有感慨。
每个人的突破,确实都离不开苏清年的帮助。
“师弟,你就别推辞了,再推辞可就见外啦。”木道人笑着打趣。
“是啊,清年,要不是你,我这大黄庭再修几十年,也未必能突破啊。”王重楼也感叹道。
“清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人笑话是‘万年指玄’呢,想反驳都没底气。”**真人说着,还瞥了木道人一眼,语气轻松。
青松道人:“……”
宋远桥:“……”
武当众人纷纷开口向苏清年表达谢意。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苏清年赶紧叫停。
再让几位师兄说下去,他就要被夸成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第一人了。
这时,李寒衣也终于相信,张三丰能突破到半步仙人,确实是苏清年的功劳。
她望向苏清年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崇拜。
心里暗暗想:“清年真的好厉害。”
“等和他回雪月城的时候,一定要让师父见见他。”
“说不定,他也能帮师父再进一步呢。”
李寒衣对苏清年的态度,张三丰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琢磨:“看来清年和这位雪月剑仙关系不一般啊。”
“清年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这位雪月剑仙,看起来倒是挺合适的。”
于是张三丰开口问道:“清年,你和这位寒衣姑娘,是什么关系?”
听到张三丰这么一问,李寒衣脸上微微发热。
她悄悄看了苏清年一眼,心里也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苏清年笑了笑,坦然说道:“师兄,寒衣是我的红颜知己。过几天,我打算去北离提亲。”
张三丰捋着胡须,开怀笑道:“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接着,他看向木道人说:“师弟,明天你就出发去北离,先和雪月城那边商量一下。”
木道人应承下来。
李寒衣听张三丰要请木道人亲自去雪月城谈她和苏清年的婚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连忙说:“张真人,不用这么麻烦,我和清年彼此喜欢,过段时间他陪我回去就行,不必劳动木前辈奔波。”
张三丰摆摆手:“寒衣,别客气。你出身名门,我武当也是名门正派,两家结亲,礼数不能少。江湖人虽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但武当若一声不响,对你也不公平。再说,万一清年自己上门,被你师父赶出来,岂不坏了这段好姻缘?他肯定要难过的。”
他这番话得到众人赞同。武当、雪月城,还有李寒衣背后的剑心冢,都是江湖大势力。两人成亲,不只是私事,更牵动几方关系,自然不能随便。
见武当态度坚决,李寒衣不再推辞,向张三丰和木道人行礼致谢。
张三丰笑道:“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清年若欺负你,我这师兄替你教训他。”
苏清年:地位-1。
李寒衣道:“多谢张真人。”
张三丰故意板脸:“还叫张真人?”
李寒衣会意,改口:“多谢师兄。”
张三丰哈哈大笑,十分高兴,说:“岱岩痊愈,武当众人修为突破,清年又娶得好妻子,真是三喜临门!”
苏清年提醒:“师兄,还有一喜——你的百岁寿辰快到了。”
张三丰这才想起再过三天就是自己百岁寿宴。宋远桥接话:“师父,寿宴已准备妥当。”之前他们不确定张三丰能否出关,但一切早已安排,如今正好如期举行。
张三丰压根没放心上,随意摆摆手道:“什么百岁不百岁的,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师兄,这可是你百岁寿辰,哪能随便应付?”
“再说了,你如今代表的不是你个人,而是咱们武当的掌门。”
“你的寿宴要是办得马虎,甚至干脆不办——”
第13章 武林中活着的传奇
“江湖上的人知道了,难免要小看咱们武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张三丰拗不过众人,只好答应下来。
“远桥,你记住一点:办归办,一切从简。”张三丰认真地交代,“就当是咱们武当几件喜事一起庆祝,别惊动江湖上其他人。”
“远桥明白。”宋远桥点头应下。
可张三丰百岁寿宴的消息,哪可能瞒得住?
他是什么人?武当派的开山祖师、现任掌门,武林中活着的传奇。
他的百岁寿宴,意义重大。
不论是和武当交好的门派,还是与武当有仇的势力,又或是江湖上无门无派的游侠,
全都紧紧盯着这场寿宴。
……………………
少林寺。
一间隐秘的暗室里,少林方丈玄慈**在**上,神情平静,一言不发。
玄澄、玄苦、空闻、空见等少林高层都在场。
能进这间暗室的,都是玄慈的心腹。
沉默许久,玄慈缓缓开口:“各位师弟,这次张三丰的百岁寿宴,我们少林该如何应对?”
空闻含笑说道:“方丈师兄,武当也是江湖正派,虽然他们没向江湖公开张真人百岁寿辰的消息,但我们少林怎能不去贺一贺?”
玄慈仍沉默不语。
空闻接着道:“不只我们少林要去,最好也邀上峨嵋、崆峒等门派,一起去给张三丰贺寿,务必让他的百岁宴‘热闹’起来。”
玄慈终于露出笑意,点头道:“善。”
……………………
龙虎山上。
两位道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其中一人像是随口问道:“张三丰那老道要过百岁寿,我们龙虎山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另一人轻笑一声:“都是道门一脉,何必如此?盯着武当的江湖人多的是,张老道百岁那天,上山找麻烦的绝不会少。”
“既然如此,我们龙虎山何必亲自下场,掺和这事,落得个道门相残的坏名声?”
“说得在理。”
近年来武当崛起迅猛,龙虎山自觉道门领袖的地位受到威胁,
因此对武当也带着几分敌意。
……………………
北椋王府里。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不开口也透着一股威严。
他就是人称“人屠”的北椋王——徐晓。
徐晓转头看向身旁的谋士李一山,问道:“武当派的张真人马上要过百岁寿辰,我们北椋要不要去贺寿?”
李一山脸色有些苍白,想了一会儿说:“北椋和武当向来有交情,张真人大寿,理应前去。”
“不过,派谁去祝寿,还得好好考虑。”
徐晓凑近些说:“你觉得风年怎么样?”
“这些年他太受宠,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出门历练。”
李一山点头:“合适。”
…………
一条官道上,从海外回来的张翠山夫妇带着孩子,正快马加鞭赶往武当山。
“离开中原十多年,这次师父百岁大寿,说什么都不能错过。”张翠山望着武当山的方向,眼中充满思念。
张无忌一路东张西望。他出生在海外冰火岛,第一次看到中原的繁华景象,觉得什么都新鲜。
“爹,太师傅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吗?”十岁的张无忌问。
“你太师傅是陆地神仙,天下没几个人比他强。”张翠山笑着回答。
父子说话时,一旁的殷素素却脸色沉重,像在担心什么。
张翠山握住她的手安慰:“素素,别紧张,师父很开明,不会因为你是天鹰教的人就对你有看法。”
他以为妻子是因出身天鹰教而不安。
殷素素勉强笑了笑:“山哥,我知道了。”
可她心里的愁云并没散。
当年俞岱岩遭人偷袭、全身瘫痪,其实和她大有关系。
十年来,她一直不敢告诉丈夫。
武当七侠情同手足,她不敢想张翠山知道**后会怎样。
…………
武当山上,一行人刚从张三丰住处离开。
路上,苏清年牵着李寒衣的手。
“寒衣,等师兄的百岁寿宴结束,我就跟你去北离提亲。”
“嗯。”李寒衣轻声应道。
回到住处,苏清年想起今天的能量点还没用,就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简化……”
“系统,简化太极拳。”苏清年心中默念。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太极拳】
【太极拳简化完成】
【太极拳→搅水缸】
【恭喜宿主完成简化,抽奖机会已发放】
【是否立即抽奖】
“等等!”苏清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极拳居然被简化成搅水缸?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太极张三丰》,电影里张三丰确实靠搅水缸练太极。
“有点意思。”苏清年来了兴致,立刻找来一口两米宽的大水缸,装满水准备开练。
屋里,李寒衣见他这古怪举动,忍不住问:“清年,你要洗衣服?我帮你啊。”
“不是洗衣服,我在练太极拳。”苏清年解释。
李寒衣知道武当张三丰所创的太极拳玄妙精深,可眼前这场景哪像练拳?她满心疑惑:“这样能练太极拳?”
“不然呢?”苏清年轻笑,“记得我说过‘大道至简’吗?越简单的方法,效果越出乎意料。”
李寒衣想起之前信了他的“大道至简”,傻傻跟着练刺剑,结果被他耍得团团转。她气不过,伸手拧了苏清年一把。
“嘶——疼!”苏清年缩了缩身子。
“哼,谁让你当初骗我!”李寒衣别过脸。
“哪算骗啊?”苏清年一脸无辜,“后来不是教你正确方法了?”
“是教了,改练有情剑,结果连人都被你骗到手了。”李寒衣抱臂瞪他,“你说,是不是早就对我有企图?”
“这哪能乱冤枉人?”苏清年反驳,“除了有情剑,我还能怎么帮你?”
“那你当时怎么不用‘变天击地精神**’?”李寒衣挑眉。
苏清年一时语塞——难道要说那时他还没得到这**?至于后来……到嘴的仙子怎能放跑?
“行行行,就算我骗你了。”苏清年举手投降,“我不光这次骗,下次、下下次还要骗,要骗你一辈子。”
这句老掉牙的情话,在此刻却格外动人。
果然,苏清年这一番真心话让李寒衣眼里掠过一丝动容。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油嘴滑舌”,转身就进了屋。
不过看她脚步轻快,显然心里是欢喜的。
另一边,张三丰本来打算找苏清年聊一聊。
刚走到苏清年住处外,就听见他和李寒衣的对话。
听到苏清年想靠搅水缸练太极拳,张三丰忍不住笑了。
“师弟还是年轻,想法这么跳脱。”
“搅水缸练太极拳?怎么可能。”他摇摇头,只当是玩笑。
正要进门,又听见苏清年对李寒衣说的那句“骗你一辈子”的情话。
张三丰顿时被塞了一嘴糖,迈出的脚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师弟这张嘴可真行。”
“要是对上女武者,光动动舌头,估计就能让人家败下阵来。”
院子里,李寒衣羞答答跑开后,苏清年开始练他那套简化版太极拳。
双手不停在水缸里搅动。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他一遍遍练习,对太极拳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身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玄妙的气息。
门外的张三丰看呆了。
“嘶——这是……太极拳意?”
“清年他居然真的靠搅水缸练出来了?”
他想起当初教武当众人太极拳时的情景。
这拳法是他陆地神仙境界所创,确实深奥。
武当七侠和木道人等,都只学到皮毛,没人领悟拳意。
当时苏清年也在场,学的也只是表面。
张三丰一度以为太极拳后继无人了。
没想到今天,苏清年竟当着他的面,用搅水缸的方式练出了拳意。
“难道是我教的方法不对?”
“练太极拳真的要靠搅水缸?”
张三丰开始怀疑自己的教学方式。
“清年是真武大帝转世,一定知道些特别的修炼法门。”
“这搅水缸练拳,肯定是他独创的练法。”
“不行,我得去找远桥他们试试看。”
想到这儿,张三丰也没心思聊天了,匆匆离开去找宋远桥。
过了两个钟头,苏清年身上的太极拳意渐渐圆融。他慢慢收起**。
“太极拳果然博大精深,不愧是师兄所创。”彻底领悟后,苏清年感到这套拳法暗合天地规律,是契合大道的拳法。
“系统,抽奖。”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太极散手】
【可随时灌顶】
“灌顶。”
【开始灌顶】
【太极散手灌顶成功】
苏清年脑海中多出了十三式与太极拳极为契合的招式。翻阅这些招式,他心想:“师兄创的太极拳,更重在拳意境界。”
“不像其他武功有固定招式。”
“若非天资过人,很难完全领悟其中真意。”
“这样一来,普通人练太极拳就显得有些尴尬,既无招可用,也发挥不出真意。”
“但这太极散手十三式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通过练习太极散手,不仅能帮人更好领悟太极拳真意,而且在完全领悟前,也能发挥相当威力。”
“看来得找机会,把太极散手传给武当派。”
与此同时,张翠山三人终于抵达武当山脚下的小镇。
张翠山望着近在眼前的武当山,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日赶路,他们总算在这天到达。
他激动地对妻子和儿子说:“素素,无忌,快随我上山拜见师父。”
一旁的殷素素心中却纠结到了极点。回到武当山,她的秘密必将暴露,到时该如何面对武当、面对丈夫?
张翠山又该如何在妻子和师兄弟之间抉择?殷素素心乱如麻,望着武当山,眼神复杂。
第14章 天象境界的高手
这时张无忌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娘,我想要那个。”他指着路边的糖葫芦,不停咽口水。
十年来住在海外,张无忌从没见过糖葫芦,觉得新奇,想要一串。
“好,爹给你买。”张翠山笑着上前叫住卖糖葫芦的小贩。
突然,旁边冲出两人,趁张翠山不在,直扑张无忌。
“你们敢!”殷素素怒喝出手,却不是两人对手。其中一人随手一掌就把她打退到一边。
张翠山想冲过去救儿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人一掌重重拍在张无忌胸口。
张无忌脸上顿时露出痛苦表情,当场昏了过去。
张翠山急忙赶回,和那两人打成一团。
街上小贩和行人一看有人动武,吓得全跑光了。
这样一来,张翠山反而能放开手脚,全力迎战。
他武功底子虽好,但毕竟荒废了十多年,面对两人联手,没几招袖子就被震碎,手臂上多了好几道血痕。
这时,殷素素跌跌撞撞来到张无忌身边,掀开他胸口的衣服。
一个乌黑的掌印赫然出现在他胸膛上。
“玄冥神掌……你们是玄冥二老?”殷素素认出了对方身份。
两人击退张翠山,负手而立,答道:“正是我们。”
张翠山和殷素素心头一震——玄冥二老恶名远扬,据说都是天象境界的高手。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苏清年一路闲逛,想找一位武当弟子传授太极散手,试试效果如何。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门附近。
“嗯?山下有人在打斗?什么人敢在武当地盘上**?”
苏清年眉头微皱,运转“无距”身法,瞬间来到山下小镇。
他才刚落地,就听见张翠山大喊:
“我师父是张三丰张真人!你们在武当山下伤我儿子无忌,难道不怕我师父吗?”
“嗯?是翠山?”
张翠山离开武当已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苏清年还只是几岁小孩,对他印象不深。
十几年过去,一时没认出来。
听他这么一喊,苏清年才反应过来,眼前正是张翠山。
苏清年眯起眼睛,看向玄冥二老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杀意。
“好大的胆子,在我武当地界**,还打伤翠山的儿子。”
“两个伪天象,也敢这么嚣张?”
“今天饶不了你们。”
他一眼就看穿两人底细——看似天象境界,实则是用邪门秘法强行提升的。
别说对付真正天象境高手,就算遇上某些指玄境里的强者,他们恐怕也打不过。
苏清年双指并拢,剑气已在指尖凝聚。
玄冥二老却不知危险将至,还在大放厥词。
鹿杖客嚣张说道:
“你师父张三丰?不过是个快入土的老道士罢了!”
“我大元几次请他入朝做国师,这老家伙——不识抬举!”
“你们武当屡次不给我大元面子。”
“今天,我们就是来踢馆的。”
鹿杖客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袭来。
鹤笔翁察觉危机,急呼:“师兄当心!”
他挥动鹤嘴笔迎上苏清年的剑气,被震得连退十余步,脚下石板尽数碎裂。
鹿杖客急忙出手相助,两人合力才勉强挡下这一剑,但脸上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青衫人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此刻他们心知肚明:武当的高手来了。
方才在张翠山面前大放厥词不过是过过嘴瘾,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两人交换眼神,转身欲逃。
苏清年剑指再点,凌厉剑气瞬间贯穿二人膝弯。
“扑通”两声,玄冥二老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位高手面前连逃跑都是奢望。
“前辈饶命!我们知错了!”生死关头,这对怕死鬼立刻跪地求饶。
苏清年无动于衷,指尖剑气吞吐。
见求饶无效,二人转而威胁:“我们乃大元汝南王府的人!杀了我们,武当必遭灭顶之灾!”
苏清年冷笑一声,两道剑气洞穿他们的心脉。
鹿杖客指着苏清年,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鹤笔翁强撑最后一口气,指向张无忌狞笑:“杀了我们...这小子...这辈子都要受寒毒折磨...”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听闻此言,张翠山夫妇脸色骤变。
若真如此,爱子余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无忌!”殷素素紧抱孩子泪如雨下,张翠山也忧心如焚。
苏清年却淡然摇头:“区区寒毒,也敢夸口?”
这世间,九阳神功便能根治此疾。
这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复杂得很。
能解玄冥神掌寒毒的法子,其实多的是。
苏清年练的纯阳无极功,就是一门至阳至刚的功夫,对付寒毒根本不在话下。
苏清年对张翠山说:“别急,这点寒毒不算什么,随手就能解。”
张翠山心里急得不行,一听苏清年能治,赶紧说:“求前辈救救我儿子无忌,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忘。”
苏清年点点头,伸手握住张无忌的右手,缓缓输进一股纯阳真气。
一旁,张翠山和殷素素紧握着手,脸上全是担忧。
玄冥神掌在江湖上恶名远扬,中掌的人往往被寒毒折磨得生不如死。
眼前这人说能救,但到底行不行,他们也没把握。
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苏清年小心控制着真气的输入速度。
张无忌不过十岁左右,身体还弱,如果一次灌入太多真气,和寒毒激烈冲突,他肯定受不了。
所以苏清年只用真气一点点消磨他体内的寒毒。
大约一刻钟后,张无忌体内的寒毒就被彻底清除了。
他慢慢醒了过来,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低声说:“娘,我疼……”
殷素素见儿子醒了,激动地一把抱住他:“无忌,你醒了!”
再看他胸口,原本那个黝黑的玄冥掌印已经消失不见。
“太好了,无忌你好了!”殷素素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翠山见儿子寒毒已解,也松了口气,赞叹道:“前辈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接着恭敬地说:“晚辈是武当派张翠山,家师张三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如请前辈随我上山,让我好好答谢一番。”
苏清年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张翠山啊张翠山,开口闭口‘家师张三丰’,你这拼师父的本事可真行。”
张翠山有点懵,问:“前辈为什么笑?”
“翠山啊,十几年没见,你连我都不认得了?”
张翠山仔细一看,虽然隔了十多年,但眼前这人的眉眼,分明就是他的师叔苏清年。
“你……你是清年师叔?”他满脸惊喜。
“总算你还认得我。”苏清年点点头。
张翠山赶紧拉过殷素素和张无忌,说:“素素、无忌,快来拜见清年师叔!”
殷素素心里直犯嘀咕,这位苏清年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就成了自己丈夫的师叔呢?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苏清年随手就斩了两位天象境高手,又轻松化去张无忌身上的寒毒,她也就想通了。毕竟武林之中,本事大的人地位自然高。
“拜见清年师叔。”
“拜见清年太师叔。”
张无忌看着苏清年,满眼都是崇拜。在他心里,父亲张翠山本来已经够厉害了,可这位太师叔居然比爹爹还强。十岁的张无忌,一下子就成了苏清年的小粉丝。
“太师叔,您真厉害,比我爹强多啦!”张无忌一脸仰慕地说道。
张翠山听了,有点酸溜溜地瞅了儿子一眼:“臭小子,一回来就嫌你爹了?”
随后,苏清年便带着张翠山一家三口返回武当山。至于玄冥二老的事,也已安排武当弟子前去处理。
…………
一回到武当山,张翠山顾不上歇息,立刻带着妻子和儿子去拜见师父张三丰。
才进房门,张翠山一见到张三丰,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说:“师父,不孝徒弟张翠山,拜见师父!”
张三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分别十多年的徒弟,竟这样出现在面前。
“翠山?真是你回来了,翠山?”张三丰伸手扶住张翠山的肩,声音微颤。
“师父,我回来了。”
“素素、无忌,快来拜见师父。”
“拜见师父。”
“拜见太师父。”
“好,好啊,翠山,你都有孩子了……”张三丰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武当七侠闻讯,也纷纷赶来。
几人一见张翠山,激动地抱在一起,泪流满面,互诉兄弟之情。
寒暄过后,张翠山把殷素素和张无忌拉到身前,向师兄弟们介绍:“这位是我妻子殷素素,这是我儿子张无忌。”
俞岱岩目光不经意扫过殷素素,脸色顿时一变。
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害他瘫痪十几年的那个人。
殷素素心里发紧,眼神躲闪,不敢与俞岱岩对视。
幸好,俞岱岩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殷素素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叙话一番后,张三丰开口道:“翠山,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往后日子还长,说话的机会多的是。”
其他几位师兄弟也纷纷附和,让张翠山一家先去安顿休整。
张翠山说了声抱歉,就领着老婆孩子从张三丰那儿出来了。
三口人收拾好住处,殷素素心里觉得对不住人,找了个理由自己出门,往俞岱岩住的地方走去。
到了俞岱岩房门口,殷素素吸了口气,伸手敲门。
俞岱岩开门看见是她,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十几年瘫在床上,全是拜眼前这女人所赐。
他心里有多怨,可想而知。
“你来干什么?”俞岱岩声音冷冰冰的。
殷素素知道自己理亏,对俞岱岩的冷脸一句也不反驳。
第15章 苏清年医术确实高明
她直接跪到地上,真心实意地说:“三哥,当初全是素素的错,你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
“翠山他不知情,只求三哥别因此心存疙瘩,伤了你们兄弟情分。”
听她说得诚恳,俞岱岩心软了。
“她终究是翠山的妻子。”
“你先起来吧,”俞岱岩长叹一声,“算了,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追究也没意思。”
“我身上的伤如今也全好了。”
“只盼你往后和翠山和睦相处,互敬互爱。”
殷素素听了,心中感动。
站起来说道:“多谢三哥宽宏大量,素素感激不尽。”
“三哥福气好,伤病全消,往后一定大有作为。”
俞岱岩摇摇头说:“哪是我福气好,这都是托了清年师叔的福。”
“要不是清年师叔出手,”
“我怕是这辈子都得瘫在床上了。”
“清年师叔?”
殷素素心中一震,想起只见过一面的苏清年。
她好奇地问:“三哥,你身上的伤,是清年师叔治好的?”
俞岱岩点头承认。
殷素素心里十分惊讶。
俞岱岩的伤那么重,能治好这样的伤,可见苏清年医术确实高明。
“翠山这位师叔,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但武功高强,医术也这么厉害。”
接着,她心里对苏清年涌起深深的感激。
之前在武当山下救了他们一家三口,又帮张无忌化解了寒毒。
现在连俞岱岩的伤也是他治好的。
要是俞岱岩的伤没治好,殷素素能想到,此刻俞岱岩绝不会原谅她。
那样的话,她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武当山呢。
两人正说着,张翠山也找了过来。
“素素,三哥,你们在一块啊。”
听见张翠山的声音,殷素素立刻紧张起来。
俞岱岩帮忙打圆场说:“刚才正好碰见弟妹,就说了几句话。”
“翠山,弟妹是个好姑娘,你往后可得好好对她。”
殷素素感激地望了俞岱岩一眼。
张翠山笑道:“师兄放心,翠山心里有数。”
接着张翠山说道:“素素,跟我去拜见清年师叔吧。他救了咱们的命,又化解了无忌身上的寒毒,我们该当面去谢谢他。”
殷素素点头答应。
随后,张翠山夫妇告别俞岱岩,一起去找苏清年。
………………
另一边,苏清年救下张翠山一家之后,就去找宋远桥了。
他本来是想找个人试试太极散手。
不过宋远桥那时刚得知张翠山回来的消息,已经赶去和他叙旧了。
苏清年扑了个空。
虽然没见到宋远桥,他儿子宋青书却在家。
见苏清年来了,宋青书赶紧行礼:“拜见清年师叔祖。”
苏清年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宋青书。
在他印象里,宋青书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出卖师门、嫉妒同门、杀害长辈,还是个痴情过头的人。
不过现在的宋青书还很正常。
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达到武道九品,是武当上下公认的三代**之首,也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
要不是后来走偏了路,他本该是武当未来的支柱。
苏清年心想:“现在有我在,还能让你走上歪路不成?”
他决定好好引导宋青书,绝不让他误入歧途。
见苏清年一直盯着自己看,宋青书心里有点发毛,紧张地问:“师叔祖,您有什么吩咐吗?青书一定尽力去办。”
苏清年回过神,笑着说:“青书,别紧张,有件好事找你。”
“师叔祖,是什么好事?”宋青书松了口气,心里升起期待。
“青书,我刚得了一门武功,很厉害,你想不想学?”苏清年慢慢引导。
宋青书一脸惊喜:“师叔祖要教我武功?”
这几天,他父亲宋远桥回家总在他面前夸苏清年多厉害,修为多高,已经是天象境的高人,还打败了天象巅峰的雪月剑仙。
听得多了,宋青书早就对苏清年崇拜不已。
能得苏清年亲自传授武功,他求之不得。
“师叔祖,您要教我什么武功?”宋青书满脸期待地问。
苏清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太极散手。”
一听这话,宋青书脸上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
“太极拳”!
这名字,宋青书听他爹宋远桥提过。
说是师祖张三丰所创,极其深奥,连他爹那样的人物,也仅仅摸到点皮毛。
宋远桥也曾教过他,可他那会儿不过九品修为,看得云山雾罩,连边儿都摸不着。
“师叔祖……”,宋青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您……您能不能教我点别的?太极拳这么难,我哪学得会啊?”
苏清年道:“谁说要教你太极拳了?我说的是太极散手。”
宋青书听得一愣。
“这……太极拳和太极散手,不一样么?”
苏清年解释道:“你可以这么想,太极拳是‘道’,太极散手是‘技’。”
“说得具体些,太极拳好比武学总纲,太极散手则是补充的实用招式。”
“太极散手一共十三式,学起来不像太极拳那么难,但你若能学好,对你日后领悟太极真意,也大有裨益。”
宋青书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抱拳恭敬道:“请师叔祖教我!”
“看好了。”苏清年说完,便当着宋青书的面,将十三式太极散手一一演示出来。
他动作流畅,没多久便演练完毕。
宋青书天资不差,苏清年只演示一遍,他已看懂五六成。
苏清年收势,问道:“如何?”
宋青书老实回答:“师叔祖,青书愚笨,只看懂五六成……能否请您再教几遍?”
苏清年并未不耐烦,接着便手把手地教他太极散手。
一个时辰后。
在苏清年深入浅出的指点下,宋青书基本掌握了太极散手。
不过眼下还只是空架子,真想领悟精髓、化为实战能力,还得靠日后勤练。
但比起深奥的太极拳,太极散手已经算是简单易学了。
“青书,你现已基本掌握,往后须勤加练习。过几日,我会来考你。”临走前,苏清年留下这句话。
“多谢师叔祖传功!青书定不负您所望!”
苏清年走后,宋青书并未松懈,仍在院中反复练习那十三式太极散手。
这时,刚与张翠山叙完旧的宋远桥回到院中。
一进门,就看见宋青书正在练功。
“嘶——”
“青书这是在练……太极拳?”宋远桥顿时瞪大了眼睛。
关键是他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看起来比我这当爹的还强。
宋青书一门心思练着太极散手,完全没留意到宋远桥已经回来了。宋远桥心里暗暗吃惊。
上次他一时兴起,当着宋青书的面打了几招太极拳。现在回想起来,儿子当时一脸茫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宋远桥敢肯定,那时候宋青书绝对没看懂,连皮毛都没摸着。
怎么才一阵子没注意,这小子在太极上的功夫就进步这么快?
“这拳法可是师父他老人家在陆地神仙境界所创。”
“连我都模模糊糊,只懂一点皮毛。”
“青书居然能领悟其中的真意?”
“嘶……我儿青书,怕是有陆地神仙的资质啊。”
宋远桥心里一阵欣慰。
一刻钟后,宋青书打完一套太极散手,慢慢收势站定,这才发现旁边呆站着的宋远桥。
“爹,您回来啦。”宋青书笑着招呼。
宋远桥回过神,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全是欣慰。他问道:“青书,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太极拳?”
“爹,我这不是太极拳。”宋青书答道。
宋远桥脸色一沉:“跟你爹还不说实话。”
“这不是太极拳是什么?难道我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见父亲脸色不快,眼看就要教训他,宋青书赶紧解释:“爹,这是清年师叔祖教我的太极散手,真不是太极拳。”
听到这话,宋远桥举起的右手也放了下来。心里却嘀咕:“太极散手?我怎么没听说过?跟太极拳这么像,难道是清年师叔自创的?”
他心里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再怎么也不能在儿子面前丢面子。他捋了捋胡子,说道:“我还能认不出这是太极散手?刚才是试试你诚不诚实。”
“清年师叔的太极散手,他早就教过我了。”
宋青书一脸怀疑,却不敢多说——父爱如山嘛。
“咳,青书,你再打一遍,我指点指点你。”宋远桥说道。
宋青书半信半疑,可面对父亲也不敢反驳,只好重新演示。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直到宋青书打了十几遍之后,宋远桥终于摸清了太极散手的门道。
“这太极散手,简直就像是太极拳的具体招式。有了它,对我们领悟太极拳大有帮助啊。”宋远桥心中惊叹。
他如今已是天象境界,对武学的领悟远胜从前。
这么一来,太极散手的精妙之处,宋远桥一眼就瞧出来了。
“清年师叔真是天资过人,居然能配合太极拳,创出这样一套功夫”,宋远桥心里实在佩服。
有时候,改编武学比自创还难,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前人的路子出不来。
想到这,宋远桥记起今天张三丰来找他,说有一条领悟太极拳的捷径要传给他。
当时宋远桥满心期待地等着师父开口。
谁知张三丰竟叫他去搅水缸。
双手在水缸里搅了整整一个时辰,泡得发白,可对领悟太极拳,一点帮助也没有。
“明天我一定去找师父说清楚”,宋远桥暗暗做了决定。
……………………
另一边,苏清年教完宋青书太极散手,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刚到门口,便看见张翠山带着一家人赶了过来。
“清年师叔”,张翠山亲切地喊道。
苏清年闻声回头:“翠山啊,有什么事?”
第16章 名震江湖的雪月剑仙
“今天多亏师叔出手相救,翠山特地来道谢”,张翠山满怀感激地说。
苏清年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进来坐吧”,苏清年领着张翠山一家进了院子。
李寒衣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说道:“清年,你回来啦。”
张翠山一家循声看去,只见一位仙子般的人物从房中走出。
他们眼前一亮,心中都惊叹李寒衣的美貌。
“太师叔,这位姐姐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年纪还小的张无忌天真地说。
“哈哈,无忌,这可不是姐姐,你要叫她太师婶”,苏清年轻笑着揉了揉张无忌的脑袋。
张无忌乖巧地点点头:“无忌见过太师婶。”
张翠山和殷素素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如仙女子,原来是苏清年的夫人。
“翠山(素素)见过师婶”,两人恭敬地行礼。
见李寒衣有些茫然,苏清年介绍道:“寒衣,这是我五师侄张翠山,他夫人殷素素,还有他们的儿子张无忌。”
接着,苏清年也向张翠山一家介绍了李寒衣。
“李寒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张翠山心里琢磨。
“等等,难道是那位雪月剑仙李寒衣?”
张翠山凑近苏清年耳边,小声问:“师叔,师婶真是雪月剑仙?”
苏清年点点头。
张翠山倒吸一口气,看向苏清年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十年来他远居海外,消息不灵,对中原新崛起的高手所知不多。
回到中原短短几天,张翠山从各处江湖人士口中,少说也听过几十遍“雪月剑仙李寒衣”这个名号了。
李寒衣“雪月剑仙”的名头,果然响亮得很。
张翠山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的妻子殷素素,身为天鹰教圣女,背景已经算很大了。
没想到师叔娶的夫人,来头更是惊人——雪月城二城主、剑心冢老冢主的外孙女、名震江湖的雪月剑仙。
随便一个身份,都足以让江湖人仰望。
这样一位女子剑仙,如今竟成了他师叔的妻子。
这消息要是传开,那些仰慕李寒衣的武者,怕是要把武当山的门槛踏破。
张翠山暗暗心想:“师叔,您老人家可真行。”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露脸。
李寒衣就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练完一套剑法,她看着手中的听雨剑,有点无奈。
如今她已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听雨剑虽也算名剑,却渐渐跟不上她的修为。
本来铁马冰河很合适,但第一次和苏清年交手时,就被他的剑气长河击碎。
就算是她那位擅长铸剑的外公,恐怕也修不好这把剑了。
李寒衣轻叹一声:“天下名剑大多已有主,能与我相配的剑少之又少,只能暂时用听雨剑了。”
屋里,苏清年躺在床上,照例进行每日的武学简化。
“系统,简化武当两仪剑法。”
武当两仪剑法是双人合击剑法,一快一慢,一刚一柔,阴阳相济。
“不知道这种合击剑法,系统会简化成什么样子?”苏清年有些好奇。
【叮,扣除能量点1点】
【武当两仪剑法简化完成】
【武当两仪剑法→双手挥剑】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抽奖】
“双手挥剑?”苏清年忍不住笑了。
“这系统真有意思,双人剑法简化成双手挥剑。要是三人、四人的剑法,它又会怎么简化?”
想了一会儿也没头绪,他不再纠结。
“系统,抽奖。”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天琊剑(可随时提取)】
“天琊剑?”苏清年略一回忆,想起这是仙侠世界里以九天异铁炼成的神兵。
苏清年心中默念“提取”,一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细长,泛着幽幽蓝光。
他轻抚剑刃,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真是好剑,”苏清年赞叹。
不过把玩片刻后,他就把天琊剑随手放到一旁。
这剑虽好,却过于秀气,不太适合男子使用。
更何况,苏清年所掌握的大河剑意与剑二十三,皆可随心而发,无需借助兵刃。
“寒衣的铁马冰河碎了之后,一直没找到趁手的剑,这天琊倒是适合她。”苏清年心想。
于是他拿起剑,走到院中,凑近李寒衣耳边问道:
“寒衣,你要宝剑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李寒衣微微侧头避开,轻笑:
“你要有,就送我呀。”
“喏,”苏清年递上天琊剑。
李寒衣目光顿时被吸引。
她接过剑,一股清凉之意涌上心头,神思为之一清。
“绝世神兵,”她心中暗惊,剑未出鞘,已觉不凡。
“铮——”
剑身出鞘,蓝光流转,清鸣悠扬。
就在此时,她腰间的听雨剑竟微微颤抖,似畏惧,又似臣服。
李寒衣心中震动。
听雨剑乃风雅四剑之一,自有灵性,江湖罕有,此刻竟因天琊出鞘而示弱。
若以真气催动天琊,恐怕整座武当山的剑都要为之低首。
“从前只听说万剑臣服,以为是传说,不想竟真有这样的剑。”
她沉思片刻,摇头道:
“清年,这剑太贵重,我不能收。”
说着便要将剑递回。
苏清年含笑望着她:
“你都是我的了,一把剑算什么?”
“就当是聘礼吧。”
“一把剑换一位雪月剑仙,这买卖划算”。听到这话,李寒衣脸颊微红,不再推辞,安静地收下了天琊剑。她没有多问剑的来历,只因她深信苏清年绝不会害她。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一把剑的出处呢。
“对了寒衣,借你的剑一用”,苏清年忽然想起简化后的两仪剑法需双手持剑练习。他从李寒衣手中接过双剑,左右手同时挥动。剑舞之间,一阴一阳两道气息流转而出。旁观的李寒衣心中讶异:“这似乎是武当的两仪剑法”。她素来痴迷剑道,天下剑法大多认得。“可两仪剑法本该是两人配合的剑术,清年竟能独自施展?难道他的剑道境界已高到能以一人之力驾驭双人合击之术?”李寒衣的惊讶不无道理。苏清年此刻所施展的并非寻常双手剑,两仪剑法蕴含相生相克的阴阳至理,若强行以一人之躯承载两种相悖剑理,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
另一头,宋远桥匆匆来到张三丰住处,欲禀报太极散手之事。他迈着虎步走进师尊房间,恭敬行礼:“**拜见师父”。张三丰微微颔首:“远桥,所为何事?”近些年宋远桥执掌武当庶务,鲜少如这几日般频繁请安。
“师父,**要禀报与太极拳相关之事”,宋远桥正色道。提及太极拳,张三丰不由想起昨日让徒弟搅水缸的场面,面露赧然。他亲眼见证苏清年借此悟出太极拳意,未料此法于宋远桥竟无成效。
“远桥啊,昨日之事是为师思虑不周”,张三丰捋须道,“待为师琢磨出新法子再传授于你”。宋远桥却摇头道:“师父误会了。**发现一门与太极拳相契的武学,虽比太极拳更易修习,对领悟太极真意却大有裨益”。张三丰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兴致。
他在武林中闯荡了上百年,武功见识无人能及。
在他记忆里,天下从没有哪门功夫能和太极拳配得上。
除非有人以太极拳为根基,另创一门新武功,但这机会实在太小,几乎不可能。
他的太极拳至今只传过武当七侠和苏清年等寥寥几人。
这些人里,能完全领悟太极拳的几乎没有,直到昨天,他才发现苏清年似乎练出了太极拳意。
可苏清年刚领悟拳意,哪来的时间创出一套相配的武功?
想到这里,张三丰开口问:“远桥,你说说,是什么武功?”
宋远桥回答:“师父,这门武功叫‘太极散手’,应该就是清年师叔所创。”
听到苏清年的名字,张三丰认真起来:“真是清年师弟?但时间怎么来得及?”
“难道清年师弟的天赋高到这种程度?刚悟出拳意,就能创出相配的武学?”
张三丰想来想去,仍想不明白,便决定亲眼看看,说道:“远桥,你会太极散手吗?演练给我看看。”
“远桥遵命。”宋远桥拱手答道。
随即在房中,当着张三丰的面,打起了太极散手。
张三丰越看越惊讶。
身为太极拳的创始人,他理解太极散手并不难。
宋远桥只演示一遍,他已将十三式太极散手全部领悟。
比起完整的太极拳,太极散手实在简单得多。
但张三丰的武学修为早已超凡,不会单以复杂或简单来评判一门武功的高低。
他的太极拳虽好,却过于深奥复杂,若非天资出众,难以领悟真意,对武当来说,不免有些不够实用。
相比之下,太极散手更容易上手,更适合普通武当弟子修习。
宋远桥收势,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师父指示。
张三丰沉吟片刻,说道:“远桥。”
“**在。”
“你去问问你清年师叔,是否愿意把这门武功传给武当众**。如果他同意,你就挑选一些资质尚可的**,传授他们吧。”
“**遵命。”宋远桥向张三丰行礼告退,随即前去寻找苏清年。
…………………………
苏清年住处。
“太师叔,您真的要教我武功吗?”张无忌满脸期待地望着苏清年。
苏清年轻轻揉了揉张无忌的头,笑道:“当然是真的。”
张无忌的武学天赋,不仅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惊人。
在倚天的世界里,杨逍花了整整十年才把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二层,而张无忌只用一天就冲到了第六层。
武当山上,张三丰只打了一遍太极拳,张无忌就全记住了。
第17章 在剑道上的天赋果然惊人
这样的武学天赋,连苏清年看了都忍不住惊讶。
要是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是武当的顶梁柱之一。
何况现在张无忌完全把苏清年当成偶像,不教他点功夫,苏清年都觉得对不住他那崇拜的眼神。
“无忌,太师叔今天教你一套剑法,叫圣灵剑法,练到最高境界,连陆地神仙都能一战。”苏清年认真说道。
之前他抽奖得到了剑二十三,这套剑法本身就包含完整的圣灵剑法招式,所以苏清年自然也会了。
“谢谢太师叔!”张无忌一听到“可战陆地神仙”,立刻来了兴趣。
“看好了。”苏清年说完,拿起旁边的青钢剑,在院子里演示起圣灵剑法。
剑招精妙无比,放眼整个江湖,也绝对是顶尖的剑法。
一旁的李寒衣看得眼中放光。
“好厉害的剑法,清年在剑道上的天赋果然惊人。”
她看了一遍,收获不少,对自己剑法的提升大有帮助。
张无忌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苏清年手中的剑。
一刻钟后,苏清年把圣灵剑法前二十二式全部演练了一遍。至于剑二十三,杀气太重,不适合在这里展示,只能等张无忌武功大成之后再教。
“无忌,看懂了吗?”苏清年问。
张无忌点点头。以他的天资,看一遍就学得差不多了。
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叮嘱道:“以后要勤加练习。这套剑法还有最后一式杀招,等你把前面二十二式都掌握了,太师叔再教你。”
“无忌明白。”张无忌乖巧地回答。
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太师叔,您教我武功,那您是不是就是我师父了?”
“哈哈,你这小家伙,要是不怕被你爹打,你就叫我师父吧。”苏清年没当真。
要是张无忌真喊他师父,那辈分可就和他爹张翠山一样了。
张无忌眼珠一转,突然跪下来,朝苏清年和李寒衣磕了三个头,嘴里说道:“张无忌,拜见师父师娘!”
不等两人反应,他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张无忌离开后不久,宋远桥也找了过来,说打算在武当传授太极散手,问苏清年的意见。
苏清年自然没有反对。
宋远桥得到许可后,便动身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另一边,张无忌回到一家三口住的地方,一见到张翠山,就想起自己刚拜苏清年为师的事,忍不住脱口喊道:“翠山师兄”……
“翠山师兄”,张无忌一声叫唤。
张翠山听见有人喊自己师兄,回头一看,只见张无忌站在不远处,笑嘻嘻地望着他。
“无忌,刚才是你叫我?”张翠山有点疑惑地问。
“师弟张无忌,拜见翠山师兄”,张无忌模仿别人行礼的样子说道。
一听这话,张翠山脸都黑了。
他双眼冒火,咬着牙问:“小子,你叫我什么?”
张无忌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今天清年太师叔收我为徒了,我叫你一声师兄,不对吗?”
这时,殷素素正好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张翠山见自己夫人憋着笑,觉得面子挂不住,盯着张无忌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心里暗骂:“好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爹这样说话,今天非得让你尝尝父爱如山的滋味。”
张无忌还没察觉,继续滔滔不绝:“翠山师兄,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叫你师兄,你叫我儿子。”
张翠山火冒三丈,反而笑了起来:“好好好,无忌师弟,那就让师兄我考考你的武功吧。”
一旁的殷素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张翠山真的生气了,殷素素劝道:“山哥,别生气,无忌还小,不懂事……”
话还没说完,张无忌就接话:“嫂嫂,我已经不小了。”
殷素素笑容一僵,面无表情地对张翠山说:“别**就行。”
张翠山嘴角一扬,冷笑道:“遵命。”
然后他转头看向张无忌,语气古怪地说:“师弟,让师兄我看看你今天都学了什么功夫。”
父子俩面对面站定。
张翠山虽然生气想教训这个逆子,但也想试试他的武功底子。
如今回到中原,不比在海外冰火岛,江湖险恶,张无忌能多些自保的本事,张翠山心里也是高兴的。
张翠山背着手,淡淡地说:“出招吧。”
张无忌也不客气,手中木剑一挺,出手就是圣灵剑法。
“剑一”!
剑势迅疾,快如流星,招式精妙。
张翠山心头一震。
“好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张翠山收起轻慢之心,认真与张无忌过招。
几番交手下来,张翠山越打越心惊。
“这剑法何等精妙”,他暗想,“绝非我武当一路。”
稍一分神,张无忌的木剑已抓住破绽,“嗤”的一声刺穿了张翠山的衣袖。
殷素素在旁看得惊讶。
“无忌竟能刺中他爹爹的衣袖?”
张翠山已是指玄境界,张无忌不过十岁年纪、八品修为,纵使张翠山未尽全力,这般战果也足够惊人。
衣袖被刺破,张翠山不再留手,指玄气势一震,张无忌手中木剑顿时寸寸碎裂。
他一把拎起张无忌,右手如雨点般落在他屁股上。
“爹!爹!我错了!”张无忌连声讨饶。
“我不是你爹。”张翠山手下不停。
张无忌又转向殷素素喊:“娘!娘救命啊,爹要**我啦!”
殷素素挑眉一笑:“不叫嫂嫂了?”
……………………
武当山脚下的小镇。
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共五十余骑,人马皆覆铁甲。
煞气扑面,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天下少有的精锐。
为首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锦衣华服,一脸颓废纨绔之气,正是北椋世子徐封年。
他身边跟着个缺了门牙、衣衫破旧的老仆人,骑匹瘸腿劣马,背上负着一只方正剑匣。
徐封年懒懒抬眼:“总算到武当了,这一路可真累人。”
“老黄,你说徐晓那老东西,干嘛非要我来?他想巴结武当,自己怎么不来?”他满脸不悦。
老黄心头一跳,忙道:“世子,王爷自有考量,上了山可千万别这么说。”
心里暗叫:小祖宗,这可是武当的地盘,说话留心啊!
徐封年摆摆手:“放心,我又不傻。”
老黄点点头,仍有些忧虑——这位爷的性子,实在不好说。
他们此行是为祝寿而来,大雪龙骑不便上山,便在小镇安置下来。随后,老黄随徐封年上了武当。
……………………
真武大殿中。
宋远桥接待了老黄与徐封年二人。
“两位贵客,没能远迎,请多包涵。”宋远桥含笑说道。
老黄咧嘴一笑,缺了颗牙:“这位是我家世子徐封年,王爷特意派他来给张真人贺寿。”
“见过世子。”宋远桥拱手行礼。
一看见徐封年,宋远桥不由得愣了一瞬。
“这位世子,怎么和清年师叔那么像?”他心里暗暗吃惊。
忍不住多瞧了徐封年几眼。
“不对,长相完全不同,是那股神韵相似。”宋远桥这才反应过来。
“宋真人,宋真人。”老黄见宋远桥一直盯着徐封年看,便轻轻喊了两声。
宋远桥回过神,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世子殿下与我一位长辈神态相似,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老黄虽不太明白,也跟着点了点头。
宋远桥一摆道袍:“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为家师祝寿,武当感激不尽。”
“请随我来,我为两位安排清静住处。”
老黄咧嘴笑说:“不用麻烦,我们在山下已经订好房间了。”
徐封年打了个哈欠,接话道:“老黄,宋真人诚心邀请,咱们就别推辞了。”
山下的住处哪有武当舒服,徐封年自然不想放着好地方不住,偏去受罪。
三人正说着,苏清年也走进了真武大殿。
“嘶——”老黄倒吸一口气,心想:“这人是谁?怎么和世子这么像?”
“见过清年师叔。”宋远桥恭敬行礼,随后介绍:“师叔,这两位是北椋来的贵客,专程为师父贺寿。”
“世子,黄前辈,这位是我师叔苏清年。”
苏清年和徐封年互相看了几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跟我好像。”
但谁都没说出口。
寒暄几句后,宋远桥就带两人去安排住处了。
苏清年满心疑惑,直接去找洪洗象。
“师弟,你小舅子来了。”
“师弟,你小舅子来了,”苏清年带着坏笑问:“要不要去见见?”
洪洗象一脸茫然:“师兄,你又逗我。我还没成家,哪来的小舅子?”
苏清年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
洪洗象忽然想到那一抹红衣身影,不太确定地问:“是她弟弟?”
苏清年点点头:“师兄百岁寿辰,北椋派人来贺寿。”
一向从容淡定的洪洗象忽然紧张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师兄,她弟弟会不会不喜欢我?我现在去见他合适吗?”
看洪洗象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苏清年连连摇头:“师弟,消息我是带到了,接下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还是那句老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再说了,来的又不是北椋那位长郡主,不过她弟弟、一个半大孩子罢了,你至于紧张成这样?”
“跟我学学不好么?你嫂子——雪月剑仙,当年不也一样败在我剑下?”
苏清年说完转身就走,只撂下一句:“去不去,随你。”
洪洗象内心挣扎,脸色变来变去,终究长叹一声,还是跟上了苏清年的脚步。
见他低头不语,苏清年也没再开口。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徐封年的样子。
“徐封年为何会与我如此神似?”
苏清年眉头紧锁。
“难道我与徐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第18章 同时出现两位真武转世
“可就算真有血缘,也该是长相相似,怎么会是神韵相像?”
“等等——”苏清年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兄曾说我是真武转世。”
“而徐封年那小子,似乎也是真武转世。”
“难道就因为我俩同为真武转世,才这样神似?”
“可若真是这样,一个世界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位真武转世?”
一个世界,两个真武转世,这难道不是对真武大帝的背叛吗?
苏清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
另一边,宋远桥将老黄和徐封年安顿好后,便去处理武当事务了。
徐封年随手从桌上抓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顺势往床上一瘫,软得像没骨头似的。
他嚼着苹果含糊说道:“老黄,你说那个苏清年,怎么跟我这么像啊?”
老黄皱了皱眉,神色疑惑,没有接话。
徐封年翻身下床,凑到老黄面前说:“老黄,你说那个苏清年,会不会是徐晓那老家伙的私生子啊?”
“???”老黄一脸懵地看向他。
“你看,徐晓非要我来武当祝寿,是不是就想让我来见见他这个私生子?”
徐封年越说越来劲,仿佛看穿了什么**。
“他是我哥还是我弟?我要不要去认个亲?”
见徐封年兴致勃勃,老黄一脸为难,劝道:“世子,这事还是别太早下结论。”
“咱们现在毕竟在武当的地盘上。”
“而且苏清年是武当祖师辈的人物。”
“要是咱们冒冒失失去问他是不是王爷的私生子,万一搞错了,我怕咱俩下不了武当山。”
徐封年听了,只好暂时收起这个念头。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苏清年的喊声:
“徐封年,出来认亲戚啦!”
老黄和徐封年互相看了一眼。
“是苏清年的声音。”
“他刚才说什么?叫我出去认亲?”
“该不会是要摊牌了吧?”
“难道他真是我爹的私生子?”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苏清年站在外面,一脸淡定。
徐封年一看,更加确信他是来表明身份的。
没等苏清年再开口,徐封年抢先问道:
“咱俩谁当大哥?”
苏清年一愣:
“谁是大哥?当然是我啊。”
徐封年和老黄又对视一眼。
“果然,苏清年就是王爷的私生子。”
老黄心里嘀咕:“没想到王爷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怪不得对武当这么照顾。”
徐封年则在心里骂:“好你个徐晓,真在外面有个儿子!”
他虽不服,还是对着苏清年喊了一声:“大哥。”
老黄凑到苏清年身边,谄媚地笑道:
“见过小王爷。”
苏清年一脸懵:“什么小王爷?”
老黄只是笑,眼神暧昧,看得苏清年浑身不自在。
这时,洪洗象在后面轻轻捅了捅苏清年的腰。
苏清年这才回过神,朝徐封年招手:
“弟,快来见见你姐夫。”
说着把有点害羞的洪洗象推了出来。
徐封年一见到洪洗象,脸色立刻变了。
他和姐姐徐芝虎感情很深,徐芝虎从武当回来后,经常跟他提起洪洗象。
起初徐封年对洪洗象也有几分认同,可后来洪洗象的懦弱表现,让他彻底失望。
姐姐口中越完美的洪洗象,在他眼里就越可恨。
“你还敢来见我?”徐封年吼道,“我姐马上要嫁人了,你知道吗?”
洪洗象脸色一白,心里发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郡主能找到心仪的人,我……恭喜她。”
徐封年看他这副样子,更加火大:
“臭道士,我姐心里装的一直是你!你现在这样对得起她吗?”
他越说越气,袖子一撸,就要动手打洪洗象。
洪洗象站着不动,任凭徐封年一拳拳打在他身上。
徐凤年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心里更替大姐感到憋屈。
他拔出随身佩剑,一剑直刺洪洗象——
苏清年见洪洗象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连躲都不躲,不由得皱起眉。
他两指一伸,稳稳夹住剑锋。
徐封年揍洪洗象几拳,苏清年不会拦。说实话,就连他这个做师兄的,看到师弟这么窝囊,也想动手。
但动剑就不一样了。洪洗象现在魂不守舍,剑到面前也不会闪,苏清年不能眼睁睁看他受伤。
徐封年使劲抽剑,剑却像长在苏清年指间似的,纹丝不动。
他气得把剑一扔,说道:“大哥,我姐也是你姐啊,你就忍心看她受这委屈?”
苏清年一愣,这话说的——认我做大哥,我还得跟着你喊徐芝虎姐姐?
他没多计较,只当徐封年是一时激动说错话。
苏清年手一抬,剑自动收回徐封年剑鞘。
他转身问洪洗象:“师弟,你听见了吗?北椋长郡主要嫁人了,你难道什么都不做?”
洪洗象抬起头,眼中一片黯然:“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清年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徐芝虎?”
“喜欢。”这一次,洪洗象答得异常坚定。
“喜欢就够了。”苏清年点点头,总算他还敢认。
他又问徐封年:“你姐什么时候出嫁?”
徐封年瞪了洪洗象一眼,故意大声说:“找人看过了,四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洪洗象一听,脸色又变了变。
苏清年看向洪洗象,缓缓说道:“师弟,愿不愿意跟我去北椋走一趟?”
洪洗象颓然摇头:“现在去还有什么用?不过是添堵罢了。我想……她也不愿见我。”
徐封年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苏清年也忍不住想踹他。
“我苏清年英雄一世,怎么会有你这种师弟?”
“你以为叫你去北椋是做什么?送祝福吗?”
洪洗象望向苏清年问:“那我能干啥?”
苏清年淡淡回了俩字:“抢亲。”
这俩字像道雷劈在洪洗象心坎上。
“你就真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嫁作人妇?”
“师弟修的天道,真让师兄开眼了。”
“封年别恼,我这师弟配不上你姐,他不去反倒清净。”
苏清年句句带刺。
“师兄别说了。”洪洗象嗓子发哑。
“我去。”洪洗象抬眼时目光如铁。
说罢转身要走。
苏清年喊住他:“师弟去哪儿?”
“北椋。”
“好家伙!”苏清年赶忙拦住,“急什么?日子还早。后个儿四月初九是三丰师兄寿诞,过了这日我陪你同去。”
“可是...”心结既解,洪洗象一刻不愿多等。
苏清年劝道:“信师兄就再等两日。若放你独去,天晓得会闹出什么乱子。”
“要是你与徐芝虎闹出殉情的戏码,重楼师兄还不得宰了我?”
洪洗象醒过神来:“是师弟冲动了,待师兄寿诞后再动身。”
旁边徐封年神色渐缓,虽余怒未消,总算没了动手的意思。
..........................
少林寺方丈玄慈步入禅房。
枯瘦老僧在****,周身流转着陆地神仙的气韵。
“拜见灵心师叔。”玄慈合十行礼。
老僧闭目道:“何事?”
“恳请师叔再施神通卜算一卦。”玄慈说明来意。
这位灵字辈高僧悟得宿命通,能推演世间万物。
近日玄慈心绪不宁,总觉少林将生变故。
灵心睁眼:“要算何事?”
玄慈沉吟:“后日武当张三丰寿辰,众师弟欲往贺寿。”
“请师叔卜算此行吉凶。”
灵心微微颔首。
开始运转宿命通。
禅房里弥漫起一股玄奥气息。
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金光,悄然自少林飞出,直射武当山方向。
..........................
苏清年正走在武当山道上,忽觉背后如有**,仿佛被人暗中窥视。
他猛然回头,四周寂静无声。
苏清年神色凝重,仰首望天。
冥冥中感到些许异样。
他催动元神之力,向空中探查。
只见一道不知来源的金光,正连接在武当山上。
“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虽不知金光为何物,但苏清年断定绝非善类,当即挥出一道剑气,欲将其斩断。
剑气掠过金光,却未造成丝毫影响。
苏清年眉头深锁:“剑气竟对它无效?”
“那就试试元神之剑。”他自语着施展剑二十三,元神离体化作剑芒,直劈金光。霎时间,金光应声破碎。
随着金光消散,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也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张三丰也察觉到了金光异动,正欲出手,却见金光自行消散。
他仰望长空,轻叹道:“多事之秋啊。”
.........................
少林寺内。
正在推演的灵心突然浑身剧震。
嘴角不断渗血,面色惨白如纸。
身形一晃,跌坐在**之上。
“灵心师叔!”玄慈惊呼上前欲扶。
灵心急忙抬手制止:“不可。”
“我已身陷因果,师侄切莫沾染。”
他强撑着重整坐姿,胸前僧衣已被鲜血染透。
灵心眼中闪过**之色,如同临终嘱托:“前路迷茫,迷雾重重。”
“方丈行事务必谨慎。”
“我佛慈悲,万不可妄动杀念,否则千年少林恐将倾覆。”
声音渐微,终至无声。一位陆地神仙境的高僧,就此悄然圆寂。
玄慈垂目合十:“阿弥陀佛,灵心师叔,早登极乐。”
他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陆地神仙境高僧陨落,即便少林底蕴千年,也是伤筋动骨之痛。
望着灵心的**,玄慈长叹:“师叔,我岂不知杀孽不可妄造。然身为少林方丈,**不得不为少林扫清前路阻碍。”
玄慈心中杀意翻涌。
第19章 遭了反噬
“武当,不能再留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灵心的**,转身走出禅房,唤来几名少林**,悄悄将灵心安葬了。
随后,玄慈召来玄苦等人。
“灵心师叔圆寂了。”玄慈开口,众人皆惊。
“什么?师叔怎么会突然圆寂?”
“师叔已是陆地神仙,少说还有百年寿命,怎会如此?”
玄慈扫视众人,缓缓说道:“方才我请师叔推演武当天机,他遭了反噬。”
所有人脸色大变。
“以往师叔推演天机,虽也受反噬,但以他的修为,根本不碍事。”
“难道武当竟如此可怕?连师叔都因沾染因果而陨落?”
玄慈沉声道:“武当,必成少林大患。”
“必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他语气中杀气尽显。
“玄苦,你即刻动身前往北离,找到暗河组织。玄真师弟也在那里,你与他一同说服暗河,共讨武当。”
“玄悲,你去大秦,寻到罗网。玄清师弟就在其中,务必邀罗网联手对付武当。”
“玄寂,你带几位空字辈**分赴峨眉、崆峒各派,以金毛狮王为由,邀请他们共诛邪魔歪道。”
“谨遵方丈之命。”众人齐声领命,各自离去。
离开时,玄苦、玄悲等人心中暗惊。若非玄慈今日说明,他们竟不知少林有两位玄字辈高手潜伏在暗河与罗网之中。这两大组织在江湖上恶名昭彰,此事若传出去,少林千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众人散去后,玄慈独坐良久,低声自语:“我身为少林方丈,当为少林扫清一切障碍。若有因果,尽加我身。”
“千年少林,绝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站起身,望向供奉堂方向。
“张三丰已达陆地神仙巅峰,此番行动,还需请动两位陆地神仙境的师叔同行,方能万无一失。”
………………
峨眉山上。
灭绝师太问玄寂:“大师此来所为何事?”
“师太,后日便是武当张真人百岁寿辰,不知峨眉可要前去贺寿?”
灭绝摇头道:“武当并未广发请帖,想来不愿外人打扰。”
玄寂点点头,转而问道:“师太可还记得金毛狮王?”
灭绝眼中掠过一丝狠厉,说道:“此仇此恨,永生铭记在心。”
玄寂见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说道:“听说武当的张五侠也回来了,他与那金毛狮王交情深厚,必然知道他的行踪。”
“不知师太是否愿意一同前往武当,问出那魔头的下落,也好为江湖铲除这一大害。”
灭绝目光闪动,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还需要再想想。”
玄寂轻声笑道:“不急,不急,想来师太一向痛恨**,绝不会放过这个诛杀魔头的机会。”
……………………
北离,暗河。
玄苦找到师弟玄真,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随后,在玄真的引荐下,玄苦见到了暗河的首领。
“少林?”
“邀请我暗河一起对付武当?”
“哈哈哈,”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武当可不是好惹的,张三丰那老道是个危险人物,我暗河与武当无冤无仇,何必蹚这浑水?”
面对嘲讽,玄苦并不动怒,说道:“听说暗河要对雷家下手。”
“那就绕不开雪月剑仙李寒衣这一关。”
“如今李寒衣就在武当,而且双方关系十分密切。”
说到这里,玄苦便不再多言。
“四月初九,武当见,”暗河首领最终答应下来。
大秦罗网之中,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演。
……………………
武当。
“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清年心中充满疑惑。
虽然不清楚金光究竟是什么,但苏清年觉得,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师兄纵横江湖百年,或许知道一些,”苏清年想到了张三丰。
于是他直接来到张三丰的住处。
进门后,苏清年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你可知道江湖上有没有一种武学,会呈现出金光形态,而且剑气对它无效?”
张三丰看了苏清年一眼。
“师弟,刚才你也察觉到了?”
听这话,苏清年明白了,刚才金光出现时,张三丰也感知到了。
苏清年点头承认,说道:“刚才我突然心生警兆,发现一道不知名的金光连接到了武当。”
“我本想将其斩断,但剑气对它无效,最后动用了元神之力,才将其截断。”
张三丰沉思片刻,说道:“据我所知,江湖中用来推演天机的秘术,通常都与刚才的金光相似。”
“按你所说,再结合我刚才的感知,最有可能的就是少林六大神通之一的宿命通,”张三丰缓缓说道,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少林,”苏清年眯起双眼:“暗中窥探武当天机,这群和尚肯定没安好心。”
“师兄,后天就是你寿辰了,少林那边肯定不会安分。”苏清年提醒道。
张三丰点头道:“玄慈当上方丈后,少林行事越来越蛮横了。”
“师弟说得对,咱们得提前防备。”
第二天一早,苏清年打开系统面板,看到新刷新的一点能量值。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简化武当绵掌。”
【叮,消耗1点能量值】
【武当绵掌开始简化】
【简化完成】
【武当绵掌→鼓掌】
【恭喜宿主完成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简化满十次,符合系统升级条件】
【是否立即升级系统?】
“升级?”苏清年摸了摸下巴问道,“升级后有什么变化?”
【升级后能量值不再每日清零,可累积使用,支持一次性简化多项技能】
“这倒不错,试试看吧。”苏清年满意地点头。
自从得到这个系统,每天的能量值不用就浪费,逼得他天天都要简化技能,简直像前世上班打卡。
要是穿越后还活得这么规律,那这趟穿越岂不是白费功夫?
“系统升级要多久?”
【需时七日】
“先抽奖再升级。”苏清年说道。
【开始抽奖】
【恭喜获得排云掌(可随时灌顶)】
“排云掌还行,以后要是抽到风神腿,说不定能悟出摩诃无量。”
苏清年点头道:“立即灌顶。”
【开始灌顶排云掌】
【灌顶完成】
【系统开始升级】
系统随即进入沉寂状态。
这时李寒衣从屋里出来,对苏清年点头示意后便开始练剑。
她能练成如今这般境界,除了天赋过人,这份日复一日的坚持更是关键。
自从相识以来,苏清年见她每日至少练剑数个时辰。
“啪啪啪,”苏清年一边鼓掌一边称赞,“寒衣,你的剑法又进步了。”
这鼓掌动作正好修炼简化版的武当绵掌。
“效果不错啊。”苏清年感受着脑海中新领悟的绵掌精髓,手上的掌声越发轻快起来。
院子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李寒衣偏过头,悄悄看了苏清年一眼,心里嘀咕:“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巴掌拍个不停”?
..........................
另一头,昨天被张翠山揍了一顿的张无忌,这会儿也缓过劲儿了。
屁股还隐隐发疼,可他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早就压不住了。
他如今只有武道八品的修为,却能一剑划破指玄境张翠山的衣袖。
足见圣灵剑法有多厉害。
“清年师父教的剑法果然不一般”,张无忌满眼都是崇拜。
“今天还得去找师父,再跟他学点别的功夫”。
这么想着,他迈开步子就往苏清年住的地方跑。
刚转过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徐封年。
张无忌退了两步站稳,没练过武的徐封年却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封年站起来,拍了拍灰,问:“谁家孩子跑这么急?”
张无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歉:“大哥哥,对不起。”
看他那模样,徐封年心里冒出点坏心思,想逗逗他。
他板起脸,装得严肃:“你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小孩,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北椋的柿子!”
张无忌摇摇头,一脸天真:“没听过。”
他真没说谎。从小在冰火岛长大,他哪知道什么北椋。
徐封年笑容僵住,有点不信:“北椋都没听过?你还知道啥?”
“你叫什么?家里大人是谁?”
张无忌呆呆地说:“我叫张无忌,我爹是张翠山,武当七侠之一;我娘是殷素素,天鹰教圣女;我太师父是张三丰,武当掌教;我还有个师父,叫苏清年。”
这一串名字报出来,徐封年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团。
“好家伙,你这小不点儿,背景还挺硬。”
他接着问:“你说……你师父是苏清年?”
张无忌点头。
“这不巧了吗?我是他弟,按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师叔。”
“来,叫一声听听。”
张无忌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还是乖乖喊:“师叔。”
徐封年满意地点点头。
“无忌啊,你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张无忌答:“去找师父学武功。”
徐封年心里暗想:“这么小的娃娃,能学出什么来?”
徐封年咧嘴一笑:“无忌,不用找你师父,我就能教你。”
“来,把你会的练给我看看,师叔指点你。”
张无忌心思简单,没多想,立刻演练起昨天刚学的圣灵剑法。
剑招精妙,连不懂武功的徐封年也忍不住喝彩:“好活,该赏!”
话一出口,徐封年就知不妙,赶紧闭嘴——这哪像前辈高人,分明像在看街头卖艺。
可惜已经迟了。张无忌心里起疑:
“他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爹娘从没提过清年师父还有个弟弟。”
第20章 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这人油头粉面,长得倒好看……娘说过,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想到这里,张无忌眼神危险起来。
“你竟敢骗我!”他突然大喝。
徐封年被吓一跳。
张无忌顿时确信自己猜对了,抓起木剑就往徐封年身上打。
他没动用真气,心里也清楚:这人能在武当走动,肯定不是恶人。
但骗到他张无忌头上?他连亲爹都敢顶撞,怎能受这委屈!
徐封年见骗局揭穿,拔腿就跑。
两人一追一逃,直奔苏清年的别院。
赶到时,徐封年衣衫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大哥救命啊!你徒弟要**我了!”
院内的苏清年闻声而出。
看见徐封年这副模样,苏清年抬脚就踹:“嚯,什么玩意儿?”
“大锅别打!是窝啊,徐封年!”徐封年口齿不清地喊。
苏清年仔细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弟啊,你这是被谁揍了?”
“快说出来让哥高兴高兴。”
徐封年顿时绷不住了,扑上去抱住苏清年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大哥,你那个徒弟揍我!你得替我**啊!”
苏清年疑惑:“徒弟?我哪来的徒弟?”
徐封年傻眼。
心中暗骂:“好你个小屁孩,竟敢骗我!”
“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叫张无忌。”
苏清年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张无忌那小子。
不过……你被十岁小孩揍成这样,还有脸来告状?
张无忌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惹事了,这人好像真是清年师父的弟弟。”
想起昨天刚被张翠山揍过一顿,他可不想再挨打,脚下一动,就想溜。
才跑两步,苏清年就叫住他:“无忌,过来。”
张无忌只好转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年师父。”
又朝徐封年赔不是:“师叔,刚才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封年一肚子憋屈,可对着个十岁孩子,也不好意思多计较,只能忍了。
苏清年看着两人,摇摇头说:“先进来再说。”
说完,就带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李寒衣刚练完早功。
张无忌赶紧行礼:“师娘好。”
徐封年一听,马上明白这女子是谁,满脸堆笑地说:“这位就是嫂子吧?嫂子真是天仙下凡,倾国倾城,和大哥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清年在一旁介绍:“这是徐封年,北椋世子。”
李寒衣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人怎么和清年长得这么像?还叫他大哥,难道是清年的亲弟弟?”
“难道清年和北椋王府有血缘关系?”
徐封年盯着李寒衣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说:“嫂子,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北离的雪月剑仙来北椋王府听潮亭借过武功秘籍。”
“那位剑仙跟嫂子你有点像,不过她脾气挺凶的,没嫂子你这么温柔。”
苏清年轻咳两声,说道:“你嫂子就是雪月剑仙。”
徐封年一听,立马改口:“哈哈,我就说嘛!嫂子现在比以前更美了,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为了化解尴尬,他赶紧转向苏清年:“大哥,我想学武功,你能不能教我?”
今天被一个十岁孩子揍了,徐封年脸上实在挂不住,学武的念头也就冒了出来。
苏清年笑了笑:“你北椋高手那么多,身边还有个老黄,听潮亭里更是天下武学汇聚,何必找我教?”
“老黄?”
徐封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场笑出声。
苏清年说谁是高手他都信,唯独老黄——那个吃饭第一名、做事不靠谱的老头——他**也不信会是高手。
要是老黄都能算高手,那他徐封年岂不是有陆地神仙的潜力?
“噗——大哥你真会逗乐子,老黄要是高手,我立马啃了这张桌子!”
苏清年只笑不说话,心里却想:“连名震江湖的剑九黄都不算高手,那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没脸自称高手了。”
“原本的世界里,老黄便已是指玄境的人物,最后一招‘一剑六千里’,更是稳稳踏入了天象境界。”
“不知这个世界的他,如今又是什么修为?”
见苏清年神情认真,徐封年收起笑意,脸色也凝重起来。
徐晓仇家遍地,想杀他父子的人多如牛毛。这次来武当贺寿,按理说该多带人手,可偏偏只带了五十骑。
徐封年心里清楚,一定有高手暗中随行保护。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低声问:“大哥,你没说笑吧?老黄真是高手?”
苏清年轻描淡写地说:“不信?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老黄坐在房中,双手轻抚剑匣。
“等这事了结,也该去武帝城,把剑取回来了。”
“黄庐一直留在那儿,终究不是个事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平时在徐封年面前那副浑浊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剑匣中五柄剑同时发出嗡鸣。
一道清朗的声音随之传来:“武当苏清年,问剑剑九黄。”
老黄神色微变,随即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出。
“小王爷,这么巧啊。”他咧嘴笑道。
苏清年心中纳闷:“他怎么总喊我小王爷?”
面上却不露分毫:“剑九黄,你的事瞒不住了,跟我走一趟。”
“小王爷,谁是剑九黄啊?”老黄继续装傻。
“老黄啊老黄,你装糊涂的本事真是一流。”苏清年摇头轻笑。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直冲老黄面门。
老黄慌忙闪避,嘴里嚷着:“别打别打,我就是个养马的,真不是剑九黄!”
“一个养马的,能这么轻松躲开我的剑气?”
苏清年手中不停,剑气如流水倾泻,封住老黄所有退路。
老黄虽不知苏清年为何突然出手,但此刻已无路可退。若不反击,只有死路一条。
心念至此,他周身气势骤变,凌厉如出鞘之剑,锋芒逼人。
老黄气势陡然转变,右手往剑匣上轻轻一拍。
匣子应声开启,一道银光飞射而出,正是名剑“龙蛇”。
老黄以指为剑,驾驭龙蛇,瞬息间便将周身剑气尽数化解。
苏清年心想:“这几道剑气虽随手而发,但寻常指玄境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挡下,老黄至少是天象境界。”
“况且老黄是纯粹的剑修,剑修本就杀伐凌厉,他的战力绝不可小看。”
暗处,徐封年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黄居然真是个高手!”
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老黄竟深藏不露,徐封年脸上不由浮现幽怨之色。
同行的李寒衣望向院中的老黄,眼中升起一丝战意。
徐封年不懂武功,只能看出老黄身手不凡。
而李寒衣身为半步陆地神仙的大剑仙,自然看得更深。
“当年去北椋未曾留意,如今看来,剑九黄的实力不逊于我。”
她剑痴之心再起:“若有机会,定要与他问剑一场。”
院中,老黄蓄势待发,剑匣中其余四柄名剑也发出铮鸣。
苏清年给他的压力极大,仅凭龙蛇一剑,别说取胜,连全身而退都难。
“观苏清年气息未超天象境,却能做到以下伐上,实属天才。”
“假以时日,他必是江湖绝巅,又一位王老怪般的人物。”老黄暗叹。
“剑一,一剑开尘走龙蛇。”
“剑二,两仪相生并蒂莲。”
“剑三,剑上剑气重三斤。”
“剑四,浮沉飘摇四朵云。”
“剑五,风雪西天送观音。”
“剑六,甲子六道锁轮回。”
“剑七,七剑挑尽天上星。”
“剑八,临终一曲八仙跪。”
五剑齐出,老黄直接使出压箱底的剑一至剑八。
此时他尚未陪伴徐封年行走江湖,自然也未曾悟出剑九。
但前八剑已足够惊艳。
剑气纵横,暗中的徐封年与张无忌心头震撼。
李寒衣随手挥出真气护住二人,望向院中,眼中光彩熠熠:“好剑法,不输止水剑法。”
“不知清年会如何应对?”
面对老黄的剑招,苏清年也在心中赞叹。
前世能让他拍案叫绝的角色中,老黄必居其一。
亲眼见到剑一至剑八,苏清年不由赞道:“这便是剑一到剑八的风采,果然绝世无双。”
说话间,苏清年浑身上下冒出白色剑影,围着他身子一尺之内打转,像一道剑气筑起的墙。
龙蛇、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这五柄名剑被老黄驱使着,从五个方向刺向苏清年。
五把剑**剑气墙半寸深,就再也动不了了。
两边僵持了一刻钟左右,老黄知道破不了这道剑气墙,干脆收剑回匣。
虽然不明白苏清年为什么突然动手,但老黄看得出,苏清年并没有杀心。
“不打了不打了,我打不过你。”
见老黄认输,苏清年也不再出手,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刚才那是什么招?”老黄问。
他的剑一到剑八,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老黄心里有点失落,又忍不住好奇苏清年的剑法。
苏清年淡淡答道:“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这一尺,就是咫尺天涯。”
“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老黄心头一震,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看向苏清年的眼神充满敬佩。
另一边,李寒衣也听见了这句话,她的反应和老黄一模一样。
“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这绝对是剑道中的至理名言。
只这一句话,就让李寒衣和老黄两位剑修大受启发,心中似有所悟,剑道境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打完了,老黄是高手的事也瞒不住了,徐封年跳出来大喊:“好你个老黄,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一看到徐封年,老黄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气势一下子软了下来,讪讪地朝他笑:
第21章 万事保命要紧
“柿子,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徐封年闹起脾气,老黄有点为难。
徐封年狡黠一笑,说:“你教我武功,我就原谅你骗我这事。”
“柿子,练武很苦的。”老黄说着,瞟了徐封年一眼。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徐封年脸一红:“翻译翻译,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不起我是吧?大哥,你来评评理,我像吃不了苦的人吗?”
苏清年摇摇头:“不像。”
徐封年还没来得及高兴,苏清年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就是。”
徐封年笑容僵在脸上,幽怨地瞪着苏清年。
“我不管,你们俩必须有一个教我武功,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们!”
苏清年抬头看天,不接话,压力全到了老黄这边。
最后,徐封年还是如愿以偿,老黄答应教他武功。
“哈哈哈,老黄,有我这种天纵奇才的徒弟,你就偷着乐吧!”徐封年得意地大笑起来。
老黄变回了往常那副模样,像个寻常小老头一样,咧着嘴呵呵直笑。
苏清年看着这场景,心里暗暗琢磨:“原本老黄死后,才用他的命激起徐封年学武的决心,现在可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老黄还会不会再去武帝城。”
“他要是真对上王老怪,肯定打不赢,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可惜了。”
想到这儿,苏清年便对老黄说:“老黄,万事保命要紧啊!”
“有些架打不过,该跑就跑,输给那些老怪物,不丢脸。”
老黄与苏清年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苏清年好像知道些什么。
“难道他晓得我打算去武帝城挑战王老怪,才特意提醒我?”
“没道理啊,这事我从没对人提过,他怎么会知道?”
老黄抓抓后脑勺,咧嘴笑道:“我老黄没别的本事,逃命保命最在行。”
“那就好!”
……………………
夜里,前往北离的木道人也回到了武当。
武当上下齐聚,准备迎接第二天张三丰的百岁寿辰……
四月初九,张三丰百岁寿辰当天。
武当山门前聚集了来自江湖各派以及不少散修武者,至少数百人。
守山弟子也增加了十多人,另有一位长老坐镇调度。
一名武当弟子向众人拱手说道:“各位前辈、朋友,请将兵器暂存于此,勿带上山。待寿宴结束,再回来领取。”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一个手持大斧的壮汉嚷道:“凭什么让我们放下兵器?不可能!我牛奔从不离斧,武当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守山弟子耐心解释:“这位朋友,武当并非有意针对。上山解剑,是祖师张真人立下的规矩。”
牛奔挖了挖鼻子,不屑地说:“我这是斧头,解剑关我什么事?”
守山弟子脸色一沉,心想:“这人怕是来**的。”
也不再客气,冷声道:“若不愿放下兵器,就请回吧。”
牛奔冷笑:“我们大老远来给张真人贺寿,武当弟子却不让我们上山,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散修?”
“再说了,兵器放在这儿,丢了谁负责?”
事关武当名声,几位守山弟子不敢自作主张,赶紧将事情报给了门中长老。
长老一听,也不敢怠慢,亲自来到山门前。
他环顾在场众人,拱手笑道:“各位朋友,各位江湖同道,今日能来为我们武当掌教祝寿,武当上下深感荣幸。”
“不过,上武当需解剑,是张真人定下的规矩;再加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带着兵器上山,总归有些不合适。”
“还请各位朋友体谅,暂时把兵器存放在此处。万一哪位朋友的兵器出了差池,我武当必定负责到底。”
听他这么说,不少人已经有些动摇。
牛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着急。他身负任务而来,要是就这么不了了之,回去肯定免不了受罚。
正焦急时,只见一群女子走了过来,正是峨眉派的人,领头的正是灭绝师太。
牛奔眼珠一转,凑到峨眉派队伍旁边,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灭绝前辈。前辈德高望重、嫉恶如仇,还请您老人家主持公道。”随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灭绝冷冷瞥了牛奔一眼,他打的什么算盘,她心里清楚。
但想到今日上武当的目的,这剑是绝不能解的。
灭绝用传音入密对牛奔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今日过后,自断一臂,此事便算了结。”
牛奔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灭绝已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她看向武当众人,朗声道:“我这把倚天剑乃是当世神兵,若有个闪失,你们如何担当?”
此言一出,武当长老也面露难色。灭绝显然不愿解剑,她身份特殊,是峨眉派掌门,长老一时也不敢决断,场面就这样僵持下来。
就在这时,苏清年飘然而至。
他早就料到今日山门不会太平,特意抽空过来看看。
守山弟子和长老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上前禀报经过。
苏清年静静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灭绝师太身上。
“灭绝?”他淡淡开口,“先叫一声师叔来听听。”
灭绝脸色一变,心中怒火翻腾:“好小子,竟敢占我便宜!”
面对她愤怒的目光,苏清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怎么,连声师叔都不肯叫?”
抛开个人恩怨不说,武当和峨眉两派交情深厚。苏清年是张三丰的师弟,和灭绝的师父是同辈,让她叫一声师叔,合情合理。
灭绝心知肚明,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忍着,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见过清年师叔”。
周围那些江湖散修看得一头雾水。
“这人是谁?连灭绝师太都得喊他师叔?”
“看着年纪不大,难道是返老还童的老前辈?”
苏清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灭绝,倚天剑留下。上武当需解剑,这规矩你该懂。”
灭绝眼神一冷,心想:“叫你一声师叔,还真摆起架子了?不过一个九品,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她印象中的苏清年还停留在几年前,哪晓得人家早已踏入天象境界。
灭绝沉默不语,也没动作,摆明不肯交剑。
苏清年轻笑一声,右手缓缓伸出,直取她手中的倚天剑。
灭绝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眼睁睁看着剑被拿走。
她心中骇然:“好强的威压!我已是指玄境,能让我毫无还手之力,至少是天象境界……他之前明明只是九品,怎么突然就天象了?”
行走江湖多年,灭绝深知实力为尊,当下不敢再多话,乖乖说道:“请师叔代为保管倚天剑。”
苏清年没理她,随手把剑扔给旁边的守山弟子。
灭绝心头火起——她视若珍宝的倚天剑,竟被如此随意对待!
那守山弟子也没料到苏清年会直接把剑丢过来,一愣神没接住,剑掉在了地上。
他尴尬地挠挠头,捡起剑,顺手拍了拍剑身上的灰。
灭绝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那**一眼。
平日里,她都用最好的鹿皮擦拭倚天剑,这**不仅没接住,还用手拍灰?
她气得不行,可形势逼人,只能强压怒火冷冷道:“师叔,我能上山了吗?”
苏清年点点头。
灭绝带着一肚子火,领着一众峨眉**上山去了。
武当守山弟子个个扬眉吐气:“哼,你灭绝再横,在清年师叔祖面前,不也得低头?”
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杆。
处理完灭绝,苏清年看向其余众人,平静说道:“放下兵器,可上山;不放的,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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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就能上山;不肯放的,自己回头下山去!”
苏清年语气**淡淡,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立规矩。
这些江湖人虽然搞不懂灭绝师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愿意放下剑,但既然她都带头服软了,大家自然也不会硬扛着。要不是牛奔一直在旁边煽风**,他们本来也不觉得解下兵器有什么问题。
于是众人纷纷排起队来,乖乖在“解剑石”旁边放下自己的兵器。
牛奔一看这情形,心里急了,做最后的挣扎:
“武当仗势欺人,我不上去了!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武当就是这么霸道!”
苏清年闻言,目光转向牛奔。在武道之眼的注视下,即便牛奔没动武,他也一眼看穿对方底细——
“一身纯正的佛门功夫,是少林的人。”
苏清年心中冷笑,已经明白这牛奔就是少林故意派来捣乱的。
“杀他容易,但直接动手,反而中了少林的计,他们说不定正等着我出手,好借机抹黑武当名声。”
正思索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少林空闻、空见,率**前来为张真人祝寿。”
牛奔一听,心头大喜,更加嚣张起来。
苏清年见少林众人到来,心中已有打算。他暗中运转“变天击地精神**”,分出一缕元神之力,悄然附在牛奔身上。
这精神**不仅能构建精神世界,更有催眠之效,能探入人心深处,逼出真话。
苏清年突然大喝:“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武当有何目的?”
牛奔神智一恍,脱口而出:“我是少林俗家**,奉首座之命,专程来武当找麻烦的!识相的就让老子进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他是少林派来的?”
“难怪他一直反对解剑,原来是存心捣乱!”
“今天可是张真人大寿,少林这时候来**,不怕跟武当结仇吗?”
牛奔回神后,听见众人议论,脸色大变,慌忙改口:“不、不……我不是少林的人!”
第22章 武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苏清年转向少林众僧,冷冷道:“空闻大师,你们不该说点什么吗?”
武当弟子个个怒视少林来客,手按剑柄,只等苏清年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空闻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苏真人,怎能凭他几句话,就认定他是我少林的人呢?”
“江湖上谁不知道,少林和武当向来交情深厚,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依老僧看,这人分明是个邪门外道,存心挑拨少林和武当的关系,好让别人捡便宜。”
“苏真人千万不能信这妖人的鬼话,”空闻一口咬定牛奔就是妖邪之辈。
话音未落,空闻突然出手,禅杖直直砸向牛奔的头顶。
牛奔重重挨了一下,七窍流血,当场断气。
临死前他睁大眼睛瞪着空闻,满脸不敢相信,仿佛在问:“为什么要杀我?”
“阿弥陀佛,”空闻收回禅杖,又变回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苏清年心中冷笑:“呵呵,少林果然‘慈悲为怀’啊。”
“空闻大师,怎么不活捉这个‘妖人’,好好审问背后的阴谋?”苏清年故意在“妖人”两字上加重语气。
“阿弥陀佛,是老僧冲动了。一想到这妖人挑拨我们两派关系,就压不住心头火气,失手把他**了,”空闻嘴角微微抽动。
“空闻大师今天的所作所为,真让苏某大开眼界。少林一向自称慈悲为怀,居然也会动手**,”苏清年语带讽刺。
空闻一脸正气答道:“我佛慈悲,也有金刚怒目。对付妖邪之辈,人人都该诛杀。”
“空闻大师境界高深,请上山吧,”苏清年侧身让路,放少林众人上山。
上山前,照例收走了少林众人随身携带的兵器。
...........................
山路上,空闻和空见用传音入密暗中交谈。
空见问:“师兄,牛奔怎么会突然暴露身份?”
空闻摇头,同样一脸困惑:“不清楚。但经过这事,武当肯定会加强戒备,我们行动要格外小心。”
“师兄放心,罗网和暗河的人马都已埋伏在武当十里外,方丈也请动了两位灵字辈的前辈出手。过了今晚,武当就不复存在了。”
空见说的这些,空闻心里都明白,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轻叹道:“但愿如此。”
山门处,苏清年又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临走前嘱咐武当弟子:“再有人**,不必客气。武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谨遵清年师叔祖吩咐。”
.......................
山路上,苏清年暗自琢磨少林此行的真正目的。
少林这次来,肯定是冲着武当来的。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们是为了金毛狮王和屠龙刀。
但放在这里,这理由根本说不通。金毛狮王和屠龙刀,哪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三章寿宴开始,少林发难,猛士西华子登场
正午时分,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在武当紫霄宫正式开席。
武当这边,王重楼、木道人、洪洗象、武当五老、武当七侠全都在场。
李寒衣坐在苏清年旁边,老黄和徐封年也坐在苏清年身后。
大殿两侧,少林、峨眉、崆峒、昆仑等各大门派齐聚,就连神拳帮、海沙门这类小帮小派也来了。
张三丰身穿朴素道袍,端坐主位,一身仙风道骨,气质出尘。
他望着殿内众人,含笑说道:“多谢各位武林同道,来参加老道的寿辰。”
“为了我一人之事,劳烦各位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空闻笑道:“张真人是武林泰斗,多年来您与武当为正道付出,大家有目共睹。能为您祝寿,是我们的荣幸。”
他一番话把张三丰和武当捧得很高。
苏清年听了,心中暗想:“这和尚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空闻就发难了:“张真人一向嫉恶如仇,我等十分敬佩。”
“这次来,除了为您祝寿,还有一件关乎江湖正义的事,想请您主持公道。”
“希望张真人能出手相助。”
张三丰看着空闻,心中清楚,便说:“空闻大师,有话直说吧。”
空闻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十年前,江湖上有个大魔头,是**四**王之一的金毛狮王谢逊,残杀我正道同道。”
“我少林也曾派人去诛杀他,可惜被他逃脱,之后便音讯全无。”
“听说武当张五侠知道金毛狮王的下落,希望张五侠能说出来,好让江湖同道一起讨伐这个魔头。”空闻说得义正辞严。
说完,他向灭绝师太使了个眼色。
灭绝心领神会,起身说道:“那魔头谢逊在江湖上犯下杀孽至少上百件,不杀他不足以平息众怒。”
“张五侠是张真人的高徒,一定深明大义,请告知那魔头的下落。”
张翠山一听,脸色顿变。金毛狮王是他的结义大哥,他绝不能出卖兄长。
但现在各派逼得紧,他也不想给武当惹麻烦。
心中暗想:“如果他们逼得太紧,我张翠山只有一死,以保全忠义。”
苏清年看张翠山那模样,就知道这人打算拿自己的命去填眼前这烂摊子。
心里忍不住骂他一句死脑筋。
张翠山主意一定,刚要起身,苏清年手指一弹,一缕真气悄无声息打中他穴道,张翠山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清年随即朝殷素素使了个眼色。殷素素何等聪明,立刻会意,紧紧看住自家这傻丈夫,生怕他又闹出什么乱子。
苏清年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腰,目光扫向各大门派的人:
“你们今天,是借着给我师兄贺寿的名头,来我武当逼宫的吗?”
“真当我们武当好欺负?想捏就捏?”
木道人更是干脆,长剑“锵”一声出鞘,直插地面:
“想逼宫?先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武当众人也个个气势凛然,与各派人对峙,毫不退让。
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要是武当铁了心护着张翠山,他们还真没办法。
只有少林空闻几人心中暗喜——这局面正是他们想要的。若张翠山真说出谢逊下落,他们还怎么挑动武当与各派对立?
昆仑派西华子这时跳了出来,喊道:
“武当确实厉害,可也不能不顾江湖道义吧?”
“张真人武功再高,总不能包庇自己徒弟吧?”
空闻满意地看了西华子一眼,心想这人倒懂拿“江湖大义”压人,是块料子,事后可以试着拉拢。
可没等他高兴几秒,西华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凉——
“要是我们一拥而上,再加上少林空闻、空见几位高僧,张真人就算武功盖世,也未必能在真气耗尽前杀光我们吧?”西华子语带威胁。
“我……”空闻心里大骂,几十年吃斋念佛修来的平静瞬间破功。
“西华子你这蠢货!你自己找死别拖我下水!张三丰真要动手,现场这三五百人哪够他杀?再来一倍也不够!”
空闻眼中冒火,狠狠瞪向西华子。
西华子回头对上空闻目光,却完全没看出对方眼中的怒意,反而沾沾自喜:
“刚才我特意捧了少林高僧,果然没错,空闻大师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空闻气得伸手往旁边一抓,却抓了个空——禅杖早放在武当山门口了。
“要是禅杖在手,我非一杖送你去见佛祖不可!”
大殿里,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西华子。
“西华子可真是个猛人。”
“真勇士才敢这么跟张三丰叫板。”
“昆仑派的人都这么生猛吗?”
“江湖上总说我崆峒派的七伤拳是狠招,现在看来,昆仑派玩得更绝啊!”
昆仑掌门何太冲脸色难看,像吞了苍蝇似的。
他恨不得一把掐死西华子,心想:“老兄,我们跟着少林上武当,不过是来凑个人头、喊喊口号,谁让你冲在最前面了?嫌命太长吗?”
何太冲一边干笑,一边把西华子往身后拉:“呵呵,张真人,我这师侄前阵子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他说的话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张三丰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说话,殿内气氛变得凝重。
少林、峨眉、崆峒、昆仑的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空闻和空见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
“师兄,要是真动手,咱们得先避一避,现在还不是见佛祖的时候,留着有用之身,将来还能为武林正道出力。”
“阿弥陀佛,善,大善!”
何太冲眼珠直转,心想:“武当要是发难,西华子肯定第一个倒霉。”
他暗暗运劲,准备随时把西华子推出去,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灭绝虽然也紧张,但没像少林和昆仑那么慌:“我峨眉和武当一向交好,晓芙又和殷梨亭有婚约,武当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想到这儿,她有点后悔没带纪晓芙一起来。
其实灭绝已经想撤了,她和金毛狮王没什么直接恩怨,一切仇恨都源于她师兄孤鸿子。
当年孤鸿子和灭绝两情相悦,却败给杨逍,郁郁而终。灭绝因此恨透了杨逍,连带着恨上所有明教的人。
至于那些散修,心里反而有点期待:“能亲眼看到张真人大展神威,这趟也算值了。可惜了这一桌好菜,咱们散修平时哪吃得上这么丰盛。”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惴惴不安时,苏清年缓缓开口: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金毛狮王的下落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而且还能送你们去见他。”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空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笑道:“哈哈,还是苏真人明白事理,老衲佩服。”
张翠山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通红,他怎么都料不到,自己的师叔竟要说出义兄的下落。
第23章 说杀就杀
他强行运转内力,哪怕会受伤,也要冲开被封的穴道。
殷素素一见,赶紧握住他的手,凑近耳边轻声说:“山哥,别急,你要信清年师叔。”
张翠山听了,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在众人注视下,苏清年慢悠悠开口:“金毛狮王谢逊,五年前就死了。”
“他是被天雷劈死的,尸骨都没留下,死得极惨。”
张翠山一听,心里顿时一松,不由得感到惭愧:“我刚才竟怀疑师叔会出卖义兄。”
少林等门派的人,表情却都僵住了。
金毛狮王被雷劈死?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怎么不说是吃饭噎死的?
大家虽然不信,却没人说破。
西华子突然大声问:“这要怎么证明?”
苏清年冷笑:“证明?你要是不信,我送你下去,亲自问问金毛狮王。”
“要是你一个人不敢,就让何掌门陪你一起去。”
何太冲脸色涨红,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剜向西华子。
西华子却浑然不觉:“苏真人不必吓唬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杀!”
苏清年:???
“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说完,苏清年一记武当绵掌,直接把西华子打飞出紫霄宫。
西华子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不再动弹。
“你们可都听见了,是他让我杀的。我这个人向来热心,最爱帮人完成心愿。”
众人心里一惊,没想到苏清年说动手就动手,一点情面都不留。
大家齐刷刷看向何太冲——他老婆的徒弟被**了,都想看他怎么反应。
何太冲脸皮抽动,他也没料到苏清年这么干脆,说杀就杀。
“好,苏真人杀得好!这孽徒死不足惜!”何太冲心里恼火,嘴上却连连称好。
“何掌门不用客气,我们习武之人,就该助人为乐。”
何太冲拱了拱手,说:“张真人,门派里还有事,我先告退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时候,顺手拎起了西华子的**。
何太冲走后,苏清年环视一圈,问道:“昆仑派的西华子已经去找谢逊了,还有谁想一起去?说出来,今天我苏某人一次成全你们。”
在场的人全都安静如鸡,再没谁敢出头,生怕一不小心也被苏清年一掌拍死,那可就冤无处诉了。
昆仑掌门何太冲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自家师侄都让人杀了,他倒好,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溜了。
除了灭绝这个被情爱冲昏头的傻女人,被少林几句话一挑,就上武当来逼宫,其他门派哪个不是被少林拿利益压着,才来凑个人头、撑个场面?
谁愿意真和武当过不去?就为了一个金毛狮王,得罪武当、得罪张三丰这老怪物,太不划算。
有仇?有仇也得看情况报,该忍就得忍,万一仇没报成,自己倒赔进去,到时候有没有人肯拼命帮自己出头,那可就难说了。
众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一笑,齐声道:“今日是来给张真人祝寿的,寿宴已毕,我等就先告辞了。”
说罢,除了少林和峨眉,其他门派的人依次退出紫霄宫。
“且慢。”苏清年忽然开口叫住他们。
众人心里一紧:难道武当要赶尽杀绝?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苏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苏清年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杀。
“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今天能为了利益跟少林站一起,明天也能为利益倒向武当。留着他们,将来对付少林时,还能让他们当个马前卒、打头阵。命先留着吧,反正想杀,也不过是几剑的事。”
他杀意一收,笑道:“最近路不好走,各位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大殿里只剩下少林和峨眉两派。
灭绝心里窝火。今天冒着得罪武当的风险上山逼宫,本以为能有个结果,没想到就这么草草收场。可大势已去,她也不敢再闹。
最后,少林和峨眉也只能悻悻离开。
苏清年目光锁在少林一行人身上,打算跟上去。
木道人见状问道:“师弟,你去哪?”
苏清年回头一笑:“最近路上不太平,我怕少林几位高僧出事,去送他们一程。”…………
离开武当后,少林和峨眉一路同行。
空闻沉着脸说:“今天这事,真出乎老僧意料。没想到武当宁可和整个武林正道作对,也要护着金毛狮王那魔头。连昆仑派的西华子都死在苏清年手里。”
灭绝嘴硬道:“要不是我的倚天剑留在解剑石旁,今天说什么也要和苏清年分个高下,哪会眼睁睁看着西华子被他杀!”
空见偷偷撇嘴,心里嘀咕:“还提倚天剑呢,当初在山门口苏清年抢你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跟他动手?”
少林和峨眉两拨人走到岔路口。灭绝拱手道:“两位大师,咱们就此别过,日后有机会再联手除魔。”空闻点头回应:“师太请便。”灭绝便带着峨眉**离开了。
等峨眉的人走远,空闻和空见立刻收起了沉重的表情,满脸喜色。空见兴奋地说:“师兄,咱们这次假装撤退,武当肯定以为我们没后手了。现在他们一定在庆祝,放松警惕。今晚的行动一定能成!”他把在武当受的憋屈全吐了出来。空闻也压抑着激动说:“师弟,先去汇合点向灵字辈前辈汇报。过了今天,江湖上就没有武当了!”
另一边,苏清年悄悄跟在空闻他们后面。到了一处无人山谷,他突然现身拦住去路。空闻心中一惊:“苏清年?他什么时候跟来的?我居然没发现。”但表面仍镇定地问:“苏真人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苏清年笑道:“最近江湖不太平,我担心几位少林同道路上有麻烦,特意来送一程。”空闻和空见对视一眼,都不信他这么好心。他们急着去汇合,生怕被苏清年看出破绽。空闻忙说:“苏真人客气了,送到这里就够了,请回吧。”
苏清年轻笑:“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想再送各位一程——直接送你们上西天见佛祖,如何?”话中杀意毕露。
少林众人顿时明白,苏清年是来索命的。空见狰狞笑道:“苏清年,别以为辈分高就能嚣张!就凭你这句话,我们杀了你武当也没话说。”空闻却不想动手,生怕影响今晚的行动。他念了声佛号说:“苏真人若是为之前的事生气,老僧在此道歉。请你现在离开,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年一言不发,眼中杀气丝毫未减。
空见怒喝:“狂妄!你独自前来,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空闻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杀心如此之重,日后必成江湖祸患。我佛慈悲,今日老僧便来超度施主。”
苏清年冷笑一声,手指如剑,几道剑气射出,瞬间将几位随行的少林**全部**。
“孽障!”
“你敢!”
空闻、空见齐声怒吼。
这些随行**都是少林的好苗子,将来有望成为中坚力量。如今被苏清年所杀,两人暴怒,抡起禅杖就向苏清年劈去。
这两柄禅杖都是精钢打造,重达百斤,力劈之下,连空气都发出爆鸣声。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苏清年毫不在意,随手发出数道剑气。
剑气凌厉无比,足以切金断玉。空闻两人的精钢禅杖瞬间被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两人心中一惊,对视一眼,都明白不是苏清年的对手。
“逃!”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只要逃到汇合地点,那里有两位灵字辈的陆地神仙,就能保住性命。
然而苏清年身负无距神通,论速度,整个江湖无人能及。
空闻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苏清年已经拦住了去路。
“好快的速度!”空闻心中骇然。
“师弟,看来今日必须拼命了。等会我拖住苏清年,你先走。”空闻说道。
空见闻言十分感动:“空闻师兄,你若为除魔牺牲,师弟回去后一定禀告方丈,为你塑造金身。”
下一秒,空闻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苏清年,而是一掌将空见打向苏清年,自己则飞身逃去。
空见满脸难以置信。他最敬重的师兄,刚刚还说让他先走的师兄,竟然用他的性命换取自己逃生。
空见怨毒地诅咒:“空闻,你**,必下十八层地狱!”
不远处,忙于逃命的空闻充耳不闻,心中默念:“师弟,今**为除魔牺牲,事后我定禀明方丈,为你塑造金身。”
面对这变故,苏清年也微微一愣,随后一道剑气斩杀了空见。
看着远处逃命的空闻,苏清年心中鄙夷更甚:“少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空闻对师弟的死毫不在意,只顾逃命。然而他还没跑出多远,一道剑气从背后袭来,洞穿了他的胸膛。
武当山,紫霄宫中。
苏清年才走不久,门外便有武当弟子高声禀报:“大明皇室派人前来贺寿”。
话音刚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被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搀着,颤巍巍地踱进殿来。
这老太监在宫中伺候过四代**,年纪比张三丰还大,人称“葵花老祖”,修为至少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小太监轻声细语地说:“老祖宗,您慢些走。”
张三丰目光一凝,开口道:“老道过个寿,竟惊动大明皇室,连你这老家伙都亲自跑一趟?”
葵花老祖含笑反问:“怎么,张真人是嫌咱家是个阉人,不配来贺寿?”
张三丰摇头:“直说吧,你亲自来,肯定不止祝寿这么简单。”
“先说好,麻烦事别提,好办的事我也得考虑考虑。”
宋远桥几个徒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师父这般说话。
葵花老祖呵呵一笑:“张老道,你还是老样子。”说完向小太监递了个眼色。
小太监取出一卷圣旨,恭敬呈给张三丰。
第24章 果然不简单
张三丰眉头微皱。他向来不愿与朝廷往来过密,如今大明不仅派来葵花老祖,还带着圣旨,必有所图。
展开圣旨,上面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当张三丰德行高尚,特封犹龙六祖隐仙寓化虚微普度天尊,并敕封为大明国师。武当道济天下,敕封为大明国教,统管大明境内所有道门,钦此!”
张三丰心中了然:果然不简单。
他看向葵花老祖,说道:“天尊的封号,老道厚颜收下。但这国师之位与国教之名,武当实在担不起。”
葵花老祖眯眼笑道:“好你个张老道,光收好处不肯出力?”
他不由想起临行前,小皇帝在寝宫中的交代:“大伴,朕令人观气,武当紫气冲天,必将崛起。这样的江湖势力,该由朝廷掌控。”
“这趟出去,希望大伴你拼尽全力,无论如何都要把武当拉拢过来。”
回想起小皇帝的嘱托,葵花老祖继续劝道:“张老道,我劝你再想想。你看龙虎山,不也是靠着大宋扶持,才能这么快崛起吗?”
“你们武当创立才几十年,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你这位天纵奇才的祖师。”
“要是哪天你飞升了,武当没了靠山,能不能安稳过日子,还不好说!”
“现在你还在,少林就敢带着各派上山逼宫。要是你不在了,少林直接发兵打来,武当怕是难逃一劫啊!”
面对葵花老祖的吓唬,张三丰心里一点不在意。
要是以前,他可能真会被说动。
但现在武当有苏清年在,就算没了他张三丰,苏清年也一定能保住武当,带武当崛起。
想到这儿,张三丰就准备开口拒绝。
葵花老祖看出张三丰的意思,不等他说话,抢先说道:“我知道整个武当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一时难做决定也能理解。”
“不如这样,我先在武当住一晚,你好好想想,明天再给我答复。”
看着葵花老祖这副样子,张三丰摇头笑道:“你怎么也开始耍赖了?”
葵花老祖眼皮一抬,说:“就许你耍赖,不许我也耍一回?”
..........................
苏清年解决完少林一行人后,直接就地架柴生火,把少林众人的尸首烧得干干净净。
看着眼前一堆骨灰,苏清年咂咂嘴说:“没烧出舍利子,差评!”
随后,他一掌挥出,把少林众人的骨灰扫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然后,苏清年就像没事人一样回了武当。
一回来,木道人就找上门来。
木道人知道苏清年去干什么,笑眯眯地问:“师弟,那几个少林秃驴,送回家了吗?”
苏清年笑道:“师兄放心,都送回家了,干干净净。”
“估计这会儿,他们正在佛祖跟前听经呢。”
“好!”木道人捋着胡子大笑:“送回家就好。”
接着,他脸色一正,说:“师弟,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带上我,我也想做点好事,积点功德。”
苏清年一愣,随即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笑完,苏清年正色道:“师兄,我估计今晚就有个积功德的机会。”
“细说。”
“少林这次上山逼宫,这么虎头蛇尾,和他们一贯作风差太远。”
“所以我猜,他们肯定还有后手,说不定今晚就会动手。”
木道人听了这话,低头想了想,接着开口:“师弟说得对,我这就去吩咐门下**,今晚多派人手警戒。”
仲君武接话:“师兄,最好表面放松、内里加强,今晚咱们给少林演一场空城计!”
另一边,距武当十里外,少林原先约定的碰头地点。
少林两位灵字辈的老僧已到,罗网与暗河的几十名好手也围在他们左右。
玄真神色凝重地问:“师叔,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空闻和空见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事了?今晚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他长期在暗河行动,早已养成警觉的习惯,对任何动静都格外敏感。
“计划照旧,再等半个时辰,等天色全黑,如果空闻空见还没到,我们就直接攻上武当。”
入夜,空闻一行人始终没有出现。
少林联合罗网、暗河的人手,借着夜色悄悄上了武当山。
山门处无人看守。
眼看武当防备如此松懈,玄真的心稍微放下:“武当居然大意到这个地步,合该他们今天遭殃……”
灵明与灵慧,少林灵字辈的两位前辈。
十几年前他们便已是陆地神仙境界,多年来一直在少林闭关,不理俗事。
若不是玄慈以少林存亡相劝,他们恐怕到坐化也不会踏出少林一步。
两位老僧对视一眼,随即朝张三丰的住处赶去。
这是原定计划:由他们牵制张三丰,其他人交给暗河与罗网处理。
灵明、灵慧自恃身份,不愿对陆地神仙以下的人出手。
灵明、灵慧离开后,其余人手在玄真与玄清带领下,直扑武当高层所在。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武当高层,剩下的普通**不足为惧。
张三丰靠在窗边,望着夜色。
“今天还真是热闹,”他自言自语,“白天有人来贺寿,晚上也有人来。”
暗处的灵明、灵慧一听,知道行踪已露,便不再隐藏,现出身形。
张三丰看见他们,说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老家伙。”
“深夜来我武当做什么?”
“难道是少林不要你们了,特地来投奔武当?”
“老道我举双手欢迎!”
张三丰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张三丰打趣他们,灵明却面不改色:“阿弥陀佛,张三丰,你何必装糊涂。”
灵慧冷冷一哼:“张三丰,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张三丰扫了他一眼:“不然呢?”
“哼,你修为是高,已经站在陆地神仙的顶峰。”
“我们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要是两人联手,就算你是绝巅之境,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灵明一脸笃定:“二打一,我们占上风。”
张三丰忍不住笑出声:“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家佛祖吗?”
“就凭你们这两块料,还想赢我?”
灵慧冷冷道:“张三丰,少耍嘴皮子,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武当从此除名。”
张三丰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今天是我百岁寿辰,本来不想动手,你们非要逼我破戒。不把你们俩揍得连妈都不认得,我张三丰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话音一落,张三丰气势骤变,从温和老者瞬间化作凛凛战神。
灵明、灵慧呼吸一紧,心头震撼。
“好强……这就是陆地神仙巅峰的威压吗?”
“怎么感觉比我们少林那位扫地僧还要强上一截……”
尽管心惊,两人仍觉得胜券在握。
他们互看一眼,正要抢先出手——
忽然,一柄长剑从天而降,随后一道人影飘然落地,正是木道人。
木道人大笑:“哈哈哈,师弟果然没说错,今晚真是攒功德的好时机!”
说话间,他周身气息全开,赫然也是陆地神仙之境。
灵明、灵慧心头一沉:木道人……他竟然也突破了!
这下麻烦了。
灵明目光闪烁,问道:“木道人,你何时突破的?”
木道人没答话,只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轻轻一吹。
“你们这些和尚管得真宽,我突破还得跟你们少林汇报不成?”
他那副态度,让灵明、灵慧怒火中烧。
可眼下武当有两位陆地神仙,其中还有张三丰这样的绝巅人物,二对二,他们已无胜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情报出了差错,决定今天先撤退,以后再说。
他们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安全离开武当了。
就在这时,王重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展现出数十年修炼的大黄庭功力,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察觉到身后有人,两人回头一看,惊呼:“王重楼,你也成了陆地神仙!”
灵明和灵慧心中震惊不已。
“武当竟然不声不响多了两位陆地神仙。”
“怪不得玄慈说得那么严重,这样下去,说不定武当真的会全面压制少林。”
两人对视一眼,定了定神,心想:“就算有三位陆地神仙,我们拼着受伤也能逃走。”
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寻找张三丰三人站位的空隙,准备一有机会就逃跑。
时间慢慢过去,灵明和灵慧终于发现了一个空隙,眼中闪过希望。
但一位驼背的老太监突然出现,堵住了最后一条路。
这老太监就是葵花老祖。
“幸好咱家今天在武当住一晚,不然就错过这场好戏了。”
“张老道,咱家也来凑个热闹,你不介意吧。”
葵花老祖尖锐的声音在灵明和灵慧听来如同催命符。
“这老家伙怎么也在这儿?”
灵明和灵慧认得葵花老祖,知道他也是陆地神仙境界,修为深不可测。
两位少林和尚心中彻底绝望。
面对四位陆地神仙,他们今天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来之前说得好好的,只有张三丰一个是陆地神仙,二打一,优势在他们。
谁知来了之后变成四打二,四个还都是武当的人,这怎么打?
灵明脸色发白,干笑道:“哈哈,张真人,我改变主意了,加入武当也不错,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苏清年的房间里。
洪洗象、武当五老、武当七侠等武当高层都在。
**真人神色严肃地问:“师弟,你是说少林和尚今晚会来偷袭武当?”
苏清年点头:“今晚少林一定会来。”
“清年师弟不是一般人,他这么肯定,一定有他的道理,”**真人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张三丰的别院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气息。
**等人心中一惊。
第25章 早有防备
“掌教师兄!”
“难道少林已经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支援张三丰。
苏清年伸手拦住几位同伴,说道:“三丰师兄那边不用担心,这会儿王师兄和木师兄肯定也在场。一位半步仙人,加上两位陆地神仙,任谁去了都讨不了好。”
众人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战斗气息,必定是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在交手。他们就算赶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张三丰等人。
同时,大家对于苏清年之前所说“少林今晚会来偷袭”的推测,再也没有半点怀疑。
……………………
张三丰的别院中。
灵明和灵慧两人早已失去先前的从容。
面对一位半步仙人和三位陆地神仙的围攻,他们根本抵挡不住,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四个人打我们两个,算什么本事!同为陆地神仙,你们竟如此不顾脸面!”灵慧怒骂道。
他们似乎忘了,自己原本也打算两人联手围攻张三丰一人。
“哼,对付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用讲什么脸面?”木道人一边说,一边冷不防一剑刺向灵慧的下三路。
灵慧急忙闪开,心中大怒:“木道人,你竟敢这样羞辱我!”
木道人毫不在意:“反正你是个和尚,又不能娶妻,留着那东西也没用。贫道好心帮你断了烦恼根,你不领情还怪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灵慧气得气血翻涌,心中升起同归于尽的念头。
“今天反正走不出武当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灵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两人开始燃烧自身精气神,准备做最后一搏。
见状,张三丰开口道:“两位师弟暂且退下,今天的练兵已经够了。”
之前张三丰并未全力出手,是因为王重楼和木道人刚突破到陆地神仙,还没和同境界的人交过手。难得有两个少林陆地神仙送上门,正好让他们练手。
现在灵明灵慧打算拼命,张三丰也就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哈哈哈,这时候想退?晚了!”灵慧狂笑着冲向木道人,灵明则扑向王重楼。
他们没选张三丰或葵花老祖——虽然愤怒,但还保留理智。选张三丰,未必能杀得了他;选葵花老祖,杀了也无益,反而可能惹怒大明皇室。
面对两人拼尽全力的杀招,张三丰只是道袍一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的攻势。
这已是两人最后的挣扎,被张三丰化解后,他们再无还手之力。
灵明心中大惊:“张三丰,你竟已突破陆地神仙境!”
灵慧放声大笑:“错了,咱们全想岔了!千年少林,这回危险了!”
话音落下,两人气息断绝,身死道消。
...........................
玄真和玄清带着一众手下,按事先查探的消息,搜遍了武当高层居所。
谁知连个人影都没找见。
更奇怪的是,整座武当山上竟不见半个**踪影。
玄真后背发凉,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师弟,情况不对,武当山上怎么空无一人?”
此刻在他眼里,寂静的武当山就像一头噬人凶兽,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玄清紧锁眉头:武当弟子少说上千,他们上山后却半个人都没遇上,实在蹊跷。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玄清压低声音:“师兄,会不会武当早已察觉,故意躲起来了?”
“空闻、空见一直未归,莫非是他们露了马脚?”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苏清年的别院外。
“这是最后一处了,若再找不到人,立刻撤退。”玄真决然道。
玄清点头同意。他们做**多年,早养成了事不可为立即远遁的习惯。
**不仅要会**,更要懂得保命。
两人小心翼翼推开院门。
见院内一切如常,刚松口气——
刹那间,无数道凌厉剑气从屋内激射而出!
玄真玄清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视野全被剑气笼罩。
“快退!”
两人惊惶闪避,仍被数道剑气划伤。
血花飞溅,他们忍痛退回**队伍中。
“幸好未伤及要害。”查看伤势后,两人稍感庆幸。
抬头望向院中,只见苏清年领着武当众人缓步走出。
“苏清年,李寒衣,洪洗象!”
“武当五老、武当七侠!”
眼见武当高层齐聚,玄真玄清顿时明了:
武当果然早有防备。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要是继续藏着掖着,或许还能让我们忌惮几分。现在自己跳出来,就是自寻死路。”玄真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苏清年目光扫过四周,冷冷道:“少林真是好大的排场。”
“罗网**。”
“暗河**。”
“六位天象,十八位指玄。”
“看来今天,你们是打算灭我武当满门。”
玄真咧嘴一笑:“废话少说,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武当!”
…………
“今夜之后,武当除名!”
听着玄真嚣张的宣告,
武当众人纷纷露出不屑的嗤笑。
若换作以前的武当,只有王重楼和木道人两位天象坐镇,
面对少林这次出动的六天象、十八指玄的阵容,
或许真有灭门的危机。
但此时此刻,武当这边有半步陆地神仙的剑仙李寒衣,
武当五老加上宋远桥、俞莲舟,共七位天象,
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张翠山四位指玄,
还有苏清年这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异数。
别说六天象、十八指玄,就算少林那两位灵字辈的陆地神仙亲至,武当也有一战之力。
玄真见武当众人神情镇定,毫无慌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多年**生涯养成的警觉,加上今晚在武当的种种遭遇,
让他下意识觉得,武当可能还藏着什么后手。
他暗自思忖:“张三丰应该被两位灵字辈师叔拖住了,绝不可能分身。”
“眼下武当最强不过是天象巅峰的李寒衣,其他人不过指玄、金刚境界,不足为惧。”
“王重楼和木道人不知藏在哪,但就算他们现身,武当也不过三位天象战力。”
想到这里,玄真心中一定。
“哼,装神弄鬼,想吓退我?做梦!”
“动手!”玄真一声令下。
身后,罗网与暗河的**一拥而上。
暗河两位天象**对视一眼,直扑李寒衣而去。
出发前,暗河首领曾交代:
一切行动以击杀李寒衣为首要目标。
剿灭其他武当门人,并非他们的主要任务。
李寒衣面色清冷,手中天琊剑出鞘,泛起幽蓝光芒。
两位暗河**不敢怠慢。
雪月剑仙李寒衣,在北离也是威名赫赫。
虽同属天象境,但面对李寒衣这般以杀伐闻名的剑修,即便二对一,他们也没有必胜把握。
不过,眼下情形却有些不同。暗河为了对付李寒衣,早就做足了准备。
之前,他们曾召集好几位天象境高手,把李寒衣常用的剑招一一拆解、琢磨透彻,还针对每一招都准备了应对的方法。
所以这两人并不急着出手,他们在等李寒衣先动。
他们自信,只要李寒衣一出剑,就能立刻认出她的招式,用上相应的克制手段,抓住机会将她斩杀。
“李寒衣,我们承认你很强,但今天你必死无疑。”暗河的人声音沙哑地说道。
李寒衣没有回话,手中天琊剑一挥,夜色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流光。
两名暗河高手心中暗喜:“李寒衣果然还是用了这招。”
“今天斩杀李寒衣,回去首领必有重赏。”两人信心满满,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会得到什么奖赏。
可此时的李寒衣,早已踏入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一剑的威力与速度,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两人刚想出手反击,却已经来不及。
只觉得脖子一凉,一道血线浮现,气息全无。
两位天象境高手,就此陨落。
同一时间,其他敌人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
一众对手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回事?对面怎么突然冒出来七个天象?
直到真正交上手,他们才悲惨地发现,武当这群人根本不是情报里说的那样。
原本以为是金刚境的,现在成了指玄;本来是指玄的,居然一跃成了天象。
双方一交手,猝不及防之下,十八位指玄境对手就被斩杀大半。
连玄真、玄清在内的其余四位天象高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四人身上都挂了彩,伤势或轻或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玄真内心咆哮,“青松、宋远桥、俞莲舟,之前明明只是指玄,怎么会突然变成天象?”
玄清心中也震惊不已。行动之前,少林、罗网、暗河三家都动用了各自的情报网,把武当重要人物的修为查了个遍。
三家得到的情报一致显示:武当只有王重楼和木道人两位天象。
可眼前的场面,却和情报完全对不上。
“难道我们三家的情报网全都出错了吗?”
玄真、玄清和剩下的人越打越心慌,出招频频失误,心里都萌生了逃走的念头。
但武当众人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攻势如摧枯拉朽,没过多久,一众对手中只剩下玄真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玄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真人看着他问道:“怎么样,今天之后,我武当还能不能继续存在?”
玄真嘴角淌下一道血丝,放声大笑:“呵,别高兴太早。就算杀了我们又怎样?等我两位师叔解决张三丰,必定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武当。”
苏清年淡淡一笑:“你就没想过,我王师兄和木师兄去了哪里?”
玄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第26章 全军覆没
“比起之前的情报,今天武当众人的修为都提升了一个大境界。难道王重楼和木道人也突破到陆地神仙了?”想到这里,玄真瞪大双眼,心头剧震。
“完了,彻底完了。”玄真脸上露出痛苦神色。若真如他所想,今天少林就要损失两位陆地神仙。即便少林有千年积累,这样的损失也难以承受。
“方丈师兄,你错了,少林错了。”最终,玄真带着不甘与悔恨,气息全无。
至此,少林、罗网、暗河三方联手围剿武当的队伍,全军覆没。
看着玄真玄清二人的尸首,苏清年心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烧出舍利子,待会可以试试。”
随后苏清年招呼武当众人清理战场,准备找个地方把**全部烧毁。
就在这时,罗网众**的**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
在武当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个矮小男子竟变成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
**真人目光闪烁,盯着场中“死而复生”的罗网**。
他确信刚才已经将此人斩杀。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这名罗网**不仅复活,还从矮小男子变成了娇媚女子。
纵然**真人阅历丰富,此刻也不免心惊。
“难道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诡异手段?”**心中惊疑不定。
若是堂堂正正对决,就算不敌,**也不会畏惧。但这种未知的恐怖,让他隐隐不安。
不仅是**,连同李寒衣在内的其他武当门人,也都震惊地看着“复活”的罗网**。他们个个都是江湖老手,却也是头回见到如此诡异之事。
苏清年眯起眼睛,注视着场中手持玉笛的女子。
“罗网,复活?”
“形不逢影,影不离形,一心异体,八面玲珑。”
他突然想起罗网中那个特殊存在——或许不该用“一个”来形容。
苏清年轻声道:“罗网**八玲珑!”
苏清年一语道破女子身份,她正是罗网“八玲珑”中的黎舞。她掩唇轻笑:“呵呵,这位公子好眼力。”
“八玲珑?”武当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早闻罗网中有个顶尖的**团体叫八玲珑,但凡被他们盯上的人,无论武功高低,都活不过第二天。
“八玲珑不该是八个人吗?”一位真人疑惑道。江湖中人都以为八玲珑由八人组成,可眼前的黎舞,分明是由刚才那人“复活”而来。
“八玲珑并非八个人,”苏清年解释道,“除了幕后主导者,其余八人都是他剑下亡魂,受他操控的傀儡。”
“什么?”武当众人心中震撼。凶名在外的八玲珑,竟是一群死人?
黎舞眼波流转,轻笑问道:“公子是说,妾身已经死了?可妾身此刻不就站在你面前吗?”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苏清年默然不语,心中暗叹: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晓,实在可悲。
“准备好迎接恐惧了吗?”黎舞忽然冷声道,杀意骤起。她将玉笛横在唇边,幽幽吹奏。笛声清越,却暗藏杀机。
一位真人正要出手,苏清年已抢先一步。剑光闪过,玉笛破碎。黎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妾身真的早已死去。”她望向苏清年,目光中竟含着一丝感激——死后灵魂不再受人奴役,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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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要当心,那人极其可怕。希望你能除掉他,让我们彻底解脱。”黎舞说完,便断了气。
苏清年明白黎舞指的是谁。
黎舞死后,没过几息时间,又活了过来,样貌也再次改变。
这次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头戴鲤鱼帽,脸上有几颗雀斑,手里玩着一个圆球。
八玲珑之兑鲤,现身。
“大哥哥,你要杀我吗?”兑鲤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苏清年面无表情,挥剑斩去,兑鲤应声倒下。
在八玲珑之中,如果有一个算得上好人,那一定是兑鲤。
她和其他人不同,并非大恶之人。
只因为一时心软,帮助成蟜躲藏,就惨遭杀害。
但正因如此,苏清年更要杀她。
现在的八玲珑,其实都是已死之人。
就算苏清年不动手,她的灵魂也只会继续被束缚。
与其如此,不如由苏清年亲手送她解脱。
兑鲤死后,再次复活,身形变为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
男子背负六把长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昆婆。
昆婆挥手洒出一片毒雾,苏清年剑气横扫,将毒雾驱散,剑势不减,直接斩杀了昆婆。
昆婆倒下,乾刹出现。
八玲珑之所以存在,全因乾刹的特殊能力。
“啪啪啪”,乾刹拍手称赞:“你居然能杀光他们,果然厉害。”
“不过,我辛苦收集的藏品都被你毁了,只好拿你来填补了。”乾刹语气冰冷,将苏清年视为猎物。
苏清年讥讽道:“可悲,你以为你现在还活着吗?”
“哼,我是八玲珑的创造者,怎么可能死?”乾刹大怒,猛然出手。
作为罗网的杀字级**,乾刹修为极高,已达天象境界。
同时他也是剑道高手,出手狠辣。
乾刹出手的威势,远超八玲珑其他成员。
但在苏清年面前,依然不够看。
仅一招,苏清年便将乾刹斩杀。
前前后后,八玲珑被杀了八次,终于倒地不起,再无生机。
“八死八生,这就是罗网八玲珑吗?难怪他们能成为罗网**中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之一。”张之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武当众人同样满脸震惊。
八玲珑居然接连复活了八次。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苏清年没有说话,目光仍停留在场中。
他清楚,八玲珑真正的本体、唯一活着的那个人即将现身,而他,才是八玲珑最可怕的存在。
下一刻,场中的身影再度站起,身形变幻,一股凛冽杀气弥漫而出……
再次复活的八玲珑,终于显露出本来面目。
那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沧桑的男子。
深红发带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他手中握着两把标志性的兵器,似刀又似剑,一黑一白,一正一反,幽光流转,慑人心魄。
双剑无声,却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天字一等,黑白悬翦。”苏清年注视着眼前之人,神色凝重。
大秦江湖,以剑为尊。
大秦境内的武者,大多崇尚剑道修行。
因此,大秦也自然成为天下剑修向往的圣地。
而罗网,作为大秦帝国掌控的强大杀器,更是汇聚了无数剑道高手。
黑白悬翦身为罗网天字一等的顶尖**,其剑道修为之高,可想而知。
苏清年运转武道之眼,看透了悬翦的境界。
“半步陆地神仙。”他心中思忖,“虽未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但以他极强的杀伐之力,绝不能小看。”
“至少,目前的寒衣还不是他的对手。”
并非李寒衣不强,只是她还未修至巅峰。
若将半步陆地神仙到陆地神仙之间的差距比作十步,悬翦已迈出九步,而李寒衣仅迈出一步。
正如当初的鬼谷二人,若成长起来,对付悬翦不在话下,但初遇时仍力有未逮。
“黑白悬翦!”
武当众人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从未想到,操纵八玲珑的幕后之人,竟是黑白悬翦。
黑白悬翦的名声太响了。
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下的江湖武者,恐怕已有数千。
其中不乏半步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
曾有传言,称黑白悬翦是“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
甚至有人说,若他拼死一战,寻常的陆地神仙也可能被他换命。
尽管只是传闻,
却足以证明黑白悬翦的战力何等惊人。
面对这样的人物,众人心头不免压抑。
………………………………
黑白悬翦双眼一睁,眸中射出两道锐利光芒。
李寒衣手中的天琊剑微微震动。
黑白悬翦望了过去,眼中掠过一抹赞叹。
“好一把剑,可惜认错了主人,”他语气里带着遗憾。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若愿献上此剑,我可饶你不死。”
李寒衣眉头紧皱,战意升腾。尽管悬翦被称为“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
但她身为剑修,岂会因此退缩。
李寒衣没有答话,手中天琊剑直指悬翦。
苏清年伸手拦住她,轻声说:“让我来。”
李寒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退到他身后。
悬翦望向苏清年,说道:“你能斩杀乾刹几人,实力确实不错。”
“待我取你性命后,会好好保存你的魂魄,让你成为八玲珑中新的一员。”
“有本事,就来拿。”苏清年语气平静。
悬翦闻言,手中黑白双剑微动,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直扑苏清年。
武当众人虽在一旁观战,并未直面杀意,
却仍感到浑身发冷,
仿佛眼前浮现出尸山血海。
苏清年正面承受,杀意直透骨髓。
他心中暗叹:
“这杀意之强,简直如同一个强大的领域,一旦激发,对手便如遭削弱。”
“寻常武者面对这杀意,未战先怯,能发挥七成实力已属不易。”
“悬翦不愧为罗网天字一等**。”
面对悬翦的杀意冲击,
苏清年也被激起战意。
自来到这世界以来,除了张三丰等自己人,悬翦是他遇过最强的对手。
苏清年体内剑意轰鸣,
一股凌厉不输悬翦杀意的剑意爆发,瞬间冲散部分杀意。
第27章 若足以取胜,又何须用剑
剑意锋锐逼人,悬翦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他眼中兴趣更浓。
本以为苏清年不过寻常高手,
此刻感受到这股剑意,
悬翦明白,眼前之人实力不逊于己,皆是能逆行伐上的狠角色。
“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悬翦赞叹。
“我向你保证,杀你之后,会好好珍藏你的魂魄,不像对八玲珑那样奴役你。”
悬翦说着,眼中杀意更盛。
在他看来,对人最大的欣赏与尊重,便是亲手取其性命。
玄翦抬起黑白双剑,指向苏清年说:“拔剑吧!”
苏清年摇头答道:“我没有剑。”
他最强的两招剑法——大河剑意与剑二十三,都不必用剑就能施展。
若连这两招都赢不了,用剑也无济于事;若足以取胜,又何须用剑?
玄翦微怔,随即轻摇其首:“真难相信,你剑意如此锋锐,竟不使剑。”
“但我不会因此留情,准备受死!”
话音未落,玄翦挥动黑白双剑,斩向夜空。
他一出手便是杀招——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此乃极致的杀戮之剑,在双剑加持下,威力倍增。
凛冽杀气与剑气席卷四周。
玄翦身后浮现八道残影,正是八玲珑的魂魄。
他们面无表情,随玄翦操控,随杀意与剑气一同扑向苏清年。
面对这绝杀之剑,苏清年神色平静,心若止水。
此刻他仿佛化作一柄神剑,经脉中流转的已非真气,而是丝丝缕缕的细微剑意。
浩荡的大河剑意奔涌而出,迎向玄翦的杀招……
另一边,张三丰等人刚击毙灵明、灵慧两名僧人,便察觉武当上空杀意与剑意交织。
“是清年师弟!”几人互望一眼,来不及收拾二僧,便赶往苏清年所在之处。
…………
苏清年的大河剑意与玄翦的“正刃索命·逆刃镇魂”轰然相撞。
两道截然不同却皆凌厉无匹的剑招交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势。
四散的剑气在地面划出深痕。
仅一瞬,八玲珑的魂魄已在大河剑意冲击下尽数消散。
玄翦心头一震。
他未料到苏清年的剑意竟强到能直接抹灭八玲珑魂魄。
失去魂魄加持,玄翦剑势微微一滞。
而苏清年的大河剑意却愈发汹涌。
此消彼长间,玄翦心头第一次闪过一念:“我会败。”
这念头令他难以置信。
自成为罗网**以来,他手染上千武者之血,从未想过自己会败。
如此结局,玄翦绝不接受。
他眼中寒光一闪,再度催动全身杀意。
他打算拼死一搏。
面对苏清年如潮水般汹涌、连绵不断的剑气,
悬翦干脆不再防守,双手握剑,迎着剑气长河,直冲向苏清年。
见悬翦如此决绝,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能走到这一步,没有必死的觉悟,悬翦也成不了今日的强大剑客。
不过欣赏归欣赏,苏清年仍在自己身外一尺布下无形剑墙。
他记得在将夜世界里,君陌就曾顶着柳白的大河剑意强攻,断一臂,终刺中柳白胸口。
虽然悬翦与君陌不可相提并论。
悬翦离苏清年越来越近,眼中燃起希望。
但此时,他身上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多处深可见骨。
鲜血淋漓,他仿佛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
每一道伤都在吞噬他的生机,悬翦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杀意支撑。
“有死无退!”悬翦怒喝,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黑白双剑猛然刺出——
却像刺入一道无形水幕,停在苏清年身前一尺,再难寸进。
悬翦眼神一暗,望向苏清年,似在无声询问。
苏清年平静答道:“身前一尺,是我的世界。”
悬翦似有所悟。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今日必死。
但以杀道闻名的他,又怎会死于他人之手?
悬翦反转双剑,自绝性命。
临死前,眼前仿佛掠过一道白色身影。
“我来接你了。”女子伸手,笑靥如花。
一向冷酷无情的悬翦,嘴角竟浮起温和笑意,伸手牵住了她。
至此,江湖凶名赫赫的罗网天字一等**——黑白悬翦,殒落武当。
苏清年拾起地上的黑白双剑,沉默不语。
观战的武当众人看向他,眼中交织着崇拜、敬重与震撼。
“清年师弟(师叔),真的赢了黑白悬翦……”
“传闻悬翦是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那清年师弟(师叔)岂不是已可比肩陆地神仙?”
“不止如此,悬翦还是罗网的顶尖**,能逼他自尽,可见清年师弟(师叔)何等强大。”
武当众人早知苏清年很强,
但究竟多强,直到今日才真正见识。
亲眼所见,苏清年剑招一出,连悬翦这等高手也得靠**来保住颜面。
李寒衣眼中光芒闪烁。
刚才悬翦使出“正刃索命、逆刃镇魂”时,她就明白,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杀气之重,是她二十多年来头一回遇见。
“清年的大河剑,果然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剑招都强。”
李寒衣心里默默比较起自己的止水剑法和苏清年的大河剑。
没一会儿,她无奈摇头——根本不能比,大河剑境界太高,止水剑法差得太远。
众人正惊叹时,张三丰等四人到了。
他们一眼就认出苏清年手里的黑白双剑是“黑白悬翦”。
几人心里一阵发寒。
黑白悬翦对他们来说不算强敌,但对武当其他人而言,却是可怕的杀神。
之前他们只顾对付灵明、灵慧两位陆地神仙,没想到黑白玄翦也会来武当。
“你们没受伤吧?”张三丰问武当众人。
“回师父,多亏清年师叔斩了悬翦,我们没事。”
张三丰几人这才放心。
苏清年能杀黑白玄翦,令他们暗暗吃惊。
张三丰他们还算了解苏清年,但葵花老祖却满脸难以置信。
他心中暗惊:“苏清年不过天象境界,竟能斩杀黑白悬翦……这实力已可比肩陆地神仙。”
葵花老祖自认天赋不凡,可看到苏清年这一战,也不禁感到无力。
“若我以天象境对上黑白悬翦,绝无胜算。”
“假以时日,苏清年必成张三丰那样的人物,甚至更强。”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凝重。
简单交谈后,众人开始收拾残局。
随后,张三丰、苏清年等人进了他的房间。
今日少林竟出动两位陆地神仙,还联合暗河、罗网两大**组织袭击武当,这分明是想灭武当满门。
这种事,武当不可能不还手。
张三丰房内。
屋子里挤着苏清年、李寒衣、葵花老祖和武当一众,统共十九人。幸好张三丰这间屋子还算宽敞,否则真有点转不开身。
众人坐定,张三丰便开了口:“白天少林**几大门派来武当逼宫,夜里又勾结罗网、暗河,出动两位陆地神仙、六位天象、十八位指玄,突袭武当山。”他语气冰冷,“要不是武当还有几分底蕴,今日怕已遭灭门之祸。”
“这件事,必须向少林讨个说法。”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所谓“**”自然不是动嘴皮子。江湖事江湖了,张三丰百年纵横立下武当基业,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少林既敢出手,武当就敢还以颜色。
木道人嘴角一撇,冷笑道:“师兄放心,这等小事交给我便是。”他目光扫过苏清年和王重楼,“稍后我与重楼师兄带队,带上清年、远桥他们连夜杀上少林。砸烂大雄宝殿,烧光藏经阁,送那群伪善秃驴去见佛祖!”
话音未落,葵花老祖轻咳一声。木道人回头看去,拍额笑道:“差点忘了老祖。您若有兴致同往,这可是积功德的好机会。宰几个少林秃驴,说不定明日就能功德圆满,白日飞升。”
葵花老祖嘴角微抽,心下暗叹:这木道人杀心忒重,半点亏不肯吃。少林今日才派两位陆地神仙来袭,他转头就要凑齐四位**回去。武当这**不过夜的性子,少林真是惹错人了。
葵花老祖心里直摇头,觉得木道人这主意虽然解气,但终究还是太冲动。
照他这么安排,武当除了张三丰之外,几乎全都要出动,这不明摆着是要跟少林拼个你死我活嘛。
张三丰肯定不会答应。
果然,张三丰接着就开口了:“师弟,你这想法不太妥当。咱们是去讨个说法,不是像少林那样去灭门。”
葵花老祖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张三丰稳重。”
哪知道张三丰下一句更惊人:“把大雄宝殿拆了,杀几个和尚也就罢了。”
“少林藏经阁里,估计藏着不少神功秘籍。”
“你放火之前,记得先把武功秘籍挑出来。”
“就算咱们武当不练,拿出去卖,论斤称也能赚不少钱。”
张三丰捋着胡子,说得语重心长。
木道人一听,恍然大悟,赶紧说:“是我见识短了,还是掌教师兄想得周到。”
葵花老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张老道,比木道人还狠!
这时苏清年开口了:“师兄,这事我觉得还得再琢磨琢磨。”
葵花老祖心里稍安:“武当总算还有个明白人,苏清年年纪虽轻,考虑得倒挺周全。”
张三丰看向苏清年问:“清年,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苏清年清了清嗓子说:“我听说少林那群和尚特别喜欢塑金身。”
“少林自称有千年基业,这么多年下来,得攒下多少金子啊?”
“把这些金子拉回来,也是一大笔钱。”
“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多准备些车马,好去运黄金?”
木道人连连点头:“清年到底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我们差点忘了这回事。”
李寒衣也在一旁补充:“少林里头,应该还有不少神兵利器,这些也可以一并谋划。”
第28章 不愧是我媳妇
苏清年赞许地看了李寒衣一眼,心里暗喜:“不愧是我媳妇,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他俩这一开头,武当众人纷纷献计:
“听说少林的屋顶铺的都是特制的琉璃瓦,搬回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少林的地面好像全是用汉白玉铺的,比咱们的青石板高级多了,这个也得搬!”
“还有,少林做饭的锅具听说都是玄铁打的,这个也不能落下。”
“快拿纸笔记下来,漏掉一样,都是咱们武当的损失!”
……
……
听着武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葵花老祖心里简直乱成一团。
“这哪儿是武当山,简直像**窝。”
“现在的道士,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他活了上百年,又一直替大明皇室办事,什么忠的、奸的、善的、恶的,形形**的人都见识过。朝廷里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他也见得不少。可像武当这样,打算把少林彻底抄家、连地皮都刮干净的架势,就算在朝堂上也真不多见。
想到这里,葵花老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波动,开口说道:“我有句话,请各位听一听。”
“我有句话,请各位听一听。”
他这一开口,武当众人纷纷转头望向他,脸上都带着不解。
“刚刚不是都算清楚了吗?难道还有漏的?”
不过既然葵花老祖发话了,想必是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于是大家都等着他继续说。
葵花老祖清了清嗓子,说道:“少林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可恶,你们想报复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少林毕竟有千年根基,底蕴深厚,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寺中说不定也有像张老道这样半步踏入仙门的高手。”
“真要全面开战,胜负还不好说。”
张三丰脸色平静,一点也没被他的话吓到。
“都是**湖了,还跟我来这套?”张三丰撇嘴说道。
两人都是大明境内的武者,相识百年,彼此知根知底。葵花老祖一抬屁股,张三丰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嘿嘿,”葵花老祖搓搓手笑道,“少林势力庞大,你武当一家未必吃得下。”
“但要是加上我大明朝廷的力量,那应该就够了。”
他说完,看向张三丰。
千年少林,里面的好东西可不少。就算葵花老祖背靠大明皇朝,也对少林的珍藏眼红得很。他看重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些神功秘籍。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是朝廷也不一定比得上这些江湖大派。
“哼,”张三丰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好心,不想看少林覆灭,原来是想分一杯羹啊。”
葵花老祖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道:“我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血流成河的场面。到时候我就闭着眼睛乱杀好了。”
玩笑过后,他正色问张三丰:“张老道,你考虑得如何?”
张三丰神情严肃。
对于葵花老祖的提议,他其实有些动心。
少林水深,能与葵花老祖联手,武当的风险也能降低。
就像今晚少林行动,正是因为低估武当,只派两位陆地神仙,才遭此败。
张三丰心中盘算一番,开口道:“合作可以,但剿灭少林后,利益怎么分?大明皇室打算出多少力、派哪些高手?这些得先说清楚,免得日后因利益分配起冲突。我可不想到时候亲手砍你。”
提到利益分配和高手派遣,葵花老祖也认真起来。
他与张三丰不同,张三丰是武当掌教,能直接做主;而他背后是大明皇朝,细节还需小皇帝定夺。
“这事我还得回去禀报陛下才能决定。少林有千年根基,急不得。给我一年时间,让我好好谋划。”
武当众人一听,顿时不满。
苏清年直接问:“一年?为了等你们安排,我们要等一年?真要等一年,我修为早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还用得着合作?”
葵花老祖脸色一僵,心里也清楚一年太夸张,不过是留个还价余地。
他赶紧改口:“半年,半年!快的话,一个月也行。”
见武当众人仍不满意,他解释道:“一个月真的不能再短了。少林水深,需要时间筹备。”
张三丰点头同意。
葵花老祖说得在理,要彻底剿灭少林,确实需要准备。
“也罢,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张三丰轻叹,“今天,倒是要破了我武当的传统了。”
葵花老祖疑惑:“张老道,什么传统?”
“我们武当派向来不记隔夜仇,今天为了你,不得不破例了”。
葵花老祖一时语塞。
略带幽怨地瞥了张三丰一眼。
接着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少林总院远在大宋,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眼下,我大明境内就有一座金顶灵鹫寺”。
“其实就是少林在大明的分支”。
“你们要是实在等不及”。
“不妨先拿金顶灵鹫寺收点利息”。
身为大明朝廷中人,葵花老祖对金顶灵鹫寺毫无好感。
这些和尚不好好吃斋念佛、供奉佛祖。
反倒大肆**。
如今他们手中的良田不下千顷。
坐拥这么多田地,却不事生产,不纳税赋。
反而大肆欺压周边百姓。
更与某些权贵勾结,企图将佛门势力渗透进朝廷。
想到这些,葵花老祖说道:“灭了金顶灵鹫寺,也算是替天行道”。
“金顶灵鹫寺”?张三丰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木道人直接起身道:“师兄,剿灭金顶灵鹫寺,交给我去办就行”。
苏清年也站起来说:“师兄,区区一个金顶灵鹫寺,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方证一人,何必劳您这位陆地神仙出手”。
“您亲自出手也太抬举他们了”。
“师弟我一人就足以横扫”。
葵花老祖神色复杂地看着几人,心中暗下决心。
以后绝不能得罪武当。
这报复心也太强了。
如果说之前为了对付少林总院,木道人和苏清年出手还情有可原。
但现在,仅仅一个金顶灵鹫寺。
根本不值得出动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
葵花老祖已经能想象到,到时候方证见到陆地神仙亲自出手,会是什么表情。
他在心中默默为方证哀悼了几秒。
最终,经过商议,剿灭金顶灵鹫寺的任务还是交给了苏清年。
金顶灵鹫寺。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苏清年、李寒衣、葵花老祖三人站在金顶灵鹫寺门前。
苏清年腰间挂着两把剑,一黑一白,正是黑白悬翦的双剑。
之前悬翦死后。
这两把兵器就留了下来。
苏清年顺手收了起来。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灵鹫寺。
苏清年不禁感叹:“这些和尚果然有钱,单看这寺庙大门,就如此气派”。
三人光明正大走进金顶灵鹫寺内。
守门的小沙弥已经睡着。
小沙弥看见三人进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小和尚不耐烦地嚷道:“本寺还没开门,要拜佛等天亮再来!”
他扫了三人一眼,见他们两手空空,又板着脸补了一句:“明天来记得带香火供品,空手上门是对佛祖不敬,到时候降下灾祸,你们可担不起。”
苏清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冷笑起来。
光看这小和尚嚣张讨要礼物的模样,就知道金顶灵鹫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葵花老祖眼神一冷,杀意浮现,手指一弹,一枚绣花银针疾射而出。
小和尚只觉得眉心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眼前一黑,直直倒地。
额头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
葵花老祖冷哼一声:“没眼力的东西,在宫里你活不过一个时辰。”
苏清年见状问道:“老祖这一手,是葵花宝典?”
葵花老祖点头笑道:“正是。”
苏清年忽然想起一人,又问:“老祖可知道东方不败?”
“东方那丫头啊,”葵花老祖轻笑,“以前指点过她练功,后来就没多管了。听说她现在功夫快成了,还当上什么日月神教的教主,小孩子瞎闹。”
他嘴上说得平淡,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
苏清年心里顿时明白:东方不败恐怕就是葵花老祖栽培的人,而她能坐上教主之位,背后多半也有大明皇朝的安排。
江湖势力向来被朝廷忌惮,日月神教很可能就是大明布下的一枚暗棋。
葵花老祖笑道:“以后要是有机会,还请苏真人指点指点那丫头。”
苏清年也笑答:“有机会一定。”
说话间,三人已走进金顶灵鹫寺大殿,一路再无人阻拦。
这寺庙仗着势力庞大,又与官府勾结,在当地横行惯了,从没想过有人敢上门动手,因此防备十分松懈。
一尊巨大的佛像出现在眼前。
底座是莲花形状的玉石,通体金光闪闪。
原来是一座一丈多高的玉座金佛。
三人看到佛像,一时都愣住了。
“如果真是纯金做的,那简直价值连城。”
苏清年说着,手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出。
金佛身上顿时被刺穿一个窟窿。
三人凑近看去,里里外外都是纯金。
苏清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早知道这些和尚有钱。
但眼前这尊金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想到武当真武殿里的真武大帝像只是普通石土做的,
苏清年不禁感叹:“少林真是豪得没人性啊。”
区区一个分支金顶灵鹫寺就这么大手笔,
真不知道少林总院会是何等景象。
苏清年嘴角一扬,冷冷一笑:“有钱又怎样?今天我苏清年就要打土豪。”
“这尊玉座金佛,我苏某人收下了。”
葵花老祖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他在大明皇宫里见过无数珍宝,
但眼前这座玉座金佛,
就算放在皇宫里,也算得上是一件稀世奇珍。
第29章 必成凶器
李寒衣眼中闪过一抹光。
她出身不凡,雷家、剑心冢、雪月城,都是响当当的势力。
可看到这尊玉座金佛,仍不免心生感慨。
就在三人凝望金佛时,一声怒喝传来:
“什么人,敢闯我金顶灵鹫寺!”
三人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大和尚正怒视着他们。
这大和尚正是方生,金顶灵鹫寺第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方证。
“不管你们是谁,闯寺就是死罪。”
“等我拿下你们,再交给方证师兄发落。”
方生说完,体内真气爆发,朝三人冲来。
葵花老祖冷笑一声,指间绣花银针闪动,准备出手。
但苏清年的黑白双剑已抢先一步。
双剑轻挥,
一股杀气直扑方生而去。
方生顿时脸色大变。
这杀气浓郁得如同实质,
冲击之下,他心头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杀气来自黑白悬翦。
黑白双剑能吸收亡者的灵魂,
丧命剑下者的能力与记忆,都会被剑吸收。
悬翦正是死于此剑,
他那骇人的杀气,自然也留在了剑中。
方生大喝一声,强压心中恐惧,
一记大力金刚掌拍出,
随即不管有没有打中,转身就逃。
面对如此可怕的杀气,他已毫无战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
可方生还没跑出几步,
背后剑光一闪,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方生捂住胸口,目光渐渐黯淡,最终失去了气息。
……………………
葵花老祖望向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
瞳孔微微一紧,暗暗吃惊。
“杀气这么重……”
“真是两把凶戾的兵器。”
“要是再让它们饮血成长,将来必定成为绝世凶兵。”
想到这里,葵花老祖开口道:
“清年,你这双剑日后必成凶器,一旦剑灵觉醒,
光凭那嗜血杀性,就不输天象境高手。”
苏清年低头看着黑白悬翦,
心中颇为满意。
他明白,往后自己杀伐不会少,
让双剑继续饮血,说不定能养出像“焚寂”那样的凶剑。
焚寂煞气一出,连紫胤真人都难以压制。
“不过这两把剑的底子还是差了些,
比不上寒衣的天琊剑,更别说焚寂了。
等系统升级后,或许可以试着炼器,重新锤炼一番。”
苏清年默默盘算着。
神兵有灵,凶兵亦然。
黑白悬翦虽未完全孕育出剑灵,
但已初具灵性。
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注视,
双剑轻轻鸣动,杀意再次弥漫,
仿佛在向主人邀功。
那浓烈的杀气,引得李寒衣手中的天琊剑微微震动。
天琊剑也释放出一道气息,与黑白悬翦隐隐对抗。
李寒衣伸手按住剑柄,安抚天琊,
转头对苏清年担忧道:
“清年,这剑杀气太重,将来恐怕会反噬主人。”
苏清年轻笑一声,真气贯入双剑,
黑白悬翦顿时收敛杀气,安静下来。
“人慕强,兵器也一样。
只要我始终够强,它们就不敢反我。”
……………………
方证的禅房里,
正在打坐的方证忽然被一股浓烈杀气惊醒。
他抬头望向寺中大雄宝殿的方向,
心头一震。
“好重的杀气……”
方证立刻起身,准备前去查看。
就在这当口,一个和尚急匆匆闯进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师父,出大事了!有人打到寺里来了,眼下就在大雄宝殿那儿!”
“方生师叔……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方证一听,脸色唰地变了,心头火起,眼中寒光一闪:“好狂的贼人,竟敢到我金顶灵鹫寺来放肆!”
说罢,他抄起禅杖,直奔大殿。
……………………
方证领着几十名武僧,气势汹汹冲进大雄宝殿,开口就喝:“哪里来的狂徒,竟敢——”
话才说一半,他一眼瞧见苏清年三人,后半句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少林之前的行动,方证心里有数。一见到苏清年他们,他立刻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苏清年怎么会来?难道事情败露了?”
这么一想,方证后背发凉,隐约猜到这三人是上门讨债来了。
他强作镇定,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原来是葵花前辈、苏真人和李剑仙大驾光临。”
“不知三位可曾看见害死我师弟的凶手?”
方证怂了——面对这三位,他不得不怂。
苏清年手中双剑尚未归鞘,而方生身上的剑伤明摆着是谁下的手。任谁都看得出方生是死在苏清年剑下。
可方证此刻不敢挑明。
他只盼能糊弄过去,让这三位赶紧离开。真要动起手来,他们绝对能把金顶灵鹫寺踏平。
等打发走这三位,他打算立刻传讯少林总院,再作打算。
葵花老祖嗤笑一声:“果然虚伪,到这时候还想装傻充愣?”
苏清年也开口道:“方证,别演了。少林干的好事已经败露,跟我们走一趟吧。”
方证心头一沉,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话音未落,方证竟抢先出手!
一记少林龙爪手直取苏清年。
在方证看来,对面三人中就数苏清年修为最浅。若能制住苏清年,或可令葵花老祖和李寒衣投鼠忌器,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葵花老祖眼中掠过一丝讥讽:“选谁不好,偏挑中苏清年?”
苏清年手中黑白双剑轻颤,杀意弥漫。
方证动作不由得一滞。
下一瞬,剑光闪过,方证颈间浮现一道血线,直挺挺倒地身亡。
斩了方证,黑白悬翦又发出一阵轻鸣,似在欢欣雀跃。
“方丈死啦!”
“他们杀了方丈!”
“快逃啊!”
几十名武僧顿时四散奔逃。
苏清年还剑入鞘,并未追击。
方证一死,这金顶灵鹫寺里,再也没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了。
剩下的小鱼小虾,已经不值得苏清年他们三个再动手。
葵花老祖从怀里掏出一支穿云箭,朝着天上放了出去。
他笑呵呵地说:“剩下这些小秃驴,交给底下的小崽子们去收拾吧。”
没多久,一队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就赶了过来。
领头的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向葵花老祖行礼:“见过老祖。”
葵花老祖语气平静:“把这些和尚都抓进牢里,别让他们轻易死了,让他们好好干活,赎自己的罪。”
“遵命!”带队的人应声,转身就要去办。
苏清年忽然开口:“老祖,皇室家大业大,想必也看不上这玉座金佛,不如就让我们武当收下吧。”
葵花老祖摇头笑道:“好你个苏清年,这是想让我白忙一场啊。”
苏清年也笑:“怎么能算白忙呢?老祖今天亲眼看到金顶灵鹫寺覆灭,不是看了一场大戏吗?
区区一尊玉座金佛,就当是门票钱,老祖你也不亏。”
葵花老祖轻哼一声:“哼,跟张三丰那老道一个样,光占便宜不吃亏,难怪你们俩能成师兄弟。”
接着,他转头吩咐锦衣卫:“就按苏真人说的办,把金佛熔了,送到武当山。”
“是。”锦衣卫领命,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人竟敢这样跟老祖说话,老祖还满脸笑容,一点不生气。
他们默默把苏清年列入重点名单——这人惹不起,也不能惹。
毕竟平时的葵花老祖可没这么好说话,更没人敢跟他开玩笑。
锦衣卫离开后,苏清年提议:“老祖,接下来我们去金顶灵鹫寺的藏经阁看看吧。”
葵花老祖点了点头。
他并不在意那玉座金佛,寺里的武功秘籍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苏清年三人来到金顶灵鹫寺的藏经阁前。
这里收藏着寺中的武学秘籍,是他们的根基所在。
往常,藏经阁至少有十几名武艺高强的武僧看守。
但今天方证被苏清年斩杀,剩下的人都在躲避锦衣卫追捕,藏经阁一时空了下来。
三人走进藏经阁,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们翻看了一番,除了佛经,剩下的都是些普通武学。
当然,这“普通”是对苏清年他们而言,放在江湖上,照样会引起不少武者争夺。
“这些武功,倒是可以给门中**参考着练练。”苏清年说道。
葵花老祖也点了点头。
他手下的锦衣卫和东西二厂,都需要武功秘籍作为赏赐,眼前这些正好合用。
三人在藏经阁里转了一圈,除了基础武学,没找到其他高深的功夫。
葵花老祖皱起眉头说:“清年,这回我可亏大了。”
“玉座金佛被你们武当拿去了。”
“本指望找些秘籍补回来,”
“谁想到连一本像样的都没找到。”
语气里透着失望。
苏清年把手中秘籍随手一放,笑了笑说:“老祖别急。”
“金顶灵鹫寺不比少林本院。”
“少林总院高手如云,高深武学放在藏经阁也不怕丢。”
“可这儿只有方证、方生勉强算高手,守阁的不过是些普通武僧。”
“这么一来,方证哪会放心把高深秘籍放在藏经阁?”
葵花老祖点头:“这么说,那些上乘武学一定藏在方证最放心的地方,不是随身带着,就是在他房里。”
于是三人来到方证房间。
葵花老祖随手招来几名锦衣卫,
让他们帮忙翻找。
“老祖,找到两本秘籍!”一名锦衣卫兴奋喊道,
双手捧着书恭敬递上。
“大力金刚掌”
“少林龙抓手”。
葵花老祖又惊又喜,没想到能在这儿找到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两种。
少林武功里,最精妙的就是这七十二绝技,
堪称少林武学的根基。
不过少林一向对这些绝技管得极严,
稍有外流,必会全力扑杀。
第30章 干得漂亮
葵花老祖笑道:“没想到方证手里竟有两门七十二绝技。”
苏清年道:“以方证在少林的地位,带两本拓本也不奇怪。”
想来也是,方证在少林修为未必顶尖,地位却绝对不低。
能当上金顶灵鹫寺方丈,
相当于少林派在大明地区灵鹫寺分部的总负责人,
算得上封疆大吏级的人物,
随身带两本七十二绝技拓本,倒也合理。
得了两门好武功,葵花老祖高兴说道:“很好,今天你立了功,回去找青龙领赏,就说是我说的。”
“多谢老祖!”锦衣卫大喜,立刻磕头谢恩。
之后,苏清年将两本秘籍拓印一份,便带李寒衣返回武当。
葵花老祖也答应,明天一定把玉座金佛送到武当。
回到武当山,苏清年把这次出门的经过告诉了张三丰。
听说苏清年不但杀了方证和方生,还带回一尊一丈高的玉座金佛,以及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力金刚掌和龙爪手,张三丰听了也很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清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张三丰。
张三丰接过信,有点疑惑地问:“师弟,这是……?”
苏清年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坏笑:“葵花老祖那边还得一个月才准备好。”
“一个月太久了。”
“我想先给少林送份‘礼’。”
张三丰点点头,仔细看起信来。看完,他忍不住笑出声:“师弟,你这是想把玄慈那小子活活气死啊。”
第二天,少林寺的斋堂雅间里。
方丈玄慈正在用饭,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从昨晚到现在,武当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他有点不踏实。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次有灵明、灵慧两位师叔跟着,还有暗河和罗网的人。”
“武当根本不可能赢。”
“大概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玄慈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玄难急匆匆冲进雅室,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
“方丈师兄,武当寄来一封信!”
看到那封信,玄慈心里一沉。
他接过信,信封用火漆封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亲启”。
玄慈拆开信封,一看内容,脸色瞬间大变。
他只觉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把面前的白米饭都染红了。
“方丈师兄!”玄难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玄慈。
“武当……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他……杀了他!”玄慈面目扭曲,哪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看他这样,玄难心里也发怵。在他印象里,玄慈从没这么失态暴怒过。
“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师兄气成这样?”玄难想着,低头往信纸上看去。
一张普通的信纸上,几行字写得银钩铁画:
“玄慈方丈:
昨日贵派空闻、空见两位大师来我武当贺寿,
武当上下深感盛情。
本想留两位大师住上一晚,
但两位大师归心似箭,执意连夜返回少林。
不料行至绝命谷时,竟遭罗网、暗河之人袭击。”
---
武当的人马抵达北地用群5^1;6那个地方时,发现空闻和空见两位大师已经遇害,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去了,随行的人也没有一个活下来。
罗网和暗河手段极其残忍,不仅杀了两位大师,还焚毁了他们的尸身,连遗骨都没留下。
武当已将行凶之人全部斩杀,替两位大师报了仇,希望玄慈大师节哀顺变。
唉,实在令人悲痛万分!
玄难迅速读完信,脸色也沉了下来。
空闻、空见被罗网和暗河所杀?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明明跟那两个组织是一伙的。
罗网和暗河怎么会对自己人下手?
这封信来自武当,看来昨晚的行动已经被武当察觉,空闻和空见多半就是死在武当手里。
更糟的是,两位随行的陆地神仙师叔,恐怕也已遭不测。
这样的损失,哪怕是千年少林也承受不起。
玄慈冷静下来后,心中仍有疑惑:“有两位灵字辈师叔护持,行动不该出问题啊。”
玄难道:“听说昨天大明皇室派葵花老祖上武当为张三丰贺寿,会不会是他出手了?”
玄慈沉默,心里也认同了这个推测。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难道王重楼、木道人突破到陆地神仙了?还是张三丰又有突破?
荒唐!他玄慈宁愿相信少林会**,也不信这种事。
“葵花老祖……”玄慈咬牙切齿,心中杀意渐起。
武当山上,张三丰把苏清年写给玄慈的信,内容一一说给王重楼、木道人等人听。
几人听完,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师弟,干得漂亮!”
“这群少林秃驴,就该这样治他们!”
“玄慈那秃驴,不被你气吐血才怪!”
苏清年淡然一笑:“我武当向来热心助人。少林几位大师为给掌教师兄贺寿,不幸遭歹人毒手,我们于情于理都该通知少林一声,好让他们知道找谁**。”
他接着说道:“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公告整个武林,让所有正道都知道,罗网和暗河竟如此嚣张,公然杀害少林高僧。”
“少林一向自称慈悲为怀,想必不会轻易罢休。不如我们以少林的名义,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正道一起对抗罗网和暗河。”
苏清年眼中闪过杀机。
如果能让少林和罗网、暗河互相撕咬,那再好不过。
少林寺里,玄慈强压着心里的悲痛和愤怒。
他对玄难说:“玄难师弟,这件事一定要压下去,半点都不能传到江湖上去。”
要是走漏了风声,少林是**还是不报?
要是不报,肯定会被天下人笑话,寺里恐怕也会闹起内讧。
为了保密,整个少林知道**的,也就寥寥几人。
玄慈说着,目光扫向雅室外面的膳堂,眼神里掠过一丝狠意。
他悄悄向玄难递了个眼色。
玄难点点头,走出雅室,对那几位僧人说道:“你们几个,随我来一趟,有事交代。”
那几位僧人没多想,跟着玄难离开了膳堂。
一刻钟后,玄难回到雅室,朝玄慈点了点头。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玄难僧袍上沾着的点点血迹,默默诉说着刚才的一场杀机。
大宋一座普通酒楼里,几个江湖人聚在一起。
“你们听说了没?”一个虬髯大汉神神秘秘地问。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你每次都拿些鸡毛蒜皮的事糊弄人。”有人不耐烦地回他。
大汉脸一沉,站起来说:“我保证,这次绝对是惊天消息!”
他压低声音说:“听说少林寺的空闻、空见两位大师,去武当给张真人祝寿,回来的路上被罗网和暗河联手截杀,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少林高僧被杀,这可是江湖大事。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汉拍胸脯保证:“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进怡红楼当龟公!”
“我还听说,少林已经发出英雄帖,广邀天下正道,一个月后在少林召开诛魔大会,一起讨伐罗网和暗河!”
“当真?”
“我霹雳神刀向来仗义,一定要去少林出一份力!”
“孙瘸子,就你那两下杀猪刀法,还是别去丢人了吧……”
……
消息不只在大宋传开,整个天下江湖也迅速传遍,一时间风起云涌。
少林寺内,刚缓过一口气的玄慈听到这消息,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武当,你们欺人太甚!”玄慈根本不用细想,就能断定,这消息肯定是武当放出来的。
“立刻派人去截断消息!”玄慈怒火中烧,随即下令。
玄难一脸为难,说道:“师兄,这消息传得太快了,现在就算不是天下皆知,也差不多了。此时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玄慈心头一阵翻涌,又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玄难又是一阵忙乱,赶紧扶起玄慈,双手贴在他后心,输送真气。
玄慈缓缓醒来。
他看向玄难,说道:“召集师兄弟们,一起商量对策。”
密室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只是这次少了空闻和空见两人。
玄慈面无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该怎么应对?”
众人一片沉默。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少林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沉默许久,玄苦开口说道:“方丈师兄,不如将错就错,假戏真做。”
“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正道来少林召开英雄大会,共同讨伐暗河和罗网。”
“如果能借此机会剿灭罗网和暗河,也能提升少林在天下正道中的地位和威信。”
玄慈眼神闪烁,随后长叹一声,说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
北离,暗河总部。
暗河首领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手下闻言,松了口气。
随即转身,准备退出。
突然,身后一道剑光闪过,手下只觉得脖子一凉,下一秒便身首分离。
暗河首领收起长剑,轻声叹息道:“当初,真不该被少林蛊惑。”
他心中懊悔不已。
“这次不仅损兵折将,还得罪了武当。”
“少林说不定会借机将错就错,对暗河出手,以此树立他们在江湖中的威望。”
想到这里,暗河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少林,你们最好不要打算假戏真做。”
“玄慈,你肯定想不到,当年你送玄真来暗河时的书信,我还一直留着。”
“如果真有什么不测,我死也要把少林拉下水。”
..........................
少林。
第31章 不共戴天
玄慈一张老脸拉得老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整个少林也仿佛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
偶尔路过一两位少林**,见到玄慈,也赶紧绕道走。
今天有好几个和尚,就因为笑呵呵地跟玄慈打了个招呼,结果全被送进戒律堂狠狠处罚了一顿。
戒律堂的惩罚,是少林僧人最怕的。
在那儿不准用真气护体,一顿戒棍打下来,皮开肉绽都算轻的。
玄慈脸色铁青,一天之内接连传来坏消息,让他心如刀割。
不仅剿灭武当的计划失败,还损失了两位陆地神仙和好几位天象境高手。
更糟的是,少林现在**着和罗网、暗河开战。
暗河还好对付,可罗网背靠大秦帝国,水太深了,一不小心整个少林都可能搭进去。
想到这儿,玄慈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玄难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
玄慈一见他,心里又是一紧。
一天里玄难已经来找他两次,每次都没好事,现在玄慈看见他就想把他轰出去。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玄难这名字不吉利,才带来这么多灾祸。
“师弟,不会又出事了吧?”玄慈声音有点发抖。
玄难沉着脸,低声说:“方丈师兄,大明那边传来消息,金顶灵鹫寺出事了。”
“方证、方生都死了,寺里僧人也全被锦衣卫抓走,整座寺庙也被官府查封!”
“什么?!”玄慈大惊,手里的佛珠都被他捏碎了。
金顶灵鹫寺是少林在大明最重要的势力,一旦被毁,对少林将是沉重打击。
“锦衣卫……肯定又是葵花老祖指使的!”
“先帮武当杀我灵字辈高僧,现在又让锦衣卫灭我金顶灵鹫寺。”
“我少林与你不共戴天!”
玄慈恨不得立刻冲到大明杀了葵花老祖,可对方不仅武功高强,背后还有大明皇室撑腰。
少林根本惹不起。
玄慈越想越气,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昏死过去。
……………………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武当山上,葵花老祖依约派人送来了熔铸后的玉座金佛,还有金顶灵鹫寺藏经阁里武功秘籍的拓本。
张三丰和木道人看着眼前这一大块黄金,全都愣住了。
昨晚听苏清年提起,他们得了一尊玉座金佛。
今天亲眼见到,还是觉得震撼。
木道人捋着胡须说:“这群秃驴,还真是有钱。”
“我都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杀上少林总院,灭了他们。”
苏清年微微一笑:“师兄别急,大明那边已有安排。再过一个月,就是少林覆灭之日。”
他顿了顿,又说:“少林居然真的发了英雄帖,邀天下群雄一个月后齐聚少林,商讨讨伐罗网和暗河。”
“一个月后,我们不仅要踏平少林,还要在天下人面前,把他们的丑事全抖出来。”
木道人连连点头:“没错,不仅要灭了他们,还要让这群秃驴遗臭万年。”
……………………
洪洗象一脸纠结地来找苏清年。
之前苏清年说过,等张三丰寿宴结束,就带他去北椋抢亲。
可这两天事情一多,苏清年也没再提。
洪洗象心里着急,就主动找了过来。
他问:“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北椋?”
苏清年笑了:“怎么,等不及想见那位北椋郡主了?”
洪洗象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次他没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上回那件事后,他想通了:喜欢一个人,就该大大方方承认,这没什么丢人的。
见洪洗象一脸认真,苏清年也不再逗他,正色道:
“掌教师兄的寿宴结束,徐封年他们也要回北椋,正在收拾行李。”
“我们就和他们一起上路。路上你多跟你那位小舅子拉近关系,他跟徐芝虎姐弟情深。”
洪洗象点头:“嗯,我明白。”
苏清年又看向李寒衣说:“寒衣,我们先去北椋,把师弟的事办完。”
“等这事了结,我就随你去雪月城,正式提亲。”
李寒衣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微微泛红。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苏清年几人向张三丰、王重楼等人辞行后,便从武当出发,直奔北椋。
路上,洪洗象总有意无意想接近徐封年。
可徐封年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总是一脸嫌弃,爱答不理。
接着,徐封年又一脸讨好地凑到苏清年跟前说:
“大哥,我最近练功可认真了,很快就能成高手了。”
徐封年一边说着,一边挥动手里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苏清年连眼皮都没抬,随口应付道:“行,你加油,将来肯定能脚踢李淳罡,拳打王老怪,称霸江湖一百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留下徐封年一个人站在原地**。
后面,老黄看着这情景,咧嘴笑了:“洪洗象捧世子,世子捧小王爷。”
最后,老黄得出一个结论:当舔狗,没好下场。
几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徐封年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他拉了拉老黄的袖子说:“老黄,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老黄挠挠头,翻了翻身上的行李,说:“东西都带着呢,应该没落下什么吧。”
说着说着,老黄脸色突然一变,看向徐封年,徐封年也反应过来,两人同时喊出来:“大雪龙骑!”
这时候,武当山脚下的小镇里,一群大雪龙骑正眼巴巴地望着武当山方向,等着他们的世子回来。
北椋王府里,徐晓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这封信是苏清年他们从武当出发前,老黄寄回来的。
“王爷,世子和我要回北椋了,估计七八天就能到。”
“王爷,这次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您就等着乐吧。”
“王爷,没想到您当年还有这么一段**事呢。”
“还有啊,王爷,您要多加小心。”
信很短,就这么几句话。
看着老黄的信,徐晓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黄信里说得不清不楚,颠三倒四,徐晓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惊喜?
**事?
还有这个“小心点”是什么意思?
徐晓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就拿着信去找毒士李一山。
“老李,你说老黄这封信什么意思?”
“还有,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徐晓说着,把信递给李一山。
李一山接过信,看完内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聪明过人,被人称为毒士,但看着老黄这封没头没尾的信,还是没看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李一山说:“既然是惊喜,应该是好事,不用太担心。”
“至于**事?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李一山说着,瞥了徐晓一眼。
徐晓一脸无辜,他这辈子只有吴夙一个妻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就算吴夙去世后,他也没有再娶。
这**事,让徐晓实在摸不着头脑。
李一山接着讲:“要说这‘小心’嘛”——
“按你如今的身份,身边护卫众多,外头的人根本动不了你。”
“老黄提醒要小心的,八成是指封年那孩子。”
“你不如仔细回想,是不是最近又干了什么惹封年不高兴的事?”
徐晓听得一头雾水,脑子里乱成一团:“惊喜,**,小心……这都哪跟哪啊?”
……………………
另一头,苏清年一行人带着五十名大雪龙骑,正往北椋方向前进。
路上,骑兵们一个个仰头望天,满脸无奈。
在北椋军中早就听说世子徐封年不太靠谱,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哪只是不太靠谱?简直是离谱到家。
五十个大活人,说忘就忘。
大家看向徐封年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哀怨。
……………………
几天后,一行人踏入离阳皇朝地界。
徐封年指着前方刻有“离阳”二字的界碑,对苏清年说:
“大哥,到离阳了。照这速度,再几天就能回到北椋。”
苏清年点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洪洗象。
洪洗象一直低着头,察觉师兄在看自己,才慌张抬起脸。
越是接近北椋,越是既期待又忐忑——因为就快见到徐芝虎了。
“师兄……”洪洗象正要开口。
路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声音未落,一个提刀大汉从山路里冲出,身后跟着上百人,全是山贼打扮。
徐封年被吓了一跳,定神一看,笑了:
“原来是一群山贼啊。”
他回头对苏清年等人说:“大哥、嫂子、老黄,你们不用动手。”
“就这么几个小**,交给我来。”
“练了这些天武功,我的剑早就想试试锋芒了!”
徐封年说着拔剑就要策马前冲。
苏清年伸手拦下他。
徐封年回头,一脸不解。
苏清年缓缓道:“山贼?”
“你见过队形这么整齐、连身高都几乎一致的山贼吗?”
徐封年神情一凛,仔细朝那群人看去。
这一看,也看出不对劲了——
眼前这批人浑身散发精悍之气,哪像是山贼?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苏清年目光扫过这群伪装成山贼的军士,心中了然。
我心里大概猜到了这帮人的来路。
看他们这架势,明显是早有准备,专程埋伏在这里的。
不用多想,肯定是冲着徐封年来的。
在离阳的地盘上,能调动军队,又这么偷偷摸摸,还专门来杀北椋世子徐封年的,除了离阳皇室,苏清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北椋一直是离阳的心腹大患。
离阳皇室做梦都想除掉北椋。
可要是明着硬来,代价太大,离阳也扛不住。
所以只能暗地里耍手段。
想尽办法弄死徐封年。
只要北椋没了继承人。
第32章 就凭你一个
等徐晓一死,北椋自然就垮了。
苏清年脑子一转,理清了来龙去脉,对徐封年说:“是冲你来的,八成是离阳皇室的人。”
徐封年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离阳皇室一直想除掉北椋。
但他没想到,离阳真会派人来杀他。
不过,想到身边有苏清年、李寒衣和老黄三位高手,徐封年心里倒不怎么慌。
“徐封年在此,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徐封年大喝一声,挥动手里的长剑。
“大雪龙骑,给我杀,一个不留!”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个道理徐封年懂。
明知对方是来杀他的,他自然不会傻到亲自冲上去。
五十名大雪龙骑得令,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随即开始冲杀。
作为天下精锐的骑兵,大雪龙骑几个冲锋,就把面前的敌人全砍翻了。
一帮山贼被杀后,再没别人出现。
徐封年挠挠头说:“大哥,是不是搞错了?要是离阳皇室真要杀我,这也太儿戏了吧?”
就这?是不是太看不起我徐封年了!
苏清年没回答,目光看向前方。
天空中突然出现几道血红色的丝线,直扑大雪龙骑。
红线上带着浓重的煞气,大雪龙骑想躲,但红线紧追不舍,根本躲不开。
老黄见状,一拍剑匣,龙蛇剑飞出,拦截红线。
苏清年顺着红线方向看去,一个全身黑衣的宦官现身。
“人猫,韩凋寺”!
一个黑衣宦官从旁边走出来。
宦官左手缠着三千红丝,气质妖异,让人很不舒服。
看到这人,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人猫,韩凋寺”,苏清年心里冒出这个名字。
人猫,是离阳皇室的一代巨宦。
统领离阳十万宦官二十多年。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位人猫是江湖上公认的三大魔头之一。
他特别喜欢对付那些刚崛起的高手。
虽然只是指玄境,但他能靠着手里的三千红丝,使出“红蛇附龙”的秘术,斩断人与天机之间的感应。
天象境的人一旦失去与天机的联系,还能算天象境吗?
所以,不少天象境的高手都死在了韩凋寺手里。
正因如此,他得了个名号——陆地神仙之下韩无敌。
苏清年心里闪过关于人猫韩凋寺的种种情报。
暗自估量,这人猫的真实战力至少也是半步陆地神仙,未必比黑白悬翦差。
苏清年双手按在腰间的黑白悬翦剑柄上,目光来回扫视韩凋寺,像是在找哪里下刀最合适。
他心里想:“这人猫也是顶尖高手,杀了他,对黑白悬翦的进化大有帮助。”
韩凋寺察觉到苏清年的目光,只瞥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苏清年的身份,印象中这位武当的师祖修为并不高。
“不过是一掌的事,杀了就杀了。今天谁也逃不掉,张三丰也不会知道是我杀了他师弟。”韩凋寺念头一转,不再理会苏清年。
随后,他看向徐封年,眼中杀意满溢。
他忠于离阳皇室,为了离阳的安稳,专程来杀徐封年。
“徐封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韩凋寺语气平淡地说。
徐封年丝毫不惧,反问:“韩凋寺,离阳派你来杀我,就不怕我北椋三十万铁骑报复?”
韩凋寺神色不变,没被徐封年的话吓住。
他自信今日布置周密,必能杀徐封年,在场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至于北椋报复?别说北椋未必知道是他动手,就算知道又怎样?他若怕,今天就不会来,当年也不会与人合谋害死北椋王妃吴夙,制造白衣案了。
韩凋寺淡淡开口:“今天不会有人活着离开。你死在这里,没人知道是我做的。”
“哼,”徐封年冷哼一声,“你就这么有把握杀我?就凭你一个?”
徐封年心里并不怕,他身边有苏清年、李寒衣和老黄三位高手。
人猫韩凋寺再强,也敌不过三人联手。
韩貂寺轻轻一笑,说:“你身边有剑九黄这样的剑道高手时刻保护,还有北离的雪月剑仙同行。这两人都是天下少有的强者。”
“我这个人向来狂得很,可也没狂到觉得能当着他们俩的面宰了你。”
“不过嘛,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韩凋寺话音一落,身边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手里握着一把黄金剑,剑上龙气缠绕——正是离阳太安城的守门人,柳昊师。
柳昊师的修为,也到了天象境巅峰。
他面无表情,盯着徐封年的眼神里全是杀意。
多年前,就是因为他插手,吴夙才不得不强行突破到陆地神仙境,以命换命,最后虽然逃出去,却没活多久就死了。
可以说,吴夙的死,柳昊师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躲在太安城,就是怕北椋的徐晓知道,找他**。
这回要不是皇帝下命令,他绝不会冒险出城来杀徐封年。
但既然出来了,他就没打算让徐封年活着回去。
只有徐封年死了,北椋后继无人,北椋才会彻底垮掉。
那样,他也就不用一辈子躲在太安城里提心吊胆了。
“徐封年,今天你非死不可。”柳昊师声音冷得像冰。
他刚说完,远处又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听起来,至少有几千骑。
没几息时间,三千多全副武装的骑兵就到了跟前。
放眼望去,这三千骑兵个个都是入了品级的高手,带头的几个甚至到了金刚境。
韩凋寺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说:
“怎么样?我和柳昊师两个人,再加上离阳皇室秘密养的三千精锐骑兵。”
“就凭你身边这几个人,挡得住吗?”
徐封年一听,脸色变了,心里也没了底。
他在北椋虽然不掌兵,但也清楚军队的厉害。
上千骑兵一旦冲锋,就像山崩地裂,一般江湖高手根本挡不住。
要不是这样,当年他爹徐晓又怎么能马踏离阳江湖,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
一旁的老黄,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三千骑兵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
单打独斗,士兵绝不是江湖人的对手。
可一旦组成军阵发起冲锋,寻常高手根本扛不住。
这就是为什么皇朝能统治天下——江湖人再强,也敌不过军队。
在原来的世界里,哪怕是李淳罡那样近乎无敌的存在,
一剑破了两千六百甲之后,也身负重创,最终陨落。
虽说有他自己不想活的原因,
但也足以说明,成建制的骑兵有多可怕。
更何况眼前这三千骑兵,是离阳皇室秘密培养的最强精锐,
擅长军阵合击,比普通军队强了不止几倍。
老黄的手轻轻按在剑匣上,悄悄传音给苏清年:“待会儿我和大雪龙骑拖住他们,你带世子先走。”
老黄的语气格外沉重。
他已抱定必死之心。
在他看来,如果对面只有那三千骑兵,三人联手或许还有胜算。
可对方还有韩凋寺和柳昊师两位高手助阵。
一旦韩凋寺和柳昊师牵制住他们中的两人,
那三千骑兵就能集中力量围杀一人。
被围的人必死无疑。
一旦折损一人,剩下的两人又如何抵挡三千铁骑的围攻?
与其全部死在这里,不如牺牲他一个,换徐封年等人逃出生天。
韩凋寺察觉到老黄的动静,轻蔑一笑:“别耍小聪明,我说过,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他话音一落,身后三千铁骑齐举长矛,寒光闪闪的矛锋直指苏清年几人。
老黄见状,心急如焚。
苏清年却摇摇头,淡然笑道:“老黄,别慌,这些杂兵还不是我的对手。”
苏清年身负大河剑意,剑势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
除了对付高手,最适合清剿杂兵。
再加上黑白悬翦那骇人的杀气,对普通武者影响极大,更别说这些修为**的骑兵。
所以,在别人眼中威胁巨大的成建制骑兵,
对苏清年来说,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眼前这三千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韩凋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要是你师兄张三丰在这儿,说这话倒还有资格。”
苏清年没理他的嘲讽,只道:“寒衣,老黄,你们俩拖住这两个老家伙。”
“这三千骑兵,交给我。”
说完,他手中黑白悬翦已然出鞘,
剑锋直指三千铁骑。
韩凋寺见状,不屑冷笑:“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李寒衣见识过苏清年的手段,对他深信不疑,
二话不说,提剑便迎向柳昊师。
柳昊师也是剑客,李寒衣自然想与他过招。
“来得好,让我领教一下雪月剑仙的剑法!”柳昊师说着,手中黄金长剑轻扬,迎向李寒衣。
老黄见状,也无可奈何,剑匣中五把名剑齐出,全力迎战韩凋寺。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回头路。
眼下唯有速战速决,尽快斩杀韩柳二人,再去助苏清年一臂之力。
四人交手,皆全力以赴。
李寒衣和老黄急着干掉对手,好去帮苏清年对付那三千铁骑。
韩凋寺和柳昊师也想速战速决,毕竟伏击北椋世子风险极大,绝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引来北椋的疯狂报复。
两边目的不同,但此刻都拼尽全力想尽快结束战斗。剑气纵横,威压四溢,逼得洪洗象、徐封年和大雪龙骑不得不后退几步,才勉强喘过气来。
……
三千铁骑的统领,身为金刚境武者,看着苏清年的动作,心里满是不屑。
“我这三千铁骑,是皇室从各军百里挑一的百战精兵,又经数年铁血训练。”
“成军以来,已替皇室斩杀数百名不服管束的江湖武者。”
“当中不乏指玄、天象境的好手。”
“最多一次,也只出动了一千人。”
第33章 身负血海深仇
统领细数铁骑的辉煌战绩,语气充满傲气。
他相信,只需一次冲锋,苏清年就会在铁蹄之下粉身碎骨。
“杀!”统领大喝一声,长矛指向苏清年,率先冲了出去,身后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发起冲锋。
…………
不远处,一棵参天巨树上。
一位白衣男子,腰挎双刀,容貌俊美如白狐,正凝神注视下方的战局。
“这人恐怕要死在这里了,”白狐脸轻声自语。
三千骑兵冲锋,气势惊天动地。
即便相隔数百米,白狐脸仍感到心惊。
若换作是她,绝无生还可能。
她目光转向徐封年,心中不断盘算。
“此人是北椋世子,若我能救下他,或许就有机会进北椋听潮阁修习武学。”
想到这,她纤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刀柄。
她身负血海深仇,仇家个个难缠。
唯有不断提升武功,才有望复仇。
白狐脸眼神闪烁,观察下方战况,衡量出手救人的可能。
“眼下柳昊师被雪月剑仙拖住,韩凋寺被剑九黄缠住,唯一的薄弱点,就是那青衣人独对三千铁骑。”
“就算我出手,两人对三千铁骑,也毫无胜算。”
想到这里,她暗暗摇头,放弃了救人的念头。
尽管进入听潮阁修习武学,对她**极大。
然而,现在去救人的希望实在太小了,要是贸然出手,很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
白狐脸打消了救人的念头,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剑意,夹杂着无边杀气。
白狐脸全身一震,回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
面对如雷霆般冲杀而来的三千铁骑,苏清年面不改色。
他手中的黑白悬翦剑爆发出滔天杀气。
这杀气如同血色的**。
冲锋中的三千铁骑不由得心头一紧。
座下战马不听指挥,纷纷停下脚步,再也不肯向前。
最前面的几名骑兵甚至被战马甩落在地。
铁骑统领心中大惊。
“好可怕的杀气,就算是杀过万人的屠夫,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杀气”。
这位统领并不是一开始就统领这支军队。
他原本只是一名边军士兵,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经历过的战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但他这辈子经历的所有战斗,都没有像今天这股杀气一样让他心生恐惧。
面对如此恐怖的杀气,铁骑中有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铁骑统领咬紧牙关,大声喊道:“不许退,给我杀”。
下一秒,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剑气长河从苏清年周身迸发而出。
气势磅礴,直冲三千铁骑而去.............
大河剑意现世。
一道绚烂无比的浩大剑光,瞬间笼罩了正在冲锋的三千铁骑。
如同大河奔腾翻滚,碾压一切。
铁骑统领心中惊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那如同血色海洋般的杀气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现在这道剑气长河,更是让他浑身发抖,汗毛倒竖。
铁骑统领紧握在手中的长矛差点脱手掉落。
胯下的战马也开始不听使唤。
他用力拉住缰绳,才勉强控制住战马。
“封住战马的眼睛和耳朵”,铁骑统领大喊一声。
身后的三千铁骑立刻照做。
现在只有封住战马的眼睛和耳朵,才能不受剑气长河的影响。
否则,下一秒他们的冲锋就会不攻自破。
剑气长河瞬息而至。
瞬间,最前方的几十名骑兵在奔腾的剑气之下,身上的铠甲迅速被割裂,随后化作一片血雾。
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般。
飞速吞噬着血雾,发出阵阵欢快的剑鸣声。
铁骑统领面甲下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手下这三千铁骑身上穿的铠甲,都是皇室花费巨大代价打造的。
这套铠甲的价值,足以武装五十多名普通的重甲骑兵。
它能够抵挡江湖武者的剑气和真气侵袭,也是他们横行无忌的底气之一。
可铁骑统领万万没想到,在苏清年的剑气面前,他们身上的铠甲竟像纸糊一般,毫无作用。
此时的统领早已失去先前的从容。
过去他们遭遇的最强对手,是一位天象境高手。当时出动一千铁骑,以牺牲数百人的代价才将其斩杀。
而现在,他们连苏清年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折损超过三百人马。
统领目光闪动,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所有人迟早会丧命于剑气之下。
他大喝一声:“结阵!”
剩余的两千多名铁骑迅速变换队形,整支队伍化作箭矢之阵,由金刚境的统领担任箭头。
两千多人同时爆发真气,气息隐隐相连,凝成一支巨大的真气箭矢,直冲苏清年而去。
“你剑气再利又如何?这一击,无人可挡!”统领嘴角扬起嗜血的笑意,“我不会直接杀你,我要将你活捉,千刀万剐,为兄弟们**!”
苏清年却仍淡然立于原地。
“气势尚可,威力**。”他话音落下,周身剑气再度暴涨。
原本如长河般的剑气瞬间壮大了数倍。
冲锋中的铁骑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剑光闪过。
三千铁骑,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全部陨落于大河剑意之下。
……………………
冲天剑气引得正在交手的韩凋寺等人纷纷侧目。
柳昊师回头一看,顿时肝胆俱裂,面皮抽搐。
三千铁骑竟被一剑全数歼灭。
“情况不妙,必须速退!”他心中已萌生退意。
若无铁骑相助,他和韩凋寺即便杀了徐封年,也难以脱身。
刚才与李寒衣交手,他已清楚自己绝非她的对手。
之所以苦苦支撑,正是为了等待三千铁骑支援——有他们配合,斩杀李寒衣不过片刻之事。
可如今,铁骑全军覆没,唯一的援力已失。
他如何敌得过李寒衣?更何况,更可怕的苏清年已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想到此处,柳昊师已决心逃命。
他手中黄金长剑凝聚剑气,一剑斩出,声势较之前更为惊人。
剑气呼啸而过,连空气都仿佛要被扯开。
“来得好!”李寒衣面色平静,手中天琊剑泛起一道蓝色光芒,似秋水般清冽,迎向柳昊师的剑锋。
可谁知,双剑刚一相碰,柳昊师竟直接丢剑逃窜。
李寒衣一时怔住。
她怎么也没料到,一个天象巅峰级别的高手,竟会丢下自己的剑,仓皇逃命。
这片刻的迟疑,给了柳昊师脱身的机会。
不过几息之间,他已跑得只剩背影。
然而,就在柳昊师暗自庆幸时,苏清年手持黑白双剑,已挡在他面前。
柳昊师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苏清年来得这么快。
“饶我一命,我愿退出江湖,永不过问世事。”柳昊师一边求饶,一边暗中运起真气。
苏清年轻轻摇头:“当年你们围杀吴夙时,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你们可曾想过饶她?”
柳昊师心头大骇,这十几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白衣案做得天衣无缝,绝无人知。
没想到苏清年竟一语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柳昊师失控般质问。
若让北椋那位人屠徐晓知道他也参与其中,别说他自己,整个家族都将覆灭。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给我死!”柳昊师一声怒吼,体内真气疯狂运转,经脉已受重创。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苏清年。
只有苏清年死,他才能逃出生天。
只有苏清年死,当年围杀吴夙的秘密才不会泄露。
面对柳昊师拼死一击,苏清年双剑齐出,快如电光。
黑剑穿透柳昊师手掌,直插心口。
白剑贯穿他的咽喉。
两处皆是致命伤。
离阳护道人,柳昊师,就此殒命。
斩杀柳昊师后,苏清年并未立即收剑,而是任由黑白玄翦吸食其鲜血。
一位天象巅峰高手的血与魂,对黑白玄翦的成长大有助益。
黑白玄翦一边吸食,一边发出轻快的剑鸣。
黑白玄翦心想:这个主人,跟得值。
另一边,正与老黄交手的韩凋寺心中剧震。
“好强的剑气……竟能一剑斩杀三千铁骑。”
此刻的韩凋寺,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慢与狂妄。
“若换作是我,能在这剑气下撑几息?”
他下意识将自己代入那三千铁骑之中,心头寒意陡生。
韩凋寺琢磨一阵,心里凉透了。
就算他自己上去和苏清年交手,结果也不会比那三千铁骑好多少。
正面硬碰苏清年的大河剑意,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剑气……已经超出人间武学的范畴了,就算是武帝城那位王老怪来了,怕也不敢正面接这一剑。”
韩凋寺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
那可是王老怪,离阳江湖六十年来的顶尖人物,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
他现在已经没把握在苏清年面前杀掉徐封年。
哪怕拿命去换,也未必成功。
不过——
“这么强的剑气,消耗必然巨大。”
“短时间内,他应该发不出第二剑。”
“就算能再出剑,也得回气调息。”
“这空隙,足够我杀徐封年了!”
韩凋寺眼中杀意暴涨。
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心头精血,手中三千红丝如群蛇狂舞,瞬间把老黄逼退数步。
趁这空档,他身形一转,直扑徐封年!
老黄双眼通红,怒吼:“你敢!”
他答应过徐晓,绝不让徐封年有半点损伤,若世子出事,他还有何脸面回北椋?
第34章 一剑斩了三千铁骑
心急之下,五剑齐出,剑一到剑八全开,斩出毕生最强一剑!
韩凋寺却不闪不避,任由剑锋贯体。
他口中鲜血直流,后背也被剑气捅穿一个血洞,动作却更快了,脸上露出疯狂的笑。
他忠于离阳皇室,愿为皇室扫清障碍,死又何妨?
“哈哈哈……今日就算我们都死在这儿,只要徐封年毙命,输的还是你们!”
他五指成爪,直取徐封年咽喉!
这一爪若中,徐封年必死无疑。
…………
另一边,藏在暗处观战的白狐脸已经看呆了。
她失神地望着苏清年,轻声自语:“他居然……一剑斩了三千铁骑。”
她闯荡江湖以来,见过不少高手,却从没听说有人能在三千铁骑冲杀下毫发无伤,更别说一剑破甲三千!
白狐脸盯着苏清年,心里琢磨:“这人武功真高,要是能得他指点,我肯定能进步神速。”她眼中闪过期盼的光,但随即又暗下来:“可惜我跟他素不相识,人家这等高手,凭什么教我?”
正想着,那边韩凋寺已快杀到徐封年跟前。白狐脸猛地回神,看向险境中的北椋世子,心念急转:“要是救下他,结个善缘,说不定能赢得那位高手的好感。就算他不亲自教我,或许也能进北椋的听潮阁学武。”
她双刀瞬间出鞘,一口气连斩七刀,刀气层层叠加,化作惊天一击直劈韩凋寺——这是她自创的“十九停”。虽只练到十停,未尽全力,但七停已足够暂阻强敌。
……………………
韩凋寺眼看就要得手,狞笑道:“徐封年,受死吧!”杀意更浓。
洪洗象虽无武功,却毫不犹豫挡在徐封年身前——只因为他是徐芝虎的弟弟。“他若死了,她会伤心吧。”想到那袭红衣,他面露决然。
徐封年急吼:“死牛鼻子,谁要你救!你死了我姐怎么办!”伸手想推开他,心底却已认可这份情义。一旁五十名大雪龙骑也奋不顾身冲上救援。
韩凋寺正得意,一道磅礴刀气猛然斩来,硬生生隔开他与徐封年。他眉头紧锁,没料到最后一刻竟杀出个程咬金。
不及细想,韩凋寺掌力尽出,却觉万般布置,皆不敌那一剑之威。
苏清年冷不丁现身,把韩凋寺吓了一跳。
“他怎会来得这么快?”韩凋寺心里直打鼓,“刚才分明还在和柳昊师交手。”
他确信自己没看错,苏清年就像鬼影一般,突然就插到了他和徐封年中间。
“这绝不是轻功能办到的,”韩凋寺暗想,“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难道是某种秘法?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虽然心惊,韩凋寺手上却没停。原本攻向徐封年的三千红丝,转而缠向苏清年。
“就算你修为再高,被我这红丝缠住,也难逃一死。”韩凋寺自信满满。他料定苏清年连番恶战,先后斩杀三千铁骑和天象巅峰的柳昊师,此刻必定已是强弩之末。
看着如群蛇乱舞的三千红丝,苏清年只觉厌恶,却无半分惧意。
“我最讨厌蛇了。”苏清年语气平淡,手中黑白双剑在胸前交叉。
霎时间,数道十字剑光闪过。在凌厉剑气绞杀下,三千红丝尽数断裂。
“他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强横的剑气?”韩凋寺大惊失色,“难道他的真气永不枯竭?”
他万万没想到,经历连番苦战,苏清年出手依然这般狠辣,竟一剑就斩断了他的红丝。这些红丝虽只是普通丝线,但在他的真气灌注下,比任何神兵都要坚韧。方才与老黄交手多时都丝毫无损,却在苏清年剑下一个照面就被斩断。
韩凋寺心慌意乱,苏清年却毫不停顿。
斩断红丝后,黑白悬翦直刺而出。这一剑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的直刺,却快如闪电。
韩凋寺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躲开,何况现在身上带伤。
黑白双剑同时刺穿了他的心口和喉咙。剑身如同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着他的鲜血。
韩凋寺心中一片死灰,双眼失去神采,变得浑浊不堪。
他强忍剧痛,转身望向离阳太安城的方向。
“殿下,没能助你登上帝位,韩凋寺死不瞑目。”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一代魔头“人猫”韩凋寺,气绝身亡。
他一生作恶多端,唯独对赵凯母子尚存一丝人性。此次截杀徐封年,也正是为了帮赵凯立功,助他争夺皇位。
可惜碰上了苏清年,再周全的布置也挡不住他一剑。
黑白悬翦吸干了韩凋寺的血,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响。
韩凋寺比柳昊师还要强不少,这让黑白悬翦很是满意。
韩凋寺的身体像被抽空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倒在地上。
徐封年从惊恐中回过神,心有余悸地说:“大哥,多亏有你,不然我就被这老太监杀了。”
刚才韩凋寺拼死也要杀他的样子,确实把徐封年吓得不轻。
这些年想杀他的人不少,但从没人能靠近他十丈之内。
像今天这样与死神擦肩,还是头一回。
徐封年说着,瞥了洪洗象一眼。刚才洪洗象舍身救他,让他对洪洗象的印象彻底改观。
“谢了。”徐封年淡淡地道了声谢。
洪洗象只是腼腆一笑,没说话。
老黄和李寒衣也走了过来。
“清年,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李寒衣眼中满是关切。
苏清年摇头:“没事,再打三百回合也没问题。”
老黄一把抱住徐封年:“世子,你没事就好。”
平时没个正形的老黄,这时哭得像个普通老头,眼泪鼻涕全蹭在徐封年的华服上。
“松开!老黄你给我松开!”徐封年一边喊一边用力推他,可老黄双臂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
“老黄,我可没那癖好,你要喜欢男的,回北椋我给你找百八十个壮汉!”
老黄只好悻悻松手:“世子,咱们这是主仆情深,怎么能叫龙阳之好呢?”
接着又念叨什么我老黄为人正直、不好男风之类的话。
在这满地狼藉的战场上,倒给几人添了几分轻松。
闹过之后,老黄感激地看向苏清年。今天要不是苏清年在场,他和徐封年肯定没命了。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苏清年那强得离谱的身手。
之前在武当那次交手,两人都没出全力。后来听说苏清年斩了黑白玄翦,老黄差点惊掉下巴——
黑白悬翦可是号称“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竟死在苏清年剑下。
虽然心里惊讶,但毕竟没亲眼见到。
可今天不一样了。
苏清年就在他面前,一剑破开三千甲士。
斩了柳昊师,又斩了韩凋寺。
这三个对手,随便哪一个,老黄自己都不一定打得赢。
但苏清年却接连斩杀。
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老黄心里琢磨,苏清年现在绝对有陆地神仙的实力。
而且不是那种靠旁门左道堆出来的水货。
就算是正经武夫修成的陆地神仙,苏清年对上,也未必会输。
“照这速度下去,也许不用十年,他就能和王老怪那样的人物一较高下了”,老黄望着苏清年,满眼都是佩服。
老黄和徐封年互相打闹的时候,苏清年却望向了不远处那棵大树。
苏清年望向白狐脸藏身的那棵大树。
刚才他虽然离徐封年他们还有段距离,
但也察觉到一道雄浑的刀气斩出,短暂拦下了韩凋寺的攻势。
要不是那道突如其来的刀光挡了韩凋寺一下,
就算他想回援,也会慢上半拍。
“能出刀救徐封年,应该是友非敌”,苏清年想到这一点,所以没有采取行动。
察觉到苏清年的目光投向自己,
白狐脸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不再隐藏,飞身从树上落下,来到苏清年面前。
“南宫仆射,见过前辈”,白狐脸,也就是南宫,抱拳说道。
“南宫仆射”,苏清年双眼微眯,看向她。
“这就是南宫仆射吗”?
在原本的世界里,南宫绝对是惊艳绝伦的人物。
自创的“十九停”刀法,更是碾压一众江湖高手。
十八停之后,身前再无陆地神仙。
可见这门刀法何等厉害。
可惜南宫后来动了情,世间再无人能见十九停。
凉莽战场上她救下徐封年,使出十八停,却从此失去施展十九停的心境。
那十九停究竟何等风采,世间再无人知晓。
徐封年看着突然出现的南宫仆射,先是一惊。
他没想到暗处还藏着一位高手。
但见南宫仆射的举动,知道不是敌人,才放下心来。
徐封年看着她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脱口而出:“好漂亮的男人”。
“老黄,我收回之前的话,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闻言,南宫仆射冷冷瞥了徐封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徐封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悄悄躲到老黄背后,不敢再说话。
南宫仆射有点后悔了。
“这北椋世子果然像传闻中一样不靠谱,刚才真不该救他,让韩凋寺杀了他算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
假如让南宫仆射重选一次,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韩凋寺本就是她非杀不可的仇敌之一。
若非眼下实力还不及韩凋寺,
刚才那一刀就不会只是阻拦他,而是直接取他性命了。
不过,让她欣慰的是,韩凋寺终究没能活着离开,死在了苏清年手中。
虽然不是她亲手所杀,但仇人毙命,她心里终究是痛快的。
想到这里,南宫仆射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感激。
随即,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三个仇人的模样。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相比之下,已死的人猫韩凋寺算是其中最容易的一个。
“前辈,南宫愿随侍左右,只求您能指点我武功。”南宫仆射单膝跪地,对苏清年说道。
第35章 这简直是在打离阳朝廷的脸
她跪得毫不犹豫,为了复仇,她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脸面与尊严。
下跪又算什么?只要能复仇,哪怕要她付出整个人作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苏清年微微一怔,没料到南宫仆射会如此直接,甚至不惜下跪求他指点。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南宫仆射有四个必杀的仇人,除了刚刚死在我手上的韩凋寺,剩下三人,一个是她的生父谢官英,
另外两人,一个是在离阳江湖称霸六十年的王老怪,一个是北莽军神拓拔普萨。
这三个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在原本的世界里,她曾进北椋听潮阁苦修武学。
为了**,想让我指点她武功,倒也合情合理。”
苏清年很快理清了南宫仆射下跪的原因。
“指点谈不上,你的十九停已是人间绝顶的武功,只要你能练成,**不是问题。”苏清年说道,“你若想跟着,就跟着吧。”
离阳胭脂榜第一的**愿意跟随左右,苏清年自然不会拒绝。
听苏清年答应让她跟随,南宫仆射心中惊喜,激动地说道:“多谢前辈。”
同时,她也暗自惊讶:“我从未对人提起过我的刀法和复仇之事,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并未多问。
“江湖中本就有推演天机的手段,前辈武功高绝,或许在推演一道也颇有造诣。”
南宫仆射将苏清年知晓她秘密的原因,归结为推演天机。
看着激动的南宫仆射,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当初她行走江湖、问剑天下时,为图方便,一直以男子装扮示人。
所以,当南宫仆射出现的那一刻,李寒衣就一眼看出,这个长相过分俊俏的男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姑娘。
听说南宫仆射想跟在苏清年身边,李寒衣心里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这么一位漂亮姑娘,要是总待在清年身边,时间长了生出感情怎么办……”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李寒衣又自嘲地笑了笑。
“李寒衣啊李寒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这种心思、这种做派,哪还像雪月剑仙?”
“她长得好看又怎样,我李寒衣也不比她差!”
“要是真有那一天,大不了把清年劈成两半,她一半,我一半。”
李寒衣一边想,一边摸着天琊剑,时不时还瞟苏清年几眼,仿佛在琢磨到时候是竖着劈好,还是横着切好。
苏清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还有高手藏在附近,偷偷盯着我们?”
他说着,立刻将元神之力铺开,仔细探查四周。
可查了半天,方圆五里内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吧。”苏清年摇摇头,不再多想。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继续赶路。
……………………
苏清年他们离开后不久,有两个江湖人路过刚才激战的地方。
“我……我的妈呀!”其中一人失声惊呼。
“喊什么喊,吓我一跳!”另一人不满地说。
“你看!你快看那边!”
另一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尸横遍野的惨状。
“我……**……”
“太吓人了……”两人望着满地**,心里又惊又怕。
他们虽然也是走江湖的,但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一时间腿也软了,手也抖了。
两人强压着恐惧,确认现场没有活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近查看。
他们在**间转了一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
“三千人,整整三千人啊,看样子都是军中的精锐骑兵。”
“这些人好像都是死在剑气下,不是战阵厮**的。”
“而且他们身上的剑气一模一样,”一人忽然瞪大眼睛,“难道这三千铁骑……是被一个人杀的?”
“要真是这样,那人的武功得有多高?”
“他难道不怕离阳大军的报复吗?”
“还是说……是离阳之外的武者动的手?”
他们俩确信,在离阳地盘上,还没有哪个武者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掉三千铁骑。
这简直是在打离阳朝廷的脸。
正说着,两人又瞥见两具干瘪的**,像是被抽干了血肉一样。
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韩凋寺,柳昊师,他们居然死了”。
“韩凋寺和柳昊师都是皇室的人”。
“这三千铁骑肯定是跟着他们来的”。
两人心里念头乱转: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值得派出两位顶尖高手和三千铁骑一起出手?
就算这样,最后输的居然是韩凋寺这一方。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一句话:离阳江湖要**了。
他们吓得不敢多待,匆匆在一堆**中翻找了些财物,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
没过多久,一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各处。
三大魔头之一的韩凋寺,加上太安城守门人柳昊师,还有三千精锐铁骑,全死了。
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剑道高手斩杀的。
这消息一出,整个离阳江湖都炸开了锅。
只要有武者聚集的地方,聊的都是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号称陆地神仙之下无敌的大魔头韩凋寺被人干掉了”。
“死得好!听说韩凋寺最爱**刚出头的新人,这次被斩,也算老天开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带着解气的味道。
这些年来,死在韩凋寺手里的江湖人可不少。
恨他的人多,找他**的人更多,但韩凋寺背后有离阳皇室撑腰,自己武功又高,在离阳武评榜上能进前十。
所以这么多年,他不但没被仇家弄死,反而过得挺自在。
“那韩老魔武功那么高,难道是陆地神仙出手了?”
“恐怕还不止一个陆地神仙,韩老魔身边还有柳昊师和三千铁骑呢,这阵仗,说不定是好几位陆地神仙一起动的手”。
……………………
离阳某处不知名的山头上,一个青衣中年人脸上露出痛快的表情。
要是有人在场,一定能认出他就是西楚旧臣,号称“收官无敌”的曹常青。
此时的曹常青满脸激动,完全不见平时的从容淡定。
“韩凋寺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曹常青大笑。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高手做的,但要是让我见到他,一定拉着他**言欢”。
曹常青并不知道杀韩凋寺的人是苏清年。
不过现在,他对苏清年倒是生出了几分欣赏。9
身为昔日西楚的臣子,为了替心中在意的人讨回名誉,曹常青一直暗中策划,想要重建西楚。5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曹常青曾数次潜入离阳的都城太安城,试图刺杀离阳的皇帝。9
最近的一次,他离皇帝只剩几十步的距离。7
可惜被韩凋寺拦下,最终没能成功。3
曹常青心里明白,就算没有韩凋寺出手,离阳暗处潜藏的其他高手也不会让他得手。8
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败在韩凋寺手里,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9
所以,曹常青对韩凋寺一直怀恨在心。
如今听说韩凋寺已死。
曹常青心中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望向太安城的方向,目光闪烁,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再闯一次那座城。
..........................
离阳皇朝,东海边,武帝城头。
**离阳江湖上称霸六十余年的王老怪,正抬头望天,身旁站着几位**随从。
“韩凋寺被人杀了”。
“这江湖又要掀起风浪了”。
“希望多出几个有本事的年轻人,不然这离阳的江湖也太没意思了”。
王老怪说着,随意活动了下身体,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强悍的气势。
引得东海海水连连翻腾。
韩凋寺的死,自然不会让王老怪这样的人心绪波动。
比起韩凋寺的死,王老怪更在意出手的人是谁。
“能一口气杀三千铁骑,再加上韩凋寺和柳昊师两人”。
“这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离阳境内有名的高手,似乎没有符合的”。
“不知道是来自哪一方皇朝的武者”。
“要是有机会,倒想和他过过招”。
王老怪自言自语几句,便转身走下城头。
王老怪一走,他身边的几位**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居然让师父也动了出手的念头?”王老怪四**中唯一的女**林琊心中惊讶。
作为王老怪的**,她自己也说不清师父到底有多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能让王老怪想动手的人,别说离阳,就是整个天下也没几个。
大**余辛郎神色凝重地答道:“连斩三千铁骑,再杀韩凋寺和柳昊师,你能做到吗?江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听说,那人也是个用剑的高手”,娄荒开口,眼中掠过一丝向往。
他自己也是练剑之人,对剑道高手自然格外关注。
“我劝你最好别乱来,不然被那人斩了,我们可不会拼了命替你**的”…………
离阳皇宫里。
皇帝赵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人的禀报。
“三千铁骑全灭,韩凋寺、柳昊师丧命。”赵纯一遍遍重复这句话,话音里压着怒火。
“三千铁骑,两大高手,去截杀一个徐封年,居然没成功?”
“一个徐封年就这么难杀吗?”
“朕养了这么多年的人,都是白吃饭的吗?”
“那韩凋寺不是号称陆地神仙之下无敌吗?怎么连一个徐封年都杀不掉!”
“废物!全都是废物!”
赵纯发疯般砸烂眼前能看见的所有东西。
两旁的太监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盛怒的皇帝当成出气筒砍头。
发泄过后,赵纯浑身无力地瘫回龙椅。
第36章 看来你在这城里‘威望\’不小啊
此时他心里除了愤怒,更多是恐惧。
赵纯原以为这次截杀徐封年是十拿九稳的事,怎么也没想到竟让他活着离开。
不仅没能削弱北椋,还可能惹得徐晓不顾一切报复离阳皇室。
如果徐晓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攻打离阳,就算离阳最后能赢,也必然元气大伤。
周围其他皇朝正虎视眈眈,一旦离阳内乱,他们绝不会放过吞掉离阳的机会。
稍有不慎,离阳可能面临**之危。
赵纯越想,心里越慌。
“快去请帝师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赵纯对身旁太监下令。
小太监连忙点头,快步跑出大殿去找帝师原本溪。
没过多久,原本溪就到了。
“帝师。”赵纯一见原本溪,赶紧起身相迎。
帝师原本溪在离阳皇朝地位极高,赵纯能坐上皇位,也多亏他的谋划。
因此赵纯对这位帝师一直十分敬重。
两人坐下后,赵纯愁容满面地问:“帝师,现在这事该怎么收场?要是徐晓真的不顾一切动手,离阳恐怕就危险了!”
原本溪长叹一声,说道:“陛下,这件事确实做得太急了。”
赵纯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原本溪接着说道:“陛下想对付北椋,我明白。您打算杀了徐封年,断了北椋的传承,这法子我也赞成。”
赵纯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缓和一些。
原本溪又补充道:“不过要对付徐封年,必须出手狠、下手准,绝不能留活口。”
赵纯面露难色,道:“这次为了杀他,朕派了韩凋寺和柳昊师,还带了三千秘卫铁骑,没想到还是让他逃了。”
原本溪心中微震,没想到徐封年竟能在如此重围中脱身。
他劝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陛下不必太过忧虑。”
“徐封年没死,徐晓多半也不会轻举妄动。他城府深,不是莽撞之人。”
“当年白衣案,连他王妃都死了,这些年来,难道徐晓真不知道是谁做的吗?”
赵纯听了,稍稍安心。
只要徐晓不公开翻脸,就还有余地。
他定了定神,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原本溪想了想,答道:“陛下可派一将领兵驻守北椋边境,以防徐晓冲动起兵。”
“同时,可厚赏徐家父子,以示安抚。”
他稍作停顿,又说:“隋珠公主尚未出嫁,与徐封年年纪相当。”
赵纯立刻会意,对身旁太监道:“拟旨:北椋王徐晓守边有功,赏万金。世子徐封年英杰出众,赐婚隋珠公主,择日完婚。”
原本溪见事暂了,便告退出宫。
走出皇宫,他神色凝重。
“赵纯派出这么多人,竟杀不了徐封年?”
“他身边没有大军,能逃脱必有江湖高手相助。”
“他从武当回来,难道是武当派了人保护?”
原本溪思来想去,疑心落在武当头上。
一回府,他便派人打探,得知武当此行有两人随行:苏清年与洪洗象。
“苏清年,洪洗象……”原本溪沉着脸,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
……………………………………
在上阴学宫的离阳之地,赵凯呆呆坐在石椅上,脸上带着哀伤。
“师傅,”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
赵凯本是赵纯的儿子,本该是风光无限的皇子。
可惜他母亲身份低微,他自己也只是个不被皇帝承认的私生子。
为了颜面,赵纯从未公开赵凯的身份。
这些年来,只有韩凋寺像亲人一样待他。
如今韩凋寺死了,赵凯心中悲痛难忍。
“师傅,你放心,我会不惜一切登上皇位,为你**,”赵凯咬着牙说,眼神坚决。
..........................
北椋,凉州城前,经过几天奔波,苏清年一行人终于到了。
看着城楼,徐封年大笑道:“北椋,我徐封年回来了!”
随着他这一喊,凉州城头立刻乱了起来。
从守城士兵到街边小贩,人人脸上都露出惊慌。
没别的,纨绔世子徐封年回来了,刚过几**生日子又要没了,想到这,城门口的老百姓心里一阵失落。
苏清年看着城门口慌乱的人群,似笑非笑地对徐封年说:“看来你在这城里‘威望’不小啊。”
徐封年一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下头,脸上有点尴尬。
“年轻不懂事,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干笑着解释。
苏清年轻轻摇头,心里为徐封年感到可惜。
虽然徐封年平时有点纨绔,但大体上还是懂分寸的,欺负的也多是一些纨绔子弟或地痞流氓,从没真正欺负过普通百姓。
可惜众口铄金,没几个人愿意看清他纨绔外表下的真实样子。
苏清年心想:“徐封年的事倒提醒了我,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确实挺痛快的。”
“对付少林的时候,这招可以用用。还得找时间去见叶二娘,等到少林英雄大会上揭穿玄慈的真面目,那才叫精彩。”
随后,苏清年一行人就进了凉州城。
.........................
此时,北椋王府里早已乱成一团。
北凉王府里,傻乎乎的小王爷徐龙象蹲在大树底下,眼巴巴望着城门方向,等哥哥徐封年回家。
一旁站着北凉王徐晓和龙虎山天师赵息抟,两人拿徐龙象没办法。
赵息抟这回来,是为履行十二年前的约定——收徐龙象做徒弟。
可徐龙象压根不搭理他。
赵息抟只好赔着笑脸哄他:“黄蛮儿,跟我去学武吧,凭你的天赋,不出十年定成天下顶尖高手!”
他几乎要跪下来求了。一位龙虎山天师卑微到这地步,连他自己都想笑。
这么放下身段,实在是因为徐龙象资质太难得,赵息抟说什么也要收下他。
其实赵息抟刚来时,曾想硬把人带走。只要上了龙虎山,还怕徐龙象不听话?
谁知徐龙象力气大得吓人,举起石狮子就砸,差点让赵息抟吃了大亏。
他总不能真对徐龙象动手,何况徐晓绝不会答应。
徐晓见赵息抟一再碰钉子,有点过意不去,便说:“赵天师,让我来劝劝他吧,这孩子或许听我的。”
他蹲到徐龙象身边,陪着笑说:“儿子啊,你跟赵天师去龙虎山学武功,学成回来,爹让你当大将军,多威风!”
徐龙象只呆呆盯着地面,口水偶尔从嘴角流下,根本不理他。
外人怎会想到,威震北凉的徐晓,在家里地位最低,常被儿女欺负,有时惹徐封年不高兴还会挨揍。
见徐龙象不理自己,徐晓尴尬地看向赵息抟,心里后悔:干嘛自讨没趣?自己什么地位没数吗?这下丢脸了吧。
徐晓与赵息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尴尬。
两位大人物竟被个傻孩子难住,一时倒有点同病相怜。
“哈哈,”徐晓干笑两声,抬头看天,“赵天师,今天太阳真不错啊——”
他望着被云遮住的太阳,一脸正经地说着瞎话。
“呵呵,这日头确实不错,晒得老道我都冒汗了”,赵息抟也跟着打哈哈,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汗珠。
“呵呵”
“呵呵”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地干笑。
正笑着,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吼:“徐晓,你给老子滚出来!”
正是徐封年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徐龙象“嗖”地站起来,看也不看徐晓和赵息抟,拔腿就冲向大门口。
徐晓与赵息抟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封年,你回来啦”,徐晓堆着笑脸说道。
徐封年一听他声音,火气“噌”地上来了。
“徐晓,你还有脸笑?把我送到武当山去贺寿,差点让我死在半路上!”
“要不是我大哥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
“你是不是嫌我纨绔,想整死我,好重新练个小号?”
徐封年边说边抡起拳头,朝徐晓砸过去。
徐晓满脸赔笑,连连躲闪,一声不敢吭。
但他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厉色——不是冲着徐封年,而是因为他听说儿子此行险些丧命。
“有老黄在身边护着,一般江湖人哪能威胁到封年?”
“只有离阳皇室既有动机,也有这实力。”
“怪不得昨天赵纯那厮突然赏我万金,还要把隋珠公主嫁给封年。”
“敢情是做贼心虚,想安抚我。”
徐晓心里正琢磨着,一不留神,被徐封年一记乱拳打在脸上。
如今的徐封年不比从前,过去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夸张,如今学了几天武,虽未入品,力气却大了不少。
徐晓猝不及防,右眼顿时青紫一片。
“好家伙,封年这小子吃什么了,拳头这么猛?”徐晓心里一惊,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徐封年哪肯罢休,紧追不舍。
后面,徐龙象也流着口水跟上去,嘴里不停喊:“大哥,别打了,手疼,用这个吧!”边说边挥了挥手中的木棒…………
徐晓和徐封年父子跑远后,苏清年几人也跟着老黄走进王府。
赵息抟偷偷打量了苏清年和洪洗象几眼。
心中暗想:“苏清年,洪洗象,武当的人。”
同是道门一脉,赵息抟自然认得他们。
察觉到赵息抟的目光,苏清年也转头看去。
瞅着穿道袍、气度不凡的赵息抟,苏清年立刻猜出他是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碰上同行了”。
苏清年拱手道:“这位想必是龙虎山的赵天师吧”。
赵息抟也回礼说:“这位就是武当的清年真人吧”。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道:“久仰久仰”。
苏清年对赵息抟印象不差,毕竟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龙虎山几位天师中,也就赵息抟算个好人。
但赵息抟此刻却有点慌,生怕苏清年也是为徐龙象来的。
第37章 犯错不可怕,关键要敢认
他惦记这徒弟十二年了,要是被武当截胡,可就全完了。
北椋和武当关系亲近,徐封年又特别听苏清年的话,而徐龙象最听他哥徐封年的。
武当真要抢人,他赵息抟一点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赵息抟凑近苏清年耳边小声问:“清年老弟,你们这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苏清年看他一眼,立刻明白他的心思,笑道:“我确实为一个人来的,一个姓徐的,徐晓的孩子。”
赵息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果然是冲着徐龙象!”
他懊悔十二年前没直接带走徐龙象,现在徒弟要飞了。
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硬抢。
苏清年接着说道:“我师弟洪洗象和北椋郡主徐芝虎两情相悦,我这次是来找徐芝虎的。”
赵息抟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抢我徒弟就行。”
苏清年看他那紧张样,心里好笑:“放心吧老赵,日后你还得替徐龙象挡天劫呢。
等徐龙象没了师父,看在同是道门的情分上,我会替你照顾好这徒弟的。”
……………………
另一边,被徐封年揍得双眼乌青的徐晓,带着讨好的语气问:
“封年,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杀意——敢动他徐晓的儿子,离阳皇室胆子也太大了,真当他是软柿子?
徐封年没好气地说:“这回要不是我大哥,你可见不着我了。”
徐封年把韩凋寺、柳昊师带着三千铁骑截杀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徐晓越听心里越怕。
他带兵多年,最清楚成建制的骑兵有多厉害。
三千铁骑,再加两大高手,儿子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
徐晓眼中杀意翻涌:“离阳,我不报此仇,就不姓徐!”
他压下杀气,又变回温和的父亲,说道:“这回多亏武当清年真人,我北椋必须重重答谢。”
徐晓心里对苏清年万分感激。要不是他出手,徐封年必死无疑。
到那时,就算他徐晓再有本事,也来不及了。
同时,徐晓也暗暗震惊苏清年的实力。
这几天离阳到处在传,韩凋寺、柳昊师和三千铁骑被一个不知名的剑道高手所杀。
现在徐晓才明白,那人就是苏清年。
他低声自语:“正面硬撼三千铁骑,还能打赢,顺便杀了韩凋寺和柳昊师,这简直不是人啊。”
这时,安顿好苏清年的老黄走了过来。
正好听见徐晓说要重谢苏清年。
老黄咧嘴一笑:“王爷,您可真会装糊涂,都这时候了,还装不认识?”
徐晓一愣:“老黄,你说什么装糊涂?我都给你搞糊涂了。”
“还有,你之前信里说什么惊喜、什么韵事,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告你诽谤啊。”
老黄看向徐封年:“世子您看,王爷到现在还嘴硬。”
徐封年也不满:“徐晓,你现在老实交代,我就不追究。”
徐晓彻底懵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黄嘿嘿一笑:“王爷,您就没发现武当苏清年和世子长得特别像吗?简直神似。”
“你敢说他不是你的私生子?”
老黄叹气:“犯错不可怕,关键要敢认。”
徐晓回想苏清年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只顾躲徐封年,没太注意苏清年,现在一想,确实和徐封年神似。
一时间,徐晓自己都有点怀疑了。
徐晓沉默了好一阵,才苦笑着摇头:“封年、老黄,你们还不清楚我吗?这辈子我心里只装得下封年他娘一个人,别的女子,我绝没有半点牵扯。”
他语气诚恳:“所以苏清年绝不可能是我的私生子。”
徐封年与老黄对视一眼,玩笑归玩笑,但他们了解徐晓的为人——如果真是他的骨肉,他不可能不认。
徐封年声音低了下来:“难道大哥……真不是我大哥?”
老黄心里一阵发毛:“完了完了,我可不是一次两次喊苏清年‘小王爷’啊……要是让他知道我偷偷给他认了个爹,他非宰了我不可!”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北椋王府客房里。
苏清年坐在椅上,看着神色紧张的洪洗象,开口道:“都到北椋王府了,还不赶紧去见徐芝虎?”
洪洗象深吸一口气:“贸然前去,恐怕会损了她的名节。”
苏清年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现在徐芝虎还有什么好名声?”
“她嫁过两回了,你没听说离阳上下怎么传的吗?都说她作风放浪,是个**。”
“名节还重要吗?她要的不是名声,是你这个人!”
洪洗象脸色发白,终于低声道:“我明白了。”
苏清年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推出门外:“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她!要是说不成,你就别回来了。”
送走洪洗象,苏清年转向南宫仆射:“既然来了北椋,不如去听潮亭看看。”
“听说那里收着不少武学秘籍。”
“你在里面参悟一段时间,对你修炼‘十九停’应该大有帮助。”
这次离阳皇室派人截杀,多亏南宫仆射出手挡住韩凋寺,也算救了徐封年一命。
如今想去听潮亭学武,徐晓他们想必不会拒绝。
………………
王府里,一座朱红楼阁的二层。
徐芝虎一身红衣,目光空茫地望着远方。
“后天,卢家迎亲的人就要到北椋了。”
“要是这次卢家公子再出什么事,我这克夫的名声可就真坐实了。”
她自嘲地说着,语气里却并不在意。
反正已经嫁过两次,再嫁一次也无妨。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武当山上那位骑牛的小道士。
想到洪洗象,徐芝虎嘴角不由轻轻扬起。
徐芝虎轻声自语:“真希望是你啊。”她无意识地朝楼下扫了一眼,竟瞧见洪洗象正红着脸望向这座朱楼。
洪洗象拱手行礼,说道:“拜见郡主殿下。”
徐芝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泛起泪光,视线有些朦胧,她朝楼下喊道:“喂,你就打算一直傻站在下面吗?”
..........................
另一边,徐封年与徐晓正聊起徐芝虎。
徐封年问:“对了,我姐呢?”
徐晓脸上掠过一丝愧疚,答道:“你姐在准备,后天卢家就要来人了。”
说实话,徐晓并不想**徐芝虎嫁给谁。他一生纵横沙场,在马背上打下赫赫威名,绝不愿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换取所谓的安稳。
他也不信靠联姻就能结成多么牢固的关系。一切,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如果北椋真的衰落了,那些姻亲难道还会拼死相助吗?
徐封年脸色沉了沉,点头说:“洪洗象也来了,是为了我姐。”
说完,他紧紧盯着徐晓,想看看父亲会有什么反应。
徐晓淡然一笑,其实早已猜到洪洗象的来意。他平静地说:“如果洪洗象真有这份决心,我不会阻拦。”
“悔婚就悔婚吧,区区一个卢家,我徐晓还没放在眼里。”
..........................
徐封年回来,还带了不少客人,北椋王府自然设宴款待。
宴席上,徐晓举杯向苏清年说道:“清年真人,这次多亏你救了封年,要不然他肯定逃不过韩凋寺的毒手。”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清年淡然一笑,回应:“封年是为了给我师兄祝寿才离开北椋,这才让离阳皇室钻了空子,否则也不会有这事。”
“再说,封年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救他也是应该的。”
徐封年表情有些不自然,悄悄瞄了苏清年一眼。
他之前一直误以为苏清年是徐晓的私生子,才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现在**大白,他可不想让苏清年知道当初的心思。
不然,以他现在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揍啊。
席间,赵息抟听到徐晓的话,诧异地看了苏清年一眼,心里暗暗吃惊。
这几天他来到离阳境内,也听说了有位不知名的剑道高手,一剑破甲三千铁骑。没想到这人就是苏清年。
想到这,赵息抟不禁后怕,暗自庆幸:“呼,老道我刚才还想跟苏清年硬碰硬,幸好没冲动。”
“要不然,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呢。”
赵息抟虽然道行高深,却不太擅长跟人动手。
特别是对上苏清年这种一看就身经百战的武者,赵息抟心里更没底能打赢。
酒席散后。
苏清年看向徐晓,正色道:“王爷,我们这趟来的用意,想必你已清楚。”
“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说完,苏清年便静候徐晓的回应。
他并不担心徐晓会拒绝。
心中暗忖:“要是徐晓不答应,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先带徐芝虎回武当,让师弟和她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明年抱上几个小的,再来认外公。”
“就是不知道,我扛不扛得住那三十万北椋铁骑。”
听了苏清年的话,徐晓并未立即作答,反而将目光投向坐在徐芝虎身旁的洪洗象。
徐晓眼神锐利,数十年沙场征战所积累的威势隐隐散发。
他盯着洪洗象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儿芝虎马上就要嫁入卢家了。卢家在离阳,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现在,光凭你几句话,就要我把芝虎许配给你——你能给她什么?”
洪洗象眼中少见地露出坚定之色。
他先看了徐芝虎一眼,随后说道:“洗象明白,和卢家相比,我确实毫无优势。”
“但我洪洗象,唯有一颗真心。”
“若我将来辜负芝虎,便叫我死于天劫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洪洗象说得极为诚恳。
徐晓本也没打算过多为难。
只是眼见自家养大的白菜就要被猪拱了,心里总有些不痛快。
第38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下还想再端一端架子。
徐封年轻咳两声,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你还装什么装。”
徐晓闻言脸色一僵,干笑两声道:“你和芝虎既然两情相悦,我自然不会阻拦。”
“但有一点:要是你敢让芝虎受委屈——”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直扑大明境内,讨伐武当!”
洪洗象郑重地点头道:“多谢王爷。请王爷放心,洗象必定真心对待芝虎,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徐晓把脸一板:“还叫王爷?”
洪洗象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清年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还不快拜见你岳父大人。”
洪洗象这才恍然,脸上顿时绽开喜悦的笑容,说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随后,洪洗象与徐芝虎相视一笑,两人眼中都流转着幸福的光彩。
苏清年心中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天一早,苏清年刚起床,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系统升级完毕】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苏清年脸上露出笑意。
“系统,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没你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苏清年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你升级这七天,等于浪费了我七次简化机会,是不是该补偿点什么?”
话音刚落,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叮,升级期间能量点持续累积,七点能量已发放,请查收】。
“不错,挺上道。”苏清年满意点头。
他低声自语:“系统升级好了,之前想简化炼器的事也能进行了。”
“不过炼器的方法还得先学。”
“不知道听潮亭里有没有相关书籍。”
苏清年朝窗外喊道:“寒衣,南宫,先别练了,今天去找徐封年,去听潮亭看看。”
他叫停了正在对招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
稍作收拾,三人便出发去找徐封年。
至于洪洗象,他住进了徐芝虎的朱楼,没跟苏清年他们一起。
..........................
三人找到徐封年说明来意。
徐封年爽快答应,亲自带他们前往听潮亭。
望着眼前九层高的阁楼,
苏清年脑中快速闪过关于听潮亭的信息。
原着里,听潮亭是天下三**地之一,
收藏了无数武学秘籍和神兵利器。
守阁高手众多,
除了守阁奴之外,
还有剑神李淳罡、北椋**头徐晏兵、扮成仆役的刀甲齐连华,以及湖底的肺甲老奎。
更不用说暗处数不清的死士和高手。
这样的阵容,奠定了听潮亭三**地的威名。
连收官无敌的曹常青,能在离阳皇宫来去自如,却唯独不敢闯北椋。
他自己说过,若进听潮亭,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有徐封年带路,几人顺利进入听潮亭,无人阻拦。
进去后,徐封年如献宝般介绍:“大哥,这一层有三万卷入门武学,江湖上都没有。”
“第二层是四千卷阴阳纵横学的孤本。”
苏清年点点头,几人继续向上。入门武学和阴阳纵横学对他们帮助不大,他们直奔六楼。徐封年介绍:“这里放的都是高深武学秘籍。”
“当年徐晓马踏紫禁山庄,抢来的武功秘籍,全在这了。”
苏清年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
“这层的功夫果然更精妙,”借助武道之眼,他很快便看透了这本秘籍的奥妙。
苏清年转头对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说:“你们可以看看,不必照搬练,只要把其中的武道精义融入自己的功夫里,就够你们提升修为了。”
两人点头,各自去挑合适的秘籍翻阅起来。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开始专心研究武学。
苏清年则拉着徐封年走到一边,问道:“封年,听潮亭里有没有讲炼器的书?”
徐封年想了想说:“炼器的书?这个我真没留意过。”
“大哥,你找炼器的书是想做什么?”
“要学炼器吗?”
苏清年指了指腰间的黑白悬翦剑,说:“我这两把剑底子太薄,我想学学炼器,好好重新锻铸一下。”
徐封年明白了,有点为难地说:“据我所知,听潮亭里好像真没收藏炼器相关的书。”
苏清年并不灰心,又问:“那北椋军里,有没有擅长打造军械的高人?”
他把主意打到了北椋军头上。
北椋三十万铁骑能横扫天下,少不了精良军械的支撑。
否则,就算士兵再勇猛,武器不行,战场上照样吃亏。
徐封年说:“这个,得问问徐晓了。”
……………………
苏清年和徐封年一起走进徐晓的房间。
徐封年开口:“徐晓,我大哥想学炼器,你看北椋军中有没有铸造大师,给他找一位。”
徐晓笑道:“北椋军里,最不缺的就是铸造大师,我这就派人叫几位过来。”
苏清年点头,轻声道:“多谢王爷。”
在徐晓安排下,很快来了三位铸造大师。
三人常年打铁铸器,个个肌肉结实。
“见过王爷,”三人一齐向徐晓行礼。
徐晓摆摆手让他们起身,指着苏清年说:“这位是武当清年真人,是我儿子徐封年的救命恩人。他想学炼器,锤炼他的双剑,你们几位辛苦一下,教教他。”
其中一人爽朗笑道:“锤炼宝剑哪用贵人亲自动手,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贵人想锤炼什么剑?”
苏清年笑道:“我这剑有些特别,必须我亲手来炼。”
几位铸造大师听了,有点不解,领头那人问:“贵人可是怕我们会弄坏您的宝剑?”
小说群号
“贵人您尽管放心,咱们几个老家伙打造兵器二十年,手艺熟练得很,绝不会让您的宝剑有丝毫损伤。”
苏清年微微一笑,解下腰间悬挂的黑白双剑。
失去他的压制,黑白悬翦顿时爆发出浓烈的杀气。
刹那间,整个房间都被杀气笼罩。
潜伏在暗处保护徐晓的死士以为有刺客,纷纷冲进屋内,护在徐晓周围。
徐晓轻咳一声,示意死士退下。
随后他略带惊讶地看向桌上的黑白悬翦。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见惯了生死,此刻也不禁为这股杀气暗暗心惊。
“好重的杀气,死在这剑下的亡魂,少说也有几千人。”
徐封年和三位铸造师在这杀气压迫下,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清年收起双剑,杀气这才渐渐消散。
铸造师苦笑道:“看来非得贵人亲自出手不可了,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实在降不住这两柄凶剑。”
北椋王府后院就有专门的铸造工坊。
苏清年和几位铸造师商议妥当后,便一同前往铸造室。
徐封年也兴致勃勃地跟上,想看看铸造过程。
途中,他们遇到了正抱着草料要去喂马的老黄。
见到老黄的瞬间,苏清年不由得一愣。
“我的天,老黄不就是个铸剑师吗!”
“我这不是骑着驴找驴吗?”
苏清年心中直呼失算。
老黄曾在西蜀铸剑三十年,才领悟了剑道真谛。
三十年的铸剑经验,就算是一头猪也该成为铸剑大师了。
想到这里,苏清年叫住了老黄。
“老黄。”
听到苏清年的声音,老黄浑身一颤。
如今在老黄最不愿面对的人里,苏清年绝对排得上号。
毕竟他之前误以为苏清年是徐晓的私生子,还一口一个小王爷地叫着。
老黄生怕苏清年知道这件事。
他清楚苏清年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挨顿揍也不好受啊。
老黄忐忑地转过身,满脸堆笑地看向苏清年。
“哈哈,”老黄干笑两声,“清年真人,您有什么吩咐?”
说话间,他偷偷瞄了徐封年一眼。
见徐封年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老黄这才松了口气,原本佝偻的腰板也稍稍挺直了些。
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联想到徐封年这几回见到自己时的古怪表现,再加上刚才徐封年和老黄之间的小动作,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老黄,你好像有点怕我啊?”苏清年压低了声音问。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摆手:“没、没有的事!清年真人您侠义心肠、气度非凡,我崇拜都来不及,怎么会怕呢。”他边说边擦额角的汗。
“哼,不肯说是吧,那就别怪我动手了。”苏清年心中冷哼,眼中掠过一丝诡光。
就在老黄抬头与他对视的刹那,只觉得脑中一晕,意识顿时模糊。
没错,苏清年又动用了变天击地精神**。如今他的元神之力已强得骇人,不输寻常的陆地神仙。老黄猝不及防,当场中招。
见老黄神志不清,苏清年缓缓开口:“老黄,我问你,你跟徐封年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一旁的徐封年紧张地盯着老黄。虽然平时老黄还算靠谱,可眼下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像喝了假酒似的,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徐封年赶紧打岔:“大哥,真没什么事!你不是还想学炼器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苏清年没说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徐封年立刻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开口。
在精神**控制下,老黄一股脑全招了:“清年真人,我跟世子之前看您跟王爷长得太像,就以为……以为您是王爷在外头的私生子。”
苏清年闻言,嘴角冷冷一勾。
这下他全明白了。
“原来在武当时,你总叫我‘小王爷’是因为这个。”
“还有你,说什么‘你姐也是我姐’。”
“搞了半天,是你们俩偷偷给我认了个爹啊!”
此时老黄清醒过来,一脸慌张:“您听我解释……”
徐封年见事情败露,悄悄转身想溜。才走两步,一道剑气“唰”地拦在他面前。
第39章 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嘿嘿,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徐封年干笑着。
苏清年神色忽然缓和,在徐封年惊恐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误会嘛。”
“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别担心,我可是你的好大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听他这么说,徐封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我就知道大哥宽宏大量、侠义心肠,不愧是迷倒万千少女的一代少侠!”徐封年赶紧拍马屁。
老黄也跟上:“清年真人心胸宽广,老黄我佩服!”
然而苏清年下一句话,却让两人从头凉到脚——
苏清年清了清嗓子,对徐封年说道:“封年,你习武也有一段时日了。”
“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我总得关照你。”
“找个时间,我来指导你练功吧。”
他特意加重了“指导”两个字的语气。
徐封年一听,顿时如坠冰窟。
苏清年所谓的指点,哪是指导啊,分明就是找借口揍他。
他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我真是太傻了。”
徐封年抬起无神的双眼,懊悔道:“我当初就不该上武当山。”
“就算来了武当,也不该跟着来看打铁。”
“要是不来,或许就不会被发现了。”
苏清年没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徐封年,转而看向老黄。
老黄连忙摆手道:“我功夫还行,不用指点,真不用。”
苏清年轻笑:“老黄,别紧张。只要你帮我个忙,我不会为难你。”
老黄赶紧接话:“别说一个忙,十个八个我都愿意帮。”
“我可不是奉承你,就是爱帮忙。”
苏清年咳嗽一声,说道:“听说你铸剑很在行。”
“正好我想学学铸剑。”
“只要你教会我,我就不找你麻烦。”
“怎么样,划算吧?”
老黄顿时苦着脸,皱纹挤得像朵老菊花。
他为难地说:“铸剑这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少说也得花几年工夫才能入门。”
苏清年不以为然。对别人难的事,可难不住他这个开挂的。
他说道:“你只管教,学不学得会是我的事。”
听这么说,老黄也不再推辞。
随后,众人来到王府后院的铸造室。
虽然有老黄这位铸剑大师在场,苏清年也没放弃向三位北凉军铸造师请教。
毕竟一方打造军械,一方铸造江湖人用的剑。
取长补短,更能帮助苏清年学习炼器。
铸造室里,青色炉火翻腾,热浪滚滚。
三位北凉军铸造师早已脱去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贵人,先让我们三个老家伙给您演示一遍。”
苏清年点头同意。
三人便开始配合着演示铸造过程。
“打造兵器,最关键的就是火候把握。”
“只有恰到好处的炉火,才能炼出真正的好兵器。”
三位铸造师一边打铁,一边讲解。
“不过在火候这方面没有捷径,只能靠经验积累。要成为真正的铸造大师,得花上十年二十年的功夫。”
苏清年专心听着,老黄在边上不时点头。
眼前这三位铸剑的本事,虽然不如老黄三十年的功力。
可他们也是北凉军里数一数二的铸造师傅了。
手上功夫,那是没得挑。
没多久,三人合力,就打出了一把北椋刀的粗胚。
淬火之后,刀被放到架子上。
师傅擦擦汗,问:“贵人要不要亲手试试?”
苏清年摆摆手,看向老黄:“老黄,你不露一手?”
老黄咧嘴一笑,卷起袖子,拎起锤子就开工。
三十年的铸剑经验不是盖的,老黄一动手,几个师傅就看出高低。
他们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意。
平时只当老黄是王府里喂马的,谁想得到他还有这本事。
老黄手法熟练,一个人比三个人还快。
没多久,一把剑胚就成型了。
还没开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把剑比刚才的北椋刀强得多。
“佩服!”三位师傅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抱拳行礼。
他们常年在北凉军中,性子也爽快,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
徐峰年也一脸惊讶,咂嘴说:“老黄啊老黄,你还藏了多少本事?”
“以为你剑术厉害就够惊人了,居然还会铸剑!”
老黄连连摆手:“没了没了,这回真没藏的了。”
他把锤子递给苏清年:“光看不练学不会,得亲手试试。”
苏清年既然开口,老黄也认真想教他。
苏清年接过锤子点点头。
就算他有简化系统,也得先懂一点基础,系统才能起作用。
于是,在老黄和三位师傅指点下,苏清年不停地抡锤,练了一个多时辰。
总算对铸造有了点了解,达到了系统简化的最低要求。
他停下手,心中默念:“系统,简化炼器。”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炼器】
【炼器简化完成】
【炼器→打铁】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抽奖】
“抽奖。”苏清年毫不犹豫。
就算炼器被简化了,想成为炼器大师,还是得不断练习。
苏清年对炼器其实没多大兴趣。
他一开始就盘算着从系统那儿占点便宜,指望抽奖能拿到炼器相关的奖励。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神机百炼】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灌顶】
“神机百炼,八奇技之一。”
苏清年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八奇技并不是单纯用强弱来衡量的,它们各自在某一领域达到了巅峰。
神机百炼,正是炼器一道的极致手段。
用神机百炼来炼器,不仅速度快,品质也极高。
普通方法炼器,可能得花七天,强度只有5;
而神机百炼,七分钟就能完成,强度还能达到10。
这就像手工作坊和机械化大生产的差距。
要是再搭配双全手,甚至能造出“修身炉”,把普通人变成异人。
放在这个世界,就等于能让普通人立刻成为武者。
如果哪个王朝得到这种手段,整个军力都会飞速提升。
“可惜现在没有双全手,不然就能批量制造高手了。”
“就算造不出超品,能到九品境界也足够了。”
苏清年心想,要是把北椋三十万大军全变成九品武者,天下还有谁能挡?
“以后有机会,得想办法弄到双全手。”
他默念一声:“灌顶。”
【叮,开始灌顶神机百炼】
几息之后,灌顶完成。
苏清年不仅掌握了满级的神机百炼,脑中还涌入了大量炼器知识。
一瞬间,他从一个炼器门外汉,变成了经验老道的炼器大师。
铸造室里,老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苏清年举止有点奇怪。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苏清年闭眼沉默片刻,随后身体微微一颤,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苏清年拿起锤子,对着烧红的铁块开始敲打。
他的动作比老黄还快。
没多久,一把朴素的剑胚就成型了。
老黄眼中闪过惊讶。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这把剑比他自己打的那把还要好。
可明明之前苏清年还像个完全不懂炼器的新手。
短短几个时辰,变化竟这么大?
老黄实在不敢相信。
老黄拿起苏清年打的剑胚,朝自己铸的那把劈去。
咔嚓一声,老黄的剑断成两截。
炉火映得众人满脸惊愕。
老黄翻来覆去地看苏清年铸的剑胚,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才几个时辰,就能铸成这样?”
苏清年淡淡一笑:“可能我就是那种天才吧。”
老黄一噎,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天才?他剑九黄闯荡江湖几十年,练武顿悟的天才见过不少,可从没听说打铁铸剑也能顿悟的。
铸剑哪是一句“天才”就能糊弄的?没个十几二十年经验,根本不可能到这境界。
老黄心里认定,苏清年早就是炼器大师了,比他强得多。刚才装新手,肯定是故意的——
八成是为了报复他之前把苏清年当成徐晓私生子的事。
“哼,现在的道士心眼都这么小吗?”老黄暗想,以后可不敢随便招惹道士了。
旁边三位北椋军铸造师却满脸激动。
刚才看苏清年锻剑的手法,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从没想过,铸剑还能这样来。要是能把这些技巧用在军械上,北椋军的装备能提升好几个档次,全军战力也会大涨。
“贵人,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您刚才用的手法?”一位铸造师激动地问。
苏清年点点头,凭着脑中炼器知识,细细讲解起来。
老黄也悄悄竖起耳朵,边听边点头。
徐封年站在一旁,人都懵了。
不是……大哥,你一开始不是说想学铸剑,才让徐晓找军中铸造师来教你的吗?
现在怎么变成你教他们了?
合着你和老黄都深藏不露,就我一个啥也不会?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虽然铸剑房里炉火正旺,徐封年却觉得心里发凉。
讲解完毕,几位铸造师对苏清年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清年已拿到神机百炼,不想多耽搁,转头问徐封年:“封年,王府里有没有特别的钢材?”
徐封年爽快地说:“徐晓那儿好像收着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陨铁,大哥你稍等,我这就去拿。”
说完,徐封年直奔听潮亭。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把徐晓收藏的那块天外陨铁搬进铸造室。
看徐封年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苏清年就猜到这块陨铁分量绝对不轻。
苏清年伸手接过来,果然沉甸甸的。
他大概掂量了一下,拳头大小的一块,少说也有一百斤重。
“真是好材料,”苏清年赞叹一句,接着说道,“封年,这块陨铁先借我用,以后我找到好材料,再还给北椋。”
第40章 脱胎换骨
徐封年揉着发酸的肩膀说:“大哥,咱们兄弟之间还谈什么还不还的。就这么一块陨铁,放徐晓的库房里也是浪费。”
“再说了,大哥你刚才教给几位铸造师傅的那些手艺,足够让北椋军的兵器提升好几个档次了。这些,可不是一块陨铁能比的。”
苏清年点点头,不再推辞。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陨铁上。
双手握着黑白悬翦,缓缓刺入陨铁之中。
同时运转神机百炼。
悄无声息之间,陨铁中的精华全被提炼出来,融入了双剑。
几息之后,原本闪着光亮的天外陨铁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精华都被黑白悬翦吸收。
黑白悬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此时的黑白悬翦,除了原本浓郁的杀气,以及能够吸纳死于剑下者灵魂的特性之外,和之前相比,已经完全是两把不同的剑了。
尤其在神机百炼的淬炼下,原本只是雏形的剑灵,直接一步到位,彻底成形。
苏清年闭上双眼,双手紧握黑白悬翦。
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和这两把剑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靠自身强大的武力强行驾驭。
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黑白悬翦发出一阵极其欢快的剑鸣。
紧接着,剑身自发爆发出冲天的剑意,直接刺穿了铸造室的屋顶,彰显着自身的神威。
……
听潮亭中,正在钻研武学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同时惊醒。
李寒衣手中的天琊剑微微震动。
它感应到了王府之中,出现了一把足以与它匹敌的剑。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对视一眼,双双望向铸造室的方向。
……
徐晓的房间里,原本躺在床榻上休息的徐晓也猛然惊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杀伐之气。
……
此时,听潮亭底,一个身材矮小、披着破旧羊皮裘的独臂老头,正无聊地挖着鼻孔。
独臂老者忽然感应到北椋王府里冲起一道惊天剑意。
他眼里掠过一道锐利光芒。
地下密室里也翻涌着骇人气势。
好厉害的剑意,倒不像人力所为,莫非是神兵现世?二十年不入江湖,武林中又出了这等兵器?
也罢,在这听潮亭自我囚禁二十年,该出去走走了。独臂老者喃喃自语,身形一晃便离开听潮亭,直往王府后院的铸剑房奔去。
铸剑房中。
苏清年握着黑白悬翦,将嗡鸣的剑意压了下去。
黑白双剑光华尽敛,看似朴实无华,却透着更危险的气息。
老黄盯着苏清年手中的双剑,心里莫名发慌。
他隐隐觉得,若让这对剑继续成长,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连这两把剑都敌不过。
这念头让他先是一惊,而后傲娇地想:说笑,我岂会打不过两把剑。
大不了不打便是,只要不出手,我便是天下无敌。
独臂老者一路来到铸剑房,瞧见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眼中顿时闪过惊艳之色。
好剑,好剑,独臂老者蹲在房梁上,翘着二郎腿,小拇指随意掏着鼻孔。
他的声音引来铸剑房里几道目光。
苏清年闻声望去,看清来人时瞳孔微缩。
李淳罡,苏清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李淳罡实乃剑道百年难遇的奇才,被称作离阳江湖五百年最惊艳的剑修,千年以来唯有他剑道境界堪比吕祖。
巅峰时的李淳罡,确是这个江湖里站在顶峰的那一小撮人。
可惜他因惜才未使剑开天门,被王老怪折断佩剑**牛。
后又失手重伤心爱之人,为救伊人性命,前往龙虎山求取仙丹,不料伊人途中香消玉殒。
后在斩魔台与齐玄真论道,心神大乱。
下山时又与吃剑老祖隋邪古互换一臂。
境界彻底跌落指玄。
听潮亭二十年自囚,才重归天象。
想到这些,苏清年不禁为这位剑道奇才感到遗憾。
若无这诸多磨难,以李淳罡的天资,未必不能问鼎天下剑道第一。
苏清年感慨之余,忽然记起:说起来,洗象师弟似是齐玄真转世,隋邪古又是老黄的师父。
好么,这么论起来,李淳罡沦落至此,我与老黄倒也算结过因果了。
想到这些,苏清年有点不敢直视李淳罡了。
老黄望向李淳罡,眼里掠过一丝敬仰。
离阳江湖上,谁没听过“两袖青蛇”李淳罡的名字?那可是当年的离阳第一剑客。
老黄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失踪近二十年的李淳罡会出现在这里。
他神色恭敬,抱拳说道:“见过剑神前辈。”
李淳罡看了老黄一眼,点头道:“不错,剑道修为还可以。”
被李淳罡这么一夸,老黄咧嘴无声地笑了。
毕竟,能得到李淳罡一句“不错”的人,实在不多。
李淳罡转头看向苏清年,一看之下,有些惊讶。
以他多年老辣的眼力,竟看不出苏清年的深浅。
不过李淳罡并未多想,他一向爱才,见到江湖上有出色的后辈,心中也觉欣慰。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上。
“真是两把好剑,”李淳罡赞叹道,“比我当年的牛还强。”
说着,他飘身进屋,伸手想拿起黑白悬翦细看。
苏清年没有阻拦,但黑白悬翦早已生出剑灵,除了主人苏清年,不愿被任何人触碰。
即便是剑神李淳罡,也无法让它低头。
黑白悬翦散发出一缕气机,明明白白地拒绝。
李淳罡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有意思,真是一把通灵的神剑。”他说话间,大手再次探出,掌心真气凝聚。
一股剑神独有的气势展露无遗。
黑白悬翦毫不退让,两股气机相撞,激起一阵劲风,瞬间吹灭了铸造室里的炉火。
这时,徐晓也走进了铸造室。
看到眼前情形,不明所以的徐晓,下意识以为是苏清年在和李淳罡较劲。
于是劝道:“两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动手呢?”
徐封年听到徐晓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突然出现的独臂老人,也是北椋王府的高手。
他忽然觉得,这座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北椋王府,变得有些陌生。
怎么府里藏着这么多厉害人物?偏偏他这个世子还毫不知情。
徐封年看向徐晓,问道:“徐晓,北椋王府里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不知名的高手?”
徐晓一脸傲然,答道:“我纵横天下几十年,有些底牌不是很正常吗?要不然,离阳那些人能容我活到今天?”
徐封年点头问道:“给我交个底,咱们王府里还藏着多少高手?”
徐晓摇头道:“等你接任王位那天,自然就清楚了。”
徐封年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父亲,看得徐晓后背发凉。
“不至于吧?好歹我是他爹,总不会为了王位连老子都不要吧?”徐晓心里直打鼓。
这时李淳罡与黑白双剑的较量已见分晓。虽然李淳罡功力不如从前,但剑神的根基犹在,黑白双剑渐渐不敌。
眼看就要落败,黑白双剑发出轻吟向主人求援。苏清年随手一挥隔开李淳罡的剑气,将双剑收回鞘中,笑道:“老剑神见谅,我这双剑怕生,改日再请您品鉴。”
李淳罡眼中闪过讶色。方才他虽未尽全力,但苏清年能轻易化解他的剑气,这份修为着实不凡。
“二十年没碰剑了,一时手痒,小友莫怪。”李淳罡掏着耳朵笑道,随即正色道:“你这对剑不简单,无人驾驭竟能与我周旋这么久,单凭剑本身已不输天象境高手。”
苏清年淡然处之,当初在灵鹫寺时葵花老祖也曾这般评价。
旁边的徐封年听得目瞪口呆:“两把剑就能媲美天象境?我这辈子能不能练到天象都难说,真是人比剑气死人啊!”
忽然他眼睛一亮,凑到苏清年跟前开玩笑说:“大哥,你这炼器手艺能炼人不?要不把我也炼炼?不求天象,有个指玄境就知足了。”
苏清年转头看他,想起修身炉的玄妙,认真答道:“你别说,还真可以。”
徐封年顿时瞪大眼睛:“大、大哥,你没开玩笑吧?”他喉结滚动,紧紧盯着苏清年。
见苏清年点头确认,铸剑室里众人皆露惊疑之色。以炼器之法炼人已是闻所未闻,竟还能将普通人炼成高手?
尤其是老黄,他在修行和铸造两方面都很在行。
要说像他那样,靠着多年打铁的经验突然领悟修行之道,倒也不是没可能。
但把人当成剑来炼,还想靠这个提升修为?
老黄对此只有一句评价:简直胡闹。
真要这么干,炼出来的还能算人吗?
怕不是得叫“剑人”吧?
“今天要是苏清年真能办到,我老黄当场把这炉子吃下去”,老黄心里暗暗发誓。
“大哥,现在就开始炼我吧,不用心疼,我扛得住”,徐封年一边说,一边动手要脱衣服。
“停!你想干什么?”苏清年警惕地盯着徐封年。
好家伙,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苏清年心里嘀咕着,悄悄往后挪了挪,背对着徐封年。
“啊?”徐封年一脸不解,“不是要炼我吗?我先脱衣服啊,不然好端端的衣服不就被烧坏了?”
“虽然我们北椋家底厚,但该省还是得省。”
苏清年听得一脸无语,盯着徐封年说:“你想光膀子,等没人的时候自己月下遛鸟去,在这儿大可不必。”
“再说了,现在时机还没到,我炼人的方法还差一环,等以后补全了再炼你。”
苏清年没说谎,眼下没有双全手,就做不出修身炉的核心。
徐封年有点失望,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好吧大哥,等你能炼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第41章 今天这架非打不可
李淳罡看着徐封年那模样,来了兴趣:“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伸手搭在徐封年肩上,问道:“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我学剑?”
“两袖青蛇听过没?想不想学?”李淳罡笑眯眯地引诱他。
徐封年瞥了李淳罡一眼,心里毫无波动。
虽然刚才李淳罡露了一手,看得出是个高手,但到底多厉害,他也没概念。
“想收我当徒弟?行啊,你先打赢我师父再说”,徐封年回道。
李淳罡轻笑一声,问:“你师父是哪位?”
徐封年指向老黄:“喏,这位就是我师父,大名鼎鼎的剑九黄。”
“你要是能打赢他,我就跟你学剑。”
苏清年一听,差点笑出声。
“让李淳罡去打老黄?你可真敢想。”
他同情地看了老黄一眼,暗暗摇头。
虽然李淳罡现在不在巅峰状态,但打赢老黄还是轻轻松松的。
李淳罡望向老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老黄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心里叫苦:
“我的世子啊,他可是剑神李淳罡!”
“别说我了,就算我师父来了,也未必是他对手啊。”
“世子,你要我死就直说,何必绕弯子借别人的手。”
李淳罡想了一下说:“剑九黄?你是隋邪古的徒弟吧。”
“我这条胳膊,就是当年和你师父交手时没的。”
“既然你是他徒弟,今天正好过过招,让我瞧瞧那老家伙教得怎么样。”
老黄哀怨地瞪了徐封年一眼。
转头对李淳罡挤出讨好的笑:“前辈,李前辈,剑神前辈。”
“不用比了,我哪是您的对手。”
“至于这个徒弟,您想收就收去吧。”
“也只有您这样的人物,才配教世子。”
徐封年气呼呼地说:“好你个老黄,这就把我卖了?”
老黄咧嘴一笑:“世子,是你先卖我的。”
徐封年索性耍赖:“我不管,你要是打不赢老黄,我死也不跟你学。”
李淳罡看向老黄:“你也听见了,今天这架非打不可。”
苏清年在一旁帮腔:“老黄,李前辈有心指点你,你好意思拒绝吗?”
他表面说得正经,心里却想:“老黄,这顿打你逃不掉了。谁让你之前想给我找个爹?我说过自己不动手,本打算让寒衣揍你,现在李淳罡出手正好。”
老黄悲愤地瞪向苏清年。
见他抿嘴偷笑,心凉了半截。
好家伙,说不计较是假的,自己不动手,改成借刀打人?这世道,人心太黑了!
徐晓也开口:“老黄,别推辞了。剑神前辈愿意指点,多少人求之不得。”
这话像又一刀扎在老黄心上。
老黄拼命挤出眼泪:“王爷、世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我为王府流过血,立过功!”
徐晓和徐封年听得有些心软,正要开口。
苏清年抢先一步。
他轻咳两声:“要是我没记错,老黄你当初来王府,可是为了刺杀王爷吧?”
徐晓和徐封年立刻闭了嘴。
老黄表情僵住。
站在火热的铸造室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都想害我是吧,偌大的北椋王府,竟没一处能容我,看来这次事了,我得赶紧去武帝城,把黄庐剑拿回来。”
“这北椋王府,不待也罢。”
老黄心里愤愤,转头看向李淳罡,开口道:“来吧,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剑神的‘两袖青蛇’。”
北椋王府校场上,苏清年、徐封年、徐晓等人坐在一旁。老黄双手按在剑匣上,与李淳罡相对而立。此时的老黄神情专注,早已不见之前在铸造室里的伤心模样。他心里明白,苏清年他们之前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李淳罡说要与他比剑,说到底也就是一场切磋。若真有危险,苏清年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老黄也乐意配合。
看着对面的李淳罡,老黄心中隐隐期待。毕竟对方是离阳江湖公认的剑甲,名动天下的剑道大家。正如徐晓所说,不是谁都有机会、有资格与李淳罡比剑的。
李淳罡站在校场一边,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子,对老黄说:“你出手吧。要是我先动,你恐怕就没机会了。”
这话说得嚣张,但在场的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他是剑神李淳罡,有这资格。
老黄双手拂过剑匣,剑匣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露出其中五柄宝剑。
“龙蛇、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李淳罡笑道,“你这剑匣外表**无奇,内里倒暗藏玄机。离阳十大名剑,你一人独占五把。”
老黄咧嘴一笑:“本来还有一把黄庐,可惜当年挑战武帝城王先芝,败了,剑也留在那儿了。”
“王先芝……”李淳罡低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你能从他手下活着离开,也算本事。”
“仓皇逃命罢了,哪算本事。”提起这事,老黄语气低沉。
李淳罡见状,不再多言:“再说下去怕影响你心境,不提也罢。”
“如此,请老剑神指点。”老黄说罢,并指成剑,剑匣中五柄名剑依次飞出,环绕周身。剑势几转,蓄至顶峰,剑出如龙,直指李淳罡。
面对老黄迅如闪电的一剑,李淳罡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直到剑锋逼至身前,他才轻轻抬手,以指相迎。血肉之躯与利剑相击,竟不落下风,反震得老黄的剑微微颤动。
两人刚开始过招,都只是试探,没动真格的。
校场边,徐封年看着老黄和李淳罡交手,有点提不起劲。
“就这?就这?”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苏清年轻轻一笑,说:“接着看,好戏在后头,不会让你失望。”
徐封年凑近问:“大哥,你说老黄和李淳罡谁会赢?”
苏清年顿了顿,答道:“不是谁输谁赢的事。”
“应该说,老黄几招会败。”
“啊?李淳罡这么强?”徐封年不太信。
苏清年没多说,示意他继续看。
校场上,老黄战意燃起,说道:“老剑神,请您品鉴我这几招。”
话音一落,老黄使出绝学“剑一”到“剑八”。
霎时间,校场剑气四溢。
剑一到剑八,每一招都足以斩杀指玄境高手,八招齐出,杀气更盛。
剑气激荡,罡风擦过李淳罡衣角,四周旗帜猎猎作响。
李淳罡微微点头:“这几招还算有点意思。”
“剑来!”他一声喝,一柄寻常青钢剑从王府飞来。
面对老黄的绝招,李淳罡终于持剑相对。
他气息不断攀升,几息之间,已隐隐有天象巅峰之势。
若他愿意,随时可入陆地神仙之境,但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李淳罡猛然一剑递出,两道青色剑气如洪流奔腾。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两袖青蛇。
“两袖青蛇。”苏清年低语。
“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不愧是剑甲绝技,果然名不虚传。”
“老黄要败了。”交手不过数招,苏清年已看出胜负。
徐封年听得入神,目不转睛盯着场上。
此刻剑气纵横,才像他想象中高手对决的样子。
老黄的剑气与李淳罡的两袖青蛇轰然相撞。
外人看来只是简单对冲,实则剑气中心,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交织消磨。
这一招之间,已胜过寻常武者数十招的较量。
轰鸣声中,两股力量在校场上掀起剧烈冲击,尘土飞扬。
片刻后,尘埃落定。
“嗯?”苏清年望向校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黄居然没输,最后那招挺有意思的。”苏清年从老黄最后一式中,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意味。
李淳罡也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老黄。
此时老黄周身环绕五柄长剑。
除了他身边方寸之地尚且完好,四周早已被剑气摧残得一片狼藉。
先前交手时,老黄的剑一到剑八难以抵挡两袖青蛇的攻势,逐渐溃散。
危急时刻,老黄回剑固守,施展出新悟出的剑招,终于挡住了李淳罡的两袖青蛇。
“我认输。”老黄收剑入匣,由衷赞叹:“剑神前辈的两袖青蛇果然名不虚传。”
李淳罡随手将剑插在地上,摇头道:“你并未落败。”
“我这一剑,没能破开你的防御。”
老黄咧嘴笑道:“老剑神未尽全力。若是再多用一分力,我定然支撑不住。”
“没破招就是没破招。”李淳罡洒脱回应。
随后李淳罡好奇问道:“你最后这招是什么名堂?”
“这般剑招,我还是头一回见识。”
老黄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苏清年一眼,这才说道:“前些日子听闻一句剑理,心有所悟创出此招。尚不完善,只是个雏形。”
“一句剑理?”李淳罡兴致盎然,“说来听听。”
老黄正色道:“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
“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李淳罡反复品味这句话。
“妙极,妙极!”李淳罡放声大笑。
笑罢,他望向苏清年,眼中满是欣赏。
看着青衣翩跹的苏清年,李淳罡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风采卓绝的青衫剑客。
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跻身天象。
初入江湖便败尽天下豪杰。
虽不曾明言,但李淳罡心中自有傲骨。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长如夜”。
能说出这般豪言,可见李淳罡对剑道何其自信与狂热。
如今得见苏清年这般剑道奇才,李淳罡不由见猎心喜。
在听潮亭枯坐六十载,今日重出江湖。方才与老黄一战非但未能平息心潮,反而更激起了他与高手切磋的渴望。
李淳罡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
他迫切想要与苏清年切磋较量。
“小子,可愿与老夫过几招?”李淳罡单手提剑,向苏清年发出邀请。
第42章 简直不是人啊
“能得李剑神指点,求之不得。”苏清年起身应战,腰间黑白悬翦铮铮作响。
校场上,苏清年双手握剑,李淳罡单手执剑,两人静静对峙,气势含而不露。
场边,徐封年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忍不住大喊:“精彩,太精彩了!”
他习武不久,心里却一直向往那些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人。
刚看完老黄与李淳罡的对决,转眼又能目睹苏清年与李淳罡交手,徐封年觉得太过瘾了。
老黄咧嘴无声地笑,只是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在他眼中,苏清年与李淳罡都是剑道上惊艳绝伦的人物,能亲眼见证这一战,是江湖人三生有幸的事,而他就是那少数见证者之一。
场上,李淳罡终于率先出手。
他在苏清年身上找不到一丝破绽,此时自己的剑势已达巅峰,再等下去只会衰退,对他不利。
李淳罡单臂挥剑,两道青色剑罡呼啸而出——正是“两袖青蛇”。
这一次的剑罡,比先前与老黄交手时粗壮了数倍。
剑罡掠过,坚硬的地面瞬间碎裂。
“好粗……好大!”老黄目瞪口呆。
之前他挡下李淳罡这一招,嘴上认输,心里其实有点得意。
毕竟能接下离阳剑神的成名绝技,天下九成九的武者都做不到。
可现在看来,李淳罡当时根本没出全力,简直像放了一片海。
“要是刚才他用出这样的功力,我必败无疑。”老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一剑,苏清年神情平静。
他挥动手中的黑白悬翦,同样斩出两道相似的青色剑罡。
四道剑罡相撞,在校场上掀起一股骇人的剑气风暴。
“两袖青蛇?”李淳罡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清年竟能使出他的绝技。
“不对,还不完全,略显稚嫩。”他看出苏清年的招式还不够纯熟。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李淳罡问道。
苏清年微微一笑:“刚才看前辈与老黄交手,略有所得。”
“此刻亲身体验前辈的剑招,心中更有感悟,就试了出来。”
苏清年在剑道上的境界已相当高深,居高临下地观察李淳罡的“两袖青蛇”,自然领悟不同。
再加上他天生就有一双武道天眼,能洞察世间所有武功路数。
所以李淳罡才出了两次招,苏清年就已经把他的绝学“两袖青蛇”学得差不多了。
“刚学会?”李淳罡一时没反应过来。
场边,老黄也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光看几眼,就能把别人的剑招学起来,还使得有模有样,甚至不比原主差。
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那剑招太普通,就是学的人太逆天。
而李淳罡的“两袖青蛇”绝不普通。
“苏清年太妖了,简直不是人啊!”老黄忍不住感叹。
徐封年坏笑着凑到他耳边说:“你说我大哥不是人?我可听见了,待会儿就去告状。”
“别啊世子,自己人何必为难自己人!”老黄连忙求饶。
场上,李淳罡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好!好!太好了!”
“才出听潮亭,就遇上你苏清年,真是我李淳罡的运气!”
面对如此出色的苏清年,李淳罡斗志更加高昂。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他一声大喝,气息再度暴涨。
原本天象巅峰的境界,几息之间就冲到了半步陆地神仙。
苏清年也热血沸腾。
剑神李淳罡,是他出道以来遇过最强、也最合拍的对手。
“剑神不必保留,尽管全力出手!”苏清年朗声说道。
李淳罡真气爆发,手中那把普通的青钢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剑材质一般,经历连番激战,已经撑不住了。
但李淳罡毫不在意。到了他这个境界,有剑无剑,并无差别。
他挥出最后一剑,剑出的刹那,青钢剑寸寸断裂。
两道青色剑罡化作两条巨蟒,仿佛要吞没天地。
这才是“两袖青蛇”的最高境界。
校场外,观战的老黄等人不得不退得更远。
即便只是远远看着,场中肆虐的剑气也让他们有些承受不住。
场上,黑白悬翦嗡嗡作响,它也兴奋极了。
拥有剑灵的第一天,就能和主人一起面对如此强敌,
这让黑白悬翦真正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清年双手紧握剑柄,心神与剑合一,进入了人剑一体的境界。
他再次出招,同样也是“两袖青蛇”。
两道丝毫不输李淳罡的剑罡呼啸而出。
四条巨蟒互相撕扯、消磨,最终一同消散。
两袖青蛇对上两袖青蛇,不分胜负。
面对这个结果,李淳罡没有半点不快,反而放声大笑:
“好!好!太好了!我以剑道称雄离阳一甲子……”
“苏清年,你将来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李淳罡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苏清年微微一笑:“剑神过奖了。”
李淳罡没有接话,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他继续说道:“我三十岁那年悟出一招。”
“可惜命运捉弄,直到今天,这一招始终没有机会真正施展。”
“在听潮亭下**六十年,今日与你一战,我心有所悟,这一招终于圆满。”
“你可敢接我这一招?”李淳罡说话间,周身剑气汹涌,仿佛要刺破天空。
而他的境界,也在这一刻突破至陆地神仙。
苏清年朗声笑道:“有何不敢?”
“好!”李淳罡吐出一字,随即大喝:“剑来!”
声音落下,凉州城内千百把剑齐齐震动。
所有剑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老黄感到剑匣中的五把名剑也在微微颤动。
他神色变幻,望向李淳罡,已猜到对方的意图。
老黄双手按住剑匣,稳住躁动的五剑,随后紧紧盯着校场上的两人。
他知道最终对决即将到来,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徐封年心中隐隐不安,凑近老黄小声问道:“老黄,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心里发慌?”
老黄长叹一声:“世子,你一定要仔细看。今日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流传百年千年。”
……………………
凉州城中,三千多柄剑同时飞起。
这些剑化作一条巨龙,又如一道剑河,蜿蜒汇聚到北椋王府校场上空。
城中百姓都被这一幕惊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骇地问道。
“应该是有剑道高手在交手,以自身气机引动了全城的剑。”有江湖武者判断。
“这是何等境界的高手?难道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大剑仙?”
“看方向是王府那边,应该是王府中的高手在与人交手。”
不仅城中议论纷纷,北椋王府内的一众高手也察觉到了校场上这惊人的一幕。
所有目睹之人无不震惊。
王府后院,赵息抟正满脸堆笑地讨好徐龙象,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抬头望去,只见王府上空三千多柄剑盘旋飞舞。
“**!”赵息抟忍不住脱口而出。
即便他在龙虎山修行数十年养出的定力,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是哪位高人在搞事情啊?”赵息抟心中大为疑惑。
“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他说着,脚尖轻轻点地,纵身跃起。
刚走两步,又惦记起徐龙象。
赵息抟急忙折返,不由分说一把夹起挣扎的徐龙象,直奔校场。
…………………………
听潮亭里,正钻研武功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忽然心有所动,同时望向窗外。
这一望,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三千飞剑,好大的气派”,李寒衣轻启朱唇。
“出手之人必是剑道高人,至少也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剑仙”。
南宫仆射虽不练剑,同样被漫天剑影震慑心神。
“若我能有此等手段……”。
两人对视一眼,丢下手中秘籍,快步离开听潮亭赶往校场。
…………………………
王府某处小院,一位无名老仆仰首望天。
“何人敢在王府**”,老仆面色凝重。
“不论是谁,想动封年,先问过我”。
他伸手一招,长刀入手,周身顿时涌起傲视天下的气势。
若有江湖人在场,定能认出这位正是离阳十三甲中的刀甲齐连华。
…………………………
凉州城门外,一队铁骑疾驰而至。
领头的正是离阳大将军顾剑堂。
后方华贵马车里坐着隋珠公主。
自前次徐封年遇袭后,离阳皇帝为安抚北椋,特将隋珠许配给徐封年。
此行便是为此事而来。
顾剑堂遥望北椋王府,满目惊疑。
“王府出了什么事?难道有绝顶高手杀进去了”?
隋珠公主察觉异常,探头询问:“顾将军,怎么了”?
顾剑堂指向王府方向:“那边似有高手对决,殿下不妨在此稍候”。
隋珠公主暗暗期盼:“若北椋王府就此覆灭,我便不用嫁给那个纨绔了”。
…………………………
校场之上。
望着李淳罡头顶悬停的三千剑器,苏清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漫天剑阵虽气势恢宏,却未让他真正放在心上。
李淳罡真正的绝招,其实藏在这三千把飞剑之后。
以剑道压过天道,劈开天门,才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但苏清年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更加来劲。
他将黑白双剑“悬翦”收回剑鞘。
体内真气运转,仔细看去,竟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剑气。
随着剑气在经脉中游走,苏清年全身也被锐利的剑意笼罩。
看到他周身隐隐透出的剑气,李淳罡眼中满是激动。
他朗声大笑:“苏清年,今日我李淳罡借来三千剑,与你痛快一战!”…………
北椋王府四周,早已挤满了江湖人。
凉州城里,只要还能走动的武者,全都聚到了王府附近。
第43章 越界者——杀无赦
要不是王府外守着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北椋士兵,
这群江湖人说不定真会不管不顾冲进去观战。
毕竟当年大明王朝两大剑道巅峰——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就曾轰动整个江湖。
而此刻王府上空悬着三千把剑,这场面比当年紫禁之巅还要壮观。
一个江湖人小心翼翼问守门士兵:“军爷,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靠近点看?”
士兵默不作声。
那人又说道:“我发誓绝没别的念头!只是我的剑被里面那位高手借走了,我想等打完赶紧找回来。”
“这剑花了我一百两银子打的,剑柄还镶了玛瑙,要是丢了,我得心疼死!”
说起剑,他一脸肉痛——那一百两,他足足攒了三年。
为了这把剑,他没少跟媳妇吵架。
要是剑没了,他感觉媳妇也得没。
守门士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职责在身,绝不能放人进去。
他握紧长矛,猛地掷出插在地上。
沉声道:“以此矛为界,界外随意观看,越界者——杀无赦!”
见士兵寸步不让,那人只好灰溜溜退回人群。
人群中,几千名江湖人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北椋王府里高手如云,今天算是见识了。”
“这手御剑三千的功夫,放眼天下恐怕也没人能敌吧?”
“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等手段?他的对手又该有多强?”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这剑要是坏了,王府能给赔吗?”
“还好我用的是刀,应该没人来借我的刀吧?”
…………
王府校场上。
赵息抟、李寒衣、南宫仆射等人也赶到了。
看着场中交手的两人,他们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那是剑神李淳罡?”赵息抟一眼认出那独臂小老头的身份。
“六十年不出世,一出手就这么惊人,果然只有剑神才有这等气派。”赵息抟心中感慨。
“放、放我下来!”他手臂下夹着的徐龙象不停挣扎。
赵息抟有点尴尬,赶紧把人放下。
可刚放下,徐龙象的拳头就像沙包一样朝他砸来。
另一边,李寒衣紧张地望着苏清年。
对手是李淳罡,她担心苏清年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李淳罡曾以剑道称霸离阳江湖一甲子,苏清年虽强,修行时间却短,这一战胜算不大。
南宫仆射同样担忧。
她一心想着跟苏清年学武,将来好**,自然不愿他出任何意外。
场中,苏清年的剑势已攀至顶峰。
他与李淳罡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李淳罡单指作剑,凌空一划。
三千飞剑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刺苏清年。
苏清年身后涌出一道长河——完全由剑气汇聚而成,迎向那三千飞剑。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最前面一柄镶着玛瑙的剑瞬间断裂,同时一道剑气也被磨灭。
接着,无数剑与剑气相互消磨。
短短几息,李淳罡的飞剑已毁去数百柄。
可苏清年的剑气长河却丝毫未减,依旧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李淳罡神色一凛。
“再这样下去,我的剑迟早全断,而他的剑气长河却不会耗尽,我必败无疑。”
他深知,苏清年这道长河已非普通剑气,而是一种“意”,一种“道”。
只要苏清年不死,这剑气长河便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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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罡心中豪情翻涌,放声笑道:“好!我本以为已足够高看你,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
“那你便接我这一招试试。”
他剑指一引,原本四散的飞剑与断裂的残剑纷纷飞回,聚拢在他身侧。
三千柄剑环绕李淳罡流转,剑身隐隐泛起道道金光。
在他御使之下,三千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柄直冲天际的巨剑。
李淳罡终于使出了他的最强杀招——剑开天门。
原本他担心苏清年接不住这一剑,剑心受损,从此剑道止步。毕竟多年才遇上这样一位剑道奇才,他不愿苏清年因此沉寂。
可方才交手后,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别说苏清年剑心是否受损,现在连能否胜过他,李淳罡都无把握。
他朗声喝道:“心炉养剑六十载,今朝一剑开天门!”
话音落下,通天巨剑如流星般刺向天穹,竟将天幕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隐约现出一道金光闪耀的巍峨天门。
门内传来一声怒喝:“放肆!何人敢对天门出手?”
“区区人间武者,竟敢逆天而行,剑开天门,不怕仙人降罚吗?”
李淳罡大笑回应:“仙人?若有仙人敢踏足人间,我李淳罡照样一剑斩之!”
他不再理会天门中的怒斥,转而望向苏清年,问道:
“我这一式‘剑开天门’,你可敢接?”
苏清年朗声笑道:“岂能让剑神前辈独领**?你有剑开天门,我有‘身前一尺’。”
“今日便请前辈看看,何为超脱此世的剑道。”
说罢,流动的剑气长河骤然回缩,凝于他身周一尺之内。
这“身前一尺”虽不如先前剑气长河声势浩大,却更为凌厉可怖。
李淳罡眼中光芒闪动,连声道:“好,好,好!今**我这一战,无论胜负,都叫天下人知道——剑道,更胜天道!”
言毕,他纵身而起,融入了那柄通天巨剑之中。
李淳罡融入之后,那把通天巨剑愈发凌厉逼人。
江湖上人人都夸李淳罡的剑厉害,能折断世间兵器。
可大家都忘了,李淳罡自己,才是一把最锋利、最可怕的剑。
通天巨剑自高空缓缓斩向苏清年。
剑气带起的狂风,压得观战的人都快喘不过气。
大家不得不一再后退,直到退出五十丈外,才勉强能站稳。
校场**,苏清年背手而立,看着巨剑落下,神情依旧平静。
这一招“剑开天门”虽强,但想破开他身前一尺的领域,还差得远。
巨剑终于进入那一尺之内。
两股力量激烈碰撞,整座校场轰然炸裂。
然而,这足以劈开天门的一剑,却像陷入泥沼,再难前进半分。
僵持片刻,李淳罡的通天巨剑表面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崩碎。
剑身之中,李淳罡脸色泛红,望向仅距一尺的苏清年,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好一个身前一尺……我这一剑可开天门,竟破不了这咫尺之距。”他有些意兴阑珊。
沉寂六十年,他炼成这招“剑开天门”,本以为天下无敌,本想留给东海武帝城的王老怪。
谁料今日用在苏清年身上,竟毫无作用。
“剑神前辈何必自谦。”苏清年刚想安慰,却见李淳罡一脸不在乎,小拇指正挖着鼻孔,还不时弹出几粒干硬的鼻屎。
苏清年:“……”
看来是他想多了,李淳罡哪需要别人安慰。
“前辈果然潇洒。”苏清年无奈说道。
“不打了不打了,破不了招啊。”李淳罡说着就要收手。
苏清年点头,也准备撤招。
五十丈外,观战众人大为震惊。
没人想到,李淳罡那招剑开天门,竟连苏清年身前一尺都破不了。
能说李淳罡的剑弱吗?当然不能。
只能说,苏清年太强,强得不像凡人。
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哪怕是最强的赵息抟,恐怕早在三千飞剑时就已落败,更别说接下剑开天门。
众人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震惊与敬畏交织。
他们仿佛见证了一位江湖巨擘的崛起——不,不是崛起,而是已然屹立于绝巅之上。
连李淳罡这惊天一剑都伤不到苏清年分毫,放眼整个江湖,能威胁到他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眼看苏清年和李淳罡都有停手的意思,众人正想上前。
这时,天门里的那位仙人,
盯着交手的两人,脸上浮起怒容。
“好,好得很!两个凡间武者,不但敢对天出手,连仙人的话都当作耳边风。”
“看来人间千年未出仙人,这群蝼蚁早已不知敬畏为何物。”
仙人震怒,大手一挥,一道金光璀璨的剑芒从天门中射出,直冲校场上的苏清年与李淳罡。
出手之后,仙人似乎也受到反噬,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红晕,随即退回天门之内。
那座高大的天门,也缓缓闭合。
校场之上,正欲收手的苏清年和李淳罡,同时察觉到这道剑芒。
“仙人手段?”李淳罡轻笑,“我倒要瞧瞧,仙人有什么了不起。”
他说着调转方向,那柄通天巨剑迎向金色剑芒。
但经过与苏清年一战,这柄可开天门的巨剑早已布满裂痕,强弩之末。
而仙人含怒出手,这一击已是仙人境界的巅峰威力,虽出天门后受人间压制,至少也保留着半步仙人的力量。
通天巨剑仅支撑片刻,便轰然破碎。
李淳罡神色凝重,强提所剩无几的真气,欲再出一剑。
苏清年却已挡在他身前。
“前辈,交给我吧。”话音未落,金色剑芒已刺至他身前一尺之内。
然而面对苏清年那“身前一尺无敌”的领域,金色剑芒的效果并不比李淳罡的剑开天门好多少。
仅仅刺入半寸,就再难前进。
金色剑芒:???
是我不够锋利、不够强吗?怎么捅**?没道理啊……
它似有不甘,铮鸣一声,还想强行突破。
苏清年轻笑:“拿来吧你。”
随即身前一尺的领域不断压缩,将金色剑芒彻底包裹、压制。
剑芒奋力挣扎,却无力挣脱,最终只能乖乖静止。
苏清年随手一招,从校场断剑中取来一把镶着玛瑙的残剑,
将金色剑芒封入其中。
“这一剑堪比半步仙人,今日暂且封印。日后若运用得当,出其不意,未必不能重创半步仙人级的高手。”
身后,李淳罡目睹全程,长叹一声,由衷赞道:
“身前一尺你无敌,仙人下凡也难及。”
第44章 天下无敌
“苏清年,这座江湖、剑道的未来,就在你手中了……”
尘埃落定。
场外观战的人们,心情也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
老黄、徐封年、徐晓三人自然不用多说。
他们亲眼目睹了苏清年和李淳罡交手的全过程。
本来以为苏清年临场学会李淳罡的“两袖青蛇”已经很神奇了,后来的发展更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老黄忽然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骄傲和得意。
徐封年不解地问:“老黄,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老黄故作神秘地说:“世子你看,我的剑破不了清年真人的身前一尺,李剑神的剑也破不了,后来连天上仙人的剑还是破不了。”
“世子,你品,你细品!”
徐封年摸不着头脑:“快说,别卖关子。”
老黄咧嘴笑道:“这么算下来,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不比李剑神差?再舍一下,我老黄岂不是有仙人的资质?”
听着老黄厚脸皮的话,徐封年一时语塞。
“照你这么说,我打不过大哥,李剑神也打不过,仙人也打不过,四舍五入,我岂不是等于李剑神,等于仙人了?”
老黄回头惊讶地看了徐封年一眼,赞叹道:“世子高见!”
不同于老黄和徐封年两人的耍宝,其他人的震惊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都是半路被李淳罡“飞剑三千”的场面吸引来的。
本以为苏清年面对李淳罡的三千飞剑会输,没想到苏清年的“大河剑意”竟比三千飞剑还强。
本以为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李淳罡又使出了淬炼六十年的“剑开天门”。
竟然真的一剑劈开了天门,还引来了天上仙人的震怒。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这堪称人间无敌的“剑开天门”,居然连苏清年身前一尺的距离都破不了,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更别说战胜他了。
这还没完,最后天上仙人含怒出手,超越人间武者极限的一剑,竟然也破不了苏清年的身前一尺。
回想这一切,众人不禁对李淳罡那句“身前一尺我无敌,仙人临凡亦不及”深表赞同。
赵息抟长叹一声说道:“武当苏清年,当真可以天下无敌了。”
“就算称不上攻击无敌,至少防御无敌是当得起的。”
“就凭这一手‘身前一尺’的绝技,恐怕只有真正的仙人全力出手,才有可能破开。”
“可是,就算破开了,谁又能保证苏清年没有其他底牌呢?”
赵息抟心中思绪万千:“看来,这次离阳之行结束后,回龙虎山一定要向师兄弟们说明,武当已经势不可挡,以后万万不能再把武当视为敌人了。”
赵息抟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苏清年他们不是来跟我抢徒弟的,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争不过他。”
“幸好昨天没冲动,真跟苏清年动手的话,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老老实实守着我的宝贝徒弟吧。”
赵息抟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专心教导徐龙象,江湖上的事,他再也不沾边。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心心念念的徒弟徐龙象,此刻正一脸崇拜地望着苏清年。
“这位大哥真厉害,比我还强,而且他好像封年大哥啊,”徐龙寻思着,又嫌弃地瞥了身旁的赵息抟一眼,“我才不要这个臭老头当我师父,我要跟这位大哥学功夫。”
李寒衣望着苏清年,眼中满是倾慕。
“清年真了不起,连李老剑神和天上的仙人都拿他没办法。”
她脸上微微泛红。
天上的仙人到底有多强,李寒衣并不清楚。
但作为一名剑客,李淳罡的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这位剑道称霸离阳江湖一甲子的李淳罡,天下剑客中独一无二的存在,竟然也敌不过苏清年。
李寒衣心中涌起一股骄傲:“这个男人,是我的男人。”
南宫仆射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暗暗思量:“如果我把刀法练到极致的十九停,能不能破开前辈身前那一尺?”
想了许久,她苦笑着摇摇头:“恐怕就算刀法再进几步,练到二十停、三十停,也破不开前辈那一尺吧。”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崇拜:“要是我有前辈这样的修为,**的事应该就容易多了吧。”
“如果前辈愿意帮我……”
南宫仆射想着,手中春雷刀微微出鞘,刀身光亮如镜,映出她俊美的容颜。
“离阳胭脂榜第一,前辈应该会喜欢吧?”
徐晓望着苏清年,眼神闪烁不定。
身为北椋王,他不是纯粹的江湖人,所思所想自然与武者不同。
“没想到苏清年竟有这等实力,连天上的仙人都奈何不了他。”
“这样的人物,就算千军万马在他面前,也毫无意义。”
“看来以后对武当还得更加重视才行。”
“芝虎和洪洗象的婚事,也得尽快安排了。”
二百二十五
往后有了这层交情,就算北椋没了,封年他们也能靠着苏清年保住性命,离阳王朝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徐晓心里庆幸,北椋和武当一直交情不错,徐封年跟苏清年也处得好,再加上徐芝虎和洪洗象彼此有意,真是天时地利。
随后,徐晓想到什么,召来一名暗卫吩咐:“今天的事,半点都不许传出王府。”
今日之事太过惊人,若细节外泄,必给北椋和苏清年惹来**烦。
……
……
远处,齐连华提刀四望,见没人注意,悄悄收起长刀,望向校场方向。
“只要封年没事,其他都好说。”
“至于这乱糟糟的校场,那是徐晓的事,让他自己收拾。”
场中,苏清年收起那半截镶着玛瑙的断剑,面对众人灼热的目光,笑道:“诸位别在意,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李淳罡一边抠鼻子一边说:“别谦虚了,再谦虚就假了啊。”
同一时间,北椋王府外围观的武者们早已心潮澎湃。
北椋王府外,聚着的武者们早就炸开了锅。
要不是忌惮那几千守卫甲士,刚才李淳罡飞剑三千的时候,他们早就冲进王府观战了。
虽然人在外面,但所见所闻已足够震撼——高手过招、飞剑如雨、剑开天门、仙人现世……
这些场面,平时哪有机会见到?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人神情恍惚,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才清醒。
“不是梦!刚才真有人一剑开天门,还引来了仙人!”
“值了,今天太值了!一把剑换这场面,不亏!”
“江湖怕是要大乱了。”
“不行,我得赶紧找人多的地儿吹一吹,这场千古大战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小了,格局小了!现在还想着吹?把这消息卖出去,能赚多少银子啊!”
这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这么一场惊天大战,多少江湖和朝廷势力想知道内情?早点卖消息,肯定能赚一笔!
顿时,这群江湖人像疯了一样,拔腿就往王府外跑,边跑边喊:
“我眼神好,看得清楚!想知道的来找我,五十两银子,一手消息带回家!”
“找我找我,我只要二十两!”
“我十两就卖!”
“五两!五两我就说!”
……
北凉王府里,徐晓听说外头闹出那么大动静,倒也没叫人拦着。
不是不想拦,实在是刚才那阵仗太大,想瞒也瞒不住。外头那些江湖人知道的不多,只要王府里面不出乱子就行。至于江湖上怎么传,随他们去吧,传来传去早就变了味儿。徐晓干脆不管了。
凉州城外,顾剑堂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幕,他离得虽远,却看得清清楚楚——竟有人一剑劈开天门,连仙人都惊动了!
“要是这高手是北凉王府的人……”顾剑堂心头一震,不敢再想。
他定了定神,朝车里的隋珠公主说:“殿下,北凉王府那边没动静了,我们进城吧。”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颤。
进了城,顾剑堂思量片刻,对隋珠公主说道:“殿下,北凉王府现在虽然平静,可里头究竟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准。您若此时前去,万一有危险,臣万死难辞其咎。不如先在城中落脚,等臣打探清楚,您再前往不迟。”
隋珠公主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安顿好公主,顾剑堂独自一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一处小院前站定,抬手用特定手法敲了敲门。
门缝里探出一张瘦削的脸,见到是他,连忙开门迎入。
“甲一拜见主人。”男子单膝跪地。
这是顾剑堂安插在凉州的秘谍,只效忠于他一人。
顾剑堂面无表情地吩咐:“刚才北凉王府里那场大战,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所有消息。”
说完便闭目等待。
半个时辰后,甲一准时回来,递上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疑为北凉王府内两高手交锋,引动凉州城中三千利剑。”
---
“一剑劈开天门”。
“仙人显灵,或许还出了手,但没成功”。
顾剑堂盯着那张只有三两句、还满是“大概”“可能”字样的纸条,眉头皱了起来。
甲一吓得立刻跪地,咚咚磕头,半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
顾剑堂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只能查到这儿了”。
他没有为难甲一。
换作他是徐晓,出了这样的大事,肯定也会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指望一个探子挖出全部**,确实不现实。
顾剑堂丢下一锭金子,转身离开。
路上,他反复思量:“虽然细节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是北椋王府里的高手所为”。
“这人既能一剑开天门,惊动仙人下凡”。
“甚至可能在仙人出手后安然无恙”。
“修为之高,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有这样的高手坐镇”。
“看来,对付北椋的法子得改改了”。
第45章 石破天惊
顾剑堂说着,回头望了一眼隋珠公主住的方向,没有回去。
他悄悄改头换面,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了北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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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徐晓盯着顾剑堂这身打扮,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顾剑堂这小子,不是该护送隋珠公主吗?偷偷摸摸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徐晓眯起眼,心里琢磨着顾剑堂的来意。
这么多年,顾剑堂跟他一直不对付。
现在突然暗中找上门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不过多年勾心斗角下来,徐晓早就练就了不露声色的本事。
两人就这么静**着,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沉默许久,徐晓终于说话了,可一开口就让顾剑堂差点没绷住。
徐晓满脸堆笑:“老顾啊,来,喝茶,都是好茶”。
说完,他自己端起茶杯,一口干了。
喝完还咂咂嘴:“老顾,真是好茶”。
顾剑堂心里暗骂:“你这粗人,懂个屁的茶”。
他终于忍不住,直接开口:“徐兄,你想不想当皇帝”..............
“徐兄,你想不想当皇帝”?
顾剑堂一句话石破天惊。
徐晓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不是,老顾,你烧糊涂了吧”?
顾剑堂站起身,神色郑重,抱拳道:“徐兄,不,陛下,咱们起兵吧”。
顾剑棠虽是离阳大将军,号称忠心不贰,内心却早想效仿徐骁裂土封王,当个异姓诸侯。
他灭东越、平南唐,军功赫赫,封王本是理所应当。
可离阳皇室已有徐骁这个前车之鉴,怎会再容一个手握重兵、不受控制的异姓王?
所以这些年来,朝廷对他的提防,丝毫不亚于徐骁。
可怜顾剑棠手握数十万大军,又是离阳第一刀法高手,却被困在太安城,当了个无兵可带的兵部尚书。
天下哪有兵部尚书不带兵的道理?
因此,他早存反心,只等时机。
这回来北凉护送隋珠公主,发现徐骁府中竟有能对抗仙人的高手,
顾剑棠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徐骁问他:“你没病吧?堂堂大将军、兵部尚书,位极人臣,跑来劝我**,事成之后你能捞到什么?”
顾剑棠冷笑:“兵部尚书?位极人臣?徐兄,你见过哪个皇朝的兵部尚书不带兵?”
徐骁点头:“有啊,大宋不就是吗。”
顾剑棠一时语塞,笑骂:“果然姓赵的都一样,也就赵家皇帝干得出这种荒唐事。”
他接着说道:“徐兄,我知你有顾虑。今日我坦诚相告,只要你答应事成之后封我为异姓王,我顾剑棠必以死相助。”
徐骁听罢,微微点头。
这才对,若无所图,顾剑棠何必冒死劝他**?
徐骁沉默不语。他本无意称帝,只是离阳皇室这些年手段卑劣,令他心寒。
见徐骁神色凝重,顾剑棠继续煽风**:
“徐兄,你掌北凉三十万铁骑,我握两辽二十万边军。”
“离阳大半兵马,尽在你我之手。”
“更何况,你身边还有能对抗仙人的高手。”
“只要我们联手,整合力量,扫平离阳,易如反掌。”
他说得激动,双拳紧握,眼中放光,仿佛已见到离阳易主、自己封王的那一天。
顾剑棠越说越起劲,凑近徐骁,低声道:
“若徐兄担心背负骂名,我也有办法。”
“如今隋珠公主已许配给世子,只要世子加把劲,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必能得子。”
“届时我在朝中策应,一切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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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剑堂说道:“如今离阳皇帝身边有小人作祟,迷惑圣上,企图动摇国本。”
“大哥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举起清除奸臣、匡扶社稷的大旗。”
“调动北椋三十万精锐骑兵。”
“一路直逼太安城。”
“你我里应外合,必定能够马到成功。”
“到时候扶持世子与公主的后代登基。”
“徐兄自己担任摄政王,统管朝廷军政事务。”
“过上几年,天下太平了,想必那小皇帝也会愿意把皇位让给徐兄的。”
顾剑堂这番话说得情绪高涨,觉得口干舌燥,便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大口。
“这茶味道确实挺好。”顾剑堂心里默默称赞。
听了顾剑堂的建议,徐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心动。
如果真按顾剑堂的计划进行,一切顺利的话,拿下离阳似乎并不困难。
“这件事关系重大,还得仔细商量。”徐晓长叹一声说道。
这种大事关系到整个北椋的生死存亡,徐晓当然不会因为顾剑堂几句话就轻易做决定。
从长计议?
顾剑堂心里不太舒服。
上次跟他说要从长计议的人是曹常青。
结果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行动。
白白浪费了他将近二十年光阴。
现在想起曹常青,顾剑堂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顾剑堂叹了口气说:“徐兄,时间不等人,希望徐兄早点做决定。我会在凉州城待五天,五天之后如果徐兄没有答复,我就当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说完,顾剑堂把杯里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
“徐兄,告辞了。”顾剑堂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北椋王府,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人察觉到他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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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大宋,龙虎山一带。
正在静心修炼的赵皇朝,心里突然一阵不安。
作为离阳皇室的成员,如今离阳老祖宗级别的人物,赵皇朝放弃了荣华富贵的舒适生活,选择在龙虎山上修行,为的就是暗中谋划,守护离阳的气运。
“为什么我突然心生警惕,难道是离阳出了什么事?”赵皇朝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想到这里,赵皇朝站起身,开始推算离阳的气运。
过了好一会儿,赵皇朝脸色变幻不定。
“居然推算不出来。”赵皇朝心里十分惊讶。
作为离阳十三甲中的数甲。
赵皇朝在气运和天机推算方面,在整个天下都算得上是顶尖人物。
但此刻,在他的推算中,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竟然一点有用的信息都算不出来。
“不管发生什么,肯定跟离阳社稷有关”,赵皇朝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能断定此事与离阳脱不了干系。
“无论是谁,只要危及离阳统治,我必除之”,赵皇朝低声自语,话音里杀气腾腾。
他回头望了一眼龙虎山,又转身朝离阳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也罢,在龙虎山修行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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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椋王府里。
顾剑堂走后,徐晓沉思许久,随后去找李一山。
徐晓把整件事说了一遍,问道:“你怎么看?”
李一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皇帝的位子,你瞧得上吗?”
徐晓哈哈大笑:“说真的,我还真瞧不上。”
“不过,我得为封年他们考虑将来”…………
大宋境内。
一间茶楼中。
有位说书先生正活灵活现地讲着北椋王府那场大战。
茶楼里挤满了江湖人,小小的空间都快装不下了。
“快讲,快讲!”
“咱等不及了,赶紧说啊!”
一群江湖人不停催着,银子像不要钱似的往台上扔。
看着这么多江湖人,说书先生心里暗自得意。
“还好我反应快,比隔壁老孙头抢先一步把这故事编出来,不然哪能赚这么多钱。”
见众人急不可耐,他清了清嗓子,一拍醒木。
高声说道:“话说那天,北椋王府里两大高手对决,打得是天昏地暗”……
类似的情景,在天下几大皇朝里不断发生。
很快,北椋出现仙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那可是仙人啊,至少上千年没出现过的仙人。
仙人有没有留下宝物?
仙人有没有传下仙法?
要是现在赶去北椋,运气好沾上点仙气,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成仙。
想到这些,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人人心里都热切起来。
一时间,各大皇朝、无数江湖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北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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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皇宫中。
皇帝赵纯看着手中的情报,脸色变幻不定。
“北椋王府高手对决,一剑开天门,引动天上仙人出手。”
对于仙人现身,赵纯虽然也吃惊,但他更在意北椋王府里对决的那两位高手究竟是谁。
“能用出剑开天门这一招的,估计就是当年的剑道第一人李淳罡了。”
“可跟他过招的另一位又是谁呢?”
“这人和北椋什么关系?李淳罡又怎么和北椋扯上关系了?”赵纯心里有点慌。
他怕李淳罡和那个不知名的高手都是徐晓的手下。
要真是这样,徐晓手下居然有人能接下仙人的招数还不死。
万一哪天徐晓脑子一热,派这两人来太安城刺杀自己,
赵纯可不觉得他身边那些人能挡得住。
当年曹常青一个人杀进太安城,就闹得满城风雨。
而照情报来看,北椋王府里这两位,明显比曹常青还要厉害。
赵纯压住惊慌,下令道:“马上动用凉州城所有密探,不计代价,必须查清此事。”
……………………
离阳东海,武帝城头。
王先芝站在老地方,背着手,望向北椋方向。
身边仍是那四位贴身护卫守着。
“剑神前辈出山了,”王先芝低声自语,眼里掠过一丝激动。
他如今的实力足以称霸离阳,可几十年来,他一直自认是离阳第二。
为的就是报答当年李淳罡对他的成全。
第46章 这小子,真是厉害得吓人
要不是李淳罡当初手下留情,绝不会有今天的王先芝。
“能跟剑神前辈交手,还逼他使出剑开天门的,会是谁呢?难道是之前那位一剑破甲三千的剑道高手?”王先芝心中暗想。
他身后,四位护卫互相递眼色。
“你们说,师父是不是特别中意这地方?一想事情就来这儿。”
“可不是嘛,每次都站同一个位置,脚下那几块砖都快被磨出包浆了。”
“好哇,你们竟敢背后议论师父,我要去告状!”
几人正用眼神交流,王先芝忽然开口:“你们四个,立刻动身去北椋。”
四人一惊,赶紧拱手领命。
“这趟去有两个任务:一是替为师向剑神前辈道贺,二是查清与剑神前辈交手的那位高手是谁。”
……………………
大明境内,皇宫之中。
葵花老祖看着密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苏清年那小子,现在好像就在北椋吧?”
“跟李淳罡动手的,会不会就是他?”
想到这儿,葵花老祖脸色一下子精彩起来。
“好家伙,要真是苏清年,那可不得了。”
“能跟李淳罡过招,还逼得他使出剑开天门这一招,连老祖我都不一定做得到啊。”
“这小子,真是厉害得吓人。”
……
大明护龙山庄里。
铁胆神侯朱无视看着手里传来的字条,满脸藏不住的惊喜。
“北椋竟然有仙人出现!”
“不知道仙人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要是可以,素心说不定就有救了。”
朱无视心里激动,虽然还不确定仙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但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为了心爱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他不再犹豫,马上叫来了手下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和成是非四人很快来到面前。
朱无视下令:“北椋有仙人现身,你们四个去查清楚,一切细节都不能漏。”
“遵命!”四人齐声回应。
四人离开后,朱无视想了想,对外放出消息说要闭关一段时间。
实际上,他是借闭关之名,暗中动身前往北椋。
事关素心,他必须亲自走一趟才能安心。
……
武当山上。
张三丰和几位师弟聚在一起。
“北椋居然有仙人出世。”张三丰语气感慨。
他如今已是半步仙人境界,比谁都清楚仙人的强大。
“仙人一现,北椋必定成为天下焦点。”
“清年和洗象两位师弟都在北椋,他们的安全要特别留意。”
木道人接话:“师兄放心,清年师弟现在的实力不输陆地神仙,连我都不敢说能赢他。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
……
大隋这边,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和阴葵派的绾绾,也被派往北椋,打探仙人降世的消息。
大秦,咸阳。
庄严的帝宫之中。
始皇帝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
“北椋竟有仙人降世。”他脸上露出笑意。
得知这个消息,嬴政内心十分欣喜。
他对长生的渴望从未停止,否则也不会一直宠信方士。
刚听到消息时,他甚至想派大军前往北椋。
不过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嬴政相信大秦铁骑能纵横天下,但大秦与北椋并不接壤,出兵并不现实。
要是直接派兵过去,得经过大明、大隋、大宋好几个王朝的地盘才能到北椋。
大军一动,路上肯定会被拦,到时候仙人的机缘恐怕就错过了。
嬴政朝暗处说道:“盖先生,你愿不愿意替我去一趟北椋,找找仙人的机缘?”
阴影里走出一位身形挺直、气质沉稳的剑客,正是嬴政的剑术老师,大秦的剑圣——盖聂。
盖聂应声道:“盖聂愿意为陛下走这一趟。”
“好,那就辛苦先生了。”
盖聂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秦皇宫。
盖聂走后,嬴政又叫来了赵高。
以嬴政的性子,当然不会只派一个人去。
“赵高,派罗网出动,前往北椋,寻找仙人机缘。”
“遵命。”赵高领命退下。
赵高离开没多久,一位紫发垂肩、眼蒙天蓝色纱巾的美丽女子缓步走进殿中。
嬴政看着她,眼睛微微一眯。
“阴阳家的月神?”他心里有些不解,“这时候过来,难道也是为了北椋仙人的事?”
沉吟一会儿,嬴政开口问道:“国师前来,有什么事?”
月神声音空灵,说道:“陛下,听说北椋有仙人现世,阴阳家愿前往北椋,为陛下求取机缘。”
“为我求机缘?”嬴政心里冷笑,他可不信阴阳家真有这份好心。
“准了。”嬴政还是答应了。他知道,就算不准,阴阳家也会偷偷去。
更何况,嬴政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他还活着,大秦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
阴阳家就算有别的打算,也得乖乖收着,为他所用。
“谢陛下,阴阳家定不负所望。”月神说完,也离开了大殿。
所有人都走了,嬴政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仙人长生不老,如果我能得到仙法,一定也能长生。”
“到那时,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平定整个天下。”
“这天下太小了,容不下那么多王朝并存。只有我大秦独尊,才合情理。”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充满威严。
…………
北椋王府里。
苏清年和李寒衣一行人正走回听潮亭。
一路上,李寒衣和南宫仆射望着苏清年,眼里满是仰慕。
徐封年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大哥,你刚才太厉害了!那可是仙人的一剑啊!”
“仙人一剑都破不了你身前一尺的距离。”
“大哥,你真是天下无敌了!”
“哈哈哈,我大哥就是天下第一!”
“看以后谁还敢惹我!”
徐封年一脸羡慕地说:“两位嫂子,我真嫉妒你们啊。可惜我不是女子,不然也想和大哥亲近亲近。”从北椋回来后,他很快发现南宫仆射其实是女儿身。见南宫仆射对苏清年的态度,徐封年自然而然把她也当成了嫂子。
听到这话,南宫仆射脸上泛起红晕。她悄悄看向苏清年,见他没在意,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徐封年叫我嫂子,前辈没否认,是默认了吗?还是根本懒得解释?寒衣姐姐会接受我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寒衣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眉头紧皱,眼神危险地瞪着徐封年。“两位嫂子?你把南宫仆射也算进去了?”她心想,“好你个徐封年,我把你当弟弟,你倒好,帮着外人来偷家?看来得找时间好好教训你一顿。”
徐封年完全没察觉李寒衣冰冷的眼神,还在那说个不停。苏清年则根本没理会他,全神贯注地思考如何从系统那里获得双全手。没有这个核心,修身炉就是个空壳。
苏清年暗自琢磨:“双全手讲究性命双修,既要身体又要灵魂。创造者端木英是痴迷医术才悟出来的。这么说来,想通过抽奖获得,就得在炼体、灵魂和医术上下功夫。医术和元神之前都简化过了,这次就试试简化炼体吧。”
想清楚后,他问徐封年:“听潮亭里有炼体的武功吗?”
徐封年这才回过神,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就算没有,我也一定给你找来。”
...........................
听潮亭内,苏清年看着眼前一堆炼体秘籍,随手拿起一本。这只是北椋军普通士兵用来锻炼的基础**。这世上的武者大多不重视炼体,觉得真气修炼好了自然能温养体魄。所以听潮亭里的炼体**都很普通。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苏清年摇摇头,开始翻阅这些秘籍。
苏清年压根没想认真练这些炼体功夫,主要目的是从系统那儿弄好处。
一炷香后,他就把《金刚诀》这本炼体秘籍全看明白了。
“系统,简化金刚诀。”苏清年合上书,心里默念。
【叮,扣除1点能量】
【开始简化金刚诀】
【金刚诀简化完成】
【金刚诀→挨打】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抽奖?】
“挨打?”苏清年嘴角一抽,“我可没这种爱好。”
他摇摇头,心里说:“抽奖!”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金刚不坏之肾”(可随时强化)】
……………………
“金刚不坏之肾?”
“系统你没搞错吧?”
苏清年有点懵。
这什么玩意儿?
他肾好得很,根本用不着。
就算怎样,死外边,从听潮亭跳下去,他也绝不会强化这肾的!
“不过试试也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出于好奇,苏清年默念:“系统,强化。”
浑身一抖,强化完成。
他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
“也就这样嘛,感觉跟之前差不多。”
“切,这系统,净给些没用的。”
苏清年心里吐槽。
“不过这次还是没抽到双全手,看来还得继续。”
现在他还剩五点能量,升级后的系统也没限制了,想什么时候简化都行,就是任性。
接着,苏清年又拿起一本《锻骨功》开始看。
一炷香后,也全领悟了。
“系统,简化锻骨功。”
【叮,扣除1点能量】
【开始简化锻骨功】
【锻骨功简化完成】
【锻骨功→挨打】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抽奖?】
“我去,怎么又是挨打?系统你针对我是吧?”苏清年脸一黑。
连着两次简化都是挨打,这是非要让他培养出什么特殊爱好吗?
“系统,这次抽奖再让我不满意,你等着瞧!”苏清年心里放话,准备抽奖。
---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双全手(可随时灌顶)】
第47章 批量制造天才
看到梦寐以求的双全手终于到手,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
“系统,这次算你识相,我就不计较了。”苏清年在心里嘀咕。
“灌顶。”苏清年默念。
系统立即将双全手传给了他。
短短几秒钟,灌顶结束。
苏清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双全手的强大,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这门功夫以“性命双全”为核心,对身体和灵魂都有奇效。
身体方面,双全手能随意改造**。
对练武之人来说,根骨至关重要。
现在苏清年能用双全手改变武者的根骨,把废柴变成天才。
批量制造天才——这本事足以让天下武者抢破头。
更厉害的是,双全手还能活死人、肉白骨,断肢重生都是小菜一碟。
但双全手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能操控灵魂。
它能窥探、篡改别人的记忆和灵魂,从而控制他人,甚至通过他人记忆学会对方的本事。
双全手配上神机百炼做的修身炉,能快速培养高手。
用双全手改造根骨,可以批量生产天才。
再加上操控灵魂的能力。
只要苏清年愿意,随时能组建一支完全效忠于他的武者大军。
试想,面对一支全由金刚、指玄等超品武者组成的大军,谁不发抖?
惊喜过后,苏清年慢慢冷静下来。
“双全手虽然能操控灵魂,但对心志坚定、修为高深的人,效果应该会打折扣,甚至没用。”苏清年暗自思忖。
“不然在异人世界里,会双全手的那几位早就一统天下了。”
虽然双全手有限制,但苏清年并不失望。
反正他也没想统治世界。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随后将注意力转向自身。
既然双全手能改变根骨,他当然要先把自己调到最佳状态。
“果然,我的根骨还行,但还有提升空间。”苏清年简单自查后,发现了身体的一些不足。
接着,他运转双全手,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根骨、经脉调整到了近乎完美的状态。
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心想以他现在的根骨,修炼速度应该能更快一些。调整完根骨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下半身,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心里有点兴奋。
说干就干,苏清年脸上浮现一丝神秘的微笑,心中默念:“深蓝,加点!”
在他的操作下,苏清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清年,你没事吧?”李寒衣关切地问道。刚才苏清年脸上奇怪的笑容让她莫名心慌,总觉得会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发生。
旁边的南宫仆射也看向苏清年,心想:“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前辈刚才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咳咳,想到点开心的事。”苏清年有点尴尬地回答,随即转移话题,看向徐封年说:“封年,你不是想让我‘炼’你吗?”
徐封年眼睛一亮,激动地问:“大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走,去铸造室,咱们开炉炼人!”
“开炉炼人!”苏清年话音刚落,徐封年满脸惊喜,迫不及待地说:“大哥,咱们快走吧!”今天看了老黄和李淳罡、苏清年和李淳罡的对决,那种剑气纵横的场面让他心生向往。
“别急,先准备些材料。”苏清年列了一张清单递给徐封年。徐封年扫了一眼,发现北椋王府里都有,便兴高采烈地去准备了。
徐封年离开后,苏清年对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说:“走吧,跟我去拜访李剑神。”他去找李淳罡自有打算——如今双全手已经到位,只差最后一环:核心的血肉,就能完成修身炉。不过想到异人世界里曲彤制造血肉的场景,苏清年心里还是有些发寒。
像生孩子那样,从自己身上掉下一块肉,这种事苏清年可受不了。
“修身炉的核心是一块带着完整经络的肉”。
“这么说来,不一定非要用我自己的肉,换成其他高手的肉是不是也行得通?”
苏清年心里琢磨着这个可能性。
他想到了李淳罡。
当年李淳罡和隋邪古互相换了一条手臂。
现在苏清年会双全手,完全可以帮李淳罡把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而在手臂重生的过程中,肯定会剩下一些多余的肉。
这些肉正好可以让苏清年试试他的想法对不对。
没过多久,苏清年三人就到了李淳罡的房间外面。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在门口等着,苏清年一个人进了房间。
“苏小子,你来干啥?”李淳罡坐在椅子上,一边抠脚一边问。
苏清年直接说道:“前辈,你想不想让这条断臂重新长出来?”
听到这话,李淳罡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小子,别开玩笑了,断臂重生?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在做梦?”李淳罡根本不信。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自称能让人死而复生、断肢再生的神医。
但李淳罡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吹牛的。
只是那些医生为了显示自己医术高明才这么说的。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让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前辈要是不信,让我试试就知道了”,苏清年平静地说。
看着苏清年认真的表情,李淳罡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李淳罡眼里,苏清年是比他还要厉害的剑客。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跟他开玩笑。
这么一想,李淳罡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哈哈,你要是想试,老夫就给你当试验品,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李淳罡洒脱地笑了笑。
苏清年轻轻一笑:“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接着,按照苏清年的安排,李淳罡脱掉了上衣。
李淳罡的断臂是从肩膀处断掉的,过了六十年,断口处的肉早就坏死了。
“前辈,得先把断口处坏死的肉清理掉”,苏清年说。
“嗯”,李淳罡点点头,“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你随便弄”。
苏清年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环绕着剑气。
然后,他把李淳罡断臂处的肉一层层削了下来。
看着自己的肉被切掉,李淳罡面不改色,反而很有兴趣地看着苏清年的动作。
坏死的肉被削掉之后,苏清年把手放在李淳罡的肩膀上。
运起了双全手的力量。
很快,李淳罡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居然感觉到断臂的地方有点痒痒的,就像肉在往外长一样。
李淳罡瞥见自己断臂处正冒出无数细小的血芽,飞快地往上窜。
连骨头也在重新长出来。
眼前这景象简直像做梦一样,李淳罡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这么多年,心性早就磨得沉稳如山,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
可这会儿,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怕打扰苏清年施法,李淳罡强压住心里的震惊,坐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那条断掉的手臂竟真的恢复如初,就像从未失去过一样。
过程中,难免多长出一些血肉。
苏清年把这些碎肉收好,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前辈,幸不辱命。”
李淳罡看着自己白皙如新的手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微微用力,抬起这条新生的手臂。
接着五指收拢,握成拳头,一拳挥出,空气中竟响起一声轻微的爆鸣。
“真的……真的长出来了……”李淳罡盯着自己的手臂,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苏清年时,眼中满是震撼。
断肢重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过去李淳罡见过的名医,顶多是在刚断肢不久时把断肢接回去。
而且前提是断掉的部分还完好无损。
可他自己这条手臂,已经断了整整六十年。
这种情况,就算再厉害的神医也束手无策。
然而今天,苏清年竟当着他的面,让断臂重生——不是接回,而是重新长出一条崭新的手臂。
这种手段,让李淳罡心里一阵发寒。
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能力,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丝不安。
李淳罡神色变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真是神迹啊……苏小子,你确实有再造乾坤的仙家手段。”
苏清年淡淡一笑:“恭贺剑神前辈重回巅峰。”
李淳罡摆摆手:“什么巅峰不巅峰的,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罢了,江湖的未来,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他忽然正色道:“苏小子,你帮我断臂重生,这份恩情,我李淳罡记下了。”
“往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前辈,还真有一事相求。”苏清年说着,拿出之前收集的李淳罡的血肉。
“我修炼的秘法,还需要借前辈这些血肉一用……”
“借点血肉用用”?李淳罡不解:“这血肉能做什么”?
苏清年回答:“之前在铸剑房,我跟封年提过,人也能炼”。
“想把普通人变成顶尖高手,总得有原料”。
“得用绝世高手的血肉做引子,才能施展炼人的法子”。
苏清年如实相告。
他不想瞒着李淳罡。
身为剑道传奇,李淳罡有权知道自己的血肉将作何用。
若他不情愿,苏清年绝不强求。
毕竟李淳罡为天下剑修开辟前路的气魄,确实令人钦佩。
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苏清年都觉得该给这位前辈足够的尊重。
听完解释,李淳罡非但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用高手的血肉,把普通人变成绝世强者”?
第48章 究竟还藏着多少事
“有意思”。
“我倒想开开眼界”。
李淳罡大手一摆:“苏小子你随便取,不够现割现用”。
“这些足够了”,苏清年接过血肉,再度运起双全手。
无形之力渗入血肉,缓缓重塑其形态。
在异能催动下,那团血肉仿佛活了过来,规律地搏动生长。
转眼间,已化作布满完整脉络的肉团。
苏清年嘴角微扬:“成了”!
“果然猜得没错,不必用我自己的血肉也能炼成核心”。
验证成功,他暗自松了口气。
若真要他自己像生育般产出肉团,还不如趁早放弃用修身炉造高手的念头。
见苏清年神色,李淳罡心领神会:“苏小子,快开始吧,老夫等不及要看炼人了”。在他连声催促中,二人推门而出。
见他们出来,李寒衣与南宫仆射立即迎上。
两女第一时间注意到李淳罡完好无损的双臂。
“剑神前辈,您的手臂”?李寒衣愕然。
李淳罡抬手笑道:“哈哈,这条胳膊能重生,可多亏你家那位啊”。
李寒衣诧异地望向苏清年:“清年”?
相处这些时日,她竟不知苏清年还有这等断肢重生的神仙手段。若非亲眼见证李淳罡双臂复原,实在难以置信。
不管怎样,李寒衣绝不相信世上竟有这等本事。
“清年,你究竟还藏着多少事没告诉我?”李寒衣眼眶湿润,望向苏清年。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觉得自己对苏清年了解得还不够。
想到这,李寒衣目光一凝,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探出清年的深浅。”
南宫仆射同样满脸震惊,喃喃道:“断肢重生,简直不可思议。”
“恐怕也只有清年前辈这样的人物,才能做到吧。”
此刻在她心中,苏清年已如神明一般。
李寒衣忍不住问:“清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们。先去铸造室吧,徐封年那小子估计等急了。”苏清年答道。
几人很快来到铸造室,徐封年、老黄和徐晓早已等候多时。
原来徐封年之前在王府里四处找材料,动静不小,被徐晓察觉。
一问之下,徐晓才得知苏清年竟真要“炼制”徐封年。
他顿时傻眼——原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苏清年是认真的。
徐晓坐不住了,生怕儿子出什么意外,北椋将来无人继承,便拉着老黄一同赶来。
见苏清年等人到了,徐封年赶紧凑上前:“大哥,东西都备齐了,你看……”
他搓着手,满脸期待。
“放心,待会就让你一步登天,至少也是个金刚境。”苏清年笑道。
徐晓和老黄本想仔细问问“炼人”的事,可还没开口,目光就被苏清年身后的李淳罡吸引住了。
见他双臂完好,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这是……李淳罡?”
“他手臂长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老黄小心翼翼地问:“剑神前辈,您的手臂……恢复了?”
李淳罡一边抠鼻子一边答:“对对,好了好了,是苏小子帮我断肢重生的。”
说着又换了只手抠鼻子——新手臂用起来还不太顺手。
听到李淳罡亲口确认,徐晓和老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苏清年的能耐让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黄盯着苏清年,忽然想起自己的师父隋邪古。
“当年师父和李前辈各自断去一臂,如今清年真人能治好李前辈,不知他是否愿意帮师父一把。”
徐晓也想到北椋军中那些因战伤残的老部下。
“北椋连年打仗,多少兄弟缺胳膊少腿。”
“苏清年竟有让断肢重生的本事。”
“无论如何,都得求他出手相助。”
这时,徐封年也注意到李淳罡的手臂。
他眼珠一转,露出顽皮的笑容。
凑近苏清年问道:“大哥,你真能让人断肢重生?”
“那……那种地方也行吗?”
“要是可以的话……”
“你说那些太监知道了,会不会发疯一样来找你啊?”
徐封年这话让苏清年忍不住笑起来。
别说,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想来,没有哪个太监能抗拒重新长出宝贝的**吧。
苏清年忽然想起葵花老祖,心里琢磨:“等我回去,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双全手:我当初就不该现世!谁要用我来修那种东西啊!
说笑过后,苏清年正色道:“我先进去准备。”
说完便走进铸造室。
徐封年几人很识相地留在外面。
江湖规矩,窥探他人技艺是大忌。
虽然苏清年没明说,但他们都懂这个道理。
进入铸造室,苏清年看着满地的材料。
回想脑海中关于修身炉的构造。
理清思路后,他施展神机百炼开始炼制。
作为炼器至高法门,神机百炼与寻常炼器术不同,根本不需要炉火。
苏清年将真气缓缓注入材料之中。
很快,这些材料就按照他的心意变换形态。
一炷香后,一尊两人高的圆形铜炉已然成型。
苏清年将用李淳罡血肉培育出的核心装入铜球,安置在炉内。
至此,修身炉大功告成。
看着成品,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
转头又看向剩余的材料。
“这些材料也别浪费了。”苏清年想起噬囊这种神奇法宝。
体积小、重量轻、空间大,甚至能装活人。
实在是打家劫舍、行走江湖的必备神器。
想到日后要踏平少林,把少林寺搬空……
到时候用噬囊装东西最方便了。
苏清年想着,就动手炼制起来,材料用光时,他又做出了五个噬囊。
他心念一动,腰间的黑白悬翦和那把封着仙人剑芒的断剑,就收进了噬囊里。
准备妥当后,苏清年朝门外说:“好了,都进来吧。”
门外徐封年几个早就等急了,一听声音,马上挨个儿快步走进来。
一进铸造室,大家的目光都被眼前那精巧又大气的修身炉吸引住了。
“天地万物,都是造化炼成的器。”
“人也是器,同样能炼。”
“这就是炼器的顶峰——修身炉。”
苏清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修身炉,名字很贴切。”李淳罡听了点点头。
苏清年看向满脸期待的徐封年:“进去吧。”
徐封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走进了修身炉。
旁边,徐晓和老黄脸上忍不住露出担心。
虽然知道苏清年手段非凡,但眼看至亲要被当成器物来炼,两人难免揪心。
徐封年进去后,炉门缓缓关上。
苏清年随即启动修身炉。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修身炉开始运转。
炉子不断从核心汲取力量,灌入徐封年体内。
炉内的徐封年清楚感觉到,自己经脉里涌出一股雄浑真气,脑中也不断冒出精妙的剑道知识。
“大哥的修身炉真管用!”感受到变化,徐封年脸上露出喜色。
半个时辰后,改造顺利完成。
徐封年从无品武者,一跃成了指玄境高手。
炉外,苏清年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
发现徐封年修为直达指玄,苏清年陷入沉思。
“指玄境……”
“用陆地神仙的血肉做基础,也只能让他升到指玄吗?”
“看来修身炉没法完全复刻实力。”
“还是说,李淳罡的血肉和徐封年匹配度不够?”
“不过现在徐封年的经脉应该被拓宽了不少,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很快就能达到李淳罡的水平了。”
正想着,徐封年已从修身炉里出来。
感受到经脉中澎湃的真气,他长啸一声,大笑道:“哈哈哈,我也是指玄境了!看以后谁还敢跟我大呼小叫!”
苏清年:“闭嘴!”
徐封年痛快应道:“好嘞,大哥!”
“指玄境?”
“世子你到指玄了?”老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味。
这也太快了,才半个时辰,徐封年就从个不入流的普通人,一跃成了指玄境的高手。
他老黄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现在也才指玄境。
虽说眼下徐封年肯定打不过他,但老黄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屋子里其他人也是眼神一凝,目**杂。
“真的成了!”
“真能把人当器物一样炼?”
“真能让一个普通人转眼变成超品高手?”
没亲眼见到修身炉之前,他们虽然也感到惊讶,但远不如现在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徐封年就成了指玄境高手。
这修身炉,绝对是能撼动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格局的神器。
要是这手段被广泛使用,江湖会变成什么样,李淳罡他们简直不敢想。
武者再也不用辛苦修行,只要进炉炼上半个时辰,出来就是绝世高手。
几个人甚至有点心动,要不是他们境界已经够高,恐怕也想进炉子里,请苏清年炼一炼自己。
徐封年从狂喜中回过神,走到苏清年面前,认真说道:“大哥,谢谢你。”
他难得这么正经。
就连他也明白这修身炉意味着什么,但苏清年愿意用在他身上,这让徐封年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他暗想:“可惜我不是个姑娘,不然一定以身相许报答大哥。”
“等等,我二姐还没嫁人呢,配大哥正合适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对,就这样,最好让二姐嫁给大哥,这样我就不用再被她欺负了。”
想着想着,徐封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近苏清年小声道:
“大哥,你要老婆不?只要你开金口,我立马给你送来……”
“大哥,你要老婆不要?”
“你知道我二姐吗?”
“离阳有名的才女哦!”
“心动不?”
第49章 又想挖我墙角
徐封年声音虽轻,但在场除了徐晓,哪个不是顶尖高手,这些话一字不漏全被听了去。
苏清年轻咳两声,有点尴尬地说:“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这种话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呢。
你这一闹,让他苏清年怎么接话啊。
是答应好呢,还是答应好呢?
徐晓听见徐封年这么说,心里猛地一动。
“封年这话说得在理啊”!
“要是渭熊真能跟苏清年结成一对,那我北椋不就高枕无忧了吗”。
徐晓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短短一天里,苏清年展现出的本事,连徐晓这位坐拥北椋三洲的霸主都不得不佩服。
“渭熊明天也该回来了吧,到时候安排他俩见个面,才子才女互相欣赏,这事不就成了吗”!
徐晓看苏清年的眼神越来越顺眼。
那完全是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越看越喜欢。
接着,徐晓又想起自己另一个女婿——洪洗象。
他心里忍不住叹气:“哎,同样是师兄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此时,在徐芝虎的绣楼里,洪洗象突然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人在说我”。
李寒衣皱紧了眉头。
“徐封年,你这小子,之前你把南宫也算作嫂子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现在又想挖我墙角是吧”。
李寒衣攥紧拳头,气得牙痒痒。
随后她又舒展眉头,冷冷一笑:“封年,你现在也是指玄境了,不过修为突然提升,还得好好巩固一下”。
“最好能有个高手来指点指点你”。
李寒衣边说边摸向天琊剑,剑身微微颤动。
徐封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怎么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过李寒衣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当然,徐封年想的不是什么巩固境界。
好不容易成了指玄高手,当然要好好显摆一下。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大哥?不行不行,太强了”。
“李淳罡?这个也打不过”。
“两位嫂子?也不行,我怕大哥给我一剑”。
徐封年的视线最后停在徐晓和老黄身上。
“徐晓”,他看着徐晓皱了皱眉。
最终还是放弃了选徐晓。
“切~~”!
“一个连金刚境都不是的人,不配跟我徐大高手过招”。
最后他选中了老黄。
“咳咳,老黄,陪本世子练两手”,徐封年不怀好意地笑道。
老黄脸色一僵。
..........................
铸造室外。
徐封年背着手,摆出高手架势。
老黄紧张地说:“世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已入指玄境。”
月菲群
“可惜没正经练过武学。”
徐封年摆摆手,打断老黄。
“老黄,别啰嗦,动手吧,叫你见识本世子的本事。”
他提起长剑,直指老黄。
老黄无奈摇头,把剑匣搁在一边。
对付初入指玄的徐封年,若还用兵器,他老黄的脸可没处搁。
徐封年足尖一点,倾身挺剑刺去。
老黄向后微仰,连连后退,欲要闪避。
徐封年骤然加速,剑尖已逼至老黄胸前。
老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一剑虽简朴,劲道与速度却已具高手风范。
“世子,好剑法!”老黄咧嘴一笑,双指倏然探出,在剑锋及身前稳稳夹住。
“不过,还差那么一点点。”他左手比了个手势。
“是吗?”徐封年轻笑,劲力一吐,震开老黄的手指。
“那你再接这招试试!”
话音未落,长剑挥洒,两道青色剑罡破空而出。
“**!”老黄惊呼,“两袖青蛇?!”
眼见剑罡袭来,拔剑已迟,他只得抱头一滚,狼狈躲开。
李淳罡见徐封年竟使出他的绝学,瞳孔微缩。
“这小子也会两袖青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成名技好像谁都会了。
一个骇人念头浮起,他转向苏清年问道:“苏小子,这该不会……又是你那修身炉搞的鬼?”
苏清年含笑点头。
李淳罡心头一阵荒谬。
“怎么可能?提升修为也就罢了,连我的剑招也能灌进去?”
尽管徐封年出手仍带生涩,可刚才那一招,确是如假包换的“两袖青蛇”。
“这便是修身炉真正厉害之处——不仅能提升修为,更能复制武学。”苏清年解释。
李淳罡不甘心地追问:“这么说,徐封年现在……连我的‘剑开天门’也会了?”
“按理是会的。只不过他修为尚浅,应当还使不出那招。”苏清年肯定道。
“不得了,不得了……”李淳罡失神低语,连正在挖鼻孔的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我原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你的修身炉了,谁知还是看走了眼。”
“今日真是叫老夫大开眼界,”李淳罡长叹一声。
苏清年与李淳罡的对话,让李寒衣等人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清年的修身炉,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李寒衣想起自己多少个日夜苦练剑法,才换来今日剑道上的成就。
而徐封年只在炉中走了一趟,就掌握了两袖青蛇、剑开天门这等绝学。
连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南宫仆射虽不是剑客,但身为刀法宗师,同样明白高深武学需要长年累月的苦修。
“前辈果然最厉害,”她眼中闪着光。
李寒衣悄悄拉住苏清年的手,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清年,我真想让你把我也炼一炼。”
气息温热,苏清年耳根一热,低声回道:“不必羡慕,改日我亲手教你。”
李寒衣心中一动,已暗下决心——不如就今夜,去寻苏清年。
南宫仆射望着亲近的两人,心中羡慕:“我也想牵前辈的手啊。”
苏清年见众人神情,便解释道:“封年虽短时间内学会了剑招,但想真正化为己用,仍需勤加练习。”
“否则不过是徒有其表,遇到真正的高手便会露馅。”
听了这话,众人先是一松,随即又幽幽地看向苏清年。
——这样已经够惊人了好吗?
难道非得瞬间完全掌握才行?
大哥,炫耀也不是这么炫耀的吧。
…………
另一边,老黄狼狈地躲开徐封年两道剑罡,终于摸到自己的剑匣。
可当他取出“龙蛇”剑时,徐封年却已收剑回鞘。
“不打了,”徐封年摆摆手。
方才打得尽兴,再打下去只怕换自己吃亏。他可不想像老黄一样满地打滚。
老黄心里憋屈,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将剑收回匣中。
“以后我再跟你们切磋,我就是狗,”他暗暗发誓。
虽有不甘,脸上却露出欣慰——徐封年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人之情,早已超越主仆。
二百四十八
要是不然,原本那个世界里,也不会发生老黄豁出性命做拜帖,请世子踏入江湖的事了。
徐封年瞧见老黄脸上有些难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黄,别难过了,输给我徐封年,天下人知道了也不丢脸。”
“别哭啊,谁乐意看一个几十岁的老头掉眼泪。”徐封年半开玩笑,想让老黄心情好些。
老黄眼里泛着泪光,感叹道:“世子,你长大啦。”
随后,徐封年望向苏清年,满脸兴奋。
“大哥,你太强了!看见没,刚才我把老黄都打趴下了。”徐封年笑嘻嘻地说。
苏清年淡淡一笑:“还行,现在你勉强算个高手了。”
接着,他神色认真起来:“虽然靠修身炉让你这么快进了指玄境,但你自己也该感觉到,现在的修为还不扎实,招式也不熟练。要是刚才老黄还手,你转眼就会输。”
“以后得多练,才能真正掌握这份力量,成为名副其实的高手。不然,你可能一辈子就停在指玄,再难进步了。”
听着苏清年语重心长的话,徐封年收起嬉闹,郑重地点头:“大哥放心,我绝不让你失望。”
苏清年对徐封年的态度很满意,轻轻点头。
他对徐封年一直有好感,这也是他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帮他的原因。
除此之外,苏清年这么尽力帮徐封年,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自从在武当第一次见到徐封年,苏清年心里就一直想一个问题:
“在原来的世界里,徐封年是真武转世。之前三丰师兄说我也是真武转世,我和徐封年长得像,似乎也印证了这点。”
“而前世的民间传说里,不少都说三丰师兄也是真武大帝转世。这样看来,我们三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不然的话,为什么武当向来不问世事,不和任何王朝势力走太近,却偏偏和北椋关系不错?光靠洗象师弟和徐芝虎那层关系,远不足以让武当这么做。”
“很可能要等我们三人的修为都达到某种境界时,这种联系才会显现。”
“虽然按徐封年的气运和天赋,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必成绝顶高手。但如今这个世界比原来更复杂,万一有点什么闪失,他可能就达不到原本的成就了。”
“要是那样,恐怕我们永远也没机会弄清楚三人之间的关联了。”
说到底,苏清年之所以这么掏心掏肺地帮徐封年,原因就在这里。
不然的话,他苏清年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就算帮忙,也不会这么毫无保留。
另一边,徐晓看着徐封年,眼圈不由得泛了红。
“王妃,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封年终于懂事了,北椋有指望了。”
徐晓心潮起伏。
说句实在话,北椋三州这么大的地盘,如今全靠徐晓一个人硬撑着。
虽然以前徐封年总是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
但徐晓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
他知道徐封年肚子里有真才实学,那副纨绔样子不过是装出来保护自己的。
所以,徐晓一直盼着徐封年能站出来,扛起北椋这面大旗。
第50章 结拜兄弟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封年始终没什么动静,徐晓心里急得不行。
如今在苏清年的帮助下,徐封年终于有了转变,露出了上进的苗头。
徐晓心里特别庆幸,当初安排徐封年去武当给张三丰贺寿是对的。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徐晓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地向苏清年行了个礼,说道:“徐晓多谢清年真人。”
徐晓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算面对离阳皇帝也不会低头,可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向苏清年行礼。
苏清年伸手扶住徐晓的胳膊,说道:“王爷言重了,武当和北椋向来交情深厚,我师弟和您女儿又是两情相悦,封年也叫我一声大哥。”
“无论从哪方面讲,我都该拉封年一把。”
徐晓听着苏清年的话,心里偷偷想着:“要是你能娶了渭熊,那就更好了,到时候你就能多帮帮封年了。”
到了晚上。
为了感谢苏清年,徐晓特意摆了宴席。
就算苏清年平时不爱喝酒,也架不住徐晓一个劲地劝。
开席之前徐晓就说了,今天大家高兴,谁也不准用真气解酒。
所以几轮酒喝下来,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徐晓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搂着苏清年的肩膀说:“老弟,我今天是真高兴。”
“多亏了你,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才能有今天。”
“来,哥哥敬你一杯,”徐晓说完,一仰头**干了。
“王爷,您太客气了,”苏清年摆摆手说。
徐晓一听,把脸一板,不太高兴地说:“叫什么王爷。”
“你要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大哥。”
苏清年眼神有点**,叫道:“大哥。”
徐晓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就对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老弟,以后来北椋就找大哥我,不是跟你吹,在北椋这块地方,我说话好使。”
徐晓边说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徐晓突然一拍脑袋,对侍女喊道:“快,摆上香炉,我今天要跟清年老弟结为兄弟!”
旁边的徐封年一听,也凑过来对苏清年说:“大哥,可别丢下我啊!”
徐晓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应道:“行,算你一个。”
老黄坐在一旁,看着醉醺醺的三人,简直没眼看。
“爹跟儿子拜把子,等明天酒醒了,看他们怎么收场。”老黄想着,忍不住偷笑起来。
他转头问李淳罡:“剑神前辈,您怎么看?”
李淳罡叼着一根肉条,边嚼边说:“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对了,把那边的烧鸡给我挪过来。”
侍女很快备好了香炉和桌案。
徐晓一手拉着苏清年,一手拽着徐封年,三人摇摇晃晃地走到案前,“扑通”一声齐齐跪下。
“我徐晓、我苏清年、我徐封年,今日结为兄弟,生死与共,祸福相依,绝不背弃!”
“天地为证,山河为盟,一生坚守,永不相负!”
仪式结束,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放声大笑:“哈哈哈——”
“二弟!三弟!”
“大哥!三弟!”
“大哥!二哥!”
徐晓又朝老黄和李淳罡喊道:“老黄,李剑神,麻烦二位给我们当个见证!”
老黄捂着脸,心情复杂,无话可说。
李淳罡只顾埋头啃鸡腿,压根不理他们。
徐晓哼了一声:“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交到这么好的兄弟!”说完,也不再理会两人。
……………………
另一边,李寒衣换上一身大红嫁衣,悄悄来到苏清年房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自从南宫仆射出现,李寒衣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南宫是离阳胭脂榜榜首,容貌绝世,李寒衣虽自信,却也不免担心——毕竟自己比苏清年大几岁,而南宫与他年纪正相配。
今天徐封年又说要把姐姐徐渭熊介绍给苏清年,想到那位名满离阳的才女,李寒衣的危机感彻底爆发。
思前想后一整天,她终于决定:抢先一步,主动出击。
今晚就得把苏清年的第一次给拿下。
以后就算苏清年这臭男人把持不住,跟南宫仆射搞出什么事,又或者跟徐渭熊勾搭上,
她李寒衣也稳稳是正宫,地位牢固,谁也动摇不了。
“就这么定了。”李寒衣自顾自点了点头。
接着她走进屋里,先在桌上点起一炉熏香,
又把苏清年的床铺重新整理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后,
李寒衣就和衣躺到床上,等着苏清年回来。
……………………
隔壁房间,南宫仆射被李寒衣推门的动静吸引。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
只见李寒衣穿着大红嫁衣,走进了苏清年的房间。
“这么晚了,寒衣姐姐去前辈房里做什么?”
南宫仆射皱起眉头,想不通这么晚她为何还过去。
“难道是去请教武功?”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难怪寒衣姐姐能成为雪月剑仙,
她真的太用功了。
我也不能落下,
明天我也要向前辈请教。”
南宫仆射暗暗下定了决心。
……………………
另一边,苏清年他们结拜完,又继续聊了会儿“兄弟情”,宴席这才终于结束。
徐晓和徐封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侍女扶回房休息。
苏清年跟老黄和李淳罡打了招呼,就带着醉意,脚步不稳地往自己房间走。
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
李寒衣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清年回来了?”李寒衣朝门口看去,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苏清年走进房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嗯?”苏清年迷迷糊糊地觉得奇怪。
“走错房间了?”他小声嘀咕,
说着就要退出去。
床上,李寒衣见状连忙轻声叫他:“清年。”
听到她的声音,苏清年下意识应道:“寒衣,是你吗?”
“嗯。”李寒衣强忍羞涩,轻轻应了一声。
听到李寒衣的声音,苏清年酒醒了一些。
他运转真气,驱散醉意,
清醒之后,点亮屋里的蜡烛,前后看了看,确定没走错房间。
然后,他看向躺在床上的李寒衣。
此刻,李寒衣穿着一身红裙,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好似天仙下凡。
苏清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寒衣,你这是做什么?”苏清年有点不解地问。
李寒衣没回话,右手一扬,飞袖飘出,轻轻卷在苏清年腰间。
她稍一用力,就把苏清年带到了床上。
接着,李寒衣指尖弹出一道真气,烛火应声而灭。
……………………
苏清年干笑两声:“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凑到苏清年耳边,轻声道:“郎君,你爱寒衣吗?”
苏清年只觉得心里烧起一团火。
声音微哑地说:“爱,当然爱。”
“那你还等什么?”李寒衣说。
霎时,苏清年像被点燃了一般。
吻上了她的唇。
之前在武当,两人曾在精神世界中双修过一回。
…………
一个时辰后,云消雨散。
苏清年躺在床上,下意识往床边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摇摇头,心里暗笑:“上辈子养成事后一根烟的习惯,现在可没烟了。”
李寒衣浑身发软,伏在他胸口。
玉指绕着一缕发丝,在他胸前轻轻画圈。
“寒衣,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主动……”尽兴之后,苏清年仿佛才回过神来,问起她异常的原因。
李寒衣轻哼一声,说:“我要是再慢一点,说不定你就被哪个小妖精抢先了。”
说着,她轻轻拧了一下苏清年腰间的肉。
“别的狐媚子?从哪儿说起啊,我太冤了。”苏清年连忙辩解。
“你敢说,你对南宫仆射没有一点想法?”李寒衣一剑封喉。
“呃,这……”苏清年一时语塞。
毕竟南宫是离阳胭脂榜上头名的**。
要说完全没想法,那也太假了。
但前世经验告诉他:该嘴硬时,就得嘴硬。
要是现在跟李寒衣认了这事,苏清年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有多惨。
“那位北椋二郡主,可是北椋出了名的才女,你对她真没动过心?”李寒衣继续追问。
苏清年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干脆闭口不答。
看他一脸憋屈的模样,李寒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自从和苏清年有了那一夜之后,她的心态完全变了。
“不过是个臭男人,南宫妹妹若喜欢,送她也行;徐渭熊想要,分她一半也无妨。”李寒衣心里轻飘飘地想着。
苏清年拉起她的手,认真说道:“寒衣,你放心,不管怎样,我定会真心待你。”
“这还差不多。”李寒衣满意地点点头。
见她流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小女儿情态,苏清年忍不住想逗她:
“毕竟我怕你突然变成密修者,叫来三个铠甲勇士揍我。我再厉害也只是个练武的,哪扛得住宇宙级的科技与狠活啊?”
“密修者?铠甲勇士?那是什么?”李寒衣一脸茫然。
苏清年坏笑:“别管那些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们继续吧。”
说着,在李寒衣的轻呼中,他再度开启战局。
毕竟白天刚强化过的金刚不坏之肾,可不能白白浪费。
……………………
第51章 交易取消
隔壁房里,已睡下的南宫仆射被若有若无的声响惊醒。
她躺在床上,听见苏清年房中传来的缠绵之声,脸上阵阵发烫。
“原来寒衣姐姐不是去请教武功……”她终于明白过来。
南宫仆射羞得把头埋进被子,**自己入睡。
可那声音无孔不入,她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怎么这么久……还让不让人睡了?”
“前辈和寒衣姐姐也真是的,都不避讳一下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然睁着眼,毫无睡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夜没合眼的南宫仆射顶着两个黑眼圈,早早起身到院子里练刀。
可一想到昨晚的动静,她的刀法就失了往日的凌厉,变得软绵绵的。
“烦死了!”她摇摇头,努力甩开那些杂念。
南宫**稳住心神,默念“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招式重新变得干净利落。
李寒衣推门进来。
南宫仆射闻声回头。
两人目光相撞。
李寒衣脸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早啊,寒衣姐姐,”南宫仆射打招呼。
“早、早,”李寒衣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屋。
凉州城外十里,卢家接亲队伍已到。
领头的正是“棠溪剑仙”卢白哲。
他骑马闭目,神态平静。
随从望着前方凉州城禀报:“七爷,前面就是凉州城了。”
卢白哲睁眼望向城池。
身后马车里,卢亲泉探出苍白的脸,轻唤:“七叔。”
卢白哲回头笑问:“亲泉,马上要见你未婚妻了,感觉如何?”
卢亲泉苦笑:“七叔,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到时候留下徐芝虎一个弱女子在卢家,难免受委屈……我不忍心。”
他脸上露出纠结。
卢白哲叹道:“联姻事关卢家与北椋两家大局,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又安慰道:“你放心,七叔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卢亲泉淡然一笑,没说话。自己身体已油尽灯枯,他比谁都清楚。
………………
凉州城门口,北椋王府的人已等着迎接。
见到卢家队伍,管事立刻上前。
简单寒暄后,卢白哲一行人随管事前往北椋王府。
王府厅中,徐晓坐在主位。
卢白哲正要拱手开口,徐晓抢先说道:“老卢,情况有变,交易取消。”
卢白哲一愣:“王爷此话何意?”
徐晓道:“就是芝虎和亲泉的亲事,黄了。”
卢白哲呆住,几秒后才回过神:“亲事……黄了?”他小心翼翼确认。
徐晓点头。
卢白哲脸色顿时难看。接亲队伍都到北椋王府了,这时候说亲事黄了?
裤子都扒了,结果你说来例假了?
这谁忍得了?反正他卢白哲忍不了。
卢白哲混江湖的,性子直来直去。
他知道徐芝虎和自己侄子卢亲泉的婚事,徐芝虎压根不愿意。
就像之前在凉州城外,他跟卢亲泉聊的那样。
他是个光明磊落的江湖人,不想害一个无辜姑娘搭上一辈子。
可说到底,他还是卢家的人。
这么多年,吃穿用度都靠家里。
现在闹出这种事,他必须站出来维护卢家的脸面。
想到这里,卢白哲看向徐晓,压着火气问:“王爷,到底怎么回事,请您说清楚。”
徐晓说:“大家都知道,我女儿芝虎和武当洪洗象两情相悦。”
“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取消这桩婚事。”
卢白哲听得一愣。
大家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没完全搞明白,但他大概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王爷,这事我能理解,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我卢家的面子往哪放?”
“这件事,卢家必须讨个说法。”
徐晓眯了眯眼,心里暗骂:
“我跟你解释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问:“卢剑仙想要什么说法?”
卢白哲说:“既然郡主要嫁洪洗象,我的要求也不高。”
“只要洪洗象能接我一剑,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徐晓脸色沉了下来。
“人屠”徐晓这名号不是白叫的。
这件事他确实有点理亏,但他徐晓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
他眼神一冷,死死盯住卢白哲。
卢白哲也毫不退缩,直直瞪了回去。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卢亲泉咳嗽两声,打圆场说:“七叔,王爷,既然郡主已有良配,婚事取消也是应该的。”
卢白哲转头看向侄子,心里一阵疼。
“亲泉,委屈你了。”他暗想。
他知道卢亲泉是怕他和北椋起冲突,一个人扛不住徐晓。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替侄子争回这口气。
……………………
另一边,徐芝虎的绣楼里。
苏清年他们几个都在。
看洪洗象满面春风,苏清年就来气:
“好你个小子,带你来北椋,你倒好,一头扎进温柔乡了是吧?”
听罢,洪洗象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师兄,我……”他吞吞吐吐,话也说不全。
瞧他这副模样,苏清年摆摆手:“罢了,不闹你了。”
随即正色道:“今天卢家迎亲的人就要到了,你心里怎么打算?”
洪洗象与徐芝虎相视一眼。
随后坚定地说:“师兄,这件事全因我而起,不敢劳烦师兄出手。”
同一时间。
正当卢白哲硬着头皮与徐晓对峙之际,
苏清年、洪洗象等人也走进了会客厅。
一进门,洪洗象便看向卢白哲,开口道:“卢剑仙,你的条件,洪某接下了。”
这话一出,厅内不少人都不太认同。
毕竟洪洗象如今还没觉醒,
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寻常人。
卢白哲再弱,也担着剑仙之名,更有指玄境的修为。
他的一剑,岂是现在的洪洗象能接得住的?
“好,是个有担当的。”卢白哲说道。
“我只出一剑,无论你接不接得住,此事我不再追究。”
洪洗象点了点头,在众人注视下,缓步走到屋外。
“武当洪洗象,请卢剑仙赐教。”话音落下,一股强横气势陡然从他身上腾起。
洪洗象一步入天象。
“一步入天象,”苏清年望着自家师弟,心中暗想:“不愧是吕祖转世,果然还是开挂厉害,说升级就升级。”
洪洗象突破天象的气势令卢白哲侧目。
“天象?”卢白哲心中暗惊,“明明刚才还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怎么转眼就入了天象?”
虽感惊讶,但他心中更多是兴奋。
身为一个地道的江湖武者,见洪洗象入了天象境,卢白哲顿时把接他一剑的事抛在脑后。
他当即拔出佩剑“霸秀”,指向洪洗象说道:“今日,就让卢某领教一下天象境高手的实力。”
洪洗象道袍一挥,淡然道:“请。”
卢白哲也不客气,手中长剑一震,
脚尖点地,整个人飞身而起,手执长剑,直刺洪洗象咽喉要害。
剑尖破空,
刹那间已到洪洗象面前。
面对这迅猛一剑,洪洗象并无太多争斗之心。
当下右手轻抬,食指一弹,点在卢白哲剑身之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却蕴含天象境的磅礴力量。
卢白哲只觉长剑剧震,剑柄在掌中不断打滑。
他手一软,长剑脱手飞出,落向一旁。
见状,洪洗象并未追击,仍静立原地。
卢白哲脸色几番变化,心里嘀咕:“天象境竟有这等威力?一招就把我的剑震飞了!”
来不及细想,他右手往地上一拍,借力翻身,顺势捞回落地的佩剑,连转几圈卸去冲劲,这才在不远处稳住身形。
见洪洗象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卢白哲的攻势,徐晓、徐芝虎等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虽说洪洗象一步踏入天象境,境界占优,可他从未与人交手,能不能应付卢白哲还不好说。更何况卢白哲号称棠溪剑仙,剑术高深,在原世界甚至有望冲击地仙,他的“王道剑”连王先芝都看得上眼。虽常被调侃是“最水剑仙”,但实力绝不容小觑。此刻见他出手从容,众人这才安心。
“卢剑仙,这一剑,算我接下了吧?”洪洗象问道。
“算,当然算,”卢白哲握剑回应,“不过现在我不想别的了,只想好好跟你打一场。”他眼中战意燃烧。
见七叔这般斗志昂扬,卢亲泉心里有点无奈:“七叔,您还真是见高手就忍不住啊。”
卢白哲双臂微展,引动真气,院中假山上的流水化作一道道水剑,聚在他面前。转眼间,数十道水剑已凝成。他手中霸秀剑挽了个花,收到身侧,随即猛地挥出——水剑带着锐气直扑洪洗象。
面对这更强的一击,洪洗象依旧平静。他单掌护前,真气凝成一道气墙。水剑撞上气墙,纷纷停滞。稍顿,洪洗象一掌推出,水剑竟倒射回去,冲向卢白哲。
这时,苏清年忽然开口,神色有些微妙:“向左一步。”
卢白哲闻声垂剑,向左踏出,避开水剑。
“横斩。”苏清年又道。
下一秒,卢白哲依言横剑一扫,将水剑尽数化解。
站稳后,卢白哲满脸惊讶,望向苏清年:“你能看透人心?”
苏清年轻咳两声:“咳,我不会读心,只是说出最佳应对。”
其实他心里暗想:“难道要我告诉你,我上辈子看过电视剧?”
卢白哲微微点头。
刚才卢白哲那番应对,已经是眼下最妥当的处置了。
可站在一旁观战的苏清年,竟能一字不差地提前说中他的反应,这让卢白哲心中暗惊:“此人修为必定深不可测,对剑道的见解也绝不简单。”
他收剑回鞘,已无再战之意。
短暂两招之间,卢白哲便清楚自己绝非洪洗象的对手。
第52章 幸不辱命
对方只守不攻,已让他招架得颇为吃力,若真动起手来,落败是迟早的事。再打下去,他这张脸今日怕是要丢尽了。
卢白哲对洪洗象说道:“今日之事,我卢家不再追究。”
洪洗象抱拳回礼:“多谢前辈宽宏。”
卢白哲转而望向苏清年,问道:“敢问阁下是?”
苏清年答道:“武当苏清年,他的师兄。”说着指了指洪洗象。
卢白哲心中暗叹:“武当不愧为天下道门四大圣地之一,一个洪洗象一步入天象,这苏清年更是深浅难测。”
他随即对徐晓说道:“王爷,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目光转向自家侄子卢亲泉,卢白哲心中苦涩:“侄儿,七叔无能,连最后一点颜面也没能替你争回。”
卢亲泉看出他心中所想,转头对徐芝虎洒脱说道:“恭喜郡主寻得良缘。”
这话既是真心祝福,也是为宽慰卢白哲。
洪洗象闻言神色微动,走到卢亲泉面前说道:“卢兄气度不凡,真有君子之风。”
卢亲泉轻咳两声,脸色更显苍白,说道:“本就是利益联姻,我这病弱之身,何必耽误郡主前程。”
见他如此,洪洗象心中不忍,转身向苏清年恳求:“师兄,能否请你出手,为卢兄医治?”
苏清年皱起眉头,瞥了洪洗象一眼,心想:“这小子倒会使唤人,把你师兄当苦力用是吧?”
旁边的卢亲泉倒是挺豁达,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
“我这身子早就耗干了,不是人力能救回来的。”
“这些年家里没少给我请名医,可谁也治不好,我早就不抱指望了。”
听他这么说,卢白哲心里却生出一线希望。
“道家真人大多精通养生修身之道,这位苏清年修为深浅不知,但肯定是高人,说不定真能治好亲泉。”
“就算不能完全康复,哪怕能缓解几分,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卢白哲便向苏清年拱手说道:“还请苏真人出手,帮帮我这个侄儿,卢某感激不尽。”
苏清年对卢白哲、卢亲泉这叔侄俩印象不错。
他们算得上是正人君子。
至少在徐芝虎婚事这件事上,两人表现出的洒脱,令人佩服。
再加上自己师弟洪洗象也开了口,苏清年便没打算推辞。
于是苏清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试试看吧。”
说着,他伸手搭上卢亲泉的手腕。
一缕真气探入卢亲泉体内。
他的身体状况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早已油尽灯枯。
经脉破败不堪,明明才二十岁,却比五六十岁的老人还不如。
“这种情况,普通法子已经没用了,只能靠双全手为他重塑身体了。”苏清年心中盘算。
见苏清年一直不说话,卢亲泉以为他也无能为力。
苦笑道:“苏真人,不必勉强了。”
“有救。”苏清年说。
“什么?”卢亲泉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清年重复道:“有救。”
接着他转向徐晓说:“麻烦王爷安排一间静室。”
苏清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现在他一看到徐晓,就想起昨晚这人硬拉着他和徐封年结拜的场面。
徐晓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清年。
酒醒之后想起昨晚干的荒唐事,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免有些尴尬。
“有,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
静室里。
卢亲泉躺在床上。
苏清年一手搭着他的手腕。
“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苏清年说道。
现在想治好卢亲泉,只有破而后立这一条路可走。
重塑身体的痛苦,可想而知。
“苏真人尽管动手,我卢亲泉最不怕的就是疼……”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大叫一声。
苏清年已在他身上施展起双全手。
见卢亲泉牙关紧咬,苏清年怕他咬到舌头,随手取来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卢亲泉双眼圆睁,发出呜呜低吼。
门外,卢白哲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静室,心急如焚。
听见里面传来儿子的痛呼,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手都按在了门上——
却又强行忍住,退了回来。
“苏真人不会害亲泉,我若贸然闯入,只怕会误了治疗。”
一炷香后,苏清年停手。
床上的卢亲泉浑身湿透,手指仍微微发抖。
苏清年取出他口中的布,问道:“感觉如何?”
卢亲泉细细体会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惊喜。
虽然仍有些疼,但他明显感到身体与之前大不相同,轻盈而充满力量。
“好多了,多谢苏真人。”
苏清年点头:“大体已无碍,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说完,他走出静室。
卢白哲急忙迎上,语气忐忑:“苏真人,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
“多谢!多谢!”卢白哲激动地冲进室内,握住儿子的手,渡入一丝真气探查。
感受到卢亲泉体内充沛的生机,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屋外,洪洗象凑到苏清年面前笑嘻嘻:
“师兄厉害!师兄真棒!我为师兄扛大旗!”
苏清年瞥他一眼,抬手拦住:“少来这套,拿我当工具人是吧?”
“师兄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嗯?还有下次?”
此刻,卢白哲心中满是庆幸。
卢白哲心里挺高兴的,这趟带着侄子来北椋,真是来对了,不然也遇不上苏清年。
而且,他们跟徐芝虎那门亲事也没闹得太僵,算是运气不错。
他看向苏清年,认真地说:“苏真人,多谢你治好亲泉。”
“这份恩情,我卢白哲记在心里。”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卢白哲对苏清年,除了感激,还对他的武功和剑法特别感兴趣。
现在卢亲泉身体刚有好转,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就暂时住在北椋王府里。
这下卢白哲可有的是时间缠着苏清年了。
“苏真人,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苏清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老卢,这话你今天都说八百遍了。”
卢白哲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苏真人,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苏清年直接回绝:“既然是不情之请,那最好别提。”
卢白哲一愣,心想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高手的风度呢?
他厚着脸皮继续说:“苏真人,刚才你能一眼看穿我的剑招,想必剑道修为极高。”
“不知能不能指点我几招?”
苏清年被他缠得有点烦,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对李淳罡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对卢白哲说:“老卢,你从这个门出去,穿过走廊,尽头有个房间,剑神李淳罡就在里面。”
“你去找他吧。”
“剑神李淳罡?”卢白哲眼睛一亮,“真的是剑神前辈?”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不行,我得去见见剑神前辈!”
说完,他跟苏清年告了个罪,兴冲冲地跑去找李淳罡了。
看着卢白哲走远,苏清年忍不住吐槽:“还想让我指点剑法?想得美。”
“我看起来很闲吗?有那功夫,还不如多陪陪寒衣。”
“昨晚被她压了一头,今晚我一定要扳回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一直被人压着?今晚我说什么也要在上面!”
…………
另一边,徐晓和他儿子坐在椅子上,一脸愁容。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昨晚拜把子的事。
对徐晓而言,跟亲儿子还有未来女婿苏清年称兄道弟,这老脸简直没处搁。要是传出去,他北椋王的颜面可就扫地了。
徐封年这边也憋着口气,斜眼瞅着徐晓心想:凭什么结拜我得排第三?要论也该是大哥第一,我第二,让这老头当老三才对。
父子俩各怀心事,不约而同长叹一声。
刚接到消息——徐渭熊马上就要回府了。
北椋王府里里外外,就没谁不怕这位二**。自从王妃吴夙早逝,徐渭熊便担起了当家主母的担子。管教徐封年时尤其严厉,以致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唯独见了二姐就发怵。前几年徐渭熊去上阴学宫求学,徐封年才算喘过气来。
就连徐晓想到这个义女也心里发毛。毕竟整天被人在耳边念叨大道理,偏生说得句句在理,想反驳都找不着词,实在憋屈。
封年啊,你姐快到了,咱爷俩想个什么招?徐晓压低声音问道。
徐封年嗤笑:丢人!堂堂北椋王就这点出息?
看你胸有成竹,有办法了?
自然。徐封年自信满满,既然咱俩治不住二姐,就让大哥出马。
..........................
徐渭熊回府后径直来找父子二人。
见到姐姐,徐封年立刻变成乖顺模样: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徐渭熊睨他一眼:想我?巴不得我永远别回来吧?没我管着,这几年不知多快活。
哪能啊...徐封年小声嘟囔,急忙转移话题:姐你看我有什么变化?说着骄傲地挺直腰板。
徐渭熊仔细端详,忽然怔住:封年的修为...这是指玄境?我离家时他毫无根基,短短数年竟入指玄了?
不管怎么说,徐封年有了武功修为,总归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徐渭熊对北椋的局势看得十分清楚。
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之下,如果徐封年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
万一哪天北椋真的衰败了,
他恐怕难逃一死。
“不错,我弟弟也成了武道高手了。”徐渭熊难得夸了徐封年一句。
被夸奖的徐封年满面红光。
徐渭熊转头问徐晓:“爹,大姐走了吗?”
徐晓回答:“不走了,芝虎不嫁卢家了。”
第53章 两人都是人精
徐渭熊有些不解,等着徐晓解释。
徐晓说:“武当那个小子来了。”
徐渭熊一听就明白了。
她当然知道大姐心里喜欢的是武当的洪洗象。
“他这次倒是难得勇敢了一回,大姐也算找到真爱了。”徐渭熊也为大姐感到欣慰。
徐晓插话道:“现在王府里也有一位青年才俊,你要不要见一见?”
徐渭熊立刻懂了。
她对这个爹再了解不过,
徐晓一开口,她就听出是想撮合。
“青年才俊?”徐渭熊轻声重复。
这些年在阴学宫,她见过的所谓青年才俊可不少,
但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一旁徐封年也帮腔:“二姐,我这位大哥真的很厉害,我能有现在的修为,多亏了他。”
“哦?”徐渭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好,我就去见见你们说的这位青年才俊。”徐渭熊答应了。
听着徐晓和徐封年对苏清年赞不绝口,
徐渭熊心里的兴趣越来越浓。
虽然她这爹和弟弟有时候不太靠谱,
但两人都是人精。
一般的人物,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么激动。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她今天就嫁给苏清年。
能让徐晓和徐封年这么推崇的人,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徐渭熊本就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听说府里有苏清年这样一个人,心里也生出了一点好胜心。
“徐晓和封年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至于徐晓想撮合的心思,
徐渭熊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毕竟她和苏清年连面都没见过,
现在就谈婚论嫁,还太早了。
先不提她徐渭熊能不能相中苏清年。
就算她真看上了,苏清年也未必瞧得上她呢。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有点才华、能文能武、相貌**的普通北椋郡主罢了。”
“这样的身份,太普通了,实在拿不出手啊。”徐渭熊心里暗暗嘀咕。
徐渭熊三人很快来到苏清年住的客房小院。
徐封年朝着屋里大喊:“大哥,大哥,快出来呀!”
听见徐封年的声音,苏清年和李寒衣、南宫仆射三人同时推门走出。
徐渭熊上下打量了苏清年几眼,心想:“气质确实不俗。”
接着,她的目光越过苏清年,落在他身后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身上。
“雪月剑仙!”
“还有胭脂榜第一的**!”
“这位苏清年倒是桃花运不浅,能得这两位佳人垂青。”徐渭熊一眼就看出李寒衣和南宫仆射与苏清年关系不一般。
李寒衣与徐渭熊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这位应该就是北椋二郡主徐渭熊了吧。”李寒衣也认出了她。
“看来,徐封年他们这趟来,是想把徐渭熊介绍给清年呢。”
猜出徐封年父子的意图后,李寒衣心中平静无波。
“清年若无意,我不必拦;若他有心,我拦也无用。”
徐封年介绍道:“大哥,这是我二姐。”
苏清年说道:“久闻二郡主才女之名传遍天下,久仰久仰。”
苏清年这话并非全是客套,其中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徐渭熊从小聪慧过人,不仅文采出众,胸中更有韬略,难得在武学上也颇有造诣。
确实是一位奇女子,虽然相貌**,但她内心的锦绣足以让人忽略外在容貌。
“苏兄过奖了,渭熊只是个**无奇的普通女子罢了。”徐渭熊谦虚回应。
“嗯?”
“**无奇?什么**无奇?”
“好家伙,原来徐渭熊也是个隐藏的老司机啊。”
苏清年略带诧异地看向徐渭熊。
见她神色如常,才反应过来——不是人家话里有话,是自己想歪了。
徐渭熊没察觉苏清年的异样,继续说道:“倒是苏兄,才真是青年俊杰。我刚回来,我爹和封年就不停夸你。”
“我还从没见过他们俩这么看重一个人呢。”
一旁,徐晓正要接话,王府管事匆匆赶来通报。
管事凑到徐晓耳边低语:“王爷,顾剑堂来了,还带着隋珠公主一起。”
徐晓闻言,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渭熊,你和清年好好聊聊,我先去处理点事。”说完,徐晓拉着徐封年离开了院子。
徐晓和徐封年离开院子后,苏清年几人在石凳上坐下。
徐渭熊忽然开口问:“苏兄,你会下围棋吗?”
苏清年回答:“只能说会一点。”
他在武当山上学过一些,偶尔和师兄们下棋,但水平不高,每次都草草结束,师兄们也没能尽兴。
徐渭熊点点头,说:“苏兄有兴趣和我下一局吗?”
她擅长围棋,在离阳有“徐十且十三”之称,“徐十”指她棋力超过九段,是十段大国手,“十三”则形容她能下出十三段的神妙手段。
徐渭熊知道,从棋风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所以想借下棋观察苏清年。
苏清年一听,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徐渭熊是围棋国手,和他这个水平一般的人下棋,肯定不只是为了对弈。
他心想:“这位二郡主心思不浅。”
随即笑道:“既然郡主开口,我自然奉陪。”
徐渭熊道谢后,让人摆好棋盘。
因为双方棋力差距大,由苏清年执黑先行。
他拿起棋子,第一步就下在天元位置。
徐渭熊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起手天元?这就是他说的“会一点”?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苏清年就陷入劣势。
徐渭熊一边下棋,一边观察苏清年,见他面对败局依然镇定,心里暗暗点头:“临危不乱,是个沉稳的人。”
她对苏清年说:“苏兄,看来你要输了。”
苏清年笑着承认:“郡主棋艺高超,我输是应该的。”说完便投子认输。
徐渭熊有些意外:“苏兄不再试试?这么快认输,和刚才的棋风不太一样啊。”
苏清年摇头:“棋盘上下不过你这位国手,很正常。”
徐渭熊追问:“棋盘上?难道苏兄还有棋盘之外的手段?”
苏清年没有回答,直接一把掀翻了棋盘,说道:“掀棋盘喽。”
苏清年一把掀翻了棋盘。
玉做的棋子哗啦啦滚了满桌。
徐渭熊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下棋这么多年,从没遇过像苏清年这样——直接掀桌不玩的。
但徐渭熊也不得不服。
苏清年这一手掀棋盘,确实高明。
管你棋艺再强,他直接把桌子翻了,你什么招也使不出来。
想到这儿,徐渭熊忽然笑了:“苏兄,你这招掀棋盘,我还真没料到。”
“天下再妙的棋路,也架不住你来这一下。”
她摇摇头,自嘲道:“亏我还被人叫做徐十且十三,自认棋道国手。”
“结果还是困在棋盘的方寸之间,远不如苏兄看得透。”
徐渭熊起身,朝苏清年抱拳一礼:“渭熊受教了。”
在她看来,苏清年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输不起才掀棋盘,这背后一定另有深意。
苏清年却有点懵。
我没想那么多啊,就是单纯不想下了而已。
你别想得太复杂啊。
但迎着徐渭熊那认真的眼神,他也不好说破,只好含糊应道:“嗯,你明白就好。”
身后,李寒衣嘴角含笑望着苏清年。
作为最懂他的那个人,她清楚苏清年向来直接,哪会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当然不会拆他的台。
徐渭熊看向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苏兄,你可知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爹和封年想让我嫁给你。”
“不知苏兄……怎么想?”
她这一问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徐渭熊说完,就紧紧盯着苏清年,等着他的反应。
李寒衣在苏清年身后,笑容更深,手轻轻抚过天琊剑,心想:我也听听清年怎么说。
一旁的南宫仆射暗暗佩服:这位二郡主真敢说,我也要听听前辈的答案,若有机会,我也要学她这样。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清年身上,他却神色平静。
随手把棋盘和棋子摆回原样,反问一句:
“那郡主殿下……又是怎么想的?”
徐渭熊托着下巴说:“我能有什么主意呢?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我爹和我弟弟都准备把我许配给你了,我难道还能说不吗?”
“再说了,苏兄你武功高强,长得又俊朗,还是武当出身,连雪月剑仙和南宫仆射这样的女子都倾心于你,我嫁给你也不亏,说起来,反而是我赚了。”
苏清年听了,有点哭笑不得。
心想:你徐渭熊要是弱女子,那谁还敢自称厉害?谁不知道徐晓和徐封年在你面前像小鸡似的,随你拿捏,他们俩哪能替你做主?
他想了想,慢慢说道:“郡主,你是个好人。”
徐渭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这是拒绝我了吗?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好看?看来苏兄眼光真高,我这样的姿色,入不了你的眼。”
话里却听不出半点难过,反而满是调侃。
苏清年心里一笑:“好嘛,跟我玩这套?你不客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郡主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没想到郡主这么喜欢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含糊。”
“这样吧,等会儿我就去找王爷说明白,今晚我们就成亲入洞房,争取明年这个时候,让王爷当上外公。你觉得怎么样?”
徐渭熊一听,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玩过头了。
虽然对苏清年印象不错,可两人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苏清年一口答应下来。
一时间,她分不清苏清年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第54章 侠义心肠、乐于助人
看着徐渭熊表情有点僵,苏清年才笑道:“我这招掀棋盘,你接得住吗?”
徐渭熊苦笑着摇头:“苏兄果然擅长掀棋盘,渭熊服了。”
这下,她再没别的心思了。她发现,苏清年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就算她嘴上占点便宜,对苏清年也毫无影响。
她要是赌输了,那可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想到这儿,徐渭熊坐不住了,赶紧起身说:“苏兄,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话没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苏清年看着她匆忙逃开的背影,提高声音喊道:“郡主什么时候想要,我随时奉陪啊。”
徐渭熊脚下一绊,回头瞪了他一眼,见他笑得一脸坏意,眼珠一转,忽然看向李寒衣,说道:“苏兄,要是寒衣姐姐不反对,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留下苏清年愣在原地。
苏清年感觉到背后李寒衣投来的灼热目光,低声自语:“好家伙,你也学会掀桌子了是吧?”
李寒衣笑吟吟地走近:“清年,你要是真想娶这位北椋郡主,我没意见。”
她又看向一旁的南宫仆射:“南宫妹妹也可以的。”
南宫正出神,听见自己名字,下意识应了一句:“真的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见李寒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一红,赶紧闭口不言。
苏清年抬头望天,干笑两声:“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
李寒衣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今晚,我要榨**……”
听着李寒衣带着挑衅的语气,苏清年觉得这不能忍。
这叫什么话?榨干我?
还有比这更伤男人自尊的吗?
他嘴角一扬,露出不屑的笑:
“呔,女妖精,别太嚣张!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道爷的厉害。”
“凭我这根齐眉棍,拿下你不在话下。”
李寒衣脸一红,轻骂:“不要脸的坏东西!”
苏清年一脸问号:“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用人时一套,不用时又一套。”
他还想再说,却被李寒衣一把捂住嘴。
她悄悄瞥了南宫仆射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李寒衣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暗想:“清年也真是的,这种话怎么好当着南宫的面直接讲出来。”
不过,在她没留意的时候,南宫仆射的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
“前辈和寒衣姐姐也真是,怎么尽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苏清年挣开李寒衣的手,说:“走,跟我进屋。”
说完就拉着她往房里走。
李寒衣轻轻挣扎,说:“现在还是白天呢,大白天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苏清年一脸坦然:“有什么不好?谁规定白天不能做了?白天不是正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李寒衣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苏清年回头看向南宫仆射:“南宫,你也一起来吧。”
南宫仆射有点犹豫:“前辈,这不太好吧……”
苏清年说:“这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盼着吗?”
“走吧,快一点,再等时间就不够了。”
“好、好吧。”南宫仆射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迈着小步跟上了苏清年和李寒衣。
李寒衣一听苏清年的话,眼睛都瞪大了。
心里又气又恼:“好你个苏清年,不仅白天想胡来,还要拉上南宫一起!”
没等她多想,苏清年已经把她拉进了屋。
南宫仆射也跟着进了房间。
李寒衣往椅子上一坐,皱起眉头说:“苏清年,你别想了。今天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南宫妹妹。”
苏清年一脸困惑:“什么欺负?”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让我也帮你炼一炼吗?”
“我现在就满足你啊。”
他看向南宫仆射,接着说:“寒衣,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南宫也是我们的朋友啊。”
“她一直希望提升自己的武学修为。”
“大家都知道,我苏清年一向侠义心肠、乐于助人,这点忙总不能不帮吧。”
听了苏清年这番义正词严的话,李寒衣和南宫仆射都愣住了。
“啊?你、你说的是这个?”李寒衣有点结巴地问。
苏清年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李寒衣把头偏到一边,含糊地说:“谁让你不说清楚……”
看苏清年似乎还要追问,她赶紧打断:“行了别说了,快开始吧,再等时间真不够了。”
李寒衣看向南宫仆射:“南宫,你先来。”
南宫仆射轻轻点头,心里有点高兴。当初她跟着苏清年,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武学大成,达成所愿。
不过,她也有点小小的失落——刚才苏清年说得那么含糊,她还以为……结果只是帮她们提升武学。
苏清年说:“那现在就开始吧。”
李寒衣问苏清年:“你那座修身炉呢?”
苏清年回答:“修身炉对徐封年这种没练过武的人才有用。”
“你和南宫的武道境界已经很高,修身炉对你们几乎没效果。”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听了,都懂了。
苏清年接着对南宫仆射说:“南宫,我们开始。”
南宫伸出右手,苏清年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随即,苏清年运转双全手的力量,打算为两人改造经脉与根骨。
虽然李寒衣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南宫也达指玄境,但改造后根骨还能再提升,未来修炼会更顺。
随着双全手的力量在南宫体内流动,
她感到经脉与根骨出现细微变化,
虽微小,效果却极好。
南宫心中惊讶,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崇拜:
“前辈竟能直接改变我的经脉根骨,太神奇了。”
她怕打扰苏清年,没开口,静静体会身体变化。
一炷香后,南宫的根骨已彻底改造完成。
苏清年收功说:“试试看,感觉如何?”
南宫点头运转真气,惊喜道:
“前辈,我感觉真气运行速度快了好几倍!”
苏清年满意点头:“现在你的经脉已是最佳状态,以后修炼会更快。”
接着苏清年看向李寒衣:“寒衣,换你了。”
李寒衣点头,也接受了苏清年的改造。
同样一炷香后,她的经脉与根骨也提升至最佳。
但苏清年没停,
他低头看向李寒衣胸前的小熊贝蒂图案,
心里蠢蠢欲动:
“这里要不要也改造一下?”
“我可不是为自己。”
“要是以后我和寒衣有了孩子,”
“孩子吃不饱可不好。”
他目光灼热,李寒衣察觉到他眼神不正经,
微微皱眉,觉得苏清年在想不好的事,
便开口:“清年,还没好吗?刚才南宫很快的。”
苏清年回过神,放弃扩充粮仓的念头,
缓缓收功,心里想:
“还是靠我的双手慢慢开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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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熊走后,满脑子还是刚才院里的情形,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苏清年么……倒是有趣。”她轻声自语。
“要是我真是个寻常的北椋郡主,嫁给你或许也不错。”
“可惜我不是。为了封年,为了徐家,哪还顾得上这些私情?”
徐渭熊摇摇头,挥散了心头那点涟漪,径直往前厅走去。
先前管事向徐晓通报时,她也听见了几句。
“顾剑堂带了隋珠公主来?我倒要亲眼瞧瞧。”
“管你什么公主,进了徐家,就得守徐家的规矩。”
……………………
王府前厅里,顾剑堂正和徐晓说话。
徐封年与隋珠公主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隋珠公主悄悄打量徐封年,心想:“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惜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父皇怎么想的,竟要我嫁给他?”
她越想越气,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恼意。
徐封年如今已是指玄境界,眼力远超常人,早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
“哟,这**,对本世子意见不小啊。”他暗暗一笑,“你越不爽,我越要逗你玩。”
他坏笑着盯着隋珠公主,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顾剑堂见他俩“互动热络”,便笑着对徐晓说:“王爷,看来公主与世子处得不错啊。”
边说边使了个眼色。
徐晓心里直摇头:“顾剑堂,你扯谎都不脸红。”
但他知道顾剑堂另有来意,便顺着说:“封年,带公主在府里转转,别怠慢了人家。”
徐封年懒洋洋地起身:“知道啦。”
随即朝隋珠公主一扬下巴:“走吧。”
隋珠公主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一出门,徐封年头也不回地问:“**,你对我很不满?”
隋珠公主一听这称呼,差点气炸:“你叫我什么?!”
徐封年满不在乎:“**啊,不服?”
“不服也没用,你都快嫁过来了。北椋天高皇帝远,能拿我怎样?”
“在北椋王府里,我说了算,你最好老实点,不然的话……”,徐封年一脸坏笑。
这话顿时惹恼了隋珠公主,她正要发作,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世子好大的架子,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说话的是刚刚赶到的徐渭熊。
一听到徐渭熊的声音,徐封年顿时蔫了,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看向她说:“二姐,你怎么来啦?”
“有您在,王府当然是您说了算,我当个老二就行。”
隋珠公主对徐封年的态度感到意外。
她看向徐渭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讶。
她早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北椋二郡主。
只是没想到,像徐封年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见了徐渭熊竟会这么服帖。
隋珠公主眼珠一转,心里暗暗思量:“我嫁给徐封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改不了了。”
“徐封年这纨绔,根本不会在乎我公主的身份。”
第55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是没个靠山,以后少不了受他欺负。”
想到这里,隋珠公主亲热地挽住了徐渭熊的手臂。
甜甜地说:“这位就是二姐吧,我早就仰慕您了,二姐真是我们女子的榜样。”
徐渭熊看了隋珠公主一眼,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过,她并不在意。
刚刚从苏清年那儿领悟了“掀棋盘”的道理。
徐渭熊心里很清楚,隋珠公主在北椋王府里就像无根的浮萍,没什么根基,就算有点小心思,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为掀棋盘的权力,始终握在徐家手里。
被徐渭熊这么一看,隋珠公主心里有些发虚。
这时,徐渭熊缓缓开口:“公主,你很快就要和封年成婚了,以后成了夫妻,两人要和睦相处,少动些算计的念头。”
隋珠公主听话地点了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她吃瘪,徐封年得意地笑了。
结果立刻迎来了徐渭熊一记眼神杀。
徐封年的笑容瞬间僵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隋珠公主更坚定了要抱紧徐渭熊大腿的想法。
徐封年为缓解尴尬,主动转移话题,问道:“姐,你和我大哥谈得怎么样?”
听到徐封年提起苏清年,徐渭熊脸上掠过一丝异样。
她平静地说:“还行,聊得挺投缘。”
徐封年追问:“那……成了吗?”
他眼里满是期待。
他现在太希望苏清年能拿下徐渭熊了,只求大哥赶紧把二姐带走。
这下子,他在北椋王府里就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了。
徐渭熊摇头说:“不行。”
徐封年一听,有点失落,叹道:“唉,大哥的要求还真高啊。”
接着他安慰徐渭熊:“二姐,你也别灰心,我待会儿就去找大哥,一定劝他降低点门槛,无论如何也要收下你。”
徐渭熊一时语塞,好小子,你这话里话外,是觉得苏清年没看上我?
徐封年也察觉说错话了,不等徐渭熊发作,赶紧拉着隋珠公主溜走了。
望着徐封年跑远的背影,徐渭熊冷哼一声:“算你溜得快。”
“什么话,居然以为苏清年嫌弃我?看来我非得拿下苏清年不可,让你知道,你二姐终究是你二姐。”
王府前厅里。
徐封年和隋珠公主离开之后,
徐晓与顾剑堂开始谈正事。
顾剑堂目光炯炯地看着徐晓,问道:“徐兄,上次我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徐晓正要回答,徐渭熊已走进前厅。
“爹,顾叔叔。”徐渭熊向两人打了招呼。
接着她问:“爹,你们在谈什么?”
徐渭熊从没见过顾剑堂和她爹这么和气地相处。
顾剑堂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正想遮掩过去,
徐晓却直接说道:“没什么大事,顾剑堂邀我一起起事。”
此话一出,屋里两人都惊讶地看向徐晓。
徐渭熊和顾剑堂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种事,能这么直接说出来吗?”
徐渭熊愣了片刻,回过神,看向顾剑堂。
她的心情,就和当初徐晓刚听到顾剑堂邀他起事时一样。
事情被徐晓挑明,顾剑堂也不再遮掩,直接说:“没错,我就是想邀徐兄一同起事。”
“不过,徐兄似乎有所顾虑。”
“渭熊侄女,你心思细,快帮忙劝劝你爹吧。”
随后,顾剑堂把自己的计划又向徐渭熊说了一遍。
徐渭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虽然心思深沉,但到底不如徐晓那样历经数十年权谋算计,难免有些激动。
徐渭熊心里很动心,她觉得顾剑堂的计划成功机会不小,至少五成以上。
五成,听起来不算高,但这是起事,能有五成把握已经值得赌上一切。
再说,离阳这些年来小动作不断,就等北椋势弱,便会给出致命一击。
要是以前,徐渭熊或许不会产生这么冲动的念头,
她更多会想着如何谋划,借助各方势力与离阳周旋。
如今,苏清年掀棋盘的手段刚把徐渭熊搅得心烦意乱,她也跟着上了头。
什么算计、什么周旋,都太小家子气了!
离阳不是总在暗地里对北椋不安好心吗?
行,北椋不陪你们玩了,直接掀桌!
徐渭熊想着,目光转向徐晓。她心里清楚,平时在王府里她说话算话,可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像今天这样的大事,终究得徐晓来拍板。
无论徐晓怎么决定,徐渭熊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
见女儿和顾剑堂都盯着自己,徐晓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干**,就这么办!”
就像之前和李一山谈的那样,徐晓对当不当皇帝并不在意,但他必须为几个孩子考虑。
现在北椋有他撑着,看起来强大。
可一旦他倒下,北椋立刻就会岌岌可危。
“我不能把难题丢给封年他们,所有事,都由我这个当爹的来扛。”徐晓暗暗下定决心。
见徐晓终于点头,顾剑堂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徐晓抱拳道:“徐兄果然有大气魄!”
“既然如此,顾某在此预祝陛下早日扫平离阳叛贼,拨乱反正,登临大位!”
事情定下后,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徐渭熊说道:“按计划,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封年和隋珠公主尽快生下子嗣。”
顾剑堂点头赞同:“最好今晚就让世子入洞房。”
徐渭熊接话:“这件事我来盯着。”
“争取一年内让隋珠怀孕,两年后直接起兵。”
三人商议后,最终定下“一年造人、两年起事”的计划。
商量妥当,顾剑堂便离开了王府。临走前,他把自己在凉州城的密探“甲一”告诉了徐晓和徐渭熊,以后有事可通过甲一联络。
徐晓也把自己在太安城的一名密探告诉了顾剑堂。
顾剑堂走后,徐晓笑眯眯地问徐渭熊:“渭熊,你和清年谈得怎么样?”
徐渭熊一阵无奈,只好把刚才回答徐封年的话又说了一遍。
徐晓听了长叹一声:“唉,看来苏清年眼光是真高啊。”
“不过你放心,爹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说服苏清年,好歹让他接受你。”
徐渭熊简直要抓狂。
内心咆哮:“徐封年这么想,你也这么想,怎么你们都认为是苏清年看不上我?”
“我非把苏清年拿下不可,让你们好好瞧瞧。”
“我徐渭熊这辈子,绝不输给任何人!”
看着徐渭熊那副小模样,徐晓脸上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嘀咕:“渭熊啊渭熊,任凭你猎术再高,也逃不出我这老狐狸的手掌心”。
另一头,徐封年领着隋珠公主去找苏清年。
走着走着,徐封年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打我的主意。”
隋珠公主一听,就讥讽道:“说不定是你以前招惹的哪个姑娘,正琢磨着怎么收拾你呢。”
徐封年撇撇嘴说:“以前有没有招惹别人,我可说不准。”
“不过我知道,很快我就要来招惹你了。”
“你可得有个准备,到时候我要把你摆出十八种花样。”
隋珠公主又一次说不过他。
心里一气,她直接动手,一拳朝徐封年胸口砸过去。
隋珠公主身上有点功夫,这一拳带着风声。
徐封年叫道:“我去,玩不起是吧?”
他抬手一掌,稳稳接住了隋珠公主的拳头。
随后五指一收,把她的拳头握在手里。
隋珠公主挣了几下,没挣开。
“我咬死你!”她喊了一声,整个人扑到徐封年身上,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哎哟,疼,疼,你属狗的啊?”徐封年挣脱了她的牙。
看徐封年疼得龇牙咧嘴,隋珠公主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
平静下来后,隋珠公主忽然想到:“徐封年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怎么这么轻松就接住我这一拳?”
“难道他一直在装?”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喂,你会武功?”
徐封年得意地笑:“当然,指玄境,厉害吧?”
隋珠公主红唇微张,轻声重复:“指玄境……”
徐封年说:“不会吧不会吧,居然有人连指玄境都不是?”
徐封年表情夸张得不得了。
好像没有指玄境的修为是多丢人的事。
完全忘了在苏清年用修身炉炼他之前,他自己还是个没入品的小白。
徐封年本以为隋珠公主会被他激得跳脚。
谁知隋珠却像变了个人,不吵不闹,静静地看着他。
“徐封年居然是指玄境……”
“他才二十岁左右,这个年纪能有指玄修为,绝对是天骄级别。”
“为什么他非要装成一副纨绔样子面对世人?”
隋珠公主并不知道,徐封年是这几天才一跃成为指玄境的。
隋珠公主觉得,徐封年能有指玄境的修为,肯定是他自己一步步苦修出来的。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实力,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难道他以前都在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隋珠身为离阳的公主,虽然任性,却绝不愚蠢。
她很清楚,北椋一直是皇室的心头大患。
北椋王徐晓,更是被皇室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说难听点,皇室和北椋简直水火不容。
而在这场博弈里,北椋明显处于下风。
皇室之所以还没对北椋动手,
除了忌惮徐晓,
更因为北椋后继无人——
一旦徐晓不在了,只留下徐封年这个“纨绔”,
根本撑不起北椋的基业。
到那时,北椋不攻自破,
皇室也省得背上诛杀功臣的骂名。
可如果徐封年真是天纵奇才,
皇室绝不会容忍,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除掉这个威胁。
皇家无情,功高震主者,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第56章 气量就这么小
“没错,一定是这样。连我都想得到,徐封年又怎会想不到?”
“所以他这些年所谓的纨绔名声,不过是自污的手段,
为的就是让皇室放松警惕,不对北椋下手。”
隋珠公主心头震撼。
“徐封年八岁时,纨绔之名就已传遍离阳,
难道他从那么小就开始伪装了?”
她回想徐封年这些年的种种“恶名”,
忽然发觉,其实大多站不住脚。
除了架鹰遛狗、欺负几个纨绔子弟,
他似乎也没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跟太安城里那些权贵子弟比,
徐封年简直算得上正直。
“八岁……八岁啊……”隋珠忍不住低呼。
一个八岁的孩子,竟骗过了整个离阳。
一个本该惊艳天下的少年,
为了保护北椋,
甘愿在世人白眼与嘲讽中生活这么多年,
还要装得满不在乎。
这需要何等心境、何等气度、何等坚韧?
隋珠不禁想象:
徐封年面对世人误解时的委屈,
被人唾骂后独自躲在暗处疗伤的模样……
隋珠公主暗自思量,换成自己,肯定没法做到这个份上。
一瞬间,徐封年在隋珠公主眼里变得无比耀眼。
想到徐封年这些年受的苦,隋珠公主鼻子一酸,眼睛也微微泛红。
见隋珠公主神色不对,徐封年一头雾水。
“不是吧,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徐封年说道,“你一个公主,气量就这么小?”
原本听着刺耳的话,此刻隋珠公主却觉得格外顺耳。
她展颜一笑:“没事的,封年,你不是要去找你大哥吗?带我一起去吧。”
声音异常温柔,听得徐封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没生病吧?”徐封年小心翼翼地问。
隋珠公主摇摇头:“怎么,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吗?”
徐封年回答:“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麻烦恢复一下。”
看着徐封年的表情,隋珠公主笑得更开心了。
她心里甚至有些庆幸,庆幸父皇将她许配给徐封年,不然岂不是错过了这样的好夫君?
想到这里,隋珠公主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
徐封年看着,忽然觉得隋珠公主还挺顺眼。
他赶紧摇头甩开这个念头:“想什么呢徐封年,这女人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可别上当。”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自觉地退开几步。
“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隋珠公主笑道。
“不对劲,你太不对劲了。”徐封年一脸惊恐。
这比挨打还让他害怕。
隋珠公主不生气,反而主动凑近,伸手要去挽徐封年的胳膊。
“你别过来啊!”徐封年慌忙躲开。
隋珠公主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喊呀,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你不是说要摆弄成十八般姿势吗?来啊!”
她挺起胸膛朝徐封年撞去。
“犯规!你带球撞人!”徐封年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隋珠公主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上去。
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两人跑远后,徐晓和徐渭熊从旁边花丛里走出来。
“看来今晚入洞房有戏了。”徐晓笑眯眯地说。
徐渭熊点头附和:“就是封年太不争气,送上门的姑娘都不敢碰。”
徐晓笑着说:“这事简单,我那儿还收着些春风一度、我爱一根柴之类的玩意儿。”
“待会悄悄让封年服下,保证他,嘿嘿嘿...”,徐晓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乐了起来。
徐渭熊点点头,忽然察觉不对,眼神一凛问道:“你藏这些药做什么”?
“这个...这个...”,徐晓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道:“都是老黄留下的”。
徐渭熊轻哼一声,没再追问,只说:“等会全部送来,以后由我保管”。
北椋王府凤栖院内。
苏清年暂居的客房就在此处。
李寒衣与南宫仆射提升根骨经脉后,
两人都迫不及待,
顾不上与苏清年多言,各自回房潜心修行。
什么男女之情?
哪有修炼来得重要。
待二人离去,屋里只剩苏清年独自一人。
“你们都去修炼了,我也不能懈怠。万一哪天被你们超越,这辈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虽然不介意被压制,但总得留些余地”。
苏清年说着盘膝坐下。
自武当突破天象中期至今,已有些时日。
这段时间虽未再破境,但体内真气已凝实厚重,
足够支撑再次突破。
苏清年运转真气,顿时体内气机如江河奔涌。
随着真气流转,周身发出细微嗡鸣。
因毫无瓶颈阻碍,突破异常顺利。
不过片刻,修为已从天象中期晋至后期。
“真气尚且充盈,足以继续突破”。
感知体内澎湃的真气,苏清年毫不停歇,直指下一境界。
很快,修为再进一步,达至天象巅峰。
然而苏清年并未止步,继续催动真气。
“今日便一鼓作气,冲上半步陆地神仙”,苏清年目光如电。
此番突破与前两次不同。
从天象中期到巅峰终究是同境界提升,
而半步陆地神仙已是全新境界。
突破之时,终于引动些许声势。
随着修为突破,屋内忽起一阵劲风,
吹得门窗簌簌作响。
最终,苏清年顺利踏入半步陆地神仙之境,
缓缓收功,停止了这次突破。
“再继续突破下去,恐怕根基会不稳,对日后修行不利,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苏清年感叹道:“失败啊,居然没能一口气冲到陆地神仙境界,真是太失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能看出他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要是旁边有人听见他这番不要脸的发言,估计会忍不住想跟他干一架。
这还叫失败?
一连突破三个境界也算失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从天象中期冲到半步陆地神仙,还叫失败?
装也没这么装的吧!
可惜现场没有别人。
苏清年收起笑容,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以我现在的修为,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如果不算大河剑意、身前一尺那些超规格的招式,”
“光凭现在的实力,应该能单手碾压之前的我。”
想到这里,苏清年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陆地神仙!”
说完,往床上一躺,
闭目养神。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
只能靠呼吸自动增长修为,勉强突破境界过日子。
挂逼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
与此同时,
李淳罡正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卢白哲。
“剑神前辈,晚辈真心求教,希望前辈能指点一二。”卢白哲一脸诚恳。
在这之前,卢白哲已经对着李淳罡狂拍马屁拍了半个时辰。
身为一个痴迷剑道的武者,李淳罡一直是卢白哲心中的偶像之一。
如今竟在北椋王府见到消失六十多年的李淳罡,
卢白哲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李淳罡抠了抠鼻子,心里暗骂苏清年不厚道:
“好你个苏小子,自己不想理这块狗皮膏药,就甩给我是吧?”
不过,面对一个真心热爱剑道的后辈,李淳罡也不忍心直接拒绝。
于是只好带着几分无奈,开始指点卢白哲剑法。
李淳罡的剑道造诣,自然是登峰造极的。
指点卢白哲对李淳罡来说易如反掌。
短短几句提点,就让卢白哲佩服得五体投地。
“剑神前辈果然境界高深。”
“前辈如此无私,指点晚辈。”
“前辈气度不凡,令人景仰。”
卢白哲一句接一句,马屁拍得又响又密。
李淳罡板起脸说:“练武之人,心思该放在修行上,这些客套话不必多说。”
可他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显然,卢白哲的奉承让他很受用。
卢白哲一看李淳罡笑了,知道自己拍对了地方,
于是更加卖力地吹捧起来,
直到李淳罡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淳罡轻咳一声,说道:“你在剑道上天赋不错,若能坚持修炼,将来江湖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今天我虽指点你几招,但能练到什么境界,还得看你自己。”
“另外,别光埋头苦练,多跟其他剑道高手切磋,才能真正领悟剑道精髓。”
说到这里,李淳罡想起老黄,
又补充道:“眼下王府里就有一位好手,吃剑老祖隋邪古的徒弟,剑九黄,你可以去找他切磋。”
卢白哲连连点头,剑神前辈开口,他哪敢不听。
于是卢白哲兴冲冲地跑去找老黄了。
李淳罡抠抠鼻子,脸上露出坏笑:“哼,苏小子坑我一把,我也得找个人坑回来。老黄,对不住啦,就你最合适。”
王府后院,正在喂马的老黄连打两个喷嚏,
心里一阵发毛:
“怎么总觉得有人要算计我?”
凤栖院里,
苏清年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惨叫。
他仔细一听,是徐封年的声音。
“大哥,大哥!快救我啊,这儿有个女流氓要非礼我!”徐封年大喊。
苏清年一愣:
“女流氓?非礼徐封年?”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
“有本事冲我来!”
他带着疑惑推开门,
一眼看见隋珠公主正追着徐封年跑。
徐封年满脸惊恐,像躲瘟神一样。
一见苏清年出来,徐封年赶紧躲到他身后。
隋珠公主也停下脚步,
看向苏清年:
“你就是封年常说的大哥?”
“封年好像很敬重他。”
“现在封年总躲着我,我得先跟他这位大哥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让封年接受我了。”
隋珠公主心里暗暗盘算。
第57章 招架不住
接着,她文雅地向苏清年行了个礼,柔声道:“赵风雅见过大哥。”
“赵风雅?”苏清年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却想不起是谁。
身后,徐封年低声提醒:“大哥,她是离阳的隋珠公主。”
苏清年这才恍然,前世只记得她叫隋珠公主,倒忘了她本名是赵风雅。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苏清年问。
徐封年一脸委屈:“皇上硬要把她指婚给我。”
“本来她好像看不上我,不知怎么突然就黏上来了,我实在招架不住。”
“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苏清年望向隋珠公主,只见她目光紧紧追着徐封年,
眼中的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缠绵得能拉丝。
他摇摇头,对徐封年说:“我看不必多想,隋珠公主对你像是真心的。”
隋珠公主一听,脸上笑意更深,
心里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哥顿时好感倍增。
徐封年却像被刺到一样,差点跳起来:
“大哥,我们才是兄弟啊,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难道感情说变就变了吗?”他装出一脸伤心。
苏清年语重心长:“封年,生活就像被强,既然躲不掉,不如躺平享受。”
徐封年还想反驳,这时徐渭熊也走进了凤栖院。
苏清年朝她点头致意。
隋珠公主一见徐渭熊,立刻凑上前,委屈地说:
“二姐,封年是不是讨厌我?要不……我还是走吧,免得惹他不高兴。”
话里透着一股茶香。
徐渭熊拉她到一旁,悄悄把一玉瓶“我爱一根柴”塞进她手里。
隋珠公主看着玉瓶,脸上露出不解。
徐渭熊低声说:“找机会让他吃下去,包你如愿。”
隋珠公主顿时明白瓶中是何物,脸上泛起红晕,
小声回道:“谢谢二姐。”
“真要谢我,就加把劲,我还等着当姑姑呢。”徐渭熊笑道。
接着她转头瞪向徐封年:“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动手扇你。”
徐封年委屈巴巴地说:“我没逼她啊,真没逼她”。
苏清年听得直皱眉头,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最终,在徐渭熊的强势要求下,徐封年只好不情不愿地领着隋珠公主走了。
院里只剩下徐渭熊和苏清年两人。
徐渭熊轻轻摸着怀里剩下的那只玉瓶,看向苏清年的目光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之前和徐晓在一起时,徐晓把苏清年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渭熊。
听完父亲的描述,徐渭熊立刻明白了苏清年的分量——
武道修为深不可测,能硬接仙人一剑,更有“修身炉”这般非凡手段。
她也终于懂了,为什么父亲和弟弟都急着撮合她和苏清年。
这样的人物,若能以姻亲关系拉拢到北椋,无疑是关键时刻能扭转局面的重要力量。
“渭熊,你若对苏清年有意,务必抓紧。”想起徐晓语重心长的叮嘱,徐渭熊眼神坚定起来。
她可以为了北椋、为了徐家封心锁爱、终身不嫁,自然也愿意为徐家付出一切。
何况,她对苏清年并不反感。
只是——这样的人物,真的会因为一场联姻就彻底站在北椋这边吗?
徐渭熊心里没底。
“以他的修为,这药能管用吗?就算有用,事后被他发现,不仅拉拢不成,反而会招来怨恨。”
思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用药的念头。
“我就不信,凭我徐渭熊,还拿不下一个苏清年。”她暗暗为自己鼓劲。
随即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声音软软地唤道:“清年~”
那语调婉转又绵长。
苏清年一愣,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他有点理解徐封年的心情了。
这么考验人?这谁受得了啊!
“二郡主,你正常点行不行?”苏清年往后退了半步。
“哎呦,你干嘛呀~”徐渭熊捏着嗓子说,“别叫二郡主,叫人家渭熊嘛。”
“要是你愿意,叫我小熊熊也行哦~”
“郡主!”
“叫渭熊。”
“好的,郡主。”
“咱们正常说话,成不?”
“人家哪里不正常啦?难道你就喜欢李寒衣那种女侠类型的?”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之间,
一位白衣人影悄然走进了凤栖院。
苏清年和徐渭熊转过身看去。
是陈知鲍!
苏清年仔细打量着这位人称“白衣兵仙”的男人。
他是徐晓六大义子中的老大,在北椋军中的地位,只比徐晓低一点。
陈知鲍确实有这个本事,称得上是纵横沙场、马背无敌的当世名将。
连当年四大名将的头一位,也是死在他手里。
不过,这位白衣兵仙的人品,实在不好说。
喜欢他的人,觉得他忠义两全。
要说他忠,也确实忠,但他只忠于徐晓一个人,而不是忠于整个北椋。
只要徐晓还在,陈知鲍就永远是那个忠心的白衣兵仙。
可一旦徐晓不在了,他迟早会背叛北椋。
不喜欢他的人,则觉得他就是个小人、伪君子。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又截杀徐封年,重伤徐渭熊,最后叛出北椋。
一杆梅子酒,专捅自己人。
嘴上说着“知报”,做的事却一点不像知恩图报。
在苏清年看来,陈知鲍简直能和吕布相提并论。
他暗暗摇头,对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虽说朝堂和江湖不一样,**争很难用简单的好坏来评判,
但不管什么理由,对自己人下手,就这一点,就让人看不惯。
陈知鲍也在观察苏清年。
他喜欢徐渭熊,这在整个北椋几乎没人不知道。
一听说徐渭熊回府,他就快马加鞭从军中赶回来,
就是想见她一面。
可刚回来,就听见徐渭熊对苏清年说的话:
“叫我渭熊,你愿意的话,叫我小熊熊也可以。”
这几句话对陈知鲍来说,简直像打雷一样震耳。
徐渭熊以前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甚至不愿正眼看他。
他一直以为她天生冷性子,对谁都一样。
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这青衣人是谁?竟能让渭熊这样对他?”
陈知鲍心里不舒服,但脸上一点没露出来。
作为带兵的将军,他最擅长隐藏真实情绪。
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这才是上将之风。
陈知鲍自然是此中高手。
行军打仗,知己知彼才能赢。
在没摸清苏清年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尤其是徐渭熊对他的态度,更让陈知鲍觉得,这个人绝不简单。
徐渭熊偏过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对陈知鲍向来没什么好感。
偏偏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还被他撞见了,
简直尴尬到想钻地缝。
“北椋陈知鲍,敢问兄台名号?”陈知鲍朝苏清年拱手。
“苏清年。”他答得平淡。
陈知鲍在脑中搜刮半天,
也没想起苏清年有什么响亮名头,
只勉强记起他出身武当。
“原来是武当的清年真人,”陈知鲍含笑点头,
随即转向徐渭熊:“渭熊,今日回来还未拜见义父,不如你带我去?”
徐渭熊冷着脸:“第一,别叫我渭熊,咱俩没这么熟。要么叫全名,要么称二郡主。”
“第二,路你不认得吗?还要我领你去?”
话里透着明显的疏远。
这也难怪——徐渭熊的生父,当年就死在陈知鲍手里。
她能对他有好脸色才怪。
陈知鲍早习惯她这态度,
但今天苏清年在一旁,
他面上虽还带笑,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也是,是我多事了,”他依旧笑着,“那知鲍先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一出院门,陈知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回头瞥向凤栖院,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苏清年……得好好查查你底细。”
“若我向义父提亲,他会把渭熊许给我么?”
他低声自语,袖一甩,往徐晓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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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鲍一走,徐渭熊神色稍缓,
但仍绷着脸。
院里一片安静。
苏清年想打破这气氛,试探着问:“要不……咱俩继续?”
徐渭熊“噗”一声笑出来。
“情绪都断了,还怎么继续?”
她眼珠一转,又逗他:“你要是真想,下回呗。要是我一个人不够,就喊上你家雪月剑仙,还有胭脂榜头名那位小**一起。”
“三个人,不知道你行不行呀?”说着往他腰间瞟了一眼。
苏清年被她这大胆发言闹得耳根发热。
心里哀叹:我堂堂受过九年教育的现代人,
居然飙车飙不过一个女流氓!
徐渭熊瞧他一脸窘样,笑得更欢了。
“罢了,我还得去看着封年,改日再寻你。”徐渭熊说着,转身要走。
临走前,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回头问道:“喂,你如今的修为,能挡住**吗?”
苏清年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家乡有句话,若愿意,一滴就倒;不愿意,千杯不醉。”
徐渭熊明白了,转身离去。
毕竟徐封年那边关乎他们的**大计,虽然她已留下一根柴相助,但若不亲自安排一番,她终究放心不下。
望着徐渭熊远去的背影,
苏清年转过身。
身后,李寒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小熊熊~”李寒衣捏着嗓子,模仿徐渭熊的语气说道。
苏清年脸一僵,心里突然冒出一只沸羊羊,不停重复着:“阿里嘎多,美羊羊桑”……
李**曾说过:“和赌鬼赌钱时耍诈,在酒鬼杯中**,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夸别的女人漂亮——无论谁做了这三件事,都一定会后悔。”
对小李探花这句至理名言,苏清年深表认同。
可惜的是,苏清年没能做到知行合一,现在被自家夫人抓了个正着。
第58章 一辈子挺你
“寒衣,你听我解释。”苏清年急忙说道。
“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李寒衣故作不解,“谁不知道你苏清年侠肝义胆、光风霁月呀?”
“我相信你和徐渭熊没什么的。”
“当然,你要是想有点什么,我也不介意~”
李寒衣大方地说道。
苏清年才不信她的鬼话。
但李寒衣没给他多解释的机会,调侃几句后,就淡然回房了。
望着她的背影,苏清年无奈摇头,随后低头自语:“兄弟,今晚又要辛苦你了。”
之后,苏清年离开凤栖院,往徐芝虎的绣楼去找洪洗象。
绣楼里,洪洗象正临摹字帖,徐芝虎在一旁研墨。
苏清年见此情景,笑道:“师弟真是好雅兴,红袖添香,让师兄我好生羡慕啊。”
听见声音,洪洗象与徐芝虎抬起头,见苏清年一脸似笑非笑,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洪洗象放下笔问道:“师兄,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苏清年这一问,噎得洪洗象说不出话来。
见他一脸窘样,苏清年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我带着小师弟去北椋抢亲。
谁知道这小子跟徐芝虎你侬我侬,甜甜蜜蜜。
反倒是我苏某人,被三个女人团团围住,要不是我够硬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弟,你跟徐芝虎情投意合是没错,但总得有个交代。”苏清年说出了来意。
这世界说到底还是讲规矩的江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不能少。
徐芝虎毕竟是北椋的长郡主,洪洗象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一个名分。
现在张三丰和王重楼都不在,苏清年身为师兄,自然得替师弟把这件事办妥。
“师兄,你的意思是……?”洪洗象似乎明白了什么。
“待会儿跟我去见徐晓,再怎么也得办个像样的仪式。”苏清年说道。
洪洗象连连点头,看向师兄的目光充满感激。
“师兄,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师弟我一辈子挺你!”
………………
徐晓房中,一身白衣的陈知鲍正向他请安。
“见过义父。”陈知鲍单膝跪地。
“起来吧,咱们父子之间,不必来这些虚礼。”徐晓摆摆手,“咱又不是那些文绉绉的书生。”
陈知鲍起身,在一旁坐下。
“这次回来,是营里出了什么事?”徐晓问道。
“营中一切安好,只是许久未见义父,特来请安。”陈知鲍回答,“另外,听说渭熊回来了,刚刚去见了她一面。”
徐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知鲍喜欢徐渭熊,徐晓是知道的;而徐渭熊对他毫无意思,徐晓也心知肚明。
“义父,知鲍有一事相求。”陈知鲍打断了徐晓的思绪。
“你说。”
“我想娶渭熊为妻,请义父成全。”陈知鲍说完,紧紧盯着徐晓。
徐晓长叹一声:“知鲍,你是我义子,我不想骗你。你也知道,渭熊对你无意。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逼她。”
他顿了顿,又道:“你又何必非她不可?北椋三洲,若有你中意的姑娘,我亲自为你提亲。”
话已说得很明白。
陈知鲍呼吸一滞,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片刻后,他松开拳头,神色平静地说:“知鲍明白了,多谢义父费心。”
屋里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徐晓哈哈一笑,说道:“今天回来就别走了,晚上咱爷俩喝几杯。”
陈知鲍摇头:“多谢义父,营里事情多,我就不多留了。”
徐晓道:“那好吧。”
陈知鲍随即起身告辞。
走出房门,正好遇见苏清年和洪洗象。
陈知鲍冷冷地看了苏清年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来到王府大门,翻身上马。
回头望了一眼气派的王府,陈知鲍心里冷笑:“终究不是亲生的。”
“凡事还得靠自己。”
王府里,苏清年看着陈知鲍远去,心想:“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两人进屋见到徐晓。
徐晓脸色复杂,刚才陈知鲍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个义子心里已经有了隔阂。
“得找个时间,好好跟知鲍谈谈。”徐晓叹了口气。
这些年陈知鲍为北椋立下不少功劳,徐晓不想和他闹得不愉快。
“王爷。”苏清年和洪洗象行礼问好,打断了徐晓的思绪。
“你们怎么来了?”徐晓问道。
苏清年说:“我们来商量洗象和郡主的婚事。”
“洗象和郡主成婚,不能太简单,应该好好准备。”
“王爷觉得需要什么聘礼?”
徐晓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正好封年也要和隋珠成婚,不如两桩喜事一起办。”
几人商量后决定:三天后,在王府同时举办徐封年娶妻和徐芝虎出嫁的婚礼!
离阳太安城,皇宫内。
皇帝赵纯正小心接待一位老道人——从龙虎山回来的赵皇朝。
“老祖宗,您怎么回来了?”赵纯问道。
“再不回来,赵家的江山怕是要换姓了。”赵皇朝瞪了赵纯一眼,语气不满。
“什么?”赵纯一愣,急忙问:“老祖宗发现了什么?”
事关皇位,赵纯格外紧张。
“我在龙虎山观测赵家气运,发现离阳气运不稳,恐怕要面临一场大危机。”
说起这个,赵皇朝忧心忡忡。
一听这话,赵纯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他扑过去抱住赵皇朝的腿,苦苦哀求:“老祖宗,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赵皇朝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起来!你是皇帝,是离阳的天子,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像你这样慌慌张张,难怪离阳会有覆灭的危险。”
赵纯连忙爬起来,嘴里连声称是。
赵皇朝又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说给我听。”
他虽然精通奇门术数,能窥探天机,但天机浩渺,若没有方向,就算是他这样的陆地神仙也难以推测。
就像之前在龙虎山上,他推演时只看到一片混沌。
赵纯立刻想到了北椋,赶紧说:“前些天,我派人去截杀徐封年了。”
“徐封年……北椋……”赵皇朝眼中精光一闪,“看来问题就出在北椋。”
说完,他闭上双眼,手掐法诀,以北椋为线索开始推演天机。
一炷香后,赵皇朝缓缓睁眼,神情放松不少。
“祸事确实来自北椋,但还不至于无解。皇位或许会换人,但最终坐上去的,还是赵家的血脉。”
他心中暗想:只要离阳江山仍在赵氏手中,谁当皇帝并不重要。
赵纯见老祖宗神色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宗,结果如何?”
赵皇朝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异样:“祸乱的源头,应该就是北椋。”
赵纯顿时大怒:“果然是北椋!果然是徐晓!朕早就知道他狼子野心!朕封他为大柱国、异姓王,待他恩宠至极,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竟敢**!”
“朕要出兵,踏平北椋!”
赵纯嘶吼着,声音里全是失控的怒意。
赵皇朝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他发狂、嘶喊。
若北椋真有那么好灭,又怎会容它一步步壮大到今天这难以收拾的境地。
半晌,赵纯喊累了,瘫在椅上大口喘气。
“你是皇帝,喜怒不能形于色。”赵皇朝淡淡抛来一句。
“老祖宗,朕明白了。”赵纯深吸一口气。
赵皇朝也懒得多说。
既然天机已显,皇位即将易主,他也没心思再对赵纯多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多栽培**。
“不过你说得对,北椋如今确实不能再放任不管了。”赵皇朝开口。
“但想靠强硬手段一举铲除,是行不通的。”
“只能一步一步来。”
他脑中闪过这些年来关于北椋的种种消息。
“北椋看似强大,其实并非铁板一块。”
“如今徐晓年迈,武功不高,早年征战留下满身暗伤,必然活不长久。”
“徐封年是个纨绔,徐龙象天生痴傻。”
“徐渭熊虽有些谋略,终究是女子,不足为惧。”
“更何况,徐晓那几个义子里,还有个白衣兵仙陈知鲍,他在北椋的威望仅次于徐晓。”
“一旦徐晓突然死了,北椋必会内斗不休,争权夺利。”
“所以,只要设法除掉徐晓,再拉拢陈知鲍,北椋自然可破。”
赵皇朝心中盘算一遍,开口道:“这次,我要亲自去北椋走一趟,看看有没有机会,为我赵家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赵纯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位赵家老祖宗不仅武功已至陆地神仙境界,更是个精于算计、擅长暗处出手的老谋深算之人。
由他出手对付北椋、对付徐晓,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纯心中顿时踏实了。
任你徐晓再狡猾,也逃不过我家老祖的手掌心!
他巴不得赵皇朝立刻动身,但对方毕竟是老祖,表面还得客气一番。
于是赵纯说道:“老祖宗,杀鸡何必用牛刀?对付北椋,哪需您亲自出马!”
赵皇朝瞥了他一眼,嘴角冷冷一扬。
“既然皇上觉得不必我出手,那就算了,你另找人去吧。”
赵纯笑容一僵,顿时语塞。
“这……这……”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
赵皇朝淡淡道:“安排几个人随我同去,帮我处理杂事。”
赵纯赶紧应声:“是,老祖,都听您的。”
“前两天我派了赵勾的探子去北椋,当中有个能排进赵勾前三的好手,老祖过去以后,他们应该能帮上忙。”
“顾剑堂这会儿估计还在北椋没回来,他刀法很强,也能助老祖一臂之力。”
说着,赵纯递出一块金牌:“老祖,这是信物,凭它可以调动赵勾和顾剑堂。”
赵皇朝微微颔首,接过金牌。
第59章 心中有愧
赵纯又问:“老祖宗,您还需要其他人手吗?朝中的人,您随便选。”
赵皇朝拂袖转身,只留下一句:“你安排就好。”随即迈步走出大殿。
永福寺内。
一名黑衣僧人盘坐于**之上。他生着三角眼,面容凶悍,形似病虎,全无出家人慈和之相。
此人正是杨泰岁。
他也是徐晓在离阳朝中少数称得上“至交”的人。
此刻,杨泰岁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密信——来自离阳皇宫,赵纯亲笔。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核心只有一个:请杨泰岁出山,前往北椋,联手对付徐晓。
读着信,杨泰岁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挣扎。
“老僧早已归隐,陛下何苦相逼……”他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许久,他仰天吐出一口浊气。
“徐晓,我对不住你。”
他对徐晓满怀愧疚。
当年二人共同辅佐**,视彼此为知己。徐晓确实无愧于心,而杨泰岁却心中有愧。
昔年白衣案,皇室设局谋害徐晓之妻吴夙,杨泰岁也曾参与。
他虽未亲手行动,却凭借与徐晓的交情取得信任,故意拖住徐晓,为他人创造了时机。
若没有他,当年皇室之计未必能成。
然而徐晓始终信他,甚至将调查白衣案**之事托付于他。
二十年来,徐晓每次来太安城,都会问他:“可有线索?”
他每次只能答:“没有。”
这份愧疚,在心中积压二十年,无处宣泄。
这份愧疚渐渐变成一种剧毒,像附骨之疽一样缠在杨太岁心里,怎么也甩不掉。
在他看来,世上最烈的**也不过如此——自己虽然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如今,皇帝又命他再次对徐晓下手。
他不愿意,可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徐晓死了,我就不必再愧疚了。”
人都没了,还愧疚什么呢?对谁愧疚呢?
杨太岁心中浮起一种病态的杀意。
“徐晓,我的兄弟、好友,等你死后,我绝不独活。到了阴曹地府,我再向你赔罪,向吴夙赔罪。”
“若有来生,我一定偿还这份罪孽。”
几番挣扎后,杨太岁还是决定前往北椋,再次做对不起徐晓的事。
正如那句话:坏事一旦开了头,就难有回头之日。
太安城十里外的一片密林里,
赵皇朝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时辰后,杨太岁与离阳皇室秘密训练的五名高手抵达此处。
杨太岁看见眼前的道人,眼中掠过一丝惊骇。
“赵皇朝。”他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杨太岁自然知道赵皇朝的存在。
“这次北椋之行,竟是由他主导?”他心想,“看来朝廷对北椋的容忍已到极限。”
“否则,也不会让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亲自出马。”
赵皇朝扫了几人一眼,问道:“人到齐了?”
“齐了。”一名皇室高手回答。
赵皇朝微微点头,右手一扬。
霎时,一股妖风呼啸而起,笼罩整片密林,伴随一股强大威压。
杨太岁与几名高手顿时神色凝重,不自觉地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望向天空——
他们感觉到,正有一股强大气势朝这里逼近。
几息之间,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兽出现在空中。
杨太岁抬头望去,竟是一条面目狰狞的黑龙。
黑色鳞片泛着幽光,令人不寒而栗。
“龙……这世上竟真的有龙?”杨太岁喃喃低语。他一直以为龙只是传说中的生灵。
黑龙缓缓低头,靠近众人。
那狰狞的龙首与硕大的双眼,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杨泰岁他们几个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可在巨龙那股骇人的气势面前,他们连动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看他们紧张成这样,赵皇朝慢慢开口:“这是我养的天龙。”
“从这儿去北椋路太远,要是靠走路或骑马,太耽误工夫,万一错过时机,后悔都来不及。为了省时间,我们就骑它去北椋。”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同时,他们对赵皇朝、对离阳皇室的敬畏也升到了顶点。
“靠人力养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恐怕连陆地神仙也打不过这条龙吧。”
杨泰岁心里这么想。
也不由得对徐晓和北椋生出一丝同情。
“徐晓,这回你怕是活不成了。”
“何必跟皇家作对呢?安安分分交权,当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念头甩出脑海。
就算徐晓愿意放权,皇室也不会放过他。
那样只会让北椋败得更快。
“天家无情啊。”杨泰岁暗暗感叹。
随后,他们跟着赵皇朝,踏上龙背,朝北椋出发。
黑龙载着几人穿云而行,速度比地上快了不知多少。
天才刚黑,他们已经到了北椋地界。
赵皇朝望向凉州城说:“先找赵勾的探子打听情况,再作安排。”
说完,就带几人悄悄进了城。
凤栖院。
李寒衣房门外。
苏清年一边拍门一边朝里喊:“李寒衣,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李寒衣,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
“你有本事开门啊。”
房间里,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躺在一张床上。
傍晚时候,李寒衣找南宫仆射,邀她晚上一起睡,顺便讨论武功。
南宫没多想就答应了。
这会儿,南宫听着门外苏清年的喊声,凑近李寒衣小声问:“寒衣姐,真不让前辈进来吗?”
李寒衣淡淡回:“当然不能让他进。”
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南宫,你还小,这里面水太深,有些事你把握不住。”
“我跟你说,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
“所以咱们姑娘家得自爱,不能随便让这些臭男人占便宜。”
南宫仆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南宫仆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你昨晚为什么主动去前辈房间?”不过她没敢问出口。她要是真问了,恐怕和李寒衣这点交情立马就得翻船。
看着南宫仆射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寒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门外,苏清年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撇嘴道:“算了,不睡拉倒,大不了我自己解决。”说完便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苏清年怎么也睡不着。昨晚刚尝过温柔滋味,本以为今晚能继续策马奔腾,谁知李寒衣突然断了念想。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折磨人。
他索性起身走出凤栖院,在王府里散步散心。
走着走着来到后院,只见一间屋子灯火通明,里面传出谈话声。“是老黄和卢白哲”,苏清年听出声音,推门而入。
只见两人正在对饮。“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苏清年问道。
老黄抱怨道:“别提了,白天这小子非要跟我比剑,我不答应他就赖着不走,现在还蹭我的酒喝。”
苏清年转向卢白哲:“你不是该去找李剑神吗?”
卢白哲回道:“剑神前辈指点了几招,让我来找剑九黄前辈。”
苏清年同情地看向老黄,心想李淳罡这甩锅功夫不比我差啊。
老黄闻言脸更黑了:“搞半天根源在你们这儿!”
..........................
梧桐院里,徐封年屋里站着两个怒目相对的女子。一个是隋珠公主,另一个是侍女江泥。两人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隋珠公主开口道:“封年,王府的侍女都这么没规矩吗?这么晚还赖在主人房里。等我们成亲后,得好好整顿整顿。”
“这要是在宫里,这种下人早就被我下令**了。”
隋珠公主嘴上对徐封年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江泥。
江泥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气得不轻。
自从她十二岁进了北凉王府,日子一直不好过。
幸好有徐封年在。
虽然他常欺负她,两人感情却渐渐深厚。
多年相处下来,虽不是青梅竹马,却胜似青梅竹马。
江泥心里明白,自己早就对徐封年有了感情。
如今突然冒出个隋珠公主要嫁给他,江泥只觉得自己的宝贝被人抢走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她心里委屈。
所以看见隋珠公主进了徐封年房间,她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哼,”江泥冷冷说道,“总比某些人还没成亲就闯进男子房间的好,连廉耻都不顾了。”
隋珠公主一听,也火了。
心中暗想:“快走啊,你在这儿,我还怎么给徐封年下药?”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动手,徐封年赶紧劝道:“别吵了。”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不行吗?”
这句话顿时惹恼了两位女子。
徐封年只好承受她们的怒火。
…………
王府外,一位青衣中年人望向府内。
“公主应该就在北凉王府。”
“这么多年过去,也是时候接她回去了。”
青衣人说着,缓步走入王府。
他步履沉稳,速度却极快。一路上,王府的守卫与暗哨竟无一人察觉他的踪迹。
没过多久,青衣人已来到后院。
“看来北凉王府也并非铜墙铁壁。”他轻笑一声。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阁下是什么人?”卢白哲持剑问道。
青衣人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他的身份,说道:“不关你事,别多管闲事。”
“狂妄!”卢白哲说罢,霸秀剑出鞘。
“就让卢某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今日刚得李淳罡指点剑法,卢白哲意气风发。
此刻面对这不知名的青衣人,他长剑一刺,黑夜中闪过一道绚烂剑光。
第60章 自讨没趣
经过李淳罡点拨,卢白哲在剑术上的领悟半日内突飞猛进。此刻他手中长剑乍看平实无奇,实则暗藏精妙变化。瞬息之间剑光如瀑,银亮锋芒将青衣人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这等剑势若遇寻常高手,纵是指玄境巅峰也难免左支右绌。但那青衣人始终气定神闲,广袖轻拂间气劲流转,欲将漫天剑影尽数化解。不料卢白哲剑势陡转,数十道寒光倏然归一,凝作一点星芒直刺对方咽喉。
剑尖距喉一寸之际,青衣人眼中掠过赞许之色:“尚可。”右手双指如铁钳般稳稳夹住剑身,任卢白哲如何运劲,剑尖再难进分毫。
“天象境!”卢白哲心头剧震,急转手腕欲撤长剑。那两根手指却似金石铸就,剑身纹丝不动。他催动全身真气再度发力,纵是精钢也该应声而断,可长剑依旧被困于指间。
“胜负已分。”青衣人忽然松指,卢白哲收势不及连退数步,被石子绊倒跌坐在地。
这位名震离阳的棠溪剑仙满脸通红地起身,羞愤难当。昨日败于洪洗象,今日又遭青衣人戏耍,不禁暗骂:“这北椋王府莫非与我命格相冲?往后绝不再踏足此地!”虽心有不甘,却深知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终究按下了再战之念。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
再打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观战的老黄已经认出青衣人的来历。
“收官无敌曹常青”,老黄脸色严肃起来。
“他来王府做什么”?
“难道是来找王爷寻仇的”?
想到这个可能,老黄心头一紧。
当年楚国覆灭,徐晓出力最多。
不少楚国旧臣都把徐晓看作头号仇敌。
曹常青正是这群人里最难对付的一个。
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离阳重臣超过二十位。
他还曾三次闯入太安城行刺离阳皇帝,有两次甚至杀进皇宫,差点取走皇帝首级。
如今他深夜潜入北椋王府,难免让人联想到他是来刺杀徐晓的。
面对曹常青这种名震江湖的顶尖高手,老黄心里实在没底。
“这位就是曹常青”?苏清年开口道。
听到苏清年说话,原本紧张的老黄忽然放松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苏清年就在旁边,我慌什么”!
“身边这位可是跟剑神李淳罡打成平手,硬接仙人一剑毫发无伤的苏清年啊”。
“有他在,曹常青算什么”。
老黄想着,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曹常青来北椋王府,是想刺杀徐晓?还是为了江泥而来”?苏清年忽然记起,旧楚公主江泥此刻应该就在王府中。
“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人”,曹常青说道。
“所以你们不必拦我”。
“都让开吧,免得误伤”,曹常青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他这趟来只是为了接走江泥,本不愿节外生枝。
北椋王府水深莫测。
要是惊动所有高手,就算是他也没把握安然脱身,尤其还要带着江泥。
况且,虽然徐晓领兵灭了旧楚。
但曹常青心里明白,徐晓作为将领只是奉命行事。
他真正的仇敌是离阳皇室。
而且如今徐晓功高震主,早被离阳视为眼中钉。
与其亲手杀徐晓,不如让离阳朝廷动手。
更甚至,以眼下形势来看。
他想复兴楚国,说不定还能借助徐晓的力量,双方未必不能合作。
不过这话听在老黄耳中,半点都不可信。
深更半夜偷偷潜入王府,又是跟北椋有血海深仇的人。
说没有恶意,谁信?
看着老黄的表情。
曹常青深深叹了口气。
“不解决你们几个,今晚怕是办不成事了。”曹常青真气翻涌,蓄势待发。
方才与卢白哲交手动静不小,必已惊动北椋王府。再拖下去,等王府高手赶到,计划就要受阻了。
“何必动手呢,”苏清年忽然开口,“你是为江泥而来的吧?”
曹常青气息一滞,转头看向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竟知道公主的身份……”曹常青心头一震。苏清年既提“江泥”二字,绝非无心之言。
“阁下是?”曹常青问道。
“武当,苏清年。”
“武当苏清年……”曹常青低声重复,脑中迅速回想,却毫无印象。
他这些年专注离阳朝内事,连张三丰都所知不多,更别说苏清年这号人物。
不过**湖终究讲究场面,他仍拱手道:“原来是武当苏真人,久仰。”
接着他沉声问:“你知道?”
这话没头没尾,老黄与卢白哲听得糊涂,苏清年却了然点头:“我知道。”
他既知江泥身份,自然明白曹常青夜闯王府的目的——带走江泥,助她复楚。至于刺杀徐晓?或许想过,却难如登天。曹常青虽不畏死,但还要留着性命证明旧楚皇后清白,证明“色甲”并非祸水,不会轻易赴死。
“你要拦我?”曹常青问。
“我不拦你,”苏清年摇头,“但就算你想带江泥走,她也未必愿意。”
这些年来江泥与徐封年朝夕相处,情愫暗生,怎会轻易随曹常青离去?何况如今是在北椋王府,徐封年不点头,曹常青难以强掳。
这番话,曹常青自是不信。
曹常青道:“公主愿不愿意见我,总得当面问过才清楚。”
苏清年没多话,心想等曹常青亲眼见到江泥,自然就信了。
“行,我陪你去见江泥。”
“她这会儿应该在梧桐院。”
于是几人动身往梧桐院走去。
路上,卢白哲走在后面,心中暗喜:
“原来他就是收官无敌曹常青!”
“我卢白哲,堂堂棠溪剑仙,竟与他交手数十招还全身而退。”
“往后谁还敢说我是最水的剑仙?”
他想着,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徐晓房中,暗卫来报。
徐晓叹气:“收官无敌曹常青也来了,真是多事之秋。”
“此人倒算个人物,竟想以一己之力复楚。”
“既然同是离阳的敌人,将来未必不能合作。”
“他要见江泥,就随他去吧。”
徐晓心中已有谋划,对曹常青这样的人,也多了几分容忍。
梧桐院,徐封年房内。
隋珠公主与江泥两人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全因徐封年那句:“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好不好?”
这话惹恼了两人——她们在这争风吃醋,徐封年倒自在。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竟达成一致,一起朝徐封年扑去,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徐封年见她们张牙舞爪地冲来,心里发慌,
“别过来啊!”他伸手乱挥,却挡不住她们。
虽然已是指玄境界,但他总不能真对女子动手。
一阵拉扯后,他身上的锦衣被撕成一条一条。
徐封年双手护胸,悲愤道:“反了反了,你们这是**亲夫啊!”
隋珠公主冷哼:“我还没嫁你,哪来的亲夫?”
江泥则装得柔弱,低声道:“我只是个小侍女,怎敢谋害亲夫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出来,忽然觉得对方顺眼了许多。
随后,两女手拉手,没理徐封年的挽留,在他愣住的目光中走出房间。
她们前脚刚踏出门,苏清年和曹常青一行人也赶到了。
曹常青一眼就认出了江泥——她和她娘长得太像了,就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那张脸,几十年来一直刻在他脑海里,从未淡忘。
曹常青神情激动,快步上前,正想跪拜从前的公主,
却见徐封年衣衫不整地从房里走出来。
徐封年还没注意到苏清年他们,语气轻浮地说:“两个小丫头别走啊,有本事再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听见这话,曹常青看向徐封年,见他衣冠不整,言语暧昧,
再瞧见江泥和隋珠公主脸上淡淡的红晕,
曹常青如遭雷劈,脑袋轰的一声。
他不知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徐封年的衣服是在和隋珠公主、江泥打闹时弄乱的,
也不晓得她们脸红是因为刚才打闹太用力。
想到徐封年一向纨绔的名声,
曹常青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不堪的画面。
“竟敢侮辱公主,还一次两个!”
“徐封年,你找死!”
曹常青心潮翻涌,全身真气鼓荡,大喝一声:“小贼,拿命来!”…………
曹常青暴怒。
他对江泥的疼爱非比寻常。
虽然这是旧楚**后,他第一次见到江泥,
但他心里已想念她十几年了。
既有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也有对昔日爱慕之人后代的怜惜,更有**之臣对前朝公主的愧疚。
这些年来,他能支撑到现在,暗中策划复国,
全靠一股气撑着。
而这股气的来源,就是江泥。
作为曾经心爱之人的女儿,曹常青早把江泥看作自己的骨肉。
他本以为今天来北椋王府接走江泥,
就能开始完成复国大计,弥补心中遗憾。
可现在,竟撞见这一幕——
徐封年居然敢对他们的公主做出这种事!
曹常青绝不信江泥是自愿的,在他心里,这一定是徐封年这混账**了她。
想到这些,曹常青心中顿时充满悔恨和自责。
“这十几年,公主在北椋王府一定受尽委屈……”
曹常青这样的高手,五感远超常人,眼力更是锐利。
一眼扫过,曹常青便认出江泥身上穿的是北椋王府侍女的衣裳。
她手上的老茧,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北椋徐晓,竟敢这样欺我大楚公主——今日不杀徐封年,我恨难平!”
曹常青心中怒起,一改温和模样,整个人如狂怒雄狮,再无保留,全力出手。
他一脚踏碎地板,飞身而起,右手双指如剑,直刺徐封年眉心。
身为陆地神仙,又是离阳武评稳居前三的人物,他这一击气势如山河倾泻,势不可挡。
第61章 这家伙果然靠不住
寻常武评高手都不敢硬接,何况是徐封年这种刚靠外力勉强踏入指玄的武者?
眼看那两根手指逼近眉心,徐封年瞳孔骤缩,冷汗渗出,浑身僵直。
他想躲,身体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顶高手,什么叫无可匹敌。
“棋诏叔叔,不要!”江泥惊呼着冲上前,想替徐封年挡下这一击。
她曾在旧楚宫中见过曹常青,此时也认出了他。
听见她的声音,曹常青手势一顿,低念一声“公主殿下”,心中杀意更坚。
江泥半点武功不会,哪里赶得上他的速度?
一旁苏清年暗暗摇头。
曹常青视江泥如己出,宁可自己死,也不愿她受半点委屈。
可若他真在北椋王府杀了徐封年,哪怕手段再高,也挡不住徐晓的怒火——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众多超品高手与军队围攻下全身而退的。
心念至此,苏清年身形一动,已挡在徐封年身前。
有了苏清年的庇护,徐封年总算能喘口气。
他心里感动不已:果然还是大**对我最好。
随后,徐封年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的老黄。
心里暗暗骂道:“老黄这家伙果然靠不住,上次是韩凋寺,这次又是曹常青。”
可怜的老黄再次无辜背锅,他其实也想出手,但知道自己绝不是曹常青的对手,更何况苏清年也在场,绝不会让曹常青伤到徐封年。
他若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既然如此,不如就安分待着。
苏清年猛地一拳挥出,迎向曹常青的剑指。
拳指相撞,仿佛两座大山相碰,爆发出强劲的气浪。
曹常青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被苏清年一挡,攻势顿时受阻,只好后退卸力。
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曹常青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看似清瘦的苏清年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甚至不输于他。
苏清年身形微微一晃,闷哼一声,脚下的地板已被震成碎块。
他脸上掠过一丝潮红,刚才那一下交手,他其实吃了点暗亏。
毕竟苏清年真正的杀招在于剑法,拳脚功夫并非他的强项。
苏清年正想开口,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虽然变化细微,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这是……?”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难道是之前那两本炼体**?”他忽然想起在听潮亭中,那两本炼体**的修炼方式被简化为“挨打”。
“我这算是……挨揍了?”苏清年有点哭笑不得。
随即心中又泛起一丝欣喜。
“原来和人交手,也算是一种‘挨揍’。”
“看来我得练练拳脚功夫了,这样以后‘挨揍’才更方便。”
曹常青看向苏清年,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要拦我?”
之前苏清年带他来找江泥,曹常青对他还有些好感。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既然承了苏清年的情,就不太想与他动手。
苏清年摇头说道:“我不是要拦你。”
“我只是单纯想尝尝挨揍的滋味罢了!”
曹常青:???
在场众人:???
苏清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您老想挨揍?
嘶——
这位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喜好吧!
在场的人都不是寻常之辈,对权贵圈里某些令人咋舌的玩法也略有耳闻。
此刻听到苏清年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众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
徐封年在后面偷偷拉了拉苏清年的衣袖,小声嘀咕:“大哥,你要真有这癖好,我来帮你啊。”
他脸上露出既为难又可惜的表情。
“唉,真没想到大哥你好这口。”
“不过这么看来,跟我二姐倒是挺般配的,她最爱揍人了。”
听着徐封年这番话,苏清年额头上直冒黑线。
好你个小子,竟敢凭空毁我清白。
刚才真不该救你,就该让曹常青一指头把你戳死。
苏清年想着,突然开口:“曹先生,您快动手吧,赶紧把这徐封年给解决了,也算为民除害。”
“来,我帮您按住他。”
说着,苏清年一把抓住徐封年的胳膊,把他推到曹常青面前。
徐封年和曹常青面面相觑。
徐封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那个……晚上好啊,曹先生!”
曹常青冷冷扫了徐封年一眼,脸色依旧阴沉。
但并没有继续动手。
刚才江泥那声呼喊,已经让他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刚才在气头上,一时没收住手。
现在冷静下来,也就没了继续动手的念头。
旁边,江泥和隋珠公主忧心忡忡地看着徐封年。
见局势缓和下来。
两女忍不住凑上前来。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徐封年摇摇头:“没事。”
看着江泥望向徐封年的眼神满是关切与情意。
曹常青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就像自家精心养育的白菜,被别家的猪给拱了。
曹常青背在身后的右手不停握紧又松开,仔细看还能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明显气得不轻。
当他看到江泥的小手在徐封年身上来回摸索,检查他是否受伤时。
曹常青终于忍无可忍。
看向徐封年的眼神透出危险的光芒。
“总觉得这小子脸上缺了点什么,”曹常青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的巴掌扇上去,应该正合适。”
旁边,苏清年、老黄、卢白哲三人完全变成了看戏的。
“你们说,曹常青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揍徐封年?”
“我看快了,你们瞧,他都抬手了。”
“这算什么?老丈人教训女婿?”
“嘶,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小泥人爹娘都不在了,要说曹常青算是她爹也说得通。”
“哎,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听说这曹青衣当年苦恋旧楚皇后来着。”
三个看热闹的在旁边交头接耳。
曹常青的脸色早已黑得像锅底。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了苏清年三人一眼。
看到这情形,那三个人赶紧抬头看天,避开曹常青的目光,苏清年还故意吹起了口哨。
曹常青轻声叫了句:“公主。”
声音里混着又高兴又愧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江泥听见他喊,这才回过神来。
脸上微微泛红,赶紧把手从徐封年身上收了回来。
她慢慢走到曹常青面前,低声喊:“棋诏叔叔。”
曹常青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地行了个大礼:“罪臣曹常青,拜见公主殿下。”
他这一跪,倒让江泥慌了神,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虽说她曾是旧楚的公主,曹常青身为旧臣,行礼是应当的。但旧楚早已成为过去,江泥记忆中的故国早已模糊。她早就不把自己当公主了——谁家公主会像她这样,手上长满老茧,还生着冻疮呢?
静了一会儿,江泥开口:“棋诏叔叔,大楚已经亡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您也不是臣子,快起来吧。”说着伸手去扶他。
曹常青缓缓起身,眼中已满是泪水。
他郑重说道:“只要曹常青活着一日,您就永远是我的公主。”
“只要我在,大楚就不会亡。”
这番话打动了在场的人。此刻的曹常青虽然精神不减,但两鬓已经斑白。这些年来他为着心中的信念南北奔波,历经风霜却从未改变。这样的坚持,令人动容。
连苏清年他们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不论曹常青复国是出于什么目的,单是这份远超常人的执着,就值得敬重。
“棋诏叔叔。”江泥轻声唤道。
曹常青拢袖躬身:“公主殿下,请随我离开吧。”
听说要带她走,江泥心里下意识地抗拒。不是抗拒曹常青,而是抗拒离开这件事。这些年在北椋王府的生活早已成了习惯,虽然那个厚脸皮的世子总爱逗她……
江泥的神情被曹常青看在眼里。他忽然想起苏清年刚才说的话:“就算你想带江泥走,她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心中顿时百味杂陈。
他继续说道:“殿下,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只要您跟我回去,我定能重建大楚,拥立您为我大楚女皇。”
这话让江泥更加纠结。她不想离开,却也不愿辜负曹常青的一片赤诚。
她下意识地望向徐封年,眼中带着求助。
徐封年见状,立刻走上前来,挡在了曹常青和江泥中间。
徐封年开口道:“前辈,既然小泥人自己不想走,您何必强求?”
曹常青冷冷瞥了他一眼。
被那目光盯着,徐封年心里发怵,却仍挺直腰杆,硬是迎上对方锋刃般的视线,瞪了回去。
此时徐晓缓步走近,劝道:“曹先生,复国大业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不如留下来聊聊?”
他的出现,让梧桐院中的气氛再度绷紧。
曹常青转向徐晓,眼神如刀,杀意迸发,连身旁的江泥都感到一阵寒意。
觉察到江泥的不安,曹常青迅速收敛杀气,但眼中的冷意丝毫未减。
老黄见状,立即挡在徐晓身前,唯恐曹常青突然出手。
徐晓若有闪失,整个北椋必将动荡。
徐晓却摆摆手,示意老黄不必紧张,说道:“想来曹官子也不是不计后果的莽撞人。”
老黄迟疑片刻,还是退到一旁。
留下徐晓与曹常青对峙。
徐晓武艺**,但此刻面对武功绝顶的曹常青,气势竟不落下风。
“徐晓。”曹常青开口,语气罕见地波动。
当年强盛的旧楚,正是亡于徐晓之手。
他心心念念的旧楚皇后,也被徐晓赐死。
而如今他唯一的牵挂——江泥,更被徐晓带入北椋王府,做了十几年侍女,受尽委屈。
可以说,曹常青的故国与旧情,都毁在徐晓手中。两人之间,堪称国仇家恨。
第62章 拨乱反正
曹常青眼中光芒闪动,几次欲出手,却终究忍住。
旧楚皇后虽因徐晓而死,但在当时的情势下,那或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身为名动天下的色甲,若她活下来,恐怕只会陷入更不堪的境地,生不如死。
一个无力自保、美貌绝世、又曾贵为皇后的女子,命运可想而知。
曹常青心底竟有一丝庆幸——幸好攻破旧楚都城的是徐晓,才保住了她最后的清白。
更何况,如今他只剩下江泥这一个牵挂。
若不顾一切对徐晓出手……
徐晓身边的护卫高手都不是摆设。刚才曹常青只跟苏清年过了一招,就清楚今天有苏清年在,他根本杀不了徐晓。
更何况徐晓身边还不知埋伏了多少好手。
如果曹常青非要动手,结果只有一个:杀不掉徐晓,反而会送命。
他不在乎自己死活,但他死了,江泥恐怕也会受牵连,日子更难过。
正如徐晓所说,曹常青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莽夫。
所以他压下冲动,只是冷冷看着徐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谈?难道你这离阳大柱国,还能支持我复楚不成?”
曹常青觉得徐晓不可能背叛离阳。
谁知徐晓大笑:“帮你复楚,也不是不行。”
曹常青瞳孔一缩,满脸意外。
助他复楚——这话谁说出来都不奇怪,唯独从徐晓口中说出,他万万没想到。
以徐晓的身份,这话几乎等于要**。
曹常青心思急转,问道:“你想**?”
徐晓笑道:“这种事,怎么能叫**呢?”
“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北椋王徐晓,真有**的打算。
苏清年也感到惊讶。
前世徐晓到死都没**,如今是受了什么**,竟突然要**?
不只苏清年他们想不通,连徐晓自己回想起来,也觉不可思议。
“为什么?”曹常青问。
徐晓看了徐封年和江泥一眼,反问:“你又为什么执意要复楚?”
曹常青沉默。
徐晓那一眼,已说明一切。
他是为了江泥,徐晓自然是为了徐封年。
这一刻,曹常青忽然对徐晓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都是在离阳能搅动风云的人,也都是痴情之人,却都痛失所爱。
他们的谋划,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后人。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苏清年轻声感叹。
徐晓所做的一切,终究是为了让徐封年能安稳地活下去。
徐晓问:“曹先生现在愿意跟我聊聊吗?”
曹常青看了看江泥,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徐晓见状哈哈大笑:“哈哈,我就知道老曹你会答应的。”
曹常青这一点头,徐晓看他顺眼多了,连称呼都从“曹先生”变成了“老曹”。
“走,走,快跟我进屋!”徐晓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说着,他就很自然地伸手拉住曹常青的衣袖。
曹常青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不知怎么的,并没有甩开他。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凭他的武功,想挣脱徐晓易如反掌,可偏偏没有动。
看着曹常青被徐晓拉进屋,苏清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每个来刺杀徐晓的人,最后都被他收服了。”
“比如那个不肯透露姓名的老黄,还有被称为北椋**头的徐晏兵。”
“嘶,徐晓这难道是因果律武器?”
“难不成他是面子果实能力者,只要对刺客说‘给我个面子’,就能收服对方?”
苏清年正想着,徐晓忽然回头问他:“清年,你要不要一起来?”
面对徐晓的邀请,苏清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跟进去。
一来,徐晓和曹常青要谈的肯定是复国**的大事,这些和他一个江湖人关系不大,进去估计也只是旁听。
二来,深更半夜的,他苏某人和两个老男人待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三个男人的秘密夜谈?
苏清年一想就觉得别扭,于是干脆地拒绝了。
徐晓也没强求。
他本来是想拉拢苏清年,让他多参与北椋的事务,参与多了,自然就更上心。
但苏清年既然不愿意,他也不好勉强。
徐晓和曹常青进屋谈复国**的事,苏清年在屋外反复琢磨徐晓突然要**的原因。
“徐晓为什么突然想**?”
“难道是因为徐封年被韩凋寺截杀?”
苏清年想着,看了徐封年一眼。
“可这些年来,徐封年没少被刺杀,也没见徐晓这么激动过啊。”
“原本的世界里,徐晓一直隐忍,未必是因为忠心,倒更像是出于家国大义。”
“要是北椋**,离阳必定大乱。”
北莽一直虎视眈眈,肯定要趁这个机会打离阳的主意。要是神州真落到异族手里,徐晓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自古以来,中原汉人王朝关起门来自己打打杀杀都行,就是不能容忍异族踏进中原一步。
想到这里,苏清年心里清楚了几分。
在这个各方势力混杂的世界里,徐晓显然没有原本世界里的后顾之忧。
北莽要是大举南下,面对的不仅是离阳,还有大明、大宋、大唐、大隋等众多皇朝。
先不说大宋怎么样,要是对上大唐,异族敢来侵犯,怕是连骨灰都留不下。
更何况,还有大秦这根定海神针在。
这世界诸多皇朝之中,只有大秦能称得上帝国,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苏清年甚至觉得,政哥巴不得异族入侵中原,好让他有机会完成统一天下的心愿。
想明白徐晓突然决定起事的缘由后,苏清年又想到:“要是徐晓真成功当上皇帝,那徐芝虎不就是公主了?”
“靠,洗象这小子真是走运,白捡一个公主老婆。”
苏清年突然有点不爽,看兄弟发达,比自己落魄还难受。
另一边,隋珠公主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刚才徐晓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要**。
要夺他们赵家的江山。
隋珠公主脸色变幻不定,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她早知道离阳和北椋之间矛盾很深。
但现在她马上就要嫁给徐封年了。
她也想通过自己成为两边的纽带。
她和徐封年生下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北椋王。
这样一来,北椋王身上也流着赵家的血,离阳和北椋之间的矛盾应该能缓和不少。
可是,隋珠公主万万没想到。
徐晓突然决定起兵。
隋珠公主心里清楚,像徐晓这样的人,在**这种事上不会轻易做决定。
但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他。
“我……我该怎么办?”
“我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向父皇揭发北椋的谋划?”
隋珠公主陷入了两难。
要是以前,她根本不会纠结。
以前她根本不想嫁给徐封年,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徐封年。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心上人。
隋珠公主不知该怎么选,心里纠结,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传到苏清年耳中。
苏清年抬头看了隋珠公主一眼,见她神色复杂。
顿时就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苏清年悄悄传音给徐封年:“隋珠不太对劲,你多留意些。”
“你爹要对付的可是她亲爹。”
徐封年闻言望向隋珠,见她神色黯淡中带着挣扎,便走到她身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靠在坚实的胸膛上,隋珠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徐晓既然敢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定是早有准备。就算我想告密,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她这样说服自己,**自己不再多想。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徐晓与曹常青并肩走出。从两人神色看来,已达成共识。
徐晓吩咐侍卫:“给老曹安排住处。”
经过密谈,曹常青与徐晓结为同盟:他助徐晓成就大业,徐晓助他复国。
同时曹常青暂缓带走江泥的打算。复国大业尚未准备妥当,若此时带着江泥奔波,难免让她受苦。不如让她暂居北椋王府,待时机成熟再来接人。
虽不立即带走江泥,但曹常青决定多留些时日,传授江泥武功,帮她在王府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他得盯着那个想打他闺女主意的臭小子。
想到这儿,曹常青的目光不由飘向徐封年。
在徐晓安排下,曹常青很快有了专属客房,江泥的房间也迁至附近。
临别时,曹常青忽然提醒:“此番前来,见不少江湖人士往凉州城聚集,其中不乏高手。”
“听说城中有仙人现世的传闻,想必都是为此而来..............”
曹常青这番话让徐晓神色一凝。
虽然早已封锁苏清年与李淳罡交手的消息,但他心知肚明:仙人现世这等大事,终究瞒不住。
这消息对各方势力都是巨大**,徐晓早有预料会引来江湖朝堂的窥探。这些日子凉州城的暗流涌动,已然印证了他的判断。
徐晓安插在城里的眼线暗哨察觉到不少外地武者混入凉州。
徐晓不动声色地加派了城中守卫,顺手把几个不守规矩的武者悄悄解决掉。
这几天,城里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可曹常青现在又提起这事,让徐晓心里更警惕了。
他明白,曹常青既然跟他结盟还特意提醒,就是给他敲个警钟。
连曹常青都这么在意,说明这次来的江湖人绝不简单。
而且曹常青遇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没遇到的还有多少?
就算徐晓手握三十万北椋铁骑,对付江湖人占尽优势,
但总不能直接调大军进城**吧?
眼下情形和当年马踏离阳江湖不同,
那时在别人地盘上,闹翻天也不心疼。
可凉州是北椋根基所在,万一动武引起反弹,稍有闪失损失就大了。
第63章 对付江湖人,还得靠江湖人
徐晓越想越烦,下意识看向苏清年,
忽然眼睛一亮:
“对付江湖人,还得靠江湖人。”
“不如问问清年怎么看。”
于是他开口问道:“清年,这事你怎么想?”
苏清年沉吟起来,
他和徐晓想到一块去了:
北椋军只能是压舱石,确保武者不闹过头、凉州城不乱,
但不适合直接出手。
听曹常青的意思,这次来的不仅人多,恐怕还有不少超品高手。
能让曹常青称为“高手”的,至少也是陆地神仙境界。
光靠北椋王府明面上的武者肯定不够,
就算把家底全亮出来,也未必能轻松摆平。
毕竟这次来的武者来自天南地北、各方皇朝,
说全天下的武者都聚到凉州也不夸张。
单靠北椋一家,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苏清年想了想,开口道:
“我有四点想法。”
“第一,北椋军是最后防线。我建议王爷调一支兵马驻扎在凉州城外,以备不时之需。”
“就算咱们不直接出手,只要大军在城外驻扎,那些江湖人见了,心里也得掂量掂量。他们不敢做得太过火,总得收敛几分。”
“再说,这些人来北椋,也不是为了踏平王府,咱们不必把他们全当成敌人。”
“不用硬碰硬,顺着他们的来意,稍加引导就行。”
“这么一来,也用不着太多人手。”
“还有,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不是一伙的,互相之间也不会联手。王爷正好可以分化他们。”
“拉拢听话的,打压不驯的。”
“甚至让他们自己人斗自己人,借力打力。”
“第四点,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手。”
“他们来,无非是为了寻仙缘。”
“既然如此,”
“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不如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我看,王爷不如办一场‘寻仙大会’或‘问仙大会’之类的活动,”
“把藏在暗处的武者都引出来,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底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的就是那些阴在暗处的人。”
苏清年说完,又补充道:“其实这事也不全是坏事。”
“这么多武者涌入北椋,里头肯定有不少无门无派的散修。”
“王爷说不定能趁机招揽一些人手,收为己用。”
“反正你也有打算起事,现在多攒点人,总没坏处。”
徐晓听完,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有理,也有了主意,总算松了口气。
随后,他匆匆离开,召集手下商量应对之策。
夜色中,一封徐晓亲笔密令从北椋王府送出,
直接送到北椋军中的楚禄山手里。
徐晓最终决定让楚禄山带兵驻守凉州城外。
选他,是因为他绝对忠心。
虽然他也是徐晓的六义子之一,但这些年他甘愿做徐晓和徐封年的一条忠犬。
当年随徐晓南征北战,他前后为徐晓挡了十一剑。
徐晓成为北椋王后,特准楚禄山犯十一次死罪而不死。
这样的人,才能高低、是善是恶暂且不论,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眼下驻守城外,正需要这样可靠的人。
徐晓走后,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梧桐院。
苏清年心中却是一动。
如今凉州城已是风云汇聚之地,山雨欲来。
要想在这场乱局中稳住,最关键的就是掌握情报。
一说到情报,苏清年不由得想起了“神机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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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百炼这门手艺能造不少法宝,其中一种叫“飞蝇”的,正好能拿来当监视工具用。
想到这儿,苏清年转头看向徐封年说:“封年,再帮我弄些材料来。”
……
飞蝇,苏清年更喜欢叫它“监控苍蝇”。
它是神机百炼能制作的法宝之一,外形就像一只苍蝇。
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用处可不小。
它的两只复眼就像高清摄像头,能无死角、全方位地监视周围,不仅有画面,还能同步传声。
而且想用多少只都行,只要苏清年乐意,放个百八十只出去,把整个凉州城都纳入监视范围也不成问题。
更妙的是,飞蝇和真苍蝇差不多大,就算白天放出去,也不会引人注意。
等徐封年把材料备齐,苏清年就动手开始制作。
一炷香的功夫,几十只苍蝇模样的小法宝就搓出来了。
苏清年没完全照搬原来的设计——本来用飞蝇还得戴目镜才能看画面,他觉得那玩意儿和这世界风格不太搭。
于是他做了改进,直接用自己的元神之力连接飞蝇。
这样一来,飞蝇拍到的画面和声音就能实时传进他脑子里。
苏清年托着一只飞蝇看了看,随手启动。
飞蝇双眼一亮,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振翅飞起。
下一秒,苏清年脑中就出现了另一个视角的画面。
那感觉很奇妙,新的视角和他自己的视线互不干扰,还能互相补充。
要说像什么,就像开了上帝视角。
他闭上眼,周围的一切依然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这和用元神感知不一样——元神只能感应气息,看不清具体场面。
简单说,元神感知像雷达,只能告诉你“前面有东西”;而飞蝇监视就像无人机航拍,直接能看到现场画面。
以后跟人交手,等于多了一双眼睛;要是多放几只飞蝇,更是360度无死角,简直无敌。
感受着脑中的画面,苏清年连将来怎么人前显圣都想好了:
从今往后,我苏清年,就背对众生。
想到这儿,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顺手抹了抹嘴角——虽然并没有口水。
苏清年控制着飞蝇升上高空,飞出北椋王府,一路来到凉州城。飞蝇复眼所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地传回他的脑海。
飞蝇飞过青楼时,苏清年瞥见了一些不该看的画面。“啧,真是世风日下,”他啐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确实又大又白。改天没事,倒是可以去听听曲儿。”他随口批判几句,便继续操控飞蝇向前探索。
飞蝇飞出凉州城,进入一片密林。这里距离北椋王府已有几十里远,就算是陆地神仙的元神感知,也覆盖不到这么远。相比之下,飞蝇的能力简直逆天。
梧桐院里,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收回飞蝇,却突然发现密林里有些不对劲。“嗯?那是什么东西,好大一条?”
画面中,一条巨大的黑色生物盘踞在林间,看起来像蟒,但体型远超寻常蟒蛇,气势也格外慑人。苏清年心中一动:“不对劲。”他操控飞蝇缓缓靠近。
等离得近了,那生物的全貌才清晰起来:角像鹿、头似驼、眼如兔、颈如蛇、腹似蜃、鳞似鱼、爪如鹰、掌似虎、耳像牛。黑色鳞片映着斑驳月光,利爪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我去,这居然是条龙!”看清之后,苏清年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条黑龙正是赵皇朝所养。赵皇朝一行人来到凉州城打探消息,匆匆入城,却因龙身太过显眼,只好将它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
谁也没想到,苏清年一时兴起测试飞蝇,竟无意中发现了它。
密林里,苏清年的声音透过飞蝇传出,惊醒了沉睡的黑龙。它缓缓睁眼,两颗巨目如探照灯般扫视四周。但飞蝇体积微小,在黑龙面前如同尘埃。
黑龙环顾四周,没察觉什么动静,张嘴打了个哈欠,又闭眼继续沉睡。
梧桐院里,苏清年却坐不住了。
“好家伙,凉州城外竟藏着一条黑龙!”
“这黑龙肯定不是一直待在这儿的。”
“北椋一直被各方盯着,以徐晓的性子,肯定常派人来这片林子巡查。”
“就算这样,他们也没发现过黑龙的踪迹。”
“这么说来,这条黑龙多半是最近才出现的。”
苏清年眉头紧锁,琢磨着黑龙的来历。
眼下,天下武者的目光都集中在北椋,聚焦在凉州城。
这时候冒出一条黑龙,绝对是个不稳定的变数。
“光想也没用,不如亲自去探探。”苏清年打定主意。
他随即离开王府,出了凉州城,直奔密林而去。
苏清年施展无距,一闪身便出现在林中,距离黑龙仅数百米远。
他望向黑龙,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之前透过飞蝇传回的画面,已觉这黑龙强大无比。
此刻亲身面对,相距不过数百米,那股来自异兽的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
苏清年略一打量,这黑龙体长至少百米,身躯粗壮,最粗处约四五米。
盘踞林中,宛如一座小山。
或许是察觉到陌生气息,黑龙缓缓睁眼,看向苏清年。
一见苏清年,它两颗巨目中顿时迸出凶戾之光。
这黑龙乃赵皇朝耗费百年心血豢养,更凝聚了离阳王朝的大气运。
因此它并非无智野兽,反而灵智极高。
赵皇朝临走前叮嘱它小心隐藏,绝不可被人发现。
此刻见苏清年出现,黑龙想起主人的话。
它心中盘算:“把来人杀了,就不算暴露行踪。”
黑龙抬起右爪,利爪在月光下更显森寒。
“擅闯者死。”黑龙口吐人言。
苏清年更加惊讶。
这黑龙竟能说话,果然是异种奇兽。
“既然能言,必有灵智,或许可以沟通。”
“说不定还能收服它。”
“若能收服这黑龙,往后就多了一头异兽助力。”
听黑龙开口说话,苏清年心知它灵智非凡,顿时起了收服之念。
容不得苏清年多想,黑龙已经出手。
巨大的右爪猛地抓来,带起狂风,飞沙走石,几棵粗壮大树都被折断。
那龙爪比苏清年整个人还大,一旦抓实,他非重伤不可。
黑龙身形虽大,动作却快得惊人,一爪已到苏清年面前。
劲风扑面,苏清年呼吸一滞,急忙点地向后疾退,险险避开。
第64章 以力压之
龙爪落地,轰的一声,地面被抓出一个深坑。
见苏清年躲开,黑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这一爪虽未尽全力,但能躲开的人,绝非等闲。
过去在龙虎山上,它也帮赵皇朝对付过不少武者,即便是天象境高手,仓促间也难逃这一击。
黑龙眼中凶光更盛,张口咆哮,声震四野。
紧接着又是一爪,比刚才更猛更快!
苏清年心念电转:要收服这等凶兽,唯有以力压之,先打服再说!
他手中光华一闪,黑白悬翦双剑已握在手中。
一个闪身,苏清年绕至黑龙侧翼,双剑疾刺!
“铮——”
剑锋划过龙鳞,火星四溅。
“这么硬!”苏清年暗惊,迅速后退。
黑白悬翦经神机百炼,坚硬无比,再加上他的真气加持,锋锐难当。
苏清年本以为,天下名剑与之相碰,也难逃断裂。
谁知竟连黑龙的鳞片都刺**!
他心头一沉:防都破不了,这还怎么打?
虽然未破防,但那冲击力仍让黑龙吃痛。
它双眼陡然血红,气息更加狂暴。
“蝼蚁,你惹怒我了!”黑龙怒吼,“我要把你撕碎,吞进肚里!”
龙头猛咬过来,腥风扑面,苏清年差点被熏吐。
他连忙屏息闪开,心里暗骂:这还带放毒气的?
手中双剑不停,继续攻向黑龙。
短短几息之间,苏清年已连刺上百剑,剑光如暴雨倾泻,接连打在黑龙身上。
叮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饶是黑龙体魄强横,也渐渐支撑不住,**得连退数步,地面留下道道拖痕。
“蝼蚁,你……”黑龙话音未落,苏清年已再度杀来,双剑齐出,又是上百剑影,剑剑刺向同一位置。
终于,坚硬的龙鳞微微松动,最后一剑落下,两三片鳞片应声而落。
黑龙心中大惊。
他乃异兽,不修真气,全凭肉身强横与巨力横行。寻常陆地神仙也难伤他分毫,人类武者的攻击对他如同搔痒。
可眼前这小小人类,竟破他防御,击落龙鳞!
黑龙怒火狂燃,只想将苏清年撕成碎片。
苏清年一击得手,飞身退至树梢,望着发狂的黑龙,心道:“几百剑才掉几片鳞,这样下去,他未破防,我先力竭。”
目光一转,盯上黑龙双眼。
“我就不信,你眼睛也这么硬!”
他手持双剑,直冲黑龙右眼而去。
见苏清年竟敢迎面而来,黑龙狰狞的脸上露出嗜血笑意,猛然张口,露出森森龙牙,朝他咬去。
照这势头,苏清年必将撞上龙牙,粉身碎骨。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他岂能躲开?
黑龙心头畅快,龙躯微颤。
这蝼蚁伤他龙体、落他鳞片,唯有用其血肉骨碎,方能解恨!
“蝼蚁,准备成为龙大人的腹中餐吧!”
然而下一瞬,黑龙笑容僵住——
苏清年的身影骤然消失,又倏然闪现至他眼前。
苏清年双剑直指黑龙右眼。
人在半空不易变招,但他有外挂啊。
苏清年嘴角一扬,暗暗得意。
他身怀“无距”之能,调整方位和剑路不过一念之间,最适合出其不意。
若是一上来就暴露意图,
黑龙必定警觉,那时再想刺中眼睛,可就难上加难了。
兵不厌诈,先装弱再出手。
黑龙虽灵智不输人类,却因力量强横,向来懒得动脑。
比起人类的狡诈机心,他还差得远。
连他那主人赵皇朝,也是个顶级老阴险,可黑龙半点没学着。
苏清年立于龙首,双剑高擎,真气如潮灌入剑身,绽出两道锐利剑芒,对准黑龙右眼狠狠刺下!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黑龙根本来不及闭眼或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没入眼中。
不论何种生灵,眼睛总是脆弱之处。即便黑龙身躯强横,眼珠也挡不住苏清年的剑气。
剑气纵横搅动,瞬间黑龙右眼爆碎,鲜血如溪,自眼眶涌流而下。
眼中剧痛袭来,黑龙第一次领教什么叫江湖险恶。
它痛极狂啸,声震四野,周围树木尽数崩碎。
百米龙躯在地上疯狂扭动,砂石随之碾为粉末。
黑龙下意识抬爪,想将苏清年从头上一把抓落,奈何龙爪太短,怎么也够不着。
它又猛甩头颅,想把他甩脱,可苏清年的双剑深扎龙眼之中,每甩一次,剑锋就更深一分,血肉撕裂更甚。
“我劝你安分点,再动只会更痛。”苏清年声音冷冷传来。
黑龙怒极,却不得不认怂,忍痛垂首于地,不再挣扎。
见它老实,苏清年拔剑跃下。
剑身离体的刹那,又带出片片血肉,黑龙痛得浑身一颤。
它睁着仅存的左眼瞪向苏清年,眼中怒火与杀意翻涌。
苏清年却只是扬剑,指向它左眼。
黑龙顿时怂了,急忙扭头闭紧眼睛,生怕左眼也遭殃。
“还说是龙呢,这么胆小。”苏清年轻笑调侃。
黑龙心里嘀咕:“我好歹是条龙,不是傻老虎,打不过你,还不赶紧装孙子,难道要等你把我另一只眼也戳瞎吗?”
想到这儿,它那张凶恶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眼巴巴望着苏清年,说:“大人您尽管吩咐,小龙一定照办。”
苏清年对黑龙的态度很满意,收起黑白双剑,往石头上一坐,开口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黑龙答:“龙虎山。”
“龙虎山?”苏清年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同为道家四大圣地之一,龙虎山在江湖上的名声比武当还响。毕竟武当立派不过百年,龙虎山却已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得多。
此时身在北椋,又见到这条黑龙,苏清年立刻想到了赵皇朝那个老阴货。
“你主人是赵皇朝?”苏清年直接问。
黑龙一愣,心里吃惊:它被赵皇朝秘密养在龙虎山,极少人知道它的存在,更别说主人是谁。这青衣剑客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是主人的仇家,专程来找我麻烦的?
见黑龙不吭声,苏清年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黑龙一激灵,连忙点头:“是,我主人是赵皇朝。”
“赵皇朝是不是也来北椋了?”
“对,主人带了几个人去凉州城了。”
不等苏清年继续问,黑龙就一股脑全交代了:“主人今天从太安城出发来凉州,说要对付徐晓。他们现在已经潜入城里,说要先找赵勾的探子和顾剑堂。”
苏清年心中了然。赵皇朝是离阳皇室的老祖宗,来杀徐晓再正常不过。
“有意思,徐晓刚决定动手,离阳的刺杀就来了。真是‘君明臣贤’啊。”苏清年觉得有点好笑。
他抬头看向黑龙,说道:“从今天起,你换主人了。”
…………
“从今往后,你得换个主子了”,苏清年不再遮掩,直接挑明。
黑龙一听,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抵触。
身为神兽异种,它自有它的傲气。
区区人类,凭什么做它的主人?凭什么骑在它头上作威作福!
就算是赵皇朝,也是花了上百年时间喂养陪伴,才得到它的认可。
而且,即便如此,赵皇朝也不能完全像主人一样使唤它。
要是黑龙不肯做的事,赵皇朝也拿它没办法。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人类,我承认你很强。”
“我打不过你。”
“你确实有压制我的本事。”
“但,光凭这样就想让我认主?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高贵的龙族,可不是那么容易低头认主的。”
语气之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意。
苏清年听它拒绝,倒也不生气。
他早就料到,神兽异种自有它们的尊严。
虽然刚才黑龙表现得有点怂,可如果苏清年真要下**,
它也绝不会等死。就算最后不敌被杀,临死前也定会狠狠反扑。
黑龙这样明确拒绝,反而让苏清年心里有点欣赏。
当然,欣赏归欣赏,该收服还是要收服。
“黑龙”,苏清年叫它。
黑龙下意识抬起头,与他对视。
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苏清年元神之力涌出,变天击地精神**骤然发动。
黑龙只觉得脑袋一震,像被铁锤重重砸中。
整条龙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它心知不妙,想挣扎,却已经来不及。
只能恨恨地瞪了苏清年一眼,随即陷入昏迷。
苏清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如今元神之力虽强,但黑龙身为神兽异种,神魂同样不弱。
苏清年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沉睡的黑龙。
此刻,黑龙已落入他编织的梦境之中。
那是一场横跨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虚幻人生。
赵皇朝用百年时间培养出的情谊,自然比不过这场千年梦。
等黑龙醒来,它的记忆与思想都将被扭转。
到那时,它对苏清年不会再有任何反抗之心。
反而会从心底认他为主。
梦中千年,现实不过一瞬。
黑龙缓缓睁眼,看向苏清年,仅存的左眼中已无半分敌意。
只剩下亲近与信赖。
它低下龙头,轻轻凑近苏清年。
苏清年伸手,抚上它的头顶。
“主人”,黑龙唤道。
“嗯,乖”,苏清年温和回应。
苏清年脸上挂着亲切又和善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留情。趁着黑龙没注意,他再次使出双全手,悄悄侵蚀它的灵魂。
苏清年一直记得,双全手能操控他人魂魄。光靠变天击地精神**限制黑龙,他总觉得不够稳妥。身为一个行事谨慎的人,他自然要在黑龙身上多设几道保险。
此时黑龙已把苏清年视为主人,心里毫无反抗之意。苏清年便顺利地在它灵魂中又加了一道禁制。万一哪天黑龙记忆恢复,这暗藏的双全手之力就会爆发,强行控制它的灵魂,确保它不会背叛。
从交手到收服,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黑龙就成了苏清年的灵宠。
第65章 我真是取名天才
苏清年看着黑龙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黑龙。”黑龙高兴地点点头。
苏清年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你是龙,又只剩一只眼睛,干脆就叫‘独眼龙’吧。”他越想越满意,心里默默夸自己:“我真是取名天才。”
苏清年是高兴了,可黑龙却一脸纠结。它好歹是条神兽,叫“独眼龙”实在有点难为情。以后遇到其他异兽,这名字怎么拿得出手?
黑龙本想拒绝,但看苏清年一脸愉悦,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高兴完,苏清年开始办正事。他对黑龙说:“独眼龙,交给你一个任务。”
黑龙回应:“主人请说。”
苏清年道:“从现在起,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配合赵皇朝行动。关键时刻,听我指示,从背后给他来一下。”
苏清年不打算现在带走黑龙。既然已收服它,什么时候带走全凭自己心意。不如让黑龙留在赵皇朝身边,等关键时刻背刺他,这才最划算。
仔细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剧情?苏清年心里一阵畅快。人人都讨厌老银币,但人人都想当老银币——因为在暗处布局、关键时刻反手背刺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说着,苏清年从噬囊中取出一只飞蝇,塞进了黑龙鳞片的缝隙里。
做完这些事,苏清年又说:“赵皇朝那边若有动静,就用这只飞蝇通知我。”
黑龙点头应下。
虽然他现在不想再跟着赵皇朝,但苏清年开口,他不敢拒绝,也不愿拒绝。
黑龙犹豫着说:“主人,我右眼已经爆了。”
“就算我编个理由见赵皇朝,他生性多疑,一定会起疑心。”
苏清年看了一眼黑龙的右眼,淡然道:“小事。”
对掌握双全手的他来说,修复一只眼睛再简单不过。
他将手按在黑龙眼眶上,约莫一炷香时间,黑龙的右眼便完好如初,看不出曾经爆裂的痕迹。
黑龙心中暗暗吃惊。
他身为神兽异种,肉身恢复能力远超人类武者,连陆地神仙也比不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自行复原右眼。
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苏清年随手就治好了他。
此刻,黑龙对这位新主人更加敬畏臣服。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苏清年收起散落的龙鳞与龙血,动身返回凉州城。
路上,他心情颇好,心想:“无间道嘛,我最爱玩了。”
凉州城中,赵勾谍子藏身处。
赵皇朝正询问情报,忽然心头一动。
他抬头望向城外方向,莫名感到烦躁不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
他心头一凛,修为至此,不会无缘无故心生警兆。
于是不顾赵勾谍子疑惑的目光,赵皇朝闭目掐诀,推演天机。
一旁,赵勾谍子头目——赵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赵四还有另一层秘密身份。他其实是曹常青悄悄安排在赵勾内部的棋子。为了复兴故国,曹常青布下许多暗桩,赵四就是其中一个。这些年来,赵四潜伏在赵勾,暗中向曹常青传递情报,致使离阳朝廷多次计划落空。可离阳方面万万没料到,最受信任的机构里竟藏着内应,而且此人已身居高位。
此时赵四观察着赵皇朝的神情,心中暗想:这老家伙在盘算什么诡计?曹大人前日传信说已抵达北椋,待会得找机会向他禀报赵皇朝到来的消息。
不仅赵四心生疑虑,同行的杨泰岁等人也困惑地望着举止异常的赵皇朝。在众人注视下,赵皇朝终于睁开双眼,面色凝重。方才他试图推演天机,却一无所获。这已是近日来第二次推演失利,令这位离阳数甲深感不安。
老祖,可有不妥?杨泰岁询问。赵皇朝强压心中忐忑,摆手道:无妨。随即转向赵四确认:照你所说,两日后徐封年娶亲,徐芝虎出嫁?见赵四点头,赵皇朝冷笑道:看来那时北椋王府守备最弱。
杨泰岁试探道:老祖打算在两日后动手?赵皇朝阴恻恻笑道:正好让喜事变成丧事。闻言杨泰岁心头一沉。虽此行是为对付徐晓,但听闻要在其子女婚宴上发难,终究不忍。可他知道若违逆赵皇朝,必遭反噬,只得奉承道:此计精妙,徐晓断难防备。
赵皇朝未理会恭维,继续问赵四:凉州城内可调动多少赵勾暗探?修为如何?赵四立即回禀:现有五十人,四十五名为长期**。
这帮人平时就负责看着北椋别闹出大动静,所以本事不算太高。领头的那个是指玄境界,其他人都没突破武者玄关,算不上超品高手。
加上我在内,这次陛下特意调来五个人。我现在是半步天象,剩下四个都是指玄境界。
赵皇朝听完点点头,心里盘算起自己这边的实力。
我是陆地神仙,黑龙也能抵个陆地神仙。这次跟我来的还有个陆地神仙,这样算下来等于有三个陆地神仙战力。
杨泰岁虽然境界掉了些,但还能算个天象。剩下几个都是天象,这样起码有五个天象战力。
再加上赵勾的人,一个半步天象,五个指玄。
赵皇朝算来算去,发现自己手下实力确实不差。
可赵皇朝这人向来谨慎多疑。
就算手下有三位陆地神仙、五位天象、一个半步天象和五个指玄,他还是觉得不太稳妥。
忽然想起离开太安城时,赵纯提过顾剑堂也在凉州城。
顾剑堂号称北椋第一刀,少说也是天象巅峰的实力。
这么一想,赵皇朝立刻起身对赵四吩咐:马上派人去请顾剑堂过来。
说着递出随身金牌。没这金牌,赵勾的探子可指使不动顾剑堂。
赵四接过金牌拱手领命,离开驻地直奔顾剑堂住处。
他亲自去请顾剑堂,倒不是多重视这事,其实是想借机给曹常青传信。
走到半路,赵四悄悄把准备好的锦帛留在联络点,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去找顾剑堂。
.........................
顾剑堂落脚客栈里。
他正在房里悠闲地喝酒吃菜。
如今顾剑堂可谓春风得意。
和徐晓谈妥了,约定两年后一起起兵**离阳王朝。
要是徐封年再加把劲,让隋珠公主早点生下孩子,起事的日子还能再提前。
这对憋屈了近二十年的顾剑堂来说,简直比听曲还痛快。
顾剑堂眯着眼美美地抿了口酒。
突然他脸色一变,放下酒杯,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身旁刀柄。
这时赵四从窗口跳进房间。
亮出手里金牌。
见到金牌瞬间,顾剑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见金牌如见皇帝本人。
赵四板着脸说:“天子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凉州,特意召顾剑堂过去见面。”
“臣遵命。”顾剑堂跪地领旨,心里却七上八下。
“天子特使?什么人?来凉州做什么?整个离阳朝中,还有谁比我顾某人更忠心?”
顾剑堂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个特使给卖了。
但他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只是对赵四抱了抱拳,说:“请容我稍微整理一下。”
随后顾剑堂简单收拾了一下仪表,就跟着赵四去了赵勾的据点,面见赵皇朝。
到了赵勾据点,顾剑堂走进屋内。
“杨泰岁!”他一眼就认出了病虎杨泰岁,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和尚几十年没在江湖上露面了,现在居然也出现在凉州城。”
“离阳皇室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要对北椂动手?”
顾剑堂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目光迅速扫过屋里的人。
感受到众人身上散发的无形气势,顾剑堂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在他感知中,屋里八个人,除了赵四和杨泰岁,剩下六人个个气势都不弱于他。
其中还有两人气息深沉,难以捉摸,远超常人。顾剑堂匆匆一瞥,竟隐隐感到一丝危险的心悸。
“陆地神仙……”顾剑堂眯起了眼睛。作为离阳第一刀客,他战力不凡,普通天象巅峰也未必是他对手。能让他感到威胁的,除了陆地神仙,没有别的可能。
想到这儿,顾剑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
向赵皇朝行礼道:“臣顾剑堂,拜见特使。”
顾剑堂并不认识赵皇朝,但从屋里众人的站位和赵皇朝身上的气势,他清楚这就是这次的主事人,也就是所谓的天子特使。
赵皇朝微微点头,示意顾剑堂坐下。
顾剑堂坐下后,静静看着赵皇朝,等待他发话。
赵皇朝开口问道:“顾将军,你对朝廷可还忠心?”
顾剑堂正色道:“陛下和朝廷对臣恩重如山,臣万死难报万一。”
“臣对离阳、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顾剑堂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赵皇朝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随便一问,听到顾剑堂情真意切的回答,也就没有怀疑。
毕竟这几十年来,顾剑堂确实表现得像一位忠臣良将,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位离阳重臣,暗地里居然和徐晓往来密切,谋划着大逆不道的事情。
赵皇朝说:“现在北椋的徐晓势力太大,已经威胁到离阳的江山,必须除掉他。”
“我们这次来,就是要铲除徐晓这个叛贼,顾将军愿不愿意帮忙?”
第66章 势不两立
顾剑堂一听,立刻高声回答:“我既然拿着朝廷的俸禄,自然要做忠君之事,为皇上分忧。”
“徐晓狼子野心,辜负了国家的恩情,不但不报效朝廷,反而想危害离阳的江山。这样的逆贼,我顾剑堂和他势不两立!”
“要不是顾及朝廷的大局,我早就提刀去和徐晓拼命了。”
“特使尽管吩咐,我顾剑堂绝不推辞。”
顾剑堂说得慷慨激昂,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真会以为他句句发自肺腑。
屋里的人一时都暗自感叹:“顾将军真是个忠臣,要是离阳上下都像他这样,哪还会有这么多**。”
其实他们这么想也没错,要是离阳真的全是顾剑堂这样的“大忠臣”,离阳早就**了,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
就连老谋深算的赵皇朝,一时也不由得心想:“皇上虽然才能一般,但至少做对了一件事,能让顾剑堂这样的忠臣身居高位,也算是一份功劳。”
赵皇朝接着说道:“顾将军果然忠心。两天后,北椋王府有婚事,我们打算趁那个时候刺杀徐晓。”
“不知顾将军有什么看法?”
顾剑堂一听,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赵皇朝问他看法,当然不只是问他同不同意,更想听听他有没有对付徐晓的好办法。
顾剑堂本就是带兵出身的将领,如今更是官至兵部尚书,在谋划对敌方面,理应比江湖武者高明得多。
虽然多年没有亲自带兵,但如果随口应付,赵皇朝这种老狐狸一定会察觉不对。
想了一会儿,顾剑堂说道:“两天后,就算北椋王府的防备有所放松,也不能掉以轻心。”
“要想一举成功,我认为还得从三个人身上下手。”
顾剑堂说着,看向赵皇朝。
赵皇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顾剑堂便接着说道:“第一个,就是公主殿下。”
“现在公主住在北椋王府,而且即将成为徐封年的世子妃,北椋王府上下对她应该不会太防备。只要公主在大婚当天的宴席上动些手脚,比如**,就算北椋王府里的高手能抵挡**,战斗力也一定会大减。”
“只是,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这样做,对自己的未来夫婿下手?”
赵皇朝胸有成竹地笑着说:“赵家的女儿向来通情达理,国家大事和私人感情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顾剑堂接着说道:“这第二件事,就与杨大人有关。”他一边说,一边望向杨泰岁。“杨大人与徐晓那奸贼交情不错,依我之见,不如让杨大人借着祝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入北椋王府,接近徐晓。等到大婚那天,杨大人可以突然出**杀徐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徐晓必死无疑。”
顾剑堂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泰岁身上。
杨泰岁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说道:“这个主意很好。老僧虽然修为不高,但能为铲除奸贼的大业出一份力,实在是求之不得。”
顾剑堂继续说道:“刺杀徐晓只能解决表面问题,要想根除祸患,还得从整个北椋着手。”
“如今在北椋军中,除了徐晓之外,声望最高的就是那个小人屠陈知鲍。”
“如果徐晓死了,按理应该由徐封年继承北椋王位。可惜徐封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北椋军中很多人都不服他,其中以陈知鲍最为明显。”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能拉拢陈知参与这件事,等徐晓被刺杀后,北椋必定会陷入争夺权力的内乱。到时候,北椋的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听完顾剑堂的计策,赵皇朝忍不住拍手称赞:“顾将军果然是一员良将,这几招接连使出,徐晓哪有不败的道理?”
此刻,听到顾剑堂的谋划,赵皇朝心里终于相信了他的忠诚。
忠诚不是靠嘴上说说,而是要靠实际行动来证明。顾剑堂说一万句表忠心的话,也比不上他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策。
顾剑堂谦虚地笑道:“这些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难登大雅之堂。说到底,还是要依靠朝廷的大势才能平定北椋这些逆贼。”
听罢,赵皇朝也不再客套,对屋里众人说道:“既然如此,就按照顾将军的计策行事。”
“杨泰岁!”
“在!”
“明天一早,你就去北椋王府拜访徐晓,暗中做好接应。等到两天后按计划行事,刺杀徐晓。”
“是。”杨泰岁恭敬应答。
接着赵皇朝看向顾剑堂说:“顾剑堂,隋珠公主现在还在北椋王府。如果贸然让她出府,恐怕会引起徐晓的怀疑。这件事还得由你来安排,把隋珠带出王府,由我亲自说服她。”
“剑堂明白。”顾剑堂点头答应。
“赵四,这两天你安排赵勾的密探,严密监视北椋王府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汇报。”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赵皇朝再次叮嘱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各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事成之后,朝廷一定重重有赏。”
随后,众人各自离开,去准备自己的任务。
赵皇朝则悄悄离开凉州城,一路来到北椋军大营外。
他的目光在军营中仔细搜寻,寻找着陈知鲍的营帐。
没过多久,赵皇朝就锁定了目标。但他没直接进大营,而是先找了个隐蔽角落,盘腿坐下。
他手掐法诀,神魂悄然离体,化作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潜入大营,直冲陈知鲍的营帐而去。
赵皇朝一向谨慎,这北椋大营里驻扎着数万兵马,要是贸然现身去见陈知鲍,万一谈不拢,数万大军围上来,就算他是陆地神仙,也难逃一死。
…………………………
营帐里,陈知鲍少见的满脸愁容。
帅案上横七竖八摆满了空酒瓶。
帐外亲兵都看傻了眼——陈知鲍向来一身白衣,神采飞扬,行事果断,治军严明。可今天,他却像条丧家之犬。
更让人吃惊的是,军中严禁饮酒,违令者斩,这规矩还是陈知鲍亲自定的,现在他却带头破戒。
“将军从王府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亲兵们心里嘀咕,却没人敢问。陈知鲍在军中威严极重,从来只有他们听令的份,没有过问的资格。
帐内,陈知鲍拼命灌酒,想借醉消愁,却越喝越清醒。
“义父……”他低声喃喃,“看来我这个义子再出色,在你心里,终究比不上徐封年那个废物。”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妒恨,但很快又消失了。
尽管他瞧不起徐封年,但对徐晓的忠心却是真的。
“义父,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比徐封年更适合当北椋王。”
说着,他眼前又浮现徐渭熊的脸,神情不由温和下来:
“渭熊,你等我。等我打动义父,坐上北椋王之位,一定立你为妃。”
最后一句话说完,酒劲突然涌上,他醉眼朦胧,伏在案上昏睡过去。
一直隐在帐中、以神魂窥探的赵皇朝,此时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原来陈知鲍心里早有怨气……这样更好,他有欲望、有不满,我说服他的把握就更大了。”
赵皇朝的神魂冷冷一笑,倏地钻进了陈知鲍体内。
…………………………
陈知鲍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他成功赢得了徐晓更深的器重,从徐晓手里接掌了北椋王的大位。
陈知鲍站在凉州城头,城下是三十万北椋大军。
将士们手握兵器,整齐肃立,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眼中满是炽热的敬仰。
“风,风,大风!”三十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连云都被冲散。
陈知鲍望着城下,胸中豪情涌动。身旁的徐渭熊也温柔地望着他。
他伸手想碰触徐渭熊的脸,可刹那间景象突变,像镜子般碎裂消失。
一个穿着道袍、满脸皱纹的老道士正笑眯眯盯着他,正是赵皇朝。
陈知鲍心中一紧,化掌为拳,猛地朝赵皇朝砸去。
赵皇朝不躲不闪,那一拳竟穿透了他的身体。
看着吃惊的陈知鲍,赵皇朝笑道:“火气别这么大,坐下聊聊。”
陈知鲍仍一脸戒备。
赵皇朝不理会,径自盘腿坐下,问:“刚才的梦,感觉如何?”
陈知鲍目光一冷:“你是谁?”
赵皇朝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当北椋王。”
陈知鲍哼道:“都是你在搞鬼?”
赵皇朝先点头,又摇头:“梦是我造的,可梦里的内容,是你心底最真的念头。”
陈知鲍脸色难看,闭口不语。
赵皇朝继续**:“陈知鲍,北椋王该由你来当。徐封年那纨绔子弟,不配继承王位。”
“现在就有个机会让你坐上王位,只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陈知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陈知鲍紧盯着赵皇朝,疑惑道:“现在就有机会?”
赵皇朝道:“要是徐晓出了意外,凭你在军中的威望,自然是接任北椋王的最佳人选。”
陈知鲍眼中掠过一丝异样:“你们要刺杀义父?你是离阳皇室的人?”
赵皇朝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陈知鲍目光闪动,沉默不语。
若在以往,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刺杀徐晓、篡夺王位的大逆之言,尤其对方还是离阳皇室的人,他早就下令将人拿下,乱刀砍死了。
第67章 欲哭无泪
可这一次,陈知鲍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动手。
心里头一回觉得,赵皇朝的提议,让他莫名心动。
陈知鲍心里虽已动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说:“世上哪有白得的好处。”
赵皇朝应道:“这是当然。”
陈知鲍便问:“要我做什么?”
赵皇朝回答:“两天后徐封年大婚,北椋王府会有刺客刺杀徐晓,那时你可领兵前去救驾。”
陈知鲍接话:“表面救驾,实则**。”
赵皇朝点头:“没错。”
又补充道:“就算事情不成,朝廷也会支持你自立为王,蜀王这个位置,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陈知鲍,他郑重地点头:“两天后,我亲自带五千铁骑到凉州城。”
赵皇朝满意道:“好!”
半个时辰后,北椋军大营外,赵皇朝肉身藏匿处。
他神魂归位,身子一颤,望向陈知鲍的营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陈知鲍入局,大事可成。”赵皇朝大笑几声,纵身跃起,迅速朝凉州城方向返回。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顾剑堂就光明正大走进北椋王府。表面是请隋珠公主出门,做给赵皇朝看,实际却是向徐晓传递消息,让他提前防备。
同一时间,曹常青也收到赵四的消息,得知赵皇朝已潜入凉州城,暗中计划刺杀徐晓。
曹常青刚与徐晓结盟,徐晓现在是他复国的重要助力,再加上江泥和徐封年的关系,说不定将来还会和徐晓成为亲家。
虽然心里不太愿意认这门亲事,但看江泥对徐封年一片深情,曹常青也只好认了。
所以一收到消息,曹常青立刻找徐晓商量对策。
顾剑堂与曹常青,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徐晓房内。
一见到曹常青,顾剑堂脸色就沉了下来。
“是你。”他眯起眼,语气不善。
曹常青瞥他一眼,淡淡应道:“是我。”
顾剑堂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气。
当年曹常青与他约定**大事,曹常青复楚,顾剑堂相助,事成之后封他异姓王。
说得好好的,可曹常青一去不回,这些年音讯全无。
顾剑堂觉得自己这些年白白操劳,就算养条狗也会叫两声,哪像曹常青,一点消息都不给。
曹常青颇有深意地瞥了顾剑堂一眼,他早就清楚顾剑堂并非真心效忠离阳。
“看样子,顾剑堂又和徐晓搭上线了,不过以他的性子,倒也不奇怪。”曹常青暗自思忖着,又朝顾剑堂打量了几眼。
屋内主座上,徐晓察觉到顾剑堂与曹常青之间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
他当即起身打圆场,将两人分别扶回座位。
曹常青心知自己理亏几分,加上眼下有要事相商,也没心思和顾剑堂纠缠那些琐事。
他转向徐晓说道:“赵皇朝来凉州城了。”
顾剑堂见曹常青也提及此事,不禁眉头一皱。
“赵皇朝入北椋,行事必然万分谨慎,怎会被察觉?莫非有内应?”顾剑堂心中暗忖,将昨夜在赵勾据点见过的众人回忆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出可疑之人。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顾剑堂略作思索后说道:“赵皇朝打算在封年与芝虎大婚当日,潜入王府行刺你。”
听二人说罢,徐晓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俨然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
原来昨夜苏清年回来后,已将赵皇朝潜入凉州城的消息告知徐晓。
虽不清楚赵皇朝具体计划,但苏清年与徐晓商议后断定,这老贼暗中潜入凉州城,必定不怀好意,十有**是冲着行刺而来。
如今顾剑堂和曹常青带来的消息,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你早已知情?”曹常青从徐晓的神情中看出端倪。
徐晓点头道:“昨夜清年已将此事告知于我。”
“苏清年……”曹常青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面孔,心中对这位神秘人物又添了几分好奇。
昨夜苏清年轻描淡写接下他含怒一击,曹常青才知这位名声不显之人,竟是与他比肩的高手。
此刻听闻苏清年不声不响就探得赵皇朝入北椋的消息,更觉意外。
他能知晓此事,全赖赵四在赵勾中作内应;顾剑堂知晓,是因身居离阳要职。而苏清年竟也能获知此等机密,实在出乎意料。
他素来精于棋道,最喜算无遗策、掌控全局。如今出现这等超脱掌控之事,令他对苏清年的重视又深一层,已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顾剑堂不知苏清年是何许人,略作停顿后,继续将赵皇朝的计划和盘托出,把隋珠、杨泰岁、陈知鲍及其麾下人手悉数道来。
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徐晓脸上阴晴不定。
顾剑堂把赵皇朝的阴谋全都抖了出来,三人马上开始商量怎么应对。
最后决定假装中计,等赵皇朝来行刺的时候,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的反击。
商量妥当后,顾剑堂就带着隋珠公主一起离开了。
凤栖院里。
苏清年几乎整晚没睡,却依然精神十足。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熬一夜,就算十天半个月不睡也没问题。
他从噬囊中取出昨晚从黑龙身上得到的龙鳞和龙血。
“这些可真是好东西。”苏清年脸上露出笑容。
无论在哪个世界,龙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龙鳞和龙血是炼器、炼丹的顶级材料,要是还有龙珠,更是能助人功力大增的稀世珍宝。有些世界里,龙肝凤髓甚至是大能餐桌上的常客。
苏清年仔细看着手中的龙鳞和龙血。
昨晚在林中月光昏暗,现在阳光下,龙鳞闪着五彩光芒,他忽然想到一个词——“五彩斑斓的黑”,用来形容这几片龙鳞再贴切不过。
龙血也神奇,凝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血珠,阳光下晶莹剔透,像红宝石一样,还散发出阵阵异香。昨晚龙血洒落地面后,竟自动聚成血珠,不沾半点尘土。
苏清年盘算着怎么最大限度利用这些材料。
“黑白悬翦虽然加过徐晓的天外陨铁,品质提升,但还是不够强。昨晚我灌注真气都破不开黑龙的鳞片。要是把这几片龙鳞熔进去,黑白悬翦的坚硬和锋利程度一定能再上一层,说不定能赶上寒衣那把天琊剑。”
想到这,苏清年心头一热。天琊剑来自仙侠世界,威力足以碾压这世间所有神兵。
他平复心情,目光转向龙血。
“这团龙血可以拿来炼丹。黑龙的强大在于肉身,身体强度远超人类武者。要是炼成丹药服用,体质绝对能有飞跃提升。”
苏清年从之前抽奖得到的外丹秘术中翻出一张丹方,正好适合搭配这团龙血。
规划好龙鳞和龙血的用途后,苏清年不禁感叹:“黑龙真是浑身是宝。以后得好好养着它,需要材料时随时取用。”
此刻,林子里闭目养神的黑龙突然心头一紧,身上莫名发冷。
“怎么突然这么冷,像有人在背后算计我似的。”
黑龙睁开巨大的龙眼,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带着疑虑重新趴下。
“这地方太危险了,等事情结束,我得赶紧回主人身边,只有主人在才有安全感。”黑龙心里默默想着。
苏清年收好龙鳞和龙血,正打算去找徐封年要点辅助药材,李寒衣的房门忽然开了。
李寒衣和南宫挽着手走出来。
“早啊。”苏清年向她们打招呼。
李寒衣见苏清年一脸平静,反倒不淡定了。
昨晚她没让他进门,本以为今天他会气呼呼的,没想到他像没事人一样。
“你不生气?”李寒衣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昨晚……”李寒衣话到嘴边又停住。
苏清年笑道:“昨晚你没让我进门,反而让我碰上一件好事。”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要不是李寒衣把他关在门外,他就不会遇到曹常青夜闯王府,也不会得知众多江湖人正往北椋来,更不会想到炼制飞蝇监控凉州,自然也就发现不了黑龙,得不到龙鳞龙血,更不会知道赵皇朝来北椋的消息。
但这话听在李寒衣耳中,却变了味。
“他遇到好事?什么好事?”她下意识想到徐渭熊,心里顿时一沉。
“难道我被徐渭熊偷家了?”越想越觉得可能。
李寒衣本想发作,可转念一想:明知徐渭熊对苏清年虎视眈眈,自己还把他关在外面,这不是亲手把他推给别人吗?
刚冒起的火气又熄了下去,她只觉得欲哭无泪。
“这算不算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姐妹?”她心里又气又闷。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应付不了清年,多个人分担也好。”
想到苏清年那惊人的体魄、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和持久的耐力,李寒衣默默接受了这件事。
苏清年完全没察觉李寒衣脑子里已经演了一出大戏,只见她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像要哭,一会儿又像在笑,心里直犯嘀咕:“寒衣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练功练岔气了吧?”
他越想越着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李寒衣的手腕,仔细探查她的脉象。结果发现她身体好得很,半点毛病都没有。
“你做什么呀?”李寒衣抽回手问道。
苏清年老实回答:“看你脸色怪怪的,还以为你练功出了岔子。”
李寒衣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接着说:“既然你和北椋二郡主都已经这样了,我也不好再反对。不过其他人……你最好收敛些。”
第68章 看得我浑身不得劲
苏清年听得一头雾水,呆呆望着李寒衣,心里直纳闷:“我和徐渭熊哪样了?我们哪样了啊?”
站在旁边的南宫仆射欲言又止,暗自嘀咕:“寒衣姐,我还没表态呢,你怎么就把路给堵死了?”
李寒衣这番话云山雾罩的,苏清年想破脑袋也没搞明白。他索性不再纠结,转而说起正事:“离阳皇室的老祖宗赵皇朝打算刺杀徐晓,这几天大家都得警醒点。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千万别硬撑,第一时间来找我。”
不是他过分谨慎,实在是赵皇朝这人太阴险,就算武功再高也可能着了他的道。
见苏清年说得严肃,李寒衣和南宫仆射都乖巧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苏清年便离开凤栖院,往梧桐院找徐封年去了。
梧桐院里,徐封年正舒舒服服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几个容貌姣好的侍女围在旁边伺候。他随手一挥,侍女们就捧着点心水果喂到他嘴边。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看着眼前这幕,苏清年心里直泛酸:“这小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看得我浑身不得劲。”
“徐封年!”他喊了一嗓子。
正享受温柔乡的徐封年吓得一激灵,直接从摇椅上滚了下来。他爬起来赔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苏清年斜眼看他:“啧啧,不愧是北椋世子,这小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徐封年嘿嘿笑道:“大哥要是羡慕,我这就挑几个伶俐的送到凤栖院伺候你。”
苏清年摆摆手:“别贫了,说正事。”
“我要炼一炉丹,你瞧瞧王府里有没有这些药材。”苏清年边说边递给徐封年一张纸条。
苏清年想炼的这炉丹叫“龙虎大丹”,丹药中蕴含龙虎之力,对强健体魄、提升武者根基大有帮助。
这丹药的主料是龙与虎的精华,其他辅料都常见,唯独龙虎精华不易得。眼下苏清年手里有一团龙血,正好能替代丹方中的“龙之精华”。
徐封年看了看纸条,眉头微皱:“大哥,别的药材都好办,就是这虎骨有点麻烦。”
“王府宝库里确实存着些虎骨,可那都是普通老虎的骨头。”
“恐怕够不上你要的那种神兽异种的级别。”
苏清年听了也轻轻蹙眉。要炼成龙虎大丹,必须让丹药里的龙虎精华保持平衡。他手里的龙血算得上是天材地宝,可普通虎骨根本配不上它。若硬用普通虎骨,不仅丹炼不成,还会白白浪费这团龙血。
“算了,”苏清年说,“随缘吧,不强求,以后遇上再打算。”他暂时放下了炼丹的念头。
徐封年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哥,我记得五年前凉州城附近有个传闻。”
“说是有头猛虎出没,像是神兽异种。现在城外百里那个‘神虎涧’,就是因此得名的。”
“当时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徐晓还派北椋军去神虎涧搜过,虽然没找到神虎,但确实有猛兽活动的痕迹。”
“要不我们去神虎涧找找?说不定能发现神虎的踪迹。”
苏清年本来已经放弃,被徐封年这么一说,心里又燃起希望。他想了想,说道:“也好,等有空去看看吧。”
若真如徐封年所说,神虎涧有猛虎异种,那对苏清年来说真是意外之喜。他已在心里盘算:若能活捉那头虎,就和黑龙养在一起,既多个灵宠帮手,需要时还能取血肉炼丹炼器,怎么想都划算。
徐封年立刻说:“大哥,那我这就安排人手,带我们去神虎涧。”说完转身就要去准备。
苏清年摆摆手:“不急,这几天外头不太平,你贸然出去容易出事。等这次**过去再说吧。”
“不太平?”徐封年一愣,“大哥,出什么事了?”
苏清年回答:“离阳皇室的老祖宗赵皇朝领着一群高手偷偷进了凉州城,八成是冲着你们来的。我猜他们大概是想行刺你和王爷。”
两人正说话间,徐晓和徐渭熊从后面走了过来。
彼此打过招呼,徐晓望向苏清年说:“清年,刚才去凤栖院找你,李剑神说你来找封年了。”
苏清年应道:“是来请封年帮个忙。王爷找我有事?”
徐晓道:“曹常青和顾剑堂刚刚来找过我,把赵皇朝的谋划都跟我说了。”
“他们想趁封年大婚那天,对我下手。”
苏清年说:“想必王爷已经布置好应对了吧。”
徐晓点头:“其他方面我都安排妥当,不必太担心。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封年他们姐弟。”
“封年和芝虎成婚那天,人多杂乱,万一出什么意外,我怕封年他们受伤。”
“想来想去,还是想麻烦你,到时候多帮忙照看他们。”
徐晓这次来,就是希望苏清年能分心护着徐封年姐弟几个。
前几日苏清年几乎胜过了李淳罡,可以说,现在北椋王府里武功最高的就是苏清年。
虽然徐晓已做足准备,但世事难料,万一当天有什么闪失,就后悔莫及了。
徐封年姐弟都是徐晓的心头肉,在他眼里,几个孩子的安全比自己更重要。
苏清年点头应下:“交给我吧。”
…………
“公主殿下,请往这边走。”顾剑堂领着隋珠公主,一路来到赵勾的藏身之处。
在隋珠公主面前,顾剑堂仍维持着离阳忠臣的姿态。
“顾将军,是什么人要见我?”隋珠公主问道。
以她公主之尊,按理说离阳来人应当主动拜见她才是,顾剑堂也应当明白这一点。可如今他却特意带她来见此人,隋珠公主心里隐约感觉这人身份极不简单。
顾剑堂道:“殿下,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是皇室老祖宗级的人物,说起来还是您的长辈。”
隋珠公主心中一动,却也存着几分疑惑。
“我怎么从没听说皇室还有这样一位老祖宗?”她心里想着,随顾剑堂一同走进房间。
“特使,”顾剑堂拱手道,“公主殿下到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赵皇朝听见声音,睁开双眼看向隋珠公主。
“顾某先告退了。”顾剑堂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隋珠公主悄悄看了赵皇朝几眼,随后恭敬地行礼说:“隋珠拜见老祖宗。”
赵皇朝摆出慈祥和善的模样,笑着说:“丫头,不用这么多礼,坐下吧。”
隋珠点点头,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面对这位老祖宗,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赵皇朝察觉到隋珠的紧张和畏惧,语气温和地说:“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赵皇朝长年在龙虎山修行,对隋珠并不熟悉。
他不知道如果直接说出要隋珠暗中行事,她会不会答应,所以打算先聊聊家常,让她放松警惕。
说话间,赵皇朝暗中用了一丝元神之力,悄悄影响隋珠的心神。
果然,隋珠的戒备心很快就消失了,她嫣然一笑,说:“老祖宗,我想起您来了。”
“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皇朝说:“你要嫁给徐封年那个纨绔子弟了,老祖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一直在龙虎山上修行,很少回离阳,这次回来,听说赵淳把你许配给了徐封年。”
“老祖我很生气,你是我赵家的金枝玉叶,徐封年那个纨绔子弟怎么配得上你。”
“丫头,你要是不愿意嫁给他,就跟老祖说,我现在就带你回太安城,要是赵淳有意见,老祖我抽他。”
赵皇朝表面上一副真心为隋珠着想的样子,其实在他心里,隋珠嫁给谁根本不重要。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装出疼爱晚辈的姿态,拉近和隋珠的距离,让她放下戒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的隋珠对徐封年,早就没了抵触情绪。
隋珠公主说:“老祖宗,您对隋珠的疼爱,隋珠心里明白。”
“只是,我嫁给徐封年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如果现在反悔,恐怕会让北椋不高兴,到时候生出矛盾,隋珠就成了离阳的罪人了。”
说着,隋珠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轻声道:“其实,对于嫁给徐封年这件事,隋珠心里也不是很抗拒。”
这话一出,赵皇朝微微一愣。
“看来隋珠这丫头已经对徐封年有了感情,这样的话,得哄骗她一下了。”赵皇朝心里盘算着,随后长叹一声,说道:“果然是我赵家的好儿女,有担当。只是,这样可苦了你了。”
隋珠笑道:“老祖宗,为了离阳,隋珠愿意。”
赵皇朝点点头,见情绪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显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赵皇朝脸上泛起愁容,叹道:“丫头,这事本不该让你知晓,更不该由你担着。可眼下已到了赵家与离阳生死存亡的关头,老祖不得不求你一事。”
说着,他微微躬身,做出要行礼的姿态。
隋珠心头一震,急忙伸手扶住:“老祖这是做什么?岂不折煞隋珠?您有话直说,隋珠必当竭力而为。”
赵皇朝嘴角悄悄一扬,低声道:“其实你也明白,皇上让你嫁给徐封年,并非真心实意。实在是北椋势大,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此举只为安抚徐晓,实属无奈。”
“可北椋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你嫁过去,不过是缓兵之计,终究压不住他们的野心。”
隋珠闻言,不禁想起昨夜徐晓流露的反意。
第69章 这老贼,果然卑鄙
赵皇朝又道:“要真正除去北椋这心头大患,必须从根源下手。”
“老实告诉你,我此来北椋,正是为了刺杀徐晓。”
隋珠心头剧震,脱口道:“老祖,您……”
话未说完,赵皇朝已打断她:“后日便是你与徐封年大婚。我只求你做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这里面是软骨散,你想办法放入北椋王府的饮食中。”
隋珠一时怔住,愣愣地接过玉瓶,心中纷乱:“为何不能和平共处?为何偏在这时……”
赵皇朝见她神色挣扎,又劝道:“你想想,若徐晓当真起兵,离阳必亡,到时你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都将死于北椋刀下。”
这话如刀劈入心,隋珠心头一颤。
“是啊,若徐叔叔事成,父皇母后他们……”她心乱如麻。
赵皇朝趁势道:“话说回来,若此事能成,老祖或可生擒北椋众人,未必非要取他们性命。你若愿意,在太安城寻一处安置,软禁起来,也算保全他们。”
“老祖……当真可以?”隋珠含泪望向他。
赵皇朝点头:“自然,老祖怎会骗你?”
“你若真心喜欢徐封年,大可让他在太安城与你相守。”
隋珠心中微动。
她自幼长于深宫,见惯风云变幻,对赵皇朝所说“留北椋众人一命”之言,并未全信。
三百三十七
隋珠公主心里琢磨:“父王向来最疼我,若是我去求情,说不定能救下徐封年他们。”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把那只玉瓶收进了怀里。
赵皇朝看她这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都没发现,不远处有只不起眼的小飞蝇,正悄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梧桐院里。
苏清年和徐晓几个人正通过飞蝇传回来的画面,看着赵皇朝和隋珠的动静。
本来,飞蝇这种能监视外面的法宝,足够让徐晓他们大开眼界。
但一想到这是苏清年拿出来的,他们反而觉得挺正常——苏清年手段高深,拿出这种法宝不是很合理吗?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所以徐晓他们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注意力又回到了赵皇朝和隋珠身上。
看着赵皇朝不停说话,一步步瓦解隋珠的心理防线,徐晓和徐封年心里都憋着火。
徐封年咬着牙说:“赵皇朝这个老阴货,连自家后辈都利用。”
等看到隋珠把赵皇朝给的药收起来时,几个人都有些失望。
徐晓说:“可惜了这丫头,我本来觉得跟她挺投缘的。”
徐渭熊语气带着杀意问:“要是她真**了,该怎么处置?”
在她心里,任何威胁北椋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徐封年咬着嘴唇没说话。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隋珠给他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他向来懂得看女孩子心思,隋珠对他的好感,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看他们这样,苏清年开口道:“我觉得,隋珠不一定是真心的。”
“她现在在赵皇朝面前,要是不答应,以赵皇朝狠毒的性子,就算隋珠是他后辈,他恐怕也会下**。”
这话让徐晓他们愣了一下。他们刚才把隋珠当自己人看,见她收**药,心里自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反而没苏清年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
苏清年继续说:“再说了,赵皇朝是陆地神仙境界,又精通推演天机,神魂力量肯定很强。他要是动点手脚,以隋珠那点修为,挡不住也很正常。”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别说隋珠公主了,就算是如今已有指玄境界的徐封年,一旦落到赵皇朝手里,也极可能被他用神魂之力干扰自己的念头。
苏清年接着说道:“所以你们不用急,等隋珠回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听他这么一说,徐晓长叹一声:“清年,多亏有你,不然我们一时冲动,说不定真会伤到隋珠那孩子。”
徐封年也感激地看向苏清年:“大哥,多谢。”
苏清年拍了拍他的肩:“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相信你的红颜。就算有人告诉我寒衣要伤我,哪怕像今天这样亲眼看见,我也不会信。”
徐封年郑重地点头。
一旁的徐渭熊眼珠一转,笑着问:“苏兄,那如果是我呢?你也会这样信我吗?”
苏清年看了她几秒,淡淡说:“你修为太差,想伤我?再练几十年吧。”
徐渭熊一时语塞,气得咬牙。徐晓和徐封年父子俩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
隋珠公主失魂落魄,在顾剑堂护送下回到北椋王府。
她满腹心事,低头默默往前走,没注意到徐封年已在前方等她。
“哎哟!”隋珠撞到徐封年身上,轻呼一声。
“想什么这么入神?路都不看,难道是在想本世子?”徐封年笑道。
隋珠抬头看他,神色忽然紧张起来,支支吾吾道:“没、没想什么,就是走神了。”
苏清年和徐晓、徐渭熊躲在旁边花丛里,悄悄看着两人。
徐晓小声道:“清年,你看隋珠是不是被赵皇朝那老家伙动了手脚?”
苏清年点点头,一丝元神之力探出。稍作探查后,他确认道:“她身上确实有被神魂之力影响的痕迹。”
这印证了苏清年之前的猜测。徐晓一听,先是怒骂:“赵皇朝这老贼,果然卑鄙!”
随即又庆幸道:“还好有清年在,我们没冲动,不然真可能误伤隋珠。”
院子里,徐封年和隋珠仍在说话。
徐封年伸手轻抚她的头,温柔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见他满脸关切,隋珠心头一暖。
她不由自主地问:“封年,如果有一天,必须对我动手才能保全北椋王府的人……你会怎么做?”
隋珠说完,紧张兮兮地盯着徐封年,手里攥紧那个装药的玉瓶。
徐封年听罢心里明白,却故意装糊涂:“怎么突然问这个?”
隋珠不接话,只追问:“你会怎么做?”
徐封年道:“我虽然常跟徐晓顶嘴,二姐也总欺负我,可北椋终究是我家,他们始终是我的家人。为了家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隋珠脸上浮起一抹凄楚。
“他这是给我答案了?果然…他终究选牺牲我,保全北椋吗?”
霎时间,隋珠心如刀绞,浑身发冷。
下一刻,徐封年却握住她的手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的家人,我也能为你做任何事。如果真有那一天,谁想伤你们,先踏过我的尸首。”
“只要我不死,谁也别想动你们。”
“再说,徐晓手下三十万北椋军是摆设吗?连儿子媳妇都护不住,这北椋王也别当了,早点让位给老黄算了。”
“就算徐晓靠不住,还有我大哥苏清年。他天资绝世,天下无敌,有他在,没人动得了我们。”
徐封年后边的话,隋珠没太听清。当听到“我不死,谁也别想伤害你们”时,她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隋珠猛地抱住徐封年,亲了上去。
隋珠亲得专注,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徐封年。什么赵皇朝、什么赵家江山,瞬间全抛到脑后。
温香软玉在怀,胸口传来柔软的触感,呼吸间萦绕淡淡香气,徐封年不由得心神一荡。
可一想到旁边还有三个看热闹的,他顿时什么念头都没了。
“唔…等、等等,喘不过气了!”徐封年挣扎着推开她,大口喘气。
隋珠也回过神,激动退去,想起自己大胆的举动,脸上发烫。
徐封年揉揉胸口问:“你怀里揣什么了?这么硬,硌着我了。”
隋珠一听,心里发紧,不知怎么答。
看她紧张的模样,徐封年笑起来:“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二姐给的药吧?”
他坏笑着凑近:“其实不用药也行,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隋珠公主一听这话,脸蛋顿时红透了,轻轻啐道:“不要脸!”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回到房里,她从怀中取出玉瓶,塞到床底下,再没多看一眼。
在徐封年的温柔攻势下,她已经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
院子里,徐封年望着隋珠公主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身朝后说道:“都出来吧。”
苏清年三人笑呵呵地从花丛后走了出来。
徐封年正要开口,徐渭熊却突然学着隋珠的语气,向苏清年问道:“你会伤害我吗?”
苏清年也故意回她:“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伤得了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徐封年话被堵在喉咙里,气得牙痒痒,瞪着他们说:“一对狗男女!”
看他那模样,几个人又都笑了起来。
笑过一阵,徐晓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闹了,说正事。”
“看样子,隋珠这丫头是被你糊弄过去了,应该不会再寻短见了。”
“不过她也真是受委屈了,不管怎么说,夹在中间肯定不好受。”
“你这次骗了她,以后可得好好补偿人家。”
徐封年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语气傲娇地说:“谁说我骗她了?我说的可句句真心。”
说完,他也转身就走,不留给苏清年他们笑话的机会。
留下徐晓几个人在原地愣了愣,随后笑骂:“好小子,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徐晓还想再说几句,王府管家匆匆来报:“王爷,杨泰岁来了。”
一听这话,徐晓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是来了……也罢,很久没见这位‘老朋友’了,见见也好。”他说“老朋友”三个字时,语气有些异样。
第70章 眼中的杀意愈来愈浓
徐晓转身要走,又回头看向苏清年,说:“清年,这次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面对杨泰岁,徐晓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下意识想带上苏清年,心里踏实些。
苏清年听出他话里的软意,也没拒绝,点点头:“好。”
徐晓专门用来会客的房间里,杨泰岁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等会儿见到徐晓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他直挺挺坐在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甚至希望徐晓干脆别来见他,直接把他赶出去。可他也明白,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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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岁正心乱如麻,徐晓和苏清年已走到房门外。
徐晓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推门而入。一进门,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朗声笑道:“你这老家伙,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边说边伸手去摸杨泰岁的光头。
“嗯,手感还是这么好。”徐晓点评道。
心中有事的杨泰岁被徐晓吓了一跳,但马上调整表情,同样笑着回应:“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难不成你现在摆起北椋王的架子,看不起我这个老和尚了?”说话间,他侧身躲开了徐晓的手。
“寒碜我是不是?”徐晓佯怒道,“你再这么说,我立刻叫人把你轰出去。”
杨泰岁轻笑一声,转而说道:“听说封年和芝虎要成婚了,老僧特来沾沾喜气。”
徐晓笑道:“早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
一旁的苏清年看着两人交锋,心中暗叹:果然是两只老狐狸,能身居高位的人,没一个简单的。在控制情绪这方面,我还远远比不上他们。面对敌人时,我只会一剑解决,实在做不到像他们这样隐忍周全。
苏清年正想着,杨泰岁注意到了他,问道:“这位是?”
苏清年抬起头。徐晓介绍道:“这位是武当的清年真人,芝虎要嫁的人就是他师弟。”
杨泰岁露出恍然的神色,笑道:“原来是武当清年真人,久仰大名。”
苏清年也笑着回应:“病虎的名号才真是如雷贯耳。”
杨泰岁摆摆手:“都是虚名,不值一提。”
徐晓插话道:“都是自己人,就别互相吹捧了。老杨,既然来了,就在王府住下,今晚我设宴招待你这位老友。”
“先说好,我可是出家人,你别想用王府珍藏的美酒灌醉我。”
徐晓愣了一下,转头对苏清年说:“清年,你看见了吧,这和尚就是虚伪,想喝酒还拐弯抹角的。就这么定了,晚上看我怎么灌你。”
徐晓和杨泰岁又闲聊几句,随后让人给杨泰岁安排了一间雅室暂住。
等杨泰岁离开后,徐晓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晓背对着苏清年,低声说道:“清年,你知道为什么封年总是对我又打又骂吗?明明是亲生父子,外人看我们,简直比仇人还不如。”
他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和孤寂,连苏清年听了,心里都不由得一震。
“想来是因为王妃的事吧。”苏清年回答。
徐晓和徐封年父子之间早有隔阂,这隔阂的根源,就在徐封年的母亲——北椋王妃吴夙身上。
当年的白衣案,是吴夙离世的直接原因。
虽然事情已过去将近二十年,但杀妻杀母之仇,又怎能轻易放下?
尽管徐晓至今仍未完全查明当年所有幕后参与者,但主谋是谁,不用想也知道是离阳皇室。
徐晓本可以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与离阳皇朝决一死战,为妻子**。
但那时北椋军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若不顾一切开战,就算能赢,三十万大军也必将伤亡惨重,所剩无几。
徐晓视这三十万北凉军如手足,怎忍心因一己私仇,将整个北椋拖入深渊?
更何况,当时徐封年姐弟几个还年幼。徐晓自己生死无所谓,但若失去他的庇护,这几个孩子又该如何活下去?
因此,徐晓一直隐忍,将这份刻骨的仇恨深埋心底。
徐封年小时候不懂,堂堂北椋王,坐拥三洲之地,带甲三十万,却连为妻子**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懦夫,不配做他父亲。
长大后虽然渐渐明白徐晓的苦衷,但杀母之仇,大过天,岂是一句“理解”就能抹去的?
徐晓心中有愧,徐封年心中有恨,所以平日里两人才会闹得“父慈子孝”。
直到徐晓表明自己要复仇的决心,徐封年对他的态度,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徐晓长叹一声,说道:“确实是因为封年母亲的缘故。”
“清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苏清年沉默片刻,答道:“我不过是个江湖武者,不懂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但我道门修行也好,行事也罢,讲究道法自然,万事由心。若是违背本心,就算修到绝顶,又有什么意义?”
“王爷应当知道我师兄张三丰,张真人。”
“当年我岱岩师侄被金刚门的人重伤,落得终身残疾。”
“我师兄毅然奔赴万里之外,血洗西域金刚门,一个不留,为岱岩**。”
“别人说他残忍也好,说他入魔也罢,我师兄从不在意。至亲之人受害,明明有能力**却无所作为——若我是封年,也一定会恨王爷。”
听着苏清年的话,徐晓心头又是一紧。
他苦笑着说:“这些道理我怎会不懂,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些年来,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局势复杂。我虽贵为北椋王,却处处受制,远不如旁人自由。”
“当初北椋根基不稳,若我执意妄为,岂不是连累三十万北凉军兄弟?”
苏清年应道:“王爷的苦衷,外人难以体会,自然无权评断对错。”
“不过,王爷可曾听过昔日大秦帝国崛起的故事?”
徐晓面露不解,不知苏清年为何突然提起大秦。
苏清年随即解释:“当年大周覆灭,天下**成诸多小国,连年征战,最终剩下七国并立。”
“大秦虽强,却也无法一举吞并东方六国。”
“然而六国心怀畏惧,面对强秦步步紧逼,不断割地求和,只求一时安宁。”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待到醒悟,早已无力回天。”
“若当初六国奋起抵抗,何至于此?”
“因此,对这种忍辱负重的所谓大局,苏某只有四字评语:不值一提。”
这番话如电光石火,劈进徐晓脑海。
大秦与六国的往事,正如离阳与他之间的角力。
面对离阳对吴夙的算计,他一再隐忍,何尝不是另一种割地求和?
可离阳并未满足于杀害王妃,多年来对徐封年的刺杀从未停歇。
如今,离阳老祖赵皇朝更设局要取他性命,意图倾覆北椋。
二十年来的种种在心头翻涌,徐晓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他转身对苏清年拱手:“今日一席话,徐某受教了。”
苏清年拦道:“王爷不必多礼。”
徐晓挺直脊背,眼中寒光乍现。
“便借赵皇朝此事,先向离阳皇室讨一笔债。”
“两年之内,若不灭离阳,我徐晓誓不为人!”
他朝暗处喝道:“来人!”
一名暗卫应声闪现。
“派人盯紧杨泰岁,一有异动,不必请示,立即出手。”
“是。”暗卫领命,悄然隐没。
另一边,杨泰岁回到房中,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缓。
面对徐晓,他心里总怀着亏欠。
“快了,就快了。”杨泰岁的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狂热。
“呵…呵呵…”低沉而阴冷的笑声从杨泰岁喉咙里滚出来,在房间里幽幽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徐兄,你和我,很快都能彻底解脱了。”
两天转眼过去,北椋王府迎来大喜之日。
这两天,杨泰岁始终在徐晓的监视下。幸好,他没做出任何反常举动,徐晓也强压杀心,没有动手——留着杨泰岁,是为钓出赵皇朝那条老狐狸。
赵皇朝素来谨慎,一旦杨泰岁出事,他必会警觉,很可能放弃计划、远走高飞。
以他陆地神仙的境界,若一心逃命,世上没几人留得住他。
……………………
北椋王府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全府上下喜气洋溢。
凉州城的百姓都收到了北椋王府的贺礼,满城欢腾,人人感念北椋王的恩赏,几乎要当街高呼“北椋王英明,徐晓**”了。
赵勾藏身处,赵皇朝站在二楼窗边,望着街上如潮水般涌向王府道贺的百姓。
他眼中的杀意愈来愈浓。
“徐晓经营北椋几十年,果然根基深厚。看这情形,凉州城里的人怕是只认北椋王徐晓,不知还有离阳朝廷了。”
说到最后,话音里的怒气和杀机已掩饰不住。
身旁的赵四劝道:“您何必跟这些无知百姓动气?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今天能为徐晓一点赏赐效忠于他,明天也能因我离阳的恩典转而欢呼。”
“所以根源全在徐晓。只要今日成功刺杀徐晓、平定北椋,这些愚民自会乖乖跪伏在我离阳统治之下。”
赵皇朝点头,深以为然。
“你倒是看得透彻。像你这样的人才,留在赵勾做这些暗处勾当,实在浪费。”
“此事之后,我会让赵纯把你调离赵勾,去朝堂任职,才不辜负你的才干。”
赵四含笑躬身:“臣忠心离阳,无论身在何职,都会尽心效力。”
他表面恭敬,心中却暗嘲:“此事之后?等你真有命离开北椋再说吧。”
……………………
第71章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
北椋大营里,陈知鲍一身白甲,集结了麾下五千亲卫铁骑。
五千铁骑全副武装,静立营前,等待陈知鲍发令。
陈知鲍扫视一圈面前这支亲卫铁骑,朗声道:“我收到密报,今日有人要行刺王爷。你们都是我北椋忠心耿耿的铁军,现在就随我进凉州城护驾勤王,建功立业!”
五千铁骑齐声应道:“谨遵将军之令!”
陈知鲍翻身上马,手中长枪“梅子酒”向前一挥:“出发!”
与此同时,北椋军另一营地中,
一位体态圆润的将军也在调兵遣将。他正是徐晓的另一位义子——楚禄山。
“儿郎们,你们为谁而战?”楚禄山高声问道。
“为北椋,为王爷!”亲卫齐声回应。
“很好,”楚禄山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王爷密令,有人意图谋反行刺,命我等火速赶往凉州城护驾。”
“儿郎们,随我入凉州城,平定叛乱!”
说罢,楚禄山也率领麾下五千铁骑,悄悄向凉州城方向进发。
陈知鲍与楚禄山两军几乎同时出发,按行程推算,差不多能同时抵达凉州城外。
赵勾藏身处,
赵皇朝刚与赵四谈完话,一名赵勾谍子敲门入内,
向赵皇朝等人禀报:“各位大人,有消息传来,北椋军中的陈知鲍已率五千亲卫铁骑出营,正朝凉州城赶来,预计半个时辰后到达城外。”
赵皇朝闻言露出笑容,说道:“好,大势已定,今日就是北椋覆灭的开始。”
他又问:“顾剑堂到哪儿了?”
谍子回答:“顾将军已出发,马上就到。”
赵皇朝点头,众人静待顾剑堂前来。
这是他们早先定好的计划。北椋王府守卫森严,赵皇朝一行十余人目标太大,若直接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因此众人商议后,决定假扮成顾剑堂的随从,堂堂正正进入北椋王府。
不多时,顾剑堂赶到。众人不多言,按计划换上随从服饰,随他一同向北椋王府出发。
途中,赵皇朝以神魂沟通黑龙,
传令道:“天龙,你立刻出发,赶到凉州城,藏于北椋王府上空,听我号令。”
凉州城外林中,黑龙接到赵皇朝指令,心神一震:“终于来了,赶紧结束,我好回到主人身边。”
黑龙假装没事人一样回答赵皇朝:“知道了”。
说完就断了和赵皇朝的神魂联系,马上用飞蝇传信给苏清年,告诉他赵皇朝已经动手了。
北椋王府里,苏清年收到黑龙的消息,嘴角冷冷一勾。
“赵皇朝应该动了”,苏清年找到徐晓说。
徐晓点头:“都准备好了,就等赵皇朝这老乌龟自己送上门来”。
曹常青搓着手笑道:“看来今天要演一出瓮中捉鳖了”。
旁边的李淳罡、老黄、卢白哲几个人也都笑眯眯的。
肺甲老魁和徐掩兵也安排到位了。
围杀赵皇朝这种事,他们当然要凑个热闹。
苏清年看着身边一群高手,心想:“天罗地网已经布好,就等赵皇朝自己撞进来了”。
……………………
赵皇朝几人跟着顾剑堂进了北椋王府,一路顺畅,没人拦也没人问。
这么容易就进了北椋王府,赵皇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今天一定能杀了徐晓,一举平定北椋之乱。除掉北椋逆贼之后,我赵家天下就能稳如泰山,国运延续万万年”,赵皇朝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赵皇朝几人跟着顾剑堂一路走到徐晓面前。
“徐兄,恭喜了”,顾剑堂拱手说道。
“哈哈哈,入座吧”,徐晓笑着回应,目光不经意扫过赵皇朝几人。
赵皇朝看向徐晓身边的杨泰岁,两人对视一眼。
杨泰岁微微点头,赵皇朝心里顿时踏实了。
……………………
听潮亭前,搭了一座三尺高的红台。徐封年挽着隋珠公主,洪洗象挽着徐芝虎,四人都穿着大红喜服,两对新人看起来格外亮眼。
徐晓看着台上的两对新人,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的四个子女里,今天有两个成亲,此刻的徐晓不是北椋王,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虽然心里还压着赵皇朝的事,但这丝毫不影响徐晓满心的欢喜。
台下,苏清年身旁的李寒衣望着台上那四人,眼里掠过一丝向往。
苏清年轻轻握住她的手,凑近耳边低语:“寒衣,不必羡慕,等北椋的事办完,我们就动身去北离。”
李寒衣微微点头,心里不禁想象起自己与苏清年成亲的画面。
徐晓端着酒杯,缓步走上红台。
“多谢各位来王府,为我的孩子们贺喜,”他面向宾客说道,“徐某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也懒得讲。”
“今天大家只管尽兴畅饮,北椋王府酒水管够。”
说完,徐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走下红台,回到座位。
宾客们也纷纷举杯痛饮,听潮亭下一时热闹非凡。
见徐晓与众人喝下掺了软骨散的酒,赵皇朝脸上隐隐浮起笑意。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浑身发软,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酒里有毒!”人群中有人大喊,“快运功抵挡!”
众人脸色顿变,都感到身体不对劲,急忙运功抵抗软骨散。
然而这正合赵皇朝的心意。
一运功,真气流转反而加速药力发作,转眼间,听潮亭前所有人都无力地瘫在椅上。
北椋王府管家心头慌乱。
喜宴所有事宜都由他一手操办,他确信酒水绝无问题。开宴前还让人逐一尝过,若有毒当时就会被发现。
“这……这……”他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皇朝笑意更深。他选用软骨散而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正是为此。
他清楚,即便隋珠能在北椋众人不备时**,北椋王府也必会反复检查、试酒试菜。
若用剧毒,试毒者当场毙命,一切便败露。
而软骨散无色无味,银针也验不出,试毒者不运功就不会发作。
眼看宾客纷纷瘫软,苏清年与徐晓等人也装作无力,瘫坐在椅上。
“一定有刺客,”徐晓有气无力地说道。
话音刚落,徐晓身边猛地闪出一群黑衣暗卫,将他与周围众人护在**。
看到这阵仗,所有宾客心中无不震惊。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来北椋王府行刺?”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酒里**,想想都让人发毛。”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徐晓身旁的杨泰岁突然暴起,一扫先前病恹恹的模样。
他右手一翻,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直刺徐晓心口。
刀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这一刀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足以要了徐晓的性命。
“徐兄,对不住了。”杨泰岁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毫不留情。
仔细看去,他这一击比平日与人交手时还要快上三分。
眼见就要得手,赵皇朝嘴角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震动——先是众人中毒,接着徐晓的挚友竟要行刺。若真让他得手,北椋乃至整个离阳的天地都要变色。
杨泰岁的袭击太过突然,徐晓身边的暗卫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徐晓的至交竟是刺客。
就在刀尖距徐晓心口不足半寸时,红台上的洪洗象已然出手。
他闪至徐晓身侧,真气覆盖的手掌一把攥住杨泰岁的**,硬生生停在徐晓胸前。
突袭被阻,杨泰岁心头一凛。
这时他才想起,洪洗象方才在红台上并未饮酒。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被情报认定为毫无武功的弱者,竟是位不逊于他的高手。
此刻容不得多想,见一击未成,杨泰岁猛地转动手碗,**急速旋转,试图挣脱洪洗象的掌控。
杨泰岁拼命想抽回**,但洪洗象的手如同金石铸造,任他如何发力,刀身始终纹丝不动。
身经百战的杨泰岁当即立断,弃刀不用。
他运转经脉真气,施展出正宗佛门武学。霎时间周身金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身,猛地撞向洪洗象,气势一往无前。
佛家金身,在武林里堪称横练功夫的顶尖法门。
杨泰岁信心十足,认定自己的体魄远胜洪洗象,这一撞定能将他撞开,接着就能直取徐晓性命,瞬息之间便可了结一切。
想象虽好,现实却远比杨泰岁所料的更残酷。
洪洗象这人,实实在在是个异数,如今已隐约有重拾昔日境界的势头。眼下他虽只显天象修为,却绝不能以寻常天象视之。
杨泰岁一撞上去,竟如撞上一座巍峨大山。
洪洗象身形纹丝不动,杨泰岁自己却被反震得连退数步,护体金光当场溃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交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刹那之间。直到杨泰岁被震退,听潮亭前众人才陆续回过神来。
大家心情犹如乘浪起伏,本以为杨泰岁突袭之下,徐晓必死无疑,谁料洪洗象不仅出手拦截,更一举击退杨泰岁。
赵皇朝见洪洗象突然出手,略感意外,却并不在意。
在他眼中,洪洗象不过天象境界,即便挡下杨泰岁第一击,也绝无可能护得徐晓周全。
想到这里,赵皇朝不再隐藏。
他与身旁几人同时卸去伪装,朗声喝道:“徐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众人尚沉浸在方才激斗中,闻声猛然转头。
只见顾剑堂身边几名随从纷纷起身,浑身散发凛冽气势,分明皆是武道高手。
第72章 有内鬼
在场几乎无人认得赵皇朝,却都认识顾剑堂。一道道目光扫向他,心中惊疑:
“难道这一切是顾剑堂安排?若真如此,背后主使岂非太安城那位?”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当朝皇帝赵纯。
皇室忌惮北椋,对这些权贵而言早已不是秘密。只是谁也没料到,他们竟选在徐家子女大婚之日动手行刺。
此时发难,不仅为取徐晓性命,更是要向离阳朝所有心怀异志者示警:不忠于皇室,便是如此下场。
想到此处,众人背脊发寒,天家果然无情,手段狠厉至此。
一直守护徐龙象的赵息抟,见到赵皇朝现身,也不由得怔住。
龙虎山上,赵皇朝和赵息抟都姓赵,虽不是同族,但山上人早就习惯把赵姓看作一脉,张姓算另一脉。按辈分讲,赵皇朝还能算是赵息抟的师叔。
赵息抟心里清楚,赵皇朝出身离阳皇室,这次出手,必是铁了心要杀徐晓。他深知赵皇朝手段阴狠,既已行动,定有十足把握。
“无论如何,我得保住我这傻徒弟。”赵息抟心疼地望了徐龙象一眼。他身中软骨散,武功全失,能护住徐龙象已是万幸,哪还有余力救北椋王府其他人?
但他终究不忍,仍想做最后尝试。
“师叔。”赵息抟强撑着站起,向赵皇朝行礼。
这一声“师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人猜测赵皇朝的身份,有人怀疑龙虎山是否也参与刺杀。
赵息抟恳求:“师叔,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过王府的人?”
赵皇朝冷眼不答。赵息抟只好改口:“那……能不能饶我徒儿一命?他天生痴傻,杀了也无用啊。”说到激动处,声音哽咽。
赵皇朝神色稍缓,只冷冷道:“过后再说。”他知徐龙象确实痴傻,又顾及赵息抟在龙虎山的地位,没把话说死。
苏清年看在眼里,暗暗佩服:这赵老道对徐龙象的疼爱,怕是不输徐晓。这般境地还愿出头,真是个好师父。北椋众人也对赵息抟心生敬意。
赵皇朝不再多言,挥手招来一名天象境高手,与杨泰岁联手对付洪洗象。他自己则直取徐晓。
袖袍一拂,徐晓身边的暗卫纷纷倒地。赵皇朝右手成爪,直锁徐晓咽喉。
徐晓面不改色。赵皇朝心中冷笑:徐晓,你倒沉得住气,可惜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刹那间,赵皇朝心头一紧,急忙将右手抽回。
就在他缩手的同一刻,两道青色剑罡自听潮亭中射出,直冲赵皇朝而来——
赵皇朝匆忙闪身,险险躲开剑罡的锐利。
“两袖青蛇?李淳罡?”他脑海中猛地跳出这个名字,一时难以确定。
紧接着,一个披着羊皮裘的瘦小老头从听潮亭上一跃而下,落在徐晓面前。
一见此人,赵皇朝脸色骤变,全身不由得冒出冷汗。
“真的是李淳罡……他怎么会在这里?”赵皇朝心中惊疑不定。消失了六十年的李淳罡,竟出现在北椋王府,而且看样子,是在保护徐晓。
面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剑甲,赵皇朝丝毫不敢怠慢。李淳罡的威名,是一剑一剑杀出来的,即便六十年未现江湖,也无人敢小觑。
赵皇朝全身气势提至巅峰,目光紧锁李淳罡,满是警惕。
而李淳罡却仍是一副散漫模样,不时抠抠鼻子、掏掏耳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皇朝身后的另一位陆地神仙主动上前,想趁李淳罡与赵皇朝对峙时,对徐晓出手。
但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又一道青衣身影自听潮亭飘落——正是曹常青。
曹常青一言不发,直接迎上那位陆地神仙。
到了这一步,赵皇朝哪还不明白: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被徐晓识破,对方甚至安排了李淳罡与曹常青两位高手,反将他们一军。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错?还是我们之中……有内鬼?”
赵皇朝在脑中飞快回想近日种种,却想不出谁可能是叛徒——或者说,此刻在他眼中,人人皆可疑。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脱身要紧。”赵皇朝已心生退意。
但他也清楚,徐晓既然设局诱他们出手,又怎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不容他多想,李淳罡与曹常青已同时出手。
李淳罡一出手便是“两袖青蛇”,两道比先前更凌厉的剑罡直劈赵皇朝。
赵皇朝双掌齐出,真气与剑罡猛然相撞,他被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虽同是陆地神仙,但他的战力,远不及李淳罡这般以杀伐闻名的剑修。
另一边,曹常青与那位陆地神仙的交手也差不多。在曹常青面前,那人只能勉强招架,根本占不到上风。
才过了几招,那位陆地神仙就脸色大变。
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能在太安城来去自如的曹常青,到底有多强。
四位陆地神仙同时出手,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陆地神仙可不是街边白菜,平时能见到一个都算运气好,今天居然一次出现四个,还打得天翻地覆。
众人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场喜宴真是**迭起,让人大开眼界!
赵皇朝边打边退,大声喊道:“顾剑堂、赵四,快带人杀了徐晓!”
他心里清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不如趁李淳罡和曹常青被拖住,让顾剑堂他们去杀徐晓,这样也算完成目标。
可赵皇朝本来就被李淳罡压着打,一分神下令,就被李淳罡抓住破绽。
李淳罡一剑如白虹贯日,快如闪电,剑光一闪,赵皇朝身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淳罡冷笑道:“跟我交手,还敢分心?”
赵皇朝回嘴:“你武功高又如何?我只要拖住你,等他们杀了徐晓,你还是输!”
他一边说,一边以神魂沟通天上的黑龙。
那黑龙实力也堪比陆地神仙,此时下场,不管打还是退,都是强大助力。
而且黑龙一直藏在暗处,赵皇朝自信北椋没人知道它的存在,突然出手,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顾剑堂和赵四听到赵皇朝的命令,嘴角同时扬起一丝冷笑。
“诸位同僚,随我诛杀徐晓,剿灭逆贼!”顾剑堂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出鞘,刀身上寒光流转。
顾剑堂握紧战刀,脚下发力,直冲徐晓而去。
他身后,除了赵四,还有几位天象境高手紧随其后。
可下一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顾剑堂突然转身,一刀横斩向身后的几人!
这次随赵皇朝来的人中,除了那位正与曹常青交手的陆地神仙,其余都是天象境。
而顾剑堂本就是天象巅峰,更有“离阳第一刀”之名,他若出手,这几人根本挡不住。
再加上,顾剑堂这一刀回身斩得太突然,谁都没料到,也来不及防备。
于是,顾剑堂这一刀,当场就把一位天象高手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虽然勉强躲开,但也伤得不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除了北椋这边的人,其他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怎么又反转了?顾剑堂这是在帮徐晓吗?”
“难道说,顾剑堂已经投靠徐晓了?”
“天要塌了,离阳两位掌兵的大人物居然站到了一起!”
赵皇朝更是气得眼睛都快裂开,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一副忠臣模样的顾剑堂,居然会突然反水。
看着突然倒戈的顾剑堂,赵皇朝心里一阵发寒。
“顾剑堂,他竟然和徐晓搅和在一起。”
“他们手里的兵力加起来,足够颠覆整个离阳了。”
“不行,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回太安城!”
想到这里,赵皇朝大喊一声:“赵四,快撤!把顾剑堂反叛的消息带回离阳!”…………
顾剑堂的突然反水,实在让赵皇朝措手不及。
“徐晓,你真是好算计啊,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策反顾剑堂。”赵皇朝咬牙切齿地说,看向徐晓的眼神里全是怨恨。
大局已定,徐晓也卸下了伪装,从椅子上站起来。此刻的徐晓,哪还有之前中毒的样子。
徐晓不再伪装之后,北椋这边的人也懒得继续演了。
苏清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潮亭里,老黄、徐掩兵、老奎几个人也同时跳出来,一下子就把赵皇朝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离阳赵家早就不得人心了,还用得着我去策反顾剑堂?”徐晓语气平静地说。
赵皇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顾剑堂,你身为我离阳重臣,这些年来,离阳待你不薄。你不感恩,反而跟着徐晓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对得起离阳的恩宠吗?”赵皇朝大声质问。
顾剑堂冷笑几声,说道:“呵呵,待我不薄?收我的兵权,把我困在太安城一角,叫待我不薄?把我所有亲人放在离阳的刀口下威胁我,叫待我不薄?凭我的功劳,本来能封异姓王,但赵家怕我成为第二个徐晓,不顾我的功绩,也叫待我不薄?”
听了顾剑堂这番话,赵皇朝才明白,原来顾剑堂早就心怀怨恨。
想到这儿,赵皇朝做最后的挣扎:“顾剑堂,现在还没酿成大错,只要你回头,我向你保证,离阳绝不追究你。你想做异姓王这件事,我也代皇帝答应你了。”
赵皇朝心里恨不得把顾剑堂活剥生吞,可眼下北椋人马团团围住,他只能硬着头皮想把顾剑堂重新拉回自己这边。
第73章 现在想走?太迟了
顾剑堂冷冷一笑:“不必了,我顾剑堂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用不着你赵家施舍。”
他这一口回绝,让赵皇朝心彻底凉透。顾剑堂已经铁了心倒向徐晓,这事必须尽快报给朝廷。要是任由顾剑堂大摇大摆回到太安城,继续装作忠臣,就等于在离阳朝廷里埋了颗炸雷。这雷不知何时会爆,一旦炸开,整个离阳的江山都要被炸得粉碎。
面对北椋这般阵仗,赵皇朝已经不指望能全身而退。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赵四。只要赵四能逃出去,安排赵勾的探子把消息送回太安城,就算北椋沿途截杀,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赵勾暗探。只要有一个漏网,顾剑堂与徐晓勾结的事就会曝光。
这时,守在赵四身边的几人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下定决心:拼死也要护着赵四杀出去。
顾剑堂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现在想走?太迟了!”话音未落,他手中战刀再次劈出。他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离阳的人,否则他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留在太安城的亲人也难逃清算。
眼见顾剑堂持刀杀来,那几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天象高手强撑伤势,挡在他面前。
顾剑堂一边挥刀一边喊道:“诸位还等什么?赶紧把这些离阳的狗贼斩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吉时将至,可不能耽误了小辈们的好事啊!”
老黄、徐掩兵等人相视点头,纷纷抄起兵器,与顾剑堂一同围剿离阳的天象高手。李淳罡、曹常青也不再保留,顶级武者的威能彻底爆发,剑气纵横,真气奔涌。
一时间,赵皇朝和那位离阳的陆地神仙连连受伤,狼狈不堪。洪洗象也全力出手,一人独战杨泰岁和另一名天象高手,不仅不落下风,反而游刃有余。
杨泰岁此时满心恐惧与悔恨:“原来徐晓早就看穿了我们的算计……”他望向徐晓,却发现对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原本还在担心怎么保全徒弟的赵息抟,看着眼前瞬息逆转的局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息抟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罢了罢了,赵皇朝死就死吧,与我何干?只要我宝贝徒弟徐龙象平安无事就好。”
他转过头,瞧见徐龙象仍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大肘子,不由得摇头失笑,伸手轻抚他的脑袋:“你这孩子,心可真宽。”
场中激斗未休。离阳一方的数名天象境高手奋不顾身地扑向顾剑堂与老黄等人,口中高呼:“赵四大人,快走!”
他们不惜燃烧精血、耗尽修为,拼死阻拦北椋众人,只为给赵四争取一线生机。
赵四冷眼看着这些为他搏命的武者,嘴角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电光石火间,他手中短剑倏然刺出,寒芒数点,直取前方同伴的后心。正全力迎敌的几位天象高手猝不及防,背后血花迸溅。
顾剑堂等人虽不明所以,却不会错失良机。前后受敌之下,离阳天象高手转眼尽数殒命。
刀锋回转,顾剑堂与老黄等人又将赵四围在中间。
赵四从容收剑,含笑说道:“诸位不必紧张,我们本是同路之人。”
另一边,正与李淳罡死战的赵皇朝瞥见这一幕,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呕出血来。
“赵四!连你也背叛离阳?”他怒声喝问。
赵四淡然一笑:“赵某从来就不是离阳的走狗,谈何背叛?”
此言一出,赵皇朝只觉浑身发麻,心头冰凉:“我看中的两个人——顾剑堂与赵四,竟全是内鬼!”
顾剑堂与赵四相继反水,完全出乎赵皇朝的预料。
此刻他心中怒火翻腾,更夹杂着被算计的羞愤。近百年来他运筹帷幄,算计无数,何曾想过竟会被人以诡道反制?
“我必须脱身,”赵皇朝暗忖,“若让顾剑堂与赵四联手颠倒黑白,朝廷必将被他们玩弄于掌心。”
赵皇朝心里盘算着,目光扫向正和曹常青缠斗的龙套陆地。
眼下能给他打掩护助他脱身的,只剩下这个人了。
这么一想,赵皇朝眼神一冷,转头对龙套陆地喊道:“今天我要豁出命去拼一把!”
龙套陆地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浑身精血燃烧,真气翻涌,也准备拼命了。
到了这个地步,说再多都没用,北椋这边绝不会放他们走。他们想杀出去,机会渺茫。
不过死前如果能拉北椋的高手垫背,也算为离阳朝廷除掉一个敌人,这趟不算白来。
一位陆地神仙不顾性命地拼命,那破坏力是极其惊人的。
龙套陆地早已没了高手的风度,这时披头散发,浑身是血,配上那股疯劲,简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呵,曹常青,你确实强,单挑我打不过你,但我一心要**,你也拦不住我,”龙套陆地嘶哑地说。
说完,他硬扛曹常青如潮水般的攻势,忍着对方一掌接一掌的重击,直扑徐晓而去。
果然,一位陆地神仙不顾生死要**,就算是曹常青也难轻易拦住。
曹常青也没想到,这个龙套陆地这么果断,宁可挨他的掌力也要去杀徐晓。
这时能在徐晓身边挡住龙套陆地的,只有苏清年一人。
虽然明知徐晓不会有事,李淳罡还是忍不住朝徐晓那边看了一眼。
赵皇朝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手心聚起丝丝雷电,随即一掌拍出,用的正是龙虎山道法之一。
感到背后有雷霆袭来,李淳罡回身挥剑迎击。
赵皇朝一招出手,没再继续,直接腾身跃起——他已感觉到黑龙正飞速靠近听潮亭。
下一刻,听潮亭上方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条百米长的黑色巨兽正朝听潮亭疾速飞来。
“那是……龙?”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
尽管话本传说里常有龙,皇帝也自称真龙天子,但亲眼见到真龙现身,众人还是惊得**。
看着近在眼前的黑龙,赵皇朝心里的担忧终于减轻了几分。
“只要我成功骑上龙背,今天就没人能拦住我离开。”
赵皇朝对此十分自信——先不说黑龙战力如何,单论速度,他相信天下没人比得上它。
哪怕是李淳罡、曹常青这样几乎站在武道巅峰的高手,也不行。
试问,天下武者之中,谁能只用半日时光,就从太安城赶到凉州城?
“这次回去,必须叫皇上立刻调兵,直扑北椋。徐晓已不能再留,必须用雷霆手段,彻底荡平北椋。”赵皇朝心中暗暗决定。
……………………
另一边,正在拼死刺杀徐晓的龙套陆地,眼角瞥见赵皇朝的动静,顿时明白他的用意。
他清楚,赵皇朝是拿他当诱饵,引开北椋一众高手的注意,好让自己脱身。
龙套陆地心头掠过一丝悲凉,随即转为铁石般的决绝。
他本就是离阳皇朝养出来的死士,今日为离阳江山死在北椋王府,也算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龙套陆地更加不顾生死,全力扑向徐晓。
徐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身边有苏清年在,别说一个受伤的陆地,就算全盛时期的陆地神仙,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苏清年看着冲来的龙套陆地,手中异光一闪,黑白悬翦已从噬囊中取出。
“区区半步陆地,也敢拦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龙套陆地冷笑。
他根本没把苏清年放在眼里。古往今来能以半步境界对抗陆地的人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难道谁都能像王老怪那样吗?
然而下一秒,龙套陆地就笑不出来了。
他与苏清年只一交手,便感到一股恐怖巨力裹挟锋锐剑气砸在身上。
若他认真对待苏清年,或许还能缠斗几招,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惜他太过轻敌。
苏清年一击之下,龙套陆地五脏六腑已被剑气与巨力搅碎,鲜血从七窍涌出,当场毙命。
……………………
与此同时,顾剑堂、老黄等人见赵皇朝欲登龙逃走,纷纷出手拦截。
刀剑脱手而出,化作流光直刺赵皇朝后心。
李淳罡见赵皇朝要逃,心头也是一紧。
“要是让你跑了,我李淳罡还有什么面子?”他双眼微眯,手中长剑蓄势,准备施展绝学“剑开天门”。
李淳罡周身剑意凌厉,剑势虽未至巅峰,但他知道不能再等,否则真让赵皇朝逃了。
赵皇朝不屑冷笑:“想拦我?已经迟了。”
眼看黑龙已到身旁,赵皇朝正要跃上龙背,心头却猛地一紧。
他抬头望去,只见黑龙抬起锋利龙爪,迎面抓来!
苏清年抬眼一瞥,摇头叹道:“真够惨的,赵皇朝这回怕是被坑惨了,血都要吐出来。”
黑龙一爪子拍下,赵皇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被从半空击落地面。
黑龙咧开大嘴,狞笑道:“嘿嘿,龙大人我也反水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同一时间,王府内战火刚起,凉州城外二十多里处,陈知鲍正带着麾下五千亲卫铁骑,向凉州城狂奔。
陈知鲍手持梅子酒,纵马飞驰,白衣白甲,几缕发丝随风扬起,意气风发。
他抬头望向凉州城方向,眼中满是灼热。
此刻在他眼中,凉州城已不只是一座城,而是他掌控整个北椋的起点,是他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原点。
“全军听令,全速前进,赶往王府护驾!”
随着大军疾行,陈知鲍心中暗想:“义父,若我赶到时你还未被离阳的人刺杀,我便留你一命,只将你软禁起来。”
“我要你亲眼看着,北椋在我手中如何崛起,我要你亲眼见证,选我,远比选徐封年那个纨绔强得多!”
第74章 跳梁小丑
陈知鲍正沉浸于想象中,忽然一骑飞奔至他马前。
“将军,有情况!”来人喘着气说道。
陈知鲍抬头一看,正是他亲卫铁骑中的斥候队长。
见对方神色凝重,陈知鲍心头莫名一沉。
“说。”他吐出冷冷一字。
斥候迅速回报:“我军东面五里外,出现另一支军队,约五千余人,看样子应是楚禄山楚将军的亲兵。”
陈知鲍脸色骤变,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楚禄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低声自语。
“不对,楚禄山不会无缘无故带大军出营。平**外出最多带几百骑,这次竟调了五千人——他想做什么?”
陈知鲍强压心头不安,从牙缝中挤出问话:“楚禄山军往哪个方向去?”
斥候见他如火山欲爆,心惊胆战,忙答:“应、应该也是朝凉州城方向前进。”
此言一出,陈知鲍当场僵住,浑身发冷,冷汗已浸透内衫。
斥候小心翼翼补充:“将军,会不会楚将军也接到了勤王命令?”
陈知鲍脑中一片混乱,失控怒吼:“他勤什么王!”
话一出口,陈知鲍就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赶紧定了定神,说道:“勤王保驾可不是小事,眼下谁都可能是叛徒,连楚禄山也不能轻易相信。”
斥候听了,虽然觉得将军有点大惊小怪,但这话也不是没道理,心里的疑问也就放下了。
“多派些人手,盯紧楚禄山的动静。”陈知鲍沉声下令。
斥候领命,骑马离开。
人一走,陈知鲍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斥候那句话:“是不是楚将军也接到了勤王的命令?”
哪有什么勤王保驾这回事?陈知鲍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次出兵,就是冲着围城去的。要不是赵皇朝的人找上门,他根本不会知道半点消息。
既然如此,楚禄山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离阳那边也说服了楚禄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知鲍自己否定了。
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楚禄山比他忠心得多,是徐晓父子铁打的死忠。就算死,楚禄山也不会背叛北椋,不会背叛徐家父子。
既然楚禄山不是叛徒,那他的目标就很明显了。
陈知鲍心头猛地一沉:“楚禄山是冲我来的。”
“我的事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和离阳合谋刺杀徐晓的事情已经败露,陈知鲍呼吸都急促起来,骑在马背上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去。
“能调动楚禄山的,只有义父和徐封年。不管是谁下的命令,义父肯定已经知道我和离阳勾结的事了。”陈知鲍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不能再往凉州城去了,那里肯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等我。”陈知鲍心里冒出了逃跑的念头。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五千亲兵铁骑,暗暗叹了口气:“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陈知鲍比谁都清楚,这五千人之所以听他的,只因为他是徐晓的义子、是北椋的将军。要是他流露出半点背叛北椋的意思,不用别人动手,这些手下就会一拥而上,把他绑到徐晓面前请罪。
这也是他之前没对士兵们说实话,反而打着“勤王”旗号的原因。
“将军,您没事吧?”身旁的副将见陈知鲍脸色不好,关心地问道。
陈知鲍摆摆手:“没事。”
接着又说:“我去处理点事情,你带大军先走。”
副将点头,带着五千铁骑继续向凉州城前进。
陈知鲍望着远去的大军,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后悔。
“各位兄弟,是我陈知鲍对不起大家。但你们并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来义父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想到徐晓,陈知鲍心头又是一阵酸楚:“义父,知鲍辜负了您。我不该被离阳的妖人所骗,对您起了疑心。将来有一天,知鲍一定亲自到您面前请罪。”
此刻,陈知鲍心中对北椋王位的野心彻底消散,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离阳那个老道士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我的梦境,肯定也能影响我的想法”,陈知鲍恨恨地说道。
现在他终于明白,是自己一时起了贪念,才让赵皇朝有机可乘,在他心里种下了这颗种子。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就算徐晓愿意原谅他,相信他这一次,可他终究是做出了背叛之事。徐晓不杀他,北椋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
陈知鲍吸了吸鼻子,调转马头,朝着离阳方向疾驰而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陈知鲍忽然回头,望向凉州城的方向,脸上表情复杂。
这里毕竟是他曾经浴血奋战守护过的地方。
“北椋,总有一天,我陈知鲍会再回来的”.............
北椋王府,听潮亭前。
赵皇朝遭到黑龙偷袭,被一爪从高空击落在地。
黑龙的肉身力量极其恐怖,连陆地神仙都望尘莫及。
加上赵皇朝毫无防备,黑龙这一爪直接打得他口吐鲜血,整个人像萝卜一样砸穿了青石板地面,留下一个人形大坑。
偷袭得手后,黑龙巨大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扭动百米长的身躯,缓缓降落到苏清年身边。
虽然黑龙对赵皇朝出手了,但院中的李淳罡和曹常青等人还不能确定它是敌是友。看着缓缓降落的黑龙,众人依然保持戒备,刀剑拳掌间暗暗蓄力。
苏清年说道:“不用紧张,这是我的灵宠。”
听到苏清年的话,众人都有些惊讶。而黑龙接下来的举动也证实了苏清年的说法。
黑龙的身躯缠绕在听潮亭上,巨大的龙头凑到苏清年面前,脸上带着讨好和邀功的表情。
苏清年抬手拍了拍黑龙的脑袋,黑龙顿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主人,**得不错吧”,黑龙开口说道。
“不错,确实不错”,苏清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黑龙这一爪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给了赵皇朝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李寒衣看着狰狞可怖的黑龙在苏清年手下像只温顺的宠物,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清年啥时候收了这条黑龙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呢”?
“哼,今晚非得把清年的老底都挖出来不可”。
南宫仆射盯着黑龙,眼神复杂,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亲近感。
南宫仆射的母亲本就是一条蛟龙,她身上自然也流淌着蛟龙的血脉。此刻遇见黑龙,两股龙血相互呼应,让她不由得心生亲近。
黑龙也察觉到现场还有另一股龙息,它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南宫身上。
“咦?这小不点身上也有龙血的味道,难道她也是龙族”?黑龙对南宫充满了好奇。
李淳罡等人看着苏清年和黑龙亲昵互动,个个目瞪口呆。
刚才赵皇朝的举动大家都看见了,这条黑龙明明是他藏着的**锏,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苏清年的灵宠?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赵皇朝还没彻底解决,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赵皇朝身上。
坑里的赵皇朝满脑子问号,这几百年来情绪从没像今天这样大起大落过。
“为什么?为什么黑龙会突然对我下手”?赵皇朝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此刻的赵皇朝早已没了当初的威风,尘土混着鲜血沾满全身,原本仙风道骨的道袍破了好几个洞,束发的簪子也不知所踪,灰白头发散乱地披着。
看着赵皇朝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苏清年和徐晓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皇朝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恶狠狠地瞪着北椋众人:“北椋小儿,竟敢如此欺辱我,真当我没有脾气吗?今日就让你们知道,陆地神仙不可辱”!他一边咳血一边怒吼,试图维护最后一丝尊严。
可现在的赵皇朝哪还有半点陆地神仙的气势,活像个跳梁小丑。他强装威严的样子,反而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还敢笑”!赵皇朝气得直咬牙。
苏清年强忍笑意说道:“对不起,我们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连前来贺喜的宾客们也偷偷笑了起来。
赵皇朝狠狠瞪了苏清年一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天龙在苏清年身边摇尾讨好,听着这毫不掩饰的嘲笑,他只觉血气上涌,直冲脑门。
赵皇朝强压住心里的波动,问道:“我的天龙怎么会听你的话?你用了什么法子把它弄走的?”
他暗自思量,自从到了北椋,黑龙一直藏在暗处,除了身边带的几个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黑龙的存在。现在除了正被洪洗象反复收拾的杨泰岁,其他知情者都已死了,所以肯定不是出了内奸。
但既然如此,苏清年又是怎么发现黑龙,还把它收服的呢?
苏清年悠悠道:“这个嘛,良禽择木而栖,大概是黑龙觉得跟你没前途,就跟我了。”
“你胡说!”赵皇朝忍不住骂出声。
黑龙这种神兽,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收服?他自己花了上百年喂养,才勉强能驾驭它。苏清年怎么可能几天就做到?
就算苏清年一到北椋就察觉了黑龙,那也不过几天时间。几天就能让它变心?几天就能让它背弃上百年的情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74章 绝对是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
“天龙一定是在忍辱负重,它一定有苦衷。”赵皇朝望向黑龙,拼命在心里为它找理由。
此时的赵皇朝,就像看见自己女神和别人进酒店,还固执地认为他们只是在房间里斗地主的痴情汉。
“天龙不可能背叛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么一想,赵皇朝又找回了一点信心。
他朝黑龙挤眉弄眼,想和它沟通。
黑龙淡淡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说:“老头,瞅啥瞅?还想挨你龙大爷的揍?”
说着,它还亮了亮锋利的爪子。
赵皇朝顿时面如死灰,声音里满是悲凉:“龙啊,我的龙啊……”
看着赵皇朝这副滑稽样子,众人一时都有些放松。
赵皇朝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冷笑,心想:“笑吧,尽管笑,你们越放松,我越有机会逃走。”
苏清年眉头微皱,觉得赵皇朝这副样子和他老谋深算的性格太不符。一个成名已久的陆地神仙,就算陷入绝境,也不该这样失态。
他握紧手中双剑,准备出手——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最让人放心,尤其是赵皇朝这种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能大意。
但还没等苏清年动手,赵皇朝已经先动了。
就在大家哄笑的时候,赵皇朝突然一个翻身跳起,头也不回地朝北椋王府外冲去。
刚才那副又怂又滑稽的模样,全是他装出来骗北椋众人的把戏。
自从被黑龙偷袭受伤,他就顺势演了下去,想找机会逃出去。
不得不说,赵皇朝这戏演得真像,谁也料不到一个堂堂陆地神仙,竟能不顾脸面到这种地步,任人嘲笑也忍得住。
眼看他拔腿就跑,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想要追上去。
苏清年正要施展“无距”拦住赵皇朝,可下一秒,一个老仆人却忽然出现在赵皇朝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皇朝一脸狰狞地笑道:“区区一个老仆,也敢拦我?找死!”
说完,他随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老仆性命。
谁知那老仆神色平静,气定神闲,丝毫不慌。
赵皇朝心里刚觉得不对,还没想明白,眼前已闪过一道惊人刀光——
那一刀气势骇人,绝对是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
不远处,顾剑堂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是离阳第一刀,对刀法极为自负,从没真正服过谁。
可这一刀,却让他暗暗佩服。
顾剑堂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若是我与他对刀,十招之内,我必败。
这结论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仆到底是什么人?北椋王府果然卧虎藏龙。”
随即他又庆幸起来:“看来我选择投靠徐晓是选对了,这北椋的水,实在太深。”
苏清年也看得兴致勃勃,心想:“难道是他?应该没错了,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刀法,又甘愿在王府里当个老仆?”
从这一刀,苏清年大致猜出了老仆的身份,于是放下了用“无距”追击赵皇朝的念头。
另一边,赵皇朝猛地收住脚步,硬生生收回右掌,身体一拧,惊险地躲开了那道可怕的刀光。
他盯着眼前持刀的老仆,呆呆说道:
“刀甲,齐连华……”
仅一刀,赵皇朝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心头震惊,没想到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又冒出这样一个拦路虎,而且还是刀甲齐连华——就算自己没受伤也未必能赢,更何况现在浑身是伤。
赵皇朝心里头憋屈得不行,本以为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谁晓得竟是个硬邦邦、能把牙崩掉的冻柿子。你堂堂刀甲齐连华,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甘愿缩在王府里当个老仆人?不嫌丢份吗?
对面,齐连华一刀拦住赵皇朝后,没再继续出手。他提着刀,直指赵皇朝说道:“赵皇朝,我外孙大喜的日子,你跑来闹这么一出,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徐封年望着齐连华,愣愣地挠了挠头:“他是我外公?”
这些年来,齐连华一直隐姓埋名,扮作老仆留在北椋王府,只为暗中保护徐封年,却从未挑明身份。直到此刻主动承认,徐封年才隐约意识到——眼前这老仆,竟是自己的外公。
想着,徐封年下意识看向父亲徐晓。徐晓也从惊诧中回过神,点了点头,确认了齐连华的身份。
听到徐封年那声“外公”,齐连华脸上掠过一丝温情与追忆。
“乖外孙,等外公先宰了这老杂毛,再来喝你的喜酒。”齐连华笑着对徐封年说完,转头看向赵皇朝,眼神睥睨:“赵皇朝,说吧,你想怎么死?”
被他这般轻蔑地当作随手可杀的羔羊,赵皇朝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难堪至极。
若在平时,一个刀甲他还不放在眼里。可眼下,他先与李淳罡过了几十招,又遭顾剑堂和赵四背后捅刀,气血翻涌、心神不宁,最后还被黑龙迎面重击,就算没到强弩之末,也差不了多少了。
对齐连华这话,他确实无力反驳。
此刻,赵皇朝才真正尝到穷途末路的绝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赵息抟身上。
“息抟师侄,你我同出龙虎山,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对我下手吗?”赵皇朝开口向他求情,盼着他能拉自己一把。
尽管心里清楚,就算赵息抟开口,北椋众人也未必会放过他,但生死关头,哪怕一线希望也得抓住。
赵息抟捋了捋胡须,心头涌起一阵荒谬:刚才我还向他求情,转眼就轮到他来求我,真是世事难料。
他沉吟片刻,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望向徐晓说道:“王爷,赵皇朝虽不仁不义,可他毕竟是我师叔。”
见赵息抟似乎有说情之意,北椋众人纷纷怒目而视,徐龙象也扭过头,懒得理这个便宜师父。
徐晓似笑非笑,开口问:“赵天师,你这是要替赵皇朝求情吗?”
三百六十五
赵息抟使劲晃了晃脑袋:“贫道可不敢担这个面子。但他终归是我师叔,眼睁睁看他死在面前,实在不忍心。请王爷见谅,老道先告退歇息。等事情了结,再唤我出来喝杯喜酒。”…………
赵息抟这番话让徐晓一时愣住,随后在心里暗笑:“这龙虎山的天师,表面道貌岸然,内里也是个黑心的。”
见赵息抟连求情都省了,赵皇朝心头更沉。
“哈哈哈!赵皇朝,你和离阳王朝一个样,早就失去民心了。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能救你!”顾剑堂持刀大笑。
赵皇朝恶狠狠瞪了顾剑堂一眼。比起本就是敌人的徐晓,他对背叛的顾剑堂恨意更深。
“赵皇朝,纳命来!”齐连华挥动大刀,直劈赵皇朝。
这一刀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已臻化境。刀光流转间蕴藏着他的武道真意,隐隐锁定了赵皇朝。
赵皇朝汗毛倒竖,肌肤泛起刺痛感,惊骇之下不敢硬接,全力闪避。齐连华的刀势刚猛直接,赵皇朝身形飘忽,连连躲闪,竟真避开了这一击。
可他刚躲过齐连华的刀,顾剑堂的刀锋已至身后。赵皇朝措手不及,腰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
他急忙运功止血,讥讽道:“一个刀甲,一个离阳第一刀,两位用刀名家联手围攻,还要不要武者脸面?”
顾剑堂刀势如狂风暴雨,招招直取要害:“对付你这种人,讲什么武者风骨?再说我乃离阳兵部尚书,兵家最重出其不意,岂会拘泥武者规矩?”
听到顾剑堂仍自称离阳兵部尚书,赵皇朝气得喉头一甜。
“**之徒!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有脸自称兵部尚书?”赵皇朝怒斥。
“哈哈哈!”顾剑堂大笑,随即面色一寒:“今日杀了你,离阳朝中谁人知我所作所为?回到太安城,我照样是受人敬重的兵部尚书。你就在地底下看着我如何颠覆离阳江山吧!”
赵皇朝闭上嘴不再多言。武者对决时言语交锋也很重要,但这几句交谈非但没动摇顾剑堂心境,反把自己气得够呛。再说下去,他真怕被活活气死。
“大伙儿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这老东西给宰了!”顾剑堂一边挥刀猛砍,一边招呼旁人上前。
曹常青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加入了围攻赵皇朝的战局。李淳罡那样的人自恃武者傲骨,不愿与人联手对敌,可曹常青压根不在乎这些。对付离阳赵家的人,他曹某人说什么也得插一脚。
曹常青在战圈中游走,时不时挥出一拳,截断赵皇朝的退路。
赵皇朝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又多了曹常青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加入战局,没过几招,他身上又添了重伤。
“**我啊……”赵皇朝心头一片绝望,扭头瞪向顾剑堂,眼中杀气汹涌。
他心知在众人围攻之下,自己已无生路。而徐晓又被一众高手团团护住,想拼死杀他也绝无可能。若执意冲向徐晓,只会落得和先前那位龙套陆地一样的下场。
既然如此,赵皇朝便把目标转向了顾剑堂。
若能杀了这个叛徒,也算为离阳江山、为赵家天下尽了最后一份力。
赵皇朝眼神一凛,面对顾剑堂迎面劈来的一记“力劈华山”,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刀砍进自己左肩,深入三寸有余。
顾剑堂见一击得手,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意,却瞬间转为惊恐。
第75章 临死反扑
赵皇朝左手猛地抓住刀背,用力一扯,刀锋在血肉中划过,血雾喷溅,连带着把顾剑堂也扯到身前。
“呵,顾剑堂,去死吧。”赵皇朝右手疾探而出,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直拍顾剑堂天灵盖。
这一掌若击中,顾剑堂的脑袋当场就得炸开。
顾剑堂脸上尽是惊惶,生死关头,谁也难以从容。
曹常青见状,拳掌蓄力,一拳轰在赵皇朝右肩上。他并未直接去救顾剑堂——电光石火之间,想从一位陆地神仙的临死反扑中救人,实在太难。因此他选择直接攻击赵皇朝。
一拳之下,赵皇朝被打得横飞出去,拍向顾剑堂的那一掌也随之偏离方向,擦着顾剑堂的鬓角掠过,击中他的肩膀。
霎时间,雷霆劲气侵入体内,顾剑堂半边身子一麻,使不上半点力气,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一缕鲜血自嘴角淌下。
“陆地神仙果然可怕……临死反扑,我竟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顾剑堂满脸惊魂未定。
他转头看向曹常青,低声道:“谢了。”
尽管曹常青过去坑他不浅,让他白白浪费了近二十年光阴,但今日救命之恩,足以抵过从前所有恩怨。
曹常青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剑堂心情不错,哈哈一笑:“老曹,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别扭。”
曹常青脸色一沉,冷冷瞥了顾剑堂一眼:“早知道就该让赵皇朝一掌拍死你。”
另一边,赵皇朝被曹常青一拳打飞出去。齐连华怎会放过这机会,立刻跟上出手。
赵皇朝竟还在求饶保命,实在让人意外。修为到了这般境界,本该看淡生死,还没见过哪个陆地神仙像他这样贪生怕死。
北椋众人,包括徐晓在内,自然不愿放过赵皇朝这条毒蛇。可赵皇朝搬出了隋珠,以她的名义求饶,甚至说愿意自废武功,囚禁在听潮亭底。
现在要杀赵皇朝,随便一个武者都能做到,比如老黄。但杀了他,会不会在隋珠心里留下芥蒂?赵皇朝毕竟是赵家老祖,是隋珠的血亲长辈。
隋珠之前愿意为徐封年放弃某些念头,如今若不顾她的感受,执意杀赵皇朝,未免太不近人情。
徐晓看向隋珠,轻叹一声:“丫头,赵皇朝的生死,由你来决定吧。如果你想留他一命,我答应你。”
说完,徐晓静静等着隋珠的回答。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隋珠心头一紧。要她亲口说出杀赵皇朝,实在难以启齿。但赵皇朝与北椋已是不死不休,她既嫁给了徐封年,就该站在他的立场考虑。若未来的北椋女主人为死敌求情,传出去对徐封年的威望又是打击。
隋珠心中纠结,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顾剑堂忍着伤痛,对徐晓说:“徐兄,绝不能心软。今天放过赵皇朝,日后他定会再耍阴谋。”他又看向隋珠:“公主殿下,我知你念及血缘亲情,可赵皇朝利用你时,又何曾想过你是他的血亲?”
见隋珠左右为难,徐封年握住她的手,上前一步:“这种事,何必让女子承担。今天由我徐封年来决定——赵皇朝,必须死。”
徐封年此话一出,顾剑堂几人顿时面露喜色。
隋珠心中一震,随即平静下来。徐封年终究是为她解围,她怎能怨他。
顾剑堂紧握战刀,目光凌厉地瞪向赵皇朝:“这恶人我来当,亲手了结你,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
赵皇朝自知难逃一死,洒脱笑道:“也罢,我苟活百余年,今日死在这里,也算圆满了。”
“丫头,”赵皇朝望向隋珠,“北椋大局已定。若他们事成,你身为赵家女儿,往后难免遭人冷眼。”
徐封年怒喝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临死还要挑拨离间!”
赵皇朝摇头:“此时挑拨,已无意义。”
“丫头,我这一身陆地神仙的修为,若就此散去实在可惜。你过来,我将功力传于你。虽不能助你登临陆地神仙之境,但总算多一分自保之力。日后若北椋待你不好,你大可仗着这身修为远走天涯。这,就算我为赵家做的最后一点打算了。”
赵皇朝言辞恳切,众人念他一生为赵家谋划,此刻倒不忍拒绝这个请求。
隋珠望向徐封年,见他点头默许,这才缓步走到赵皇朝面前。
“老祖宗,对不住。”隋珠声音发颤。
“无妨,无妨。”赵皇朝温和一笑,“伸出手来。”
隋珠刚伸出手,赵皇朝眼中突然闪过疯狂之色,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一把扼住她的咽喉。
“老贼,你敢!”徐封年目眦欲裂。
“哈哈哈!”赵皇朝狂笑,“将死之人,有何不敢?”
齐连华、徐晓等北椋众人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谁都没料到,赵皇朝竟丧心病狂到要拉后辈陪葬。
“徐晓,方才的条件不变。你若饶我一命,我就放了隋珠。若执意杀我,今日便让她与我同归于尽!”赵皇朝手上加力,隋珠脸色愈发苍白。
徐晓强压怒火:“即便我答应放你,以你现在的状态,莫说回太安城,连北椋王府都走不出去。”
赵皇朝笑道:“我自有打算。”他转头看向苏清年和黑龙,“让黑龙载我回太安。到了太安城,我自会放人。”
徐晓沉声道:“我如何信你?若你回到太安后仍要加害隋珠呢?”
赵皇朝喊道:“我只想活命!只要能活下去,我何必杀自家晚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接着说道:“现在你们只能信我。不信的话,尽管试试。别的不敢说,杀一个人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别说李淳罡、曹常青这些人,就算王先芝亲自到场,也休想从我手里救走隋珠。”
徐晓神情复杂,心中犹豫不决:“黑龙之主并不是我,我怎么能命令黑龙?”
徐封年却等不及了,向苏清年恳求:“大哥,求你借黑龙用用,救救隋珠吧。”
黑龙一口回绝:“想让本龙驮他?做梦!”
顾剑堂握紧战刀,随时准备击杀赵皇朝,哪怕会害了隋珠、得罪徐封年,也在所不惜。如果赵皇朝活着回到太安城,他全家老小立刻没命。
赵皇朝催促道:“快点决定!再拖我就立刻杀了隋珠!”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大哥!”徐封年再次哀求。
苏清年摇头说:“绝不能放赵皇朝走。”
赵皇朝脸色一沉:“好,那就同归于尽吧……”
苏清年淡淡说道:“想在我面前shārén,你还没这个本事。”
他眼中闪过一道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出,瞬间笼罩听潮亭前整片空间。
四周突然一片死寂,时间仿佛静止。上至李淳罡、曹常青这样的顶尖武者,下至毫无修为的仆人,这一刻全都动弹不得。
赵皇朝掐在隋珠脖子上的手也停住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收紧一分。
“这是什么邪术?”赵皇朝心中大惊。他闯荡江湖几百年,精通各种奇门异术,但这样一瞬间定住所有人的手段,他从未见过。
没等赵皇朝多想,苏清年的元神胚胎已从眉心跃出。一尊金光闪闪的小人悬在苏清年头顶三尺处,缓缓睁眼看向赵皇朝。
元神胚胎手持元神之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赵皇朝的天灵盖。
看到这一幕,赵皇朝慌乱的心情稍微平静。刚才他害怕是因为不明白苏清年用了什么手段,但现在看清是元神攻击,他反而有了底气。赵皇朝本身也擅长元神之术,常以入梦之法杀敌。在他看来,苏清年想用元神和他较量,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赵皇朝冷笑道:“无知小儿,竟敢用元神来杀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眉心光芒一闪,一道黑气缭绕的虚影浮现出来。
赵皇朝的元神虚影主动迎向苏清年的元神胚胎。他心中笃定,自己是陆地神仙境界,而苏清年不过半步陆地,就算能元神出窍,也绝不可能胜过自己。只要在元神厮杀中取胜,他就能吞噬苏清年的元神,夺回黑龙控制权,挟持隋珠逃离北椋。
然而他刚升起这个念头,喜悦便戛然而止。苏清年的元神胚胎犹如一柄无上神剑,刚一接触,就将赵皇朝的元神虚影割裂成九份。剧痛让赵皇朝的元神发出嘶吼,紧接着无数剑气迸发,将他的元神彻底搅碎。
赵皇朝的元神消散成精纯的力量,被苏清年的元神胚胎吸收。“这是什么招数?”赵皇朝最后一道意念问道。
“剑二十三。”苏清年淡然回应。
短短一瞬,这位陆地神仙的元神便被彻底绞杀吞噬。苏清年的元神胚胎虽强,本不至于秒杀赵皇朝,但赵皇朝轻敌在先,又遇上剑二十三这般攻伐无双的元神剑技,才落得如此下场。
吞噬元神后,苏清年感到眉心微胀,元神胚胎更加凝实,五官也更清晰立体,眉眼已近似他本人。“或许现在我的元神真能短暂脱离肉身而不灭了。”他心念一动,便将元神归位,解除剑二十三,听潮亭前的时空禁锢随之消散。
此时,李淳罡和曹常青也刚恢复自由。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以他们这等修为,竟被完全禁锢数息,实在不可思议。
修为达到他们这种境界,一丝一毫的差距都可能决定胜负甚至生死。如果在对战时被定住几息时间,后果可想而知,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两人同时望向苏清年。以他们的修为,虽然刚才被定住,但苏清年与赵皇朝元神交锋的过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第76章 绝处逢生
这时空禁锢的手段出自谁手,他们自然明白。
“禁锢时空,元神化剑,又是一种新奇的剑道”,李淳罡心中惊喜。
这种以元神为剑的剑道,他从未听闻。
不久前,苏清年的“身前一尺”已为李淳罡打开剑道新大门,如今这剑二十三的元神化剑,再次让他深受启发。
“好剑,好剑”,李淳罡笑道。
“一个苏清年已如此厉害,那武当该有多强?他师兄张三丰,恐怕已是人间真仙”,李淳罡对武当产生浓厚兴趣:“等还完徐晓的恩情,我要去武当走一趟”。
李淳罡关注的是剑二十三这种新奇剑道,而曹常青则更震撼于苏清年元神之力的强大。
曹常青低语:“半步陆地修为竟能元神出窍,苏清年的元神之力已不输真正的陆地神仙”。
随即他又摇头否定:“不止,寻常陆地神仙能以元神之力秒杀赵皇朝吗?甚至我自己能做到吗?”
思索片刻,曹常青只能苦笑摇头,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做不到,除非放弃现有武道,专修元神。
曹常青心中感慨,又想起之前在梧桐院与苏清年交手那一招,那是丝毫不逊于他的力量。
“元神与肉身都如此强大,苏清年当真恐怖”。
苏清年解除剑二十三的禁锢后,听潮亭前众人也恢复自由。
老黄、卢白哲、徐掩兵几人最先回神。
“生死不由己,只能任人宰割,我不想再有第二次”,徐掩兵心有余悸。
他自认修为不弱,以半步武圣实力,面对陆地神仙也有一战之力。
但此刻看着苏清年,徐掩兵觉得若与他交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老黄与卢白哲对视一眼,很理解徐掩兵的想法。
他们能修至今日境界,绝非心性懦弱之人,即便面对王先芝这等高手,也敢拔剑相向。
可要是碰上苏清年这种能定住时空的仙人手段,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老黄拍了拍徐掩兵的肩说:“慢慢就习惯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咱们能亲眼看着他们崛起,也算运气不错。”
另一边,没了赵皇朝的控制,隋珠腿一软,差点摔倒。徐封年快步上前,在她倒下前一把扶住了她。
隋珠脸色发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风雅,你还好吗?”徐封年关心地问。
隋珠摇摇头,在他搀扶下走到苏清年身边。
“风雅谢过大哥救命之恩。”她向苏清年行礼道。
苏清年一挥手,一道真气轻轻托起她,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隋珠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中的感激藏不住。
刚才赵皇朝突然发难,她确实吓坏了,没想到自家老祖竟会用她的性命威胁北椋。
正如赵皇朝所说,就算王先芝亲自到场,也未必能从他手中救下隋珠。
她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绝处逢生,苏清年出手救了她。
要是苏清年不在,生死难料。一想到这,隋珠心里发寒,对苏清年更加感激。
……
顾剑堂望向苏清年,眼中也有一丝庆幸。
刚才情况危急,赵皇朝以隋珠性命要挟,顾剑堂清楚,徐晓和徐封年已经动摇,有放走赵皇朝的念头。
如果赵皇朝真活着离开,对顾剑堂就是灭顶之灾——他与徐晓的谋划会暴露给离阳,他在太安的亲人也会被杀。
就算他狠下心不顾隋珠死活杀了赵皇朝,虽能保密,却会让北椋与他之间产生裂痕,日后事成,说不定还会被清算。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幸好有这位苏道长在,事情才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顾剑堂心想。
……
齐连华狠狠瞪着赵皇朝的**,举刀又捅了几下,发泄怒火。
“刚才就该一刀砍了你的头,省得你作怪。”他啐了一口。
部分修为较弱的人,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曾被定住,只看到苏清年与赵皇朝对视一眼,赵皇朝就倒地而亡。
听完李淳罡和曹常青的话,大家才明白,就在刚才短短片刻之间,苏清年和赵皇朝已经展开了一场凶险万分的元神对决,最终赵皇朝被瞬间击败。
虽然没亲眼看到交手过程,但李淳罡与曹常青两位陆地神仙的判断,没人会怀疑。
一时间,众人望向苏清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钦佩,甚至忘了自己还身中软骨散的毒。
“嘶……元神出窍,这可是陆地神仙的手段,这位小道长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竟然已是陆地神仙?太逆天了吧!”
“恐怕在陆地神仙里也是顶尖的,那老道可是赵天师的师叔,龙虎山的老祖宗,绝对是陆地神仙中的强者,居然被这位小道长秒杀,你们细想。”
“你们都没听清吗?曹官子刚才说了,这位道长只是半步陆地啊。”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片刻。
半步陆地秒杀陆地神仙?谁听了能信?从来只有陆地神仙碾压别人,哪有被人**的?可偏偏这事就在眼前发生了。
逆行伐上,众人望着苏清年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王老怪——一个能**江湖数十年的绝顶人物。
“各位,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几天前王府有两位武道大能交手,甚至引动天门开启、仙人现身?你们说,这位小道长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位?”有人忽然想起前几日仙人降世的异象,忍不住猜测。
“这……也不是没可能。剑开天门的,应该是老剑神李淳罡,另一位最可能就是曹官子或这位小道长。看今天这情形,八成就是他了。”
“年少有为,武道通玄,又深得王爷看重,将来必定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就是不知这位道长是否婚配?我家孙女年方二八,正合适呢。”一位锦衣老者感慨道。
“别做梦了,没看见人家道长身边有两位姑娘吗?一位像是北离的雪月剑仙,另一位是胭脂榜榜首,还有二郡主,你没见她一直盯着道长看吗?你家孙女哪配得上?我家孙女才合适!”另一位白发老者毫不客气地回怼。
“老东西,要不是我中毒浑身无力,我非跟你动手不可!”锦衣老者气得瞪眼。
听到这里,众宾客才想起自己还中着毒,纷纷转向徐晓,齐声请求:
“王爷,请为我们解毒……”
徐晓命人帮宾客解了软骨散的毒,听潮亭前的婚宴照常进行。
大家都很默契,谁也没提顾剑堂和徐晓之间的事。
如今离阳两位掌兵大将站在了同一阵线,再加上曹常青相助,众人心里都清楚,北椋的势力已经压过离阳皇室——徐晓的大事,很有希望成功。
明白人都在盘算,怎么才能搭上徐晓这艘船,将来也好挣一份功劳,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于是,人人都有意无意向徐晓示好。徐晓也一一接纳,就算不能收为己用,至少不能让他们倒向离阳朝廷。
婚宴气氛热闹,仿佛谁都不记得这里刚刚死了几个人。
两个时辰后,宴席结束。徐封年与隋珠、洪洗象与徐芝虎各自入了洞房,开始为延续香火努力。
……
听潮亭内,徐晓、顾剑堂、曹常青等人,面对着凉州城一众权贵。
徐晓故意问:“各位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人起身抱拳:“王爷,离阳朝廷无道,百姓受苦已久。恳请王爷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起兵讨伐昏君,澄清天下。我等愿誓死追随,助王爷成就大业。”
大家都知道徐晓已有起事之心,但这种事不能明说,总要有个正当名目,站在道义高处才好出手。
徐晓装作为难:“各位有此志向,我徐某自然也愿为百姓尽力。但我深受国恩,怎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今日就当没见过各位,请回吧。”他一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王爷,万万不可啊!”
“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世子想想啊!”
“请王爷三思!”
众人纷纷劝阻。
这时,一位锦衣老者忽然拂袖起身,满脸怒容指着徐晓:“徐晓,我原以为你是一代英雄,没想到竟看走了眼!”
他又环顾亭中众人,冷笑道:“一群软骨头,毫无为臣气节,我羞于和你们为伍!”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顿时紧绷。
权贵们看着这老头,心中暗惊:“这老家伙真不怕死?恭喜他喜提九族消消乐。”
顾剑堂的手已悄悄按上刀柄,眼中露出杀意。
既然已知他们有心起事,不肯加入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徐晓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阁下有何指教?”
众人原以为锦衣老者会再爆惊人言论,不料他话头一转,对徐晓说道:“徐晓,你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你自己吗?”
“你身为北椋王,身居高位,本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如今离阳朝廷腐朽,昏君当道,正是你真正为国为民尽忠的时候,你却只顾个人名声,爱惜羽毛,不愿出力,我真是看错你了!”
“今天,你若不答应我们的请求,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听潮亭里。”
说完,老者猛地朝桌角冲去,一副决绝模样。
徐晓见状,赶紧起身拉住他,说道:“您教训得是,是我徐晓眼光狭隘了。”
老者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才是我们离阳百姓该拥护的好王爷。”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老头哪里是莽撞,分明是借机表明自己愿意与徐晓共同赴死的决心。
“好家伙,被这老家伙装到了。”
“我怎么没想到来这么一出,王爷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群权贵心里暗暗懊悔。
第77章 人才济济
顾剑堂与曹常青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暗想:这北椋三洲,还真是人才济济。
经锦衣老者这一闹,徐晓也顺势表明了自己愿意为离阳百姓起事的决心。
随后,众人歃血为盟,加入徐晓的阵营。至此,北椋三洲彻底归于徐晓掌控,再无掣肘。
众人离去后,听潮亭内埋伏的暗卫才陆续撤出。方才若有人不愿加入,暗卫便会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
众人走后,楚禄山由暗卫引路,来到听潮亭内。
他一溜小跑跪在徐晓面前,恭敬叩首道:“拜见义父。”
徐晓道:“起来吧。”
“陈知鲍的乱军控制住了吗?”
楚禄山答道:“五千人马全在掌控中,已经全部缴械。是生是死,只等您发落。”
“只是让陈知鲍这逆贼跑了,”楚禄山重重捶了自己一拳,满脸懊恼,“不过义父放心,我已派人去追捕,绝不会让他逃掉。”
徐晓闻言点头,说道:“想来这五千人并不清楚陈知鲍的真实意图,否则也不会随他行动。”
“都是我北椋军的兄弟,谈何杀与不杀。这五千人,就交给你统领了。”
“是,谨遵义父之命。”楚禄山应道。
“至于陈知鲍,继续派人搜寻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徐晓说道。
对陈知鲍,徐晓一向看重。但此次他竟与赵皇朝合谋行刺,已触及徐晓的底线。再疼他,徐晓也有不可逾越的原则。
“义父您放心,我这就去把陈知鲍揪出来,一根头发都不会放过”,楚禄山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徐晓摆摆手:“下去吧”。
楚禄山躬身退下。
顾剑棠上前一步:“徐兄,这里的事已了,我也该回太安城了”。
徐晓叮嘱:“赵纯必会细问,你当谨慎应对”。
“无妨”,顾剑棠从容笑道,“我与赵四统一口径,天衣无缝,瞒过赵纯不难”。
曹常青接话:“我会让赵四配合你”。
三人并肩而立,望向窗外。
“只盼来日,能定离阳乾坤”。
凤栖院中。
苏清年独坐屋内,将李寒衣、徐渭熊、南宫仆射与黑龙都挡在门外。
他嘴角不时扬起笑意——自吞噬赵皇朝元神后,竟从中得了意外之喜。
“玉皇楼…雷法…”
“这都是龙虎山秘不外传的绝学”,苏清年低语。
玉皇楼乃龙虎山至高心法,修至圆满可直登仙道,与他师兄王重楼所修的大黄庭同等境界,甚至犹有过之。
雷法更是威力惊人的奇术。今日顾剑棠等人围攻赵皇朝时,仅被余波擦中,便半边身子酥麻无力,足见其霸道。
其余零散武学、异术,皆为龙虎山秘藏,向来严防外泄。
此番吞噬赵皇朝元神,竟意外获此诸多秘典,苏清年心中大悦。
“日后带回武当,可供**修习,亦可充实武当底蕴”,他暗自思忖。
武当立派不过百年,底蕴远不及龙虎山。如今得此秘典,足令武当实力飞跃。
况且武当与龙虎山同属道门,修行路数本有相通之处,**转修或兼修龙虎山弟子,入门并非难事。
让武当弟子修习龙虎山武学,苏清年毫无心理负担。
这些年来,龙虎山明里暗里屡次算计武当,如今偷学其武学,他只觉得理所应当。
“就当是你们这些年为难武当的补偿”,苏清年理直气壮地想道。
随即,他继续翻阅从赵皇朝元神中所得的收获。
没过多久,苏清年又找到了一处离阳皇朝藏宝的地方。
这地方只有赵皇朝一个人知道。当年离阳开国时,特意留下这份宝藏,就是怕万一将来江山不保,还能靠它东山再起。
“狡兔三窟,一个皇朝的底蕴果然不简单。”苏清年一边翻看赵皇朝的记忆,一边暗暗感叹。
宝藏里金银财宝自然堆积如山,还有不少神兵利器和武功秘籍。
作为皇朝留下的后路,其丰富程度可想而知。武当要是能全部吸收,就算成不了天下第一大门派,也差不了多少。
“可惜啊,现在都归你苏哥了。等有空了,我就跑一趟,把它们全收走。反正现在有噬囊,搬东西也方便。”苏清年咧嘴笑了起来。
笑完,他继续查看记忆。
突然,苏清年瞳孔一缩:“这是……赵皇朝用气运养神兽的方法?”
他心里一震:“这恐怕是这次最大的收获了。”
在苏清年看来,这门秘法放在这个武侠世界里,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甚至已经超越这个世界的极限,带上一丝仙侠的气息。
赵皇朝就是用这方法养出了黑龙。那黑龙强得没话说,实力堪比陆地神仙,而且潜力无穷,只要继续成长,将来成为仙兽也不是问题。
“意外之喜,真是意外之喜啊!”苏清年忍不住笑出声。
“我武当供奉的是真武大帝。”想到真武,苏清年顿了顿,心里有点怪怪的,又继续想:“传说他座下有龟蛇二将。”
“如果我用这气运养神兽的法子,结合武当的气运去培养,说不定真能养出神龟和神蛇。”
“到时候,我骑黑龙,带龟蛇二将,那场面……”
一想到这儿,苏清年心里就特别爽。
“赵皇朝啊赵皇朝,你可真是送财童子。这么一想,杀了你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老赵,你就安心去吧,你留下的东西,我会好好用的。”苏清年自言自语道。
幸好赵皇朝已经死得透透的,魂飞魄散。不然要是看到苏清年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非气得从地底下跳起来咬他几口不可。
“一个赵皇朝就带来这么多收获,不知道扳倒少林之后,又能拿到什么?”苏清年又想到了少林。
“也不知道师兄和葵花老祖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人在北椋,和武当消息不通,也是个麻烦。”苏清年微微皱起了眉。
这方天地武道昌盛,但在技艺器物方面,比起我前世可差得远了。
眼下人们传信,多半靠着飞鸽或是派人跑腿。
距离一远,许多要紧消息便送不及时。尤其武当坐落于大明,北椋却在离阳,两地相隔千里。
即便苏清年身负无距神通,能瞬息返回武当,也不能总靠这法子来回跑。再说了,除他之外,武当上下没人能学会这门神通。
“等等——”
“我的飞蝇既能传声又能显影,若放几只回武当,岂不就能随时联络了?”想到飞蝇,苏清年眼前骤然一亮。
“就是不知隔了这么远,还管不管用?”
他心念一动,自噬囊中取出几只飞蝇,定好武当方位,扬手便放了出去。
“总算理清了。”苏清年将赵皇朝元神中所得尽数梳理完毕,收获不小。
“赵皇朝已解决,该去神虎涧寻那头神虎了。”苏清年自语道,“明日就找徐封年,同去神虎涧走一趟。”...........
次日,凉州城外神虎涧。
苏清年与徐封年在数十铁骑护卫下,沿山道搜寻神虎踪迹。
徐封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满脸倦色。
“大哥,何必这么赶?”他有些不解。
昨夜与隋珠缠斗整晚,他只觉腰肾空空,本想歇几天再陪苏清年出门,谁知一大早就被拽了出来。
苏清年头也不回,目光扫过山道:“我猜龙虎大丹,或许有补肾之效。”
徐封年顿时精神一振,亢奋道:“大哥放心,我定帮你找到神虎!”
说着搓搓手,凑近谄笑:“不过等大哥炼成丹,能否分我几颗?”
“我可不是肾虚,纯粹想尝尝味儿。”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想起昨夜隋珠的痴缠,再想到日后还有江泥,徐封年只觉两腰隐隐发酸。
苏清年嘴角一勾:“那得看你表现。”
徐封年拍胸保证:“这回若找不到,我回去就让徐晓调大军,把神虎涧翻个底朝天,也给你揪出神虎!”
苏清年不再搭理他耍宝,目光再度扫向幽深山涧。
苏清年皱起眉头:“这山涧范围太大,光靠两条腿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转念一想,独眼龙是神兽异种,或许能感应到同类的气息。于是从噬囊中放出黑龙。
噬囊与普通储物法宝不同,能容纳活物,只要里面的生命陷入沉睡即可。
黑龙身长百米,若一直放在北椋王府,难免引人注目,因此苏清年一直让它沉睡在噬囊中。
见黑龙现身,徐封年连连称奇。当初在北椋王府,他亲眼目睹苏清年将黑龙收进小小噬囊,惊得合不拢嘴。
那时他还问:“大哥,这么大一条龙塞进这么小的袋子里,不会撑破吗?”
苏清年笑答:“别看噬囊小,其实很有弹性。再说,塞东西要慢慢来,一下子全进去肯定不行。”
回忆间,黑龙缓缓睁眼。刚从沉睡中醒来,它还有些迷糊,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才清醒过来。
“主人。”黑龙看向苏清年。
苏清年吩咐:“独眼龙,你感应一下这山涧里有没有同类。”
黑龙全力释放感知,片刻后眼睛一亮:“主人,我好像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快带路。”苏清年说着,与徐封年一同跃上龙背,朝感应到的方向飞去。北椋军士则留在原地等候。
就在黑龙探查的同时,神虎涧某处洞穴中,一头身形伟岸的恐怖生物似有所觉,缓缓睁眼望向苏清年等人的方向。
............................
第78章 难分高下
此时,山涧小道上,两位女子一前一后追逐着。
前面逃的白裙女子黑发如瀑,美艳动人,带着几分妖女般的古灵精怪。她赤着双足却不染尘埃,腕上铃铛随动作叮当作响。
虽在逃跑,她却不慌不忙,回头笑道:“追了几百里,你不累吗?”
青衫女子在后方紧追不舍,裙袂飘飘,一身不染尘俗的仙气,真像天女下凡。
此刻她面罩寒霜,早没了平时的清冷自持,只冲着前头那妖女背影叱道:“有本事站住别跑!”
前头传来银铃似的笑声:“咯咯……我还当慈航静斋的人都不会动气呢。师妃暄,你可是圣女呀,怎么也跟寻常人一般沉不住气?”
这笑声刺耳,师妃暄怒道:“绾绾,你干出那样的事,我怎能不气?”
“再说你身为魔门妖女,我除你是天经地义!”
“我做什么啦?”绾绾语带戏谑。
“你……”师妃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颊边泛起红晕,又是羞又是怒。
她来自慈航静斋,绾绾出身阴葵派,一正一邪,本就势不两立。两人身为两派圣女,更是宿敌。
但真正让师妃暄怒不可遏的,是前几日的事——
她离开大隋往北椋去,半路撞见绾绾,二人交手不分胜负。谁知绾绾竟命阴葵派旗下青楼的歌姬,穿上与师妃暄相似的衣裳,扮成她的样子接客。
师妃暄见到这幕,气得连砸了几家青楼,一路**绾绾几百里,誓要讨个公道。
“咯咯咯……”见师妃暄语塞,绾绾笑得更欢,“不就是让人扮成你接客嘛?你们慈航静斋不总说‘以身饲魔’?横竖都是出来卖的,卖谁不是卖?”
“妖女住口!”师妃暄厉喝。
一百六十章边不负:我要妖女仙女通吃!
师妃暄怒火攻心,恨不得在绾绾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
她越气,绾绾越是得意。
绾绾坐在树梢,晃着雪白的脚丫,脚踝银铃清脆作响,仿佛也在嘲笑对方。
师妃暄再难忍耐,古剑一挥,银月般的剑光直劈向绾绾所坐的大树。
“这就生气啦?不过你生气的模样更勾人了,我最爱看仙子跌落凡尘的样子。”绾绾脚尖轻点,踏着天魔步法,轻盈地避开了师妃暄的剑气。
师妃暄紧追不舍,手中长剑连连刺向绾绾。
绾绾再次躲过一剑,眼珠一转,又冒出一个坏主意。她一边闪避,一边望向师妃暄身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师叔,您来啦!快出手,帮我把师妃暄拿下!”
师妃暄心头一惊,顾不上再攻绾绾,急忙闪身退到一旁。落地后,她横剑护在胸前,警惕地望向身后——绾绾的师叔,无论哪一位,都是魔门中的顶尖高手,她独自一人可应付不了两人联手。
然而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妖女,你竟敢骗我!”师妃暄转身怒视绾绾。
“略略略~”绾绾吐着舌头笑道:“你都叫我妖女了,骗人不是很正常吗?”
“哼,牙尖嘴利!”师妃暄知道自己说不过绾绾,便不再多言,只是专心出剑。
绾绾身形飘忽,如天魔起舞,在剑影中穿梭,偶尔打出一道真气反击。
两人修为相当,都是指玄境界,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半个时辰的激战过后,绾绾和师妃暄都已香汗淋漓,发髻散乱。
“咱们境界相同,谁也破不了谁的招。除非拼个你死我活,否则再打下去也没结果,不如就此停手吧。”绾绾喘着气说道,胸口起伏不定。
“生死战就生死战!我正道中人,遇见你这种妖女,本就该不死不休!”师妃暄冷冷道。
“说大话谁不会?要不是还得去北椋寻仙,今天非跟你分个生死不可!”绾绾毫不示弱,又狡黠一笑:“你也是去北椋寻仙的吧?确定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这位圣女,你总不想因为我就耽误了寻仙大事,让你的师门失望吧?”
“哼!”师妃暄冷哼一声,脸上怒容未消,却默默将长剑归鞘。显然,绾绾说中了她的心事——此行重任在身,确实不能在此耽搁。
“等寻仙事了,我必亲手取你性命!”师妃暄冷声道。
绾绾满不在乎地笑道:“好好好,到时候你有本事,尽管来杀我呗。”
心里却坏坏地想:等到了北椋,非得给你找个男人好好治治你,看你还怎么找我麻烦!
突然,师妃暄背后闪出一个人影。绾绾一见,瞳孔猛缩,惊呼:“当心!”
师妃暄眉头一抬,冷哼:“还想用老招数?真以为我会上当?”
话才说完,那人影已如鬼魅般掠至,一掌直拍师妃暄后心。
背后劲风袭来,师妃暄脸色顿变,急忙回身一剑刺出。
可仓促之间,这一剑竟落了空。虽稍偏对方掌势,她左肩仍被击中。
师妃暄连退几步才站稳,左肩阵阵作痛,令她不禁蹙眉。
“魔隐边不负?”她认出对方,心头顿时一沉。
边不负是阴葵派元老,阴后祝玉妍的师弟,修为远在她之上。如今自己受伤,又有绾绾在旁虎视眈眈,想脱身难如登天。
“师叔怎么来了?”绾绾挤出甜笑问道,暗里已提气戒备,准备随时脱身。
她深知边不负好色成性,往日有师父压着尚不敢妄为,如今在这荒山野涧,难保他不会肆无忌惮。
边不负如饿狼般扫视二人,邪笑道:“师叔这不是担心你么?快来助我擒下师妃暄。”
见他毫不掩饰的淫邪目光,绾绾暗骂:“这**果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她瞥向师妃暄,心道:“方才让你小心你不听。若你我皆在巅峰,或可联手退敌。如今你已受伤,只好牺牲你拖住这**,我自逃命去了。”
想罢便笑道:“师叔神功盖世,何需绾绾相助?您慢慢享用,绾绾先行一步。”
她正要抽身,边不负却闪身拦住:“急什么?如此良辰美景,不与师叔共度岂不可惜?”
“师父交办的要事在身,不敢耽搁。”
“敬酒不吃吃罚酒!”边不负陡然出手,五指如爪直取绾绾肩头。
“**,你竟敢对我出手,师尊绝不会饶过你!”绾绾边躲闪边怒斥。
边不负听到祝玉妍的名字,动作明显一滞,随即冷笑道:“哼,你师父?迟早要让她也在我身下求饶”!
“师妃暄,你还站着看热闹?快来助我!”绾绾急声喊道。
师妃暄悠然道:“魔门内斗,我何必插手?”
“蠢货!我若被他得手,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师妃暄闻言笑容一僵,强忍肩伤,与绾绾联手攻向边不负。
见二人齐心对付自己,边不负狞笑道:“妙极!今日我便将妖女仙女一并收了”……
苏清年立于黑龙背上,双手负后。狂风呼啸,卷起青衫与墨发。
黑龙疾速飞行,徐封年只得紧贴龙身以防被掀翻。见苏清年从容自若,他酸溜溜道:“大哥真会摆架势,我往后也得这么威风。”
苏清年未理会吐槽,目光锁定前方洞穴。只见一头巨型白虎伏低身躯,目露凶光紧盯入侵者。
这白虎体长十余米,肌肉贲张,气势竟不逊于黑龙。苏清年感知后嘴角微扬:“找到了。”
“主人,就是前方。”黑龙开口。
“靠近。”苏清年令下,黑龙骤降,悬停于洞穴十米上空。
白虎见入侵者盘踞头顶,发出震**吼。它本是神虎涧霸主,从无生灵敢近其洞穴十里。此刻虽怒不可遏,却察觉到来者中有两股不弱于自身的气息,故未贸然出击,只以威压示警。
徐封年被虎啸所惊,俯身下望,倒吸凉气:“好一头巨虎!”
一只体长十多米的巨大白虎,若是放在外头,肯定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不过徐封年之前已经见识过百米长的黑龙了,所以看到这十几米的白虎,也只是稍稍一愣,很快就平静下来。
“你们什么人?闯进本座的地盘想干什么?”白虎张嘴说人话,眼神里全是戒备。
黑龙盯着这只体型比自己小不少的白虎,开口说:“小不点,龙大人的主人想收你当灵宠,你最好识相点乖乖听话,不然待会有你苦头吃。”
一听这话,白虎顿时火冒三丈。这条黑龙不仅说话不客气,居然还大言不惭要收它做灵宠?对白虎这种神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想收我?得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要是没本事,就乖乖留下来当我的人宠吧!”白虎怒吼道。
“人宠?你当自己是黑皇啊?”苏清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苏清年和徐封年从黑龙背上一跃而下,在不远处站定,随后示意黑龙直接动手。
之前收服黑龙时,也是先把它打服再说;现在面对野性十足的白虎,免不了要打上一场。
黑龙嘿嘿一笑:“主人,您就瞧好吧,看龙大人怎么教训这个小不点!”
说完,黑龙扭动庞大的身躯,直扑白虎而去。
白虎毫不示弱,咆哮着迎了上去。
两只巨**手毫无花哨,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黑龙一爪劈下,利爪撕裂空气,抓向白虎的脑袋。
白虎体型虽不如黑龙,却更加灵活。它侧身躲开利爪,稳稳落地,尖锐的爪子在坚硬的山石上划出深深痕迹。
趁黑龙还没反应过来,白虎猛地跃起,扑到黑龙背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虎牙,一口咬在黑龙的脖子上。
第79章 早知你不会老实
虎牙与龙鳞相撞,迸出串串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龙脑袋猛地一沉,脖子传来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嘶吼。
白虎也被强大的反震力从黑龙背上震落。
落地后,白虎晃了晃大脑袋——刚才那一下碰撞也让它头晕眼花。
“你彻底惹怒龙大人了!”黑龙眼中怒火燃烧,此刻它只有一个念头:把眼前这只白虎撕成碎片。
黑龙扭动身躯,盘旋着将白虎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封闭的圈,彻底困住了白虎。
接着,黑龙开始慢慢收紧身体,不断压缩白虎的活动空间。
“呸!你还有脸自称龙大人?身为神兽,居然臣服于人类,自甘堕落当他的灵宠!”白虎一边嘲讽,一边转动身体寻找突围的机会。
要是真被黑龙彻底缠上,凭它那可怕的肉身力量,足以把白虎的骨头压碎。白虎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听见白虎的嘲讽,黑龙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得意地说:“向强者低头,有什么不对?我主人天下无敌,跟着他,将来我一定能突破自我,成为仙兽。”
“希望你一直这么能说,待会被我打败,可别哭着求饶。”
黑龙前后跟过两任主人,一个是赵皇朝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一个是苏清年。在两人影响下,黑龙斗嘴的本事自然比白虎强得多。
被黑龙这么一呛,白虎不再多话,直接扑向黑龙的脑袋。
刚才那一咬已经让它明白,自己的牙齿和爪子破不开黑龙的鳞片。
所以白虎把目标对准了黑龙的眼睛。
见白虎冲来,黑龙像是没察觉它的意图,迎面扑了上去。
“得手了!”白虎心中暗喜,只要一爪击中眼睛,黑龙准变成独眼。
但黑龙之前被苏清年打过眼睛,早就防着这招。
等白虎逼近,黑龙猛地转头,用背上的鳞片硬接虎爪,顺势翻滚,将白虎重重压在地上。
两只巨兽砸落地面,震得洞口微微发颤。
一落地,黑龙仗着身长优势,迅速缠住白虎,两兽开始最原始的撕咬。
看着它们疯狂搏斗,徐封年心里发怵:“**,这也太猛了,我这小身板上去,怕是直接成渣了。”
见黑龙和白虎缠斗不休,苏清年出声制止:“停手吧。”
闻言,两兽停止厮杀,仍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
苏清年看向白虎说道:“你应该感觉得到,你和黑龙实力相当。再加上我,你很快就会输。”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臣服,或者死。”………
“臣服,或者死!”
苏清年的声音传入白虎耳中,虽然不响,却震得它心头轰鸣。
它知道苏清年说的是事实。
光是对付黑龙,它已占不到便宜,再加上深浅不明的苏清年,今天绝无可能安然离开。
虽然苏清年还未出手,但他身上散发的威压已让白虎暗暗心惊。在它感知中,苏清年比黑龙更令它畏惧。
况且,看黑龙对苏清年的顺从姿态,白虎便清楚——苏清年绝对有实力**它们这一级的神兽。
白虎抬眼望向苏清年,目光里掠过一丝挣扎。
“真要低头认这个人类当主人?”
“像那条傻龙一样,做人的灵宠,尊严和自由都不要了?”
一想到要变成苏清年座下的灵兽,白虎打从心底抗拒。
可再一瞧苏清年那冷淡的眼神,白虎就明白——不低头,只有死路一条。
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想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了尊严。
“我愿臣服。”它缓步走近,垂下头颅,做出顺从的姿态,只是眼中仍藏着一抹不甘。
身后的黑龙见白虎服软,也松懈下来,咧嘴笑道:“小不点儿,以后跟着主人、跟着龙大爷混,保你吃好喝好!”
谁知黑龙话音未落,白虎猛地转身,粗壮的尾巴如铁鞭般劈向徐封年,破空声刺耳!
身为神虎涧的霸主,白虎向来高高在上,哪会甘心认主?刚才的服软,不过是装样子,想趁他们放松时逃走。
它清楚,硬逃很难,于是选择攻其必救——徐封年修为最弱,这一尾他绝对挡不住,苏清年必会出手相救,它便能趁机脱身。
眼见巨尾如柱般砸来,徐封年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击若中,他必成肉泥。
“早知你不会老实。”苏清年早有预料,手一拉将徐封年拽到身后,同时抬臂硬接虎尾!
“哼,不自量力,凭**也想挡我?”白虎心中冷笑。
虎尾重劈而下,苏清年双脚陷地一尺,却面不改色。
白虎一惊,来不及多想,转身就逃。
黑龙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它一向自以为聪明,对野生白虎多少有些轻视,这下可真是大意了。
此刻,一头被黑龙轻视的野兽竟骗过了他的眼睛,黑龙感到自己的智慧被冒犯了。
望着白虎逃远的背影,黑龙冷冷开口:“小猫咪,你惹龙大人生气了。”说完腾空而起,就要去追白虎。
“独眼龙,”苏清年喊住他,“别急,跟这只小猫咪好好玩玩。”
说话间,苏清年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发疼的手臂。
“大哥,你没事吧?”徐封年惊魂未定地问。
苏清年摇头:“没事,不过这只小猫力气真不小,打得我都有点疼。”
徐封年暗暗惊讶于苏清年肉身的强横。刚才他就在旁边,清楚感觉到苏清年并未动用真气,纯粹以体魄硬接了白虎那足以裂石开山的一尾。
“恐怕大哥单凭身体力量,在江湖上也已是顶尖高手了。”徐封年心中暗想。
苏清年没留意徐封年的心思,只觉体魄似乎又强了一丝。
“应该是之前那门简化成‘挨打’的炼体**在生效,”他心想,“以后对敌,或许可以试试只用身体,不动真气。”
随后,苏清年与徐封年跃上龙背,开始追赶白虎。
“主人,那小不点速度不如我,很快就能追上。”黑龙望着远处白虎的身影说道。
苏清年却道:“不急,就跟在他后面慢慢追。只有彻底碾碎他的希望,他才会真心归服。”
……………………
白虎在山涧中疾速穿行,对这一带熟得闭眼也不会走错。
“那个人类的身体竟这么强?”白虎感受着尾巴隐隐传来的痛楚,心中诧异。
以往它常用尾巴劈开山石来锤炼体魄,再坚硬的石头也会在它尾下化为粉末,从未让它感到疼痛。
它本是神兽,肉身与体魄是天生强项,没想到一个本该擅长真气的人类,竟在体魄上能与它抗衡。
“难道他是披着**的神兽?”明知苏清年是纯粹人类,白虎仍忍不住闪过这念头。
就在它全力奔逃时,身后传来呼啸风声,伴随着黑龙贱兮兮的喊话:
“小猫咪,快跑呀~被我抓到的话,我可要嘿嘿嘿哦~”
听着黑龙那贱兮兮的嗓音,白虎心里咯噔一下,跑得更快了。没多久,在苏清年他们紧追不舍之下,白虎已经靠近了绾绾几人所在的地方。
绾绾和师妃暄并肩站着,两人都死死盯着边不负,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他剁成碎片。
边不负早就踏入天象境界,绾绾和师妃暄只是指玄修为,根本打不过他。再加上师妃暄之前被边不负偷袭受伤,那一掌里带着一丝魔气,时间越久,她的战力就越弱。
而且,绾绾和师妃暄之前已经打过一场,真气消耗不少,边不负却一直养精蓄锐。这一来一去,两人只能勉强在边不负手底下支撑。
这还是因为边不负存心戏弄她们,没出全力。在他看来,绾绾和师妃暄今天插翅难飞,已经是他嘴边的肉。吃之前逗一逗,也算加点情趣。
此刻,绾绾和师妃暄身上虽没见血,衣裙却已有些破损。要不是她们极力护住身子,怕是早就春光外泄了。
边不负玩味地看着她们,淫笑道:“哈哈哈,用这种眼神看我,是等不及要跟我共赴巫山了吗?”
“别急,我采补多年,双修技巧炉火纯青,待会儿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人间极乐。”
师妃暄心里一片绝望。在大隋,她是慈航静斋的圣女,是人人敬仰的正道仙子,哪受过这种羞辱。与其被边不负这妖人玷污,她宁可一死。
想到这里,师妃暄把长剑架在脖子上,怒骂道:“呸!魔门妖人,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说完就要自刎。
绾绾看她这么做,心里暗骂:“傻女人,你以为你死了边不负就会收手?你也太看得起他的底线了。”
果然,边不负接下来说的话,让师妃暄如遭雷击:“拿死来威胁我?有意思。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还没试过死人是什么滋味,今天看来能尝到了。”
“你若是想死,现在就可以动手。等你死后,我会用秘法保住你的身体不腐不坏,等我玩腻了,就送给魔门中人取乐,或者干脆扔进青楼,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为我们的师仙子花钱的。”
边不负这番话,让师妃暄这位正道仙子第一次见识到世上竟有如此恶心之人。
一时间,师妃暄心神震荡,手中长剑微微一滞。
边不负抓住这个空隙,抬手打出一道银**环。魔环破空而来,撞上师妃暄的剑,震得她手腕发麻,宝剑脱手飞出,钉在旁边树上。
“我已经没耐心了,你们最好乖乖投降。”边不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说着就要上前擒住二女。
第80章 鱼死网破
见边不负不再纠缠,绾绾心头一紧,随即忽然展颜笑道:“师叔,绾绾知错了,不该反抗您。”
“师叔,让绾绾帮您抓住师妃暄,只求您待会儿对人家温柔些,别采补得太狠。”
绾绾看似放弃抵抗,边不负心中大喜:“绾绾只要你乖乖的,师叔绝不会损你修为。”
师妃暄见绾绾竟要同流合污,心中又是一阵绝望,急忙后退拉开距离,骂道:“妖女!你们魔门果然都是一路货色,我就不该信你!”
绾绾狡黠一笑:“你都叫人家妖女了,妖女反复无常,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转向边不负:“师叔快来呀,和绾绾一起抓住师妃暄。说实话,我也想尝尝这正道仙子是什么滋味呢。”
听到这般下流话,师妃暄气得满脸通红:“**之尤!”
想象二女在自己面前缠绵的景象,边不负只觉心头火起,淫笑道:“绾绾,还是你会玩。待会儿可要好好给师叔表演一番。”
说话间他已欺身而上,右手掌心涌出紫**气,凝成一只巨大的真气手掌抓向师妃暄。
面对这魔气滔天的一击,师妃暄不顾体内肆虐的魔气,强行提气抓回宝剑,一道剑气斩向魔手。
边不负与师妃暄再度战作一团。绾绾眼珠一转,施展天魔步法就要逃走。
“师妃暄,日后我必杀边不负为你**。”绾绾心中暗想。
从一开始她就在找机会脱身,什么与边不负共玩师妃暄,或是与师妃暄一同被玩弄,她从未考虑过。
“绾绾,你不乖啊。”边不负叹息一声,左手同样打出一道魔气手印,截断了绾绾的去路。
去路被阻,绾绾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边不负嘿嘿一笑:“绾绾,你这前倨后恭的转变也太生硬了,师叔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他混迹魔道多年,遭天下人**却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警觉。绾绾那点声东击西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眼见绾绾同样被魔气大手缠住,师妃暄一边挣扎一边讥讽:“妖女,看来你也逃不掉了。”绾绾脸色铁青,冷笑道:“你笑什么?待会咱们都要遭殃,莫非你很期待?”她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咯咯笑起来:“原来大名鼎鼎的师仙子,竟有这种癖好?”
师妃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顿时难看至极,索性闭口不言。边不负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他催动魔气大手收紧,正要擒住二人。
忽然狂风骤起,地动山摇,百兽惊惶逃窜。边不负刚用魔气大手抓住绾绾和师妃暄,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头十数米长的雪白巨虎正狂奔而来,正是苏清年等人追击的那只。
“世上竟有如此巨虎!”边不负肝胆俱颤,他闯荡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庞然大物。感应到白虎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他当即判断不可力敌。
被擒住的绾绾和师妃暄同样花容失色,望着奔腾而来的白虎目瞪口呆。绾绾失声惊叫:“快躲开!”边不负惊醒过来,毫不犹豫将两女朝白虎方向抛去,自己则腾空逃窜。见边不负竟拿她们作诱饵,二女恨得咬牙切齿。
“死在老虎嘴里,总比落在边不负手里强”,绾绾和师妃暄心里虽然害怕,却也暗自松了口气。比起被边不负肆意**,葬身虎口反倒没那么难以接受。
狂风扑面,刮得两人脸颊生疼。她们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没想到最后会和这个妖女(仙子)死在一起”。
白虎越来越近,两人下意识闭上双眼,等待被吞噬的命运。
谁知那白虎纵身一跃,竟从她们头顶掠过,丝毫没有理会她们。
若是平常,以绾绾和师妃暄的修为,绝难逃过虎口。但此刻白虎正被几个煞星追赶,只顾着逃命,哪还顾得上捕食?
两人闭眼许久,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她们小心翼翼睁开眼。
“这...”绾绾诧异地看着逃窜的白虎,满心疑惑。
“这老虎看起来不对劲,像是在逃命”,师妃暄说道。
“确实在逃命”,绾绾也看出来了。
两人刚松了口气,脸色突然大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她们猛然意识到:能让如此恐怖的白虎亡命奔逃的,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快走!”绾绾声音发颤,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和师妃暄互相搀扶着起身。
下一秒,更猛烈的狂风从后方袭来,伴随一阵贱兮兮的笑声:“哦哈哈哈,小猫咪跑快点,再快也逃不出龙大人的手掌心!”
两人强忍恐惧回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百米长的黑色巨龙蜿蜒在天际,正追赶着白虎。龙首之上,一袭青衣迎风而立,负手从容。
绾绾和师妃暄呆立原地,连逃命都忘了。
“师妃暄,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黑龙掠过之后,绾绾喃喃道。
师妃暄下意识掐了她一把。
“啊——”绾绾吃痛惊呼。
这一声让两人回过神来。
“天啊,刚才那是龙,好大一条龙!”绾绾情绪激动,忍不住爆粗口。
师妃暄也讷讷点头:“确实是一条龙。”
绾绾指着巨龙方向,连珠炮似地问道:“你看清楚没?龙头上站着个人!能驾驭这种神兽,得是多可怕的高手啊?”
师妃暄平复心绪,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刚要转身,绾绾突然驻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小师师,咱们跟去瞧瞧?”
这声亲昵称呼让师妃暄耳根微红:“莫要胡闹。无论是白虎巨龙,还是那位驭龙者,都非你我能够招惹的。”
绾绾抓心挠肝地跺脚。她身为阴葵派传人,最见不得这等奇事从眼前溜走。若就此错过,怕是往后夜不能寐,半夜醒来都要捶胸顿足。
“好师师~陪人家去看看嘛~”她拽着师妃暄衣袖轻晃,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师妃暄抽回手臂冷声道:“你要去便去,我独自离开。”
见她拄着长剑欲走,绾绾急忙拦住:“边不负那淫贼说不定正埋伏在暗处。你现在带着伤,若落入他手中......”她凑近师妃暄耳畔,吐气如兰,“名满天下的师仙子被摆成各种姿势肆意玩弄,想想就**呢~”
师妃暄身形微滞,警惕环顾四周。明知这是绾绾的恐吓,但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终究心生忌惮。
“只许远远观望。”师妃暄妥协道。
绾绾欢快地打了个响指:“都听小师师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悄然追向苏清年离去的方向。
边不负狂奔十几里地,总算停下脚步喘口气。回头望去,不见白虎踪影,他拍着胸口庆幸:“好险好险,幸亏我溜得快。”
想起刚才那头白虎,边不负仍心有余悸。那畜生散发的气息分明超越了天象境,这等威压他只在石之轩身上感受过,就连师姐祝玉研都远远不及。要知道石之轩可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境界。
待心跳平复后,边不负又惦记起绾绾和师妃暄,懊恼地跺脚:“到嘴的鸭子飞了!早知道不该多费口舌,直接下手就好了。”他料定两女身负重伤,绝无可能从白虎爪下逃生。
转念一想,既然白虎没追来,想必是吃饱了。他自我安慰道:“罢了,保命要紧。天下**多的是,不缺这两个。”正要离开时,却突然驻足:“不如再等等?万一她们侥幸逃脱,必定经过此地......”
邪念渐起的边不负找了个隐蔽处藏身,准备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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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年立于黑龙首顶,望着狼狈逃窜的白虎朗声道:“小猫咪,你心里清楚,再跑也是徒劳。”
白虎应声止步。它何尝不明白,黑龙始终游刃有余地跟在两里外,分明是故意消耗它的斗志。毕竟黑龙御空而行,速度远胜于它。
白虎想通之后,便不再逃了,转身对苏清年吼道:“要我认你为主,也不是不行。”
苏清年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低头。有条件就说,合理的话我可以考虑,不合理的……你心里清楚。”
白虎一听,差点没站稳。这叫什么话?合着条件提了也白提?
它心里憋着火,可形势比人强,只好压着怒气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亲自跟我打一场。赢了,我真心服你。”
它虎目一瞪,寒光逼人:“可要是你输了,别想强逼我低头。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未必伤得了你和那条笨龙,但那个小子……”白虎目光扫向徐封年,语气霸道,“我要杀他,你拦不住。”
徐封年被它看得发毛,悄悄往苏清年背后缩了缩。
苏清年却笑了:“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已经魂飞魄散了。”
徐封年一听,想起赵皇朝的下场,顿时有了底气,挺直腰杆,傲然回瞪白虎。
白虎不信邪,吼道:“少说废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苏清年从龙背跃下,站到白虎面前:“既然你非要挨顿打才服气,我成全你。”
白虎暗暗松了口气——它宁可输给一个强者认主,也不愿被一人一龙围攻。
“你可以用兵器。”白虎提醒道。
苏清年从噬囊中取出黑白悬翦,剑身煞气汹涌,连白虎也心头一震。
“好重的杀气……还有龙血味?”白虎瞥了一眼黑龙,似乎明白了什么。
煞气扑面,白虎浑身毛发竖起,伏低身子,紧紧盯住苏清年。
第81章 言而无信
白虎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逞能了。明明知道眼前的人类是个极厉害的武者,还非要装模作样地说“你可以用兵器”。要不是周围有别人在场,它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叫你装,在山里当老大当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事到如今,白虎也不好意思叫苏清年别用剑,只好硬着头皮说:“行吧,这两把剑还算可以。”
苏清年看出白虎的尴尬,笑着说:“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不用剑也行。”
“什么?”白虎一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只要这人类不用剑,自己赢面就大了不少。
没等白虎高兴完,苏清年又补了一句:“我连真气也可以不用!”
“我甚至可以不用真气!”
这话一出,白虎心头火起,觉得被对方彻底看扁了。“狂妄!”它低吼一声。
人类武者最强的依仗,一是兵器,二是真气。没了这两样,光靠肉身怎么可能比得过天生神兽?
虽然之前交过手,白虎知道苏清年体魄不弱,但它不信对方单凭身体就能赢自己。
“人类,我佩服你的选择,但你太托大了。现在改主意还用真气,我不会笑你。”白虎说道,它不想占这种便宜,赢了也不光彩。
苏清年摇头:“不必,就这样。我也想试试我的体魄到底有多强。”
他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挨打能提升体魄,眼前的白虎正是一个绝佳的“陪练”。既有点危险,又不至于致命,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等以后真收服了它,对方出手肯定留情,就达不到锤炼效果了。
一旁的黑龙急了,连忙劝道:“主人,别大意!这只白虎体魄极强,不比我差。”它这次没喊“小猫咪”或“小不点”,而是郑重其事,显然把白虎视为劲敌。
苏清年既不动用兵器也不运转真气的决定,在黑龙眼里实在有些托大。
徐封年也劝他:“大哥,何必跟这没脑子的野兽拼身体?咱们人类的长处就是真气啊。”
但苏清年心意已决,对他们的劝说毫不动摇。
白虎咧开大嘴,冷笑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你。”
话音一落,它浑身气势轰然爆发,毛发无风自动,山涧草木被压得猎猎作响。
苏清年右腿后撤,微微屈膝,摆出迎击姿态,一股无形气机透体而出,与白虎的气势撞在一起,激起猛烈罡风。
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躲在暗处的绾绾和师妃暄早已悄悄来到附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红唇微张,满脸震惊。
先前听见白虎与黑龙口吐人言,她们已认定这是两尊极为可怕的神兽。
再听到苏清年竟要和白虎单挑,更是心头剧震——人与神兽对决,前所未见。
绾绾暗喜来对了,师妃暄脸上也泛起淡淡红晕,同样期待这场战斗。
可没想到,苏清年接着竟表示不用兵器、不用真气。
绾绾与师妃暄对视一眼,都感到不解:“这人是不是太托大了?就算他修为再高,堪比陆地神仙,也不可能光靠体魄战胜白虎这种神兽吧?”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场中苏清年与白虎已同时动了。
白虎咆哮一声,十几米长的身躯猛扑而来。苏清年也毫不退缩,脚下发力,踏裂山石,整个人迎面冲上。
他一米八多的身高在人类中不算矮,但在庞大的白虎面前,却显得渺小。
绾绾兴致勃勃地盯着看,师妃暄则闭上双眼,心中暗叹“真是猛士”,却觉得苏清年很可能在这一撞之下粉身碎骨。
双方相距不过数十米,在极速对冲下,距离瞬间拉近。
眨眼之间,他们两个就撞在了一块儿。没有真气波动,纯粹是身体的力量硬碰硬。那股力量大得吓人,撞上的瞬间,苏清年和白虎之间爆出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清年被白虎撞得脸色一变,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落地时,他双脚踩碎了好几块山石,才勉强站稳。
“嘶——真够疼的”,苏清年揉了揉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可这股疼劲儿非但没让他害怕,反而激出了他骨子里的凶性。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苏清年明白自己的体魄又强了一丝。
他嘴角一扬,抬头朝白虎大喊:“痛快!再来!”
话音未落,苏清年再次发力,猛地朝白虎冲去。
对面的白虎,因为体型占优,撞上之后只退了几步就稳住身子。但虎头上传来的剧痛让它清楚了一件事:眼前这个苏清年,身体强度绝不输它。
白虎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看着苏清年主动冲来,也仰头一声咆哮,四肢发力,猛扑过去。
它挥起右爪,那爪子大得像个小磨盘,直劈苏清年的脑袋。苏清年不闪不避,双拳收到身后蓄力,就在虎爪落下的刹那,拳头如雨点般密集打出。
拳爪相撞,气爆声炸响,周围的草木都被震断了一片。
徐封年赶忙后退几步,躲到黑龙背后捂住耳朵,这才好受些。暗处,绾绾和师妃暄也不得不运起真气封住听觉,才没被影响。
两人看着如疯似魔的苏清年,心里震撼得说不出话。
此时的苏清年,哪还有平时的潇洒样子,简直像天神附体,又像疯魔降世,只懂收拳、出拳,像个不要命的莽夫。
他的拳头上已经伤痕累累,全是跟白虎利爪硬碰留下的。鲜血飞洒,苏清年却毫不在乎。这种拳拳到肉的**,加上体魄不断增强的爽快,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白虎只能勉强跟上苏清年的出拳节奏,虎爪不停拍击,抵挡着这波猛攻。
“特么的,到底他是野兽还是我是野兽?”白虎在心里疯狂吐槽。
苏清年带给它的震撼实在太大了。白虎能清晰感觉到,那沉猛的拳劲里没有半点真气,完完全全是靠肉身力量在和它搏杀。这种事它以前想都没想过——居然真有人类,能在体魄上和它一较高下。
白虎心里嘀咕:“这人类真不一般”,虽然没明说,但它确实被苏清年那股豪气打动了。
光靠肉身就能跟我打得有来有回,不用兵器也不使真气——这样的人,够格当我主人,值得我跟随。
不知对轰了多少拳掌,一人一虎终于暂时分开。
苏清年喘着大气站在原地,望向对面。白虎也呼哧带喘,雪白毛发上挂满亮晶晶的汗珠,显然刚才那番拼斗消耗不小。
“痛快!”苏清年朗声笑道,“白虎,最后一招定输赢,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白虎应道:“好,就一招定胜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跟定你了——但希望你拿出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人类的体魄能强到什么地步。”
苏清年一笑:“如你所愿。”
他挺身闭目,调整呼吸。体内血液奔涌,皮肤透出淡红,近听还能听见阵阵雷鸣般的爆响——这是体魄练到极致的征兆。
白虎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它嗅到了危险:“这么强……真能威胁到我了。”
它不敢怠慢,也全力运转周身力量。
苏清年睁眼时,正好对上白虎的视线。
无需多言,双方同时冲出。
苏清年一脚踏地,地面焦黑一片。他快成虚影,再清晰时,已与白虎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撞在一块儿,轰隆一声炸开气浪,尘土漫天,把苏清年和白虎都遮得看不见了。
等到尘埃落定,才又露出他俩的身影。
这时他们脚下地面已经塌陷,撞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苏清年慢慢站直,抹掉嘴角的血痕。
刚才与白虎硬碰硬,力道太猛,就算他体魄强韧,还是受了内伤。
他心里苦笑:“看来我还是太自信了。和这种神兽比身体,我还得再练练。”
“不过等这次结束,炼成龙虎大丹,体魄应该能再上一层。到那时,应该就不输白虎和黑龙了。”
白虎同样不好过,张着虎口大口喘气。
表面看它似乎比苏清年好一点。
但白虎心里清楚,这人类放弃自己擅长的,偏拿弱项和它的强项拼,就算它略占上风,其实也算输了。
而且白虎能感觉到,这次碰撞中,苏清年的体魄明显比之前更强。
“怎么回事?怎么每次撞完,他都比之前更硬?”白虎心中震惊。
它把活了上百年的见识全翻出来,也想不通苏清年怎么办到的。
苏清年起身,感应体内伤势不轻。
他直接运转双全手,开始疗伤。没多久,所有伤都好了。
白虎瞪大双眼,眼珠都快掉出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伤怎么能好这么快?”白虎失声喊道。
它暗自比较,这样的伤放在它身上,至少得养一个月才能慢慢恢复。
更何况苏清年体魄还不如它,按理说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复原。
没想到苏清年前一刻还脸色发白,下一刻就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这简直是作弊!”白虎心中暗骂,同时也彻底服了苏清年。
不等苏清年开口,白虎主动伏低身子,垂下头说:“我愿意认你为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灵宠。”
听见白虎表示臣服,苏清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苏清年本就不打算和白虎死斗,他真正想要的是收服这只神兽。
之前他已经悄悄传音给黑龙:要是白虎不肯低头,他俩就一起出手,打到它服为止。
至于这算不算言而无信?
别天真了,那个曾联手徐晓几人设局、让赵皇朝魂飞魄散的苏清年,怎么可能是个死守规矩的老实人?
第82章 撸猫,果然会上瘾
幸好白虎很识相,没逼苏清年真的动手。
“很好,”苏清年笑了,“欢迎加入。”
他说着伸手去摸白虎的头。
白虎虽然有点别扭,还是乖乖低下脑袋任他抚摸。
可当苏清年的手触到它头顶的刹那,白虎突然一怔——一股奇异的能量正从对方掌心传来,它身上的伤竟在这股力量中迅速愈合。
“主、主人……”白虎惊讶地开口。
它好像明白为什么苏清年的伤能好得那么快了。
“原来这就是主人恢复的秘密?居然还能用在别人身上……”白虎心中震撼。
它忽然对人类的世界生出了一丝向往。
“别说话,好好感受。”苏清年轻声说。
白虎听话地闭眼,沉浸在伤势飞速复原的舒适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苏清年看着它温顺的样子,忽然懂了为什么前世那么多人甘愿做猫奴。
——撸猫,果然会上瘾。
没过多久,白虎的伤全好了。苏清年意犹未尽地又揉了几把,才收回手。
身后,黑龙和徐封年见白虎被收服,又是激动又是自豪。
黑龙望向苏清年,龙目中满是敬佩:
“主人太强了……上次收服我还用了兵器,这次居然徒手就打服了白虎。”
它又瞥向白虎,心中得意:“哼,小猫咪,看着威风,到底不如我龙大人。”
徐封年更是直接走到苏清年身边,声音发颤:
“恭喜大哥,收服白虎神兽!”
他以前见过苏清年出手,最强的一次是北椋王府校场上与李淳罡那一战。
但这一次的震撼,远远超过从前。
这种硬碰硬、纯粹靠力量就压服了一头堪比陆地神仙的白虎神兽,让徐封年心里十分向往。
暗处,绾绾和师妃暄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牵在一起。
苏清年和白虎之间那场痛快淋漓的打斗,让绾绾和师妃暄心跳加速,即便隔着几百米远,战斗的余波依然让她们清楚感受到苏清年的强大。
“这种程度,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绾绾和师妃暄心中同时冒出这个疑问。
“邪王对上他,能有几分胜算?”
“宁大师能和他抗衡吗?”
两人下意识地把她们见过的最强高手拿来和苏清年比较。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看向绾绾,轻声说:“看也看完了,这下能走了吧?”
绾绾乖乖点头,没有反对。面对苏清年这样可怕的人物,远远躲开才是最明智的。
绾绾和师妃暄准备悄悄离开,临走前,绾绾又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这一眼,正好撞上苏清年的目光。
顿时,绾绾身体僵在原地。
“他已经发现我们了。”绾绾心里有些慌。
师妃暄察觉到绾绾不对劲,也回头看去,同样迎上苏清年略带审视的眼神。
“快走!”绾绾和师妃暄对视一眼,同时提气运功,施展轻功就要逃。
可两人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紧接着,黑龙与白虎两只神兽已经挡在她们面前。
黑龙和白虎冰冷无情的目光扫过绾绾和师妃暄,不带丝毫情绪。
别看它们在苏清年面前表现得温顺乖巧,像人畜无害的宠物,那是因为苏清年实力强大,足以压制它们。
否则,以黑龙和白虎的高傲与实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当作镇派神兽供奉的存在。
如果有人真把它们当宠物,那只能说这人太天真。
真正面对面遇上这两头巨兽,和远远观战的感受完全不同。此刻,绾绾和师妃暄才真切感受到黑龙与白虎身上那股强大到令人畏惧的威压。
同时,对于能够驾驭黑龙、力战白虎的苏清年,两人心中更加佩服。
面对两只神兽的注视,绾绾和师妃暄心中恐惧,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绾绾强忍恐惧,挤出一丝笑容说:“两位神兽大人,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恶意,这就告辞,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拉起已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师妃暄,就要走。
“龙大人准你们走了吗?”黑龙一声咆哮响起。
顿时,绾绾和师妃暄腿一软,跌坐在地。
“两位神兽大人,我是妖女,心肠歹毒,我的肉不好吃的”,绾绾急忙说道:“你们看我身边这位,她可是圣女,纯洁的很,她的肉很香甜,你们要吃就吃她”,面对生死危机,绾绾仍旧不忘坑师妃暄一把。
听着绾绾厚颜**的话,师妃暄心中恼怒,脱口而出道:“两位神兽大人,妖女的肉滋味才更丰富,你们一定不能错过”。
“好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师妃暄”,绾绾磨动着自己的虎牙说道。
“哼,彼此彼此”,师妃暄同样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是在戏耍龙大人吗”?黑龙咆哮声响起,顿时,绾绾和师妃暄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再贫嘴了。
“好了,独眼龙,白虎,不要再玩了,把她们两个带过来吧”,苏清年的声音传来,在绾绾和师妃暄耳中宛如天籁。
在黑龙和白虎两只神兽的压迫下,绾绾和师妃暄战战兢兢的走到苏清年的面前。
面对苏清年这种可以单纯凭借肉身力量正面硬刚白虎神兽的猛人。
即使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师妃暄和向来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绾绾,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女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乖乖的低着头,等待着苏清年的审判。
师妃暄暗暗瞟了绾绾一眼,心中有些气急:“都怪这个死妖女,非要过来凑热闹,这下好了吧,别人家抓包了”。
绾绾心中同样有些后悔:“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也不知道阴葵派的名头能不能管用,要不我把邪王或者邪帝也搬出来”,绾绾心中思量着,而后又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以苏清年刚才战斗时的表现来看,邪王极大可能是挡不住苏清年的,邪帝或许可以胜过苏清年,但是邪帝早就消失不知道多少年了,此刻又不在身边,搬出邪帝的名号也没有用,万一再被苏清年误会自己是在威胁他,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如此想着,绾绾低下头,不说话,静静等着身边的师妃暄先开口。
“小师师,你快搬出你们慈航静斋的名头来吓唬他,到时候这位高手一生气,对你痛下**,我再站出来批判你,说不准我就可以活下来了”,绾绾心中有些腹黑的想着。
师妃暄虽然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但也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搬出慈航静斋来压人呢。
要知道,她慈航静斋现在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宁道奇这位陆地神仙,宁道奇亲临,能不能干的过苏清年还在两说之间。
就算把她师父当年的那些追求者全算上——比如天刀宋缺这帮人——一起联手,或许能打赢苏清年,但别忘了,苏清年身边还跟着一龙一虎两头神兽呢。
而且师妃暄估计,苏清年背后肯定有靠山。一个没背景的散修,想练到他这境界,根本不可能。
她悄悄瞄了一眼苏清年身后的徐封年。这位北椋世子、未来的北椋王,在江湖上名气不小,比苏清年这种不常露面的人有名多了。慈航静斋和阴葵派都有他的画像,师妃暄和绾绾一眼就认出来了。
“别的先不说,至少这位前辈和北椋王府关系不浅。光是一个北椋王府,就不是我们慈航静斋能轻易招惹的。”
师妃暄思前想后,吸了口气,微笑道:“前辈,我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奉师门之命来北椋寻仙,碰巧见到您和白虎交手,一时看得入神。”
“晚辈绝无恶意,请您明察。”
她决定实话实说。在苏清年这样的高人面前,说谎没用。
绾绾听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师妃暄,心里嘀咕:“不对劲啊小师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你们慈航静斋的人不是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吗?”
“师妃暄,慈航静斋。”苏清年听完,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目光转向绾绾:“跟师妃暄在一块,又是这身打扮,难道是绾绾?”
“不过她俩怎么会凑一起?不是死对头吗?”
见苏清年看向自己,绾绾一个激灵站直,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前辈,我是阴葵派的绾绾。”
苏清年点点头,心想:“果然是她。”
“她俩也是为寻仙而来。从大隋到北椋可不近,既然她们都到了,其他想来北椋的武者,估计也快到了,或者已经到了。”苏清年目光闪动,默默思量。
见他一直不说话,绾绾和师妃暄不自觉地又牵起了手。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苏清年会怎么处置她们。
“呜呜,我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呢,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绾绾内心哀嚎。
师妃暄也五味杂陈:“我死了倒没什么,只是师门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苏清年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仍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这两个姑娘背后站着的宗门,差不多算是大隋王朝里正邪两派最顶尖的势力了,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提到大隋,将来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四大奇书。《天魔策》和《慈航剑典》虽然厉害,但还算不上绝顶;《长生诀》和《战神图录》可就不同了,那已经超越了寻常武学,近乎修仙的法门,尤其是《战神图录》。
苏清年略作思索,便回过神来,看向绾绾和师妃暄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嗯?”绾绾和师妃暄同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第83章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绾绾忍不住问:“前辈……您不杀我们?”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心里暗骂自己:“绾绾啊绾绾,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让你走就赶紧走,还多什么嘴!”
师妃暄也悄悄瞥了绾绾一眼,心中无奈:“我以前居然一直跟这种人斗来斗去?更离谱的是我还常常被她压一头!”
苏清年看着两人,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这么想死?如果你们坚持,我也可以成全。”
绾绾和师妃暄连忙摇头,尴尬地笑道:“不用不用,哪敢劳烦前辈动手。”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我们先告辞了。日后若再见,前辈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绾绾说完,拉着师妃暄匆匆离开。
直到跑出几里之外,两人才松了口气,那种如芒在背、生死一线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呼……”绾绾长出一口气,“刚才真是惊险,差点就没命了。”
师妃暄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多嘴。”
绾绾讪讪一笑,忽然凑近问:“小师师,你说他为什么不杀我们呀?”
师妃暄没好气地说:“你这么想死?不如我一剑成全你算了。”
绾绾不理她,坏笑着继续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看上了你的美貌,怜香惜玉,才放过我们的?”
师妃暄脑海中闪过苏清年的面容,脸颊微红,回道:“我看他是对你怜香惜玉才对。”
她怕绾绾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绾绾看着师妃暄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的某个打算,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小师师,你就等着被我安排吧!”
望着绾绾和师妃暄远去的身影,苏清年收回目光,转身对徐封年和两只兽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随后,他让白虎陷入沉睡,将它收进了噬囊之中。
苏清年和徐封年要回起点,还得靠黑龙驮着。白虎身长十几米,要是也骑到黑龙背上去,明显不合适,况且黑龙估计也不乐意让白虎踩自己脑袋。
把白虎收进噬囊后,苏清年便和徐封年跨上黑龙,朝北椋铁骑等候的方向赶去。
他们前脚刚走,绾绾和师妃暄就急匆匆跑回原地。
一看苏清年他们已经离开,两人你瞪我、我瞪你,都有点懵。
原来她们突然想起一件事:边不负很可能还躲在哪个角落等着她们。以她俩现在的状态,真撞上边不负,那简直是送上门。凭边不负那**的手段,她们不被折腾得不成样子,都算他没认真。
一想到这可能性,绾绾和师妃暄都忍不住打冷颤。相比之下,跟着苏清年走虽然也可能有风险,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所以现在对她俩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跟苏清年他们一起离开。
“都怪你,拖拖拉拉,这下没赶上吧!”绾绾抱胸气呼呼地瞪着师妃暄。
师妃暄也有点尴尬,忙说:“我们快追上去吧。”
事到如今,绾绾也没心情跟师妃暄计较了。两人朝着苏清年离开的方向,急忙追了过去。
“前辈——等等我们啊!我们还没上车呢!”绾绾边跑边喊。
等苏清年他们抵达最初出发的地方,绾绾和师妃暄才气喘吁吁地追上。
“你们这是……?”苏清年一脸不解地看着两人。
明明刚才她们还怕他怕得要命,他好心放她们走,怎么一转眼又自己跑回来了?难道真想被他捅两下?
苏清年怎么也想不通。
“前辈~”绾绾突然夹起嗓音,甜得发腻地说:“现在有个很坏很坏的人,可能要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
“我们想跟着您一起走。”
绾绾说着,眨巴着大眼睛望向苏清年。
师妃暄没说话,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苏清年瞥了绾绾一眼,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正常点说话。”
“好的呢,前辈。”绾绾立马照办。
最后,苏清年一行人还是带上了绾绾和师妃暄。没别的原因,带着养养眼也挺好。
……………………
另一边,在山路上等了快一个时辰的边不负,这时已经打算放弃了。
边不负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说:“看样子,她俩是被那头白虎吞了。可惜了两个上好的炉鼎,若能采补一番,我的修为必定能再进一步。”
“罢了,错过就错过吧,”他望向凉州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淫邪,“凉州城里还怕找不到能采补的姑娘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口。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箔,是他偶然得到的双修秘术,名为“极乐**”。
这些年,边不负不断采补女子,就是为了修炼这门秘术。而“极乐**”也没让他失望,一路助他突破至天象境。
在他感知中,天象境远非这门秘术的尽头。
“有‘极乐**’在手,迟早我会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到那时,祝玉研也好,她女儿单美仙也罢,都逃不出我的掌心。”想到将来能同时染指母女二人,边不负心头又是一阵燥热。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绾绾的声音。
边不负回头,正好看见苏清年一行人朝他这边走来。
“绾绾她们居然没被白虎吃掉?”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哈哈哈,没被白虎吃正好,那就让我边某人来享用吧!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强压激动,目光扫过苏清年等人。
看到苏清年时,他并不认识,便直接略过。视线落到徐封年和他身后的北椋铁骑时,边不负瞳孔一缩。
“绾绾她们怎么会和北椋世子混在一起?”他心中疑惑。
再看绾绾和师妃暄笑语盈盈的模样,边不负忽然明白过来:“听说这北椋世子是个贪恋美色的纨绔,看来她俩是想借他的势来躲我。”
虽然猜得略有偏差,但边不负已大致摸清情况。
“哼,天真!以为一个北椋世子就能让我罢手?”他冷笑一声。
他虽忌惮北椋势力,但并不打算对徐封年下手,只想掳走绾绾和师妃暄。得手后远遁千里,想必北椋也不会为了两个女子大动干戈。
正骑马前行的苏清年,忽然察觉到边不负的气息,抬头望向其藏身之处,轻声说道:“看来,你们说的那个人,就在这儿了。”
绾绾和师妃暄闻言心中一紧,脸色顿变,警惕地四下张望。
“没想到那淫贼真躲在这儿埋伏我们!”绾绾恨恨说道。
绾绾和师妃暄心里顿时踏实了——有苏清年这样的高手坐镇,边不负要是还能得手,那才叫见鬼了。
两人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边不负浑然不知自己行踪已露,还满心激动地跳出来,拦住众人去路,阴森森笑道:“嘿嘿嘿,绾绾、师妃暄,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吧?”……
听着边不负那阴恻恻的笑声,苏清年忍不住腹诽:这家伙是吞了几个魂殿长老吗?笑声这么有内味儿?
见到突然现身的边不负,绾绾和师妃暄只慌了一瞬,便再度镇定下来。
绾绾双手抱胸,轻蔑道:“边不负,没想到你真在这儿埋伏,可惜你今天挑错时候了。”
“边不负?”苏清年闻言瞥了他一眼。
“原来他就是边不负。”苏清年不禁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其**象最深的莫过于《重生边不负》和《重生赵志敬》。那两部作品他可没少投入精力。
绾绾从容的模样让边不负心头一紧。
“不对劲!”他敏锐察觉到异常,“看她俩的样子不像装的。”边不负猛然想起徐封年的身份——北椋世子身边,怎会没有高手保护?
“情况不对,先保命!”边不负心念电转,当即就想开溜。
可他刚动,苏清年已出手。
一道剑气破空射出,直刺边不负胸口。
这一击来得太快,边不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袭来。
“铮!”
金铁交鸣声响起,边不负被剑气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哦?”苏清年略显意外。
“区区天象境,竟能接下我这一剑。”他本以为这道剑气足以洞穿对方胸膛。
苏清年凝目看去,只见边不负胸前衣物被划破,隐约露出一片金色光泽。
“原来身上有护身宝物,能挡我剑气,看来品质不俗。”苏清年随手一道真气摄来那片金箔。
金箔入手丝滑温润,上面刻满细密小字。
“极乐**,双修秘法……”苏清年心中微动,这**恐怕不简单——毕竟承载它的金箔,连自己的剑气都未损分毫。
另一边,边不负嘴角不停淌血,眼中全是慌乱,脱口而出:“陆地神仙!”
刚才苏清年那一道剑气,已经让他大致猜出了对方的境界。
“北椋也太嚣张了吧?一个世子出门,居然有陆地神仙陪着!”边不负心里骂个不停,把苏清年当成徐封年的护卫。
什么时候陆地神仙这么不值钱了?他们阴葵派好歹是大隋魔门的领头势力,可连一个陆地神仙都没有。
“前辈,我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边不负捂着胸口跪地,连连磕头。
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从陆地神仙手中逃脱,干脆认怂求饶。给陆地神仙磕头不丢人,多少人想磕还没这机会呢。
苏清年没说话,随手又是一道剑气,直接贯穿了边不负的喉咙。
边不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已经倒地身亡。
对边不负这种人,苏清年平时不会特意去**,但既然碰上了,自然不会放过。
杀了边不负,苏清年看都没多看一眼,只说:“走吧。”一行人继续骑马前行。
第1章 好大的胆子,敢来武当撒野
武当山下。
一个身背双剑、脸戴怪异面具的人,正抬头望着山门。
他伸手轻抚背后的剑,嗓音低哑:
“不愧是道门四大圣地,气势不凡”。
“希望这趟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足尖一点,飞身掠向武当山门。
这人并未隐藏行迹。
刚至山门,两名守山弟子就发现了他。
守山弟子瞧见面具人背着长剑,明白他是习武之人,便开口问道:“这位朋友,来武当有何贵干?”
“拜山。”面具人只吐出两个字。
守山弟子并未起疑。武当是江湖武学圣地,常有武者前来拜山,也是常事。
“还请朋友将佩剑留下,由我们代为看管,待你下山时再原样归还。”守山弟子指着身后的解剑石说道。
上武当者,都需将兵器留在解剑石旁,这是祖师张三丰定下的规矩。
过往无论江湖豪杰还是无名之辈,皆遵守此规。
可面具人却无意解剑。
他声音沙哑道:“剑在人在。”
心中暗想:“我此来武当,是为问剑。若无剑在手,还问什么剑?”
守山弟子继续劝说:“朋友请放心,剑留在此处,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面具人沉默不答。
两名守山弟子见他执意不解剑,心中也生出几分火气。
他们拔剑出鞘,说道:“既然如此,休怪我们无礼了。”
面具人抬眼扫过两人。
刹那间,两名弟子只觉一阵寒意掠过全身。
“高手!”两人对视一眼。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面具人语气平淡。
“不是对手又如何?武当弟子从不畏战!”守山弟子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面具人只是手指轻弹,那柄精钢长剑便断成数截。
“得罪了。”面具人说道。
随即弹出几道劲气,两名守山弟子应声倒地,昏睡过去。
面具人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暂时封住了他们的穴道。
这时,苏清年正好溜达到山门附近。
看见这一幕,他眼中寒光一闪。
“好大的胆子,敢来武当撒野,还伤我武当弟子。”
张三丰等人刚闭关,就有人上门挑衅,这简直是在打他苏清年的脸。
苏清年眼睛微眯,体内真气运转,抬手便是一道剑意,直射面具人而去——
苏清年这一招,用的正是大河剑意。
不过他并未全力出手,只发出一道剑意。
即便如此,这一道剑意也已凌厉至极。
面具人放倒守山弟子后,正要举步上山。
忽然一道锋锐剑意迎面袭来。
“好强的剑意!”他心头一震。
下意识抽出背后长剑格挡。
剑意与剑身相撞,迸出几**星。
面具人被震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随即望向苏清年的方向。
“难怪敢来武当生事,原来是个高手。”
苏清年的剑招被挡下,他轻笑一声,紧接着又**数道剑气,丝毫不给面具人喘息之机。
对方还未看清来人,剑意已逼至身前。
“月夕花晨。”
面具人低声念出四字,长剑横扫,霎时漫天飞花扬起。
花瓣间暗藏杀机,与剑气相触,双双消散。
然而最后一道剑意却冲破花幕,直扑面具人而去。
“大意了!”他心头一惊,已来不及出剑抵挡。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后仰,剑气擦面而过,击穿远处山石。
面具人惊魂未定地站起,脸上面具已被剑气劈成两半,露出一张清秀却惊慌的脸。
“咦?居然是个姑娘。”苏清年微微一愣,“看着还有点眼熟……”
…………
真武大殿内,宋远桥等人神色凝重。
“师父刚闭关,雪月剑仙便递帖问剑。”他手持拜帖,沉声说道,“她是北离五大剑仙之一,修为已达天象巅峰,这样的高手前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俞莲舟接话:“雪月剑仙不仅修为高深,剑法更是凌厉。当年北离正魔大战,我曾奉师命前去支援,亲眼见她独战**八大长老,并碎其佩剑——剑法之强,不逊于木师叔。”
“这么多年过去,她恐怕已接近陆地神仙境界。”俞莲舟语气沉重。
宋远桥叹息:“如今武当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师父、王师叔和木师叔了。”
他心里暗想:她来得真是时候。
张松溪沉吟后提议:“雪月剑仙毕竟是正派人物,不如直言师父正在闭关,请她改期再战?”
宋远桥略有心动,却摇头否定:“拜帖中写明,她是为见识武当剑法而来。若我们避战,岂不让她小瞧了武当?”
莫声谷烦躁地抓抓头:“打也打不过,不打又丢面子,这可怎么办?”
他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师傅闭关前说过,遇到难决断的大事可以找清年师叔商量。要不我们去问问师叔?”
说完,他看向几位师兄。宋远桥摇头道:“清年师叔只有九品修为,找他也没用,反而让他烦心。”
正发愁时,几人忽然察觉一股凌厉剑意从山门传来,立刻赶了过去。
…………
苏清年停手,觉得对方有些眼熟:“我十八年没下过武当,不该认识这人……难道是前世认识的?”
“这面具、这引动飞花的剑法……该不会是我‘老婆’李寒衣吧?”他想到前世喜欢的角色。
这时宋远桥五人赶到山门。俞莲舟曾支援北离,认出李寒衣,拱手道:“雪月剑仙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李寒衣点头回应。远处的苏清年听到“雪月剑仙”,确认是李寒衣,心想:“误会了,趁没人发现,快溜!”当即施展无距消失。
李寒衣望向那边,只见一道青影闪过,再不见人。她解开封住守山弟子的穴道,致歉道:“刚才得罪了。”两名弟子见师叔在场,知是客人,也未计较。
误会解除后,宋远桥请李寒衣上山。途中,几人回想山门残留的剑意,以为李寒衣是来问剑下战书;而李寒衣则把交手的苏清年当成武当给她的下马威。
两人谁也没多问,谁也没解释,这个误会就这么结下了。
此刻李寒衣心里正反复琢磨。
“刚才那人是谁?剑意如此锋锐,是张真人、王重楼,还是木道人?”
“虽说我一时疏忽未尽全力,可那人的剑意确实不容小觑。”
“武当果然名不虚传,这趟来值了,定能助我剑道更进一层!”
山门前,苏清年那道凌厉无双的剑意,让李寒衣心头一振。
“若能与此等高手论剑,我必能突破瓶颈,再上层楼。”
因此,随武当七侠步入真武大殿后,李寒衣便有些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张真人及几位前辈现在何处?”
“李寒衣诚心求教,盼能与几位前辈论剑印证。”
说完,她目光扫过宋远桥几人。
宋远桥等人闻言,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李寒衣见状,心中起疑:“难道武当前辈不愿指点我?”
看出她的疑虑,宋远桥开口解释:“并非武当不愿与剑仙论剑。”
“实在是剑仙来得不巧。”
“就在李剑仙拜帖送上武当前一刻,家师刚刚闭关。”
“那王前辈、木前辈可在?”李寒衣又问。
“王师叔也已闭关,木师叔昨日刚下山去了。”宋远桥语气略带歉意。
眼下这情形,倒像是武当有意回避。
可偏偏事情就是如此凑巧。
李寒衣微微蹙眉,问道:“不知几位前辈何时出关?”
“这……”宋远桥欲言又止。
想起师父闭关前的细致交代,他知道师父短期内恐怕不会出关。
“师父他们何时出关,我也说不准。”
李寒衣点点头,并未怀疑宋远桥说谎。
以张真人等人的身份地位,若不愿与她论剑,直言便是,无需找借口搪塞。
随即,她又想起山门前那一闪而过的青衣身影,以及那道凌厉至极的剑意,于是问道:
“不知武当是否有一位身着青衣、剑道造诣极高的高手?”
“若能得他指点,李寒衣感激不尽。”
闻言,宋远桥几人皆是一怔。
武当穿青衣的确实有一位——他们的小师叔苏清年。
但若说是剑道超绝的高手,那实在谈不上,毕竟苏清年修为不过九品。
于是答道:“李剑仙,武当并无这样一位高手。”
李寒衣听了,只觉对方在敷衍自己。
“武明明尚有高手在,为何不肯现身?是瞧不起我是一介女流?”
“还是怕输给我,丢了颜面,所以避而不见?”
李寒衣话里带着几分故意挑事的味道。她很清楚,武当这些人平时并不在乎江湖上那些争名夺利的事,可一旦牵扯到门派名声,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她故意拿话激他们,就是想逼之前那位高手现身。
果不其然,武当七侠听了这话,心里都不太痛快。就算你李寒衣是天象巅峰的大剑仙,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武当几位祖师不是在闭关就是下山去了,怎么还纠缠不休?甚至还编造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青衣剑客。
宋远桥压着心头火气,再次开口解释:“李剑仙,真不是我们推脱,武当确实没有你说的这位高人。”
李寒衣嘴角一翘,继续煽风**:“呵,好大的武当山,连个女子的问剑都不敢接,也配叫道庭四大圣地?以后还是别自称什么道庭圣地了。”她说得轻飘飘的,可越是这种语气,就越让武当七侠恼火。
宋远桥几个再也压不住怒气,全都冷眼瞪着李寒衣。俞莲舟冷哼一声:“李剑仙,当年北离正魔大战,武当也曾支援北离正道。武当与你们雪月城也算有几分交情。我敬重你为武林正道出力,可你这般轻视武当,三番两次出言挑衅,请恕俞某不能接受!”
说到这儿,俞莲舟脸色已经铁青:“李剑仙不是要问剑吗?俞某虽然本事不济,但武当剑法也练了几年,斗胆请李剑仙指点几招!”说完一个闪身来到殿外,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剑尖直指李寒衣:“李剑仙,请!”
第2章 雪月剑仙压制了境界
李寒衣见那位高手始终不露面,心想不下点狠招是见不到人了。她看向俞莲舟,暗自说了声“得罪了,事后定当赔罪”,打算先赢了俞莲舟,逼那人现身。
她缓步走到殿外,看着战意昂扬的俞莲舟,开口道:“你是指玄境,我此行只为问剑,不想仗势欺人。我会把修为压到指玄境,与俞二侠公平切磋。”听到这话,原本愤愤不平的武当七侠气稍微顺了些。李寒衣说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诚心问剑。
“李剑仙,请出剑!”俞莲舟说道。李寒衣摇摇头,没有拔剑。俞莲舟知道对方是天象巅峰的大剑仙,当下不敢大意,运转全身真气,一剑直刺而去。
心情激荡之下,俞莲舟这一剑已是他毕生功力的极致展现。
半空之中,剑气四溢。
宋远桥等人望着俞莲舟这毫无保留的一剑,一时都有些出神。
“师弟这一剑,似乎已触及天象之境。”宋远桥开口说道。
他本身也属指玄境界,深知指玄绝无此等威势。
因此他断定,俞莲舟这一剑,已超越了指玄的范畴。
天空间隐约传来剑鸣之声,仿佛在印证宋远桥的话。
事实上,俞莲舟这一剑确实引动了天地之势。
即便未完全踏入天象,也足以称为“半步天象”。
“雪月剑仙压制了境界,说不定师弟这一剑真能创造奇迹。”宋远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张松溪三人闻言,也纷纷露出期待的神情。
“二哥加油,武当的声誉就看这一剑了!”几人都在心中默默为俞莲舟鼓劲。
俞莲舟自己心中也颇为激动,这一剑能达到如此境界,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
剑光如流星般迅疾,眨眼已刺至李寒衣面前。
…………
“半步天象之威么?”李寒衣微微点头,认可了俞莲舟这一剑的层次。
早年北离正魔交锋时,她曾与俞莲舟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俞莲舟不过初入指玄。
几年过去,他能成长至此,李寒衣心中亦有几分赞许。
但也仅止于此。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一剑,
李寒衣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她虽压制了修为,但本身仍是天象巅峰的境界,
更是惊艳一代的大剑仙。
对武道与剑道的领悟,远非俞莲舟所能及。
即便是这触及天象的一剑,在她眼中仍不算什么。
直到俞莲舟的剑锋逼至眼前,
李寒衣才从容自背后取下听雨剑,
随即,一剑挥出。
剑气平淡,似无痕迹。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相撞,
俞莲舟那看似惊人的剑气,竟如冬雪遇阳,顷刻消散。
俞莲舟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手中长剑已然脱手。
待他回神,李寒衣早已收剑而立。
“承让。”李寒衣的声音依旧清冷。
俞莲舟满脸颓然。
他身为张三丰最看重的**,
一身武学尽得师父真传。
虽知自己不敌李寒衣,
但对方既压制修为,他原以为至少能多斗几招,
纵不能胜,
也不至于败得如此轻易。
谁知,竟被对方随手一剑击败。
俞莲舟的武道之心险些崩碎。
观战的宋远桥等人神情凝重。
原以为俞莲舟那触及天象境的一剑能扭转战局,击败李寒衣。
谁知李寒衣只出一剑,便令俞莲舟溃不成军。
“雪月剑仙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宋远桥心中震撼,不自觉地扯断几根胡须,却浑然未觉。
望向李寒衣的目光中满是惊骇。
张松溪几人的心情也如潮起潮落。
“难道雪月剑仙已触及陆地神仙之境?”
“如此轻描淡写,便化解了俞二哥的剑气。”
“我败了。”俞莲舟强自振作说道。
他心中并不惧个人输赢,却唯恐武当声誉因此受损,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李寒衣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她眉头微蹙,心中暗想:“仍不愿现身吗?”
“难道真是我猜错?山门处那人并非武当高手。”
“可若不是武当之人,又会是谁?”
“谁有这般胆量,敢在武当境内随意出手?”
“若是武当之人,为何至今不露面?”
“难道他真不在意武当声誉,任我在此耀武扬威?”
李寒衣心绪纷乱,始终理不出头绪。
“也罢,若那人执意不现,我也不便强逼。”
她轻轻摇头。
天下剑道高手如云,她也不必执着一人。
“武当剑法果然不凡。”
“俞二侠以指玄境界,竟能挥出半步天象的一剑。”
“寒衣佩服。”
李寒衣不吝称赞。
俞莲舟摇头叹息:“剑仙不必安慰我。”
“你压制修为,随手一剑便破我全力一击。”
“这般赞誉,我实在受之有愧。”
“俞二侠不必自谦,若你已达天象境,这一剑我未必能接下。”李寒衣诚恳说道。
她又道:“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诸位真人见谅。”
闻言,宋远桥等人心绪渐宽。
他们并未将李寒衣之前的激愤之语当真,也相信她对武当并无轻视之意,只是一时意气。
此刻双方皆已平静,气氛也缓和下来。
“此番倒是让雪月剑仙白跑一趟了。”宋远桥说道。
李寒衣浅笑:“怎会白跑?俞二侠的剑法令我大开眼界。”
“若剑仙不弃,可在武当暂住,待家师出关,定能满足剑仙问剑之愿。”宋远桥向李寒衣发出邀请。
李寒衣摆摆手说:“我就不多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武当向各位前辈请教。”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天下高手虽多,但像武当几位师祖这样心胸开阔、适合切磋剑道的人却不多。这次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遇。
见李寒衣面露遗憾,宋远桥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不忍。宋远桥沉吟道:“雪月剑仙,我武当还有一门真武七截阵,由我们师兄弟联手施展,略有几分威力。若剑仙不嫌弃,我们可为剑仙演示一番。”
李寒衣闻言心动。她早听过真武七截阵的威名,既然无缘与武当顶尖高手过招,见识此阵也是不错的选择。略加思索后,她点头应下。
宋远桥又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师弟方才消耗不少。不如剑仙暂住一宿,明日养足精神再论剑如何?”李寒衣轻声答:“也好,有劳了。”
宋远桥亲自为李寒衣安排住处,恰在苏清年别院旁。“此处清静少人,剑仙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李寒衣致谢:“多谢宋真人。”
夜深月明,李寒衣跃上屋顶,望着明月出神。良久困意袭来,正欲回屋,不经意瞥见邻院一抹青衣。
李寒衣眼中闪过激动:“莫非是他?”今日山门前那位无名青衣剑客令她印象深刻。此刻见到苏清年的青衣身影,她按捺不住飞身落入院中。
苏清年微微一愣,轻笑问道:“雪月剑仙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李寒衣凝目望去,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怔住,只觉惊艳。
苏清年不仅相貌英俊(当然比不上各位帅气的读者),还拥有天象境的修为,气质出众。
李寒衣不由得心想:“他长得真好看”。
见李寒衣呆呆地望着自己,苏清年感到奇怪。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雪月剑仙”。
“李剑仙”。
“李寒衣”。
苏清年接连叫了好几声,李寒衣都没有反应。
“老婆”,苏清年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时,李寒衣正好回过神来。
“老婆”两个字传入她耳中。
她顿时满脸通红。
看向苏清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
“呵呵”,苏清年有些尴尬。
前世叫习惯了,刚才李寒衣一直没回应,他一时着急就叫了出来。
“我胡说的,雪月剑仙别在意”。苏清年解释道。
这个时代不像前世,不能随便叫老公老婆。
李寒衣没有回答,直接拔出了背后的铁马冰河。
剑尖指向苏清年,一股寒意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铁马冰河是世间至寒之剑,在北离名剑中排名第三。
今天在山门前,苏清年给李寒衣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相比之下,听雨剑就显得逊色一些,用听雨剑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铁马冰河应战。
她冷冷说道:“拔剑吧”。
苏清年无奈道:“李剑仙,刚才是我失礼了,但也不至于动剑吧”。
李寒衣面无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抹羞涩,冷声道:“拔剑”。
“李剑仙,真的不至于,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我绝不还手”,苏清年摇头说道。
李寒衣没说话,看了苏清年一眼。
随后挥动手中的铁马冰河斩出一剑。
一道冰冷的剑气朝苏清年袭来。
面对剑气,苏清年神色不变,没有动作。
他早就看出这一剑不会打中他。
果然,剑气擦着他的发丝掠过。
劈在了地上。
青石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深痕。
苏清年回头看去。
剑气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他之前突破金刚境界时试招打碎的地面。
苏清年心里想:“地板啊地板,真是苦了你了”。
他回过头对李寒衣说:
“不知李剑仙是否满意”?
“如果还不满意,可以多来几次,我还能承受得住”。
李寒衣听了,又挥出一剑。
这一剑削断了苏清年的几缕头发。
苏清年脸上一直带着笑。
李寒衣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他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于是把剑收了起来。
慢悠悠地说:“来武当之前,就听说这里是道门四大圣地之一。”
“武当的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今天亲眼见到,真是让人失望。”
“原来只是一群胆小鬼。”
“连对我拔剑都不敢。”
“以后武当还是关起门来算了,免得被人笑话。”
第3章 计划成功
李寒衣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清年听了这话,心里不太舒服。
好你个雪月剑仙。
我不发威,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虽然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但苏清年对武当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不仅因为原主记忆里武当众人对他的好。
更因为这几天大家对他的尊重和照顾。
现在听到李寒衣这么说武当,苏清年忍不住了。
“等等”,苏清年叫住了李寒衣。
背对着苏清年,李寒衣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计划成功”,她心里暗喜。
转过头,收起笑容。
用一副挑衅的语气说:“怎么,受不了啊?受不了就来打我啊。”
苏清年伸了个懒腰说:“等会输了可别哭鼻子。”
李寒衣一时说不出话。
“狂妄”,她吐出两个字。
她李寒衣可是天象境巅峰的大剑仙。
江湖上谁敢说一定能赢她?
就算输了,她也绝不会哭鼻子。
更何况,她有绝对的信心能赢苏清年。
“准备好了吗?”苏清年问。
李寒衣没说话,手中的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剑鸣作为回答。
苏清年手指并拢,划出一道锋利的剑气。
李寒衣不但不慌,眼里反而露出喜色。
“果然是你”,看到和山门处一样的剑气,李寒衣十分高兴。
她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寒光闪动,几道耀眼的剑气直冲苏清年而去。
...................
真武大殿里。
宋远桥等人围坐在一起。
几位传功长老也在。
就连常年卧床的俞岱岩也来了。
他们正在商量明天用真武七截阵和李寒衣比剑的事。
宋远桥说:“雪月剑仙实力深不可测。”
“只有七人合力的真武七截阵,才有可能和她抗衡。”
“但现在,老**在,老三又......”,宋远桥说着,复杂地看了俞岱岩一眼。
俞岱岩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多年,他早已心灰意冷。
宋远桥稍作停顿,又开口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几位传功长老里挑出两个人来。”
“凑齐七人,一起施展真武七截阵。”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几位长老,谁愿意出战?”
孙长老起身应道:“孙某愿意。”
另一位长老也开口:“算我一个。”
宋远桥点点头。这两位长老的武功,在传功长老中算是最高强的。
由他们补上缺口,眼下再合适不过。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能否保住我武当声誉,全仰仗各位了。”宋远桥说完,向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就在他们刚刚商议妥当的时候,
突然一股凌厉的剑意爆发开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剑意,
宋远桥脸色一变。
“雪月剑仙!”他说着,飞身冲出真武大殿,朝苏清年的别院赶去。
身后众人也紧随其后。
大殿里只剩下还躺在躺椅上的俞岱岩。
“喂、喂,这儿还有个人啊,你们倒是带上我呀!”俞岱岩喊了几声。
已经走出门的莫声谷听见,又转身回来。
背起俞岱岩,匆匆赶往苏清年的别院。
………………
苏清年的大河剑意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短短几息之间,
李寒衣已挥剑上百次。
剑如惊鸿,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将苏清年的剑气一一挡下。
“就这点威力?不过如此嘛。”李寒衣语气傲然。
但实际上,她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苏清年的剑气凝实如铁,李寒衣即便全力抵挡,也颇为吃力。
挡下上百道剑气后,她握剑的右手已微微发麻,
额头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来,是我小看雪月剑仙了。”苏清年轻笑。
“接下来,请剑仙品鉴我这一招。”
苏清年说着,双臂陡然展开。
体内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剑意。
成百上千道白色剑气,在他周身一尺之内环绕飞旋。
锋锐的剑气将他的别院搅得千疮百孔。
随后,剑气融合,汇成一道磅礴的剑气长河,冲天而起。
一时间,天上明月都黯然失色。
紧接着,剑气长河携恢弘气势,直扑李寒衣而去。
………………
与此同时,武当七侠等人也匆匆赶到。
距离苏清年的别院还有几十米远,
几人就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剑气弥漫天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宋远桥眼中带着惊惧:“这剑气……太可怕了。”
俞莲舟怔怔地问:“难道也是雪月剑仙的剑招?”
莫声谷背着俞岱岩,忍不住开口:“如此剑法,真武七截阵挡得住吗?”
众人一时沉默。
白天宋远桥请李寒衣留下,表面是成全她问剑的心愿,实则也想借真武七截阵胜过雪月剑仙,守住武当威名。
可此刻见到这一剑,谁都不敢说能赢了。
“快退!”宋远桥急喊。
剑气不断爆发,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数十米外的武当七侠尚且如此,身在剑气中心的李寒衣,承受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
她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剑气,不见天地。
这一剑仿佛能摧毁一切。
李寒衣心中震撼,右手紧握铁马冰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绝不能退……一退,此生剑道再难寸进。”
她眼中闪过决然,轻喝一声:“止水剑法!”
真气流转经脉,她使出毕生最强剑法。
止水剑法为李长生所传,共分四重: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
以及最后一重——天道之剑。
修成第四重,便是陆地神仙之境。
李寒衣仅练成前三重,已是天下少有的大剑仙。
她一心向剑,明知硬接可能重伤甚至丧命,仍毫不犹豫,纵身迎向剑气长河。
铁马冰河与剑气相撞的刹那,一股巨力袭来,剑几乎脱手。
李寒衣全力稳住剑身,一时僵持不下。
一息,铁马冰河剑尖崩碎,剑气却未减弱。
两息,剑身布满裂痕。
要不是李寒衣用真气护着,铁马冰河早就碎成粉末了。
那道剑气长河依旧汹涌澎湃,没有半点减弱。
短短三息之间,铁马冰河只剩下一个剑柄。
这把曾经名震天下的宝剑,就这样彻底毁了。
可剑气长河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李寒衣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苦笑,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罢,死在追寻剑道的路上,我心甘情愿。”
她并不后悔,能在临死前见到如此惊艳的一剑,她已经满足,可以平静面对死亡。
“傻姑娘,连躲都不知道躲吗?”苏清年见状,又急又气。
对这个痴迷剑道的傻姑娘,他既觉得无奈,又忍不住心疼。
就在剑气长河即将击中李寒衣的瞬间,苏清年运转无距之力,一闪身来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
他周身再次涌出无数剑气,护住两人。
两股剑气相撞,最终消散于无形。
而苏清年的别院也在这剧烈的碰撞中彻底化为废墟。
被苏清年抱在怀里,李寒衣没有挣扎,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要救我?”
苏清年轻声笑道:“刚才那声老婆,总不能白叫吧。”
李寒衣还想说什么,却因刚才激战早已力竭,嘴唇微动,便晕了过去。
…………
尘埃落定,剑气长河消失,宋远桥等人也感到一阵轻松。
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苏清年的别院,只见他正抱着李寒衣。
几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刚才那道剑气长河,是清年师叔发出的?”
苏清年抱着李寒衣,回头看着已成废墟的别院,心里有些懊恼。
“草率了,刚才真该换个地方和她比剑的。”他摇摇头,无奈地想。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睡的李寒衣。
她脸色苍白,发簪在刚才的剑气中碎裂,长发散落,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你啊,怎么这么倔呢。”苏清年轻叹一声,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这时,宋远桥等人走近,正要开口。
“等会儿再说。”苏清年朝他们点点头,随即抱着李寒衣走进房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握住她雪白的手腕,一股柔和的真气缓缓探入她的经脉。
一番查看后,苏清年总算放下心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虚脱。”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他边说边轻轻替李寒衣盖好被子,随后走出房间。
门外,宋远桥几人早已等得心急。
一见苏清年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师叔,你……”宋远桥话到嘴边又停住,满腹疑问不知从何说起。
“师叔,刚才是不是你在和雪月剑仙交手?”
“那道剑气长河,也是你发出的吗?”俞莲舟激动地问道。
问完,所有人都热切地望向苏清年。
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苏清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宋远桥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师叔……”他们还想再问。
苏清年摆摆手:“天不早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几人只好把话咽回去,拱手行礼:“师叔,我们先告退了。”
说完,宋远桥便带着众人离开。
他们刚走,一位白衣小道童飘然而至,正是洪洗象。
他本来已经睡下,却忽然察觉到苏清年住处附近有强大剑意。
担心师兄安危,他立刻赶来。
一到现场,只见地面狼藉,剑气残留,显然刚有过一场激战。
第4章 该不会已入陆地神仙了吧
洪洗象心中震惊:从剑气来看,至少是两位天象巅峰的剑道高手交手所致,连他师兄王重楼也未必能做到。
他担忧地问:“师兄,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有敌人?”
“洗象师弟来啦,”苏清年笑道,“没事,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控制好力道,动静大了些。多谢关心。”
“师兄没事就好。”洪洗象没再多问。
“既然没事,师弟先告辞了。”
苏清年点头,洪洗象带着满心惊讶离去。
现场只剩苏清年一人。
他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些许烦恼。
“哎,今晚该去哪儿睡呢?”他自言自语,回头望向李寒衣的房间。
“李寒衣重伤在身,晚上总得有人照顾。”
“没错,就是这样。”苏清年点点头,
“我苏某人剑胆琴心,侠骨柔肠。”
“怎能抛下受伤的弱女子不管?”
苏清年背着手,慢悠悠踱进李寒衣的房间。
………………
另一头,武当七侠和几位传功长老正走在山路上。
“师叔不是九品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众人满心困惑。
刚才那一战,苏清年的气息分明已是天象境界。
“你们说,师叔现在是什么境界?”莫声谷忍不住问。
宋远桥沉吟片刻:“雪月剑仙已是天象巅峰的大剑仙,师叔能胜她,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顿了顿,试探道:“我猜,师叔该不会已入陆地神仙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陆地神仙,那可是武者的巅峰!
再进一步,便能飞升成仙,长生不老。
这等人物,天下屈指可数。
“师叔才十八岁啊,”俞莲舟喃喃道。
十八岁的陆地神仙,真是前无古人。
就连师父张三丰,也是七十岁才成就陆地神仙。
“这么说,师叔注定能飞升成仙了?”殷梨亭语气羡慕。
修道之人,谁不向往飞升?
可他们的天资,连天象境都未必能达到,更别说陆地神仙了。
几人心中一阵失落,随即又涌起满满自豪。
他们虽不能成仙,但师叔可以。
武当也将成为出过仙人的门派。
回到真武大殿,宋远桥道:“各位师弟先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议。”
众人正要离开,孙长老忽然问:“宋师兄,明天还要准备真武七截阵吗?”
宋远桥一阵无语。
这阵法本是为李寒衣准备的,如今她已被师叔拿下,还摆什么阵?
他盯着孙长老看了半晌,见对方一脸认真,只得无力地摆摆手:“不用了。”
“好的,宋师兄。”孙长老点点头,在宋远桥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苏清年醒来时,李寒衣还在沉睡。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李寒衣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苏清年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确认她身体无碍,这才放心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他心神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苏清年】
【身份:武当小师叔祖】
【武学:纯阳无极功、武当梯云纵、武当绵掌、太极拳、太乙玄门剑……】
【修为:天象初期】
【能量点:1点】
【抽奖次数:0】
【抽奖物品:大河剑意、武道之眼、无距】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苏清年嘴角微扬。短短几天,他已从九品武者跃升为天象境高手,还掌握了大河剑意等强力手段,连李寒衣这样的天象巅峰剑仙都败在他手下。
“今天简化哪门武功呢?”他略作思考,便有了决定。
“系统,简化神门十三剑。”
他选择这门剑法,是因为之前简化太乙玄门剑时抽到了大河剑意,效果极好。昨晚与李寒衣交手时,大河剑意展现出惊人威力,让他印象深刻。这次简化神门十三剑,想必也能通过抽奖获得强力剑招。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神门十三剑】
【神门十三剑简化完成】
【神门十三剑→刺剑】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请问是否抽奖】
“抽奖。”苏清年毫不犹豫。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剑二十三(可随时灌顶)】
“剑二十三!”苏清年面露喜色,“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招出自风云世界,是剑圣临终前所悟的最强剑招。一旦施展,会形成独特剑气结界,结界内万物停滞,任人宰割。在苏清年看来,这一招的威力丝毫不逊于大河剑意。
“系统,灌顶剑二十三。”
话音刚落,系统便开始灌顶。短短几息之间,剑二十三已完全融入苏清年体内。
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
系统灌顶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只要是系统给的,直接就能到顶级。
“剑二十三跟普通剑招不一样,它牵扯到元神力量,也可以说是精神力。”
“元神越强,剑二十三的威力就越大。”
“看来,我得想办法让元神修炼变得更简单些。”
苏清年心里盘算着,定下了下一步要简化的目标。
…………
房间里。
李寒衣轻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这是哪儿?”她刚醒,脑子还有点乱,眼神迷茫。
过了一会儿,她才渐渐清醒。
想起昨晚的事,李寒衣脸上微微发热。
十一岁离开雷家后,她拜李长生为师,一直跟着他练剑。
后来和百里东军、司空长峰两位师兄一起行走江湖。
二十多年来,她从没和哪个男子那么接近过。
昨晚被苏清年抱着,虽然事出有因,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除了害羞,她更多是佩服——佩服苏清年的强,也佩服他那招大河剑意。
“我居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住。”现在想起来,李寒衣仍觉得难以置信。
自从踏入江湖问剑以来,她从没输过,连平手都很少。
这次输给苏清年,她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有些高兴。
“他剑法这么高,如果我常和他切磋,应该很快就能突破。”
这么一想,李寒衣做了决定:她要留在武当。
她闯荡江湖、挑战各路高手,本就是为了磨炼剑道、追求更高境界。
眼前不就有个最适合的人选吗?何必再去找别人!
…………
李寒衣走出房间。
院子里,苏清年正在练简化版的神门十三剑。
看他只是**无奇地刺剑、收剑,李寒衣满心疑惑。
“就这样?”
“他平时就这样练剑?”
苏清年见她出来,收剑说道:“醒了?”
“嗯。”李寒衣轻轻点头。
“你平时就这么练?”她忍不住问。
“不然呢?”苏清年没多解释。
“可是……”李寒衣实在难以把眼前这画面和昨晚那冲天剑气联系起来。
“好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调方法。”
四十九
“吃的?做菜?”李寒衣有点懵。
“说岔了,别介意,”苏清年笑着摆摆手。
“其实就四个字,”他收起笑意,认真说道,“大道至简。”
李寒衣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心里却反复琢磨起苏清年说的“大道至简”。
“他剑法那么高,不至于骗我,这话一定有道理。”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信了苏清年的话。
看她一脸郑重,苏清年心里嘀咕:
“她不会真信了吧?”
“不至于吧……应该不会。”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她可是天象境巅峰的大剑仙。”
“总不会……真信我这套吧?”
没想到下一秒,李寒衣拔出了听雨剑。
在苏清年惊讶的注视下,学着他的样子,一剑一剑向前刺出。
苏清年看傻了:“李寒衣,你来真的啊?”
…………
苏清年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会吧,我的李大剑仙!”
“这么离谱的练法,你居然真信了?”
他心里直呼不妙。
“我能这么练是因为我有系统,你真照这样练,这辈子都别想突破境界了。”
“最多就是刺剑更熟练一点。”
见李寒衣练得起劲,苏清年赶紧开口:
“别练了,我刚是乱说的,这样练不出真功夫的。”
谁知李寒衣一脸警觉地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你是不是怕我超过你,才想让我放弃?”
“我才不会上当!”
说完,她不再理苏清年,继续一剑一剑向前刺。
“我的天……”苏清年简直无语。
“叫你傻妞,你还真不聪明。”
看她一副不练成不罢休的样子,苏清年只好说:
“停停停,我教你正确的练法。”
苏清年身负武道之眼,能看穿他人武学中的破绽与不足。
就连陆地神仙张三丰的招式,他也能看出缺点。
指点李寒衣,并不是随口说说。
听他这么说,李寒衣终于收剑。
目光炯炯地望向他。
“咳,”苏清年轻咳一声,“别在这儿说,进屋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
李寒衣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在房中坐下。
苏清年神色认真,开口道:“你练的是止水剑法。”
“我就从止水剑法说起。”
李寒衣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你练的止水剑法有个大问题。”苏清年一句话就让李寒衣站了起来。
“不可能!”李寒衣语气坚决,“这是我师父传的剑法,怎么可能有错?”
苏清年示意她坐下:“别急,我不是说剑法有问题,是说你的练法不对。”
“你一直以为止水剑法是无情之剑吧?”
李寒衣反问:“难道不是吗?心如止水,太上忘情,才能练至大成。”
苏清年点头:“没错,真要能做到无情,确实能大成。但人怎么可能完全无情?你对剑法大成这么执着,不就是有情吗?”
第5章 这才是止水剑法的真意
他继续道:“正因为你想错了,练剑时拼命压抑感情。结果呢?既没练成无情剑,自己的剑法也卡在半途。”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李寒衣脑中炸开。
“难道我全都练错了?这辈子都练不成了?那我这些年四处挑战,还有什么意义?”她脸色发白,眼神涣散,道心开始动摇,修为也跟着不稳。
苏清年立即握住她的手,渡入一道真气,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再晚一刻,她就要走火入魔了。
“傻姑娘,我话还没说完呢。”苏清年语气温柔。
李寒衣像抓住救命稻草:“请指教!”
“既然无情路走不通,何不试试有情剑?止水剑法既能练无情剑,也能练有情剑。”
苏清年细细解释:“你看剑法前三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这不正是从有情到无情,再回到有情的过程吗?”
李寒衣心头一亮,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止水剑法的真意!”
这一刻,李寒衣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冰封的心也彻底融化。
见李寒衣进入顿悟状态,苏清年轻轻松开她的手,悄悄走到院子里。
一个时辰后,李寒衣缓缓睁眼。
周身流转着一缕独特的气息。
她明白,自己离破境又近了一步。
“苏清年说的没错。”
“止水剑法,果然能作为有情剑来修炼。”
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多年来四处问剑、与人交锋,却始终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如今前路明朗,她心中激动难抑。
“苏清年不仅修为高深,对剑道的见解更是超凡。”
激动之余,她对苏清年的敬佩也达到了顶点。
“但修有情剑,体悟情感必不可少。”
“我又该去哪里体验情感呢?”
李寒衣微微蹙眉。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目光悄悄转向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守在那儿。
她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随即起身整理衣衫,缓步走出房间。
见李寒衣出来,苏清年察觉她气息不同,知道她已放下执念,破境在即。
于是含笑说道:“李剑仙,恭喜,看来你很快就能突破了。”
李寒衣没有接话,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清年。
直到苏清年有些不自在,她才开口:
“多谢指点,寒衣还有一事相求。”
“剑仙请说。”苏清年道。
“我想从你身上,体悟情感。”
………………
苏清年:“???”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李寒衣。
“等等,让我缓缓,”苏清年说,“你刚才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寒衣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
一字一句重复:“我要从你身上体悟感情。”
接着,仿佛想起什么,她又补充:
“别误会,我既转修有情剑,体悟情感是必经之路。”
“这只是为了修行,请你不要多想。”
话虽如此,她的耳垂却不自觉泛红。
苏清年见状,会心一笑。
轻声道:“我苏某剑胆琴心,侠骨柔肠。”
“这个忙,一定帮。”
听他答应,李寒衣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讲出这句话时,她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生怕苏清年不答应。
现在苏清年一点头,李寒衣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苏清年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寒衣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苏清年牢牢握住。
两人目光相触,李寒衣心头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感情吗?”她默默想着。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笑:“清年师兄,真有你的啊,连雪月剑仙都被你追到手啦?”
苏清年和李寒衣同时转头,看见洪洗象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慈祥。
李寒衣脸一红,甩开苏清年的手,转身跑进屋里。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清年无奈摇头,转而瞪向洪洗象:“你不好好待着,跑我这儿干嘛?”
洪洗象笑嘻嘻地说:“师兄,我算到你有一劫,特地来救你,你倒不领情,真伤我心。”
苏清年挑眉,语带威胁:“哦?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劫?说得对就算了,说不出来,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剑。
洪洗象赶紧后退两步:“师兄别激动,你现在不就是陷入情劫了嘛。”
说完还朝李寒衣的房间瞄了一眼。
苏清年笑骂:“好你个洪洗象,敢拿师兄开涮?”
他顿了顿,又问:“你既然能算我的情劫,那你自己的情劫算出来没有?”
洪洗象抓抓头:“师兄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情劫?”
苏清年一脸坏笑:“北椋那位长郡主,不是吗?”
洪洗象表情一僵,苦笑道:“师兄,我错了,你别取笑我了。”
苏清年收起玩笑,认真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师弟,有时候一错过,就是一生。”
在原定的命运里,洪洗象与徐脂虎本是一对苦命鸳鸯。虽然结局尚可,但历经的磨难实在太多。
如今既然他是洪洗象的师兄,苏清年暗自决定,绝不让师弟再受那样的苦。
“师兄,我明白了。”洪洗象郑重回答。
送走洪洗象后,苏清年轻叹一声:“师弟,终究要靠你自己把握啊。”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院子——依旧破败不堪,满地狼藉。
“看来还是得去寻远桥他们,另寻个住处了”。
苏清年没碰见宋远桥,反倒遇着了正在晒太阳的俞岱岩。
见苏清年走近,俞岱岩勉力抬了抬头,开口道:“见过清年师叔”。
“恕岱岩无法起身行礼”。
苏清年摆摆手:“岱岩,不必拘礼”。
俞岱岩当年因屠龙刀一事,遭西域金刚门的人重创,落得全身瘫痪。
这十几年来一直卧病在床,故而苏清年与他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瞧着俞岱岩的模样,苏清年想起原本世界里,最后是张无忌用黑玉断续膏医好了他。
于是说道:“岱岩,我听说西域有种奇药叫黑玉断续膏,或许能治你的伤”。
俞岱岩听了并未显露喜色,神情间反倒掠过一丝黯然。
“师叔有所不知”。
“当年我被西域金刚门重伤后”。
“师父得知消息,便一路杀往西域,为我讨公道”。
“还从金刚门人口中逼问出黑玉断续膏的存在”。
“谁知那金刚门主自知难逃一死,竟将所有的黑玉断续膏尽数毁去”。
“连配药的方子也没留下”。
“后来师父访遍天下名医,终究无人能治”。
说起往事,俞岱岩脸上不禁浮现凄楚。
苏清年心中一阵歉然。
本意是想助他康复,不料反倒触动了旧伤。
见苏清年神色不安,俞岱岩强作轻松道:“多谢师叔挂心,这些年,我也习惯了”。
苏清年面色凝重。
忽然想起自身的简化系统。
“这系统既能简化万物,想必医术也可简化。若将医道修至巅峰,定能治好岱岩”。
“即便医术不行,凭抽奖所得也必能奏效”。
想到此处,他出声安慰:“岱岩放心,师叔定会竭尽全力医治你的伤”。
“有劳师叔费心了”,俞岱岩轻声回应。这十多年来,他早已不再怀抱希望。
苏清年轻拍俞岱岩肩头:“你先歇着,我不打扰了”。
因着俞岱岩这事,苏清年竟忘了寻宋远桥安排住所的事。
回到别院后才猛然想起。
“天色已晚”。
“不如明日再去找远桥吧”。
“今晚先和寒衣将就一晚”。
主意既定,苏清年走到李寒衣房前,轻叩门扉:“寒衣,开个门”。
李寒衣推开房门,把苏清年请进屋里。
苏清年一眼看见她,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原来李寒衣换上了一身女子装扮。
过去她行走江湖,不仅戴着面具,还总穿男装。
苏清年早知道她相貌不俗,但亲眼见到她换上女装,还是被深深吸引。
“寒衣,怎么突然穿回女装了?”苏清年含笑问道。
“不好看吗?”李寒衣捏着衣角,语气有些紧张。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今天苏清年离开后,她就忽然想换回女子的打扮。
“好看,像仙子下凡一样。”苏清年说得认真。
他并没有夸大,两辈子见过的女子中,李寒衣此时的容貌,确实无人能及。
听到他的称赞,李寒衣微微脸红。
她轻声问:“你来有什么事?”
“寒衣,我没地方可去,今晚能不能收留我?”
“嗯?”李寒衣眉头轻蹙。
和男子同住一间房,她心里不免羞涩。
“这也是为了帮你更快领悟情感。”苏清年一脸正色地解释。
“好……好吧。”李寒衣终于答应下来。
夜深了,房里两人都还没睡。
苏清年在等系统能量点刷新,李寒衣则是因为紧张。
除了昨晚她意识不清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清醒地与男子共处一室。
她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脑海中不断浮现与苏清年有关的画面,心跳也悄悄加快。
“真没出息。”她低声骂自己。
“李寒衣,你一心追求武道,苏清年只是帮你修行的工具,怎么能被他扰乱心神?”
她不断提醒自己,却不小心一脚踢到床脚,发出“咚”的一声。
黑暗中,苏清年温和的声音传来:“寒衣,不习惯吗?”
李寒衣听见他温柔的语气,心里刚筑起的防线瞬间瓦解。
她没有回答,只是动作一顿,轻轻把脚缩回被子里。
到了凌晨,系统面板上终于刷新出一点能量。
苏清年在心中默念:
“系统,简化医术。”
他原本就略懂医术,毕竟医武向来不分家。
【叮,扣除一点能量点】
【开始简化医术】
第6章 他炼丹的模样还挺迷人
【医术简化成功】
【医术→针灸】
【宿主完成简化,得到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抽奖】
“抽。”
苏清年心里默念。
【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道家外丹秘术(可随时灌顶)】
“道家外丹秘术……”苏清年低声念了一遍。
他当了十八年道士,对外丹术自然不陌生。
说白了,外丹就是丹药,外丹秘术就是炼丹的方法。
“丹药啊,这世界也有。”
“不知道系统给的这个有什么特别?”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脑海中的信息,眼睛忽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
这次得到的外丹秘术,简直像是仙人传下来的炼丹法。
连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方子都有。
虽然受限于这方天地,很多丹药炼不出来,但剩下能炼的那些,已经足够惊人了。
“系统,灌顶外丹秘术。”
【叮,开始灌顶】
灌顶一直持续到天亮才结束。
实在是外丹术内容太多太杂。
苏清年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从床上起身。
外丹术里有一种“接骨续脉丹”,正好适合俞岱岩现在的情况。
他打算去武当的丹房炼这味药。
他这边一动,李寒衣也醒了。
“清年,你去哪儿?”她问。
“我去炼点丹药,你要一起吗?”苏清年答。
“丹药?他还会炼丹?”李寒衣心里有点纳闷。
…………
两人一路走到武当丹房。
到的时候,丹房**正在长老指点下炼丹。
“见过清年真人。”丹房长老行礼。
“真人需要什么丹药吗?”
苏清年摇头:“想借丹房一用,炼一味药。”
“哦?真人还会炼丹?”长老有些好奇。
十八年来,从没听说苏清年会这个。
“有点想法,试试看。”苏清年说。
“哈哈,真人这边请。”长老把两人带进自己平时炼丹的房间。
“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多谢。”苏清年点头。
长老离开后,苏清年就开始动手炼制接骨续脉丹。
系统灌顶之后,他的外丹术已是顶尖水平,炼这味药自然不在话下。
初次炼丹,苏清年格外专注。
李寒衣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想:“他炼丹的模样还挺迷人。”
没多久,一炉十颗丹药顺利炼成。
苏清年拿起丹药仔细端详。
丹药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李寒衣虽不知其名,却也能感受到这丹药非同一般。
“清年,这是什么丹药?”李寒衣问道。
“这叫接骨续脉丹,能重塑武者的经脉骨骼,”苏清年解释道,“我师侄俞岱岩身受重创,这丹药就是为他准备的。”
“什么?”李寒衣十分惊讶。
她闯荡江湖多年,从未听说有丹药能重塑经脉。
更何况俞岱岩的伤势她早有耳闻,不仅经脉尽断,连四肢骨骼都被打得粉碎。
“这么重的伤,这丹药真能治好?”李寒衣心中半信半疑。
苏清年将十颗丹药装入玉瓶,与丹房长老打过招呼后,便和李寒衣匆匆赶往俞岱岩住处。
..........................
俞岱岩房内。
“师叔,您来了,”俞岱岩说道。
见到随行的李寒衣,他又道:“见过雪月剑仙。”
李寒衣微微颔首致意。
“岱岩,我这有一颗接骨续脉丹,应该对你的伤势有帮助,”苏清年开门见山,将药瓶放在桌上。
听闻此言,俞岱岩愣住了。
他本以为师叔昨日只是出言安慰,没想到真为他寻来了丹药。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看着苏清年殷切的目光,俞岱岩还是决定服用。
“多谢师叔厚意,”俞岱岩感激道。
苏清年取出一颗丹药喂入俞岱岩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通达五脏六腑。
俞岱岩感到说不出的舒畅。
然而没过几秒,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饶是俞岱岩意志坚定,也忍不住痛呼出声,浑身被汗水浸透。
“痛,太痛了,”俞岱岩嘶哑地吼道。
极致的疼痛让他青筋暴起,嘴唇颤抖,身体不停抽搐。
苏清年急忙取来布巾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伤舌头。
“清年,他不会有事吧?”李寒衣轻轻拉着苏清年的衣袖问道。
此刻的李寒衣,对苏清年已生好感。
爱屋及乌,连带着也关心起同为武当弟子的俞岱岩。
“没事”,苏清年语气平和。
“这是接骨续脉丹在起作用”,他解释道,既是说给李寒衣,也是说给俞岱岩听。
“岱岩瘫痪了十几年,体内的经脉和四肢骨骼早已像一潭死水。”
“现在,丹药正在打碎他残破的身体,重新塑造他的经脉与骨骼。”
“疼痛是必然的,只要能熬过去,岱岩一定能重获新生。”
“嗯”,李寒衣轻轻点头,听了苏清年的话,她也安心下来。
同时,苏清年的话也清清楚楚传进俞岱岩耳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确实如苏清年所说。
想到这里,俞岱岩心中也生出了一线希望。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俞岱岩不知昏过去多少次,又痛醒多少次。
额头上汗水蒸腾,热气腾腾。
见俞岱岩神色渐渐平静,苏清年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渡入一道真气。
很快,俞岱岩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师叔”,俞岱岩虚弱地唤了一声。
“别急,先休息”,苏清年安抚他。
俞岱岩轻轻点头。
..........................
武当山不远处,五道身影朝着山门疾速奔来。
从五人身上不经意流露的气息来看,皆是修为高深之人。
他们抵达山门时,守门**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喜色。
“见过几位长老”,两名守山弟子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
这五人,正是木道人等,江湖人称“武当五老”。
当初张三丰创立武当,本想与他们平辈论交,以师兄弟相称。
但几人自认修为不足,心中惭愧,最终未与张三丰结为同辈。
只担任长老之位。
不过他们的身份不同于一般传功长老。
实际上,武当上下仍将他们视作与张三丰同辈的人物。
连宋远桥见了,也要称一声师叔。
五人皆是指玄巅峰修为,此前一直在外游历,寻求突破机缘。
这次是因苏清年在后山试演大河剑意,引起张三丰等人担忧,才将他们召回。
“你们继续守山吧”,木道人温和说道。
随即与其他四人一同赶往真武大殿。
........................
另一边,在苏清年真气的调理下,俞岱岩精神逐渐恢复。
“岱岩,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清年问道。
俞岱岩拼尽全身力气,右手手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顿时泪如雨下,激动地喊道:“师叔,我能动了!师叔,我能动了!”
十几年瘫痪在床,个中辛酸,外人根本无法体会。
想当年,俞岱岩也曾是意气风发、名动江湖的豪侠。
谁料人生得意之时,竟遭此大劫。
他一度想一死了之,可面对师父与师兄弟的关怀,又不忍让他们伤心,只能咬牙活下去。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如今终于恢复,俞岱岩迫不及待想站起来。
苏清年连忙扶住他,又渡入一股真气护住他的心脉,说道:“岱岩,先别激动。你卧床太久,身体虚弱,虽然经脉骨骼已修复,但仍需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俞岱岩听了,渐渐平静,重新躺回床上,轻声说:“师叔,是我太心急了。”
苏清年安慰道:“人之常情,激动也是难免的。”
一旁的李寒衣看得心潮起伏。
“俞岱岩真的好了……清年炼的接骨续脉丹竟真有如此神效。这消息若传出去,天下武者怕是要抢破头了。”
她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修为高深,剑法超绝,炼丹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此时,门外有人通报,说有人回来了。
苏清年和俞岱岩自然要去相见。
苏清年正打算叫人准备抬椅,俞岱岩却眼带期盼地说:“师叔,我不想坐抬椅了,我想自己走过去……用我的双腿走过去。”
…………
见俞岱岩满眼期待,苏清年点头答应了。
他明白俞岱岩的心情——十几年卧床,行动全靠抬椅,如今终于能走,说什么也不愿再被人抬着。
得到苏清年同意,俞岱岩挣扎着从床上站起。
刚想迈步,手脚却还不听使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苏清年赶紧扶住他,说道:“岱岩,慢慢来,别急,你十几年没走过路了。”
“你手脚还没力气,得有人扶着才行”。俞岱岩用力点头,强压着激动说:“师叔师婶,你们先去见**师叔吧,让**陪着我就行”。话音未落,已带上几分哽咽。
苏清年闻言轻握李寒衣的手往外走。李寒衣垂着眼睫任他牵着,耳尖还泛着俞岱岩那声“师婶”留下的薄红。
待两人离去,俞岱岩唤来门外守候的**。那**进门便惊呼:“俞师叔!您能站起来了?”
..........................
真武大殿内,武当七侠与五老齐聚。宋远桥正说起这些年门中变故,尤其提到苏清年疑似已达陆地神仙境,更胜了雪月剑仙李寒衣。
“什么?!”**真人手中茶盏一晃,“清年竟成了陆地神仙?还赢了雪月剑仙?”
“我们下山时他尚是九品啊!”青松道人指尖发颤,“短短数年竟至此境?莫非我等数十年苦修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第7章 我成陆地神仙了?
宋远桥正色道:“那夜剑气冲霄是我等亲眼所见。”俞莲舟几人在旁齐齐颔首。他又补充:“纵非陆地神仙,也必是天象境了。”
满堂寂静中,**真人终长叹:“当年掌教欲与我们平辈论交,如今看来,倒是我们高攀了。”
那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本事不够,心里过意不去,就没答应。
现在回头一看,确实如此——凭我们这点修为,若真和掌教真人他们称兄道弟,实在惭愧。
在场的人个个神情低落。
正说着,苏清年和李寒衣刚好踏进真武大殿。
“几位师兄,不必太小看自己。”
“你们在指玄境积累多年,如今差的不过是一点机缘。”
“时机一到,”
“凭各位师兄的资质,”
“天象境界,不过一眨眼就能突破。”
话音落下,苏清年已牵着李寒衣的手走了进来。
“几位师兄,好久不见,清年很是想念。”苏清年含笑说道。
一见苏清年,**等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哈哈,清年,那就借你吉言了。”**朗声大笑。
接着他转头看向苏清年身边的李寒衣:“这位想必就是雪月剑仙吧?”
李寒衣微微点头:“见过几位真人。”
瞧见苏清年和李寒衣亲近的模样,
**几人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悄悄朝苏清年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清年,真有你的,连雪月剑仙都被你追到了。”
苏清年只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带着李寒衣坐到一旁。
反倒是李寒衣羞得不行,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伸手到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这时,宋远桥等人早已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这……这是雪月剑仙?”
想起当初李寒衣上山问剑时的凌厉气势,
再看她现在小鸟依人的样子,
宋远桥等人只觉得像在做梦。
等两人坐定,
**真人就迫不及待地问:“清年,听说你突破到陆地神仙了,是真的吗?”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苏清年。
“???”
苏清年一脸茫然。
我成陆地神仙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师兄,你太高看我了,陆地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成。”
苏清年心里暗想:照我现在的修炼速度,要突破到陆地神仙,怎么也得再花一个月吧。
闻言,**等人松了口气。
不是不愿苏清年变强,
而是十八岁的陆地神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真人接着问:“那师弟,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清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就刚刚天象境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等人一听,当场石化。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大家听听,这像话吗?
天象境还叫“区区”?
---
这还不值一提?
要是十八岁引发的天象都不算什么,那我们这些几十岁才到指玄境界的,干脆别混了。
几个人忍不住幽怨地瞥了苏清年一眼。
这时,俞岱岩也在旁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朝着真武大殿走来……
俞岱岩走得很慢,脚步也不太稳。
就连刚学步的小孩,都比他走得利索。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失落或不耐烦。
反而挂着满足的笑容。
卧病十几年,第一次能脚踏实地走路。
他真想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不愿停。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俞岱岩才来到真武大殿前。
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不知道师兄师弟们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俞岱岩慢慢走进真武大殿。
他一出现,殿中除了苏清年和李寒衣这两个知情者外,
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宋远桥从座位上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俞岱岩。
“师弟,真的是你!你站起来了!”宋远桥眼眶泛红。
其余几人也激动不已,纷纷围了上来。
俞岱岩瘫痪几十年,
这些师兄弟感同身受,
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苦。
“师兄,你……”莫声谷眼泪直流,望着俞岱岩,话都说不完整。
“师弟,你能站起来了,等师父出关,一定非常高兴。”俞莲舟语气里也满是惊喜。
“师兄,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俞岱岩笑着开口。
“是我太激动了。”宋远桥赶紧松手,扶着俞岱岩到一旁坐下。
激动过后,宋远桥不禁好奇:前几天见俞岱岩时,他还毫无起色,
怎么突然就能下地走路了?
宋远桥问道:“岱岩,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你就……”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不妥,停了下来。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希望俞岱岩被治好似的。
俞岱岩明白师兄是太激动才语无伦次,并不在意。
他转过头,感激地看了苏清年一眼,
说道:“这件事,多亏了清年师叔。”
“今天他给我服下一枚丹药,才治好了我身上的伤。”
“什么?”
众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震惊的光芒。
俞岱岩的伤势他们再清楚不过——
经脉尽断,四肢骨骼粉碎。
当年张三丰寻遍世间神医,也只能让俞岱岩保住性命。
想要彻底治好他,却始终没有办法。
谁能想到,今天苏清年只用了一颗丹药,就治好了俞岱岩十几年的重伤。
到底是什么样的丹药,能有这么神奇?
连断了十几年的经脉和骨头,都能恢复如初?
**真人他们几个心里也大为震动。
当年张三丰为了救俞岱岩费了多少心血,他们最清楚。
这些年在江湖行走,他们也一直留意各地的名医和灵药,
就盼着有一天能治好俞岱岩。
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收获。
每次想到俞岱岩,他们都忍不住心疼。
**真人忍不住问:“清年,你这丹药是从哪儿来的?”
“能重塑筋骨经脉的丹药,我连听都没听过。”
他一问,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苏清年。
这时俞岱岩也回过神来。
之前一直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里,
反而忘了问苏清年丹药的来源。
他确定这几天苏清年没下过山,
所以丹药肯定不是从外面得来的。
但武当山里,也绝对没有这种丹药。
“难道……是雪月剑仙带来的?”大家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李寒衣是最近唯一来过武当的客人。
于是他们下意识觉得,丹药是她拿出来的。
“这么神奇的丹药,对雪月剑仙来说一定也很珍贵。”
“她肯定是看在清年师叔的面子上,才愿意拿出来救岱岩。”
“但我们武当不能白白受恩。”
“之后我一定要禀报师父,好好答谢雪月剑仙。”
宋远桥心里这么想着,看向李寒衣的目光充满感激。
见武当五老和武当七侠都朝自己看过来,
李寒衣立刻明白了。
“他们该不会以为丹药是我带来的吧?”
“这明明是清年自己炼的啊。”她心里哭笑不得,
随即开口解释:“这丹药不是从别处得来的,
是清年亲手炼制的。”
她说完,众人再次震惊,
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清年。
苏清年微微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清年,你什么时候学会炼丹的?”**真人问道。
他们下山之前,从没听说苏清年懂丹药。
而且能治好俞岱岩十几年旧伤的丹药,绝非普通丹药。
能炼出这种品级的丹药,苏清年在丹道上的造诣一定不浅。
这样的炼丹术,绝不是短时间能练成的。
苏清年轻轻一笑,说道:“前不久,前不久。”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清年不光修为厉害,连炼丹都这么在行。”
“跟你一比,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简直没脸见人了。”
…………
另一边,木道人正带着徒弟石雁赶回武当山。
此时,木道人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已是陆地神仙境界才有的威压。
石雁望着师父,眼中满是敬佩。
“师父,您居然突破到陆地神仙了!除了掌教师伯,武当上下就属您修为最高了吧?”
石雁语气里全是自豪。
他的师父木道人,是武当第二位陆地神仙。
木道人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心里却想起了苏清年。
他不禁暗叹:“我这次能破境,多亏了清年师弟之前的感悟。”
“想必师兄他们这次闭关,也收获不小。”
“王师兄应当也能入陆地神仙,三丰师兄就算境界未升,在这条路上也必能走得更远。”
“这样一来,武当在江湖中,地位就更稳固了。”
一门三位陆地神仙,放眼天下,也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想到这里,木道人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到武当。
真武大殿里,武当五老围着苏清年看个不停。
“啧啧,清年啊清年,几天不见,真叫人刮目相看。”**真人满脸羡慕地说。
青松道人搓着手问:“清年,你还会炼什么丹药?”
“给我也来个百八十颗,留着备用。”
“不用太高级,跟接骨续脉丹差不多就行。”
“我也要,我也要,清年,给我也准备百八十颗!”
武当五老纷纷向苏清年讨药。
“师兄们,你们是想累死我吗?还百八十颗。”苏清年一脸无奈。
“师叔,您看我有没有炼丹的天赋啊?”莫声谷凑上前,满脸堆笑,讨好地看着苏清年。
苏清年打量了他几眼,说道:
“声谷,做人要踏实,别总想一步登天。你在金刚境卡了多少年了?等突破指玄再说吧。”
莫声谷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
“师叔,您怎么能这样说我……”
“练武之人的事,能叫卡境界吗?”
第8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接着便念叨着什么“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自称“我莫声谷有天象之资”之类的话。
一番话引得大殿里众人哈哈大笑。
一时间,真武大殿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苏清年和武当众人热热闹闹,气氛融洽。
李寒衣站在一旁,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木道人带着徒弟石雁,大步走进真武大殿。
“哈哈,你们几个老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木道人看向**几人问道。
“见过木师叔。”武当七侠恭敬行礼。
石雁也上前一步,向苏清年等人问候:“见过几位师叔、师兄。”
“木老头,”**真人目光热切地看向木道人。
多年未见,心里其实很想念当年一起建立武当的老兄弟。
但嘴上偏不承认,反而傲娇地说:“还没当上掌教呢,就开始管我们啦?武当也是我们的家,想回就回。”
木道人脸色一僵,吼道:“好你个**,你这是要害我啊!要是被掌教师兄听见,还以为我要篡位!”
“啧啧,现在怎么这么老实啦?”**真人继续调侃,“也不知道是谁,当年建武当的时候,不自量力想和三丰师兄抢掌教,结果被狠狠揍了一顿才老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木道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往事。
苏清年也觉得挺新鲜。
“好你个**,敢揭我老底!”木道人脸上挂不住,当着徒弟师侄的面被这么说,不教训一下,面子往哪搁?
“**,你还没到天象境吧?来来来,老道我指点指点你。”木道人盯着**真人说道。
“谁怕谁?天象境我又不是没打过。”**真人不服。
“天象?”木道人憋着笑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天象的厉害。”
看两人斗嘴,大家都没劝,知道他们只是闹着玩,以前也常这样。
只有石雁清楚,自己师父木道人其实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他偷偷看了**真人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清年观察木道人的表情,心里猜:“难道师兄已经突破了?”
再看石雁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加确定木道人肯定突破了。
他有点同情地看了**真人一眼,默默在心里为他哀悼几秒。
木道人站到**真人对面,嚣张地说:
“出手吧,**老儿,我先让你三招!”
---
“三招?你瞧不起谁呢!别以为自己是天象境就了不起”,**真人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哦?那你说,该让你几招?”木道人颇有兴致地问。
“起码三百招”,**真人咧嘴一笑。
“三百招?不如我站着不动,让你打好了”,木道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大家都听见了,这可是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准反悔!”**真人赶紧接话。
“你……”,木道人有些气急,“几年不见,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好,我就站着不动,任你打。”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得动”,木道人说着,身上气息陡然一变。
陆地神仙的境界,显露无疑。
“这……陆地神仙!”**真人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瞪着木道人。
李寒衣、武当五老、武当七侠等人,看着已是陆地神仙的木道人,心中震撼难言。
“木师叔竟突破到陆地神仙了,我武当又多了一位定海神针!”宋远桥激动地说道。
李寒衣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心想:“不愧是武当,又添一位顶尖高手。”
青松道人一脸惆怅:“怎么一个接一个说突破就突破,还让不让人活了……”
…………
木道人背着手,看向**真人:“打啊,怎么不打了?”
“打个屁!你让我一个指玄去打陆地神仙?就算你站着不动,我也破不了你的护体真气!”**真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哼”,木道人一甩衣袖,走进大殿坐下。
**真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木道人身旁问:“木老头,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木道人轻笑:“前不久刚突破,还需要些时间稳固修为。”
**真人懊恼地说:“我们才离开几年,你们一个个都突破了。早知道就不下山了。”
“都?”木道人注意到这个字,追问:“掌教师兄他们出关了?”
**摇摇头。
木道人目光扫过宋远桥和俞莲舟,心想若不是两位师兄突破,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俩。
“远桥、莲舟,是你们突破了吗?”木道人问。
两人连忙摇头。
随后,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一旁的苏清年……
“看来是清年师弟突破到金刚境了”,木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闻言,**真人等人表情古怪地看着木道人。
“???”
看着大家的表情,木道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问:“不是清年师弟吗?”
**真人回答:“是清年没错,但他突破的不是金刚境。”
木道人捋了捋胡子,有点吃惊地说:“不是金刚?难道是指玄?”
连破两大境界,清年师弟的资质也太惊人了。
我师弟苏清年,将来怕是要成陆地神仙啊!
“哈哈哈……”**真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
“木老头,你可真逗!”
木道人一脸懵,心想:**你是不是有毛病,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难道……清年师弟突破的是天象境?”
木道人看向苏清年,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清年平静地说:“师兄,我侥幸突破天象。”
一听苏清年亲口承认,木道人不淡定了。
“这这这……”他连说了三个“这”。
心里想:我下山之前,清年明明才九品啊!
“我才离开武当几天,他居然就天象了?”
“连破三个大境界?开玩笑的吧!”
“师弟今年多大?十八岁?”
十八岁的天象境……
木道人顿时觉得自己突破陆地神仙也不香了。
他有点烦躁地瞪了一眼还在笑的**真人,骂道:
“笑什么笑,你个万年指玄,还好意思笑!”
“哈哈哈……呃!”**真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脸问号,心想:搞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聊了,这天聊不下去了!”**真人生气地一甩道袍,站起来说:“我去找我徒弟。”
说完就走出真武大殿,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脸都要丢光了。
旁边,武当五老的其他四人也向苏清年和木道人打了招呼,各自离开。
几年没回山,他们确实有不少事要处理。
等人都走后,苏清年问木道人:
“师兄,这次下山还顺利吗?”
木道人微微一笑:“师兄我出马,哪能不顺利?”
“不过西门吹雪确实配得上剑神之名,要不是我这次突破到陆地神仙,想赢他也没那么容易。”
他感慨道:“说起来,还得谢谢师弟你上次分享的武道感悟,不然我想突破陆地神仙,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看向了苏清年。
宋远桥等人心里暗暗猜测:听木师叔这话,他突破陆地神仙,难道和清年师叔有很大关系?
“清年师叔连木师叔都能帮到突破陆地神仙,那指点我们破境,还不是轻轻松松?”
武当七侠望向苏清年的目光里,顿时充满了期盼。
李寒衣凝视着苏清年,心中更加坚定:“不成为陆地神仙,我绝不离开清年身边。”
苏清年却笑着摆摆手:“主要还是木师兄自己的机缘到了,我不过顺手推了一把。”
木道人却不认同:“清年,你也太客气了。”
…………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
木道人起身说:“师弟,你们先坐,我去收拾一下。”说完,便带着徒弟石雁准备离开。
众人起身相送。
木道人目光一扫,忽然停在俞岱岩身上。
“咦?岱岩,你能站起来了?伤都好了?”他停下脚步,语气惊喜。
之前俞岱岩一直坐着,木道人没太留意;此刻见他起身,才注意到他的变化。
“木师叔,我已经好了,再休养一阵子,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俞岱岩脸上掩不住笑意。
“好,好,好!”木道人连说三声好,“你康复了,也算是了却了掌教师兄一桩心事。”
他又问:“是哪位神医出手医治的?等掌教师兄出关,我们武当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俞岱岩于是把苏清年炼制接骨续脉丹、治好他伤势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清年师弟,你真是我们武当的福星啊。”木道人由衷感叹。
木道人离开后,宋远桥几人立刻围到苏清年身边。
“师叔,您看我是不是也到了突破天象的时候?”宋远桥笑着问。
“师叔,我最近心有所感,您能不能指点我两招?”俞莲舟含蓄地说。
“师叔,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呢,可不能忘了声谷啊。”莫声谷说完,引来苏清年一个无奈的眼神。
张松溪接话:“师叔,带我一个。”
殷梨亭也说:“师叔,还有我。”
看着几位师侄期待的眼神,苏清年点头答应:“明天,明天一起指点你们。”
…………
苏清年与李寒衣并肩走在武当山路上。
沿途遇上的武当弟子见到苏清年,都恭敬行礼。
同时,他们也好奇地打量他身边的李寒衣。
“哎,你们说,师叔祖旁边那位是谁啊?”
“这还看不出来吗?跟师叔祖那么亲近,肯定是师叔祖的夫人啊。”
“什么?清年师叔祖有夫人了?”一名弟子凑过来追问。
…………
听着武当派的人小声议论,猜测她跟苏清年之间的事,
李寒衣心里乱糟糟的,
脚步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第9章 经脉里的真气越来越浑厚
8
苏清年跟上她,轻声问:“寒衣,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着。”李寒衣声音有点虚。
瞧见她耳垂微微泛红,
苏清年心里明白过来,顺手就牵起她的手:
“寒衣,这点就受不住,还怎么练有情剑?”
“我……”李寒衣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话,
只好任由他牵着。
好不容易挨到住处,
李寒衣甩开苏清年的手,
头也不回冲进房间,整个人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烦死了!”她双腿轻轻踢着床铺,
心里嘀咕:“早知就不练什么有情剑了。”
她隐隐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陷进苏清年手里。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抗拒。
见李寒衣这样,苏清年很识趣地没去打扰。
………………
院子里,苏清年伸了个懒腰,
自言自语:“最近简化了不少**,一直没空好好练,
趁现在没事,把之前简化的都练一遍吧。”
他拿起青钢剑,
挥剑——太乙玄门剑熟练度提升,
刺剑——神门十三剑熟练度提升,
呼吸之间,经脉里的真气越来越浑厚。
渐渐地,苏清年体内真气又到了突破边缘。
“是时候突破天象中期了。”他平静地说。
距离上次踏入天象境,已经过了五六天。
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
一天等于别人一年半,
五六天下来,积攒的真气差不多有十年功力。
小小突破一下,很合理吧?
下一刻,苏清年体内真气爆发,顺利升至天象境中期。
房间里,心绪不宁的李寒衣也被这动静吸引,
从窗口望向院子,
正好看到苏清年破境的一幕。
“他又突破了……”她轻咬下唇,
“怎么他破境看起来这么轻松?”她忍不住出神。
想到自己一直卡在瓶颈,不由得有点沮丧。
“呼——”苏清年吐出一口气,低语:“天象中期,成了。”
…………………
夜深,苏清年依旧睡在李寒衣的房里。
---
看着苏清年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李寒衣脸上微微发热,心里却没什么太**澜。
如今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与苏清年两人独处一室的感觉。
尤其这两天,她决定修习有情剑之后,
李寒衣察觉到自己的境界瓶颈似乎有所松动。
她将这一切归功于眼前这个已经睡着的男子。
第二天,苏清年醒来时,
李寒衣已经不在房里了。
门外传来长剑破风的声响。
苏清年走出房间,
只见院中一道白衣身影舞动长剑,姿态轻盈如惊飞的鸿雁,柔美似游走的蛟龙。
正是李寒衣在练剑。
昨日得知木道人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深深**了李寒衣。
特别是苏清年在她面前悄无声息踏入天象中期,
更让她心中突破境界的渴望愈发强烈。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看着李寒衣舞剑的身姿,苏清年不禁想起这句诗。
见她练得投入,苏清年也没打扰,
自顾自在一旁坐下,
将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系统面板上已经刷新出一点能量点。
“系统,简化元神修炼之法”,苏清年心中默念。
自从上次抽奖得到剑二十三,他就打算优先简化元神修炼法门,
唯有强大的元神之力,才能彻底发挥剑二十三的威力。
只不过昨天为了医治俞岱岩的伤,先简化了医术。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元神修行之法】
【元神修行之法简化成功】
【元神修行→睡觉】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请问宿主是否现在抽奖】
“抽奖”,苏清年默念。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变天击地精神**(可随时灌顶)】
“变天击地精神**么”,苏清年轻声说道。
他对这次抽到的奖励相当满意。
这变天击地精神**出自黄易笔下的《破碎虚空》,
是蒙古国师八师巴所修的精神秘术,
乃精神层面的无上奇功,能够探查、迷惑他人心智,甚至让人吐露内心深藏的秘密。
此法若练到极致,施术者可凭元神之力构建虚幻世界,将对手拖入其中,
一旦中招者心志稍有不坚,便会永远沉沦,再难醒来。
在《破碎虚空》中,八师巴曾以此法将传鹰拖入百世轮回,
若非传鹰有主角气运护体,恐怕早已迷失其中。
“和剑二十三一样,这也是一门依赖强大元神的秘法”,苏清年自语道。
苏清年心中默念:“系统,给我灌顶变天击地精神**。”
没过多久,灌顶顺利完成。
他随即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开始修炼自己的元神之力。
一个时辰过去,苏清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正是元神之力充沛的表现。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全新的境界,精神异常活跃,感知中精神力量不断凝聚,元神也愈发凝实。
“说不定,现在我的元神已经可以称作元神胚胎了。”苏清年想起前世读过的仙侠小说,那些强者能修成实体元神,即便肉身毁灭,元神仍可存活。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生向往。
他闭上眼,调动元神之力,如蛛网般向四周延伸,周围一切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一丝元神之力悄然落在专心练剑的李寒衣身上。
瞬间,她玲珑有致的身形,以及衣下的曼妙曲线,都被苏清年清晰感知。
“罪过,罪过。”苏清年赶紧收回精神,生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场面尴尬。
“没想到寒衣看起来**无奇,实际上这么有料。”他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李寒衣似有所觉,仿佛有人在窥视她。
她转头看向苏清年,见他双眼紧闭,便摇摇头,心想大概是错觉。她自信没人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探她。
苏清年悄悄睁眼,见李寒衣没在意,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不然就太尴尬了。”
“既然元神之力正盛,不如试试变天击地精神**。”他对这种能构建虚拟世界的秘法充满好奇。
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某些作品,苏清年以元神之力构建出一个虚拟世界。
随着世界逐渐成形,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
李寒衣被吸引,回头望去,正好对上苏清年的双眼。
毫无防备之下,她的精神被拉入了虚拟世界……
在精神世界里,苏清年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轻声呼唤她们的名字。
深田老师三上老师河北彩花——苏清年对这些名字所知有限,喊完百来个就停住了,剩下的他确实不认得。
李寒衣在精神世界里恍惚片刻,随即清醒过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暧昧的气息,令她瞬间绷紧神经。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我明明在武当练剑。李寒衣心中困惑,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转移位置,即便是陆地神仙也做不到。莫非是仙人手段?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担忧起来。
握紧听雨剑,她对着空旷处说道:不知是哪位前辈,请现身一见。四周寂静无声。正当她心慌时,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似乎提到了三上老师。
是苏清年!辨认出熟悉的声音,李寒衣心头一喜,立刻循声而去。行进间她感到些许不适,身体微微发烫,但寻人心切,并未在意。
另一边,苏清年无意间念出李寒衣三个字,顿时瞪大眼睛: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我最近总想着她,不小心在精神世界把她也构建出来了?
苏清年,果然是你!李寒衣欣喜地来到他身边,方才我还在武当练剑,转眼就到了此处,可知其中缘由?话未说完,她注意到苏清年身旁那些姿态妖娆的女子,当即蹙起眉头,拉着苏清年走到一旁。
“她们是谁?”李寒衣语气生硬,目光扫向苏清年身后的女子们。
苏清年尴尬地抓了抓头,感觉自己像看小电影被当场逮住似的。他忽然一愣,察觉李寒衣不像是精神虚构出来的人物——明明这个世界该由他操控才对。
“难道刚才施法时,不小心把她也拉进来了?”看着李寒衣不悦的神情,苏清年暗自确认了这个猜测。
此时李寒衣双颊泛红,低声道:“好热……”一股燥热冲上头顶,她眼神**地望向苏清年。
“先解除法术吧。”苏清年正要解释,李寒衣却突然扑来。他被撞倒在地,只见她双眼湿润,面若桃花,温软红唇已覆了上来。苏清年脑中轰然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年醒来,回味着方才缠绵。连元神之体都感到些许空虚。
“嗯……”李寒衣睫毛轻颤着醒来,见苏清年正轻揉后腰,她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目光羞怯含怒。
“我……”她欲言又止。
苏清年轻抚她的长发:“出去后跟你解释。”说罢挥手解除法术。
“什么?”李寒衣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回到武当,听雨剑仍保持着挥出的姿势,衣衫完好如初。
“刚才究竟怎么回事?”她望向苏清年,眼中羞意未褪。
苏清年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七十三
“罢了,横竖不过一死,难不成李寒衣真能把我给吞了?”苏清年心一横,开口说道:
“方才我忽然领悟出一套精神秘术,能以精神力量构建出一方虚幻世界,就想试试看。”
“本来只想自己进去体验,却不知怎么,连你也出现在那世界里。”
说话间,苏清年的目光悄悄落在李寒衣手中的听雨剑上。
李寒衣闻言,想起先前那股精神波动,以及自己与苏清年对视的那一眼。
第10章 心头如小鹿乱撞
“难道……就是那时被拉进去的?”
接着,她又忆起幻境中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神色略显不自然地问道:
“那……那件事,你又怎么解释?”
苏清年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暗忖:“莫非是我本想构建一个寻常世界,结果不小心弄出了那种暧昧氛围?”
可这话,是万万不能对李寒衣直说的。
于是他有些心虚地答道:
“呃,这个嘛……可能是我对秘术还不够熟练,构建时出了点小差错。”
“你……”李寒衣有些气恼,“以后这种半生不熟的秘术,别乱用了,省得害人。”
“寒衣,其实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顶多……只是在精神层面有点接触。”苏清年试着解释。
李寒衣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一双美目死死瞪向苏清年,眼中寒光闪烁。
“苏真人,你的意思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作数咯?”
她手中的听雨剑隐隐泛起冷光。
“你要是敢说是,你就完了。精神层面又怎样?想不认账吗?”李寒衣在心中咬牙切齿。
此时的她,像一只被惹恼的母老虎,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相向。
“寒衣,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苏清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李寒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不来哄我,还说风凉话!”她心中暗骂。
苏清年却忽然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
不等她反应,他已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刹那间,李寒衣瞪大了双眼。
“呜……”她想挣脱,却浑身发软,只能任他亲吻。
心头如小鹿乱撞,身上阵阵发烫。
“他……亲我了……”
“身子好热……好奇怪……”
她脑中一片纷乱,思绪飘飞。
过了好一阵子,李寒衣都快喘不上气了,苏清年才松开她。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真甜。”
李寒衣又羞又气,扭过头不看他。
苏清年认真说道:“寒衣,等我师兄他们出关,我就和你一起去雪月城提亲。”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李寒衣转回头,望见苏清年诚恳的眼神。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决。
“这下倒省得我另找住处了,往后我就住你这儿,你没意见吧?”苏清年说着,指了指李寒衣的房间。
李寒衣白了他一眼,低声嗔道:“不要脸,小心本剑仙替天行道。”
说完,她快步跑进房里。
“这就是情吗?”李寒衣手抚心口,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忽然明白了有情剑的真谛。
霎时间,她周身气息骤然变化。
门外的苏清年察觉到房内异样,自语道:“寒衣要突破了。”
此刻李寒衣心中平静,突破境界如同水到渠成。
转眼间,她房中弥漫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陆地神仙气息。
屋中摆设被这气息一震,纷纷碎裂。
武当上下所有**心头一沉,仿佛被什么压住。
正在打坐的木道人睁眼望向李寒衣的方向。
“陆地神仙的气息……是雪月剑仙。”他起身便往那里赶去。
与此同时,武当五老和武当七侠也察觉到了,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往李寒衣住处。
……………………
李寒衣房外,木道人等人赶到。
不等苏清年开口,木道人就急着问:“师弟,是雪月剑仙要突破了吗?”
武当五老和武当七侠也看向苏清年,眼中带着询问。
苏清年点点头:“是,寒衣要突破了。”
宋远桥忍不住叹道:“雪月剑仙已是天象巅峰,再突破……岂不是要成陆地神仙了?”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真人感慨:“二十多岁的陆地神仙,世间少有啊。”
他转头看向木道人,打趣道:“有些人七八十岁才成陆地神仙,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得意。”
木道人面不改色,轻哼一声:“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老道我天资是不行,可到底成了陆地神仙。”
“不像某些人,停在指玄多少年,还好意思说别人。”
李寒衣一时说不出话,老脸憋得通红。
几人交谈间,屋中李寒衣的气势已攀至顶峰。
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她终于突破完成。
李寒衣收住气息,推门走到院中。
苏清年迎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寒衣,恭喜你突破。”
此时的李寒衣,气质飘然若仙。
若说突破前她像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
此刻却如宝剑归鞘,藏起了锐气,却更令人敬畏。
“多亏有你。”李寒衣轻声说。
她心里明白,没有苏清年相助,这次突破绝无可能。
待两人说完,木道人拱手贺道:“恭喜雪月剑仙修为更进一层。”
真人忍不住追问:“敢问剑仙是否已入陆地神仙境?”
李寒衣淡然一笑:“只是半步而已。”
“李剑仙果然天资超绝。”真人感叹。
虽未至陆地神仙,但半步之境也已非凡。
李寒衣掩口轻笑:“并非我天资高,全赖清年相助。”
“又是清年的功劳。”木道人望向苏清年,心中感慨。
“他助我入陆地神仙,又帮李寒衣至半步神仙,
就连师兄们闭关,想必出关时也必突破——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其他人也默默认同。
正感慨时,莫声谷突然冲出来抱住苏清年的腿:
“师叔!帮帮我!我卡在金刚境多年,您一定要帮我啊!”
旁人虽没他这般厚脸皮,却也个个眼带期盼地望向苏清年。
尤其是某人,每回与木道人口舌之争,总被一句“万年指玄”堵得说不出话,
心中对破境的渴望无比强烈。
见众人目光灼灼,苏清年忽然想起“变天击地精神**”。
此法可构筑虚幻世界,若引众人入内历练,或有助于他们突破。
他眼神一亮,越想越觉可行。
于是苏清年开口道:“我有一门秘术,或许能助你们感悟修行,
不知各位可愿一试…………”
话音未落,苏清年已悄然释放元神之力,
无声无息间,一方虚幻世界悄然筑成。
当大家和**对视的那一刻。
包括**在内的好几个人,都被拖进了一个虚幻的空间里。
现场只有李寒衣和木道人还清醒着,没有陷入那个世界。
李寒衣是苏清年故意没拉她进去。
而木道人,他已是陆地神仙境界,元神强大,苏清年临时造出的幻境,还做不到无声无息把他拉进去。
李寒衣表情古怪地问:“清年,你又用那招了?”
想起之前和苏清年在幻境里发生的事,她忍不住想:“难道清年想让他师兄师侄们也……”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苏清年看她那样子,知道她想歪了,有点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白皙的额头:
“你这傻妞,别乱想。”
李寒衣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不敢看苏清年带着笑的眼睛。
一旁的木道人不明所以,问道:“清年,他们这是怎么了?”
刚才他隐约感觉到一丝元神波动,接着**等人就一动不动呆在原地。
本来还担心他们出事,但听苏清年和李寒衣的对话,才明白是苏清年动的手脚。
苏清年笑着解释:“师兄别担心,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招秘术。”
“它叫‘变天击地精神**’,能用元神之力构建一个虚拟世界。”
“几位师兄和师侄的精神已被我拉进去,在里面历练感悟。”
木道人这才放心,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但他随即又感到惊讶——
天象境界虽能运用元神感知天地,但像苏清年这样直接构建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
就算木道人已是陆地神仙,也自认做不到。
“师弟这招秘术,当真厉害。”他心里涌起浓厚的兴趣。
木道人捋了捋胡须,说道:“师弟,我也想试试你这精神世界,方便吗?”
苏清年轻松回应:“师兄愿意体验,当然可以。”
“不过还请师兄收敛一下元神之力,否则以我现在的元神强度,要强行拉你进去还有点困难。”
木道人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苏清年引导众人放松心神,将他们拉入了虚拟世界。
现场只剩下苏清年和李寒衣还清醒着。
李寒衣略带好奇地问:“清年,你打算怎么帮他们突破境界?”
苏清年微微一笑,说道:“师兄和远桥师侄他们天赋都不错。”
“一路修行、经历战斗,阅历也足够丰富。”
“一般的历练对他们来说效果不大。”
“不过,这次我给他们安排了特别的对手。”
………………
虚拟世界中,木道人恍惚片刻后便清醒过来。
看着周围栩栩如生的景象,尽管他事先有所准备,仍忍不住感到震惊。
“这里真的是虚拟世界吗?简直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花香。
“真是了不起的手段。”木道人由衷赞叹。
另一边,毫无防备的张三丰真人也清醒过来。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刚才明明还在武当,和清年师弟他们在一起。”
“怎么转眼就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张三丰思索片刻,仍不得其解,只好保持戒备。
“先四处看看再说。”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一道剑气袭来。
张三丰迅速闪避,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与此同时,被拉入虚拟世界的宋远桥等人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
………………
虚拟世界中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在现实世界,一切只在一瞬间。
第11章 半步仙人境界
木道人第一个从虚拟世界中醒来。
苏清年问道:“师兄,感觉怎么样?”
木道人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看向苏清年:“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虚拟世界,我恐怕也分不清。”
“师弟这一手,真可称得上是仙人手段了。”
“师兄过奖了。”苏清年谦虚回应。
一旁的李寒衣心中微动。
成为半步陆地神仙后,她深知这个境界的强大。
她原以为苏清年的变天击地精神**最多只能影响天象境及以下的武者,陆地神仙应当能轻易分辨虚实真假。
木道人的赞誉之高,着实出乎意料。
李寒衣心中也泛起一丝与有荣焉的喜悦。
她与苏清年一吻定情,早已将自己视作他的妻子。
夫君能得到一位陆地神仙的认可,她自然满心欢喜。
.........................
同一时刻,虚拟世界之中。
**真人一剑斩落对手头颅。
胜是胜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毕竟对手是另一个自己,招式路数全然相同。
所幸,最终是他赢了。
**真人正喘息间,又一位**真人现身。
而他身上的伤也在瞬息间痊愈。
两人二话不说,再度激战在一处。
陷入虚拟世界的其他几人,有的战胜了对手,有的败下阵来。
但无一例外,都在重复着与自身搏杀的过程。
这一番磨砺,让他们对自身武学的领悟更深一层。
只要回到现实,突破境界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战胜自己或被自己战胜的过程,
虚拟世界中的**等人终于抵达突破的临界点。
现实世界里,几人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苏清年见状,知道他们即将挣脱虚拟世界。
于是他收敛元神之力,不加阻拦,任其脱离。
从虚拟世界挣脱后,几人一时恍惚。
**第一个回过神来。
看向苏清年的目光中满是惊骇。
此刻他怎会不明白,刚才的一切正是苏清年所说的秘术。
“清年……”,**真人正要开口,其余几人也陆续清醒。
醒来的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苏清年。
“清年,刚才的一切……就是你所说的秘术?”青松道人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
虽然心中已有九成九的把握,但仍想听苏清年亲口确认。
“嗯”,苏清年微微点头。
见他承认,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虚拟世界中的一切与真实世界如此相像,简直别无二致。
能构筑出这样的世界,那秘术何等强大,苏清年的元神又该是何等境界?
“清年师叔,多谢”,宋远桥郑重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致谢。
这趟修行下来,他们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口,这一切,都多亏了苏清年。
正说着,几个人的气息又开始波动起来。
这是快要突破的迹象。
苏清年见状便说:“几位师兄,几位师侄,都是自己人,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
“还是先集中精神突破要紧。”
听他这么说,几人也不推辞,微微点头,各自找了块干净地方,直接盘膝坐下。
当场就开始突破。
武当七侠里,俞岱岩还在养伤没来,剩下的五位都在。
再加上武当五老。
总共十个人。
十个人同时突破,动静非常大。
刚刚才从李寒衣突破时的压迫感中缓过来的武当众人,又一次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
幸好,他们几个的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他们就都顺利突破了。
众人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苏清年笑着恭喜:“恭喜几位师兄、师侄,成功破境。”
十人之中,武当五老和宋远桥、俞莲舟原本都是指玄境界,这次突破,成功进入了天象境。
而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三人,也顺利从金刚境突破到了指玄境。
和之前相比,武当的整体实力又上了一层楼,强了不止几倍。
成功突破的众人,免不了又向苏清年道谢。
之后,就各自离开了。
刚突破境界,还需要时间消化和稳固。
..........................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紫气东来。
张三丰和王重楼闭关的地方,先后爆发出强烈的气息。
不少刚醒来的武当弟子,又感到心头一阵压抑。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木道人、武当五老、武当七侠,都纷纷赶往张三丰的住处。
木道人修为最高,第一个赶到。
他到的时候,张三丰已经收敛气息,盘膝坐着。
木道人开口:“师兄,你出关了。”
张三丰轻轻点头。
看着张三丰现在的气息,木道人心中一阵起伏。
此时的张三丰,隐约间仿佛与这片天地分离开来。
木道人有种感觉,好像下一秒,张三丰就会破开虚空,飞升而去。
他有些激动地问:“师兄,你踏出那一步了?”
木道人所说的,正是陆地神仙之后,所有武者追求的终极目标——飞升成仙。
张三丰摇摇头:“还没有,不过触摸到了一丝真意。”
“勉强算是半步吧。”
木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半步仙人境界。
自从他进入陆地神仙境界之后……
木道人真切体会到,在这个层次想往前挪动半分有多艰难。
可张三丰竟已抵达半步仙人的境地,木道人心中不禁波澜起伏。
张三丰含笑开口:“师弟,你也踏入陆地神仙了吧”。
木道人微微颔首:“比不上师兄,刚刚摸到门槛,往后还有遥远路途”。
两人交谈时。
王重楼也飘然而至。
他身上同样散发着陆地神仙的气息,而且比木道人更为凝练厚重。
“师兄,恭喜你突破陆地神仙”,木道人含笑贺道。
“哈哈,看来师弟你比我更早一步啊”,王重楼轻笑回应。
“我仓促破境,哪及师兄根基稳固”。
三人叙话间,武当五老与武当七侠也一同到来。
“恭贺掌教师兄(师父)修为精进”。
“恭喜师兄(师叔)境界突破”。
众人依次向张三丰与王重楼道贺。
张三丰含笑点头。
目光扫过众人。
当看到俞岱岩时,张三丰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岱岩”?
“师父,是我”,俞岱岩迈步上前。
语带哽咽:“师父,我痊愈了,我能站起来了”。
张三丰伸手轻抚俞岱岩头顶,眼中满是慈爱。
“好,好,岱岩康复就好”,张三丰开怀大笑,全然不顾形象。
张三丰与武当七侠名义是师徒,实则情同父子。
眼见爱徒重获新生,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岱岩,是哪位神医治好了你的伤?改日我定要登门致谢”,张三丰语气充满感激。
未等俞岱岩回答,木道人抢先道:“师兄,不是外人,正是清年师弟”。
“竟是清年师弟”,张三丰颇感意外。
当年俞岱岩重伤后,他寻遍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此次突破触及仙人门槛,本打算试试能否治愈俞岱岩旧伤。
不料苏清年在他闭关期间已治好俞岱岩。
“清年果真不愧真武转世,手段通玄”,张三丰暗自感叹。
同时涌起庆幸之情。
庆幸十八年前那个夜晚,将尚在襁褓的苏清年带回武当。
“师兄先别激动,再看看他们境界”,木道人笑着提醒。
闻言,张三丰举目望去............
张三丰抬眼观瞧。
立时注意到已臻天象境的几位真人。
张三丰捋着胡子笑道:“哎呀,师弟,你进天象境啦!”
“看来这几年在江湖上走动,对你益处不小嘛。”
**真人只是含笑,没有答话。
张三丰目光转向武当五老中其余几位。
“天象。”
“天象。”
“天象。”
“又是天象!”
武当五老竟全都踏入了天象境界。
“嘶——”连张三丰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师弟,你们难道是吃了什么仙丹?怎么一个个都突破到天象了?”张三丰好奇地追问。
**真人笑着应道:“师兄,你再看看远桥他们。”
张三丰于是看向自己的几位徒弟。
“远桥,天象。”
“莲舟,天象。”
“松溪、梨亭、声谷,都是指玄。”
“嘶!”张三丰心头一震,手一抖,不小心拽断了几根胡须。
张三丰:我才闭关几天,武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要知道,几天前武当的天象高手,只有王重楼和木道人两人。
而现在,他不过闭关几日,武当竟一下子多出七位天象、三位指玄。
整个武当的实力,翻了几番都不止。
张三丰怎能不惊讶。
激动过后,张三丰神情渐渐凝重。
若只是一两人突破,倒也寻常。
但十个人同时破境,未免太巧。
他暗自思忖:“他们气息还有些浮动,看来是刚突破不久。”
“这么说,我这几位师弟和徒弟,都是这几天破境的,时间上非常接近。”
“难道他们十个人,竟是同一天突破的?”
想到这里,张三丰便开口询问。
**拱手答道:“师兄果然明察,我和几位师弟、师侄,确实是同一天破境的。”
得到肯定答复,张三丰解了一个疑惑,却又生出另一个疑问。
“十人同一天突破,怎会如此之巧?”
“莫非我闭关期间,武当出了什么大机缘,**师弟和远桥他们因此受益,才同日破境?”张三丰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第12章 在里面跟自己打斗拼杀
他随即正色问道:“你们最近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机缘,才能一起破境?”
**真人却笑道:“师兄,并非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这一切,都是清年师弟的功劳。”
“清年?”张三丰眼神一动。
“我、重楼师弟、木师弟,三人能突破,全靠清年师弟相助。”
“如今**师弟和远桥他们,也是在清年师弟帮助下破境的。”
“难道清年师弟……真有助人破境的特殊本事?”
张三丰暗自琢磨。
**真人把苏清年用变天击地精神**帮他们突破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变天击地精神**”。
“靠元神力量造出虚幻天地”。
“在里面跟自己打斗拼杀,领悟武道”。
“世上居然有这么神奇的秘法”?
张三丰闯荡江湖一百多年。
说句实在话,各门各派的绝学秘技,他差不多都见过。
可这种变天击地精神**,他连听都没听过。
“清年师弟在武当待了十八年,从没下过山,这秘法是从哪儿得来的”?张三丰心里直犯嘀咕。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起苏清年的来历。
暗想:“清年师弟是真武大帝转世”。
“难道这变天击地精神**是仙家法术”?
“没错,肯定是仙家法术”。
张三丰越想越觉得对。
凡间绝对不可能有这种**。
他脸上藏不住的惊讶和不停变化的神情,被在场的人全看在眼里。
“这……”,张三丰的反应让大家全都一愣。
在他们看来,变天击地精神**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让张三丰这位百岁武林传奇、半步仙人的高人这么吃惊。
可看张三丰的样子,好像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清年师弟(师叔)的变天击地精神**”。
众人心里震惊到了极点。
...........................
另一边,苏清年和李寒衣也感觉到张三丰和王重楼突破的气息。
苏清年笑着说:“看来师兄他们顺利突破了”。
“寒衣,跟我一起去向师兄道贺吧”。
李寒衣点点头,跟着苏清年往张三丰住处走。
路上,李寒衣带着感慨和疑问说:“清年,张真人之前就是陆地神仙巅峰,这次突破,会不会直接成仙啊”?
说着,她想起刚跟着李长生学武时的情景。
“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能成仙呀”?
“小寒衣,成仙哪有那么容易,师父我能练到现在这境界”。
“已经是把福气和天分都用尽了”。
“这辈子怕是再难进步了”。
“师父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成仙的”。
那时候的李寒衣心思单纯,总觉得李长生是天下最厉害的人,肯定能成仙。
后来她自己武功渐渐高了,才明白成仙远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眼下,武当山上最有可能成仙的,多半就是张三丰了。
李寒衣心里一阵激动,很想亲眼见见仙人的风采。
苏清年看她一脸兴奋,便说:“仙人?也不是没可能。”
“等见到师兄,自然就明白了。”
……………………
张三丰住处。
众人还沉浸在惊讶之中。
门外忽然传来小道童清风的声音:“清年师叔,你来啦!”
“是清风啊,”苏清年摸了摸他头顶的发髻,“师兄在吗?”
清风笑嘻嘻地回答:“真人在呢,其他几位师叔、师兄也都在。”
“清年师叔快进去吧。”
苏清年点点头,带着李寒衣走进屋里。
屋里的人早就等不及了。
无论是张三丰、王重楼、木道人,还是武当五老、武当七侠,
毕竟苏清年间接甚至直接促成了一位半步仙人、两位陆地神仙,还有好几位天象和指玄。
武当开派以来,何曾有过这样的盛况?
苏清年一进门,就被大家灼灼的目光盯住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先向张三丰和王重楼道贺:“恭喜两位师兄修为大进。”
身旁的李寒衣也跟着行礼:“晚辈雪月城李寒衣,拜见两位前辈。”
“恭喜前辈修为更上一层。”
张三丰和王重楼微笑点头回应。
苏清年坐下后,问张三丰:“师兄,你现在是什么境界?是不是已经成仙了?”
李寒衣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进屋,她就感觉张三丰气息缥缈高远,比她师父李长生还要强。
“张真人绝对已经超越陆地神仙了。”她心想。
张三丰摆摆手说:“仙人之境何等遥远,我还差得远、差得远呐。”
“现在勉强算是半步仙人吧。”
苏清年赞叹:“师兄果然天纵奇才,将来飞升成仙,一定不是问题。”
李寒衣眼中更是光彩闪动,心想:“张真人不愧是武林神话,真的迈出了这一步。”
张三丰却轻轻摇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说起来,我能踏出这半步,还多亏了清年你。”
李寒衣惊讶地看了苏清年一眼,
心里十分意外。
之前苏清年指点她剑法中的不足,还能看作是他剑道悟性高;
帮**他们突破到天象境,也说得过去,毕竟苏清年自己也到了天象境。
可如今张三丰却明明白白地说,他能够达到今日这半步仙人的境界,也少不了苏清年的助力。
李寒衣听了,心里不免觉得难以置信。
苏清年摆摆手,语气平和:“师兄太抬举我了,说到底还是师兄天赋过人。”
张三丰却认真道:“清年,你就别谦虚了。仔细算来,我们几个人的突破,都跟你脱不了关系。”
“要不是上次在后山,你那一番感悟点拨,我想跨出这半步,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重楼师弟、木师弟,不也是因为你的那番话,才得以迈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吗?”
“再说这一次,**师弟和远桥他们能够突破,更是你一手推动的。”
“这么看来,清年,你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张三丰把苏清年如何帮助众人一一说了出来。
在场的人听了,心中各有感慨。
每个人的突破,确实都离不开苏清年的帮助。
“师弟,你就别推辞了,再推辞可就见外啦。”木道人笑着打趣。
“是啊,清年,要不是你,我这大黄庭再修几十年,也未必能突破啊。”王重楼也感叹道。
“清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人笑话是‘万年指玄’呢,想反驳都没底气。”**真人说着,还瞥了木道人一眼,语气轻松。
青松道人:“……”
宋远桥:“……”
武当众人纷纷开口向苏清年表达谢意。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苏清年赶紧叫停。
再让几位师兄说下去,他就要被夸成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第一人了。
这时,李寒衣也终于相信,张三丰能突破到半步仙人,确实是苏清年的功劳。
她望向苏清年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崇拜。
心里暗暗想:“清年真的好厉害。”
“等和他回雪月城的时候,一定要让师父见见他。”
“说不定,他也能帮师父再进一步呢。”
李寒衣对苏清年的态度,张三丰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琢磨:“看来清年和这位雪月剑仙关系不一般啊。”
“清年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这位雪月剑仙,看起来倒是挺合适的。”
于是张三丰开口问道:“清年,你和这位寒衣姑娘,是什么关系?”
听到张三丰这么一问,李寒衣脸上微微发热。
她悄悄看了苏清年一眼,心里也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苏清年笑了笑,坦然说道:“师兄,寒衣是我的红颜知己。过几天,我打算去北离提亲。”
张三丰捋着胡须,开怀笑道:“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接着,他看向木道人说:“师弟,明天你就出发去北离,先和雪月城那边商量一下。”
木道人应承下来。
李寒衣听张三丰要请木道人亲自去雪月城谈她和苏清年的婚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连忙说:“张真人,不用这么麻烦,我和清年彼此喜欢,过段时间他陪我回去就行,不必劳动木前辈奔波。”
张三丰摆摆手:“寒衣,别客气。你出身名门,我武当也是名门正派,两家结亲,礼数不能少。江湖人虽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但武当若一声不响,对你也不公平。再说,万一清年自己上门,被你师父赶出来,岂不坏了这段好姻缘?他肯定要难过的。”
他这番话得到众人赞同。武当、雪月城,还有李寒衣背后的剑心冢,都是江湖大势力。两人成亲,不只是私事,更牵动几方关系,自然不能随便。
见武当态度坚决,李寒衣不再推辞,向张三丰和木道人行礼致谢。
张三丰笑道:“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清年若欺负你,我这师兄替你教训他。”
苏清年:地位-1。
李寒衣道:“多谢张真人。”
张三丰故意板脸:“还叫张真人?”
李寒衣会意,改口:“多谢师兄。”
张三丰哈哈大笑,十分高兴,说:“岱岩痊愈,武当众人修为突破,清年又娶得好妻子,真是三喜临门!”
苏清年提醒:“师兄,还有一喜——你的百岁寿辰快到了。”
张三丰这才想起再过三天就是自己百岁寿宴。宋远桥接话:“师父,寿宴已准备妥当。”之前他们不确定张三丰能否出关,但一切早已安排,如今正好如期举行。
张三丰压根没放心上,随意摆摆手道:“什么百岁不百岁的,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师兄,这可是你百岁寿辰,哪能随便应付?”
“再说了,你如今代表的不是你个人,而是咱们武当的掌门。”
“你的寿宴要是办得马虎,甚至干脆不办——”
第13章 武林中活着的传奇
“江湖上的人知道了,难免要小看咱们武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张三丰拗不过众人,只好答应下来。
“远桥,你记住一点:办归办,一切从简。”张三丰认真地交代,“就当是咱们武当几件喜事一起庆祝,别惊动江湖上其他人。”
“远桥明白。”宋远桥点头应下。
可张三丰百岁寿宴的消息,哪可能瞒得住?
他是什么人?武当派的开山祖师、现任掌门,武林中活着的传奇。
他的百岁寿宴,意义重大。
不论是和武当交好的门派,还是与武当有仇的势力,又或是江湖上无门无派的游侠,
全都紧紧盯着这场寿宴。
……………………
少林寺。
一间隐秘的暗室里,少林方丈玄慈**在**上,神情平静,一言不发。
玄澄、玄苦、空闻、空见等少林高层都在场。
能进这间暗室的,都是玄慈的心腹。
沉默许久,玄慈缓缓开口:“各位师弟,这次张三丰的百岁寿宴,我们少林该如何应对?”
空闻含笑说道:“方丈师兄,武当也是江湖正派,虽然他们没向江湖公开张真人百岁寿辰的消息,但我们少林怎能不去贺一贺?”
玄慈仍沉默不语。
空闻接着道:“不只我们少林要去,最好也邀上峨嵋、崆峒等门派,一起去给张三丰贺寿,务必让他的百岁宴‘热闹’起来。”
玄慈终于露出笑意,点头道:“善。”
……………………
龙虎山上。
两位道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其中一人像是随口问道:“张三丰那老道要过百岁寿,我们龙虎山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另一人轻笑一声:“都是道门一脉,何必如此?盯着武当的江湖人多的是,张老道百岁那天,上山找麻烦的绝不会少。”
“既然如此,我们龙虎山何必亲自下场,掺和这事,落得个道门相残的坏名声?”
“说得在理。”
近年来武当崛起迅猛,龙虎山自觉道门领袖的地位受到威胁,
因此对武当也带着几分敌意。
……………………
北椋王府里。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不开口也透着一股威严。
他就是人称“人屠”的北椋王——徐晓。
徐晓转头看向身旁的谋士李一山,问道:“武当派的张真人马上要过百岁寿辰,我们北椋要不要去贺寿?”
李一山脸色有些苍白,想了一会儿说:“北椋和武当向来有交情,张真人大寿,理应前去。”
“不过,派谁去祝寿,还得好好考虑。”
徐晓凑近些说:“你觉得风年怎么样?”
“这些年他太受宠,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出门历练。”
李一山点头:“合适。”
…………
一条官道上,从海外回来的张翠山夫妇带着孩子,正快马加鞭赶往武当山。
“离开中原十多年,这次师父百岁大寿,说什么都不能错过。”张翠山望着武当山的方向,眼中充满思念。
张无忌一路东张西望。他出生在海外冰火岛,第一次看到中原的繁华景象,觉得什么都新鲜。
“爹,太师傅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吗?”十岁的张无忌问。
“你太师傅是陆地神仙,天下没几个人比他强。”张翠山笑着回答。
父子说话时,一旁的殷素素却脸色沉重,像在担心什么。
张翠山握住她的手安慰:“素素,别紧张,师父很开明,不会因为你是天鹰教的人就对你有看法。”
他以为妻子是因出身天鹰教而不安。
殷素素勉强笑了笑:“山哥,我知道了。”
可她心里的愁云并没散。
当年俞岱岩遭人偷袭、全身瘫痪,其实和她大有关系。
十年来,她一直不敢告诉丈夫。
武当七侠情同手足,她不敢想张翠山知道**后会怎样。
…………
武当山上,一行人刚从张三丰住处离开。
路上,苏清年牵着李寒衣的手。
“寒衣,等师兄的百岁寿宴结束,我就跟你去北离提亲。”
“嗯。”李寒衣轻声应道。
回到住处,苏清年想起今天的能量点还没用,就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简化……”
“系统,简化太极拳。”苏清年心中默念。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太极拳】
【太极拳简化完成】
【太极拳→搅水缸】
【恭喜宿主完成简化,抽奖机会已发放】
【是否立即抽奖】
“等等!”苏清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极拳居然被简化成搅水缸?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太极张三丰》,电影里张三丰确实靠搅水缸练太极。
“有点意思。”苏清年来了兴致,立刻找来一口两米宽的大水缸,装满水准备开练。
屋里,李寒衣见他这古怪举动,忍不住问:“清年,你要洗衣服?我帮你啊。”
“不是洗衣服,我在练太极拳。”苏清年解释。
李寒衣知道武当张三丰所创的太极拳玄妙精深,可眼前这场景哪像练拳?她满心疑惑:“这样能练太极拳?”
“不然呢?”苏清年轻笑,“记得我说过‘大道至简’吗?越简单的方法,效果越出乎意料。”
李寒衣想起之前信了他的“大道至简”,傻傻跟着练刺剑,结果被他耍得团团转。她气不过,伸手拧了苏清年一把。
“嘶——疼!”苏清年缩了缩身子。
“哼,谁让你当初骗我!”李寒衣别过脸。
“哪算骗啊?”苏清年一脸无辜,“后来不是教你正确方法了?”
“是教了,改练有情剑,结果连人都被你骗到手了。”李寒衣抱臂瞪他,“你说,是不是早就对我有企图?”
“这哪能乱冤枉人?”苏清年反驳,“除了有情剑,我还能怎么帮你?”
“那你当时怎么不用‘变天击地精神**’?”李寒衣挑眉。
苏清年一时语塞——难道要说那时他还没得到这**?至于后来……到嘴的仙子怎能放跑?
“行行行,就算我骗你了。”苏清年举手投降,“我不光这次骗,下次、下下次还要骗,要骗你一辈子。”
这句老掉牙的情话,在此刻却格外动人。
果然,苏清年这一番真心话让李寒衣眼里掠过一丝动容。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油嘴滑舌”,转身就进了屋。
不过看她脚步轻快,显然心里是欢喜的。
另一边,张三丰本来打算找苏清年聊一聊。
刚走到苏清年住处外,就听见他和李寒衣的对话。
听到苏清年想靠搅水缸练太极拳,张三丰忍不住笑了。
“师弟还是年轻,想法这么跳脱。”
“搅水缸练太极拳?怎么可能。”他摇摇头,只当是玩笑。
正要进门,又听见苏清年对李寒衣说的那句“骗你一辈子”的情话。
张三丰顿时被塞了一嘴糖,迈出的脚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师弟这张嘴可真行。”
“要是对上女武者,光动动舌头,估计就能让人家败下阵来。”
院子里,李寒衣羞答答跑开后,苏清年开始练他那套简化版太极拳。
双手不停在水缸里搅动。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他一遍遍练习,对太极拳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身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玄妙的气息。
门外的张三丰看呆了。
“嘶——这是……太极拳意?”
“清年他居然真的靠搅水缸练出来了?”
他想起当初教武当众人太极拳时的情景。
这拳法是他陆地神仙境界所创,确实深奥。
武当七侠和木道人等,都只学到皮毛,没人领悟拳意。
当时苏清年也在场,学的也只是表面。
张三丰一度以为太极拳后继无人了。
没想到今天,苏清年竟当着他的面,用搅水缸的方式练出了拳意。
“难道是我教的方法不对?”
“练太极拳真的要靠搅水缸?”
张三丰开始怀疑自己的教学方式。
“清年是真武大帝转世,一定知道些特别的修炼法门。”
“这搅水缸练拳,肯定是他独创的练法。”
“不行,我得去找远桥他们试试看。”
想到这儿,张三丰也没心思聊天了,匆匆离开去找宋远桥。
过了两个钟头,苏清年身上的太极拳意渐渐圆融。他慢慢收起**。
“太极拳果然博大精深,不愧是师兄所创。”彻底领悟后,苏清年感到这套拳法暗合天地规律,是契合大道的拳法。
“系统,抽奖。”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太极散手】
【可随时灌顶】
“灌顶。”
【开始灌顶】
【太极散手灌顶成功】
苏清年脑海中多出了十三式与太极拳极为契合的招式。翻阅这些招式,他心想:“师兄创的太极拳,更重在拳意境界。”
“不像其他武功有固定招式。”
“若非天资过人,很难完全领悟其中真意。”
“这样一来,普通人练太极拳就显得有些尴尬,既无招可用,也发挥不出真意。”
“但这太极散手十三式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通过练习太极散手,不仅能帮人更好领悟太极拳真意,而且在完全领悟前,也能发挥相当威力。”
“看来得找机会,把太极散手传给武当派。”
与此同时,张翠山三人终于抵达武当山脚下的小镇。
张翠山望着近在眼前的武当山,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日赶路,他们总算在这天到达。
他激动地对妻子和儿子说:“素素,无忌,快随我上山拜见师父。”
一旁的殷素素心中却纠结到了极点。回到武当山,她的秘密必将暴露,到时该如何面对武当、面对丈夫?
张翠山又该如何在妻子和师兄弟之间抉择?殷素素心乱如麻,望着武当山,眼神复杂。
第14章 天象境界的高手
这时张无忌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娘,我想要那个。”他指着路边的糖葫芦,不停咽口水。
十年来住在海外,张无忌从没见过糖葫芦,觉得新奇,想要一串。
“好,爹给你买。”张翠山笑着上前叫住卖糖葫芦的小贩。
突然,旁边冲出两人,趁张翠山不在,直扑张无忌。
“你们敢!”殷素素怒喝出手,却不是两人对手。其中一人随手一掌就把她打退到一边。
张翠山想冲过去救儿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人一掌重重拍在张无忌胸口。
张无忌脸上顿时露出痛苦表情,当场昏了过去。
张翠山急忙赶回,和那两人打成一团。
街上小贩和行人一看有人动武,吓得全跑光了。
这样一来,张翠山反而能放开手脚,全力迎战。
他武功底子虽好,但毕竟荒废了十多年,面对两人联手,没几招袖子就被震碎,手臂上多了好几道血痕。
这时,殷素素跌跌撞撞来到张无忌身边,掀开他胸口的衣服。
一个乌黑的掌印赫然出现在他胸膛上。
“玄冥神掌……你们是玄冥二老?”殷素素认出了对方身份。
两人击退张翠山,负手而立,答道:“正是我们。”
张翠山和殷素素心头一震——玄冥二老恶名远扬,据说都是天象境界的高手。
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苏清年一路闲逛,想找一位武当弟子传授太极散手,试试效果如何。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门附近。
“嗯?山下有人在打斗?什么人敢在武当地盘上**?”
苏清年眉头微皱,运转“无距”身法,瞬间来到山下小镇。
他才刚落地,就听见张翠山大喊:
“我师父是张三丰张真人!你们在武当山下伤我儿子无忌,难道不怕我师父吗?”
“嗯?是翠山?”
张翠山离开武当已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苏清年还只是几岁小孩,对他印象不深。
十几年过去,一时没认出来。
听他这么一喊,苏清年才反应过来,眼前正是张翠山。
苏清年眯起眼睛,看向玄冥二老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杀意。
“好大的胆子,在我武当地界**,还打伤翠山的儿子。”
“两个伪天象,也敢这么嚣张?”
“今天饶不了你们。”
他一眼就看穿两人底细——看似天象境界,实则是用邪门秘法强行提升的。
别说对付真正天象境高手,就算遇上某些指玄境里的强者,他们恐怕也打不过。
苏清年双指并拢,剑气已在指尖凝聚。
玄冥二老却不知危险将至,还在大放厥词。
鹿杖客嚣张说道:
“你师父张三丰?不过是个快入土的老道士罢了!”
“我大元几次请他入朝做国师,这老家伙——不识抬举!”
“你们武当屡次不给我大元面子。”
“今天,我们就是来踢馆的。”
鹿杖客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袭来。
鹤笔翁察觉危机,急呼:“师兄当心!”
他挥动鹤嘴笔迎上苏清年的剑气,被震得连退十余步,脚下石板尽数碎裂。
鹿杖客急忙出手相助,两人合力才勉强挡下这一剑,但脸上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青衫人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此刻他们心知肚明:武当的高手来了。
方才在张翠山面前大放厥词不过是过过嘴瘾,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两人交换眼神,转身欲逃。
苏清年剑指再点,凌厉剑气瞬间贯穿二人膝弯。
“扑通”两声,玄冥二老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位高手面前连逃跑都是奢望。
“前辈饶命!我们知错了!”生死关头,这对怕死鬼立刻跪地求饶。
苏清年无动于衷,指尖剑气吞吐。
见求饶无效,二人转而威胁:“我们乃大元汝南王府的人!杀了我们,武当必遭灭顶之灾!”
苏清年冷笑一声,两道剑气洞穿他们的心脉。
鹿杖客指着苏清年,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鹤笔翁强撑最后一口气,指向张无忌狞笑:“杀了我们...这小子...这辈子都要受寒毒折磨...”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听闻此言,张翠山夫妇脸色骤变。
若真如此,爱子余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
“无忌!”殷素素紧抱孩子泪如雨下,张翠山也忧心如焚。
苏清年却淡然摇头:“区区寒毒,也敢夸口?”
这世间,九阳神功便能根治此疾。
这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复杂得很。
能解玄冥神掌寒毒的法子,其实多的是。
苏清年练的纯阳无极功,就是一门至阳至刚的功夫,对付寒毒根本不在话下。
苏清年对张翠山说:“别急,这点寒毒不算什么,随手就能解。”
张翠山心里急得不行,一听苏清年能治,赶紧说:“求前辈救救我儿子无忌,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忘。”
苏清年点点头,伸手握住张无忌的右手,缓缓输进一股纯阳真气。
一旁,张翠山和殷素素紧握着手,脸上全是担忧。
玄冥神掌在江湖上恶名远扬,中掌的人往往被寒毒折磨得生不如死。
眼前这人说能救,但到底行不行,他们也没把握。
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苏清年小心控制着真气的输入速度。
张无忌不过十岁左右,身体还弱,如果一次灌入太多真气,和寒毒激烈冲突,他肯定受不了。
所以苏清年只用真气一点点消磨他体内的寒毒。
大约一刻钟后,张无忌体内的寒毒就被彻底清除了。
他慢慢醒了过来,胸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低声说:“娘,我疼……”
殷素素见儿子醒了,激动地一把抱住他:“无忌,你醒了!”
再看他胸口,原本那个黝黑的玄冥掌印已经消失不见。
“太好了,无忌你好了!”殷素素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翠山见儿子寒毒已解,也松了口气,赞叹道:“前辈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接着恭敬地说:“晚辈是武当派张翠山,家师张三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如请前辈随我上山,让我好好答谢一番。”
苏清年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张翠山啊张翠山,开口闭口‘家师张三丰’,你这拼师父的本事可真行。”
张翠山有点懵,问:“前辈为什么笑?”
“翠山啊,十几年没见,你连我都不认得了?”
张翠山仔细一看,虽然隔了十多年,但眼前这人的眉眼,分明就是他的师叔苏清年。
“你……你是清年师叔?”他满脸惊喜。
“总算你还认得我。”苏清年点点头。
张翠山赶紧拉过殷素素和张无忌,说:“素素、无忌,快来拜见清年师叔!”
殷素素心里直犯嘀咕,这位苏清年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就成了自己丈夫的师叔呢?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苏清年随手就斩了两位天象境高手,又轻松化去张无忌身上的寒毒,她也就想通了。毕竟武林之中,本事大的人地位自然高。
“拜见清年师叔。”
“拜见清年太师叔。”
张无忌看着苏清年,满眼都是崇拜。在他心里,父亲张翠山本来已经够厉害了,可这位太师叔居然比爹爹还强。十岁的张无忌,一下子就成了苏清年的小粉丝。
“太师叔,您真厉害,比我爹强多啦!”张无忌一脸仰慕地说道。
张翠山听了,有点酸溜溜地瞅了儿子一眼:“臭小子,一回来就嫌你爹了?”
随后,苏清年便带着张翠山一家三口返回武当山。至于玄冥二老的事,也已安排武当弟子前去处理。
…………
一回到武当山,张翠山顾不上歇息,立刻带着妻子和儿子去拜见师父张三丰。
才进房门,张翠山一见到张三丰,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说:“师父,不孝徒弟张翠山,拜见师父!”
张三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分别十多年的徒弟,竟这样出现在面前。
“翠山?真是你回来了,翠山?”张三丰伸手扶住张翠山的肩,声音微颤。
“师父,我回来了。”
“素素、无忌,快来拜见师父。”
“拜见师父。”
“拜见太师父。”
“好,好啊,翠山,你都有孩子了……”张三丰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武当七侠闻讯,也纷纷赶来。
几人一见张翠山,激动地抱在一起,泪流满面,互诉兄弟之情。
寒暄过后,张翠山把殷素素和张无忌拉到身前,向师兄弟们介绍:“这位是我妻子殷素素,这是我儿子张无忌。”
俞岱岩目光不经意扫过殷素素,脸色顿时一变。
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害他瘫痪十几年的那个人。
殷素素心里发紧,眼神躲闪,不敢与俞岱岩对视。
幸好,俞岱岩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殷素素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叙话一番后,张三丰开口道:“翠山,你们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往后日子还长,说话的机会多的是。”
其他几位师兄弟也纷纷附和,让张翠山一家先去安顿休整。
张翠山说了声抱歉,就领着老婆孩子从张三丰那儿出来了。
三口人收拾好住处,殷素素心里觉得对不住人,找了个理由自己出门,往俞岱岩住的地方走去。
到了俞岱岩房门口,殷素素吸了口气,伸手敲门。
俞岱岩开门看见是她,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十几年瘫在床上,全是拜眼前这女人所赐。
他心里有多怨,可想而知。
“你来干什么?”俞岱岩声音冷冰冰的。
殷素素知道自己理亏,对俞岱岩的冷脸一句也不反驳。
第15章 苏清年医术确实高明
她直接跪到地上,真心实意地说:“三哥,当初全是素素的错,你要打要骂,我绝无二话。”
“翠山他不知情,只求三哥别因此心存疙瘩,伤了你们兄弟情分。”
听她说得诚恳,俞岱岩心软了。
“她终究是翠山的妻子。”
“你先起来吧,”俞岱岩长叹一声,“算了,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追究也没意思。”
“我身上的伤如今也全好了。”
“只盼你往后和翠山和睦相处,互敬互爱。”
殷素素听了,心中感动。
站起来说道:“多谢三哥宽宏大量,素素感激不尽。”
“三哥福气好,伤病全消,往后一定大有作为。”
俞岱岩摇摇头说:“哪是我福气好,这都是托了清年师叔的福。”
“要不是清年师叔出手,”
“我怕是这辈子都得瘫在床上了。”
“清年师叔?”
殷素素心中一震,想起只见过一面的苏清年。
她好奇地问:“三哥,你身上的伤,是清年师叔治好的?”
俞岱岩点头承认。
殷素素心里十分惊讶。
俞岱岩的伤那么重,能治好这样的伤,可见苏清年医术确实高明。
“翠山这位师叔,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但武功高强,医术也这么厉害。”
接着,她心里对苏清年涌起深深的感激。
之前在武当山下救了他们一家三口,又帮张无忌化解了寒毒。
现在连俞岱岩的伤也是他治好的。
要是俞岱岩的伤没治好,殷素素能想到,此刻俞岱岩绝不会原谅她。
那样的话,她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武当山呢。
两人正说着,张翠山也找了过来。
“素素,三哥,你们在一块啊。”
听见张翠山的声音,殷素素立刻紧张起来。
俞岱岩帮忙打圆场说:“刚才正好碰见弟妹,就说了几句话。”
“翠山,弟妹是个好姑娘,你往后可得好好对她。”
殷素素感激地望了俞岱岩一眼。
张翠山笑道:“师兄放心,翠山心里有数。”
接着张翠山说道:“素素,跟我去拜见清年师叔吧。他救了咱们的命,又化解了无忌身上的寒毒,我们该当面去谢谢他。”
殷素素点头答应。
随后,张翠山夫妇告别俞岱岩,一起去找苏清年。
………………
另一边,苏清年救下张翠山一家之后,就去找宋远桥了。
他本来是想找个人试试太极散手。
不过宋远桥那时刚得知张翠山回来的消息,已经赶去和他叙旧了。
苏清年扑了个空。
虽然没见到宋远桥,他儿子宋青书却在家。
见苏清年来了,宋青书赶紧行礼:“拜见清年师叔祖。”
苏清年点点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宋青书。
在他印象里,宋青书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出卖师门、嫉妒同门、杀害长辈,还是个痴情过头的人。
不过现在的宋青书还很正常。
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达到武道九品,是武当上下公认的三代**之首,也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
要不是后来走偏了路,他本该是武当未来的支柱。
苏清年心想:“现在有我在,还能让你走上歪路不成?”
他决定好好引导宋青书,绝不让他误入歧途。
见苏清年一直盯着自己看,宋青书心里有点发毛,紧张地问:“师叔祖,您有什么吩咐吗?青书一定尽力去办。”
苏清年回过神,笑着说:“青书,别紧张,有件好事找你。”
“师叔祖,是什么好事?”宋青书松了口气,心里升起期待。
“青书,我刚得了一门武功,很厉害,你想不想学?”苏清年慢慢引导。
宋青书一脸惊喜:“师叔祖要教我武功?”
这几天,他父亲宋远桥回家总在他面前夸苏清年多厉害,修为多高,已经是天象境的高人,还打败了天象巅峰的雪月剑仙。
听得多了,宋青书早就对苏清年崇拜不已。
能得苏清年亲自传授武功,他求之不得。
“师叔祖,您要教我什么武功?”宋青书满脸期待地问。
苏清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太极散手。”
一听这话,宋青书脸上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
“太极拳”!
这名字,宋青书听他爹宋远桥提过。
说是师祖张三丰所创,极其深奥,连他爹那样的人物,也仅仅摸到点皮毛。
宋远桥也曾教过他,可他那会儿不过九品修为,看得云山雾罩,连边儿都摸不着。
“师叔祖……”,宋青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您……您能不能教我点别的?太极拳这么难,我哪学得会啊?”
苏清年道:“谁说要教你太极拳了?我说的是太极散手。”
宋青书听得一愣。
“这……太极拳和太极散手,不一样么?”
苏清年解释道:“你可以这么想,太极拳是‘道’,太极散手是‘技’。”
“说得具体些,太极拳好比武学总纲,太极散手则是补充的实用招式。”
“太极散手一共十三式,学起来不像太极拳那么难,但你若能学好,对你日后领悟太极真意,也大有裨益。”
宋青书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抱拳恭敬道:“请师叔祖教我!”
“看好了。”苏清年说完,便当着宋青书的面,将十三式太极散手一一演示出来。
他动作流畅,没多久便演练完毕。
宋青书天资不差,苏清年只演示一遍,他已看懂五六成。
苏清年收势,问道:“如何?”
宋青书老实回答:“师叔祖,青书愚笨,只看懂五六成……能否请您再教几遍?”
苏清年并未不耐烦,接着便手把手地教他太极散手。
一个时辰后。
在苏清年深入浅出的指点下,宋青书基本掌握了太极散手。
不过眼下还只是空架子,真想领悟精髓、化为实战能力,还得靠日后勤练。
但比起深奥的太极拳,太极散手已经算是简单易学了。
“青书,你现已基本掌握,往后须勤加练习。过几日,我会来考你。”临走前,苏清年留下这句话。
“多谢师叔祖传功!青书定不负您所望!”
苏清年走后,宋青书并未松懈,仍在院中反复练习那十三式太极散手。
这时,刚与张翠山叙完旧的宋远桥回到院中。
一进门,就看见宋青书正在练功。
“嘶——”
“青书这是在练……太极拳?”宋远桥顿时瞪大了眼睛。
关键是他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看起来比我这当爹的还强。
宋青书一门心思练着太极散手,完全没留意到宋远桥已经回来了。宋远桥心里暗暗吃惊。
上次他一时兴起,当着宋青书的面打了几招太极拳。现在回想起来,儿子当时一脸茫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宋远桥敢肯定,那时候宋青书绝对没看懂,连皮毛都没摸着。
怎么才一阵子没注意,这小子在太极上的功夫就进步这么快?
“这拳法可是师父他老人家在陆地神仙境界所创。”
“连我都模模糊糊,只懂一点皮毛。”
“青书居然能领悟其中的真意?”
“嘶……我儿青书,怕是有陆地神仙的资质啊。”
宋远桥心里一阵欣慰。
一刻钟后,宋青书打完一套太极散手,慢慢收势站定,这才发现旁边呆站着的宋远桥。
“爹,您回来啦。”宋青书笑着招呼。
宋远桥回过神,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全是欣慰。他问道:“青书,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太极拳?”
“爹,我这不是太极拳。”宋青书答道。
宋远桥脸色一沉:“跟你爹还不说实话。”
“这不是太极拳是什么?难道我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见父亲脸色不快,眼看就要教训他,宋青书赶紧解释:“爹,这是清年师叔祖教我的太极散手,真不是太极拳。”
听到这话,宋远桥举起的右手也放了下来。心里却嘀咕:“太极散手?我怎么没听说过?跟太极拳这么像,难道是清年师叔自创的?”
他心里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再怎么也不能在儿子面前丢面子。他捋了捋胡子,说道:“我还能认不出这是太极散手?刚才是试试你诚不诚实。”
“清年师叔的太极散手,他早就教过我了。”
宋青书一脸怀疑,却不敢多说——父爱如山嘛。
“咳,青书,你再打一遍,我指点指点你。”宋远桥说道。
宋青书半信半疑,可面对父亲也不敢反驳,只好重新演示。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直到宋青书打了十几遍之后,宋远桥终于摸清了太极散手的门道。
“这太极散手,简直就像是太极拳的具体招式。有了它,对我们领悟太极拳大有帮助啊。”宋远桥心中惊叹。
他如今已是天象境界,对武学的领悟远胜从前。
这么一来,太极散手的精妙之处,宋远桥一眼就瞧出来了。
“清年师叔真是天资过人,居然能配合太极拳,创出这样一套功夫”,宋远桥心里实在佩服。
有时候,改编武学比自创还难,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前人的路子出不来。
想到这,宋远桥记起今天张三丰来找他,说有一条领悟太极拳的捷径要传给他。
当时宋远桥满心期待地等着师父开口。
谁知张三丰竟叫他去搅水缸。
双手在水缸里搅了整整一个时辰,泡得发白,可对领悟太极拳,一点帮助也没有。
“明天我一定去找师父说清楚”,宋远桥暗暗做了决定。
……………………
另一边,苏清年教完宋青书太极散手,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刚到门口,便看见张翠山带着一家人赶了过来。
“清年师叔”,张翠山亲切地喊道。
苏清年闻声回头:“翠山啊,有什么事?”
第16章 名震江湖的雪月剑仙
“今天多亏师叔出手相救,翠山特地来道谢”,张翠山满怀感激地说。
苏清年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进来坐吧”,苏清年领着张翠山一家进了院子。
李寒衣听到动静,从房里走出来,说道:“清年,你回来啦。”
张翠山一家循声看去,只见一位仙子般的人物从房中走出。
他们眼前一亮,心中都惊叹李寒衣的美貌。
“太师叔,这位姐姐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年纪还小的张无忌天真地说。
“哈哈,无忌,这可不是姐姐,你要叫她太师婶”,苏清年轻笑着揉了揉张无忌的脑袋。
张无忌乖巧地点点头:“无忌见过太师婶。”
张翠山和殷素素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如仙女子,原来是苏清年的夫人。
“翠山(素素)见过师婶”,两人恭敬地行礼。
见李寒衣有些茫然,苏清年介绍道:“寒衣,这是我五师侄张翠山,他夫人殷素素,还有他们的儿子张无忌。”
接着,苏清年也向张翠山一家介绍了李寒衣。
“李寒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张翠山心里琢磨。
“等等,难道是那位雪月剑仙李寒衣?”
张翠山凑近苏清年耳边,小声问:“师叔,师婶真是雪月剑仙?”
苏清年点点头。
张翠山倒吸一口气,看向苏清年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十年来他远居海外,消息不灵,对中原新崛起的高手所知不多。
回到中原短短几天,张翠山从各处江湖人士口中,少说也听过几十遍“雪月剑仙李寒衣”这个名号了。
李寒衣“雪月剑仙”的名头,果然响亮得很。
张翠山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的妻子殷素素,身为天鹰教圣女,背景已经算很大了。
没想到师叔娶的夫人,来头更是惊人——雪月城二城主、剑心冢老冢主的外孙女、名震江湖的雪月剑仙。
随便一个身份,都足以让江湖人仰望。
这样一位女子剑仙,如今竟成了他师叔的妻子。
这消息要是传开,那些仰慕李寒衣的武者,怕是要把武当山的门槛踏破。
张翠山暗暗心想:“师叔,您老人家可真行。”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露脸。
李寒衣就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练完一套剑法,她看着手中的听雨剑,有点无奈。
如今她已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听雨剑虽也算名剑,却渐渐跟不上她的修为。
本来铁马冰河很合适,但第一次和苏清年交手时,就被他的剑气长河击碎。
就算是她那位擅长铸剑的外公,恐怕也修不好这把剑了。
李寒衣轻叹一声:“天下名剑大多已有主,能与我相配的剑少之又少,只能暂时用听雨剑了。”
屋里,苏清年躺在床上,照例进行每日的武学简化。
“系统,简化武当两仪剑法。”
武当两仪剑法是双人合击剑法,一快一慢,一刚一柔,阴阳相济。
“不知道这种合击剑法,系统会简化成什么样子?”苏清年有些好奇。
【叮,扣除能量点1点】
【武当两仪剑法简化完成】
【武当两仪剑法→双手挥剑】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抽奖】
“双手挥剑?”苏清年忍不住笑了。
“这系统真有意思,双人剑法简化成双手挥剑。要是三人、四人的剑法,它又会怎么简化?”
想了一会儿也没头绪,他不再纠结。
“系统,抽奖。”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天琊剑(可随时提取)】
“天琊剑?”苏清年略一回忆,想起这是仙侠世界里以九天异铁炼成的神兵。
苏清年心中默念“提取”,一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细长,泛着幽幽蓝光。
他轻抚剑刃,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真是好剑,”苏清年赞叹。
不过把玩片刻后,他就把天琊剑随手放到一旁。
这剑虽好,却过于秀气,不太适合男子使用。
更何况,苏清年所掌握的大河剑意与剑二十三,皆可随心而发,无需借助兵刃。
“寒衣的铁马冰河碎了之后,一直没找到趁手的剑,这天琊倒是适合她。”苏清年心想。
于是他拿起剑,走到院中,凑近李寒衣耳边问道:
“寒衣,你要宝剑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李寒衣微微侧头避开,轻笑:
“你要有,就送我呀。”
“喏,”苏清年递上天琊剑。
李寒衣目光顿时被吸引。
她接过剑,一股清凉之意涌上心头,神思为之一清。
“绝世神兵,”她心中暗惊,剑未出鞘,已觉不凡。
“铮——”
剑身出鞘,蓝光流转,清鸣悠扬。
就在此时,她腰间的听雨剑竟微微颤抖,似畏惧,又似臣服。
李寒衣心中震动。
听雨剑乃风雅四剑之一,自有灵性,江湖罕有,此刻竟因天琊出鞘而示弱。
若以真气催动天琊,恐怕整座武当山的剑都要为之低首。
“从前只听说万剑臣服,以为是传说,不想竟真有这样的剑。”
她沉思片刻,摇头道:
“清年,这剑太贵重,我不能收。”
说着便要将剑递回。
苏清年含笑望着她:
“你都是我的了,一把剑算什么?”
“就当是聘礼吧。”
“一把剑换一位雪月剑仙,这买卖划算”。听到这话,李寒衣脸颊微红,不再推辞,安静地收下了天琊剑。她没有多问剑的来历,只因她深信苏清年绝不会害她。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一把剑的出处呢。
“对了寒衣,借你的剑一用”,苏清年忽然想起简化后的两仪剑法需双手持剑练习。他从李寒衣手中接过双剑,左右手同时挥动。剑舞之间,一阴一阳两道气息流转而出。旁观的李寒衣心中讶异:“这似乎是武当的两仪剑法”。她素来痴迷剑道,天下剑法大多认得。“可两仪剑法本该是两人配合的剑术,清年竟能独自施展?难道他的剑道境界已高到能以一人之力驾驭双人合击之术?”李寒衣的惊讶不无道理。苏清年此刻所施展的并非寻常双手剑,两仪剑法蕴含相生相克的阴阳至理,若强行以一人之躯承载两种相悖剑理,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
另一头,宋远桥匆匆来到张三丰住处,欲禀报太极散手之事。他迈着虎步走进师尊房间,恭敬行礼:“**拜见师父”。张三丰微微颔首:“远桥,所为何事?”近些年宋远桥执掌武当庶务,鲜少如这几日般频繁请安。
“师父,**要禀报与太极拳相关之事”,宋远桥正色道。提及太极拳,张三丰不由想起昨日让徒弟搅水缸的场面,面露赧然。他亲眼见证苏清年借此悟出太极拳意,未料此法于宋远桥竟无成效。
“远桥啊,昨日之事是为师思虑不周”,张三丰捋须道,“待为师琢磨出新法子再传授于你”。宋远桥却摇头道:“师父误会了。**发现一门与太极拳相契的武学,虽比太极拳更易修习,对领悟太极真意却大有裨益”。张三丰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来了兴致。
他在武林中闯荡了上百年,武功见识无人能及。
在他记忆里,天下从没有哪门功夫能和太极拳配得上。
除非有人以太极拳为根基,另创一门新武功,但这机会实在太小,几乎不可能。
他的太极拳至今只传过武当七侠和苏清年等寥寥几人。
这些人里,能完全领悟太极拳的几乎没有,直到昨天,他才发现苏清年似乎练出了太极拳意。
可苏清年刚领悟拳意,哪来的时间创出一套相配的武功?
想到这里,张三丰开口问:“远桥,你说说,是什么武功?”
宋远桥回答:“师父,这门武功叫‘太极散手’,应该就是清年师叔所创。”
听到苏清年的名字,张三丰认真起来:“真是清年师弟?但时间怎么来得及?”
“难道清年师弟的天赋高到这种程度?刚悟出拳意,就能创出相配的武学?”
张三丰想来想去,仍想不明白,便决定亲眼看看,说道:“远桥,你会太极散手吗?演练给我看看。”
“远桥遵命。”宋远桥拱手答道。
随即在房中,当着张三丰的面,打起了太极散手。
张三丰越看越惊讶。
身为太极拳的创始人,他理解太极散手并不难。
宋远桥只演示一遍,他已将十三式太极散手全部领悟。
比起完整的太极拳,太极散手实在简单得多。
但张三丰的武学修为早已超凡,不会单以复杂或简单来评判一门武功的高低。
他的太极拳虽好,却过于深奥复杂,若非天资出众,难以领悟真意,对武当来说,不免有些不够实用。
相比之下,太极散手更容易上手,更适合普通武当弟子修习。
宋远桥收势,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师父指示。
张三丰沉吟片刻,说道:“远桥。”
“**在。”
“你去问问你清年师叔,是否愿意把这门武功传给武当众**。如果他同意,你就挑选一些资质尚可的**,传授他们吧。”
“**遵命。”宋远桥向张三丰行礼告退,随即前去寻找苏清年。
…………………………
苏清年住处。
“太师叔,您真的要教我武功吗?”张无忌满脸期待地望着苏清年。
苏清年轻轻揉了揉张无忌的头,笑道:“当然是真的。”
张无忌的武学天赋,不仅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惊人。
在倚天的世界里,杨逍花了整整十年才把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二层,而张无忌只用一天就冲到了第六层。
武当山上,张三丰只打了一遍太极拳,张无忌就全记住了。
第17章 在剑道上的天赋果然惊人
这样的武学天赋,连苏清年看了都忍不住惊讶。
要是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是武当的顶梁柱之一。
何况现在张无忌完全把苏清年当成偶像,不教他点功夫,苏清年都觉得对不住他那崇拜的眼神。
“无忌,太师叔今天教你一套剑法,叫圣灵剑法,练到最高境界,连陆地神仙都能一战。”苏清年认真说道。
之前他抽奖得到了剑二十三,这套剑法本身就包含完整的圣灵剑法招式,所以苏清年自然也会了。
“谢谢太师叔!”张无忌一听到“可战陆地神仙”,立刻来了兴趣。
“看好了。”苏清年说完,拿起旁边的青钢剑,在院子里演示起圣灵剑法。
剑招精妙无比,放眼整个江湖,也绝对是顶尖的剑法。
一旁的李寒衣看得眼中放光。
“好厉害的剑法,清年在剑道上的天赋果然惊人。”
她看了一遍,收获不少,对自己剑法的提升大有帮助。
张无忌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苏清年手中的剑。
一刻钟后,苏清年把圣灵剑法前二十二式全部演练了一遍。至于剑二十三,杀气太重,不适合在这里展示,只能等张无忌武功大成之后再教。
“无忌,看懂了吗?”苏清年问。
张无忌点点头。以他的天资,看一遍就学得差不多了。
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叮嘱道:“以后要勤加练习。这套剑法还有最后一式杀招,等你把前面二十二式都掌握了,太师叔再教你。”
“无忌明白。”张无忌乖巧地回答。
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太师叔,您教我武功,那您是不是就是我师父了?”
“哈哈,你这小家伙,要是不怕被你爹打,你就叫我师父吧。”苏清年没当真。
要是张无忌真喊他师父,那辈分可就和他爹张翠山一样了。
张无忌眼珠一转,突然跪下来,朝苏清年和李寒衣磕了三个头,嘴里说道:“张无忌,拜见师父师娘!”
不等两人反应,他已经一溜烟跑掉了。
张无忌离开后不久,宋远桥也找了过来,说打算在武当传授太极散手,问苏清年的意见。
苏清年自然没有反对。
宋远桥得到许可后,便动身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另一边,张无忌回到一家三口住的地方,一见到张翠山,就想起自己刚拜苏清年为师的事,忍不住脱口喊道:“翠山师兄”……
“翠山师兄”,张无忌一声叫唤。
张翠山听见有人喊自己师兄,回头一看,只见张无忌站在不远处,笑嘻嘻地望着他。
“无忌,刚才是你叫我?”张翠山有点疑惑地问。
“师弟张无忌,拜见翠山师兄”,张无忌模仿别人行礼的样子说道。
一听这话,张翠山脸都黑了。
他双眼冒火,咬着牙问:“小子,你叫我什么?”
张无忌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今天清年太师叔收我为徒了,我叫你一声师兄,不对吗?”
这时,殷素素正好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张翠山见自己夫人憋着笑,觉得面子挂不住,盯着张无忌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心里暗骂:“好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爹这样说话,今天非得让你尝尝父爱如山的滋味。”
张无忌还没察觉,继续滔滔不绝:“翠山师兄,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叫你师兄,你叫我儿子。”
张翠山火冒三丈,反而笑了起来:“好好好,无忌师弟,那就让师兄我考考你的武功吧。”
一旁的殷素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张翠山真的生气了,殷素素劝道:“山哥,别生气,无忌还小,不懂事……”
话还没说完,张无忌就接话:“嫂嫂,我已经不小了。”
殷素素笑容一僵,面无表情地对张翠山说:“别**就行。”
张翠山嘴角一扬,冷笑道:“遵命。”
然后他转头看向张无忌,语气古怪地说:“师弟,让师兄我看看你今天都学了什么功夫。”
父子俩面对面站定。
张翠山虽然生气想教训这个逆子,但也想试试他的武功底子。
如今回到中原,不比在海外冰火岛,江湖险恶,张无忌能多些自保的本事,张翠山心里也是高兴的。
张翠山背着手,淡淡地说:“出招吧。”
张无忌也不客气,手中木剑一挺,出手就是圣灵剑法。
“剑一”!
剑势迅疾,快如流星,招式精妙。
张翠山心头一震。
“好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张翠山收起轻慢之心,认真与张无忌过招。
几番交手下来,张翠山越打越心惊。
“这剑法何等精妙”,他暗想,“绝非我武当一路。”
稍一分神,张无忌的木剑已抓住破绽,“嗤”的一声刺穿了张翠山的衣袖。
殷素素在旁看得惊讶。
“无忌竟能刺中他爹爹的衣袖?”
张翠山已是指玄境界,张无忌不过十岁年纪、八品修为,纵使张翠山未尽全力,这般战果也足够惊人。
衣袖被刺破,张翠山不再留手,指玄气势一震,张无忌手中木剑顿时寸寸碎裂。
他一把拎起张无忌,右手如雨点般落在他屁股上。
“爹!爹!我错了!”张无忌连声讨饶。
“我不是你爹。”张翠山手下不停。
张无忌又转向殷素素喊:“娘!娘救命啊,爹要**我啦!”
殷素素挑眉一笑:“不叫嫂嫂了?”
……………………
武当山脚下的小镇。
一队骑兵疾驰而至,共五十余骑,人马皆覆铁甲。
煞气扑面,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天下少有的精锐。
为首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锦衣华服,一脸颓废纨绔之气,正是北椋世子徐封年。
他身边跟着个缺了门牙、衣衫破旧的老仆人,骑匹瘸腿劣马,背上负着一只方正剑匣。
徐封年懒懒抬眼:“总算到武当了,这一路可真累人。”
“老黄,你说徐晓那老东西,干嘛非要我来?他想巴结武当,自己怎么不来?”他满脸不悦。
老黄心头一跳,忙道:“世子,王爷自有考量,上了山可千万别这么说。”
心里暗叫:小祖宗,这可是武当的地盘,说话留心啊!
徐封年摆摆手:“放心,我又不傻。”
老黄点点头,仍有些忧虑——这位爷的性子,实在不好说。
他们此行是为祝寿而来,大雪龙骑不便上山,便在小镇安置下来。随后,老黄随徐封年上了武当。
……………………
真武大殿中。
宋远桥接待了老黄与徐封年二人。
“两位贵客,没能远迎,请多包涵。”宋远桥含笑说道。
老黄咧嘴一笑,缺了颗牙:“这位是我家世子徐封年,王爷特意派他来给张真人贺寿。”
“见过世子。”宋远桥拱手行礼。
一看见徐封年,宋远桥不由得愣了一瞬。
“这位世子,怎么和清年师叔那么像?”他心里暗暗吃惊。
忍不住多瞧了徐封年几眼。
“不对,长相完全不同,是那股神韵相似。”宋远桥这才反应过来。
“宋真人,宋真人。”老黄见宋远桥一直盯着徐封年看,便轻轻喊了两声。
宋远桥回过神,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世子殿下与我一位长辈神态相似,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老黄虽不太明白,也跟着点了点头。
宋远桥一摆道袍:“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为家师祝寿,武当感激不尽。”
“请随我来,我为两位安排清静住处。”
老黄咧嘴笑说:“不用麻烦,我们在山下已经订好房间了。”
徐封年打了个哈欠,接话道:“老黄,宋真人诚心邀请,咱们就别推辞了。”
山下的住处哪有武当舒服,徐封年自然不想放着好地方不住,偏去受罪。
三人正说着,苏清年也走进了真武大殿。
“嘶——”老黄倒吸一口气,心想:“这人是谁?怎么和世子这么像?”
“见过清年师叔。”宋远桥恭敬行礼,随后介绍:“师叔,这两位是北椋来的贵客,专程为师父贺寿。”
“世子,黄前辈,这位是我师叔苏清年。”
苏清年和徐封年互相看了几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跟我好像。”
但谁都没说出口。
寒暄几句后,宋远桥就带两人去安排住处了。
苏清年满心疑惑,直接去找洪洗象。
“师弟,你小舅子来了。”
“师弟,你小舅子来了,”苏清年带着坏笑问:“要不要去见见?”
洪洗象一脸茫然:“师兄,你又逗我。我还没成家,哪来的小舅子?”
苏清年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他。
洪洗象忽然想到那一抹红衣身影,不太确定地问:“是她弟弟?”
苏清年点点头:“师兄百岁寿辰,北椋派人来贺寿。”
一向从容淡定的洪洗象忽然紧张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师兄,她弟弟会不会不喜欢我?我现在去见他合适吗?”
看洪洗象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苏清年连连摇头:“师弟,消息我是带到了,接下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还是那句老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再说了,来的又不是北椋那位长郡主,不过她弟弟、一个半大孩子罢了,你至于紧张成这样?”
“跟我学学不好么?你嫂子——雪月剑仙,当年不也一样败在我剑下?”
苏清年说完转身就走,只撂下一句:“去不去,随你。”
洪洗象内心挣扎,脸色变来变去,终究长叹一声,还是跟上了苏清年的脚步。
见他低头不语,苏清年也没再开口。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徐封年的样子。
“徐封年为何会与我如此神似?”
苏清年眉头紧锁。
“难道我与徐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第18章 同时出现两位真武转世
“可就算真有血缘,也该是长相相似,怎么会是神韵相像?”
“等等——”苏清年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兄曾说我是真武转世。”
“而徐封年那小子,似乎也是真武转世。”
“难道就因为我俩同为真武转世,才这样神似?”
“可若真是这样,一个世界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位真武转世?”
一个世界,两个真武转世,这难道不是对真武大帝的背叛吗?
苏清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
另一边,宋远桥将老黄和徐封年安顿好后,便去处理武当事务了。
徐封年随手从桌上抓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顺势往床上一瘫,软得像没骨头似的。
他嚼着苹果含糊说道:“老黄,你说那个苏清年,怎么跟我这么像啊?”
老黄皱了皱眉,神色疑惑,没有接话。
徐封年翻身下床,凑到老黄面前说:“老黄,你说那个苏清年,会不会是徐晓那老家伙的私生子啊?”
“???”老黄一脸懵地看向他。
“你看,徐晓非要我来武当祝寿,是不是就想让我来见见他这个私生子?”
徐封年越说越来劲,仿佛看穿了什么**。
“他是我哥还是我弟?我要不要去认个亲?”
见徐封年兴致勃勃,老黄一脸为难,劝道:“世子,这事还是别太早下结论。”
“咱们现在毕竟在武当的地盘上。”
“而且苏清年是武当祖师辈的人物。”
“要是咱们冒冒失失去问他是不是王爷的私生子,万一搞错了,我怕咱俩下不了武当山。”
徐封年听了,只好暂时收起这个念头。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苏清年的喊声:
“徐封年,出来认亲戚啦!”
老黄和徐封年互相看了一眼。
“是苏清年的声音。”
“他刚才说什么?叫我出去认亲?”
“该不会是要摊牌了吧?”
“难道他真是我爹的私生子?”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苏清年站在外面,一脸淡定。
徐封年一看,更加确信他是来表明身份的。
没等苏清年再开口,徐封年抢先问道:
“咱俩谁当大哥?”
苏清年一愣:
“谁是大哥?当然是我啊。”
徐封年和老黄又对视一眼。
“果然,苏清年就是王爷的私生子。”
老黄心里嘀咕:“没想到王爷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怪不得对武当这么照顾。”
徐封年则在心里骂:“好你个徐晓,真在外面有个儿子!”
他虽不服,还是对着苏清年喊了一声:“大哥。”
老黄凑到苏清年身边,谄媚地笑道:
“见过小王爷。”
苏清年一脸懵:“什么小王爷?”
老黄只是笑,眼神暧昧,看得苏清年浑身不自在。
这时,洪洗象在后面轻轻捅了捅苏清年的腰。
苏清年这才回过神,朝徐封年招手:
“弟,快来见见你姐夫。”
说着把有点害羞的洪洗象推了出来。
徐封年一见到洪洗象,脸色立刻变了。
他和姐姐徐芝虎感情很深,徐芝虎从武当回来后,经常跟他提起洪洗象。
起初徐封年对洪洗象也有几分认同,可后来洪洗象的懦弱表现,让他彻底失望。
姐姐口中越完美的洪洗象,在他眼里就越可恨。
“你还敢来见我?”徐封年吼道,“我姐马上要嫁人了,你知道吗?”
洪洗象脸色一白,心里发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郡主能找到心仪的人,我……恭喜她。”
徐封年看他这副样子,更加火大:
“臭道士,我姐心里装的一直是你!你现在这样对得起她吗?”
他越说越气,袖子一撸,就要动手打洪洗象。
洪洗象站着不动,任凭徐封年一拳拳打在他身上。
徐凤年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心里更替大姐感到憋屈。
他拔出随身佩剑,一剑直刺洪洗象——
苏清年见洪洗象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连躲都不躲,不由得皱起眉。
他两指一伸,稳稳夹住剑锋。
徐封年揍洪洗象几拳,苏清年不会拦。说实话,就连他这个做师兄的,看到师弟这么窝囊,也想动手。
但动剑就不一样了。洪洗象现在魂不守舍,剑到面前也不会闪,苏清年不能眼睁睁看他受伤。
徐封年使劲抽剑,剑却像长在苏清年指间似的,纹丝不动。
他气得把剑一扔,说道:“大哥,我姐也是你姐啊,你就忍心看她受这委屈?”
苏清年一愣,这话说的——认我做大哥,我还得跟着你喊徐芝虎姐姐?
他没多计较,只当徐封年是一时激动说错话。
苏清年手一抬,剑自动收回徐封年剑鞘。
他转身问洪洗象:“师弟,你听见了吗?北椋长郡主要嫁人了,你难道什么都不做?”
洪洗象抬起头,眼中一片黯然:“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清年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徐芝虎?”
“喜欢。”这一次,洪洗象答得异常坚定。
“喜欢就够了。”苏清年点点头,总算他还敢认。
他又问徐封年:“你姐什么时候出嫁?”
徐封年瞪了洪洗象一眼,故意大声说:“找人看过了,四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洪洗象一听,脸色又变了变。
苏清年看向洪洗象,缓缓说道:“师弟,愿不愿意跟我去北椋走一趟?”
洪洗象颓然摇头:“现在去还有什么用?不过是添堵罢了。我想……她也不愿见我。”
徐封年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苏清年也忍不住想踹他。
“我苏清年英雄一世,怎么会有你这种师弟?”
“你以为叫你去北椋是做什么?送祝福吗?”
洪洗象望向苏清年问:“那我能干啥?”
苏清年淡淡回了俩字:“抢亲。”
这俩字像道雷劈在洪洗象心坎上。
“你就真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嫁作人妇?”
“师弟修的天道,真让师兄开眼了。”
“封年别恼,我这师弟配不上你姐,他不去反倒清净。”
苏清年句句带刺。
“师兄别说了。”洪洗象嗓子发哑。
“我去。”洪洗象抬眼时目光如铁。
说罢转身要走。
苏清年喊住他:“师弟去哪儿?”
“北椋。”
“好家伙!”苏清年赶忙拦住,“急什么?日子还早。后个儿四月初九是三丰师兄寿诞,过了这日我陪你同去。”
“可是...”心结既解,洪洗象一刻不愿多等。
苏清年劝道:“信师兄就再等两日。若放你独去,天晓得会闹出什么乱子。”
“要是你与徐芝虎闹出殉情的戏码,重楼师兄还不得宰了我?”
洪洗象醒过神来:“是师弟冲动了,待师兄寿诞后再动身。”
旁边徐封年神色渐缓,虽余怒未消,总算没了动手的意思。
..........................
少林寺方丈玄慈步入禅房。
枯瘦老僧在****,周身流转着陆地神仙的气韵。
“拜见灵心师叔。”玄慈合十行礼。
老僧闭目道:“何事?”
“恳请师叔再施神通卜算一卦。”玄慈说明来意。
这位灵字辈高僧悟得宿命通,能推演世间万物。
近日玄慈心绪不宁,总觉少林将生变故。
灵心睁眼:“要算何事?”
玄慈沉吟:“后日武当张三丰寿辰,众师弟欲往贺寿。”
“请师叔卜算此行吉凶。”
灵心微微颔首。
开始运转宿命通。
禅房里弥漫起一股玄奥气息。
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金光,悄然自少林飞出,直射武当山方向。
..........................
苏清年正走在武当山道上,忽觉背后如有**,仿佛被人暗中窥视。
他猛然回头,四周寂静无声。
苏清年神色凝重,仰首望天。
冥冥中感到些许异样。
他催动元神之力,向空中探查。
只见一道不知来源的金光,正连接在武当山上。
“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虽不知金光为何物,但苏清年断定绝非善类,当即挥出一道剑气,欲将其斩断。
剑气掠过金光,却未造成丝毫影响。
苏清年眉头深锁:“剑气竟对它无效?”
“那就试试元神之剑。”他自语着施展剑二十三,元神离体化作剑芒,直劈金光。霎时间,金光应声破碎。
随着金光消散,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也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张三丰也察觉到了金光异动,正欲出手,却见金光自行消散。
他仰望长空,轻叹道:“多事之秋啊。”
.........................
少林寺内。
正在推演的灵心突然浑身剧震。
嘴角不断渗血,面色惨白如纸。
身形一晃,跌坐在**之上。
“灵心师叔!”玄慈惊呼上前欲扶。
灵心急忙抬手制止:“不可。”
“我已身陷因果,师侄切莫沾染。”
他强撑着重整坐姿,胸前僧衣已被鲜血染透。
灵心眼中闪过**之色,如同临终嘱托:“前路迷茫,迷雾重重。”
“方丈行事务必谨慎。”
“我佛慈悲,万不可妄动杀念,否则千年少林恐将倾覆。”
声音渐微,终至无声。一位陆地神仙境的高僧,就此悄然圆寂。
玄慈垂目合十:“阿弥陀佛,灵心师叔,早登极乐。”
他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陆地神仙境高僧陨落,即便少林底蕴千年,也是伤筋动骨之痛。
望着灵心的**,玄慈长叹:“师叔,我岂不知杀孽不可妄造。然身为少林方丈,**不得不为少林扫清前路阻碍。”
玄慈心中杀意翻涌。
第19章 遭了反噬
“武当,不能再留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灵心的**,转身走出禅房,唤来几名少林**,悄悄将灵心安葬了。
随后,玄慈召来玄苦等人。
“灵心师叔圆寂了。”玄慈开口,众人皆惊。
“什么?师叔怎么会突然圆寂?”
“师叔已是陆地神仙,少说还有百年寿命,怎会如此?”
玄慈扫视众人,缓缓说道:“方才我请师叔推演武当天机,他遭了反噬。”
所有人脸色大变。
“以往师叔推演天机,虽也受反噬,但以他的修为,根本不碍事。”
“难道武当竟如此可怕?连师叔都因沾染因果而陨落?”
玄慈沉声道:“武当,必成少林大患。”
“必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他语气中杀气尽显。
“玄苦,你即刻动身前往北离,找到暗河组织。玄真师弟也在那里,你与他一同说服暗河,共讨武当。”
“玄悲,你去大秦,寻到罗网。玄清师弟就在其中,务必邀罗网联手对付武当。”
“玄寂,你带几位空字辈**分赴峨眉、崆峒各派,以金毛狮王为由,邀请他们共诛邪魔歪道。”
“谨遵方丈之命。”众人齐声领命,各自离去。
离开时,玄苦、玄悲等人心中暗惊。若非玄慈今日说明,他们竟不知少林有两位玄字辈高手潜伏在暗河与罗网之中。这两大组织在江湖上恶名昭彰,此事若传出去,少林千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众人散去后,玄慈独坐良久,低声自语:“我身为少林方丈,当为少林扫清一切障碍。若有因果,尽加我身。”
“千年少林,绝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站起身,望向供奉堂方向。
“张三丰已达陆地神仙巅峰,此番行动,还需请动两位陆地神仙境的师叔同行,方能万无一失。”
………………
峨眉山上。
灭绝师太问玄寂:“大师此来所为何事?”
“师太,后日便是武当张真人百岁寿辰,不知峨眉可要前去贺寿?”
灭绝摇头道:“武当并未广发请帖,想来不愿外人打扰。”
玄寂点点头,转而问道:“师太可还记得金毛狮王?”
灭绝眼中掠过一丝狠厉,说道:“此仇此恨,永生铭记在心。”
玄寂见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说道:“听说武当的张五侠也回来了,他与那金毛狮王交情深厚,必然知道他的行踪。”
“不知师太是否愿意一同前往武当,问出那魔头的下落,也好为江湖铲除这一大害。”
灭绝目光闪动,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还需要再想想。”
玄寂轻声笑道:“不急,不急,想来师太一向痛恨**,绝不会放过这个诛杀魔头的机会。”
……………………
北离,暗河。
玄苦找到师弟玄真,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随后,在玄真的引荐下,玄苦见到了暗河的首领。
“少林?”
“邀请我暗河一起对付武当?”
“哈哈哈,”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武当可不是好惹的,张三丰那老道是个危险人物,我暗河与武当无冤无仇,何必蹚这浑水?”
面对嘲讽,玄苦并不动怒,说道:“听说暗河要对雷家下手。”
“那就绕不开雪月剑仙李寒衣这一关。”
“如今李寒衣就在武当,而且双方关系十分密切。”
说到这里,玄苦便不再多言。
“四月初九,武当见,”暗河首领最终答应下来。
大秦罗网之中,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演。
……………………
武当。
“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清年心中充满疑惑。
虽然不清楚金光究竟是什么,但苏清年觉得,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师兄纵横江湖百年,或许知道一些,”苏清年想到了张三丰。
于是他直接来到张三丰的住处。
进门后,苏清年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你可知道江湖上有没有一种武学,会呈现出金光形态,而且剑气对它无效?”
张三丰看了苏清年一眼。
“师弟,刚才你也察觉到了?”
听这话,苏清年明白了,刚才金光出现时,张三丰也感知到了。
苏清年点头承认,说道:“刚才我突然心生警兆,发现一道不知名的金光连接到了武当。”
“我本想将其斩断,但剑气对它无效,最后动用了元神之力,才将其截断。”
张三丰沉思片刻,说道:“据我所知,江湖中用来推演天机的秘术,通常都与刚才的金光相似。”
“按你所说,再结合我刚才的感知,最有可能的就是少林六大神通之一的宿命通,”张三丰缓缓说道,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少林,”苏清年眯起双眼:“暗中窥探武当天机,这群和尚肯定没安好心。”
“师兄,后天就是你寿辰了,少林那边肯定不会安分。”苏清年提醒道。
张三丰点头道:“玄慈当上方丈后,少林行事越来越蛮横了。”
“师弟说得对,咱们得提前防备。”
第二天一早,苏清年打开系统面板,看到新刷新的一点能量值。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简化武当绵掌。”
【叮,消耗1点能量值】
【武当绵掌开始简化】
【简化完成】
【武当绵掌→鼓掌】
【恭喜宿主完成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叮,检测到宿主累计简化满十次,符合系统升级条件】
【是否立即升级系统?】
“升级?”苏清年摸了摸下巴问道,“升级后有什么变化?”
【升级后能量值不再每日清零,可累积使用,支持一次性简化多项技能】
“这倒不错,试试看吧。”苏清年满意地点头。
自从得到这个系统,每天的能量值不用就浪费,逼得他天天都要简化技能,简直像前世上班打卡。
要是穿越后还活得这么规律,那这趟穿越岂不是白费功夫?
“系统升级要多久?”
【需时七日】
“先抽奖再升级。”苏清年说道。
【开始抽奖】
【恭喜获得排云掌(可随时灌顶)】
“排云掌还行,以后要是抽到风神腿,说不定能悟出摩诃无量。”
苏清年点头道:“立即灌顶。”
【开始灌顶排云掌】
【灌顶完成】
【系统开始升级】
系统随即进入沉寂状态。
这时李寒衣从屋里出来,对苏清年点头示意后便开始练剑。
她能练成如今这般境界,除了天赋过人,这份日复一日的坚持更是关键。
自从相识以来,苏清年见她每日至少练剑数个时辰。
“啪啪啪,”苏清年一边鼓掌一边称赞,“寒衣,你的剑法又进步了。”
这鼓掌动作正好修炼简化版的武当绵掌。
“效果不错啊。”苏清年感受着脑海中新领悟的绵掌精髓,手上的掌声越发轻快起来。
院子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李寒衣偏过头,悄悄看了苏清年一眼,心里嘀咕:“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巴掌拍个不停”?
..........................
另一头,昨天被张翠山揍了一顿的张无忌,这会儿也缓过劲儿了。
屁股还隐隐发疼,可他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早就压不住了。
他如今只有武道八品的修为,却能一剑划破指玄境张翠山的衣袖。
足见圣灵剑法有多厉害。
“清年师父教的剑法果然不一般”,张无忌满眼都是崇拜。
“今天还得去找师父,再跟他学点别的功夫”。
这么想着,他迈开步子就往苏清年住的地方跑。
刚转过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徐封年。
张无忌退了两步站稳,没练过武的徐封年却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封年站起来,拍了拍灰,问:“谁家孩子跑这么急?”
张无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歉:“大哥哥,对不起。”
看他那模样,徐封年心里冒出点坏心思,想逗逗他。
他板起脸,装得严肃:“你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
“小孩,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北椋的柿子!”
张无忌摇摇头,一脸天真:“没听过。”
他真没说谎。从小在冰火岛长大,他哪知道什么北椋。
徐封年笑容僵住,有点不信:“北椋都没听过?你还知道啥?”
“你叫什么?家里大人是谁?”
张无忌呆呆地说:“我叫张无忌,我爹是张翠山,武当七侠之一;我娘是殷素素,天鹰教圣女;我太师父是张三丰,武当掌教;我还有个师父,叫苏清年。”
这一串名字报出来,徐封年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团。
“好家伙,你这小不点儿,背景还挺硬。”
他接着问:“你说……你师父是苏清年?”
张无忌点头。
“这不巧了吗?我是他弟,按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师叔。”
“来,叫一声听听。”
张无忌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还是乖乖喊:“师叔。”
徐封年满意地点点头。
“无忌啊,你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张无忌答:“去找师父学武功。”
徐封年心里暗想:“这么小的娃娃,能学出什么来?”
徐封年咧嘴一笑:“无忌,不用找你师父,我就能教你。”
“来,把你会的练给我看看,师叔指点你。”
张无忌心思简单,没多想,立刻演练起昨天刚学的圣灵剑法。
剑招精妙,连不懂武功的徐封年也忍不住喝彩:“好活,该赏!”
话一出口,徐封年就知不妙,赶紧闭嘴——这哪像前辈高人,分明像在看街头卖艺。
可惜已经迟了。张无忌心里起疑:
“他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爹娘从没提过清年师父还有个弟弟。”
第20章 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这人油头粉面,长得倒好看……娘说过,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想到这里,张无忌眼神危险起来。
“你竟敢骗我!”他突然大喝。
徐封年被吓一跳。
张无忌顿时确信自己猜对了,抓起木剑就往徐封年身上打。
他没动用真气,心里也清楚:这人能在武当走动,肯定不是恶人。
但骗到他张无忌头上?他连亲爹都敢顶撞,怎能受这委屈!
徐封年见骗局揭穿,拔腿就跑。
两人一追一逃,直奔苏清年的别院。
赶到时,徐封年衣衫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大哥救命啊!你徒弟要**我了!”
院内的苏清年闻声而出。
看见徐封年这副模样,苏清年抬脚就踹:“嚯,什么玩意儿?”
“大锅别打!是窝啊,徐封年!”徐封年口齿不清地喊。
苏清年仔细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弟啊,你这是被谁揍了?”
“快说出来让哥高兴高兴。”
徐封年顿时绷不住了,扑上去抱住苏清年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大哥,你那个徒弟揍我!你得替我**啊!”
苏清年疑惑:“徒弟?我哪来的徒弟?”
徐封年傻眼。
心中暗骂:“好你个小屁孩,竟敢骗我!”
“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叫张无忌。”
苏清年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张无忌那小子。
不过……你被十岁小孩揍成这样,还有脸来告状?
张无忌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惹事了,这人好像真是清年师父的弟弟。”
想起昨天刚被张翠山揍过一顿,他可不想再挨打,脚下一动,就想溜。
才跑两步,苏清年就叫住他:“无忌,过来。”
张无忌只好转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年师父。”
又朝徐封年赔不是:“师叔,刚才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封年一肚子憋屈,可对着个十岁孩子,也不好意思多计较,只能忍了。
苏清年看着两人,摇摇头说:“先进来再说。”
说完,就带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里,李寒衣刚练完早功。
张无忌赶紧行礼:“师娘好。”
徐封年一听,马上明白这女子是谁,满脸堆笑地说:“这位就是嫂子吧?嫂子真是天仙下凡,倾国倾城,和大哥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清年在一旁介绍:“这是徐封年,北椋世子。”
李寒衣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人怎么和清年长得这么像?还叫他大哥,难道是清年的亲弟弟?”
“难道清年和北椋王府有血缘关系?”
徐封年盯着李寒衣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说:“嫂子,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北离的雪月剑仙来北椋王府听潮亭借过武功秘籍。”
“那位剑仙跟嫂子你有点像,不过她脾气挺凶的,没嫂子你这么温柔。”
苏清年轻咳两声,说道:“你嫂子就是雪月剑仙。”
徐封年一听,立马改口:“哈哈,我就说嘛!嫂子现在比以前更美了,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为了化解尴尬,他赶紧转向苏清年:“大哥,我想学武功,你能不能教我?”
今天被一个十岁孩子揍了,徐封年脸上实在挂不住,学武的念头也就冒了出来。
苏清年笑了笑:“你北椋高手那么多,身边还有个老黄,听潮亭里更是天下武学汇聚,何必找我教?”
“老黄?”
徐封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场笑出声。
苏清年说谁是高手他都信,唯独老黄——那个吃饭第一名、做事不靠谱的老头——他**也不信会是高手。
要是老黄都能算高手,那他徐封年岂不是有陆地神仙的潜力?
“噗——大哥你真会逗乐子,老黄要是高手,我立马啃了这张桌子!”
苏清年只笑不说话,心里却想:“连名震江湖的剑九黄都不算高手,那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没脸自称高手了。”
“原本的世界里,老黄便已是指玄境的人物,最后一招‘一剑六千里’,更是稳稳踏入了天象境界。”
“不知这个世界的他,如今又是什么修为?”
见苏清年神情认真,徐封年收起笑意,脸色也凝重起来。
徐晓仇家遍地,想杀他父子的人多如牛毛。这次来武当贺寿,按理说该多带人手,可偏偏只带了五十骑。
徐封年心里清楚,一定有高手暗中随行保护。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低声问:“大哥,你没说笑吧?老黄真是高手?”
苏清年轻描淡写地说:“不信?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老黄坐在房中,双手轻抚剑匣。
“等这事了结,也该去武帝城,把剑取回来了。”
“黄庐一直留在那儿,终究不是个事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平时在徐封年面前那副浑浊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剑匣中五柄剑同时发出嗡鸣。
一道清朗的声音随之传来:“武当苏清年,问剑剑九黄。”
老黄神色微变,随即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出。
“小王爷,这么巧啊。”他咧嘴笑道。
苏清年心中纳闷:“他怎么总喊我小王爷?”
面上却不露分毫:“剑九黄,你的事瞒不住了,跟我走一趟。”
“小王爷,谁是剑九黄啊?”老黄继续装傻。
“老黄啊老黄,你装糊涂的本事真是一流。”苏清年摇头轻笑。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直冲老黄面门。
老黄慌忙闪避,嘴里嚷着:“别打别打,我就是个养马的,真不是剑九黄!”
“一个养马的,能这么轻松躲开我的剑气?”
苏清年手中不停,剑气如流水倾泻,封住老黄所有退路。
老黄虽不知苏清年为何突然出手,但此刻已无路可退。若不反击,只有死路一条。
心念至此,他周身气势骤变,凌厉如出鞘之剑,锋芒逼人。
老黄气势陡然转变,右手往剑匣上轻轻一拍。
匣子应声开启,一道银光飞射而出,正是名剑“龙蛇”。
老黄以指为剑,驾驭龙蛇,瞬息间便将周身剑气尽数化解。
苏清年心想:“这几道剑气虽随手而发,但寻常指玄境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挡下,老黄至少是天象境界。”
“况且老黄是纯粹的剑修,剑修本就杀伐凌厉,他的战力绝不可小看。”
暗处,徐封年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黄居然真是个高手!”
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老黄竟深藏不露,徐封年脸上不由浮现幽怨之色。
同行的李寒衣望向院中的老黄,眼中升起一丝战意。
徐封年不懂武功,只能看出老黄身手不凡。
而李寒衣身为半步陆地神仙的大剑仙,自然看得更深。
“当年去北椋未曾留意,如今看来,剑九黄的实力不逊于我。”
她剑痴之心再起:“若有机会,定要与他问剑一场。”
院中,老黄蓄势待发,剑匣中其余四柄名剑也发出铮鸣。
苏清年给他的压力极大,仅凭龙蛇一剑,别说取胜,连全身而退都难。
“观苏清年气息未超天象境,却能做到以下伐上,实属天才。”
“假以时日,他必是江湖绝巅,又一位王老怪般的人物。”老黄暗叹。
“剑一,一剑开尘走龙蛇。”
“剑二,两仪相生并蒂莲。”
“剑三,剑上剑气重三斤。”
“剑四,浮沉飘摇四朵云。”
“剑五,风雪西天送观音。”
“剑六,甲子六道锁轮回。”
“剑七,七剑挑尽天上星。”
“剑八,临终一曲八仙跪。”
五剑齐出,老黄直接使出压箱底的剑一至剑八。
此时他尚未陪伴徐封年行走江湖,自然也未曾悟出剑九。
但前八剑已足够惊艳。
剑气纵横,暗中的徐封年与张无忌心头震撼。
李寒衣随手挥出真气护住二人,望向院中,眼中光彩熠熠:“好剑法,不输止水剑法。”
“不知清年会如何应对?”
面对老黄的剑招,苏清年也在心中赞叹。
前世能让他拍案叫绝的角色中,老黄必居其一。
亲眼见到剑一至剑八,苏清年不由赞道:“这便是剑一到剑八的风采,果然绝世无双。”
说话间,苏清年浑身上下冒出白色剑影,围着他身子一尺之内打转,像一道剑气筑起的墙。
龙蛇、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这五柄名剑被老黄驱使着,从五个方向刺向苏清年。
五把剑**剑气墙半寸深,就再也动不了了。
两边僵持了一刻钟左右,老黄知道破不了这道剑气墙,干脆收剑回匣。
虽然不明白苏清年为什么突然动手,但老黄看得出,苏清年并没有杀心。
“不打了不打了,我打不过你。”
见老黄认输,苏清年也不再出手,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刚才那是什么招?”老黄问。
他的剑一到剑八,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老黄心里有点失落,又忍不住好奇苏清年的剑法。
苏清年淡淡答道:“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这一尺,就是咫尺天涯。”
“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老黄心头一震,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看向苏清年的眼神充满敬佩。
另一边,李寒衣也听见了这句话,她的反应和老黄一模一样。
“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这绝对是剑道中的至理名言。
只这一句话,就让李寒衣和老黄两位剑修大受启发,心中似有所悟,剑道境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打完了,老黄是高手的事也瞒不住了,徐封年跳出来大喊:“好你个老黄,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一看到徐封年,老黄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气势一下子软了下来,讪讪地朝他笑:
第21章 万事保命要紧
“柿子,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徐封年闹起脾气,老黄有点为难。
徐封年狡黠一笑,说:“你教我武功,我就原谅你骗我这事。”
“柿子,练武很苦的。”老黄说着,瞟了徐封年一眼。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徐封年脸一红:“翻译翻译,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不起我是吧?大哥,你来评评理,我像吃不了苦的人吗?”
苏清年摇摇头:“不像。”
徐封年还没来得及高兴,苏清年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就是。”
徐封年笑容僵在脸上,幽怨地瞪着苏清年。
“我不管,你们俩必须有一个教我武功,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们!”
苏清年抬头看天,不接话,压力全到了老黄这边。
最后,徐封年还是如愿以偿,老黄答应教他武功。
“哈哈哈,老黄,有我这种天纵奇才的徒弟,你就偷着乐吧!”徐封年得意地大笑起来。
老黄变回了往常那副模样,像个寻常小老头一样,咧着嘴呵呵直笑。
苏清年看着这场景,心里暗暗琢磨:“原本老黄死后,才用他的命激起徐封年学武的决心,现在可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老黄还会不会再去武帝城。”
“他要是真对上王老怪,肯定打不赢,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可惜了。”
想到这儿,苏清年便对老黄说:“老黄,万事保命要紧啊!”
“有些架打不过,该跑就跑,输给那些老怪物,不丢脸。”
老黄与苏清年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苏清年好像知道些什么。
“难道他晓得我打算去武帝城挑战王老怪,才特意提醒我?”
“没道理啊,这事我从没对人提过,他怎么会知道?”
老黄抓抓后脑勺,咧嘴笑道:“我老黄没别的本事,逃命保命最在行。”
“那就好!”
……………………
夜里,前往北离的木道人也回到了武当。
武当上下齐聚,准备迎接第二天张三丰的百岁寿辰……
四月初九,张三丰百岁寿辰当天。
武当山门前聚集了来自江湖各派以及不少散修武者,至少数百人。
守山弟子也增加了十多人,另有一位长老坐镇调度。
一名武当弟子向众人拱手说道:“各位前辈、朋友,请将兵器暂存于此,勿带上山。待寿宴结束,再回来领取。”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一个手持大斧的壮汉嚷道:“凭什么让我们放下兵器?不可能!我牛奔从不离斧,武当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守山弟子耐心解释:“这位朋友,武当并非有意针对。上山解剑,是祖师张真人立下的规矩。”
牛奔挖了挖鼻子,不屑地说:“我这是斧头,解剑关我什么事?”
守山弟子脸色一沉,心想:“这人怕是来**的。”
也不再客气,冷声道:“若不愿放下兵器,就请回吧。”
牛奔冷笑:“我们大老远来给张真人贺寿,武当弟子却不让我们上山,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散修?”
“再说了,兵器放在这儿,丢了谁负责?”
事关武当名声,几位守山弟子不敢自作主张,赶紧将事情报给了门中长老。
长老一听,也不敢怠慢,亲自来到山门前。
他环顾在场众人,拱手笑道:“各位朋友,各位江湖同道,今日能来为我们武当掌教祝寿,武当上下深感荣幸。”
“不过,上武当需解剑,是张真人定下的规矩;再加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带着兵器上山,总归有些不合适。”
“还请各位朋友体谅,暂时把兵器存放在此处。万一哪位朋友的兵器出了差池,我武当必定负责到底。”
听他这么说,不少人已经有些动摇。
牛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着急。他身负任务而来,要是就这么不了了之,回去肯定免不了受罚。
正焦急时,只见一群女子走了过来,正是峨眉派的人,领头的正是灭绝师太。
牛奔眼珠一转,凑到峨眉派队伍旁边,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灭绝前辈。前辈德高望重、嫉恶如仇,还请您老人家主持公道。”随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灭绝冷冷瞥了牛奔一眼,他打的什么算盘,她心里清楚。
但想到今日上武当的目的,这剑是绝不能解的。
灭绝用传音入密对牛奔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今日过后,自断一臂,此事便算了结。”
牛奔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灭绝已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她看向武当众人,朗声道:“我这把倚天剑乃是当世神兵,若有个闪失,你们如何担当?”
此言一出,武当长老也面露难色。灭绝显然不愿解剑,她身份特殊,是峨眉派掌门,长老一时也不敢决断,场面就这样僵持下来。
就在这时,苏清年飘然而至。
他早就料到今日山门不会太平,特意抽空过来看看。
守山弟子和长老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上前禀报经过。
苏清年静静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灭绝师太身上。
“灭绝?”他淡淡开口,“先叫一声师叔来听听。”
灭绝脸色一变,心中怒火翻腾:“好小子,竟敢占我便宜!”
面对她愤怒的目光,苏清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怎么,连声师叔都不肯叫?”
抛开个人恩怨不说,武当和峨眉两派交情深厚。苏清年是张三丰的师弟,和灭绝的师父是同辈,让她叫一声师叔,合情合理。
灭绝心知肚明,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忍着,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见过清年师叔”。
周围那些江湖散修看得一头雾水。
“这人是谁?连灭绝师太都得喊他师叔?”
“看着年纪不大,难道是返老还童的老前辈?”
苏清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灭绝,倚天剑留下。上武当需解剑,这规矩你该懂。”
灭绝眼神一冷,心想:“叫你一声师叔,还真摆起架子了?不过一个九品,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她印象中的苏清年还停留在几年前,哪晓得人家早已踏入天象境界。
灭绝沉默不语,也没动作,摆明不肯交剑。
苏清年轻笑一声,右手缓缓伸出,直取她手中的倚天剑。
灭绝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袭来,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眼睁睁看着剑被拿走。
她心中骇然:“好强的威压!我已是指玄境,能让我毫无还手之力,至少是天象境界……他之前明明只是九品,怎么突然就天象了?”
行走江湖多年,灭绝深知实力为尊,当下不敢再多话,乖乖说道:“请师叔代为保管倚天剑。”
苏清年没理她,随手把剑扔给旁边的守山弟子。
灭绝心头火起——她视若珍宝的倚天剑,竟被如此随意对待!
那守山弟子也没料到苏清年会直接把剑丢过来,一愣神没接住,剑掉在了地上。
他尴尬地挠挠头,捡起剑,顺手拍了拍剑身上的灰。
灭绝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那**一眼。
平日里,她都用最好的鹿皮擦拭倚天剑,这**不仅没接住,还用手拍灰?
她气得不行,可形势逼人,只能强压怒火冷冷道:“师叔,我能上山了吗?”
苏清年点点头。
灭绝带着一肚子火,领着一众峨眉**上山去了。
武当守山弟子个个扬眉吐气:“哼,你灭绝再横,在清年师叔祖面前,不也得低头?”
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杆。
处理完灭绝,苏清年看向其余众人,平静说道:“放下兵器,可上山;不放的,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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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就能上山;不肯放的,自己回头下山去!”
苏清年语气**淡淡,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立规矩。
这些江湖人虽然搞不懂灭绝师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愿意放下剑,但既然她都带头服软了,大家自然也不会硬扛着。要不是牛奔一直在旁边煽风**,他们本来也不觉得解下兵器有什么问题。
于是众人纷纷排起队来,乖乖在“解剑石”旁边放下自己的兵器。
牛奔一看这情形,心里急了,做最后的挣扎:
“武当仗势欺人,我不上去了!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武当就是这么霸道!”
苏清年闻言,目光转向牛奔。在武道之眼的注视下,即便牛奔没动武,他也一眼看穿对方底细——
“一身纯正的佛门功夫,是少林的人。”
苏清年心中冷笑,已经明白这牛奔就是少林故意派来捣乱的。
“杀他容易,但直接动手,反而中了少林的计,他们说不定正等着我出手,好借机抹黑武当名声。”
正思索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少林空闻、空见,率**前来为张真人祝寿。”
牛奔一听,心头大喜,更加嚣张起来。
苏清年见少林众人到来,心中已有打算。他暗中运转“变天击地精神**”,分出一缕元神之力,悄然附在牛奔身上。
这精神**不仅能构建精神世界,更有催眠之效,能探入人心深处,逼出真话。
苏清年突然大喝:“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武当有何目的?”
牛奔神智一恍,脱口而出:“我是少林俗家**,奉首座之命,专程来武当找麻烦的!识相的就让老子进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他是少林派来的?”
“难怪他一直反对解剑,原来是存心捣乱!”
“今天可是张真人大寿,少林这时候来**,不怕跟武当结仇吗?”
牛奔回神后,听见众人议论,脸色大变,慌忙改口:“不、不……我不是少林的人!”
第22章 武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苏清年转向少林众僧,冷冷道:“空闻大师,你们不该说点什么吗?”
武当弟子个个怒视少林来客,手按剑柄,只等苏清年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空闻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苏真人,怎能凭他几句话,就认定他是我少林的人呢?”
“江湖上谁不知道,少林和武当向来交情深厚,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依老僧看,这人分明是个邪门外道,存心挑拨少林和武当的关系,好让别人捡便宜。”
“苏真人千万不能信这妖人的鬼话,”空闻一口咬定牛奔就是妖邪之辈。
话音未落,空闻突然出手,禅杖直直砸向牛奔的头顶。
牛奔重重挨了一下,七窍流血,当场断气。
临死前他睁大眼睛瞪着空闻,满脸不敢相信,仿佛在问:“为什么要杀我?”
“阿弥陀佛,”空闻收回禅杖,又变回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苏清年心中冷笑:“呵呵,少林果然‘慈悲为怀’啊。”
“空闻大师,怎么不活捉这个‘妖人’,好好审问背后的阴谋?”苏清年故意在“妖人”两字上加重语气。
“阿弥陀佛,是老僧冲动了。一想到这妖人挑拨我们两派关系,就压不住心头火气,失手把他**了,”空闻嘴角微微抽动。
“空闻大师今天的所作所为,真让苏某大开眼界。少林一向自称慈悲为怀,居然也会动手**,”苏清年语带讽刺。
空闻一脸正气答道:“我佛慈悲,也有金刚怒目。对付妖邪之辈,人人都该诛杀。”
“空闻大师境界高深,请上山吧,”苏清年侧身让路,放少林众人上山。
上山前,照例收走了少林众人随身携带的兵器。
...........................
山路上,空闻和空见用传音入密暗中交谈。
空见问:“师兄,牛奔怎么会突然暴露身份?”
空闻摇头,同样一脸困惑:“不清楚。但经过这事,武当肯定会加强戒备,我们行动要格外小心。”
“师兄放心,罗网和暗河的人马都已埋伏在武当十里外,方丈也请动了两位灵字辈的前辈出手。过了今晚,武当就不复存在了。”
空见说的这些,空闻心里都明白,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轻叹道:“但愿如此。”
山门处,苏清年又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临走前嘱咐武当弟子:“再有人**,不必客气。武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谨遵清年师叔祖吩咐。”
.......................
山路上,苏清年暗自琢磨少林此行的真正目的。
少林这次来,肯定是冲着武当来的。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们是为了金毛狮王和屠龙刀。
但放在这里,这理由根本说不通。金毛狮王和屠龙刀,哪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三章寿宴开始,少林发难,猛士西华子登场
正午时分,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在武当紫霄宫正式开席。
武当这边,王重楼、木道人、洪洗象、武当五老、武当七侠全都在场。
李寒衣坐在苏清年旁边,老黄和徐封年也坐在苏清年身后。
大殿两侧,少林、峨眉、崆峒、昆仑等各大门派齐聚,就连神拳帮、海沙门这类小帮小派也来了。
张三丰身穿朴素道袍,端坐主位,一身仙风道骨,气质出尘。
他望着殿内众人,含笑说道:“多谢各位武林同道,来参加老道的寿辰。”
“为了我一人之事,劳烦各位奔波,实在过意不去。”
空闻笑道:“张真人是武林泰斗,多年来您与武当为正道付出,大家有目共睹。能为您祝寿,是我们的荣幸。”
他一番话把张三丰和武当捧得很高。
苏清年听了,心中暗想:“这和尚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空闻就发难了:“张真人一向嫉恶如仇,我等十分敬佩。”
“这次来,除了为您祝寿,还有一件关乎江湖正义的事,想请您主持公道。”
“希望张真人能出手相助。”
张三丰看着空闻,心中清楚,便说:“空闻大师,有话直说吧。”
空闻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十年前,江湖上有个大魔头,是**四**王之一的金毛狮王谢逊,残杀我正道同道。”
“我少林也曾派人去诛杀他,可惜被他逃脱,之后便音讯全无。”
“听说武当张五侠知道金毛狮王的下落,希望张五侠能说出来,好让江湖同道一起讨伐这个魔头。”空闻说得义正辞严。
说完,他向灭绝师太使了个眼色。
灭绝心领神会,起身说道:“那魔头谢逊在江湖上犯下杀孽至少上百件,不杀他不足以平息众怒。”
“张五侠是张真人的高徒,一定深明大义,请告知那魔头的下落。”
张翠山一听,脸色顿变。金毛狮王是他的结义大哥,他绝不能出卖兄长。
但现在各派逼得紧,他也不想给武当惹麻烦。
心中暗想:“如果他们逼得太紧,我张翠山只有一死,以保全忠义。”
苏清年看张翠山那模样,就知道这人打算拿自己的命去填眼前这烂摊子。
心里忍不住骂他一句死脑筋。
张翠山主意一定,刚要起身,苏清年手指一弹,一缕真气悄无声息打中他穴道,张翠山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清年随即朝殷素素使了个眼色。殷素素何等聪明,立刻会意,紧紧看住自家这傻丈夫,生怕他又闹出什么乱子。
苏清年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腰,目光扫向各大门派的人:
“你们今天,是借着给我师兄贺寿的名头,来我武当逼宫的吗?”
“真当我们武当好欺负?想捏就捏?”
木道人更是干脆,长剑“锵”一声出鞘,直插地面:
“想逼宫?先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武当众人也个个气势凛然,与各派人对峙,毫不退让。
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要是武当铁了心护着张翠山,他们还真没办法。
只有少林空闻几人心中暗喜——这局面正是他们想要的。若张翠山真说出谢逊下落,他们还怎么挑动武当与各派对立?
昆仑派西华子这时跳了出来,喊道:
“武当确实厉害,可也不能不顾江湖道义吧?”
“张真人武功再高,总不能包庇自己徒弟吧?”
空闻满意地看了西华子一眼,心想这人倒懂拿“江湖大义”压人,是块料子,事后可以试着拉拢。
可没等他高兴几秒,西华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凉——
“要是我们一拥而上,再加上少林空闻、空见几位高僧,张真人就算武功盖世,也未必能在真气耗尽前杀光我们吧?”西华子语带威胁。
“我……”空闻心里大骂,几十年吃斋念佛修来的平静瞬间破功。
“西华子你这蠢货!你自己找死别拖我下水!张三丰真要动手,现场这三五百人哪够他杀?再来一倍也不够!”
空闻眼中冒火,狠狠瞪向西华子。
西华子回头对上空闻目光,却完全没看出对方眼中的怒意,反而沾沾自喜:
“刚才我特意捧了少林高僧,果然没错,空闻大师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空闻气得伸手往旁边一抓,却抓了个空——禅杖早放在武当山门口了。
“要是禅杖在手,我非一杖送你去见佛祖不可!”
大殿里,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西华子。
“西华子可真是个猛人。”
“真勇士才敢这么跟张三丰叫板。”
“昆仑派的人都这么生猛吗?”
“江湖上总说我崆峒派的七伤拳是狠招,现在看来,昆仑派玩得更绝啊!”
昆仑掌门何太冲脸色难看,像吞了苍蝇似的。
他恨不得一把掐死西华子,心想:“老兄,我们跟着少林上武当,不过是来凑个人头、喊喊口号,谁让你冲在最前面了?嫌命太长吗?”
何太冲一边干笑,一边把西华子往身后拉:“呵呵,张真人,我这师侄前阵子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他说的话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张三丰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说话,殿内气氛变得凝重。
少林、峨眉、崆峒、昆仑的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空闻和空见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
“师兄,要是真动手,咱们得先避一避,现在还不是见佛祖的时候,留着有用之身,将来还能为武林正道出力。”
“阿弥陀佛,善,大善!”
何太冲眼珠直转,心想:“武当要是发难,西华子肯定第一个倒霉。”
他暗暗运劲,准备随时把西华子推出去,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灭绝虽然也紧张,但没像少林和昆仑那么慌:“我峨眉和武当一向交好,晓芙又和殷梨亭有婚约,武当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想到这儿,她有点后悔没带纪晓芙一起来。
其实灭绝已经想撤了,她和金毛狮王没什么直接恩怨,一切仇恨都源于她师兄孤鸿子。
当年孤鸿子和灭绝两情相悦,却败给杨逍,郁郁而终。灭绝因此恨透了杨逍,连带着恨上所有明教的人。
至于那些散修,心里反而有点期待:“能亲眼看到张真人大展神威,这趟也算值了。可惜了这一桌好菜,咱们散修平时哪吃得上这么丰盛。”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惴惴不安时,苏清年缓缓开口: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金毛狮王的下落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而且还能送你们去见他。”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空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干笑道:“哈哈,还是苏真人明白事理,老衲佩服。”
张翠山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通红,他怎么都料不到,自己的师叔竟要说出义兄的下落。
第23章 说杀就杀
他强行运转内力,哪怕会受伤,也要冲开被封的穴道。
殷素素一见,赶紧握住他的手,凑近耳边轻声说:“山哥,别急,你要信清年师叔。”
张翠山听了,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在众人注视下,苏清年慢悠悠开口:“金毛狮王谢逊,五年前就死了。”
“他是被天雷劈死的,尸骨都没留下,死得极惨。”
张翠山一听,心里顿时一松,不由得感到惭愧:“我刚才竟怀疑师叔会出卖义兄。”
少林等门派的人,表情却都僵住了。
金毛狮王被雷劈死?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怎么不说是吃饭噎死的?
大家虽然不信,却没人说破。
西华子突然大声问:“这要怎么证明?”
苏清年冷笑:“证明?你要是不信,我送你下去,亲自问问金毛狮王。”
“要是你一个人不敢,就让何掌门陪你一起去。”
何太冲脸色涨红,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剜向西华子。
西华子却浑然不觉:“苏真人不必吓唬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杀!”
苏清年:???
“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说完,苏清年一记武当绵掌,直接把西华子打飞出紫霄宫。
西华子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不再动弹。
“你们可都听见了,是他让我杀的。我这个人向来热心,最爱帮人完成心愿。”
众人心里一惊,没想到苏清年说动手就动手,一点情面都不留。
大家齐刷刷看向何太冲——他老婆的徒弟被**了,都想看他怎么反应。
何太冲脸皮抽动,他也没料到苏清年这么干脆,说杀就杀。
“好,苏真人杀得好!这孽徒死不足惜!”何太冲心里恼火,嘴上却连连称好。
“何掌门不用客气,我们习武之人,就该助人为乐。”
何太冲拱了拱手,说:“张真人,门派里还有事,我先告退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时候,顺手拎起了西华子的**。
何太冲走后,苏清年环视一圈,问道:“昆仑派的西华子已经去找谢逊了,还有谁想一起去?说出来,今天我苏某人一次成全你们。”
在场的人全都安静如鸡,再没谁敢出头,生怕一不小心也被苏清年一掌拍死,那可就冤无处诉了。
昆仑掌门何太冲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自家师侄都让人杀了,他倒好,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溜了。
除了灭绝这个被情爱冲昏头的傻女人,被少林几句话一挑,就上武当来逼宫,其他门派哪个不是被少林拿利益压着,才来凑个人头、撑个场面?
谁愿意真和武当过不去?就为了一个金毛狮王,得罪武当、得罪张三丰这老怪物,太不划算。
有仇?有仇也得看情况报,该忍就得忍,万一仇没报成,自己倒赔进去,到时候有没有人肯拼命帮自己出头,那可就难说了。
众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一笑,齐声道:“今日是来给张真人祝寿的,寿宴已毕,我等就先告辞了。”
说罢,除了少林和峨眉,其他门派的人依次退出紫霄宫。
“且慢。”苏清年忽然开口叫住他们。
众人心里一紧:难道武当要赶尽杀绝?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苏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苏清年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杀。
“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今天能为了利益跟少林站一起,明天也能为利益倒向武当。留着他们,将来对付少林时,还能让他们当个马前卒、打头阵。命先留着吧,反正想杀,也不过是几剑的事。”
他杀意一收,笑道:“最近路不好走,各位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大殿里只剩下少林和峨眉两派。
灭绝心里窝火。今天冒着得罪武当的风险上山逼宫,本以为能有个结果,没想到就这么草草收场。可大势已去,她也不敢再闹。
最后,少林和峨眉也只能悻悻离开。
苏清年目光锁在少林一行人身上,打算跟上去。
木道人见状问道:“师弟,你去哪?”
苏清年回头一笑:“最近路上不太平,我怕少林几位高僧出事,去送他们一程。”…………
离开武当后,少林和峨眉一路同行。
空闻沉着脸说:“今天这事,真出乎老僧意料。没想到武当宁可和整个武林正道作对,也要护着金毛狮王那魔头。连昆仑派的西华子都死在苏清年手里。”
灭绝嘴硬道:“要不是我的倚天剑留在解剑石旁,今天说什么也要和苏清年分个高下,哪会眼睁睁看着西华子被他杀!”
空见偷偷撇嘴,心里嘀咕:“还提倚天剑呢,当初在山门口苏清年抢你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跟他动手?”
少林和峨眉两拨人走到岔路口。灭绝拱手道:“两位大师,咱们就此别过,日后有机会再联手除魔。”空闻点头回应:“师太请便。”灭绝便带着峨眉**离开了。
等峨眉的人走远,空闻和空见立刻收起了沉重的表情,满脸喜色。空见兴奋地说:“师兄,咱们这次假装撤退,武当肯定以为我们没后手了。现在他们一定在庆祝,放松警惕。今晚的行动一定能成!”他把在武当受的憋屈全吐了出来。空闻也压抑着激动说:“师弟,先去汇合点向灵字辈前辈汇报。过了今天,江湖上就没有武当了!”
另一边,苏清年悄悄跟在空闻他们后面。到了一处无人山谷,他突然现身拦住去路。空闻心中一惊:“苏清年?他什么时候跟来的?我居然没发现。”但表面仍镇定地问:“苏真人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苏清年笑道:“最近江湖不太平,我担心几位少林同道路上有麻烦,特意来送一程。”空闻和空见对视一眼,都不信他这么好心。他们急着去汇合,生怕被苏清年看出破绽。空闻忙说:“苏真人客气了,送到这里就够了,请回吧。”
苏清年轻笑:“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想再送各位一程——直接送你们上西天见佛祖,如何?”话中杀意毕露。
少林众人顿时明白,苏清年是来索命的。空见狰狞笑道:“苏清年,别以为辈分高就能嚣张!就凭你这句话,我们杀了你武当也没话说。”空闻却不想动手,生怕影响今晚的行动。他念了声佛号说:“苏真人若是为之前的事生气,老僧在此道歉。请你现在离开,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年一言不发,眼中杀气丝毫未减。
空见怒喝:“狂妄!你独自前来,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空闻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杀心如此之重,日后必成江湖祸患。我佛慈悲,今日老僧便来超度施主。”
苏清年冷笑一声,手指如剑,几道剑气射出,瞬间将几位随行的少林**全部**。
“孽障!”
“你敢!”
空闻、空见齐声怒吼。
这些随行**都是少林的好苗子,将来有望成为中坚力量。如今被苏清年所杀,两人暴怒,抡起禅杖就向苏清年劈去。
这两柄禅杖都是精钢打造,重达百斤,力劈之下,连空气都发出爆鸣声。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苏清年毫不在意,随手发出数道剑气。
剑气凌厉无比,足以切金断玉。空闻两人的精钢禅杖瞬间被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两人心中一惊,对视一眼,都明白不是苏清年的对手。
“逃!”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只要逃到汇合地点,那里有两位灵字辈的陆地神仙,就能保住性命。
然而苏清年身负无距神通,论速度,整个江湖无人能及。
空闻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苏清年已经拦住了去路。
“好快的速度!”空闻心中骇然。
“师弟,看来今日必须拼命了。等会我拖住苏清年,你先走。”空闻说道。
空见闻言十分感动:“空闻师兄,你若为除魔牺牲,师弟回去后一定禀告方丈,为你塑造金身。”
下一秒,空闻突然出手——却不是攻向苏清年,而是一掌将空见打向苏清年,自己则飞身逃去。
空见满脸难以置信。他最敬重的师兄,刚刚还说让他先走的师兄,竟然用他的性命换取自己逃生。
空见怨毒地诅咒:“空闻,你**,必下十八层地狱!”
不远处,忙于逃命的空闻充耳不闻,心中默念:“师弟,今**为除魔牺牲,事后我定禀明方丈,为你塑造金身。”
面对这变故,苏清年也微微一愣,随后一道剑气斩杀了空见。
看着远处逃命的空闻,苏清年心中鄙夷更甚:“少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空闻对师弟的死毫不在意,只顾逃命。然而他还没跑出多远,一道剑气从背后袭来,洞穿了他的胸膛。
武当山,紫霄宫中。
苏清年才走不久,门外便有武当弟子高声禀报:“大明皇室派人前来贺寿”。
话音刚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被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搀着,颤巍巍地踱进殿来。
这老太监在宫中伺候过四代**,年纪比张三丰还大,人称“葵花老祖”,修为至少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小太监轻声细语地说:“老祖宗,您慢些走。”
张三丰目光一凝,开口道:“老道过个寿,竟惊动大明皇室,连你这老家伙都亲自跑一趟?”
葵花老祖含笑反问:“怎么,张真人是嫌咱家是个阉人,不配来贺寿?”
张三丰摇头:“直说吧,你亲自来,肯定不止祝寿这么简单。”
“先说好,麻烦事别提,好办的事我也得考虑考虑。”
宋远桥几个徒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师父这般说话。
葵花老祖呵呵一笑:“张老道,你还是老样子。”说完向小太监递了个眼色。
小太监取出一卷圣旨,恭敬呈给张三丰。
第24章 果然不简单
张三丰眉头微皱。他向来不愿与朝廷往来过密,如今大明不仅派来葵花老祖,还带着圣旨,必有所图。
展开圣旨,上面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当张三丰德行高尚,特封犹龙六祖隐仙寓化虚微普度天尊,并敕封为大明国师。武当道济天下,敕封为大明国教,统管大明境内所有道门,钦此!”
张三丰心中了然:果然不简单。
他看向葵花老祖,说道:“天尊的封号,老道厚颜收下。但这国师之位与国教之名,武当实在担不起。”
葵花老祖眯眼笑道:“好你个张老道,光收好处不肯出力?”
他不由想起临行前,小皇帝在寝宫中的交代:“大伴,朕令人观气,武当紫气冲天,必将崛起。这样的江湖势力,该由朝廷掌控。”
“这趟出去,希望大伴你拼尽全力,无论如何都要把武当拉拢过来。”
回想起小皇帝的嘱托,葵花老祖继续劝道:“张老道,我劝你再想想。你看龙虎山,不也是靠着大宋扶持,才能这么快崛起吗?”
“你们武当创立才几十年,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你这位天纵奇才的祖师。”
“要是哪天你飞升了,武当没了靠山,能不能安稳过日子,还不好说!”
“现在你还在,少林就敢带着各派上山逼宫。要是你不在了,少林直接发兵打来,武当怕是难逃一劫啊!”
面对葵花老祖的吓唬,张三丰心里一点不在意。
要是以前,他可能真会被说动。
但现在武当有苏清年在,就算没了他张三丰,苏清年也一定能保住武当,带武当崛起。
想到这儿,张三丰就准备开口拒绝。
葵花老祖看出张三丰的意思,不等他说话,抢先说道:“我知道整个武当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一时难做决定也能理解。”
“不如这样,我先在武当住一晚,你好好想想,明天再给我答复。”
看着葵花老祖这副样子,张三丰摇头笑道:“你怎么也开始耍赖了?”
葵花老祖眼皮一抬,说:“就许你耍赖,不许我也耍一回?”
..........................
苏清年解决完少林一行人后,直接就地架柴生火,把少林众人的尸首烧得干干净净。
看着眼前一堆骨灰,苏清年咂咂嘴说:“没烧出舍利子,差评!”
随后,他一掌挥出,把少林众人的骨灰扫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然后,苏清年就像没事人一样回了武当。
一回来,木道人就找上门来。
木道人知道苏清年去干什么,笑眯眯地问:“师弟,那几个少林秃驴,送回家了吗?”
苏清年笑道:“师兄放心,都送回家了,干干净净。”
“估计这会儿,他们正在佛祖跟前听经呢。”
“好!”木道人捋着胡子大笑:“送回家就好。”
接着,他脸色一正,说:“师弟,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带上我,我也想做点好事,积点功德。”
苏清年一愣,随即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笑完,苏清年正色道:“师兄,我估计今晚就有个积功德的机会。”
“细说。”
“少林这次上山逼宫,这么虎头蛇尾,和他们一贯作风差太远。”
“所以我猜,他们肯定还有后手,说不定今晚就会动手。”
木道人听了这话,低头想了想,接着开口:“师弟说得对,我这就去吩咐门下**,今晚多派人手警戒。”
仲君武接话:“师兄,最好表面放松、内里加强,今晚咱们给少林演一场空城计!”
另一边,距武当十里外,少林原先约定的碰头地点。
少林两位灵字辈的老僧已到,罗网与暗河的几十名好手也围在他们左右。
玄真神色凝重地问:“师叔,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空闻和空见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事了?今晚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他长期在暗河行动,早已养成警觉的习惯,对任何动静都格外敏感。
“计划照旧,再等半个时辰,等天色全黑,如果空闻空见还没到,我们就直接攻上武当。”
入夜,空闻一行人始终没有出现。
少林联合罗网、暗河的人手,借着夜色悄悄上了武当山。
山门处无人看守。
眼看武当防备如此松懈,玄真的心稍微放下:“武当居然大意到这个地步,合该他们今天遭殃……”
灵明与灵慧,少林灵字辈的两位前辈。
十几年前他们便已是陆地神仙境界,多年来一直在少林闭关,不理俗事。
若不是玄慈以少林存亡相劝,他们恐怕到坐化也不会踏出少林一步。
两位老僧对视一眼,随即朝张三丰的住处赶去。
这是原定计划:由他们牵制张三丰,其他人交给暗河与罗网处理。
灵明、灵慧自恃身份,不愿对陆地神仙以下的人出手。
灵明、灵慧离开后,其余人手在玄真与玄清带领下,直扑武当高层所在。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武当高层,剩下的普通**不足为惧。
张三丰靠在窗边,望着夜色。
“今天还真是热闹,”他自言自语,“白天有人来贺寿,晚上也有人来。”
暗处的灵明、灵慧一听,知道行踪已露,便不再隐藏,现出身形。
张三丰看见他们,说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老家伙。”
“深夜来我武当做什么?”
“难道是少林不要你们了,特地来投奔武当?”
“老道我举双手欢迎!”
张三丰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张三丰打趣他们,灵明却面不改色:“阿弥陀佛,张三丰,你何必装糊涂。”
灵慧冷冷一哼:“张三丰,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张三丰扫了他一眼:“不然呢?”
“哼,你修为是高,已经站在陆地神仙的顶峰。”
“我们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要是两人联手,就算你是绝巅之境,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灵明一脸笃定:“二打一,我们占上风。”
张三丰忍不住笑出声:“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家佛祖吗?”
“就凭你们这两块料,还想赢我?”
灵慧冷冷道:“张三丰,少耍嘴皮子,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武当从此除名。”
张三丰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今天是我百岁寿辰,本来不想动手,你们非要逼我破戒。不把你们俩揍得连妈都不认得,我张三丰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话音一落,张三丰气势骤变,从温和老者瞬间化作凛凛战神。
灵明、灵慧呼吸一紧,心头震撼。
“好强……这就是陆地神仙巅峰的威压吗?”
“怎么感觉比我们少林那位扫地僧还要强上一截……”
尽管心惊,两人仍觉得胜券在握。
他们互看一眼,正要抢先出手——
忽然,一柄长剑从天而降,随后一道人影飘然落地,正是木道人。
木道人大笑:“哈哈哈,师弟果然没说错,今晚真是攒功德的好时机!”
说话间,他周身气息全开,赫然也是陆地神仙之境。
灵明、灵慧心头一沉:木道人……他竟然也突破了!
这下麻烦了。
灵明目光闪烁,问道:“木道人,你何时突破的?”
木道人没答话,只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轻轻一吹。
“你们这些和尚管得真宽,我突破还得跟你们少林汇报不成?”
他那副态度,让灵明、灵慧怒火中烧。
可眼下武当有两位陆地神仙,其中还有张三丰这样的绝巅人物,二对二,他们已无胜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情报出了差错,决定今天先撤退,以后再说。
他们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安全离开武当了。
就在这时,王重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展现出数十年修炼的大黄庭功力,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察觉到身后有人,两人回头一看,惊呼:“王重楼,你也成了陆地神仙!”
灵明和灵慧心中震惊不已。
“武当竟然不声不响多了两位陆地神仙。”
“怪不得玄慈说得那么严重,这样下去,说不定武当真的会全面压制少林。”
两人对视一眼,定了定神,心想:“就算有三位陆地神仙,我们拼着受伤也能逃走。”
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寻找张三丰三人站位的空隙,准备一有机会就逃跑。
时间慢慢过去,灵明和灵慧终于发现了一个空隙,眼中闪过希望。
但一位驼背的老太监突然出现,堵住了最后一条路。
这老太监就是葵花老祖。
“幸好咱家今天在武当住一晚,不然就错过这场好戏了。”
“张老道,咱家也来凑个热闹,你不介意吧。”
葵花老祖尖锐的声音在灵明和灵慧听来如同催命符。
“这老家伙怎么也在这儿?”
灵明和灵慧认得葵花老祖,知道他也是陆地神仙境界,修为深不可测。
两位少林和尚心中彻底绝望。
面对四位陆地神仙,他们今天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来之前说得好好的,只有张三丰一个是陆地神仙,二打一,优势在他们。
谁知来了之后变成四打二,四个还都是武当的人,这怎么打?
灵明脸色发白,干笑道:“哈哈,张真人,我改变主意了,加入武当也不错,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苏清年的房间里。
洪洗象、武当五老、武当七侠等武当高层都在。
**真人神色严肃地问:“师弟,你是说少林和尚今晚会来偷袭武当?”
苏清年点头:“今晚少林一定会来。”
“清年师弟不是一般人,他这么肯定,一定有他的道理,”**真人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张三丰的别院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气息。
**等人心中一惊。
第25章 早有防备
“掌教师兄!”
“难道少林已经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支援张三丰。
苏清年伸手拦住几位同伴,说道:“三丰师兄那边不用担心,这会儿王师兄和木师兄肯定也在场。一位半步仙人,加上两位陆地神仙,任谁去了都讨不了好。”
众人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战斗气息,必定是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在交手。他们就算赶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张三丰等人。
同时,大家对于苏清年之前所说“少林今晚会来偷袭”的推测,再也没有半点怀疑。
……………………
张三丰的别院中。
灵明和灵慧两人早已失去先前的从容。
面对一位半步仙人和三位陆地神仙的围攻,他们根本抵挡不住,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四个人打我们两个,算什么本事!同为陆地神仙,你们竟如此不顾脸面!”灵慧怒骂道。
他们似乎忘了,自己原本也打算两人联手围攻张三丰一人。
“哼,对付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用讲什么脸面?”木道人一边说,一边冷不防一剑刺向灵慧的下三路。
灵慧急忙闪开,心中大怒:“木道人,你竟敢这样羞辱我!”
木道人毫不在意:“反正你是个和尚,又不能娶妻,留着那东西也没用。贫道好心帮你断了烦恼根,你不领情还怪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灵慧气得气血翻涌,心中升起同归于尽的念头。
“今天反正走不出武当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灵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两人开始燃烧自身精气神,准备做最后一搏。
见状,张三丰开口道:“两位师弟暂且退下,今天的练兵已经够了。”
之前张三丰并未全力出手,是因为王重楼和木道人刚突破到陆地神仙,还没和同境界的人交过手。难得有两个少林陆地神仙送上门,正好让他们练手。
现在灵明灵慧打算拼命,张三丰也就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哈哈哈,这时候想退?晚了!”灵慧狂笑着冲向木道人,灵明则扑向王重楼。
他们没选张三丰或葵花老祖——虽然愤怒,但还保留理智。选张三丰,未必能杀得了他;选葵花老祖,杀了也无益,反而可能惹怒大明皇室。
面对两人拼尽全力的杀招,张三丰只是道袍一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的攻势。
这已是两人最后的挣扎,被张三丰化解后,他们再无还手之力。
灵明心中大惊:“张三丰,你竟已突破陆地神仙境!”
灵慧放声大笑:“错了,咱们全想岔了!千年少林,这回危险了!”
话音落下,两人气息断绝,身死道消。
...........................
玄真和玄清带着一众手下,按事先查探的消息,搜遍了武当高层居所。
谁知连个人影都没找见。
更奇怪的是,整座武当山上竟不见半个**踪影。
玄真后背发凉,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师弟,情况不对,武当山上怎么空无一人?”
此刻在他眼里,寂静的武当山就像一头噬人凶兽,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玄清紧锁眉头:武当弟子少说上千,他们上山后却半个人都没遇上,实在蹊跷。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玄清压低声音:“师兄,会不会武当早已察觉,故意躲起来了?”
“空闻、空见一直未归,莫非是他们露了马脚?”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苏清年的别院外。
“这是最后一处了,若再找不到人,立刻撤退。”玄真决然道。
玄清点头同意。他们做**多年,早养成了事不可为立即远遁的习惯。
**不仅要会**,更要懂得保命。
两人小心翼翼推开院门。
见院内一切如常,刚松口气——
刹那间,无数道凌厉剑气从屋内激射而出!
玄真玄清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视野全被剑气笼罩。
“快退!”
两人惊惶闪避,仍被数道剑气划伤。
血花飞溅,他们忍痛退回**队伍中。
“幸好未伤及要害。”查看伤势后,两人稍感庆幸。
抬头望向院中,只见苏清年领着武当众人缓步走出。
“苏清年,李寒衣,洪洗象!”
“武当五老、武当七侠!”
眼见武当高层齐聚,玄真玄清顿时明了:
武当果然早有防备。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要是继续藏着掖着,或许还能让我们忌惮几分。现在自己跳出来,就是自寻死路。”玄真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苏清年目光扫过四周,冷冷道:“少林真是好大的排场。”
“罗网**。”
“暗河**。”
“六位天象,十八位指玄。”
“看来今天,你们是打算灭我武当满门。”
玄真咧嘴一笑:“废话少说,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武当!”
…………
“今夜之后,武当除名!”
听着玄真嚣张的宣告,
武当众人纷纷露出不屑的嗤笑。
若换作以前的武当,只有王重楼和木道人两位天象坐镇,
面对少林这次出动的六天象、十八指玄的阵容,
或许真有灭门的危机。
但此时此刻,武当这边有半步陆地神仙的剑仙李寒衣,
武当五老加上宋远桥、俞莲舟,共七位天象,
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张翠山四位指玄,
还有苏清年这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异数。
别说六天象、十八指玄,就算少林那两位灵字辈的陆地神仙亲至,武当也有一战之力。
玄真见武当众人神情镇定,毫无慌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多年**生涯养成的警觉,加上今晚在武当的种种遭遇,
让他下意识觉得,武当可能还藏着什么后手。
他暗自思忖:“张三丰应该被两位灵字辈师叔拖住了,绝不可能分身。”
“眼下武当最强不过是天象巅峰的李寒衣,其他人不过指玄、金刚境界,不足为惧。”
“王重楼和木道人不知藏在哪,但就算他们现身,武当也不过三位天象战力。”
想到这里,玄真心中一定。
“哼,装神弄鬼,想吓退我?做梦!”
“动手!”玄真一声令下。
身后,罗网与暗河的**一拥而上。
暗河两位天象**对视一眼,直扑李寒衣而去。
出发前,暗河首领曾交代:
一切行动以击杀李寒衣为首要目标。
剿灭其他武当门人,并非他们的主要任务。
李寒衣面色清冷,手中天琊剑出鞘,泛起幽蓝光芒。
两位暗河**不敢怠慢。
雪月剑仙李寒衣,在北离也是威名赫赫。
虽同属天象境,但面对李寒衣这般以杀伐闻名的剑修,即便二对一,他们也没有必胜把握。
不过,眼下情形却有些不同。暗河为了对付李寒衣,早就做足了准备。
之前,他们曾召集好几位天象境高手,把李寒衣常用的剑招一一拆解、琢磨透彻,还针对每一招都准备了应对的方法。
所以这两人并不急着出手,他们在等李寒衣先动。
他们自信,只要李寒衣一出剑,就能立刻认出她的招式,用上相应的克制手段,抓住机会将她斩杀。
“李寒衣,我们承认你很强,但今天你必死无疑。”暗河的人声音沙哑地说道。
李寒衣没有回话,手中天琊剑一挥,夜色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流光。
两名暗河高手心中暗喜:“李寒衣果然还是用了这招。”
“今天斩杀李寒衣,回去首领必有重赏。”两人信心满满,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会得到什么奖赏。
可此时的李寒衣,早已踏入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一剑的威力与速度,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两人刚想出手反击,却已经来不及。
只觉得脖子一凉,一道血线浮现,气息全无。
两位天象境高手,就此陨落。
同一时间,其他敌人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
一众对手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回事?对面怎么突然冒出来七个天象?
直到真正交上手,他们才悲惨地发现,武当这群人根本不是情报里说的那样。
原本以为是金刚境的,现在成了指玄;本来是指玄的,居然一跃成了天象。
双方一交手,猝不及防之下,十八位指玄境对手就被斩杀大半。
连玄真、玄清在内的其余四位天象高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四人身上都挂了彩,伤势或轻或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玄真内心咆哮,“青松、宋远桥、俞莲舟,之前明明只是指玄,怎么会突然变成天象?”
玄清心中也震惊不已。行动之前,少林、罗网、暗河三家都动用了各自的情报网,把武当重要人物的修为查了个遍。
三家得到的情报一致显示:武当只有王重楼和木道人两位天象。
可眼前的场面,却和情报完全对不上。
“难道我们三家的情报网全都出错了吗?”
玄真、玄清和剩下的人越打越心慌,出招频频失误,心里都萌生了逃走的念头。
但武当众人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攻势如摧枯拉朽,没过多久,一众对手中只剩下玄真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玄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真人看着他问道:“怎么样,今天之后,我武当还能不能继续存在?”
玄真嘴角淌下一道血丝,放声大笑:“呵,别高兴太早。就算杀了我们又怎样?等我两位师叔解决张三丰,必定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武当。”
苏清年淡淡一笑:“你就没想过,我王师兄和木师兄去了哪里?”
玄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第26章 全军覆没
“比起之前的情报,今天武当众人的修为都提升了一个大境界。难道王重楼和木道人也突破到陆地神仙了?”想到这里,玄真瞪大双眼,心头剧震。
“完了,彻底完了。”玄真脸上露出痛苦神色。若真如他所想,今天少林就要损失两位陆地神仙。即便少林有千年积累,这样的损失也难以承受。
“方丈师兄,你错了,少林错了。”最终,玄真带着不甘与悔恨,气息全无。
至此,少林、罗网、暗河三方联手围剿武当的队伍,全军覆没。
看着玄真玄清二人的尸首,苏清年心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烧出舍利子,待会可以试试。”
随后苏清年招呼武当众人清理战场,准备找个地方把**全部烧毁。
就在这时,罗网众**的**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
在武当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个矮小男子竟变成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
**真人目光闪烁,盯着场中“死而复生”的罗网**。
他确信刚才已经将此人斩杀。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这名罗网**不仅复活,还从矮小男子变成了娇媚女子。
纵然**真人阅历丰富,此刻也不免心惊。
“难道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诡异手段?”**心中惊疑不定。
若是堂堂正正对决,就算不敌,**也不会畏惧。但这种未知的恐怖,让他隐隐不安。
不仅是**,连同李寒衣在内的其他武当门人,也都震惊地看着“复活”的罗网**。他们个个都是江湖老手,却也是头回见到如此诡异之事。
苏清年眯起眼睛,注视着场中手持玉笛的女子。
“罗网,复活?”
“形不逢影,影不离形,一心异体,八面玲珑。”
他突然想起罗网中那个特殊存在——或许不该用“一个”来形容。
苏清年轻声道:“罗网**八玲珑!”
苏清年一语道破女子身份,她正是罗网“八玲珑”中的黎舞。她掩唇轻笑:“呵呵,这位公子好眼力。”
“八玲珑?”武当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他们早闻罗网中有个顶尖的**团体叫八玲珑,但凡被他们盯上的人,无论武功高低,都活不过第二天。
“八玲珑不该是八个人吗?”一位真人疑惑道。江湖中人都以为八玲珑由八人组成,可眼前的黎舞,分明是由刚才那人“复活”而来。
“八玲珑并非八个人,”苏清年解释道,“除了幕后主导者,其余八人都是他剑下亡魂,受他操控的傀儡。”
“什么?”武当众人心中震撼。凶名在外的八玲珑,竟是一群死人?
黎舞眼波流转,轻笑问道:“公子是说,妾身已经死了?可妾身此刻不就站在你面前吗?”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苏清年默然不语,心中暗叹: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晓,实在可悲。
“准备好迎接恐惧了吗?”黎舞忽然冷声道,杀意骤起。她将玉笛横在唇边,幽幽吹奏。笛声清越,却暗藏杀机。
一位真人正要出手,苏清年已抢先一步。剑光闪过,玉笛破碎。黎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妾身真的早已死去。”她望向苏清年,目光中竟含着一丝感激——死后灵魂不再受人奴役,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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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要当心,那人极其可怕。希望你能除掉他,让我们彻底解脱。”黎舞说完,便断了气。
苏清年明白黎舞指的是谁。
黎舞死后,没过几息时间,又活了过来,样貌也再次改变。
这次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头戴鲤鱼帽,脸上有几颗雀斑,手里玩着一个圆球。
八玲珑之兑鲤,现身。
“大哥哥,你要杀我吗?”兑鲤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苏清年面无表情,挥剑斩去,兑鲤应声倒下。
在八玲珑之中,如果有一个算得上好人,那一定是兑鲤。
她和其他人不同,并非大恶之人。
只因为一时心软,帮助成蟜躲藏,就惨遭杀害。
但正因如此,苏清年更要杀她。
现在的八玲珑,其实都是已死之人。
就算苏清年不动手,她的灵魂也只会继续被束缚。
与其如此,不如由苏清年亲手送她解脱。
兑鲤死后,再次复活,身形变为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
男子背负六把长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昆婆。
昆婆挥手洒出一片毒雾,苏清年剑气横扫,将毒雾驱散,剑势不减,直接斩杀了昆婆。
昆婆倒下,乾刹出现。
八玲珑之所以存在,全因乾刹的特殊能力。
“啪啪啪”,乾刹拍手称赞:“你居然能杀光他们,果然厉害。”
“不过,我辛苦收集的藏品都被你毁了,只好拿你来填补了。”乾刹语气冰冷,将苏清年视为猎物。
苏清年讥讽道:“可悲,你以为你现在还活着吗?”
“哼,我是八玲珑的创造者,怎么可能死?”乾刹大怒,猛然出手。
作为罗网的杀字级**,乾刹修为极高,已达天象境界。
同时他也是剑道高手,出手狠辣。
乾刹出手的威势,远超八玲珑其他成员。
但在苏清年面前,依然不够看。
仅一招,苏清年便将乾刹斩杀。
前前后后,八玲珑被杀了八次,终于倒地不起,再无生机。
“八死八生,这就是罗网八玲珑吗?难怪他们能成为罗网**中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之一。”张之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武当众人同样满脸震惊。
八玲珑居然接连复活了八次。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苏清年没有说话,目光仍停留在场中。
他清楚,八玲珑真正的本体、唯一活着的那个人即将现身,而他,才是八玲珑最可怕的存在。
下一刻,场中的身影再度站起,身形变幻,一股凛冽杀气弥漫而出……
再次复活的八玲珑,终于显露出本来面目。
那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沧桑的男子。
深红发带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他手中握着两把标志性的兵器,似刀又似剑,一黑一白,一正一反,幽光流转,慑人心魄。
双剑无声,却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天字一等,黑白悬翦。”苏清年注视着眼前之人,神色凝重。
大秦江湖,以剑为尊。
大秦境内的武者,大多崇尚剑道修行。
因此,大秦也自然成为天下剑修向往的圣地。
而罗网,作为大秦帝国掌控的强大杀器,更是汇聚了无数剑道高手。
黑白悬翦身为罗网天字一等的顶尖**,其剑道修为之高,可想而知。
苏清年运转武道之眼,看透了悬翦的境界。
“半步陆地神仙。”他心中思忖,“虽未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但以他极强的杀伐之力,绝不能小看。”
“至少,目前的寒衣还不是他的对手。”
并非李寒衣不强,只是她还未修至巅峰。
若将半步陆地神仙到陆地神仙之间的差距比作十步,悬翦已迈出九步,而李寒衣仅迈出一步。
正如当初的鬼谷二人,若成长起来,对付悬翦不在话下,但初遇时仍力有未逮。
“黑白悬翦!”
武当众人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从未想到,操纵八玲珑的幕后之人,竟是黑白悬翦。
黑白悬翦的名声太响了。
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下的江湖武者,恐怕已有数千。
其中不乏半步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
曾有传言,称黑白悬翦是“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
甚至有人说,若他拼死一战,寻常的陆地神仙也可能被他换命。
尽管只是传闻,
却足以证明黑白悬翦的战力何等惊人。
面对这样的人物,众人心头不免压抑。
………………………………
黑白悬翦双眼一睁,眸中射出两道锐利光芒。
李寒衣手中的天琊剑微微震动。
黑白悬翦望了过去,眼中掠过一抹赞叹。
“好一把剑,可惜认错了主人,”他语气里带着遗憾。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若愿献上此剑,我可饶你不死。”
李寒衣眉头紧皱,战意升腾。尽管悬翦被称为“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
但她身为剑修,岂会因此退缩。
李寒衣没有答话,手中天琊剑直指悬翦。
苏清年伸手拦住她,轻声说:“让我来。”
李寒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退到他身后。
悬翦望向苏清年,说道:“你能斩杀乾刹几人,实力确实不错。”
“待我取你性命后,会好好保存你的魂魄,让你成为八玲珑中新的一员。”
“有本事,就来拿。”苏清年语气平静。
悬翦闻言,手中黑白双剑微动,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直扑苏清年。
武当众人虽在一旁观战,并未直面杀意,
却仍感到浑身发冷,
仿佛眼前浮现出尸山血海。
苏清年正面承受,杀意直透骨髓。
他心中暗叹:
“这杀意之强,简直如同一个强大的领域,一旦激发,对手便如遭削弱。”
“寻常武者面对这杀意,未战先怯,能发挥七成实力已属不易。”
“悬翦不愧为罗网天字一等**。”
面对悬翦的杀意冲击,
苏清年也被激起战意。
自来到这世界以来,除了张三丰等自己人,悬翦是他遇过最强的对手。
苏清年体内剑意轰鸣,
一股凌厉不输悬翦杀意的剑意爆发,瞬间冲散部分杀意。
第27章 若足以取胜,又何须用剑
剑意锋锐逼人,悬翦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他眼中兴趣更浓。
本以为苏清年不过寻常高手,
此刻感受到这股剑意,
悬翦明白,眼前之人实力不逊于己,皆是能逆行伐上的狠角色。
“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悬翦赞叹。
“我向你保证,杀你之后,会好好珍藏你的魂魄,不像对八玲珑那样奴役你。”
悬翦说着,眼中杀意更盛。
在他看来,对人最大的欣赏与尊重,便是亲手取其性命。
玄翦抬起黑白双剑,指向苏清年说:“拔剑吧!”
苏清年摇头答道:“我没有剑。”
他最强的两招剑法——大河剑意与剑二十三,都不必用剑就能施展。
若连这两招都赢不了,用剑也无济于事;若足以取胜,又何须用剑?
玄翦微怔,随即轻摇其首:“真难相信,你剑意如此锋锐,竟不使剑。”
“但我不会因此留情,准备受死!”
话音未落,玄翦挥动黑白双剑,斩向夜空。
他一出手便是杀招——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此乃极致的杀戮之剑,在双剑加持下,威力倍增。
凛冽杀气与剑气席卷四周。
玄翦身后浮现八道残影,正是八玲珑的魂魄。
他们面无表情,随玄翦操控,随杀意与剑气一同扑向苏清年。
面对这绝杀之剑,苏清年神色平静,心若止水。
此刻他仿佛化作一柄神剑,经脉中流转的已非真气,而是丝丝缕缕的细微剑意。
浩荡的大河剑意奔涌而出,迎向玄翦的杀招……
另一边,张三丰等人刚击毙灵明、灵慧两名僧人,便察觉武当上空杀意与剑意交织。
“是清年师弟!”几人互望一眼,来不及收拾二僧,便赶往苏清年所在之处。
…………
苏清年的大河剑意与玄翦的“正刃索命·逆刃镇魂”轰然相撞。
两道截然不同却皆凌厉无匹的剑招交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势。
四散的剑气在地面划出深痕。
仅一瞬,八玲珑的魂魄已在大河剑意冲击下尽数消散。
玄翦心头一震。
他未料到苏清年的剑意竟强到能直接抹灭八玲珑魂魄。
失去魂魄加持,玄翦剑势微微一滞。
而苏清年的大河剑意却愈发汹涌。
此消彼长间,玄翦心头第一次闪过一念:“我会败。”
这念头令他难以置信。
自成为罗网**以来,他手染上千武者之血,从未想过自己会败。
如此结局,玄翦绝不接受。
他眼中寒光一闪,再度催动全身杀意。
他打算拼死一搏。
面对苏清年如潮水般汹涌、连绵不断的剑气,
悬翦干脆不再防守,双手握剑,迎着剑气长河,直冲向苏清年。
见悬翦如此决绝,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能走到这一步,没有必死的觉悟,悬翦也成不了今日的强大剑客。
不过欣赏归欣赏,苏清年仍在自己身外一尺布下无形剑墙。
他记得在将夜世界里,君陌就曾顶着柳白的大河剑意强攻,断一臂,终刺中柳白胸口。
虽然悬翦与君陌不可相提并论。
悬翦离苏清年越来越近,眼中燃起希望。
但此时,他身上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多处深可见骨。
鲜血淋漓,他仿佛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
每一道伤都在吞噬他的生机,悬翦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杀意支撑。
“有死无退!”悬翦怒喝,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黑白双剑猛然刺出——
却像刺入一道无形水幕,停在苏清年身前一尺,再难寸进。
悬翦眼神一暗,望向苏清年,似在无声询问。
苏清年平静答道:“身前一尺,是我的世界。”
悬翦似有所悟。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今日必死。
但以杀道闻名的他,又怎会死于他人之手?
悬翦反转双剑,自绝性命。
临死前,眼前仿佛掠过一道白色身影。
“我来接你了。”女子伸手,笑靥如花。
一向冷酷无情的悬翦,嘴角竟浮起温和笑意,伸手牵住了她。
至此,江湖凶名赫赫的罗网天字一等**——黑白悬翦,殒落武当。
苏清年拾起地上的黑白双剑,沉默不语。
观战的武当众人看向他,眼中交织着崇拜、敬重与震撼。
“清年师弟(师叔),真的赢了黑白悬翦……”
“传闻悬翦是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那清年师弟(师叔)岂不是已可比肩陆地神仙?”
“不止如此,悬翦还是罗网的顶尖**,能逼他自尽,可见清年师弟(师叔)何等强大。”
武当众人早知苏清年很强,
但究竟多强,直到今日才真正见识。
亲眼所见,苏清年剑招一出,连悬翦这等高手也得靠**来保住颜面。
李寒衣眼中光芒闪烁。
刚才悬翦使出“正刃索命、逆刃镇魂”时,她就明白,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杀气之重,是她二十多年来头一回遇见。
“清年的大河剑,果然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剑招都强。”
李寒衣心里默默比较起自己的止水剑法和苏清年的大河剑。
没一会儿,她无奈摇头——根本不能比,大河剑境界太高,止水剑法差得太远。
众人正惊叹时,张三丰等四人到了。
他们一眼就认出苏清年手里的黑白双剑是“黑白悬翦”。
几人心里一阵发寒。
黑白悬翦对他们来说不算强敌,但对武当其他人而言,却是可怕的杀神。
之前他们只顾对付灵明、灵慧两位陆地神仙,没想到黑白玄翦也会来武当。
“你们没受伤吧?”张三丰问武当众人。
“回师父,多亏清年师叔斩了悬翦,我们没事。”
张三丰几人这才放心。
苏清年能杀黑白玄翦,令他们暗暗吃惊。
张三丰他们还算了解苏清年,但葵花老祖却满脸难以置信。
他心中暗惊:“苏清年不过天象境界,竟能斩杀黑白悬翦……这实力已可比肩陆地神仙。”
葵花老祖自认天赋不凡,可看到苏清年这一战,也不禁感到无力。
“若我以天象境对上黑白悬翦,绝无胜算。”
“假以时日,苏清年必成张三丰那样的人物,甚至更强。”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凝重。
简单交谈后,众人开始收拾残局。
随后,张三丰、苏清年等人进了他的房间。
今日少林竟出动两位陆地神仙,还联合暗河、罗网两大**组织袭击武当,这分明是想灭武当满门。
这种事,武当不可能不还手。
张三丰房内。
屋子里挤着苏清年、李寒衣、葵花老祖和武当一众,统共十九人。幸好张三丰这间屋子还算宽敞,否则真有点转不开身。
众人坐定,张三丰便开了口:“白天少林**几大门派来武当逼宫,夜里又勾结罗网、暗河,出动两位陆地神仙、六位天象、十八位指玄,突袭武当山。”他语气冰冷,“要不是武当还有几分底蕴,今日怕已遭灭门之祸。”
“这件事,必须向少林讨个说法。”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所谓“**”自然不是动嘴皮子。江湖事江湖了,张三丰百年纵横立下武当基业,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少林既敢出手,武当就敢还以颜色。
木道人嘴角一撇,冷笑道:“师兄放心,这等小事交给我便是。”他目光扫过苏清年和王重楼,“稍后我与重楼师兄带队,带上清年、远桥他们连夜杀上少林。砸烂大雄宝殿,烧光藏经阁,送那群伪善秃驴去见佛祖!”
话音未落,葵花老祖轻咳一声。木道人回头看去,拍额笑道:“差点忘了老祖。您若有兴致同往,这可是积功德的好机会。宰几个少林秃驴,说不定明日就能功德圆满,白日飞升。”
葵花老祖嘴角微抽,心下暗叹:这木道人杀心忒重,半点亏不肯吃。少林今日才派两位陆地神仙来袭,他转头就要凑齐四位**回去。武当这**不过夜的性子,少林真是惹错人了。
葵花老祖心里直摇头,觉得木道人这主意虽然解气,但终究还是太冲动。
照他这么安排,武当除了张三丰之外,几乎全都要出动,这不明摆着是要跟少林拼个你死我活嘛。
张三丰肯定不会答应。
果然,张三丰接着就开口了:“师弟,你这想法不太妥当。咱们是去讨个说法,不是像少林那样去灭门。”
葵花老祖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张三丰稳重。”
哪知道张三丰下一句更惊人:“把大雄宝殿拆了,杀几个和尚也就罢了。”
“少林藏经阁里,估计藏着不少神功秘籍。”
“你放火之前,记得先把武功秘籍挑出来。”
“就算咱们武当不练,拿出去卖,论斤称也能赚不少钱。”
张三丰捋着胡子,说得语重心长。
木道人一听,恍然大悟,赶紧说:“是我见识短了,还是掌教师兄想得周到。”
葵花老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张老道,比木道人还狠!
这时苏清年开口了:“师兄,这事我觉得还得再琢磨琢磨。”
葵花老祖心里稍安:“武当总算还有个明白人,苏清年年纪虽轻,考虑得倒挺周全。”
张三丰看向苏清年问:“清年,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苏清年清了清嗓子说:“我听说少林那群和尚特别喜欢塑金身。”
“少林自称有千年基业,这么多年下来,得攒下多少金子啊?”
“把这些金子拉回来,也是一大笔钱。”
“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多准备些车马,好去运黄金?”
木道人连连点头:“清年到底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我们差点忘了这回事。”
李寒衣也在一旁补充:“少林里头,应该还有不少神兵利器,这些也可以一并谋划。”
第28章 不愧是我媳妇
苏清年赞许地看了李寒衣一眼,心里暗喜:“不愧是我媳妇,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他俩这一开头,武当众人纷纷献计:
“听说少林的屋顶铺的都是特制的琉璃瓦,搬回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少林的地面好像全是用汉白玉铺的,比咱们的青石板高级多了,这个也得搬!”
“还有,少林做饭的锅具听说都是玄铁打的,这个也不能落下。”
“快拿纸笔记下来,漏掉一样,都是咱们武当的损失!”
……
……
听着武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葵花老祖心里简直乱成一团。
“这哪儿是武当山,简直像**窝。”
“现在的道士,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他活了上百年,又一直替大明皇室办事,什么忠的、奸的、善的、恶的,形形**的人都见识过。朝廷里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他也见得不少。可像武当这样,打算把少林彻底抄家、连地皮都刮干净的架势,就算在朝堂上也真不多见。
想到这里,葵花老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波动,开口说道:“我有句话,请各位听一听。”
“我有句话,请各位听一听。”
他这一开口,武当众人纷纷转头望向他,脸上都带着不解。
“刚刚不是都算清楚了吗?难道还有漏的?”
不过既然葵花老祖发话了,想必是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于是大家都等着他继续说。
葵花老祖清了清嗓子,说道:“少林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可恶,你们想报复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少林毕竟有千年根基,底蕴深厚,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寺中说不定也有像张老道这样半步踏入仙门的高手。”
“真要全面开战,胜负还不好说。”
张三丰脸色平静,一点也没被他的话吓到。
“都是**湖了,还跟我来这套?”张三丰撇嘴说道。
两人都是大明境内的武者,相识百年,彼此知根知底。葵花老祖一抬屁股,张三丰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嘿嘿,”葵花老祖搓搓手笑道,“少林势力庞大,你武当一家未必吃得下。”
“但要是加上我大明朝廷的力量,那应该就够了。”
他说完,看向张三丰。
千年少林,里面的好东西可不少。就算葵花老祖背靠大明皇朝,也对少林的珍藏眼红得很。他看重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些神功秘籍。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是朝廷也不一定比得上这些江湖大派。
“哼,”张三丰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好心,不想看少林覆灭,原来是想分一杯羹啊。”
葵花老祖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道:“我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血流成河的场面。到时候我就闭着眼睛乱杀好了。”
玩笑过后,他正色问张三丰:“张老道,你考虑得如何?”
张三丰神情严肃。
对于葵花老祖的提议,他其实有些动心。
少林水深,能与葵花老祖联手,武当的风险也能降低。
就像今晚少林行动,正是因为低估武当,只派两位陆地神仙,才遭此败。
张三丰心中盘算一番,开口道:“合作可以,但剿灭少林后,利益怎么分?大明皇室打算出多少力、派哪些高手?这些得先说清楚,免得日后因利益分配起冲突。我可不想到时候亲手砍你。”
提到利益分配和高手派遣,葵花老祖也认真起来。
他与张三丰不同,张三丰是武当掌教,能直接做主;而他背后是大明皇朝,细节还需小皇帝定夺。
“这事我还得回去禀报陛下才能决定。少林有千年根基,急不得。给我一年时间,让我好好谋划。”
武当众人一听,顿时不满。
苏清年直接问:“一年?为了等你们安排,我们要等一年?真要等一年,我修为早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还用得着合作?”
葵花老祖脸色一僵,心里也清楚一年太夸张,不过是留个还价余地。
他赶紧改口:“半年,半年!快的话,一个月也行。”
见武当众人仍不满意,他解释道:“一个月真的不能再短了。少林水深,需要时间筹备。”
张三丰点头同意。
葵花老祖说得在理,要彻底剿灭少林,确实需要准备。
“也罢,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张三丰轻叹,“今天,倒是要破了我武当的传统了。”
葵花老祖疑惑:“张老道,什么传统?”
“我们武当派向来不记隔夜仇,今天为了你,不得不破例了”。
葵花老祖一时语塞。
略带幽怨地瞥了张三丰一眼。
接着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少林总院远在大宋,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眼下,我大明境内就有一座金顶灵鹫寺”。
“其实就是少林在大明的分支”。
“你们要是实在等不及”。
“不妨先拿金顶灵鹫寺收点利息”。
身为大明朝廷中人,葵花老祖对金顶灵鹫寺毫无好感。
这些和尚不好好吃斋念佛、供奉佛祖。
反倒大肆**。
如今他们手中的良田不下千顷。
坐拥这么多田地,却不事生产,不纳税赋。
反而大肆欺压周边百姓。
更与某些权贵勾结,企图将佛门势力渗透进朝廷。
想到这些,葵花老祖说道:“灭了金顶灵鹫寺,也算是替天行道”。
“金顶灵鹫寺”?张三丰沉吟片刻,点头同意。
木道人直接起身道:“师兄,剿灭金顶灵鹫寺,交给我去办就行”。
苏清年也站起来说:“师兄,区区一个金顶灵鹫寺,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方证一人,何必劳您这位陆地神仙出手”。
“您亲自出手也太抬举他们了”。
“师弟我一人就足以横扫”。
葵花老祖神色复杂地看着几人,心中暗下决心。
以后绝不能得罪武当。
这报复心也太强了。
如果说之前为了对付少林总院,木道人和苏清年出手还情有可原。
但现在,仅仅一个金顶灵鹫寺。
根本不值得出动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
葵花老祖已经能想象到,到时候方证见到陆地神仙亲自出手,会是什么表情。
他在心中默默为方证哀悼了几秒。
最终,经过商议,剿灭金顶灵鹫寺的任务还是交给了苏清年。
金顶灵鹫寺。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苏清年、李寒衣、葵花老祖三人站在金顶灵鹫寺门前。
苏清年腰间挂着两把剑,一黑一白,正是黑白悬翦的双剑。
之前悬翦死后。
这两把兵器就留了下来。
苏清年顺手收了起来。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灵鹫寺。
苏清年不禁感叹:“这些和尚果然有钱,单看这寺庙大门,就如此气派”。
三人光明正大走进金顶灵鹫寺内。
守门的小沙弥已经睡着。
小沙弥看见三人进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小和尚不耐烦地嚷道:“本寺还没开门,要拜佛等天亮再来!”
他扫了三人一眼,见他们两手空空,又板着脸补了一句:“明天来记得带香火供品,空手上门是对佛祖不敬,到时候降下灾祸,你们可担不起。”
苏清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冷笑起来。
光看这小和尚嚣张讨要礼物的模样,就知道金顶灵鹫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葵花老祖眼神一冷,杀意浮现,手指一弹,一枚绣花银针疾射而出。
小和尚只觉得眉心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眼前一黑,直直倒地。
额头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
葵花老祖冷哼一声:“没眼力的东西,在宫里你活不过一个时辰。”
苏清年见状问道:“老祖这一手,是葵花宝典?”
葵花老祖点头笑道:“正是。”
苏清年忽然想起一人,又问:“老祖可知道东方不败?”
“东方那丫头啊,”葵花老祖轻笑,“以前指点过她练功,后来就没多管了。听说她现在功夫快成了,还当上什么日月神教的教主,小孩子瞎闹。”
他嘴上说得平淡,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
苏清年心里顿时明白:东方不败恐怕就是葵花老祖栽培的人,而她能坐上教主之位,背后多半也有大明皇朝的安排。
江湖势力向来被朝廷忌惮,日月神教很可能就是大明布下的一枚暗棋。
葵花老祖笑道:“以后要是有机会,还请苏真人指点指点那丫头。”
苏清年也笑答:“有机会一定。”
说话间,三人已走进金顶灵鹫寺大殿,一路再无人阻拦。
这寺庙仗着势力庞大,又与官府勾结,在当地横行惯了,从没想过有人敢上门动手,因此防备十分松懈。
一尊巨大的佛像出现在眼前。
底座是莲花形状的玉石,通体金光闪闪。
原来是一座一丈多高的玉座金佛。
三人看到佛像,一时都愣住了。
“如果真是纯金做的,那简直价值连城。”
苏清年说着,手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出。
金佛身上顿时被刺穿一个窟窿。
三人凑近看去,里里外外都是纯金。
苏清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早知道这些和尚有钱。
但眼前这尊金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想到武当真武殿里的真武大帝像只是普通石土做的,
苏清年不禁感叹:“少林真是豪得没人性啊。”
区区一个分支金顶灵鹫寺就这么大手笔,
真不知道少林总院会是何等景象。
苏清年嘴角一扬,冷冷一笑:“有钱又怎样?今天我苏清年就要打土豪。”
“这尊玉座金佛,我苏某人收下了。”
葵花老祖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他在大明皇宫里见过无数珍宝,
但眼前这座玉座金佛,
就算放在皇宫里,也算得上是一件稀世奇珍。
第29章 必成凶器
李寒衣眼中闪过一抹光。
她出身不凡,雷家、剑心冢、雪月城,都是响当当的势力。
可看到这尊玉座金佛,仍不免心生感慨。
就在三人凝望金佛时,一声怒喝传来:
“什么人,敢闯我金顶灵鹫寺!”
三人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大和尚正怒视着他们。
这大和尚正是方生,金顶灵鹫寺第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方证。
“不管你们是谁,闯寺就是死罪。”
“等我拿下你们,再交给方证师兄发落。”
方生说完,体内真气爆发,朝三人冲来。
葵花老祖冷笑一声,指间绣花银针闪动,准备出手。
但苏清年的黑白双剑已抢先一步。
双剑轻挥,
一股杀气直扑方生而去。
方生顿时脸色大变。
这杀气浓郁得如同实质,
冲击之下,他心头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杀气来自黑白悬翦。
黑白双剑能吸收亡者的灵魂,
丧命剑下者的能力与记忆,都会被剑吸收。
悬翦正是死于此剑,
他那骇人的杀气,自然也留在了剑中。
方生大喝一声,强压心中恐惧,
一记大力金刚掌拍出,
随即不管有没有打中,转身就逃。
面对如此可怕的杀气,他已毫无战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
可方生还没跑出几步,
背后剑光一闪,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方生捂住胸口,目光渐渐黯淡,最终失去了气息。
……………………
葵花老祖望向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
瞳孔微微一紧,暗暗吃惊。
“杀气这么重……”
“真是两把凶戾的兵器。”
“要是再让它们饮血成长,将来必定成为绝世凶兵。”
想到这里,葵花老祖开口道:
“清年,你这双剑日后必成凶器,一旦剑灵觉醒,
光凭那嗜血杀性,就不输天象境高手。”
苏清年低头看着黑白悬翦,
心中颇为满意。
他明白,往后自己杀伐不会少,
让双剑继续饮血,说不定能养出像“焚寂”那样的凶剑。
焚寂煞气一出,连紫胤真人都难以压制。
“不过这两把剑的底子还是差了些,
比不上寒衣的天琊剑,更别说焚寂了。
等系统升级后,或许可以试着炼器,重新锤炼一番。”
苏清年默默盘算着。
神兵有灵,凶兵亦然。
黑白悬翦虽未完全孕育出剑灵,
但已初具灵性。
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注视,
双剑轻轻鸣动,杀意再次弥漫,
仿佛在向主人邀功。
那浓烈的杀气,引得李寒衣手中的天琊剑微微震动。
天琊剑也释放出一道气息,与黑白悬翦隐隐对抗。
李寒衣伸手按住剑柄,安抚天琊,
转头对苏清年担忧道:
“清年,这剑杀气太重,将来恐怕会反噬主人。”
苏清年轻笑一声,真气贯入双剑,
黑白悬翦顿时收敛杀气,安静下来。
“人慕强,兵器也一样。
只要我始终够强,它们就不敢反我。”
……………………
方证的禅房里,
正在打坐的方证忽然被一股浓烈杀气惊醒。
他抬头望向寺中大雄宝殿的方向,
心头一震。
“好重的杀气……”
方证立刻起身,准备前去查看。
就在这当口,一个和尚急匆匆闯进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师父,出大事了!有人打到寺里来了,眼下就在大雄宝殿那儿!”
“方生师叔……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方证一听,脸色唰地变了,心头火起,眼中寒光一闪:“好狂的贼人,竟敢到我金顶灵鹫寺来放肆!”
说罢,他抄起禅杖,直奔大殿。
……………………
方证领着几十名武僧,气势汹汹冲进大雄宝殿,开口就喝:“哪里来的狂徒,竟敢——”
话才说一半,他一眼瞧见苏清年三人,后半句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少林之前的行动,方证心里有数。一见到苏清年他们,他立刻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苏清年怎么会来?难道事情败露了?”
这么一想,方证后背发凉,隐约猜到这三人是上门讨债来了。
他强作镇定,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原来是葵花前辈、苏真人和李剑仙大驾光临。”
“不知三位可曾看见害死我师弟的凶手?”
方证怂了——面对这三位,他不得不怂。
苏清年手中双剑尚未归鞘,而方生身上的剑伤明摆着是谁下的手。任谁都看得出方生是死在苏清年剑下。
可方证此刻不敢挑明。
他只盼能糊弄过去,让这三位赶紧离开。真要动起手来,他们绝对能把金顶灵鹫寺踏平。
等打发走这三位,他打算立刻传讯少林总院,再作打算。
葵花老祖嗤笑一声:“果然虚伪,到这时候还想装傻充愣?”
苏清年也开口道:“方证,别演了。少林干的好事已经败露,跟我们走一趟吧。”
方证心头一沉,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话音未落,方证竟抢先出手!
一记少林龙爪手直取苏清年。
在方证看来,对面三人中就数苏清年修为最浅。若能制住苏清年,或可令葵花老祖和李寒衣投鼠忌器,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葵花老祖眼中掠过一丝讥讽:“选谁不好,偏挑中苏清年?”
苏清年手中黑白双剑轻颤,杀意弥漫。
方证动作不由得一滞。
下一瞬,剑光闪过,方证颈间浮现一道血线,直挺挺倒地身亡。
斩了方证,黑白悬翦又发出一阵轻鸣,似在欢欣雀跃。
“方丈死啦!”
“他们杀了方丈!”
“快逃啊!”
几十名武僧顿时四散奔逃。
苏清年还剑入鞘,并未追击。
方证一死,这金顶灵鹫寺里,再也没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了。
剩下的小鱼小虾,已经不值得苏清年他们三个再动手。
葵花老祖从怀里掏出一支穿云箭,朝着天上放了出去。
他笑呵呵地说:“剩下这些小秃驴,交给底下的小崽子们去收拾吧。”
没多久,一队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就赶了过来。
领头的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向葵花老祖行礼:“见过老祖。”
葵花老祖语气平静:“把这些和尚都抓进牢里,别让他们轻易死了,让他们好好干活,赎自己的罪。”
“遵命!”带队的人应声,转身就要去办。
苏清年忽然开口:“老祖,皇室家大业大,想必也看不上这玉座金佛,不如就让我们武当收下吧。”
葵花老祖摇头笑道:“好你个苏清年,这是想让我白忙一场啊。”
苏清年也笑:“怎么能算白忙呢?老祖今天亲眼看到金顶灵鹫寺覆灭,不是看了一场大戏吗?
区区一尊玉座金佛,就当是门票钱,老祖你也不亏。”
葵花老祖轻哼一声:“哼,跟张三丰那老道一个样,光占便宜不吃亏,难怪你们俩能成师兄弟。”
接着,他转头吩咐锦衣卫:“就按苏真人说的办,把金佛熔了,送到武当山。”
“是。”锦衣卫领命,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人竟敢这样跟老祖说话,老祖还满脸笑容,一点不生气。
他们默默把苏清年列入重点名单——这人惹不起,也不能惹。
毕竟平时的葵花老祖可没这么好说话,更没人敢跟他开玩笑。
锦衣卫离开后,苏清年提议:“老祖,接下来我们去金顶灵鹫寺的藏经阁看看吧。”
葵花老祖点了点头。
他并不在意那玉座金佛,寺里的武功秘籍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苏清年三人来到金顶灵鹫寺的藏经阁前。
这里收藏着寺中的武学秘籍,是他们的根基所在。
往常,藏经阁至少有十几名武艺高强的武僧看守。
但今天方证被苏清年斩杀,剩下的人都在躲避锦衣卫追捕,藏经阁一时空了下来。
三人走进藏经阁,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们翻看了一番,除了佛经,剩下的都是些普通武学。
当然,这“普通”是对苏清年他们而言,放在江湖上,照样会引起不少武者争夺。
“这些武功,倒是可以给门中**参考着练练。”苏清年说道。
葵花老祖也点了点头。
他手下的锦衣卫和东西二厂,都需要武功秘籍作为赏赐,眼前这些正好合用。
三人在藏经阁里转了一圈,除了基础武学,没找到其他高深的功夫。
葵花老祖皱起眉头说:“清年,这回我可亏大了。”
“玉座金佛被你们武当拿去了。”
“本指望找些秘籍补回来,”
“谁想到连一本像样的都没找到。”
语气里透着失望。
苏清年把手中秘籍随手一放,笑了笑说:“老祖别急。”
“金顶灵鹫寺不比少林本院。”
“少林总院高手如云,高深武学放在藏经阁也不怕丢。”
“可这儿只有方证、方生勉强算高手,守阁的不过是些普通武僧。”
“这么一来,方证哪会放心把高深秘籍放在藏经阁?”
葵花老祖点头:“这么说,那些上乘武学一定藏在方证最放心的地方,不是随身带着,就是在他房里。”
于是三人来到方证房间。
葵花老祖随手招来几名锦衣卫,
让他们帮忙翻找。
“老祖,找到两本秘籍!”一名锦衣卫兴奋喊道,
双手捧着书恭敬递上。
“大力金刚掌”
“少林龙抓手”。
葵花老祖又惊又喜,没想到能在这儿找到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两种。
少林武功里,最精妙的就是这七十二绝技,
堪称少林武学的根基。
不过少林一向对这些绝技管得极严,
稍有外流,必会全力扑杀。
第30章 干得漂亮
葵花老祖笑道:“没想到方证手里竟有两门七十二绝技。”
苏清年道:“以方证在少林的地位,带两本拓本也不奇怪。”
想来也是,方证在少林修为未必顶尖,地位却绝对不低。
能当上金顶灵鹫寺方丈,
相当于少林派在大明地区灵鹫寺分部的总负责人,
算得上封疆大吏级的人物,
随身带两本七十二绝技拓本,倒也合理。
得了两门好武功,葵花老祖高兴说道:“很好,今天你立了功,回去找青龙领赏,就说是我说的。”
“多谢老祖!”锦衣卫大喜,立刻磕头谢恩。
之后,苏清年将两本秘籍拓印一份,便带李寒衣返回武当。
葵花老祖也答应,明天一定把玉座金佛送到武当。
回到武当山,苏清年把这次出门的经过告诉了张三丰。
听说苏清年不但杀了方证和方生,还带回一尊一丈高的玉座金佛,以及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力金刚掌和龙爪手,张三丰听了也很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清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张三丰。
张三丰接过信,有点疑惑地问:“师弟,这是……?”
苏清年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坏笑:“葵花老祖那边还得一个月才准备好。”
“一个月太久了。”
“我想先给少林送份‘礼’。”
张三丰点点头,仔细看起信来。看完,他忍不住笑出声:“师弟,你这是想把玄慈那小子活活气死啊。”
第二天,少林寺的斋堂雅间里。
方丈玄慈正在用饭,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从昨晚到现在,武当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他有点不踏实。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次有灵明、灵慧两位师叔跟着,还有暗河和罗网的人。”
“武当根本不可能赢。”
“大概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玄慈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玄难急匆匆冲进雅室,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
“方丈师兄,武当寄来一封信!”
看到那封信,玄慈心里一沉。
他接过信,信封用火漆封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亲启”。
玄慈拆开信封,一看内容,脸色瞬间大变。
他只觉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把面前的白米饭都染红了。
“方丈师兄!”玄难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玄慈。
“武当……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他……杀了他!”玄慈面目扭曲,哪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看他这样,玄难心里也发怵。在他印象里,玄慈从没这么失态暴怒过。
“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师兄气成这样?”玄难想着,低头往信纸上看去。
一张普通的信纸上,几行字写得银钩铁画:
“玄慈方丈:
昨日贵派空闻、空见两位大师来我武当贺寿,
武当上下深感盛情。
本想留两位大师住上一晚,
但两位大师归心似箭,执意连夜返回少林。
不料行至绝命谷时,竟遭罗网、暗河之人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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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的人马抵达北地用群5^1;6那个地方时,发现空闻和空见两位大师已经遇害,往生西天极乐世界去了,随行的人也没有一个活下来。
罗网和暗河手段极其残忍,不仅杀了两位大师,还焚毁了他们的尸身,连遗骨都没留下。
武当已将行凶之人全部斩杀,替两位大师报了仇,希望玄慈大师节哀顺变。
唉,实在令人悲痛万分!
玄难迅速读完信,脸色也沉了下来。
空闻、空见被罗网和暗河所杀?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明明跟那两个组织是一伙的。
罗网和暗河怎么会对自己人下手?
这封信来自武当,看来昨晚的行动已经被武当察觉,空闻和空见多半就是死在武当手里。
更糟的是,两位随行的陆地神仙师叔,恐怕也已遭不测。
这样的损失,哪怕是千年少林也承受不起。
玄慈冷静下来后,心中仍有疑惑:“有两位灵字辈师叔护持,行动不该出问题啊。”
玄难道:“听说昨天大明皇室派葵花老祖上武当为张三丰贺寿,会不会是他出手了?”
玄慈沉默,心里也认同了这个推测。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难道王重楼、木道人突破到陆地神仙了?还是张三丰又有突破?
荒唐!他玄慈宁愿相信少林会**,也不信这种事。
“葵花老祖……”玄慈咬牙切齿,心中杀意渐起。
武当山上,张三丰把苏清年写给玄慈的信,内容一一说给王重楼、木道人等人听。
几人听完,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师弟,干得漂亮!”
“这群少林秃驴,就该这样治他们!”
“玄慈那秃驴,不被你气吐血才怪!”
苏清年淡然一笑:“我武当向来热心助人。少林几位大师为给掌教师兄贺寿,不幸遭歹人毒手,我们于情于理都该通知少林一声,好让他们知道找谁**。”
他接着说道:“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公告整个武林,让所有正道都知道,罗网和暗河竟如此嚣张,公然杀害少林高僧。”
“少林一向自称慈悲为怀,想必不会轻易罢休。不如我们以少林的名义,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正道一起对抗罗网和暗河。”
苏清年眼中闪过杀机。
如果能让少林和罗网、暗河互相撕咬,那再好不过。
少林寺里,玄慈强压着心里的悲痛和愤怒。
他对玄难说:“玄难师弟,这件事一定要压下去,半点都不能传到江湖上去。”
要是走漏了风声,少林是**还是不报?
要是不报,肯定会被天下人笑话,寺里恐怕也会闹起内讧。
为了保密,整个少林知道**的,也就寥寥几人。
玄慈说着,目光扫向雅室外面的膳堂,眼神里掠过一丝狠意。
他悄悄向玄难递了个眼色。
玄难点点头,走出雅室,对那几位僧人说道:“你们几个,随我来一趟,有事交代。”
那几位僧人没多想,跟着玄难离开了膳堂。
一刻钟后,玄难回到雅室,朝玄慈点了点头。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玄难僧袍上沾着的点点血迹,默默诉说着刚才的一场杀机。
大宋一座普通酒楼里,几个江湖人聚在一起。
“你们听说了没?”一个虬髯大汉神神秘秘地问。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你每次都拿些鸡毛蒜皮的事糊弄人。”有人不耐烦地回他。
大汉脸一沉,站起来说:“我保证,这次绝对是惊天消息!”
他压低声音说:“听说少林寺的空闻、空见两位大师,去武当给张真人祝寿,回来的路上被罗网和暗河联手截杀,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少林高僧被杀,这可是江湖大事。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汉拍胸脯保证:“有半句假话,就让我进怡红楼当龟公!”
“我还听说,少林已经发出英雄帖,广邀天下正道,一个月后在少林召开诛魔大会,一起讨伐罗网和暗河!”
“当真?”
“我霹雳神刀向来仗义,一定要去少林出一份力!”
“孙瘸子,就你那两下杀猪刀法,还是别去丢人了吧……”
……
消息不只在大宋传开,整个天下江湖也迅速传遍,一时间风起云涌。
少林寺内,刚缓过一口气的玄慈听到这消息,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武当,你们欺人太甚!”玄慈根本不用细想,就能断定,这消息肯定是武当放出来的。
“立刻派人去截断消息!”玄慈怒火中烧,随即下令。
玄难一脸为难,说道:“师兄,这消息传得太快了,现在就算不是天下皆知,也差不多了。此时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玄慈心头一阵翻涌,又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了过去。
玄难又是一阵忙乱,赶紧扶起玄慈,双手贴在他后心,输送真气。
玄慈缓缓醒来。
他看向玄难,说道:“召集师兄弟们,一起商量对策。”
密室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只是这次少了空闻和空见两人。
玄慈面无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该怎么应对?”
众人一片沉默。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少林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沉默许久,玄苦开口说道:“方丈师兄,不如将错就错,假戏真做。”
“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正道来少林召开英雄大会,共同讨伐暗河和罗网。”
“如果能借此机会剿灭罗网和暗河,也能提升少林在天下正道中的地位和威信。”
玄慈眼神闪烁,随后长叹一声,说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
北离,暗河总部。
暗河首领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手下闻言,松了口气。
随即转身,准备退出。
突然,身后一道剑光闪过,手下只觉得脖子一凉,下一秒便身首分离。
暗河首领收起长剑,轻声叹息道:“当初,真不该被少林蛊惑。”
他心中懊悔不已。
“这次不仅损兵折将,还得罪了武当。”
“少林说不定会借机将错就错,对暗河出手,以此树立他们在江湖中的威望。”
想到这里,暗河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少林,你们最好不要打算假戏真做。”
“玄慈,你肯定想不到,当年你送玄真来暗河时的书信,我还一直留着。”
“如果真有什么不测,我死也要把少林拉下水。”
..........................
少林。
第31章 不共戴天
玄慈一张老脸拉得老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整个少林也仿佛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
偶尔路过一两位少林**,见到玄慈,也赶紧绕道走。
今天有好几个和尚,就因为笑呵呵地跟玄慈打了个招呼,结果全被送进戒律堂狠狠处罚了一顿。
戒律堂的惩罚,是少林僧人最怕的。
在那儿不准用真气护体,一顿戒棍打下来,皮开肉绽都算轻的。
玄慈脸色铁青,一天之内接连传来坏消息,让他心如刀割。
不仅剿灭武当的计划失败,还损失了两位陆地神仙和好几位天象境高手。
更糟的是,少林现在**着和罗网、暗河开战。
暗河还好对付,可罗网背靠大秦帝国,水太深了,一不小心整个少林都可能搭进去。
想到这儿,玄慈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玄难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
玄慈一见他,心里又是一紧。
一天里玄难已经来找他两次,每次都没好事,现在玄慈看见他就想把他轰出去。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玄难这名字不吉利,才带来这么多灾祸。
“师弟,不会又出事了吧?”玄慈声音有点发抖。
玄难沉着脸,低声说:“方丈师兄,大明那边传来消息,金顶灵鹫寺出事了。”
“方证、方生都死了,寺里僧人也全被锦衣卫抓走,整座寺庙也被官府查封!”
“什么?!”玄慈大惊,手里的佛珠都被他捏碎了。
金顶灵鹫寺是少林在大明最重要的势力,一旦被毁,对少林将是沉重打击。
“锦衣卫……肯定又是葵花老祖指使的!”
“先帮武当杀我灵字辈高僧,现在又让锦衣卫灭我金顶灵鹫寺。”
“我少林与你不共戴天!”
玄慈恨不得立刻冲到大明杀了葵花老祖,可对方不仅武功高强,背后还有大明皇室撑腰。
少林根本惹不起。
玄慈越想越气,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昏死过去。
……………………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武当山上,葵花老祖依约派人送来了熔铸后的玉座金佛,还有金顶灵鹫寺藏经阁里武功秘籍的拓本。
张三丰和木道人看着眼前这一大块黄金,全都愣住了。
昨晚听苏清年提起,他们得了一尊玉座金佛。
今天亲眼见到,还是觉得震撼。
木道人捋着胡须说:“这群秃驴,还真是有钱。”
“我都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杀上少林总院,灭了他们。”
苏清年微微一笑:“师兄别急,大明那边已有安排。再过一个月,就是少林覆灭之日。”
他顿了顿,又说:“少林居然真的发了英雄帖,邀天下群雄一个月后齐聚少林,商讨讨伐罗网和暗河。”
“一个月后,我们不仅要踏平少林,还要在天下人面前,把他们的丑事全抖出来。”
木道人连连点头:“没错,不仅要灭了他们,还要让这群秃驴遗臭万年。”
……………………
洪洗象一脸纠结地来找苏清年。
之前苏清年说过,等张三丰寿宴结束,就带他去北椋抢亲。
可这两天事情一多,苏清年也没再提。
洪洗象心里着急,就主动找了过来。
他问:“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北椋?”
苏清年笑了:“怎么,等不及想见那位北椋郡主了?”
洪洗象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次他没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上回那件事后,他想通了:喜欢一个人,就该大大方方承认,这没什么丢人的。
见洪洗象一脸认真,苏清年也不再逗他,正色道:
“掌教师兄的寿宴结束,徐封年他们也要回北椋,正在收拾行李。”
“我们就和他们一起上路。路上你多跟你那位小舅子拉近关系,他跟徐芝虎姐弟情深。”
洪洗象点头:“嗯,我明白。”
苏清年又看向李寒衣说:“寒衣,我们先去北椋,把师弟的事办完。”
“等这事了结,我就随你去雪月城,正式提亲。”
李寒衣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微微泛红。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苏清年几人向张三丰、王重楼等人辞行后,便从武当出发,直奔北椋。
路上,洪洗象总有意无意想接近徐封年。
可徐封年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总是一脸嫌弃,爱答不理。
接着,徐封年又一脸讨好地凑到苏清年跟前说:
“大哥,我最近练功可认真了,很快就能成高手了。”
徐封年一边说着,一边挥动手里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苏清年连眼皮都没抬,随口应付道:“行,你加油,将来肯定能脚踢李淳罡,拳打王老怪,称霸江湖一百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留下徐封年一个人站在原地**。
后面,老黄看着这情景,咧嘴笑了:“洪洗象捧世子,世子捧小王爷。”
最后,老黄得出一个结论:当舔狗,没好下场。
几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徐封年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他拉了拉老黄的袖子说:“老黄,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老黄挠挠头,翻了翻身上的行李,说:“东西都带着呢,应该没落下什么吧。”
说着说着,老黄脸色突然一变,看向徐封年,徐封年也反应过来,两人同时喊出来:“大雪龙骑!”
这时候,武当山脚下的小镇里,一群大雪龙骑正眼巴巴地望着武当山方向,等着他们的世子回来。
北椋王府里,徐晓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这封信是苏清年他们从武当出发前,老黄寄回来的。
“王爷,世子和我要回北椋了,估计七八天就能到。”
“王爷,这次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您就等着乐吧。”
“王爷,没想到您当年还有这么一段**事呢。”
“还有啊,王爷,您要多加小心。”
信很短,就这么几句话。
看着老黄的信,徐晓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黄信里说得不清不楚,颠三倒四,徐晓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惊喜?
**事?
还有这个“小心点”是什么意思?
徐晓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就拿着信去找毒士李一山。
“老李,你说老黄这封信什么意思?”
“还有,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徐晓说着,把信递给李一山。
李一山接过信,看完内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聪明过人,被人称为毒士,但看着老黄这封没头没尾的信,还是没看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李一山说:“既然是惊喜,应该是好事,不用太担心。”
“至于**事?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李一山说着,瞥了徐晓一眼。
徐晓一脸无辜,他这辈子只有吴夙一个妻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就算吴夙去世后,他也没有再娶。
这**事,让徐晓实在摸不着头脑。
李一山接着讲:“要说这‘小心’嘛”——
“按你如今的身份,身边护卫众多,外头的人根本动不了你。”
“老黄提醒要小心的,八成是指封年那孩子。”
“你不如仔细回想,是不是最近又干了什么惹封年不高兴的事?”
徐晓听得一头雾水,脑子里乱成一团:“惊喜,**,小心……这都哪跟哪啊?”
……………………
另一头,苏清年一行人带着五十名大雪龙骑,正往北椋方向前进。
路上,骑兵们一个个仰头望天,满脸无奈。
在北椋军中早就听说世子徐封年不太靠谱,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哪只是不太靠谱?简直是离谱到家。
五十个大活人,说忘就忘。
大家看向徐封年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哀怨。
……………………
几天后,一行人踏入离阳皇朝地界。
徐封年指着前方刻有“离阳”二字的界碑,对苏清年说:
“大哥,到离阳了。照这速度,再几天就能回到北椋。”
苏清年点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洪洗象。
洪洗象一直低着头,察觉师兄在看自己,才慌张抬起脸。
越是接近北椋,越是既期待又忐忑——因为就快见到徐芝虎了。
“师兄……”洪洗象正要开口。
路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声音未落,一个提刀大汉从山路里冲出,身后跟着上百人,全是山贼打扮。
徐封年被吓了一跳,定神一看,笑了:
“原来是一群山贼啊。”
他回头对苏清年等人说:“大哥、嫂子、老黄,你们不用动手。”
“就这么几个小**,交给我来。”
“练了这些天武功,我的剑早就想试试锋芒了!”
徐封年说着拔剑就要策马前冲。
苏清年伸手拦下他。
徐封年回头,一脸不解。
苏清年缓缓道:“山贼?”
“你见过队形这么整齐、连身高都几乎一致的山贼吗?”
徐封年神情一凛,仔细朝那群人看去。
这一看,也看出不对劲了——
眼前这批人浑身散发精悍之气,哪像是山贼?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苏清年目光扫过这群伪装成山贼的军士,心中了然。
我心里大概猜到了这帮人的来路。
看他们这架势,明显是早有准备,专程埋伏在这里的。
不用多想,肯定是冲着徐封年来的。
在离阳的地盘上,能调动军队,又这么偷偷摸摸,还专门来杀北椋世子徐封年的,除了离阳皇室,苏清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北椋一直是离阳的心腹大患。
离阳皇室做梦都想除掉北椋。
可要是明着硬来,代价太大,离阳也扛不住。
所以只能暗地里耍手段。
想尽办法弄死徐封年。
只要北椋没了继承人。
第32章 就凭你一个
等徐晓一死,北椋自然就垮了。
苏清年脑子一转,理清了来龙去脉,对徐封年说:“是冲你来的,八成是离阳皇室的人。”
徐封年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离阳皇室一直想除掉北椋。
但他没想到,离阳真会派人来杀他。
不过,想到身边有苏清年、李寒衣和老黄三位高手,徐封年心里倒不怎么慌。
“徐封年在此,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徐封年大喝一声,挥动手里的长剑。
“大雪龙骑,给我杀,一个不留!”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个道理徐封年懂。
明知对方是来杀他的,他自然不会傻到亲自冲上去。
五十名大雪龙骑得令,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随即开始冲杀。
作为天下精锐的骑兵,大雪龙骑几个冲锋,就把面前的敌人全砍翻了。
一帮山贼被杀后,再没别人出现。
徐封年挠挠头说:“大哥,是不是搞错了?要是离阳皇室真要杀我,这也太儿戏了吧?”
就这?是不是太看不起我徐封年了!
苏清年没回答,目光看向前方。
天空中突然出现几道血红色的丝线,直扑大雪龙骑。
红线上带着浓重的煞气,大雪龙骑想躲,但红线紧追不舍,根本躲不开。
老黄见状,一拍剑匣,龙蛇剑飞出,拦截红线。
苏清年顺着红线方向看去,一个全身黑衣的宦官现身。
“人猫,韩凋寺”!
一个黑衣宦官从旁边走出来。
宦官左手缠着三千红丝,气质妖异,让人很不舒服。
看到这人,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人猫,韩凋寺”,苏清年心里冒出这个名字。
人猫,是离阳皇室的一代巨宦。
统领离阳十万宦官二十多年。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位人猫是江湖上公认的三大魔头之一。
他特别喜欢对付那些刚崛起的高手。
虽然只是指玄境,但他能靠着手里的三千红丝,使出“红蛇附龙”的秘术,斩断人与天机之间的感应。
天象境的人一旦失去与天机的联系,还能算天象境吗?
所以,不少天象境的高手都死在了韩凋寺手里。
正因如此,他得了个名号——陆地神仙之下韩无敌。
苏清年心里闪过关于人猫韩凋寺的种种情报。
暗自估量,这人猫的真实战力至少也是半步陆地神仙,未必比黑白悬翦差。
苏清年双手按在腰间的黑白悬翦剑柄上,目光来回扫视韩凋寺,像是在找哪里下刀最合适。
他心里想:“这人猫也是顶尖高手,杀了他,对黑白悬翦的进化大有帮助。”
韩凋寺察觉到苏清年的目光,只瞥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苏清年的身份,印象中这位武当的师祖修为并不高。
“不过是一掌的事,杀了就杀了。今天谁也逃不掉,张三丰也不会知道是我杀了他师弟。”韩凋寺念头一转,不再理会苏清年。
随后,他看向徐封年,眼中杀意满溢。
他忠于离阳皇室,为了离阳的安稳,专程来杀徐封年。
“徐封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韩凋寺语气平淡地说。
徐封年丝毫不惧,反问:“韩凋寺,离阳派你来杀我,就不怕我北椋三十万铁骑报复?”
韩凋寺神色不变,没被徐封年的话吓住。
他自信今日布置周密,必能杀徐封年,在场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至于北椋报复?别说北椋未必知道是他动手,就算知道又怎样?他若怕,今天就不会来,当年也不会与人合谋害死北椋王妃吴夙,制造白衣案了。
韩凋寺淡淡开口:“今天不会有人活着离开。你死在这里,没人知道是我做的。”
“哼,”徐封年冷哼一声,“你就这么有把握杀我?就凭你一个?”
徐封年心里并不怕,他身边有苏清年、李寒衣和老黄三位高手。
人猫韩凋寺再强,也敌不过三人联手。
韩貂寺轻轻一笑,说:“你身边有剑九黄这样的剑道高手时刻保护,还有北离的雪月剑仙同行。这两人都是天下少有的强者。”
“我这个人向来狂得很,可也没狂到觉得能当着他们俩的面宰了你。”
“不过嘛,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韩凋寺话音一落,身边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手里握着一把黄金剑,剑上龙气缠绕——正是离阳太安城的守门人,柳昊师。
柳昊师的修为,也到了天象境巅峰。
他面无表情,盯着徐封年的眼神里全是杀意。
多年前,就是因为他插手,吴夙才不得不强行突破到陆地神仙境,以命换命,最后虽然逃出去,却没活多久就死了。
可以说,吴夙的死,柳昊师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躲在太安城,就是怕北椋的徐晓知道,找他**。
这回要不是皇帝下命令,他绝不会冒险出城来杀徐封年。
但既然出来了,他就没打算让徐封年活着回去。
只有徐封年死了,北椋后继无人,北椋才会彻底垮掉。
那样,他也就不用一辈子躲在太安城里提心吊胆了。
“徐封年,今天你非死不可。”柳昊师声音冷得像冰。
他刚说完,远处又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听起来,至少有几千骑。
没几息时间,三千多全副武装的骑兵就到了跟前。
放眼望去,这三千骑兵个个都是入了品级的高手,带头的几个甚至到了金刚境。
韩凋寺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说:
“怎么样?我和柳昊师两个人,再加上离阳皇室秘密养的三千精锐骑兵。”
“就凭你身边这几个人,挡得住吗?”
徐封年一听,脸色变了,心里也没了底。
他在北椋虽然不掌兵,但也清楚军队的厉害。
上千骑兵一旦冲锋,就像山崩地裂,一般江湖高手根本挡不住。
要不是这样,当年他爹徐晓又怎么能马踏离阳江湖,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
一旁的老黄,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三千骑兵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
单打独斗,士兵绝不是江湖人的对手。
可一旦组成军阵发起冲锋,寻常高手根本扛不住。
这就是为什么皇朝能统治天下——江湖人再强,也敌不过军队。
在原来的世界里,哪怕是李淳罡那样近乎无敌的存在,
一剑破了两千六百甲之后,也身负重创,最终陨落。
虽说有他自己不想活的原因,
但也足以说明,成建制的骑兵有多可怕。
更何况眼前这三千骑兵,是离阳皇室秘密培养的最强精锐,
擅长军阵合击,比普通军队强了不止几倍。
老黄的手轻轻按在剑匣上,悄悄传音给苏清年:“待会儿我和大雪龙骑拖住他们,你带世子先走。”
老黄的语气格外沉重。
他已抱定必死之心。
在他看来,如果对面只有那三千骑兵,三人联手或许还有胜算。
可对方还有韩凋寺和柳昊师两位高手助阵。
一旦韩凋寺和柳昊师牵制住他们中的两人,
那三千骑兵就能集中力量围杀一人。
被围的人必死无疑。
一旦折损一人,剩下的两人又如何抵挡三千铁骑的围攻?
与其全部死在这里,不如牺牲他一个,换徐封年等人逃出生天。
韩凋寺察觉到老黄的动静,轻蔑一笑:“别耍小聪明,我说过,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他话音一落,身后三千铁骑齐举长矛,寒光闪闪的矛锋直指苏清年几人。
老黄见状,心急如焚。
苏清年却摇摇头,淡然笑道:“老黄,别慌,这些杂兵还不是我的对手。”
苏清年身负大河剑意,剑势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
除了对付高手,最适合清剿杂兵。
再加上黑白悬翦那骇人的杀气,对普通武者影响极大,更别说这些修为**的骑兵。
所以,在别人眼中威胁巨大的成建制骑兵,
对苏清年来说,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眼前这三千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韩凋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要是你师兄张三丰在这儿,说这话倒还有资格。”
苏清年没理他的嘲讽,只道:“寒衣,老黄,你们俩拖住这两个老家伙。”
“这三千骑兵,交给我。”
说完,他手中黑白悬翦已然出鞘,
剑锋直指三千铁骑。
韩凋寺见状,不屑冷笑:“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李寒衣见识过苏清年的手段,对他深信不疑,
二话不说,提剑便迎向柳昊师。
柳昊师也是剑客,李寒衣自然想与他过招。
“来得好,让我领教一下雪月剑仙的剑法!”柳昊师说着,手中黄金长剑轻扬,迎向李寒衣。
老黄见状,也无可奈何,剑匣中五把名剑齐出,全力迎战韩凋寺。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回头路。
眼下唯有速战速决,尽快斩杀韩柳二人,再去助苏清年一臂之力。
四人交手,皆全力以赴。
李寒衣和老黄急着干掉对手,好去帮苏清年对付那三千铁骑。
韩凋寺和柳昊师也想速战速决,毕竟伏击北椋世子风险极大,绝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引来北椋的疯狂报复。
两边目的不同,但此刻都拼尽全力想尽快结束战斗。剑气纵横,威压四溢,逼得洪洗象、徐封年和大雪龙骑不得不后退几步,才勉强喘过气来。
……
三千铁骑的统领,身为金刚境武者,看着苏清年的动作,心里满是不屑。
“我这三千铁骑,是皇室从各军百里挑一的百战精兵,又经数年铁血训练。”
“成军以来,已替皇室斩杀数百名不服管束的江湖武者。”
“当中不乏指玄、天象境的好手。”
“最多一次,也只出动了一千人。”
第33章 身负血海深仇
统领细数铁骑的辉煌战绩,语气充满傲气。
他相信,只需一次冲锋,苏清年就会在铁蹄之下粉身碎骨。
“杀!”统领大喝一声,长矛指向苏清年,率先冲了出去,身后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发起冲锋。
…………
不远处,一棵参天巨树上。
一位白衣男子,腰挎双刀,容貌俊美如白狐,正凝神注视下方的战局。
“这人恐怕要死在这里了,”白狐脸轻声自语。
三千骑兵冲锋,气势惊天动地。
即便相隔数百米,白狐脸仍感到心惊。
若换作是她,绝无生还可能。
她目光转向徐封年,心中不断盘算。
“此人是北椋世子,若我能救下他,或许就有机会进北椋听潮阁修习武学。”
想到这,她纤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刀柄。
她身负血海深仇,仇家个个难缠。
唯有不断提升武功,才有望复仇。
白狐脸眼神闪烁,观察下方战况,衡量出手救人的可能。
“眼下柳昊师被雪月剑仙拖住,韩凋寺被剑九黄缠住,唯一的薄弱点,就是那青衣人独对三千铁骑。”
“就算我出手,两人对三千铁骑,也毫无胜算。”
想到这里,她暗暗摇头,放弃了救人的念头。
尽管进入听潮阁修习武学,对她**极大。
然而,现在去救人的希望实在太小了,要是贸然出手,很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
白狐脸打消了救人的念头,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剑意,夹杂着无边杀气。
白狐脸全身一震,回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
面对如雷霆般冲杀而来的三千铁骑,苏清年面不改色。
他手中的黑白悬翦剑爆发出滔天杀气。
这杀气如同血色的**。
冲锋中的三千铁骑不由得心头一紧。
座下战马不听指挥,纷纷停下脚步,再也不肯向前。
最前面的几名骑兵甚至被战马甩落在地。
铁骑统领心中大惊。
“好可怕的杀气,就算是杀过万人的屠夫,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杀气”。
这位统领并不是一开始就统领这支军队。
他原本只是一名边军士兵,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经历过的战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但他这辈子经历的所有战斗,都没有像今天这股杀气一样让他心生恐惧。
面对如此恐怖的杀气,铁骑中有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铁骑统领咬紧牙关,大声喊道:“不许退,给我杀”。
下一秒,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剑气长河从苏清年周身迸发而出。
气势磅礴,直冲三千铁骑而去.............
大河剑意现世。
一道绚烂无比的浩大剑光,瞬间笼罩了正在冲锋的三千铁骑。
如同大河奔腾翻滚,碾压一切。
铁骑统领心中惊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那如同血色海洋般的杀气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现在这道剑气长河,更是让他浑身发抖,汗毛倒竖。
铁骑统领紧握在手中的长矛差点脱手掉落。
胯下的战马也开始不听使唤。
他用力拉住缰绳,才勉强控制住战马。
“封住战马的眼睛和耳朵”,铁骑统领大喊一声。
身后的三千铁骑立刻照做。
现在只有封住战马的眼睛和耳朵,才能不受剑气长河的影响。
否则,下一秒他们的冲锋就会不攻自破。
剑气长河瞬息而至。
瞬间,最前方的几十名骑兵在奔腾的剑气之下,身上的铠甲迅速被割裂,随后化作一片血雾。
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般。
飞速吞噬着血雾,发出阵阵欢快的剑鸣声。
铁骑统领面甲下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手下这三千铁骑身上穿的铠甲,都是皇室花费巨大代价打造的。
这套铠甲的价值,足以武装五十多名普通的重甲骑兵。
它能够抵挡江湖武者的剑气和真气侵袭,也是他们横行无忌的底气之一。
可铁骑统领万万没想到,在苏清年的剑气面前,他们身上的铠甲竟像纸糊一般,毫无作用。
此时的统领早已失去先前的从容。
过去他们遭遇的最强对手,是一位天象境高手。当时出动一千铁骑,以牺牲数百人的代价才将其斩杀。
而现在,他们连苏清年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折损超过三百人马。
统领目光闪动,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所有人迟早会丧命于剑气之下。
他大喝一声:“结阵!”
剩余的两千多名铁骑迅速变换队形,整支队伍化作箭矢之阵,由金刚境的统领担任箭头。
两千多人同时爆发真气,气息隐隐相连,凝成一支巨大的真气箭矢,直冲苏清年而去。
“你剑气再利又如何?这一击,无人可挡!”统领嘴角扬起嗜血的笑意,“我不会直接杀你,我要将你活捉,千刀万剐,为兄弟们**!”
苏清年却仍淡然立于原地。
“气势尚可,威力**。”他话音落下,周身剑气再度暴涨。
原本如长河般的剑气瞬间壮大了数倍。
冲锋中的铁骑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剑光闪过。
三千铁骑,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全部陨落于大河剑意之下。
……………………
冲天剑气引得正在交手的韩凋寺等人纷纷侧目。
柳昊师回头一看,顿时肝胆俱裂,面皮抽搐。
三千铁骑竟被一剑全数歼灭。
“情况不妙,必须速退!”他心中已萌生退意。
若无铁骑相助,他和韩凋寺即便杀了徐封年,也难以脱身。
刚才与李寒衣交手,他已清楚自己绝非她的对手。
之所以苦苦支撑,正是为了等待三千铁骑支援——有他们配合,斩杀李寒衣不过片刻之事。
可如今,铁骑全军覆没,唯一的援力已失。
他如何敌得过李寒衣?更何况,更可怕的苏清年已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想到此处,柳昊师已决心逃命。
他手中黄金长剑凝聚剑气,一剑斩出,声势较之前更为惊人。
剑气呼啸而过,连空气都仿佛要被扯开。
“来得好!”李寒衣面色平静,手中天琊剑泛起一道蓝色光芒,似秋水般清冽,迎向柳昊师的剑锋。
可谁知,双剑刚一相碰,柳昊师竟直接丢剑逃窜。
李寒衣一时怔住。
她怎么也没料到,一个天象巅峰级别的高手,竟会丢下自己的剑,仓皇逃命。
这片刻的迟疑,给了柳昊师脱身的机会。
不过几息之间,他已跑得只剩背影。
然而,就在柳昊师暗自庆幸时,苏清年手持黑白双剑,已挡在他面前。
柳昊师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苏清年来得这么快。
“饶我一命,我愿退出江湖,永不过问世事。”柳昊师一边求饶,一边暗中运起真气。
苏清年轻轻摇头:“当年你们围杀吴夙时,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你们可曾想过饶她?”
柳昊师心头大骇,这十几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白衣案做得天衣无缝,绝无人知。
没想到苏清年竟一语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柳昊师失控般质问。
若让北椋那位人屠徐晓知道他也参与其中,别说他自己,整个家族都将覆灭。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给我死!”柳昊师一声怒吼,体内真气疯狂运转,经脉已受重创。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苏清年。
只有苏清年死,他才能逃出生天。
只有苏清年死,当年围杀吴夙的秘密才不会泄露。
面对柳昊师拼死一击,苏清年双剑齐出,快如电光。
黑剑穿透柳昊师手掌,直插心口。
白剑贯穿他的咽喉。
两处皆是致命伤。
离阳护道人,柳昊师,就此殒命。
斩杀柳昊师后,苏清年并未立即收剑,而是任由黑白玄翦吸食其鲜血。
一位天象巅峰高手的血与魂,对黑白玄翦的成长大有助益。
黑白玄翦一边吸食,一边发出轻快的剑鸣。
黑白玄翦心想:这个主人,跟得值。
另一边,正与老黄交手的韩凋寺心中剧震。
“好强的剑气……竟能一剑斩杀三千铁骑。”
此刻的韩凋寺,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慢与狂妄。
“若换作是我,能在这剑气下撑几息?”
他下意识将自己代入那三千铁骑之中,心头寒意陡生。
韩凋寺琢磨一阵,心里凉透了。
就算他自己上去和苏清年交手,结果也不会比那三千铁骑好多少。
正面硬碰苏清年的大河剑意,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剑气……已经超出人间武学的范畴了,就算是武帝城那位王老怪来了,怕也不敢正面接这一剑。”
韩凋寺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
那可是王老怪,离阳江湖六十年来的顶尖人物,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
他现在已经没把握在苏清年面前杀掉徐封年。
哪怕拿命去换,也未必成功。
不过——
“这么强的剑气,消耗必然巨大。”
“短时间内,他应该发不出第二剑。”
“就算能再出剑,也得回气调息。”
“这空隙,足够我杀徐封年了!”
韩凋寺眼中杀意暴涨。
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心头精血,手中三千红丝如群蛇狂舞,瞬间把老黄逼退数步。
趁这空档,他身形一转,直扑徐封年!
老黄双眼通红,怒吼:“你敢!”
他答应过徐晓,绝不让徐封年有半点损伤,若世子出事,他还有何脸面回北椋?
第34章 一剑斩了三千铁骑
心急之下,五剑齐出,剑一到剑八全开,斩出毕生最强一剑!
韩凋寺却不闪不避,任由剑锋贯体。
他口中鲜血直流,后背也被剑气捅穿一个血洞,动作却更快了,脸上露出疯狂的笑。
他忠于离阳皇室,愿为皇室扫清障碍,死又何妨?
“哈哈哈……今日就算我们都死在这儿,只要徐封年毙命,输的还是你们!”
他五指成爪,直取徐封年咽喉!
这一爪若中,徐封年必死无疑。
…………
另一边,藏在暗处观战的白狐脸已经看呆了。
她失神地望着苏清年,轻声自语:“他居然……一剑斩了三千铁骑。”
她闯荡江湖以来,见过不少高手,却从没听说有人能在三千铁骑冲杀下毫发无伤,更别说一剑破甲三千!
白狐脸盯着苏清年,心里琢磨:“这人武功真高,要是能得他指点,我肯定能进步神速。”她眼中闪过期盼的光,但随即又暗下来:“可惜我跟他素不相识,人家这等高手,凭什么教我?”
正想着,那边韩凋寺已快杀到徐封年跟前。白狐脸猛地回神,看向险境中的北椋世子,心念急转:“要是救下他,结个善缘,说不定能赢得那位高手的好感。就算他不亲自教我,或许也能进北椋的听潮阁学武。”
她双刀瞬间出鞘,一口气连斩七刀,刀气层层叠加,化作惊天一击直劈韩凋寺——这是她自创的“十九停”。虽只练到十停,未尽全力,但七停已足够暂阻强敌。
……………………
韩凋寺眼看就要得手,狞笑道:“徐封年,受死吧!”杀意更浓。
洪洗象虽无武功,却毫不犹豫挡在徐封年身前——只因为他是徐芝虎的弟弟。“他若死了,她会伤心吧。”想到那袭红衣,他面露决然。
徐封年急吼:“死牛鼻子,谁要你救!你死了我姐怎么办!”伸手想推开他,心底却已认可这份情义。一旁五十名大雪龙骑也奋不顾身冲上救援。
韩凋寺正得意,一道磅礴刀气猛然斩来,硬生生隔开他与徐封年。他眉头紧锁,没料到最后一刻竟杀出个程咬金。
不及细想,韩凋寺掌力尽出,却觉万般布置,皆不敌那一剑之威。
苏清年冷不丁现身,把韩凋寺吓了一跳。
“他怎会来得这么快?”韩凋寺心里直打鼓,“刚才分明还在和柳昊师交手。”
他确信自己没看错,苏清年就像鬼影一般,突然就插到了他和徐封年中间。
“这绝不是轻功能办到的,”韩凋寺暗想,“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难道是某种秘法?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虽然心惊,韩凋寺手上却没停。原本攻向徐封年的三千红丝,转而缠向苏清年。
“就算你修为再高,被我这红丝缠住,也难逃一死。”韩凋寺自信满满。他料定苏清年连番恶战,先后斩杀三千铁骑和天象巅峰的柳昊师,此刻必定已是强弩之末。
看着如群蛇乱舞的三千红丝,苏清年只觉厌恶,却无半分惧意。
“我最讨厌蛇了。”苏清年语气平淡,手中黑白双剑在胸前交叉。
霎时间,数道十字剑光闪过。在凌厉剑气绞杀下,三千红丝尽数断裂。
“他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强横的剑气?”韩凋寺大惊失色,“难道他的真气永不枯竭?”
他万万没想到,经历连番苦战,苏清年出手依然这般狠辣,竟一剑就斩断了他的红丝。这些红丝虽只是普通丝线,但在他的真气灌注下,比任何神兵都要坚韧。方才与老黄交手多时都丝毫无损,却在苏清年剑下一个照面就被斩断。
韩凋寺心慌意乱,苏清年却毫不停顿。
斩断红丝后,黑白悬翦直刺而出。这一剑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的直刺,却快如闪电。
韩凋寺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躲开,何况现在身上带伤。
黑白双剑同时刺穿了他的心口和喉咙。剑身如同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着他的鲜血。
韩凋寺心中一片死灰,双眼失去神采,变得浑浊不堪。
他强忍剧痛,转身望向离阳太安城的方向。
“殿下,没能助你登上帝位,韩凋寺死不瞑目。”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一代魔头“人猫”韩凋寺,气绝身亡。
他一生作恶多端,唯独对赵凯母子尚存一丝人性。此次截杀徐封年,也正是为了帮赵凯立功,助他争夺皇位。
可惜碰上了苏清年,再周全的布置也挡不住他一剑。
黑白悬翦吸干了韩凋寺的血,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响。
韩凋寺比柳昊师还要强不少,这让黑白悬翦很是满意。
韩凋寺的身体像被抽空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倒在地上。
徐封年从惊恐中回过神,心有余悸地说:“大哥,多亏有你,不然我就被这老太监杀了。”
刚才韩凋寺拼死也要杀他的样子,确实把徐封年吓得不轻。
这些年想杀他的人不少,但从没人能靠近他十丈之内。
像今天这样与死神擦肩,还是头一回。
徐封年说着,瞥了洪洗象一眼。刚才洪洗象舍身救他,让他对洪洗象的印象彻底改观。
“谢了。”徐封年淡淡地道了声谢。
洪洗象只是腼腆一笑,没说话。
老黄和李寒衣也走了过来。
“清年,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李寒衣眼中满是关切。
苏清年摇头:“没事,再打三百回合也没问题。”
老黄一把抱住徐封年:“世子,你没事就好。”
平时没个正形的老黄,这时哭得像个普通老头,眼泪鼻涕全蹭在徐封年的华服上。
“松开!老黄你给我松开!”徐封年一边喊一边用力推他,可老黄双臂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
“老黄,我可没那癖好,你要喜欢男的,回北椋我给你找百八十个壮汉!”
老黄只好悻悻松手:“世子,咱们这是主仆情深,怎么能叫龙阳之好呢?”
接着又念叨什么我老黄为人正直、不好男风之类的话。
在这满地狼藉的战场上,倒给几人添了几分轻松。
闹过之后,老黄感激地看向苏清年。今天要不是苏清年在场,他和徐封年肯定没命了。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苏清年那强得离谱的身手。
之前在武当那次交手,两人都没出全力。后来听说苏清年斩了黑白玄翦,老黄差点惊掉下巴——
黑白悬翦可是号称“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竟死在苏清年剑下。
虽然心里惊讶,但毕竟没亲眼见到。
可今天不一样了。
苏清年就在他面前,一剑破开三千甲士。
斩了柳昊师,又斩了韩凋寺。
这三个对手,随便哪一个,老黄自己都不一定打得赢。
但苏清年却接连斩杀。
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老黄心里琢磨,苏清年现在绝对有陆地神仙的实力。
而且不是那种靠旁门左道堆出来的水货。
就算是正经武夫修成的陆地神仙,苏清年对上,也未必会输。
“照这速度下去,也许不用十年,他就能和王老怪那样的人物一较高下了”,老黄望着苏清年,满眼都是佩服。
老黄和徐封年互相打闹的时候,苏清年却望向了不远处那棵大树。
苏清年望向白狐脸藏身的那棵大树。
刚才他虽然离徐封年他们还有段距离,
但也察觉到一道雄浑的刀气斩出,短暂拦下了韩凋寺的攻势。
要不是那道突如其来的刀光挡了韩凋寺一下,
就算他想回援,也会慢上半拍。
“能出刀救徐封年,应该是友非敌”,苏清年想到这一点,所以没有采取行动。
察觉到苏清年的目光投向自己,
白狐脸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不再隐藏,飞身从树上落下,来到苏清年面前。
“南宫仆射,见过前辈”,白狐脸,也就是南宫,抱拳说道。
“南宫仆射”,苏清年双眼微眯,看向她。
“这就是南宫仆射吗”?
在原本的世界里,南宫绝对是惊艳绝伦的人物。
自创的“十九停”刀法,更是碾压一众江湖高手。
十八停之后,身前再无陆地神仙。
可见这门刀法何等厉害。
可惜南宫后来动了情,世间再无人能见十九停。
凉莽战场上她救下徐封年,使出十八停,却从此失去施展十九停的心境。
那十九停究竟何等风采,世间再无人知晓。
徐封年看着突然出现的南宫仆射,先是一惊。
他没想到暗处还藏着一位高手。
但见南宫仆射的举动,知道不是敌人,才放下心来。
徐封年看着她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脱口而出:“好漂亮的男人”。
“老黄,我收回之前的话,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闻言,南宫仆射冷冷瞥了徐封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徐封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悄悄躲到老黄背后,不敢再说话。
南宫仆射有点后悔了。
“这北椋世子果然像传闻中一样不靠谱,刚才真不该救他,让韩凋寺杀了他算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
假如让南宫仆射重选一次,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韩凋寺本就是她非杀不可的仇敌之一。
若非眼下实力还不及韩凋寺,
刚才那一刀就不会只是阻拦他,而是直接取他性命了。
不过,让她欣慰的是,韩凋寺终究没能活着离开,死在了苏清年手中。
虽然不是她亲手所杀,但仇人毙命,她心里终究是痛快的。
想到这里,南宫仆射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感激。
随即,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三个仇人的模样。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相比之下,已死的人猫韩凋寺算是其中最容易的一个。
“前辈,南宫愿随侍左右,只求您能指点我武功。”南宫仆射单膝跪地,对苏清年说道。
第35章 这简直是在打离阳朝廷的脸
她跪得毫不犹豫,为了复仇,她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脸面与尊严。
下跪又算什么?只要能复仇,哪怕要她付出整个人作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苏清年微微一怔,没料到南宫仆射会如此直接,甚至不惜下跪求他指点。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南宫仆射有四个必杀的仇人,除了刚刚死在我手上的韩凋寺,剩下三人,一个是她的生父谢官英,
另外两人,一个是在离阳江湖称霸六十年的王老怪,一个是北莽军神拓拔普萨。
这三个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在原本的世界里,她曾进北椋听潮阁苦修武学。
为了**,想让我指点她武功,倒也合情合理。”
苏清年很快理清了南宫仆射下跪的原因。
“指点谈不上,你的十九停已是人间绝顶的武功,只要你能练成,**不是问题。”苏清年说道,“你若想跟着,就跟着吧。”
离阳胭脂榜第一的**愿意跟随左右,苏清年自然不会拒绝。
听苏清年答应让她跟随,南宫仆射心中惊喜,激动地说道:“多谢前辈。”
同时,她也暗自惊讶:“我从未对人提起过我的刀法和复仇之事,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并未多问。
“江湖中本就有推演天机的手段,前辈武功高绝,或许在推演一道也颇有造诣。”
南宫仆射将苏清年知晓她秘密的原因,归结为推演天机。
看着激动的南宫仆射,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当初她行走江湖、问剑天下时,为图方便,一直以男子装扮示人。
所以,当南宫仆射出现的那一刻,李寒衣就一眼看出,这个长相过分俊俏的男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姑娘。
听说南宫仆射想跟在苏清年身边,李寒衣心里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这么一位漂亮姑娘,要是总待在清年身边,时间长了生出感情怎么办……”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李寒衣又自嘲地笑了笑。
“李寒衣啊李寒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这种心思、这种做派,哪还像雪月剑仙?”
“她长得好看又怎样,我李寒衣也不比她差!”
“要是真有那一天,大不了把清年劈成两半,她一半,我一半。”
李寒衣一边想,一边摸着天琊剑,时不时还瞟苏清年几眼,仿佛在琢磨到时候是竖着劈好,还是横着切好。
苏清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还有高手藏在附近,偷偷盯着我们?”
他说着,立刻将元神之力铺开,仔细探查四周。
可查了半天,方圆五里内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吧。”苏清年摇摇头,不再多想。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继续赶路。
……………………
苏清年他们离开后不久,有两个江湖人路过刚才激战的地方。
“我……我的妈呀!”其中一人失声惊呼。
“喊什么喊,吓我一跳!”另一人不满地说。
“你看!你快看那边!”
另一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尸横遍野的惨状。
“我……**……”
“太吓人了……”两人望着满地**,心里又惊又怕。
他们虽然也是走江湖的,但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一时间腿也软了,手也抖了。
两人强压着恐惧,确认现场没有活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近查看。
他们在**间转了一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
“三千人,整整三千人啊,看样子都是军中的精锐骑兵。”
“这些人好像都是死在剑气下,不是战阵厮**的。”
“而且他们身上的剑气一模一样,”一人忽然瞪大眼睛,“难道这三千铁骑……是被一个人杀的?”
“要真是这样,那人的武功得有多高?”
“他难道不怕离阳大军的报复吗?”
“还是说……是离阳之外的武者动的手?”
他们俩确信,在离阳地盘上,还没有哪个武者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掉三千铁骑。
这简直是在打离阳朝廷的脸。
正说着,两人又瞥见两具干瘪的**,像是被抽干了血肉一样。
定睛一看,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韩凋寺,柳昊师,他们居然死了”。
“韩凋寺和柳昊师都是皇室的人”。
“这三千铁骑肯定是跟着他们来的”。
两人心里念头乱转: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值得派出两位顶尖高手和三千铁骑一起出手?
就算这样,最后输的居然是韩凋寺这一方。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一句话:离阳江湖要**了。
他们吓得不敢多待,匆匆在一堆**中翻找了些财物,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
没过多久,一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各处。
三大魔头之一的韩凋寺,加上太安城守门人柳昊师,还有三千精锐铁骑,全死了。
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剑道高手斩杀的。
这消息一出,整个离阳江湖都炸开了锅。
只要有武者聚集的地方,聊的都是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号称陆地神仙之下无敌的大魔头韩凋寺被人干掉了”。
“死得好!听说韩凋寺最爱**刚出头的新人,这次被斩,也算老天开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带着解气的味道。
这些年来,死在韩凋寺手里的江湖人可不少。
恨他的人多,找他**的人更多,但韩凋寺背后有离阳皇室撑腰,自己武功又高,在离阳武评榜上能进前十。
所以这么多年,他不但没被仇家弄死,反而过得挺自在。
“那韩老魔武功那么高,难道是陆地神仙出手了?”
“恐怕还不止一个陆地神仙,韩老魔身边还有柳昊师和三千铁骑呢,这阵仗,说不定是好几位陆地神仙一起动的手”。
……………………
离阳某处不知名的山头上,一个青衣中年人脸上露出痛快的表情。
要是有人在场,一定能认出他就是西楚旧臣,号称“收官无敌”的曹常青。
此时的曹常青满脸激动,完全不见平时的从容淡定。
“韩凋寺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曹常青大笑。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高手做的,但要是让我见到他,一定拉着他**言欢”。
曹常青并不知道杀韩凋寺的人是苏清年。
不过现在,他对苏清年倒是生出了几分欣赏。9
身为昔日西楚的臣子,为了替心中在意的人讨回名誉,曹常青一直暗中策划,想要重建西楚。5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曹常青曾数次潜入离阳的都城太安城,试图刺杀离阳的皇帝。9
最近的一次,他离皇帝只剩几十步的距离。7
可惜被韩凋寺拦下,最终没能成功。3
曹常青心里明白,就算没有韩凋寺出手,离阳暗处潜藏的其他高手也不会让他得手。8
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败在韩凋寺手里,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9
所以,曹常青对韩凋寺一直怀恨在心。
如今听说韩凋寺已死。
曹常青心中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望向太安城的方向,目光闪烁,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再闯一次那座城。
..........................
离阳皇朝,东海边,武帝城头。
**离阳江湖上称霸六十余年的王老怪,正抬头望天,身旁站着几位**随从。
“韩凋寺被人杀了”。
“这江湖又要掀起风浪了”。
“希望多出几个有本事的年轻人,不然这离阳的江湖也太没意思了”。
王老怪说着,随意活动了下身体,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强悍的气势。
引得东海海水连连翻腾。
韩凋寺的死,自然不会让王老怪这样的人心绪波动。
比起韩凋寺的死,王老怪更在意出手的人是谁。
“能一口气杀三千铁骑,再加上韩凋寺和柳昊师两人”。
“这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离阳境内有名的高手,似乎没有符合的”。
“不知道是来自哪一方皇朝的武者”。
“要是有机会,倒想和他过过招”。
王老怪自言自语几句,便转身走下城头。
王老怪一走,他身边的几位**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居然让师父也动了出手的念头?”王老怪四**中唯一的女**林琊心中惊讶。
作为王老怪的**,她自己也说不清师父到底有多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能让王老怪想动手的人,别说离阳,就是整个天下也没几个。
大**余辛郎神色凝重地答道:“连斩三千铁骑,再杀韩凋寺和柳昊师,你能做到吗?江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听说,那人也是个用剑的高手”,娄荒开口,眼中掠过一丝向往。
他自己也是练剑之人,对剑道高手自然格外关注。
“我劝你最好别乱来,不然被那人斩了,我们可不会拼了命替你**的”…………
离阳皇宫里。
皇帝赵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人的禀报。
“三千铁骑全灭,韩凋寺、柳昊师丧命。”赵纯一遍遍重复这句话,话音里压着怒火。
“三千铁骑,两大高手,去截杀一个徐封年,居然没成功?”
“一个徐封年就这么难杀吗?”
“朕养了这么多年的人,都是白吃饭的吗?”
“那韩凋寺不是号称陆地神仙之下无敌吗?怎么连一个徐封年都杀不掉!”
“废物!全都是废物!”
赵纯发疯般砸烂眼前能看见的所有东西。
两旁的太监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盛怒的皇帝当成出气筒砍头。
发泄过后,赵纯浑身无力地瘫回龙椅。
第36章 看来你在这城里‘威望\’不小啊
此时他心里除了愤怒,更多是恐惧。
赵纯原以为这次截杀徐封年是十拿九稳的事,怎么也没想到竟让他活着离开。
不仅没能削弱北椋,还可能惹得徐晓不顾一切报复离阳皇室。
如果徐晓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攻打离阳,就算离阳最后能赢,也必然元气大伤。
周围其他皇朝正虎视眈眈,一旦离阳内乱,他们绝不会放过吞掉离阳的机会。
稍有不慎,离阳可能面临**之危。
赵纯越想,心里越慌。
“快去请帝师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赵纯对身旁太监下令。
小太监连忙点头,快步跑出大殿去找帝师原本溪。
没过多久,原本溪就到了。
“帝师。”赵纯一见原本溪,赶紧起身相迎。
帝师原本溪在离阳皇朝地位极高,赵纯能坐上皇位,也多亏他的谋划。
因此赵纯对这位帝师一直十分敬重。
两人坐下后,赵纯愁容满面地问:“帝师,现在这事该怎么收场?要是徐晓真的不顾一切动手,离阳恐怕就危险了!”
原本溪长叹一声,说道:“陛下,这件事确实做得太急了。”
赵纯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原本溪接着说道:“陛下想对付北椋,我明白。您打算杀了徐封年,断了北椋的传承,这法子我也赞成。”
赵纯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缓和一些。
原本溪又补充道:“不过要对付徐封年,必须出手狠、下手准,绝不能留活口。”
赵纯面露难色,道:“这次为了杀他,朕派了韩凋寺和柳昊师,还带了三千秘卫铁骑,没想到还是让他逃了。”
原本溪心中微震,没想到徐封年竟能在如此重围中脱身。
他劝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陛下不必太过忧虑。”
“徐封年没死,徐晓多半也不会轻举妄动。他城府深,不是莽撞之人。”
“当年白衣案,连他王妃都死了,这些年来,难道徐晓真不知道是谁做的吗?”
赵纯听了,稍稍安心。
只要徐晓不公开翻脸,就还有余地。
他定了定神,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原本溪想了想,答道:“陛下可派一将领兵驻守北椋边境,以防徐晓冲动起兵。”
“同时,可厚赏徐家父子,以示安抚。”
他稍作停顿,又说:“隋珠公主尚未出嫁,与徐封年年纪相当。”
赵纯立刻会意,对身旁太监道:“拟旨:北椋王徐晓守边有功,赏万金。世子徐封年英杰出众,赐婚隋珠公主,择日完婚。”
原本溪见事暂了,便告退出宫。
走出皇宫,他神色凝重。
“赵纯派出这么多人,竟杀不了徐封年?”
“他身边没有大军,能逃脱必有江湖高手相助。”
“他从武当回来,难道是武当派了人保护?”
原本溪思来想去,疑心落在武当头上。
一回府,他便派人打探,得知武当此行有两人随行:苏清年与洪洗象。
“苏清年,洪洗象……”原本溪沉着脸,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
……………………………………
在上阴学宫的离阳之地,赵凯呆呆坐在石椅上,脸上带着哀伤。
“师傅,”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
赵凯本是赵纯的儿子,本该是风光无限的皇子。
可惜他母亲身份低微,他自己也只是个不被皇帝承认的私生子。
为了颜面,赵纯从未公开赵凯的身份。
这些年来,只有韩凋寺像亲人一样待他。
如今韩凋寺死了,赵凯心中悲痛难忍。
“师傅,你放心,我会不惜一切登上皇位,为你**,”赵凯咬着牙说,眼神坚决。
..........................
北椋,凉州城前,经过几天奔波,苏清年一行人终于到了。
看着城楼,徐封年大笑道:“北椋,我徐封年回来了!”
随着他这一喊,凉州城头立刻乱了起来。
从守城士兵到街边小贩,人人脸上都露出惊慌。
没别的,纨绔世子徐封年回来了,刚过几**生日子又要没了,想到这,城门口的老百姓心里一阵失落。
苏清年看着城门口慌乱的人群,似笑非笑地对徐封年说:“看来你在这城里‘威望’不小啊。”
徐封年一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下头,脸上有点尴尬。
“年轻不懂事,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干笑着解释。
苏清年轻轻摇头,心里为徐封年感到可惜。
虽然徐封年平时有点纨绔,但大体上还是懂分寸的,欺负的也多是一些纨绔子弟或地痞流氓,从没真正欺负过普通百姓。
可惜众口铄金,没几个人愿意看清他纨绔外表下的真实样子。
苏清年心想:“徐封年的事倒提醒了我,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确实挺痛快的。”
“对付少林的时候,这招可以用用。还得找时间去见叶二娘,等到少林英雄大会上揭穿玄慈的真面目,那才叫精彩。”
随后,苏清年一行人就进了凉州城。
.........................
此时,北椋王府里早已乱成一团。
北凉王府里,傻乎乎的小王爷徐龙象蹲在大树底下,眼巴巴望着城门方向,等哥哥徐封年回家。
一旁站着北凉王徐晓和龙虎山天师赵息抟,两人拿徐龙象没办法。
赵息抟这回来,是为履行十二年前的约定——收徐龙象做徒弟。
可徐龙象压根不搭理他。
赵息抟只好赔着笑脸哄他:“黄蛮儿,跟我去学武吧,凭你的天赋,不出十年定成天下顶尖高手!”
他几乎要跪下来求了。一位龙虎山天师卑微到这地步,连他自己都想笑。
这么放下身段,实在是因为徐龙象资质太难得,赵息抟说什么也要收下他。
其实赵息抟刚来时,曾想硬把人带走。只要上了龙虎山,还怕徐龙象不听话?
谁知徐龙象力气大得吓人,举起石狮子就砸,差点让赵息抟吃了大亏。
他总不能真对徐龙象动手,何况徐晓绝不会答应。
徐晓见赵息抟一再碰钉子,有点过意不去,便说:“赵天师,让我来劝劝他吧,这孩子或许听我的。”
他蹲到徐龙象身边,陪着笑说:“儿子啊,你跟赵天师去龙虎山学武功,学成回来,爹让你当大将军,多威风!”
徐龙象只呆呆盯着地面,口水偶尔从嘴角流下,根本不理他。
外人怎会想到,威震北凉的徐晓,在家里地位最低,常被儿女欺负,有时惹徐封年不高兴还会挨揍。
见徐龙象不理自己,徐晓尴尬地看向赵息抟,心里后悔:干嘛自讨没趣?自己什么地位没数吗?这下丢脸了吧。
徐晓与赵息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尴尬。
两位大人物竟被个傻孩子难住,一时倒有点同病相怜。
“哈哈,”徐晓干笑两声,抬头看天,“赵天师,今天太阳真不错啊——”
他望着被云遮住的太阳,一脸正经地说着瞎话。
“呵呵,这日头确实不错,晒得老道我都冒汗了”,赵息抟也跟着打哈哈,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汗珠。
“呵呵”
“呵呵”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地干笑。
正笑着,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吼:“徐晓,你给老子滚出来!”
正是徐封年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徐龙象“嗖”地站起来,看也不看徐晓和赵息抟,拔腿就冲向大门口。
徐晓与赵息抟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封年,你回来啦”,徐晓堆着笑脸说道。
徐封年一听他声音,火气“噌”地上来了。
“徐晓,你还有脸笑?把我送到武当山去贺寿,差点让我死在半路上!”
“要不是我大哥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
“你是不是嫌我纨绔,想整死我,好重新练个小号?”
徐封年边说边抡起拳头,朝徐晓砸过去。
徐晓满脸赔笑,连连躲闪,一声不敢吭。
但他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厉色——不是冲着徐封年,而是因为他听说儿子此行险些丧命。
“有老黄在身边护着,一般江湖人哪能威胁到封年?”
“只有离阳皇室既有动机,也有这实力。”
“怪不得昨天赵纯那厮突然赏我万金,还要把隋珠公主嫁给封年。”
“敢情是做贼心虚,想安抚我。”
徐晓心里正琢磨着,一不留神,被徐封年一记乱拳打在脸上。
如今的徐封年不比从前,过去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夸张,如今学了几天武,虽未入品,力气却大了不少。
徐晓猝不及防,右眼顿时青紫一片。
“好家伙,封年这小子吃什么了,拳头这么猛?”徐晓心里一惊,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徐封年哪肯罢休,紧追不舍。
后面,徐龙象也流着口水跟上去,嘴里不停喊:“大哥,别打了,手疼,用这个吧!”边说边挥了挥手中的木棒…………
徐晓和徐封年父子跑远后,苏清年几人也跟着老黄走进王府。
赵息抟偷偷打量了苏清年和洪洗象几眼。
心中暗想:“苏清年,洪洗象,武当的人。”
同是道门一脉,赵息抟自然认得他们。
察觉到赵息抟的目光,苏清年也转头看去。
瞅着穿道袍、气度不凡的赵息抟,苏清年立刻猜出他是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碰上同行了”。
苏清年拱手道:“这位想必是龙虎山的赵天师吧”。
赵息抟也回礼说:“这位就是武当的清年真人吧”。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道:“久仰久仰”。
苏清年对赵息抟印象不差,毕竟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龙虎山几位天师中,也就赵息抟算个好人。
但赵息抟此刻却有点慌,生怕苏清年也是为徐龙象来的。
第37章 犯错不可怕,关键要敢认
他惦记这徒弟十二年了,要是被武当截胡,可就全完了。
北椋和武当关系亲近,徐封年又特别听苏清年的话,而徐龙象最听他哥徐封年的。
武当真要抢人,他赵息抟一点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赵息抟凑近苏清年耳边小声问:“清年老弟,你们这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苏清年看他一眼,立刻明白他的心思,笑道:“我确实为一个人来的,一个姓徐的,徐晓的孩子。”
赵息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果然是冲着徐龙象!”
他懊悔十二年前没直接带走徐龙象,现在徒弟要飞了。
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硬抢。
苏清年接着说道:“我师弟洪洗象和北椋郡主徐芝虎两情相悦,我这次是来找徐芝虎的。”
赵息抟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抢我徒弟就行。”
苏清年看他那紧张样,心里好笑:“放心吧老赵,日后你还得替徐龙象挡天劫呢。
等徐龙象没了师父,看在同是道门的情分上,我会替你照顾好这徒弟的。”
……………………
另一边,被徐封年揍得双眼乌青的徐晓,带着讨好的语气问:
“封年,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杀意——敢动他徐晓的儿子,离阳皇室胆子也太大了,真当他是软柿子?
徐封年没好气地说:“这回要不是我大哥,你可见不着我了。”
徐封年把韩凋寺、柳昊师带着三千铁骑截杀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徐晓越听心里越怕。
他带兵多年,最清楚成建制的骑兵有多厉害。
三千铁骑,再加两大高手,儿子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
徐晓眼中杀意翻涌:“离阳,我不报此仇,就不姓徐!”
他压下杀气,又变回温和的父亲,说道:“这回多亏武当清年真人,我北椋必须重重答谢。”
徐晓心里对苏清年万分感激。要不是他出手,徐封年必死无疑。
到那时,就算他徐晓再有本事,也来不及了。
同时,徐晓也暗暗震惊苏清年的实力。
这几天离阳到处在传,韩凋寺、柳昊师和三千铁骑被一个不知名的剑道高手所杀。
现在徐晓才明白,那人就是苏清年。
他低声自语:“正面硬撼三千铁骑,还能打赢,顺便杀了韩凋寺和柳昊师,这简直不是人啊。”
这时,安顿好苏清年的老黄走了过来。
正好听见徐晓说要重谢苏清年。
老黄咧嘴一笑:“王爷,您可真会装糊涂,都这时候了,还装不认识?”
徐晓一愣:“老黄,你说什么装糊涂?我都给你搞糊涂了。”
“还有,你之前信里说什么惊喜、什么韵事,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告你诽谤啊。”
老黄看向徐封年:“世子您看,王爷到现在还嘴硬。”
徐封年也不满:“徐晓,你现在老实交代,我就不追究。”
徐晓彻底懵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黄嘿嘿一笑:“王爷,您就没发现武当苏清年和世子长得特别像吗?简直神似。”
“你敢说他不是你的私生子?”
老黄叹气:“犯错不可怕,关键要敢认。”
徐晓回想苏清年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只顾躲徐封年,没太注意苏清年,现在一想,确实和徐封年神似。
一时间,徐晓自己都有点怀疑了。
徐晓沉默了好一阵,才苦笑着摇头:“封年、老黄,你们还不清楚我吗?这辈子我心里只装得下封年他娘一个人,别的女子,我绝没有半点牵扯。”
他语气诚恳:“所以苏清年绝不可能是我的私生子。”
徐封年与老黄对视一眼,玩笑归玩笑,但他们了解徐晓的为人——如果真是他的骨肉,他不可能不认。
徐封年声音低了下来:“难道大哥……真不是我大哥?”
老黄心里一阵发毛:“完了完了,我可不是一次两次喊苏清年‘小王爷’啊……要是让他知道我偷偷给他认了个爹,他非宰了我不可!”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北椋王府客房里。
苏清年坐在椅上,看着神色紧张的洪洗象,开口道:“都到北椋王府了,还不赶紧去见徐芝虎?”
洪洗象深吸一口气:“贸然前去,恐怕会损了她的名节。”
苏清年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现在徐芝虎还有什么好名声?”
“她嫁过两回了,你没听说离阳上下怎么传的吗?都说她作风放浪,是个**。”
“名节还重要吗?她要的不是名声,是你这个人!”
洪洗象脸色发白,终于低声道:“我明白了。”
苏清年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推出门外:“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她!要是说不成,你就别回来了。”
送走洪洗象,苏清年转向南宫仆射:“既然来了北椋,不如去听潮亭看看。”
“听说那里收着不少武学秘籍。”
“你在里面参悟一段时间,对你修炼‘十九停’应该大有帮助。”
这次离阳皇室派人截杀,多亏南宫仆射出手挡住韩凋寺,也算救了徐封年一命。
如今想去听潮亭学武,徐晓他们想必不会拒绝。
………………
王府里,一座朱红楼阁的二层。
徐芝虎一身红衣,目光空茫地望着远方。
“后天,卢家迎亲的人就要到北椋了。”
“要是这次卢家公子再出什么事,我这克夫的名声可就真坐实了。”
她自嘲地说着,语气里却并不在意。
反正已经嫁过两次,再嫁一次也无妨。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武当山上那位骑牛的小道士。
想到洪洗象,徐芝虎嘴角不由轻轻扬起。
徐芝虎轻声自语:“真希望是你啊。”她无意识地朝楼下扫了一眼,竟瞧见洪洗象正红着脸望向这座朱楼。
洪洗象拱手行礼,说道:“拜见郡主殿下。”
徐芝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泛起泪光,视线有些朦胧,她朝楼下喊道:“喂,你就打算一直傻站在下面吗?”
..........................
另一边,徐封年与徐晓正聊起徐芝虎。
徐封年问:“对了,我姐呢?”
徐晓脸上掠过一丝愧疚,答道:“你姐在准备,后天卢家就要来人了。”
说实话,徐晓并不想**徐芝虎嫁给谁。他一生纵横沙场,在马背上打下赫赫威名,绝不愿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换取所谓的安稳。
他也不信靠联姻就能结成多么牢固的关系。一切,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如果北椋真的衰落了,那些姻亲难道还会拼死相助吗?
徐封年脸色沉了沉,点头说:“洪洗象也来了,是为了我姐。”
说完,他紧紧盯着徐晓,想看看父亲会有什么反应。
徐晓淡然一笑,其实早已猜到洪洗象的来意。他平静地说:“如果洪洗象真有这份决心,我不会阻拦。”
“悔婚就悔婚吧,区区一个卢家,我徐晓还没放在眼里。”
..........................
徐封年回来,还带了不少客人,北椋王府自然设宴款待。
宴席上,徐晓举杯向苏清年说道:“清年真人,这次多亏你救了封年,要不然他肯定逃不过韩凋寺的毒手。”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清年淡然一笑,回应:“封年是为了给我师兄祝寿才离开北椋,这才让离阳皇室钻了空子,否则也不会有这事。”
“再说,封年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救他也是应该的。”
徐封年表情有些不自然,悄悄瞄了苏清年一眼。
他之前一直误以为苏清年是徐晓的私生子,才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现在**大白,他可不想让苏清年知道当初的心思。
不然,以他现在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揍啊。
席间,赵息抟听到徐晓的话,诧异地看了苏清年一眼,心里暗暗吃惊。
这几天他来到离阳境内,也听说了有位不知名的剑道高手,一剑破甲三千铁骑。没想到这人就是苏清年。
想到这,赵息抟不禁后怕,暗自庆幸:“呼,老道我刚才还想跟苏清年硬碰硬,幸好没冲动。”
“要不然,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呢。”
赵息抟虽然道行高深,却不太擅长跟人动手。
特别是对上苏清年这种一看就身经百战的武者,赵息抟心里更没底能打赢。
酒席散后。
苏清年看向徐晓,正色道:“王爷,我们这趟来的用意,想必你已清楚。”
“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说完,苏清年便静候徐晓的回应。
他并不担心徐晓会拒绝。
心中暗忖:“要是徐晓不答应,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先带徐芝虎回武当,让师弟和她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明年抱上几个小的,再来认外公。”
“就是不知道,我扛不扛得住那三十万北椋铁骑。”
听了苏清年的话,徐晓并未立即作答,反而将目光投向坐在徐芝虎身旁的洪洗象。
徐晓眼神锐利,数十年沙场征战所积累的威势隐隐散发。
他盯着洪洗象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儿芝虎马上就要嫁入卢家了。卢家在离阳,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现在,光凭你几句话,就要我把芝虎许配给你——你能给她什么?”
洪洗象眼中少见地露出坚定之色。
他先看了徐芝虎一眼,随后说道:“洗象明白,和卢家相比,我确实毫无优势。”
“但我洪洗象,唯有一颗真心。”
“若我将来辜负芝虎,便叫我死于天劫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洪洗象说得极为诚恳。
徐晓本也没打算过多为难。
只是眼见自家养大的白菜就要被猪拱了,心里总有些不痛快。
第38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下还想再端一端架子。
徐封年轻咳两声,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你还装什么装。”
徐晓闻言脸色一僵,干笑两声道:“你和芝虎既然两情相悦,我自然不会阻拦。”
“但有一点:要是你敢让芝虎受委屈——”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直扑大明境内,讨伐武当!”
洪洗象郑重地点头道:“多谢王爷。请王爷放心,洗象必定真心对待芝虎,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徐晓把脸一板:“还叫王爷?”
洪洗象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清年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还不快拜见你岳父大人。”
洪洗象这才恍然,脸上顿时绽开喜悦的笑容,说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随后,洪洗象与徐芝虎相视一笑,两人眼中都流转着幸福的光彩。
苏清年心中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天一早,苏清年刚起床,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系统升级完毕】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苏清年脸上露出笑意。
“系统,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没你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苏清年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你升级这七天,等于浪费了我七次简化机会,是不是该补偿点什么?”
话音刚落,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叮,升级期间能量点持续累积,七点能量已发放,请查收】。
“不错,挺上道。”苏清年满意点头。
他低声自语:“系统升级好了,之前想简化炼器的事也能进行了。”
“不过炼器的方法还得先学。”
“不知道听潮亭里有没有相关书籍。”
苏清年朝窗外喊道:“寒衣,南宫,先别练了,今天去找徐封年,去听潮亭看看。”
他叫停了正在对招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
稍作收拾,三人便出发去找徐封年。
至于洪洗象,他住进了徐芝虎的朱楼,没跟苏清年他们一起。
..........................
三人找到徐封年说明来意。
徐封年爽快答应,亲自带他们前往听潮亭。
望着眼前九层高的阁楼,
苏清年脑中快速闪过关于听潮亭的信息。
原着里,听潮亭是天下三**地之一,
收藏了无数武学秘籍和神兵利器。
守阁高手众多,
除了守阁奴之外,
还有剑神李淳罡、北椋**头徐晏兵、扮成仆役的刀甲齐连华,以及湖底的肺甲老奎。
更不用说暗处数不清的死士和高手。
这样的阵容,奠定了听潮亭三**地的威名。
连收官无敌的曹常青,能在离阳皇宫来去自如,却唯独不敢闯北椋。
他自己说过,若进听潮亭,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有徐封年带路,几人顺利进入听潮亭,无人阻拦。
进去后,徐封年如献宝般介绍:“大哥,这一层有三万卷入门武学,江湖上都没有。”
“第二层是四千卷阴阳纵横学的孤本。”
苏清年点点头,几人继续向上。入门武学和阴阳纵横学对他们帮助不大,他们直奔六楼。徐封年介绍:“这里放的都是高深武学秘籍。”
“当年徐晓马踏紫禁山庄,抢来的武功秘籍,全在这了。”
苏清年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
“这层的功夫果然更精妙,”借助武道之眼,他很快便看透了这本秘籍的奥妙。
苏清年转头对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说:“你们可以看看,不必照搬练,只要把其中的武道精义融入自己的功夫里,就够你们提升修为了。”
两人点头,各自去挑合适的秘籍翻阅起来。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开始专心研究武学。
苏清年则拉着徐封年走到一边,问道:“封年,听潮亭里有没有讲炼器的书?”
徐封年想了想说:“炼器的书?这个我真没留意过。”
“大哥,你找炼器的书是想做什么?”
“要学炼器吗?”
苏清年指了指腰间的黑白悬翦剑,说:“我这两把剑底子太薄,我想学学炼器,好好重新锻铸一下。”
徐封年明白了,有点为难地说:“据我所知,听潮亭里好像真没收藏炼器相关的书。”
苏清年并不灰心,又问:“那北椋军里,有没有擅长打造军械的高人?”
他把主意打到了北椋军头上。
北椋三十万铁骑能横扫天下,少不了精良军械的支撑。
否则,就算士兵再勇猛,武器不行,战场上照样吃亏。
徐封年说:“这个,得问问徐晓了。”
……………………
苏清年和徐封年一起走进徐晓的房间。
徐封年开口:“徐晓,我大哥想学炼器,你看北椋军中有没有铸造大师,给他找一位。”
徐晓笑道:“北椋军里,最不缺的就是铸造大师,我这就派人叫几位过来。”
苏清年点头,轻声道:“多谢王爷。”
在徐晓安排下,很快来了三位铸造大师。
三人常年打铁铸器,个个肌肉结实。
“见过王爷,”三人一齐向徐晓行礼。
徐晓摆摆手让他们起身,指着苏清年说:“这位是武当清年真人,是我儿子徐封年的救命恩人。他想学炼器,锤炼他的双剑,你们几位辛苦一下,教教他。”
其中一人爽朗笑道:“锤炼宝剑哪用贵人亲自动手,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
“贵人想锤炼什么剑?”
苏清年笑道:“我这剑有些特别,必须我亲手来炼。”
几位铸造大师听了,有点不解,领头那人问:“贵人可是怕我们会弄坏您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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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您尽管放心,咱们几个老家伙打造兵器二十年,手艺熟练得很,绝不会让您的宝剑有丝毫损伤。”
苏清年微微一笑,解下腰间悬挂的黑白双剑。
失去他的压制,黑白悬翦顿时爆发出浓烈的杀气。
刹那间,整个房间都被杀气笼罩。
潜伏在暗处保护徐晓的死士以为有刺客,纷纷冲进屋内,护在徐晓周围。
徐晓轻咳一声,示意死士退下。
随后他略带惊讶地看向桌上的黑白悬翦。
他征战沙场几十年,见惯了生死,此刻也不禁为这股杀气暗暗心惊。
“好重的杀气,死在这剑下的亡魂,少说也有几千人。”
徐封年和三位铸造师在这杀气压迫下,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清年收起双剑,杀气这才渐渐消散。
铸造师苦笑道:“看来非得贵人亲自出手不可了,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实在降不住这两柄凶剑。”
北椋王府后院就有专门的铸造工坊。
苏清年和几位铸造师商议妥当后,便一同前往铸造室。
徐封年也兴致勃勃地跟上,想看看铸造过程。
途中,他们遇到了正抱着草料要去喂马的老黄。
见到老黄的瞬间,苏清年不由得一愣。
“我的天,老黄不就是个铸剑师吗!”
“我这不是骑着驴找驴吗?”
苏清年心中直呼失算。
老黄曾在西蜀铸剑三十年,才领悟了剑道真谛。
三十年的铸剑经验,就算是一头猪也该成为铸剑大师了。
想到这里,苏清年叫住了老黄。
“老黄。”
听到苏清年的声音,老黄浑身一颤。
如今在老黄最不愿面对的人里,苏清年绝对排得上号。
毕竟他之前误以为苏清年是徐晓的私生子,还一口一个小王爷地叫着。
老黄生怕苏清年知道这件事。
他清楚苏清年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挨顿揍也不好受啊。
老黄忐忑地转过身,满脸堆笑地看向苏清年。
“哈哈,”老黄干笑两声,“清年真人,您有什么吩咐?”
说话间,他偷偷瞄了徐封年一眼。
见徐封年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老黄这才松了口气,原本佝偻的腰板也稍稍挺直了些。
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联想到徐封年这几回见到自己时的古怪表现,再加上刚才徐封年和老黄之间的小动作,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老黄,你好像有点怕我啊?”苏清年压低了声音问。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摆手:“没、没有的事!清年真人您侠义心肠、气度非凡,我崇拜都来不及,怎么会怕呢。”他边说边擦额角的汗。
“哼,不肯说是吧,那就别怪我动手了。”苏清年心中冷哼,眼中掠过一丝诡光。
就在老黄抬头与他对视的刹那,只觉得脑中一晕,意识顿时模糊。
没错,苏清年又动用了变天击地精神**。如今他的元神之力已强得骇人,不输寻常的陆地神仙。老黄猝不及防,当场中招。
见老黄神志不清,苏清年缓缓开口:“老黄,我问你,你跟徐封年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一旁的徐封年紧张地盯着老黄。虽然平时老黄还算靠谱,可眼下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像喝了假酒似的,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徐封年赶紧打岔:“大哥,真没什么事!你不是还想学炼器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苏清年没说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徐封年立刻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开口。
在精神**控制下,老黄一股脑全招了:“清年真人,我跟世子之前看您跟王爷长得太像,就以为……以为您是王爷在外头的私生子。”
苏清年闻言,嘴角冷冷一勾。
这下他全明白了。
“原来在武当时,你总叫我‘小王爷’是因为这个。”
“还有你,说什么‘你姐也是我姐’。”
“搞了半天,是你们俩偷偷给我认了个爹啊!”
此时老黄清醒过来,一脸慌张:“您听我解释……”
徐封年见事情败露,悄悄转身想溜。才走两步,一道剑气“唰”地拦在他面前。
第39章 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嘿嘿,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徐封年干笑着。
苏清年神色忽然缓和,在徐封年惊恐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误会嘛。”
“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别担心,我可是你的好大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听他这么说,徐封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我就知道大哥宽宏大量、侠义心肠,不愧是迷倒万千少女的一代少侠!”徐封年赶紧拍马屁。
老黄也跟上:“清年真人心胸宽广,老黄我佩服!”
然而苏清年下一句话,却让两人从头凉到脚——
苏清年清了清嗓子,对徐封年说道:“封年,你习武也有一段时日了。”
“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我总得关照你。”
“找个时间,我来指导你练功吧。”
他特意加重了“指导”两个字的语气。
徐封年一听,顿时如坠冰窟。
苏清年所谓的指点,哪是指导啊,分明就是找借口揍他。
他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我真是太傻了。”
徐封年抬起无神的双眼,懊悔道:“我当初就不该上武当山。”
“就算来了武当,也不该跟着来看打铁。”
“要是不来,或许就不会被发现了。”
苏清年没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徐封年,转而看向老黄。
老黄连忙摆手道:“我功夫还行,不用指点,真不用。”
苏清年轻笑:“老黄,别紧张。只要你帮我个忙,我不会为难你。”
老黄赶紧接话:“别说一个忙,十个八个我都愿意帮。”
“我可不是奉承你,就是爱帮忙。”
苏清年咳嗽一声,说道:“听说你铸剑很在行。”
“正好我想学学铸剑。”
“只要你教会我,我就不找你麻烦。”
“怎么样,划算吧?”
老黄顿时苦着脸,皱纹挤得像朵老菊花。
他为难地说:“铸剑这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少说也得花几年工夫才能入门。”
苏清年不以为然。对别人难的事,可难不住他这个开挂的。
他说道:“你只管教,学不学得会是我的事。”
听这么说,老黄也不再推辞。
随后,众人来到王府后院的铸造室。
虽然有老黄这位铸剑大师在场,苏清年也没放弃向三位北凉军铸造师请教。
毕竟一方打造军械,一方铸造江湖人用的剑。
取长补短,更能帮助苏清年学习炼器。
铸造室里,青色炉火翻腾,热浪滚滚。
三位北凉军铸造师早已脱去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贵人,先让我们三个老家伙给您演示一遍。”
苏清年点头同意。
三人便开始配合着演示铸造过程。
“打造兵器,最关键的就是火候把握。”
“只有恰到好处的炉火,才能炼出真正的好兵器。”
三位铸造师一边打铁,一边讲解。
“不过在火候这方面没有捷径,只能靠经验积累。要成为真正的铸造大师,得花上十年二十年的功夫。”
苏清年专心听着,老黄在边上不时点头。
眼前这三位铸剑的本事,虽然不如老黄三十年的功力。
可他们也是北凉军里数一数二的铸造师傅了。
手上功夫,那是没得挑。
没多久,三人合力,就打出了一把北椋刀的粗胚。
淬火之后,刀被放到架子上。
师傅擦擦汗,问:“贵人要不要亲手试试?”
苏清年摆摆手,看向老黄:“老黄,你不露一手?”
老黄咧嘴一笑,卷起袖子,拎起锤子就开工。
三十年的铸剑经验不是盖的,老黄一动手,几个师傅就看出高低。
他们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意。
平时只当老黄是王府里喂马的,谁想得到他还有这本事。
老黄手法熟练,一个人比三个人还快。
没多久,一把剑胚就成型了。
还没开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把剑比刚才的北椋刀强得多。
“佩服!”三位师傅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抱拳行礼。
他们常年在北凉军中,性子也爽快,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
徐峰年也一脸惊讶,咂嘴说:“老黄啊老黄,你还藏了多少本事?”
“以为你剑术厉害就够惊人了,居然还会铸剑!”
老黄连连摆手:“没了没了,这回真没藏的了。”
他把锤子递给苏清年:“光看不练学不会,得亲手试试。”
苏清年既然开口,老黄也认真想教他。
苏清年接过锤子点点头。
就算他有简化系统,也得先懂一点基础,系统才能起作用。
于是,在老黄和三位师傅指点下,苏清年不停地抡锤,练了一个多时辰。
总算对铸造有了点了解,达到了系统简化的最低要求。
他停下手,心中默念:“系统,简化炼器。”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炼器】
【炼器简化完成】
【炼器→打铁】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抽奖】
“抽奖。”苏清年毫不犹豫。
就算炼器被简化了,想成为炼器大师,还是得不断练习。
苏清年对炼器其实没多大兴趣。
他一开始就盘算着从系统那儿占点便宜,指望抽奖能拿到炼器相关的奖励。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神机百炼】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灌顶】
“神机百炼,八奇技之一。”
苏清年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八奇技并不是单纯用强弱来衡量的,它们各自在某一领域达到了巅峰。
神机百炼,正是炼器一道的极致手段。
用神机百炼来炼器,不仅速度快,品质也极高。
普通方法炼器,可能得花七天,强度只有5;
而神机百炼,七分钟就能完成,强度还能达到10。
这就像手工作坊和机械化大生产的差距。
要是再搭配双全手,甚至能造出“修身炉”,把普通人变成异人。
放在这个世界,就等于能让普通人立刻成为武者。
如果哪个王朝得到这种手段,整个军力都会飞速提升。
“可惜现在没有双全手,不然就能批量制造高手了。”
“就算造不出超品,能到九品境界也足够了。”
苏清年心想,要是把北椋三十万大军全变成九品武者,天下还有谁能挡?
“以后有机会,得想办法弄到双全手。”
他默念一声:“灌顶。”
【叮,开始灌顶神机百炼】
几息之后,灌顶完成。
苏清年不仅掌握了满级的神机百炼,脑中还涌入了大量炼器知识。
一瞬间,他从一个炼器门外汉,变成了经验老道的炼器大师。
铸造室里,老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苏清年举止有点奇怪。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苏清年闭眼沉默片刻,随后身体微微一颤,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苏清年拿起锤子,对着烧红的铁块开始敲打。
他的动作比老黄还快。
没多久,一把朴素的剑胚就成型了。
老黄眼中闪过惊讶。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这把剑比他自己打的那把还要好。
可明明之前苏清年还像个完全不懂炼器的新手。
短短几个时辰,变化竟这么大?
老黄实在不敢相信。
老黄拿起苏清年打的剑胚,朝自己铸的那把劈去。
咔嚓一声,老黄的剑断成两截。
炉火映得众人满脸惊愕。
老黄翻来覆去地看苏清年铸的剑胚,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才几个时辰,就能铸成这样?”
苏清年淡淡一笑:“可能我就是那种天才吧。”
老黄一噎,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天才?他剑九黄闯荡江湖几十年,练武顿悟的天才见过不少,可从没听说打铁铸剑也能顿悟的。
铸剑哪是一句“天才”就能糊弄的?没个十几二十年经验,根本不可能到这境界。
老黄心里认定,苏清年早就是炼器大师了,比他强得多。刚才装新手,肯定是故意的——
八成是为了报复他之前把苏清年当成徐晓私生子的事。
“哼,现在的道士心眼都这么小吗?”老黄暗想,以后可不敢随便招惹道士了。
旁边三位北椋军铸造师却满脸激动。
刚才看苏清年锻剑的手法,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从没想过,铸剑还能这样来。要是能把这些技巧用在军械上,北椋军的装备能提升好几个档次,全军战力也会大涨。
“贵人,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您刚才用的手法?”一位铸造师激动地问。
苏清年点点头,凭着脑中炼器知识,细细讲解起来。
老黄也悄悄竖起耳朵,边听边点头。
徐封年站在一旁,人都懵了。
不是……大哥,你一开始不是说想学铸剑,才让徐晓找军中铸造师来教你的吗?
现在怎么变成你教他们了?
合着你和老黄都深藏不露,就我一个啥也不会?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虽然铸剑房里炉火正旺,徐封年却觉得心里发凉。
讲解完毕,几位铸造师对苏清年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清年已拿到神机百炼,不想多耽搁,转头问徐封年:“封年,王府里有没有特别的钢材?”
徐封年爽快地说:“徐晓那儿好像收着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陨铁,大哥你稍等,我这就去拿。”
说完,徐封年直奔听潮亭。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把徐晓收藏的那块天外陨铁搬进铸造室。
看徐封年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苏清年就猜到这块陨铁分量绝对不轻。
苏清年伸手接过来,果然沉甸甸的。
他大概掂量了一下,拳头大小的一块,少说也有一百斤重。
“真是好材料,”苏清年赞叹一句,接着说道,“封年,这块陨铁先借我用,以后我找到好材料,再还给北椋。”
第40章 脱胎换骨
徐封年揉着发酸的肩膀说:“大哥,咱们兄弟之间还谈什么还不还的。就这么一块陨铁,放徐晓的库房里也是浪费。”
“再说了,大哥你刚才教给几位铸造师傅的那些手艺,足够让北椋军的兵器提升好几个档次了。这些,可不是一块陨铁能比的。”
苏清年点点头,不再推辞。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陨铁上。
双手握着黑白悬翦,缓缓刺入陨铁之中。
同时运转神机百炼。
悄无声息之间,陨铁中的精华全被提炼出来,融入了双剑。
几息之后,原本闪着光亮的天外陨铁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精华都被黑白悬翦吸收。
黑白悬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此时的黑白悬翦,除了原本浓郁的杀气,以及能够吸纳死于剑下者灵魂的特性之外,和之前相比,已经完全是两把不同的剑了。
尤其在神机百炼的淬炼下,原本只是雏形的剑灵,直接一步到位,彻底成形。
苏清年闭上双眼,双手紧握黑白悬翦。
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和这两把剑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靠自身强大的武力强行驾驭。
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黑白悬翦发出一阵极其欢快的剑鸣。
紧接着,剑身自发爆发出冲天的剑意,直接刺穿了铸造室的屋顶,彰显着自身的神威。
……
听潮亭中,正在钻研武学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同时惊醒。
李寒衣手中的天琊剑微微震动。
它感应到了王府之中,出现了一把足以与它匹敌的剑。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对视一眼,双双望向铸造室的方向。
……
徐晓的房间里,原本躺在床榻上休息的徐晓也猛然惊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杀伐之气。
……
此时,听潮亭底,一个身材矮小、披着破旧羊皮裘的独臂老头,正无聊地挖着鼻孔。
独臂老者忽然感应到北椋王府里冲起一道惊天剑意。
他眼里掠过一道锐利光芒。
地下密室里也翻涌着骇人气势。
好厉害的剑意,倒不像人力所为,莫非是神兵现世?二十年不入江湖,武林中又出了这等兵器?
也罢,在这听潮亭自我囚禁二十年,该出去走走了。独臂老者喃喃自语,身形一晃便离开听潮亭,直往王府后院的铸剑房奔去。
铸剑房中。
苏清年握着黑白悬翦,将嗡鸣的剑意压了下去。
黑白双剑光华尽敛,看似朴实无华,却透着更危险的气息。
老黄盯着苏清年手中的双剑,心里莫名发慌。
他隐隐觉得,若让这对剑继续成长,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连这两把剑都敌不过。
这念头让他先是一惊,而后傲娇地想:说笑,我岂会打不过两把剑。
大不了不打便是,只要不出手,我便是天下无敌。
独臂老者一路来到铸剑房,瞧见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眼中顿时闪过惊艳之色。
好剑,好剑,独臂老者蹲在房梁上,翘着二郎腿,小拇指随意掏着鼻孔。
他的声音引来铸剑房里几道目光。
苏清年闻声望去,看清来人时瞳孔微缩。
李淳罡,苏清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李淳罡实乃剑道百年难遇的奇才,被称作离阳江湖五百年最惊艳的剑修,千年以来唯有他剑道境界堪比吕祖。
巅峰时的李淳罡,确是这个江湖里站在顶峰的那一小撮人。
可惜他因惜才未使剑开天门,被王老怪折断佩剑**牛。
后又失手重伤心爱之人,为救伊人性命,前往龙虎山求取仙丹,不料伊人途中香消玉殒。
后在斩魔台与齐玄真论道,心神大乱。
下山时又与吃剑老祖隋邪古互换一臂。
境界彻底跌落指玄。
听潮亭二十年自囚,才重归天象。
想到这些,苏清年不禁为这位剑道奇才感到遗憾。
若无这诸多磨难,以李淳罡的天资,未必不能问鼎天下剑道第一。
苏清年感慨之余,忽然记起:说起来,洗象师弟似是齐玄真转世,隋邪古又是老黄的师父。
好么,这么论起来,李淳罡沦落至此,我与老黄倒也算结过因果了。
想到这些,苏清年有点不敢直视李淳罡了。
老黄望向李淳罡,眼里掠过一丝敬仰。
离阳江湖上,谁没听过“两袖青蛇”李淳罡的名字?那可是当年的离阳第一剑客。
老黄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失踪近二十年的李淳罡会出现在这里。
他神色恭敬,抱拳说道:“见过剑神前辈。”
李淳罡看了老黄一眼,点头道:“不错,剑道修为还可以。”
被李淳罡这么一夸,老黄咧嘴无声地笑了。
毕竟,能得到李淳罡一句“不错”的人,实在不多。
李淳罡转头看向苏清年,一看之下,有些惊讶。
以他多年老辣的眼力,竟看不出苏清年的深浅。
不过李淳罡并未多想,他一向爱才,见到江湖上有出色的后辈,心中也觉欣慰。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上。
“真是两把好剑,”李淳罡赞叹道,“比我当年的牛还强。”
说着,他飘身进屋,伸手想拿起黑白悬翦细看。
苏清年没有阻拦,但黑白悬翦早已生出剑灵,除了主人苏清年,不愿被任何人触碰。
即便是剑神李淳罡,也无法让它低头。
黑白悬翦散发出一缕气机,明明白白地拒绝。
李淳罡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有意思,真是一把通灵的神剑。”他说话间,大手再次探出,掌心真气凝聚。
一股剑神独有的气势展露无遗。
黑白悬翦毫不退让,两股气机相撞,激起一阵劲风,瞬间吹灭了铸造室里的炉火。
这时,徐晓也走进了铸造室。
看到眼前情形,不明所以的徐晓,下意识以为是苏清年在和李淳罡较劲。
于是劝道:“两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动手呢?”
徐封年听到徐晓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突然出现的独臂老人,也是北椋王府的高手。
他忽然觉得,这座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北椋王府,变得有些陌生。
怎么府里藏着这么多厉害人物?偏偏他这个世子还毫不知情。
徐封年看向徐晓,问道:“徐晓,北椋王府里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不知名的高手?”
徐晓一脸傲然,答道:“我纵横天下几十年,有些底牌不是很正常吗?要不然,离阳那些人能容我活到今天?”
徐封年点头问道:“给我交个底,咱们王府里还藏着多少高手?”
徐晓摇头道:“等你接任王位那天,自然就清楚了。”
徐封年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父亲,看得徐晓后背发凉。
“不至于吧?好歹我是他爹,总不会为了王位连老子都不要吧?”徐晓心里直打鼓。
这时李淳罡与黑白双剑的较量已见分晓。虽然李淳罡功力不如从前,但剑神的根基犹在,黑白双剑渐渐不敌。
眼看就要落败,黑白双剑发出轻吟向主人求援。苏清年随手一挥隔开李淳罡的剑气,将双剑收回鞘中,笑道:“老剑神见谅,我这双剑怕生,改日再请您品鉴。”
李淳罡眼中闪过讶色。方才他虽未尽全力,但苏清年能轻易化解他的剑气,这份修为着实不凡。
“二十年没碰剑了,一时手痒,小友莫怪。”李淳罡掏着耳朵笑道,随即正色道:“你这对剑不简单,无人驾驭竟能与我周旋这么久,单凭剑本身已不输天象境高手。”
苏清年淡然处之,当初在灵鹫寺时葵花老祖也曾这般评价。
旁边的徐封年听得目瞪口呆:“两把剑就能媲美天象境?我这辈子能不能练到天象都难说,真是人比剑气死人啊!”
忽然他眼睛一亮,凑到苏清年跟前开玩笑说:“大哥,你这炼器手艺能炼人不?要不把我也炼炼?不求天象,有个指玄境就知足了。”
苏清年转头看他,想起修身炉的玄妙,认真答道:“你别说,还真可以。”
徐封年顿时瞪大眼睛:“大、大哥,你没开玩笑吧?”他喉结滚动,紧紧盯着苏清年。
见苏清年点头确认,铸剑室里众人皆露惊疑之色。以炼器之法炼人已是闻所未闻,竟还能将普通人炼成高手?
尤其是老黄,他在修行和铸造两方面都很在行。
要说像他那样,靠着多年打铁的经验突然领悟修行之道,倒也不是没可能。
但把人当成剑来炼,还想靠这个提升修为?
老黄对此只有一句评价:简直胡闹。
真要这么干,炼出来的还能算人吗?
怕不是得叫“剑人”吧?
“今天要是苏清年真能办到,我老黄当场把这炉子吃下去”,老黄心里暗暗发誓。
“大哥,现在就开始炼我吧,不用心疼,我扛得住”,徐封年一边说,一边动手要脱衣服。
“停!你想干什么?”苏清年警惕地盯着徐封年。
好家伙,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苏清年心里嘀咕着,悄悄往后挪了挪,背对着徐封年。
“啊?”徐封年一脸不解,“不是要炼我吗?我先脱衣服啊,不然好端端的衣服不就被烧坏了?”
“虽然我们北椋家底厚,但该省还是得省。”
苏清年听得一脸无语,盯着徐封年说:“你想光膀子,等没人的时候自己月下遛鸟去,在这儿大可不必。”
“再说了,现在时机还没到,我炼人的方法还差一环,等以后补全了再炼你。”
苏清年没说谎,眼下没有双全手,就做不出修身炉的核心。
徐封年有点失望,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好吧大哥,等你能炼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第41章 今天这架非打不可
李淳罡看着徐封年那模样,来了兴趣:“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伸手搭在徐封年肩上,问道:“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我学剑?”
“两袖青蛇听过没?想不想学?”李淳罡笑眯眯地引诱他。
徐封年瞥了李淳罡一眼,心里毫无波动。
虽然刚才李淳罡露了一手,看得出是个高手,但到底多厉害,他也没概念。
“想收我当徒弟?行啊,你先打赢我师父再说”,徐封年回道。
李淳罡轻笑一声,问:“你师父是哪位?”
徐封年指向老黄:“喏,这位就是我师父,大名鼎鼎的剑九黄。”
“你要是能打赢他,我就跟你学剑。”
苏清年一听,差点笑出声。
“让李淳罡去打老黄?你可真敢想。”
他同情地看了老黄一眼,暗暗摇头。
虽然李淳罡现在不在巅峰状态,但打赢老黄还是轻轻松松的。
李淳罡望向老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老黄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心里叫苦:
“我的世子啊,他可是剑神李淳罡!”
“别说我了,就算我师父来了,也未必是他对手啊。”
“世子,你要我死就直说,何必绕弯子借别人的手。”
李淳罡想了一下说:“剑九黄?你是隋邪古的徒弟吧。”
“我这条胳膊,就是当年和你师父交手时没的。”
“既然你是他徒弟,今天正好过过招,让我瞧瞧那老家伙教得怎么样。”
老黄哀怨地瞪了徐封年一眼。
转头对李淳罡挤出讨好的笑:“前辈,李前辈,剑神前辈。”
“不用比了,我哪是您的对手。”
“至于这个徒弟,您想收就收去吧。”
“也只有您这样的人物,才配教世子。”
徐封年气呼呼地说:“好你个老黄,这就把我卖了?”
老黄咧嘴一笑:“世子,是你先卖我的。”
徐封年索性耍赖:“我不管,你要是打不赢老黄,我死也不跟你学。”
李淳罡看向老黄:“你也听见了,今天这架非打不可。”
苏清年在一旁帮腔:“老黄,李前辈有心指点你,你好意思拒绝吗?”
他表面说得正经,心里却想:“老黄,这顿打你逃不掉了。谁让你之前想给我找个爹?我说过自己不动手,本打算让寒衣揍你,现在李淳罡出手正好。”
老黄悲愤地瞪向苏清年。
见他抿嘴偷笑,心凉了半截。
好家伙,说不计较是假的,自己不动手,改成借刀打人?这世道,人心太黑了!
徐晓也开口:“老黄,别推辞了。剑神前辈愿意指点,多少人求之不得。”
这话像又一刀扎在老黄心上。
老黄拼命挤出眼泪:“王爷、世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我为王府流过血,立过功!”
徐晓和徐封年听得有些心软,正要开口。
苏清年抢先一步。
他轻咳两声:“要是我没记错,老黄你当初来王府,可是为了刺杀王爷吧?”
徐晓和徐封年立刻闭了嘴。
老黄表情僵住。
站在火热的铸造室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都想害我是吧,偌大的北椋王府,竟没一处能容我,看来这次事了,我得赶紧去武帝城,把黄庐剑拿回来。”
“这北椋王府,不待也罢。”
老黄心里愤愤,转头看向李淳罡,开口道:“来吧,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剑神的‘两袖青蛇’。”
北椋王府校场上,苏清年、徐封年、徐晓等人坐在一旁。老黄双手按在剑匣上,与李淳罡相对而立。此时的老黄神情专注,早已不见之前在铸造室里的伤心模样。他心里明白,苏清年他们之前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李淳罡说要与他比剑,说到底也就是一场切磋。若真有危险,苏清年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老黄也乐意配合。
看着对面的李淳罡,老黄心中隐隐期待。毕竟对方是离阳江湖公认的剑甲,名动天下的剑道大家。正如徐晓所说,不是谁都有机会、有资格与李淳罡比剑的。
李淳罡站在校场一边,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子,对老黄说:“你出手吧。要是我先动,你恐怕就没机会了。”
这话说得嚣张,但在场的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他是剑神李淳罡,有这资格。
老黄双手拂过剑匣,剑匣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露出其中五柄宝剑。
“龙蛇、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李淳罡笑道,“你这剑匣外表**无奇,内里倒暗藏玄机。离阳十大名剑,你一人独占五把。”
老黄咧嘴一笑:“本来还有一把黄庐,可惜当年挑战武帝城王先芝,败了,剑也留在那儿了。”
“王先芝……”李淳罡低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你能从他手下活着离开,也算本事。”
“仓皇逃命罢了,哪算本事。”提起这事,老黄语气低沉。
李淳罡见状,不再多言:“再说下去怕影响你心境,不提也罢。”
“如此,请老剑神指点。”老黄说罢,并指成剑,剑匣中五柄名剑依次飞出,环绕周身。剑势几转,蓄至顶峰,剑出如龙,直指李淳罡。
面对老黄迅如闪电的一剑,李淳罡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直到剑锋逼至身前,他才轻轻抬手,以指相迎。血肉之躯与利剑相击,竟不落下风,反震得老黄的剑微微颤动。
两人刚开始过招,都只是试探,没动真格的。
校场边,徐封年看着老黄和李淳罡交手,有点提不起劲。
“就这?就这?”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苏清年轻轻一笑,说:“接着看,好戏在后头,不会让你失望。”
徐封年凑近问:“大哥,你说老黄和李淳罡谁会赢?”
苏清年顿了顿,答道:“不是谁输谁赢的事。”
“应该说,老黄几招会败。”
“啊?李淳罡这么强?”徐封年不太信。
苏清年没多说,示意他继续看。
校场上,老黄战意燃起,说道:“老剑神,请您品鉴我这几招。”
话音一落,老黄使出绝学“剑一”到“剑八”。
霎时间,校场剑气四溢。
剑一到剑八,每一招都足以斩杀指玄境高手,八招齐出,杀气更盛。
剑气激荡,罡风擦过李淳罡衣角,四周旗帜猎猎作响。
李淳罡微微点头:“这几招还算有点意思。”
“剑来!”他一声喝,一柄寻常青钢剑从王府飞来。
面对老黄的绝招,李淳罡终于持剑相对。
他气息不断攀升,几息之间,已隐隐有天象巅峰之势。
若他愿意,随时可入陆地神仙之境,但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李淳罡猛然一剑递出,两道青色剑气如洪流奔腾。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两袖青蛇。
“两袖青蛇。”苏清年低语。
“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不愧是剑甲绝技,果然名不虚传。”
“老黄要败了。”交手不过数招,苏清年已看出胜负。
徐封年听得入神,目不转睛盯着场上。
此刻剑气纵横,才像他想象中高手对决的样子。
老黄的剑气与李淳罡的两袖青蛇轰然相撞。
外人看来只是简单对冲,实则剑气中心,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交织消磨。
这一招之间,已胜过寻常武者数十招的较量。
轰鸣声中,两股力量在校场上掀起剧烈冲击,尘土飞扬。
片刻后,尘埃落定。
“嗯?”苏清年望向校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黄居然没输,最后那招挺有意思的。”苏清年从老黄最后一式中,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意味。
李淳罡也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老黄。
此时老黄周身环绕五柄长剑。
除了他身边方寸之地尚且完好,四周早已被剑气摧残得一片狼藉。
先前交手时,老黄的剑一到剑八难以抵挡两袖青蛇的攻势,逐渐溃散。
危急时刻,老黄回剑固守,施展出新悟出的剑招,终于挡住了李淳罡的两袖青蛇。
“我认输。”老黄收剑入匣,由衷赞叹:“剑神前辈的两袖青蛇果然名不虚传。”
李淳罡随手将剑插在地上,摇头道:“你并未落败。”
“我这一剑,没能破开你的防御。”
老黄咧嘴笑道:“老剑神未尽全力。若是再多用一分力,我定然支撑不住。”
“没破招就是没破招。”李淳罡洒脱回应。
随后李淳罡好奇问道:“你最后这招是什么名堂?”
“这般剑招,我还是头一回见识。”
老黄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苏清年一眼,这才说道:“前些日子听闻一句剑理,心有所悟创出此招。尚不完善,只是个雏形。”
“一句剑理?”李淳罡兴致盎然,“说来听听。”
老黄正色道:“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
“纵剑万里,不如身前一尺。”李淳罡反复品味这句话。
“妙极,妙极!”李淳罡放声大笑。
笑罢,他望向苏清年,眼中满是欣赏。
看着青衣翩跹的苏清年,李淳罡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风采卓绝的青衫剑客。
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跻身天象。
初入江湖便败尽天下豪杰。
虽不曾明言,但李淳罡心中自有傲骨。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长如夜”。
能说出这般豪言,可见李淳罡对剑道何其自信与狂热。
如今得见苏清年这般剑道奇才,李淳罡不由见猎心喜。
在听潮亭枯坐六十载,今日重出江湖。方才与老黄一战非但未能平息心潮,反而更激起了他与高手切磋的渴望。
李淳罡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
他迫切想要与苏清年切磋较量。
“小子,可愿与老夫过几招?”李淳罡单手提剑,向苏清年发出邀请。
第42章 简直不是人啊
“能得李剑神指点,求之不得。”苏清年起身应战,腰间黑白悬翦铮铮作响。
校场上,苏清年双手握剑,李淳罡单手执剑,两人静静对峙,气势含而不露。
场边,徐封年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忍不住大喊:“精彩,太精彩了!”
他习武不久,心里却一直向往那些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人。
刚看完老黄与李淳罡的对决,转眼又能目睹苏清年与李淳罡交手,徐封年觉得太过瘾了。
老黄咧嘴无声地笑,只是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在他眼中,苏清年与李淳罡都是剑道上惊艳绝伦的人物,能亲眼见证这一战,是江湖人三生有幸的事,而他就是那少数见证者之一。
场上,李淳罡终于率先出手。
他在苏清年身上找不到一丝破绽,此时自己的剑势已达巅峰,再等下去只会衰退,对他不利。
李淳罡单臂挥剑,两道青色剑罡呼啸而出——正是“两袖青蛇”。
这一次的剑罡,比先前与老黄交手时粗壮了数倍。
剑罡掠过,坚硬的地面瞬间碎裂。
“好粗……好大!”老黄目瞪口呆。
之前他挡下李淳罡这一招,嘴上认输,心里其实有点得意。
毕竟能接下离阳剑神的成名绝技,天下九成九的武者都做不到。
可现在看来,李淳罡当时根本没出全力,简直像放了一片海。
“要是刚才他用出这样的功力,我必败无疑。”老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一剑,苏清年神情平静。
他挥动手中的黑白悬翦,同样斩出两道相似的青色剑罡。
四道剑罡相撞,在校场上掀起一股骇人的剑气风暴。
“两袖青蛇?”李淳罡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清年竟能使出他的绝技。
“不对,还不完全,略显稚嫩。”他看出苏清年的招式还不够纯熟。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李淳罡问道。
苏清年微微一笑:“刚才看前辈与老黄交手,略有所得。”
“此刻亲身体验前辈的剑招,心中更有感悟,就试了出来。”
苏清年在剑道上的境界已相当高深,居高临下地观察李淳罡的“两袖青蛇”,自然领悟不同。
再加上他天生就有一双武道天眼,能洞察世间所有武功路数。
所以李淳罡才出了两次招,苏清年就已经把他的绝学“两袖青蛇”学得差不多了。
“刚学会?”李淳罡一时没反应过来。
场边,老黄也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光看几眼,就能把别人的剑招学起来,还使得有模有样,甚至不比原主差。
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那剑招太普通,就是学的人太逆天。
而李淳罡的“两袖青蛇”绝不普通。
“苏清年太妖了,简直不是人啊!”老黄忍不住感叹。
徐封年坏笑着凑到他耳边说:“你说我大哥不是人?我可听见了,待会儿就去告状。”
“别啊世子,自己人何必为难自己人!”老黄连忙求饶。
场上,李淳罡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好!好!太好了!”
“才出听潮亭,就遇上你苏清年,真是我李淳罡的运气!”
面对如此出色的苏清年,李淳罡斗志更加高昂。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他一声大喝,气息再度暴涨。
原本天象巅峰的境界,几息之间就冲到了半步陆地神仙。
苏清年也热血沸腾。
剑神李淳罡,是他出道以来遇过最强、也最合拍的对手。
“剑神不必保留,尽管全力出手!”苏清年朗声说道。
李淳罡真气爆发,手中那把普通的青钢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剑材质一般,经历连番激战,已经撑不住了。
但李淳罡毫不在意。到了他这个境界,有剑无剑,并无差别。
他挥出最后一剑,剑出的刹那,青钢剑寸寸断裂。
两道青色剑罡化作两条巨蟒,仿佛要吞没天地。
这才是“两袖青蛇”的最高境界。
校场外,观战的老黄等人不得不退得更远。
即便只是远远看着,场中肆虐的剑气也让他们有些承受不住。
场上,黑白悬翦嗡嗡作响,它也兴奋极了。
拥有剑灵的第一天,就能和主人一起面对如此强敌,
这让黑白悬翦真正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苏清年双手紧握剑柄,心神与剑合一,进入了人剑一体的境界。
他再次出招,同样也是“两袖青蛇”。
两道丝毫不输李淳罡的剑罡呼啸而出。
四条巨蟒互相撕扯、消磨,最终一同消散。
两袖青蛇对上两袖青蛇,不分胜负。
面对这个结果,李淳罡没有半点不快,反而放声大笑:
“好!好!太好了!我以剑道称雄离阳一甲子……”
“苏清年,你将来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李淳罡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苏清年微微一笑:“剑神过奖了。”
李淳罡没有接话,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他继续说道:“我三十岁那年悟出一招。”
“可惜命运捉弄,直到今天,这一招始终没有机会真正施展。”
“在听潮亭下**六十年,今日与你一战,我心有所悟,这一招终于圆满。”
“你可敢接我这一招?”李淳罡说话间,周身剑气汹涌,仿佛要刺破天空。
而他的境界,也在这一刻突破至陆地神仙。
苏清年朗声笑道:“有何不敢?”
“好!”李淳罡吐出一字,随即大喝:“剑来!”
声音落下,凉州城内千百把剑齐齐震动。
所有剑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老黄感到剑匣中的五把名剑也在微微颤动。
他神色变幻,望向李淳罡,已猜到对方的意图。
老黄双手按住剑匣,稳住躁动的五剑,随后紧紧盯着校场上的两人。
他知道最终对决即将到来,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徐封年心中隐隐不安,凑近老黄小声问道:“老黄,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心里发慌?”
老黄长叹一声:“世子,你一定要仔细看。今日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流传百年千年。”
……………………
凉州城中,三千多柄剑同时飞起。
这些剑化作一条巨龙,又如一道剑河,蜿蜒汇聚到北椋王府校场上空。
城中百姓都被这一幕惊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骇地问道。
“应该是有剑道高手在交手,以自身气机引动了全城的剑。”有江湖武者判断。
“这是何等境界的高手?难道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大剑仙?”
“看方向是王府那边,应该是王府中的高手在与人交手。”
不仅城中议论纷纷,北椋王府内的一众高手也察觉到了校场上这惊人的一幕。
所有目睹之人无不震惊。
王府后院,赵息抟正满脸堆笑地讨好徐龙象,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抬头望去,只见王府上空三千多柄剑盘旋飞舞。
“**!”赵息抟忍不住脱口而出。
即便他在龙虎山修行数十年养出的定力,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是哪位高人在搞事情啊?”赵息抟心中大为疑惑。
“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他说着,脚尖轻轻点地,纵身跃起。
刚走两步,又惦记起徐龙象。
赵息抟急忙折返,不由分说一把夹起挣扎的徐龙象,直奔校场。
…………………………
听潮亭里,正钻研武功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忽然心有所动,同时望向窗外。
这一望,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三千飞剑,好大的气派”,李寒衣轻启朱唇。
“出手之人必是剑道高人,至少也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剑仙”。
南宫仆射虽不练剑,同样被漫天剑影震慑心神。
“若我能有此等手段……”。
两人对视一眼,丢下手中秘籍,快步离开听潮亭赶往校场。
…………………………
王府某处小院,一位无名老仆仰首望天。
“何人敢在王府**”,老仆面色凝重。
“不论是谁,想动封年,先问过我”。
他伸手一招,长刀入手,周身顿时涌起傲视天下的气势。
若有江湖人在场,定能认出这位正是离阳十三甲中的刀甲齐连华。
…………………………
凉州城门外,一队铁骑疾驰而至。
领头的正是离阳大将军顾剑堂。
后方华贵马车里坐着隋珠公主。
自前次徐封年遇袭后,离阳皇帝为安抚北椋,特将隋珠许配给徐封年。
此行便是为此事而来。
顾剑堂遥望北椋王府,满目惊疑。
“王府出了什么事?难道有绝顶高手杀进去了”?
隋珠公主察觉异常,探头询问:“顾将军,怎么了”?
顾剑堂指向王府方向:“那边似有高手对决,殿下不妨在此稍候”。
隋珠公主暗暗期盼:“若北椋王府就此覆灭,我便不用嫁给那个纨绔了”。
…………………………
校场之上。
望着李淳罡头顶悬停的三千剑器,苏清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漫天剑阵虽气势恢宏,却未让他真正放在心上。
李淳罡真正的绝招,其实藏在这三千把飞剑之后。
以剑道压过天道,劈开天门,才是他压箱底的本事。
但苏清年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更加来劲。
他将黑白双剑“悬翦”收回剑鞘。
体内真气运转,仔细看去,竟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剑气。
随着剑气在经脉中游走,苏清年全身也被锐利的剑意笼罩。
看到他周身隐隐透出的剑气,李淳罡眼中满是激动。
他朗声大笑:“苏清年,今日我李淳罡借来三千剑,与你痛快一战!”…………
北椋王府四周,早已挤满了江湖人。
凉州城里,只要还能走动的武者,全都聚到了王府附近。
第43章 越界者——杀无赦
要不是王府外守着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北椋士兵,
这群江湖人说不定真会不管不顾冲进去观战。
毕竟当年大明王朝两大剑道巅峰——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就曾轰动整个江湖。
而此刻王府上空悬着三千把剑,这场面比当年紫禁之巅还要壮观。
一个江湖人小心翼翼问守门士兵:“军爷,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靠近点看?”
士兵默不作声。
那人又说道:“我发誓绝没别的念头!只是我的剑被里面那位高手借走了,我想等打完赶紧找回来。”
“这剑花了我一百两银子打的,剑柄还镶了玛瑙,要是丢了,我得心疼死!”
说起剑,他一脸肉痛——那一百两,他足足攒了三年。
为了这把剑,他没少跟媳妇吵架。
要是剑没了,他感觉媳妇也得没。
守门士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职责在身,绝不能放人进去。
他握紧长矛,猛地掷出插在地上。
沉声道:“以此矛为界,界外随意观看,越界者——杀无赦!”
见士兵寸步不让,那人只好灰溜溜退回人群。
人群中,几千名江湖人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北椋王府里高手如云,今天算是见识了。”
“这手御剑三千的功夫,放眼天下恐怕也没人能敌吧?”
“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等手段?他的对手又该有多强?”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这剑要是坏了,王府能给赔吗?”
“还好我用的是刀,应该没人来借我的刀吧?”
…………
王府校场上。
赵息抟、李寒衣、南宫仆射等人也赶到了。
看着场中交手的两人,他们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那是剑神李淳罡?”赵息抟一眼认出那独臂小老头的身份。
“六十年不出世,一出手就这么惊人,果然只有剑神才有这等气派。”赵息抟心中感慨。
“放、放我下来!”他手臂下夹着的徐龙象不停挣扎。
赵息抟有点尴尬,赶紧把人放下。
可刚放下,徐龙象的拳头就像沙包一样朝他砸来。
另一边,李寒衣紧张地望着苏清年。
对手是李淳罡,她担心苏清年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李淳罡曾以剑道称霸离阳江湖一甲子,苏清年虽强,修行时间却短,这一战胜算不大。
南宫仆射同样担忧。
她一心想着跟苏清年学武,将来好**,自然不愿他出任何意外。
场中,苏清年的剑势已攀至顶峰。
他与李淳罡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李淳罡单指作剑,凌空一划。
三千飞剑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刺苏清年。
苏清年身后涌出一道长河——完全由剑气汇聚而成,迎向那三千飞剑。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最前面一柄镶着玛瑙的剑瞬间断裂,同时一道剑气也被磨灭。
接着,无数剑与剑气相互消磨。
短短几息,李淳罡的飞剑已毁去数百柄。
可苏清年的剑气长河却丝毫未减,依旧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李淳罡神色一凛。
“再这样下去,我的剑迟早全断,而他的剑气长河却不会耗尽,我必败无疑。”
他深知,苏清年这道长河已非普通剑气,而是一种“意”,一种“道”。
只要苏清年不死,这剑气长河便不会消失。
---
李淳罡心中豪情翻涌,放声笑道:“好!我本以为已足够高看你,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
“那你便接我这一招试试。”
他剑指一引,原本四散的飞剑与断裂的残剑纷纷飞回,聚拢在他身侧。
三千柄剑环绕李淳罡流转,剑身隐隐泛起道道金光。
在他御使之下,三千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柄直冲天际的巨剑。
李淳罡终于使出了他的最强杀招——剑开天门。
原本他担心苏清年接不住这一剑,剑心受损,从此剑道止步。毕竟多年才遇上这样一位剑道奇才,他不愿苏清年因此沉寂。
可方才交手后,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别说苏清年剑心是否受损,现在连能否胜过他,李淳罡都无把握。
他朗声喝道:“心炉养剑六十载,今朝一剑开天门!”
话音落下,通天巨剑如流星般刺向天穹,竟将天幕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中,隐约现出一道金光闪耀的巍峨天门。
门内传来一声怒喝:“放肆!何人敢对天门出手?”
“区区人间武者,竟敢逆天而行,剑开天门,不怕仙人降罚吗?”
李淳罡大笑回应:“仙人?若有仙人敢踏足人间,我李淳罡照样一剑斩之!”
他不再理会天门中的怒斥,转而望向苏清年,问道:
“我这一式‘剑开天门’,你可敢接?”
苏清年朗声笑道:“岂能让剑神前辈独领**?你有剑开天门,我有‘身前一尺’。”
“今日便请前辈看看,何为超脱此世的剑道。”
说罢,流动的剑气长河骤然回缩,凝于他身周一尺之内。
这“身前一尺”虽不如先前剑气长河声势浩大,却更为凌厉可怖。
李淳罡眼中光芒闪动,连声道:“好,好,好!今**我这一战,无论胜负,都叫天下人知道——剑道,更胜天道!”
言毕,他纵身而起,融入了那柄通天巨剑之中。
李淳罡融入之后,那把通天巨剑愈发凌厉逼人。
江湖上人人都夸李淳罡的剑厉害,能折断世间兵器。
可大家都忘了,李淳罡自己,才是一把最锋利、最可怕的剑。
通天巨剑自高空缓缓斩向苏清年。
剑气带起的狂风,压得观战的人都快喘不过气。
大家不得不一再后退,直到退出五十丈外,才勉强能站稳。
校场**,苏清年背手而立,看着巨剑落下,神情依旧平静。
这一招“剑开天门”虽强,但想破开他身前一尺的领域,还差得远。
巨剑终于进入那一尺之内。
两股力量激烈碰撞,整座校场轰然炸裂。
然而,这足以劈开天门的一剑,却像陷入泥沼,再难前进半分。
僵持片刻,李淳罡的通天巨剑表面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崩碎。
剑身之中,李淳罡脸色泛红,望向仅距一尺的苏清年,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好一个身前一尺……我这一剑可开天门,竟破不了这咫尺之距。”他有些意兴阑珊。
沉寂六十年,他炼成这招“剑开天门”,本以为天下无敌,本想留给东海武帝城的王老怪。
谁料今日用在苏清年身上,竟毫无作用。
“剑神前辈何必自谦。”苏清年刚想安慰,却见李淳罡一脸不在乎,小拇指正挖着鼻孔,还不时弹出几粒干硬的鼻屎。
苏清年:“……”
看来是他想多了,李淳罡哪需要别人安慰。
“前辈果然潇洒。”苏清年无奈说道。
“不打了不打了,破不了招啊。”李淳罡说着就要收手。
苏清年点头,也准备撤招。
五十丈外,观战众人大为震惊。
没人想到,李淳罡那招剑开天门,竟连苏清年身前一尺都破不了。
能说李淳罡的剑弱吗?当然不能。
只能说,苏清年太强,强得不像凡人。
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哪怕是最强的赵息抟,恐怕早在三千飞剑时就已落败,更别说接下剑开天门。
众人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震惊与敬畏交织。
他们仿佛见证了一位江湖巨擘的崛起——不,不是崛起,而是已然屹立于绝巅之上。
连李淳罡这惊天一剑都伤不到苏清年分毫,放眼整个江湖,能威胁到他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眼看苏清年和李淳罡都有停手的意思,众人正想上前。
这时,天门里的那位仙人,
盯着交手的两人,脸上浮起怒容。
“好,好得很!两个凡间武者,不但敢对天出手,连仙人的话都当作耳边风。”
“看来人间千年未出仙人,这群蝼蚁早已不知敬畏为何物。”
仙人震怒,大手一挥,一道金光璀璨的剑芒从天门中射出,直冲校场上的苏清年与李淳罡。
出手之后,仙人似乎也受到反噬,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红晕,随即退回天门之内。
那座高大的天门,也缓缓闭合。
校场之上,正欲收手的苏清年和李淳罡,同时察觉到这道剑芒。
“仙人手段?”李淳罡轻笑,“我倒要瞧瞧,仙人有什么了不起。”
他说着调转方向,那柄通天巨剑迎向金色剑芒。
但经过与苏清年一战,这柄可开天门的巨剑早已布满裂痕,强弩之末。
而仙人含怒出手,这一击已是仙人境界的巅峰威力,虽出天门后受人间压制,至少也保留着半步仙人的力量。
通天巨剑仅支撑片刻,便轰然破碎。
李淳罡神色凝重,强提所剩无几的真气,欲再出一剑。
苏清年却已挡在他身前。
“前辈,交给我吧。”话音未落,金色剑芒已刺至他身前一尺之内。
然而面对苏清年那“身前一尺无敌”的领域,金色剑芒的效果并不比李淳罡的剑开天门好多少。
仅仅刺入半寸,就再难前进。
金色剑芒:???
是我不够锋利、不够强吗?怎么捅**?没道理啊……
它似有不甘,铮鸣一声,还想强行突破。
苏清年轻笑:“拿来吧你。”
随即身前一尺的领域不断压缩,将金色剑芒彻底包裹、压制。
剑芒奋力挣扎,却无力挣脱,最终只能乖乖静止。
苏清年随手一招,从校场断剑中取来一把镶着玛瑙的残剑,
将金色剑芒封入其中。
“这一剑堪比半步仙人,今日暂且封印。日后若运用得当,出其不意,未必不能重创半步仙人级的高手。”
身后,李淳罡目睹全程,长叹一声,由衷赞道:
“身前一尺你无敌,仙人下凡也难及。”
第44章 天下无敌
“苏清年,这座江湖、剑道的未来,就在你手中了……”
尘埃落定。
场外观战的人们,心情也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
老黄、徐封年、徐晓三人自然不用多说。
他们亲眼目睹了苏清年和李淳罡交手的全过程。
本来以为苏清年临场学会李淳罡的“两袖青蛇”已经很神奇了,后来的发展更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老黄忽然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骄傲和得意。
徐封年不解地问:“老黄,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老黄故作神秘地说:“世子你看,我的剑破不了清年真人的身前一尺,李剑神的剑也破不了,后来连天上仙人的剑还是破不了。”
“世子,你品,你细品!”
徐封年摸不着头脑:“快说,别卖关子。”
老黄咧嘴笑道:“这么算下来,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不比李剑神差?再舍一下,我老黄岂不是有仙人的资质?”
听着老黄厚脸皮的话,徐封年一时语塞。
“照你这么说,我打不过大哥,李剑神也打不过,仙人也打不过,四舍五入,我岂不是等于李剑神,等于仙人了?”
老黄回头惊讶地看了徐封年一眼,赞叹道:“世子高见!”
不同于老黄和徐封年两人的耍宝,其他人的震惊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都是半路被李淳罡“飞剑三千”的场面吸引来的。
本以为苏清年面对李淳罡的三千飞剑会输,没想到苏清年的“大河剑意”竟比三千飞剑还强。
本以为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李淳罡又使出了淬炼六十年的“剑开天门”。
竟然真的一剑劈开了天门,还引来了天上仙人的震怒。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这堪称人间无敌的“剑开天门”,居然连苏清年身前一尺的距离都破不了,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更别说战胜他了。
这还没完,最后天上仙人含怒出手,超越人间武者极限的一剑,竟然也破不了苏清年的身前一尺。
回想这一切,众人不禁对李淳罡那句“身前一尺我无敌,仙人临凡亦不及”深表赞同。
赵息抟长叹一声说道:“武当苏清年,当真可以天下无敌了。”
“就算称不上攻击无敌,至少防御无敌是当得起的。”
“就凭这一手‘身前一尺’的绝技,恐怕只有真正的仙人全力出手,才有可能破开。”
“可是,就算破开了,谁又能保证苏清年没有其他底牌呢?”
赵息抟心中思绪万千:“看来,这次离阳之行结束后,回龙虎山一定要向师兄弟们说明,武当已经势不可挡,以后万万不能再把武当视为敌人了。”
赵息抟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苏清年他们不是来跟我抢徒弟的,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争不过他。”
“幸好昨天没冲动,真跟苏清年动手的话,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老老实实守着我的宝贝徒弟吧。”
赵息抟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专心教导徐龙象,江湖上的事,他再也不沾边。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心心念念的徒弟徐龙象,此刻正一脸崇拜地望着苏清年。
“这位大哥真厉害,比我还强,而且他好像封年大哥啊,”徐龙寻思着,又嫌弃地瞥了身旁的赵息抟一眼,“我才不要这个臭老头当我师父,我要跟这位大哥学功夫。”
李寒衣望着苏清年,眼中满是倾慕。
“清年真了不起,连李老剑神和天上的仙人都拿他没办法。”
她脸上微微泛红。
天上的仙人到底有多强,李寒衣并不清楚。
但作为一名剑客,李淳罡的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这位剑道称霸离阳江湖一甲子的李淳罡,天下剑客中独一无二的存在,竟然也敌不过苏清年。
李寒衣心中涌起一股骄傲:“这个男人,是我的男人。”
南宫仆射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暗暗思量:“如果我把刀法练到极致的十九停,能不能破开前辈身前那一尺?”
想了许久,她苦笑着摇摇头:“恐怕就算刀法再进几步,练到二十停、三十停,也破不开前辈那一尺吧。”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崇拜:“要是我有前辈这样的修为,**的事应该就容易多了吧。”
“如果前辈愿意帮我……”
南宫仆射想着,手中春雷刀微微出鞘,刀身光亮如镜,映出她俊美的容颜。
“离阳胭脂榜第一,前辈应该会喜欢吧?”
徐晓望着苏清年,眼神闪烁不定。
身为北椋王,他不是纯粹的江湖人,所思所想自然与武者不同。
“没想到苏清年竟有这等实力,连天上的仙人都奈何不了他。”
“这样的人物,就算千军万马在他面前,也毫无意义。”
“看来以后对武当还得更加重视才行。”
“芝虎和洪洗象的婚事,也得尽快安排了。”
二百二十五
往后有了这层交情,就算北椋没了,封年他们也能靠着苏清年保住性命,离阳王朝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徐晓心里庆幸,北椋和武当一直交情不错,徐封年跟苏清年也处得好,再加上徐芝虎和洪洗象彼此有意,真是天时地利。
随后,徐晓想到什么,召来一名暗卫吩咐:“今天的事,半点都不许传出王府。”
今日之事太过惊人,若细节外泄,必给北椋和苏清年惹来**烦。
……
……
远处,齐连华提刀四望,见没人注意,悄悄收起长刀,望向校场方向。
“只要封年没事,其他都好说。”
“至于这乱糟糟的校场,那是徐晓的事,让他自己收拾。”
场中,苏清年收起那半截镶着玛瑙的断剑,面对众人灼热的目光,笑道:“诸位别在意,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李淳罡一边抠鼻子一边说:“别谦虚了,再谦虚就假了啊。”
同一时间,北椋王府外围观的武者们早已心潮澎湃。
北椋王府外,聚着的武者们早就炸开了锅。
要不是忌惮那几千守卫甲士,刚才李淳罡飞剑三千的时候,他们早就冲进王府观战了。
虽然人在外面,但所见所闻已足够震撼——高手过招、飞剑如雨、剑开天门、仙人现世……
这些场面,平时哪有机会见到?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人神情恍惚,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才清醒。
“不是梦!刚才真有人一剑开天门,还引来了仙人!”
“值了,今天太值了!一把剑换这场面,不亏!”
“江湖怕是要大乱了。”
“不行,我得赶紧找人多的地儿吹一吹,这场千古大战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小了,格局小了!现在还想着吹?把这消息卖出去,能赚多少银子啊!”
这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这么一场惊天大战,多少江湖和朝廷势力想知道内情?早点卖消息,肯定能赚一笔!
顿时,这群江湖人像疯了一样,拔腿就往王府外跑,边跑边喊:
“我眼神好,看得清楚!想知道的来找我,五十两银子,一手消息带回家!”
“找我找我,我只要二十两!”
“我十两就卖!”
“五两!五两我就说!”
……
北凉王府里,徐晓听说外头闹出那么大动静,倒也没叫人拦着。
不是不想拦,实在是刚才那阵仗太大,想瞒也瞒不住。外头那些江湖人知道的不多,只要王府里面不出乱子就行。至于江湖上怎么传,随他们去吧,传来传去早就变了味儿。徐晓干脆不管了。
凉州城外,顾剑堂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幕,他离得虽远,却看得清清楚楚——竟有人一剑劈开天门,连仙人都惊动了!
“要是这高手是北凉王府的人……”顾剑堂心头一震,不敢再想。
他定了定神,朝车里的隋珠公主说:“殿下,北凉王府那边没动静了,我们进城吧。”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颤。
进了城,顾剑堂思量片刻,对隋珠公主说道:“殿下,北凉王府现在虽然平静,可里头究竟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准。您若此时前去,万一有危险,臣万死难辞其咎。不如先在城中落脚,等臣打探清楚,您再前往不迟。”
隋珠公主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安顿好公主,顾剑堂独自一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一处小院前站定,抬手用特定手法敲了敲门。
门缝里探出一张瘦削的脸,见到是他,连忙开门迎入。
“甲一拜见主人。”男子单膝跪地。
这是顾剑堂安插在凉州的秘谍,只效忠于他一人。
顾剑堂面无表情地吩咐:“刚才北凉王府里那场大战,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所有消息。”
说完便闭目等待。
半个时辰后,甲一准时回来,递上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疑为北凉王府内两高手交锋,引动凉州城中三千利剑。”
---
“一剑劈开天门”。
“仙人显灵,或许还出了手,但没成功”。
顾剑堂盯着那张只有三两句、还满是“大概”“可能”字样的纸条,眉头皱了起来。
甲一吓得立刻跪地,咚咚磕头,半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
顾剑堂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只能查到这儿了”。
他没有为难甲一。
换作他是徐晓,出了这样的大事,肯定也会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指望一个探子挖出全部**,确实不现实。
顾剑堂丢下一锭金子,转身离开。
路上,他反复思量:“虽然细节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是北椋王府里的高手所为”。
“这人既能一剑开天门,惊动仙人下凡”。
“甚至可能在仙人出手后安然无恙”。
“修为之高,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有这样的高手坐镇”。
“看来,对付北椋的法子得改改了”。
第45章 石破天惊
顾剑堂说着,回头望了一眼隋珠公主住的方向,没有回去。
他悄悄改头换面,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了北椋王府。
..........................
王府里,徐晓盯着顾剑堂这身打扮,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顾剑堂这小子,不是该护送隋珠公主吗?偷偷摸摸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徐晓眯起眼,心里琢磨着顾剑堂的来意。
这么多年,顾剑堂跟他一直不对付。
现在突然暗中找上门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不过多年勾心斗角下来,徐晓早就练就了不露声色的本事。
两人就这么静**着,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沉默许久,徐晓终于说话了,可一开口就让顾剑堂差点没绷住。
徐晓满脸堆笑:“老顾啊,来,喝茶,都是好茶”。
说完,他自己端起茶杯,一口干了。
喝完还咂咂嘴:“老顾,真是好茶”。
顾剑堂心里暗骂:“你这粗人,懂个屁的茶”。
他终于忍不住,直接开口:“徐兄,你想不想当皇帝”..............
“徐兄,你想不想当皇帝”?
顾剑堂一句话石破天惊。
徐晓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不是,老顾,你烧糊涂了吧”?
顾剑堂站起身,神色郑重,抱拳道:“徐兄,不,陛下,咱们起兵吧”。
顾剑棠虽是离阳大将军,号称忠心不贰,内心却早想效仿徐骁裂土封王,当个异姓诸侯。
他灭东越、平南唐,军功赫赫,封王本是理所应当。
可离阳皇室已有徐骁这个前车之鉴,怎会再容一个手握重兵、不受控制的异姓王?
所以这些年来,朝廷对他的提防,丝毫不亚于徐骁。
可怜顾剑棠手握数十万大军,又是离阳第一刀法高手,却被困在太安城,当了个无兵可带的兵部尚书。
天下哪有兵部尚书不带兵的道理?
因此,他早存反心,只等时机。
这回来北凉护送隋珠公主,发现徐骁府中竟有能对抗仙人的高手,
顾剑棠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徐骁问他:“你没病吧?堂堂大将军、兵部尚书,位极人臣,跑来劝我**,事成之后你能捞到什么?”
顾剑棠冷笑:“兵部尚书?位极人臣?徐兄,你见过哪个皇朝的兵部尚书不带兵?”
徐骁点头:“有啊,大宋不就是吗。”
顾剑棠一时语塞,笑骂:“果然姓赵的都一样,也就赵家皇帝干得出这种荒唐事。”
他接着说道:“徐兄,我知你有顾虑。今日我坦诚相告,只要你答应事成之后封我为异姓王,我顾剑棠必以死相助。”
徐骁听罢,微微点头。
这才对,若无所图,顾剑棠何必冒死劝他**?
徐骁沉默不语。他本无意称帝,只是离阳皇室这些年手段卑劣,令他心寒。
见徐骁神色凝重,顾剑棠继续煽风**:
“徐兄,你掌北凉三十万铁骑,我握两辽二十万边军。”
“离阳大半兵马,尽在你我之手。”
“更何况,你身边还有能对抗仙人的高手。”
“只要我们联手,整合力量,扫平离阳,易如反掌。”
他说得激动,双拳紧握,眼中放光,仿佛已见到离阳易主、自己封王的那一天。
顾剑棠越说越起劲,凑近徐骁,低声道:
“若徐兄担心背负骂名,我也有办法。”
“如今隋珠公主已许配给世子,只要世子加把劲,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必能得子。”
“届时我在朝中策应,一切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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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剑堂说道:“如今离阳皇帝身边有小人作祟,迷惑圣上,企图动摇国本。”
“大哥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举起清除奸臣、匡扶社稷的大旗。”
“调动北椋三十万精锐骑兵。”
“一路直逼太安城。”
“你我里应外合,必定能够马到成功。”
“到时候扶持世子与公主的后代登基。”
“徐兄自己担任摄政王,统管朝廷军政事务。”
“过上几年,天下太平了,想必那小皇帝也会愿意把皇位让给徐兄的。”
顾剑堂这番话说得情绪高涨,觉得口干舌燥,便拿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大口。
“这茶味道确实挺好。”顾剑堂心里默默称赞。
听了顾剑堂的建议,徐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心动。
如果真按顾剑堂的计划进行,一切顺利的话,拿下离阳似乎并不困难。
“这件事关系重大,还得仔细商量。”徐晓长叹一声说道。
这种大事关系到整个北椋的生死存亡,徐晓当然不会因为顾剑堂几句话就轻易做决定。
从长计议?
顾剑堂心里不太舒服。
上次跟他说要从长计议的人是曹常青。
结果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行动。
白白浪费了他将近二十年光阴。
现在想起曹常青,顾剑堂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顾剑堂叹了口气说:“徐兄,时间不等人,希望徐兄早点做决定。我会在凉州城待五天,五天之后如果徐兄没有答复,我就当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说完,顾剑堂把杯里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
“徐兄,告辞了。”顾剑堂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北椋王府,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人察觉到他的行踪。
..........................
同一时间。
大宋,龙虎山一带。
正在静心修炼的赵皇朝,心里突然一阵不安。
作为离阳皇室的成员,如今离阳老祖宗级别的人物,赵皇朝放弃了荣华富贵的舒适生活,选择在龙虎山上修行,为的就是暗中谋划,守护离阳的气运。
“为什么我突然心生警惕,难道是离阳出了什么事?”赵皇朝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想到这里,赵皇朝站起身,开始推算离阳的气运。
过了好一会儿,赵皇朝脸色变幻不定。
“居然推算不出来。”赵皇朝心里十分惊讶。
作为离阳十三甲中的数甲。
赵皇朝在气运和天机推算方面,在整个天下都算得上是顶尖人物。
但此刻,在他的推算中,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竟然一点有用的信息都算不出来。
“不管发生什么,肯定跟离阳社稷有关”,赵皇朝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能断定此事与离阳脱不了干系。
“无论是谁,只要危及离阳统治,我必除之”,赵皇朝低声自语,话音里杀气腾腾。
他回头望了一眼龙虎山,又转身朝离阳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也罢,在龙虎山修行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了”。
..........................
北椋王府里。
顾剑堂走后,徐晓沉思许久,随后去找李一山。
徐晓把整件事说了一遍,问道:“你怎么看?”
李一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皇帝的位子,你瞧得上吗?”
徐晓哈哈大笑:“说真的,我还真瞧不上。”
“不过,我得为封年他们考虑将来”…………
大宋境内。
一间茶楼中。
有位说书先生正活灵活现地讲着北椋王府那场大战。
茶楼里挤满了江湖人,小小的空间都快装不下了。
“快讲,快讲!”
“咱等不及了,赶紧说啊!”
一群江湖人不停催着,银子像不要钱似的往台上扔。
看着这么多江湖人,说书先生心里暗自得意。
“还好我反应快,比隔壁老孙头抢先一步把这故事编出来,不然哪能赚这么多钱。”
见众人急不可耐,他清了清嗓子,一拍醒木。
高声说道:“话说那天,北椋王府里两大高手对决,打得是天昏地暗”……
类似的情景,在天下几大皇朝里不断发生。
很快,北椋出现仙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那可是仙人啊,至少上千年没出现过的仙人。
仙人有没有留下宝物?
仙人有没有传下仙法?
要是现在赶去北椋,运气好沾上点仙气,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成仙。
想到这些,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人人心里都热切起来。
一时间,各大皇朝、无数江湖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北椋。
..........................
离阳皇宫中。
皇帝赵纯看着手中的情报,脸色变幻不定。
“北椋王府高手对决,一剑开天门,引动天上仙人出手。”
对于仙人现身,赵纯虽然也吃惊,但他更在意北椋王府里对决的那两位高手究竟是谁。
“能用出剑开天门这一招的,估计就是当年的剑道第一人李淳罡了。”
“可跟他过招的另一位又是谁呢?”
“这人和北椋什么关系?李淳罡又怎么和北椋扯上关系了?”赵纯心里有点慌。
他怕李淳罡和那个不知名的高手都是徐晓的手下。
要真是这样,徐晓手下居然有人能接下仙人的招数还不死。
万一哪天徐晓脑子一热,派这两人来太安城刺杀自己,
赵纯可不觉得他身边那些人能挡得住。
当年曹常青一个人杀进太安城,就闹得满城风雨。
而照情报来看,北椋王府里这两位,明显比曹常青还要厉害。
赵纯压住惊慌,下令道:“马上动用凉州城所有密探,不计代价,必须查清此事。”
……………………
离阳东海,武帝城头。
王先芝站在老地方,背着手,望向北椋方向。
身边仍是那四位贴身护卫守着。
“剑神前辈出山了,”王先芝低声自语,眼里掠过一丝激动。
他如今的实力足以称霸离阳,可几十年来,他一直自认是离阳第二。
为的就是报答当年李淳罡对他的成全。
第46章 这小子,真是厉害得吓人
要不是李淳罡当初手下留情,绝不会有今天的王先芝。
“能跟剑神前辈交手,还逼他使出剑开天门的,会是谁呢?难道是之前那位一剑破甲三千的剑道高手?”王先芝心中暗想。
他身后,四位护卫互相递眼色。
“你们说,师父是不是特别中意这地方?一想事情就来这儿。”
“可不是嘛,每次都站同一个位置,脚下那几块砖都快被磨出包浆了。”
“好哇,你们竟敢背后议论师父,我要去告状!”
几人正用眼神交流,王先芝忽然开口:“你们四个,立刻动身去北椋。”
四人一惊,赶紧拱手领命。
“这趟去有两个任务:一是替为师向剑神前辈道贺,二是查清与剑神前辈交手的那位高手是谁。”
……………………
大明境内,皇宫之中。
葵花老祖看着密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苏清年那小子,现在好像就在北椋吧?”
“跟李淳罡动手的,会不会就是他?”
想到这儿,葵花老祖脸色一下子精彩起来。
“好家伙,要真是苏清年,那可不得了。”
“能跟李淳罡过招,还逼得他使出剑开天门这一招,连老祖我都不一定做得到啊。”
“这小子,真是厉害得吓人。”
……
大明护龙山庄里。
铁胆神侯朱无视看着手里传来的字条,满脸藏不住的惊喜。
“北椋竟然有仙人出现!”
“不知道仙人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要是可以,素心说不定就有救了。”
朱无视心里激动,虽然还不确定仙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但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为了心爱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他不再犹豫,马上叫来了手下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和成是非四人很快来到面前。
朱无视下令:“北椋有仙人现身,你们四个去查清楚,一切细节都不能漏。”
“遵命!”四人齐声回应。
四人离开后,朱无视想了想,对外放出消息说要闭关一段时间。
实际上,他是借闭关之名,暗中动身前往北椋。
事关素心,他必须亲自走一趟才能安心。
……
武当山上。
张三丰和几位师弟聚在一起。
“北椋居然有仙人出世。”张三丰语气感慨。
他如今已是半步仙人境界,比谁都清楚仙人的强大。
“仙人一现,北椋必定成为天下焦点。”
“清年和洗象两位师弟都在北椋,他们的安全要特别留意。”
木道人接话:“师兄放心,清年师弟现在的实力不输陆地神仙,连我都不敢说能赢他。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
……
大隋这边,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和阴葵派的绾绾,也被派往北椋,打探仙人降世的消息。
大秦,咸阳。
庄严的帝宫之中。
始皇帝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
“北椋竟有仙人降世。”他脸上露出笑意。
得知这个消息,嬴政内心十分欣喜。
他对长生的渴望从未停止,否则也不会一直宠信方士。
刚听到消息时,他甚至想派大军前往北椋。
不过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嬴政相信大秦铁骑能纵横天下,但大秦与北椋并不接壤,出兵并不现实。
要是直接派兵过去,得经过大明、大隋、大宋好几个王朝的地盘才能到北椋。
大军一动,路上肯定会被拦,到时候仙人的机缘恐怕就错过了。
嬴政朝暗处说道:“盖先生,你愿不愿意替我去一趟北椋,找找仙人的机缘?”
阴影里走出一位身形挺直、气质沉稳的剑客,正是嬴政的剑术老师,大秦的剑圣——盖聂。
盖聂应声道:“盖聂愿意为陛下走这一趟。”
“好,那就辛苦先生了。”
盖聂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秦皇宫。
盖聂走后,嬴政又叫来了赵高。
以嬴政的性子,当然不会只派一个人去。
“赵高,派罗网出动,前往北椋,寻找仙人机缘。”
“遵命。”赵高领命退下。
赵高离开没多久,一位紫发垂肩、眼蒙天蓝色纱巾的美丽女子缓步走进殿中。
嬴政看着她,眼睛微微一眯。
“阴阳家的月神?”他心里有些不解,“这时候过来,难道也是为了北椋仙人的事?”
沉吟一会儿,嬴政开口问道:“国师前来,有什么事?”
月神声音空灵,说道:“陛下,听说北椋有仙人现世,阴阳家愿前往北椋,为陛下求取机缘。”
“为我求机缘?”嬴政心里冷笑,他可不信阴阳家真有这份好心。
“准了。”嬴政还是答应了。他知道,就算不准,阴阳家也会偷偷去。
更何况,嬴政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他还活着,大秦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
阴阳家就算有别的打算,也得乖乖收着,为他所用。
“谢陛下,阴阳家定不负所望。”月神说完,也离开了大殿。
所有人都走了,嬴政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仙人长生不老,如果我能得到仙法,一定也能长生。”
“到那时,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平定整个天下。”
“这天下太小了,容不下那么多王朝并存。只有我大秦独尊,才合情理。”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充满威严。
…………
北椋王府里。
苏清年和李寒衣一行人正走回听潮亭。
一路上,李寒衣和南宫仆射望着苏清年,眼里满是仰慕。
徐封年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大哥,你刚才太厉害了!那可是仙人的一剑啊!”
“仙人一剑都破不了你身前一尺的距离。”
“大哥,你真是天下无敌了!”
“哈哈哈,我大哥就是天下第一!”
“看以后谁还敢惹我!”
徐封年一脸羡慕地说:“两位嫂子,我真嫉妒你们啊。可惜我不是女子,不然也想和大哥亲近亲近。”从北椋回来后,他很快发现南宫仆射其实是女儿身。见南宫仆射对苏清年的态度,徐封年自然而然把她也当成了嫂子。
听到这话,南宫仆射脸上泛起红晕。她悄悄看向苏清年,见他没在意,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徐封年叫我嫂子,前辈没否认,是默认了吗?还是根本懒得解释?寒衣姐姐会接受我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寒衣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眉头紧皱,眼神危险地瞪着徐封年。“两位嫂子?你把南宫仆射也算进去了?”她心想,“好你个徐封年,我把你当弟弟,你倒好,帮着外人来偷家?看来得找时间好好教训你一顿。”
徐封年完全没察觉李寒衣冰冷的眼神,还在那说个不停。苏清年则根本没理会他,全神贯注地思考如何从系统那里获得双全手。没有这个核心,修身炉就是个空壳。
苏清年暗自琢磨:“双全手讲究性命双修,既要身体又要灵魂。创造者端木英是痴迷医术才悟出来的。这么说来,想通过抽奖获得,就得在炼体、灵魂和医术上下功夫。医术和元神之前都简化过了,这次就试试简化炼体吧。”
想清楚后,他问徐封年:“听潮亭里有炼体的武功吗?”
徐封年这才回过神,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就算没有,我也一定给你找来。”
...........................
听潮亭内,苏清年看着眼前一堆炼体秘籍,随手拿起一本。这只是北椋军普通士兵用来锻炼的基础**。这世上的武者大多不重视炼体,觉得真气修炼好了自然能温养体魄。所以听潮亭里的炼体**都很普通。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苏清年摇摇头,开始翻阅这些秘籍。
苏清年压根没想认真练这些炼体功夫,主要目的是从系统那儿弄好处。
一炷香后,他就把《金刚诀》这本炼体秘籍全看明白了。
“系统,简化金刚诀。”苏清年合上书,心里默念。
【叮,扣除1点能量】
【开始简化金刚诀】
【金刚诀简化完成】
【金刚诀→挨打】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抽奖?】
“挨打?”苏清年嘴角一抽,“我可没这种爱好。”
他摇摇头,心里说:“抽奖!”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金刚不坏之肾”(可随时强化)】
……………………
“金刚不坏之肾?”
“系统你没搞错吧?”
苏清年有点懵。
这什么玩意儿?
他肾好得很,根本用不着。
就算怎样,死外边,从听潮亭跳下去,他也绝不会强化这肾的!
“不过试试也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出于好奇,苏清年默念:“系统,强化。”
浑身一抖,强化完成。
他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
“也就这样嘛,感觉跟之前差不多。”
“切,这系统,净给些没用的。”
苏清年心里吐槽。
“不过这次还是没抽到双全手,看来还得继续。”
现在他还剩五点能量,升级后的系统也没限制了,想什么时候简化都行,就是任性。
接着,苏清年又拿起一本《锻骨功》开始看。
一炷香后,也全领悟了。
“系统,简化锻骨功。”
【叮,扣除1点能量】
【开始简化锻骨功】
【锻骨功简化完成】
【锻骨功→挨打】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简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抽奖?】
“我去,怎么又是挨打?系统你针对我是吧?”苏清年脸一黑。
连着两次简化都是挨打,这是非要让他培养出什么特殊爱好吗?
“系统,这次抽奖再让我不满意,你等着瞧!”苏清年心里放话,准备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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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双全手(可随时灌顶)】
第47章 批量制造天才
看到梦寐以求的双全手终于到手,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
“系统,这次算你识相,我就不计较了。”苏清年在心里嘀咕。
“灌顶。”苏清年默念。
系统立即将双全手传给了他。
短短几秒钟,灌顶结束。
苏清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双全手的强大,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这门功夫以“性命双全”为核心,对身体和灵魂都有奇效。
身体方面,双全手能随意改造**。
对练武之人来说,根骨至关重要。
现在苏清年能用双全手改变武者的根骨,把废柴变成天才。
批量制造天才——这本事足以让天下武者抢破头。
更厉害的是,双全手还能活死人、肉白骨,断肢重生都是小菜一碟。
但双全手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能操控灵魂。
它能窥探、篡改别人的记忆和灵魂,从而控制他人,甚至通过他人记忆学会对方的本事。
双全手配上神机百炼做的修身炉,能快速培养高手。
用双全手改造根骨,可以批量生产天才。
再加上操控灵魂的能力。
只要苏清年愿意,随时能组建一支完全效忠于他的武者大军。
试想,面对一支全由金刚、指玄等超品武者组成的大军,谁不发抖?
惊喜过后,苏清年慢慢冷静下来。
“双全手虽然能操控灵魂,但对心志坚定、修为高深的人,效果应该会打折扣,甚至没用。”苏清年暗自思忖。
“不然在异人世界里,会双全手的那几位早就一统天下了。”
虽然双全手有限制,但苏清年并不失望。
反正他也没想统治世界。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随后将注意力转向自身。
既然双全手能改变根骨,他当然要先把自己调到最佳状态。
“果然,我的根骨还行,但还有提升空间。”苏清年简单自查后,发现了身体的一些不足。
接着,他运转双全手,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根骨、经脉调整到了近乎完美的状态。
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心想以他现在的根骨,修炼速度应该能更快一些。调整完根骨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下半身,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心里有点兴奋。
说干就干,苏清年脸上浮现一丝神秘的微笑,心中默念:“深蓝,加点!”
在他的操作下,苏清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清年,你没事吧?”李寒衣关切地问道。刚才苏清年脸上奇怪的笑容让她莫名心慌,总觉得会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发生。
旁边的南宫仆射也看向苏清年,心想:“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前辈刚才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咳咳,想到点开心的事。”苏清年有点尴尬地回答,随即转移话题,看向徐封年说:“封年,你不是想让我‘炼’你吗?”
徐封年眼睛一亮,激动地问:“大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走,去铸造室,咱们开炉炼人!”
“开炉炼人!”苏清年话音刚落,徐封年满脸惊喜,迫不及待地说:“大哥,咱们快走吧!”今天看了老黄和李淳罡、苏清年和李淳罡的对决,那种剑气纵横的场面让他心生向往。
“别急,先准备些材料。”苏清年列了一张清单递给徐封年。徐封年扫了一眼,发现北椋王府里都有,便兴高采烈地去准备了。
徐封年离开后,苏清年对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说:“走吧,跟我去拜访李剑神。”他去找李淳罡自有打算——如今双全手已经到位,只差最后一环:核心的血肉,就能完成修身炉。不过想到异人世界里曲彤制造血肉的场景,苏清年心里还是有些发寒。
像生孩子那样,从自己身上掉下一块肉,这种事苏清年可受不了。
“修身炉的核心是一块带着完整经络的肉”。
“这么说来,不一定非要用我自己的肉,换成其他高手的肉是不是也行得通?”
苏清年心里琢磨着这个可能性。
他想到了李淳罡。
当年李淳罡和隋邪古互相换了一条手臂。
现在苏清年会双全手,完全可以帮李淳罡把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而在手臂重生的过程中,肯定会剩下一些多余的肉。
这些肉正好可以让苏清年试试他的想法对不对。
没过多久,苏清年三人就到了李淳罡的房间外面。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在门口等着,苏清年一个人进了房间。
“苏小子,你来干啥?”李淳罡坐在椅子上,一边抠脚一边问。
苏清年直接说道:“前辈,你想不想让这条断臂重新长出来?”
听到这话,李淳罡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小子,别开玩笑了,断臂重生?是你没睡醒还是我在做梦?”李淳罡根本不信。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自称能让人死而复生、断肢再生的神医。
但李淳罡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吹牛的。
只是那些医生为了显示自己医术高明才这么说的。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让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前辈要是不信,让我试试就知道了”,苏清年平静地说。
看着苏清年认真的表情,李淳罡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李淳罡眼里,苏清年是比他还要厉害的剑客。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跟他开玩笑。
这么一想,李淳罡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哈哈,你要是想试,老夫就给你当试验品,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李淳罡洒脱地笑了笑。
苏清年轻轻一笑:“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接着,按照苏清年的安排,李淳罡脱掉了上衣。
李淳罡的断臂是从肩膀处断掉的,过了六十年,断口处的肉早就坏死了。
“前辈,得先把断口处坏死的肉清理掉”,苏清年说。
“嗯”,李淳罡点点头,“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你随便弄”。
苏清年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环绕着剑气。
然后,他把李淳罡断臂处的肉一层层削了下来。
看着自己的肉被切掉,李淳罡面不改色,反而很有兴趣地看着苏清年的动作。
坏死的肉被削掉之后,苏清年把手放在李淳罡的肩膀上。
运起了双全手的力量。
很快,李淳罡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居然感觉到断臂的地方有点痒痒的,就像肉在往外长一样。
李淳罡瞥见自己断臂处正冒出无数细小的血芽,飞快地往上窜。
连骨头也在重新长出来。
眼前这景象简直像做梦一样,李淳罡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这么多年,心性早就磨得沉稳如山,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
可这会儿,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怕打扰苏清年施法,李淳罡强压住心里的震惊,坐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那条断掉的手臂竟真的恢复如初,就像从未失去过一样。
过程中,难免多长出一些血肉。
苏清年把这些碎肉收好,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前辈,幸不辱命。”
李淳罡看着自己白皙如新的手臂,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微微用力,抬起这条新生的手臂。
接着五指收拢,握成拳头,一拳挥出,空气中竟响起一声轻微的爆鸣。
“真的……真的长出来了……”李淳罡盯着自己的手臂,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苏清年时,眼中满是震撼。
断肢重生,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过去李淳罡见过的名医,顶多是在刚断肢不久时把断肢接回去。
而且前提是断掉的部分还完好无损。
可他自己这条手臂,已经断了整整六十年。
这种情况,就算再厉害的神医也束手无策。
然而今天,苏清年竟当着他的面,让断臂重生——不是接回,而是重新长出一条崭新的手臂。
这种手段,让李淳罡心里一阵发寒。
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能力,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丝不安。
李淳罡神色变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真是神迹啊……苏小子,你确实有再造乾坤的仙家手段。”
苏清年淡淡一笑:“恭贺剑神前辈重回巅峰。”
李淳罡摆摆手:“什么巅峰不巅峰的,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罢了,江湖的未来,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他忽然正色道:“苏小子,你帮我断臂重生,这份恩情,我李淳罡记下了。”
“往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前辈,还真有一事相求。”苏清年说着,拿出之前收集的李淳罡的血肉。
“我修炼的秘法,还需要借前辈这些血肉一用……”
“借点血肉用用”?李淳罡不解:“这血肉能做什么”?
苏清年回答:“之前在铸剑房,我跟封年提过,人也能炼”。
“想把普通人变成顶尖高手,总得有原料”。
“得用绝世高手的血肉做引子,才能施展炼人的法子”。
苏清年如实相告。
他不想瞒着李淳罡。
身为剑道传奇,李淳罡有权知道自己的血肉将作何用。
若他不情愿,苏清年绝不强求。
毕竟李淳罡为天下剑修开辟前路的气魄,确实令人钦佩。
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苏清年都觉得该给这位前辈足够的尊重。
听完解释,李淳罡非但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用高手的血肉,把普通人变成绝世强者”?
第48章 究竟还藏着多少事
“有意思”。
“我倒想开开眼界”。
李淳罡大手一摆:“苏小子你随便取,不够现割现用”。
“这些足够了”,苏清年接过血肉,再度运起双全手。
无形之力渗入血肉,缓缓重塑其形态。
在异能催动下,那团血肉仿佛活了过来,规律地搏动生长。
转眼间,已化作布满完整脉络的肉团。
苏清年嘴角微扬:“成了”!
“果然猜得没错,不必用我自己的血肉也能炼成核心”。
验证成功,他暗自松了口气。
若真要他自己像生育般产出肉团,还不如趁早放弃用修身炉造高手的念头。
见苏清年神色,李淳罡心领神会:“苏小子,快开始吧,老夫等不及要看炼人了”。在他连声催促中,二人推门而出。
见他们出来,李寒衣与南宫仆射立即迎上。
两女第一时间注意到李淳罡完好无损的双臂。
“剑神前辈,您的手臂”?李寒衣愕然。
李淳罡抬手笑道:“哈哈,这条胳膊能重生,可多亏你家那位啊”。
李寒衣诧异地望向苏清年:“清年”?
相处这些时日,她竟不知苏清年还有这等断肢重生的神仙手段。若非亲眼见证李淳罡双臂复原,实在难以置信。
不管怎样,李寒衣绝不相信世上竟有这等本事。
“清年,你究竟还藏着多少事没告诉我?”李寒衣眼眶湿润,望向苏清年。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觉得自己对苏清年了解得还不够。
想到这,李寒衣目光一凝,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探出清年的深浅。”
南宫仆射同样满脸震惊,喃喃道:“断肢重生,简直不可思议。”
“恐怕也只有清年前辈这样的人物,才能做到吧。”
此刻在她心中,苏清年已如神明一般。
李寒衣忍不住问:“清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们。先去铸造室吧,徐封年那小子估计等急了。”苏清年答道。
几人很快来到铸造室,徐封年、老黄和徐晓早已等候多时。
原来徐封年之前在王府里四处找材料,动静不小,被徐晓察觉。
一问之下,徐晓才得知苏清年竟真要“炼制”徐封年。
他顿时傻眼——原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苏清年是认真的。
徐晓坐不住了,生怕儿子出什么意外,北椋将来无人继承,便拉着老黄一同赶来。
见苏清年等人到了,徐封年赶紧凑上前:“大哥,东西都备齐了,你看……”
他搓着手,满脸期待。
“放心,待会就让你一步登天,至少也是个金刚境。”苏清年笑道。
徐晓和老黄本想仔细问问“炼人”的事,可还没开口,目光就被苏清年身后的李淳罡吸引住了。
见他双臂完好,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这是……李淳罡?”
“他手臂长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老黄小心翼翼地问:“剑神前辈,您的手臂……恢复了?”
李淳罡一边抠鼻子一边答:“对对,好了好了,是苏小子帮我断肢重生的。”
说着又换了只手抠鼻子——新手臂用起来还不太顺手。
听到李淳罡亲口确认,徐晓和老黄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苏清年的能耐让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黄盯着苏清年,忽然想起自己的师父隋邪古。
“当年师父和李前辈各自断去一臂,如今清年真人能治好李前辈,不知他是否愿意帮师父一把。”
徐晓也想到北椋军中那些因战伤残的老部下。
“北椋连年打仗,多少兄弟缺胳膊少腿。”
“苏清年竟有让断肢重生的本事。”
“无论如何,都得求他出手相助。”
这时,徐封年也注意到李淳罡的手臂。
他眼珠一转,露出顽皮的笑容。
凑近苏清年问道:“大哥,你真能让人断肢重生?”
“那……那种地方也行吗?”
“要是可以的话……”
“你说那些太监知道了,会不会发疯一样来找你啊?”
徐封年这话让苏清年忍不住笑起来。
别说,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想来,没有哪个太监能抗拒重新长出宝贝的**吧。
苏清年忽然想起葵花老祖,心里琢磨:“等我回去,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双全手:我当初就不该现世!谁要用我来修那种东西啊!
说笑过后,苏清年正色道:“我先进去准备。”
说完便走进铸造室。
徐封年几人很识相地留在外面。
江湖规矩,窥探他人技艺是大忌。
虽然苏清年没明说,但他们都懂这个道理。
进入铸造室,苏清年看着满地的材料。
回想脑海中关于修身炉的构造。
理清思路后,他施展神机百炼开始炼制。
作为炼器至高法门,神机百炼与寻常炼器术不同,根本不需要炉火。
苏清年将真气缓缓注入材料之中。
很快,这些材料就按照他的心意变换形态。
一炷香后,一尊两人高的圆形铜炉已然成型。
苏清年将用李淳罡血肉培育出的核心装入铜球,安置在炉内。
至此,修身炉大功告成。
看着成品,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
转头又看向剩余的材料。
“这些材料也别浪费了。”苏清年想起噬囊这种神奇法宝。
体积小、重量轻、空间大,甚至能装活人。
实在是打家劫舍、行走江湖的必备神器。
想到日后要踏平少林,把少林寺搬空……
到时候用噬囊装东西最方便了。
苏清年想着,就动手炼制起来,材料用光时,他又做出了五个噬囊。
他心念一动,腰间的黑白悬翦和那把封着仙人剑芒的断剑,就收进了噬囊里。
准备妥当后,苏清年朝门外说:“好了,都进来吧。”
门外徐封年几个早就等急了,一听声音,马上挨个儿快步走进来。
一进铸造室,大家的目光都被眼前那精巧又大气的修身炉吸引住了。
“天地万物,都是造化炼成的器。”
“人也是器,同样能炼。”
“这就是炼器的顶峰——修身炉。”
苏清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修身炉,名字很贴切。”李淳罡听了点点头。
苏清年看向满脸期待的徐封年:“进去吧。”
徐封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走进了修身炉。
旁边,徐晓和老黄脸上忍不住露出担心。
虽然知道苏清年手段非凡,但眼看至亲要被当成器物来炼,两人难免揪心。
徐封年进去后,炉门缓缓关上。
苏清年随即启动修身炉。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修身炉开始运转。
炉子不断从核心汲取力量,灌入徐封年体内。
炉内的徐封年清楚感觉到,自己经脉里涌出一股雄浑真气,脑中也不断冒出精妙的剑道知识。
“大哥的修身炉真管用!”感受到变化,徐封年脸上露出喜色。
半个时辰后,改造顺利完成。
徐封年从无品武者,一跃成了指玄境高手。
炉外,苏清年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
发现徐封年修为直达指玄,苏清年陷入沉思。
“指玄境……”
“用陆地神仙的血肉做基础,也只能让他升到指玄吗?”
“看来修身炉没法完全复刻实力。”
“还是说,李淳罡的血肉和徐封年匹配度不够?”
“不过现在徐封年的经脉应该被拓宽了不少,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很快就能达到李淳罡的水平了。”
正想着,徐封年已从修身炉里出来。
感受到经脉中澎湃的真气,他长啸一声,大笑道:“哈哈哈,我也是指玄境了!看以后谁还敢跟我大呼小叫!”
苏清年:“闭嘴!”
徐封年痛快应道:“好嘞,大哥!”
“指玄境?”
“世子你到指玄了?”老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味。
这也太快了,才半个时辰,徐封年就从个不入流的普通人,一跃成了指玄境的高手。
他老黄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现在也才指玄境。
虽说眼下徐封年肯定打不过他,但老黄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屋子里其他人也是眼神一凝,目**杂。
“真的成了!”
“真能把人当器物一样炼?”
“真能让一个普通人转眼变成超品高手?”
没亲眼见到修身炉之前,他们虽然也感到惊讶,但远不如现在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徐封年就成了指玄境高手。
这修身炉,绝对是能撼动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格局的神器。
要是这手段被广泛使用,江湖会变成什么样,李淳罡他们简直不敢想。
武者再也不用辛苦修行,只要进炉炼上半个时辰,出来就是绝世高手。
几个人甚至有点心动,要不是他们境界已经够高,恐怕也想进炉子里,请苏清年炼一炼自己。
徐封年从狂喜中回过神,走到苏清年面前,认真说道:“大哥,谢谢你。”
他难得这么正经。
就连他也明白这修身炉意味着什么,但苏清年愿意用在他身上,这让徐封年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他暗想:“可惜我不是个姑娘,不然一定以身相许报答大哥。”
“等等,我二姐还没嫁人呢,配大哥正合适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对,就这样,最好让二姐嫁给大哥,这样我就不用再被她欺负了。”
想着想着,徐封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近苏清年小声道:
“大哥,你要老婆不?只要你开金口,我立马给你送来……”
“大哥,你要老婆不要?”
“你知道我二姐吗?”
“离阳有名的才女哦!”
“心动不?”
第49章 又想挖我墙角
徐封年声音虽轻,但在场除了徐晓,哪个不是顶尖高手,这些话一字不漏全被听了去。
苏清年轻咳两声,有点尴尬地说:“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这种话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呢。
你这一闹,让他苏清年怎么接话啊。
是答应好呢,还是答应好呢?
徐晓听见徐封年这么说,心里猛地一动。
“封年这话说得在理啊”!
“要是渭熊真能跟苏清年结成一对,那我北椋不就高枕无忧了吗”。
徐晓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短短一天里,苏清年展现出的本事,连徐晓这位坐拥北椋三洲的霸主都不得不佩服。
“渭熊明天也该回来了吧,到时候安排他俩见个面,才子才女互相欣赏,这事不就成了吗”!
徐晓看苏清年的眼神越来越顺眼。
那完全是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越看越喜欢。
接着,徐晓又想起自己另一个女婿——洪洗象。
他心里忍不住叹气:“哎,同样是师兄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此时,在徐芝虎的绣楼里,洪洗象突然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人在说我”。
李寒衣皱紧了眉头。
“徐封年,你这小子,之前你把南宫也算作嫂子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现在又想挖我墙角是吧”。
李寒衣攥紧拳头,气得牙痒痒。
随后她又舒展眉头,冷冷一笑:“封年,你现在也是指玄境了,不过修为突然提升,还得好好巩固一下”。
“最好能有个高手来指点指点你”。
李寒衣边说边摸向天琊剑,剑身微微颤动。
徐封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怎么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过李寒衣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当然,徐封年想的不是什么巩固境界。
好不容易成了指玄高手,当然要好好显摆一下。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大哥?不行不行,太强了”。
“李淳罡?这个也打不过”。
“两位嫂子?也不行,我怕大哥给我一剑”。
徐封年的视线最后停在徐晓和老黄身上。
“徐晓”,他看着徐晓皱了皱眉。
最终还是放弃了选徐晓。
“切~~”!
“一个连金刚境都不是的人,不配跟我徐大高手过招”。
最后他选中了老黄。
“咳咳,老黄,陪本世子练两手”,徐封年不怀好意地笑道。
老黄脸色一僵。
..........................
铸造室外。
徐封年背着手,摆出高手架势。
老黄紧张地说:“世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已入指玄境。”
月菲群
“可惜没正经练过武学。”
徐封年摆摆手,打断老黄。
“老黄,别啰嗦,动手吧,叫你见识本世子的本事。”
他提起长剑,直指老黄。
老黄无奈摇头,把剑匣搁在一边。
对付初入指玄的徐封年,若还用兵器,他老黄的脸可没处搁。
徐封年足尖一点,倾身挺剑刺去。
老黄向后微仰,连连后退,欲要闪避。
徐封年骤然加速,剑尖已逼至老黄胸前。
老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一剑虽简朴,劲道与速度却已具高手风范。
“世子,好剑法!”老黄咧嘴一笑,双指倏然探出,在剑锋及身前稳稳夹住。
“不过,还差那么一点点。”他左手比了个手势。
“是吗?”徐封年轻笑,劲力一吐,震开老黄的手指。
“那你再接这招试试!”
话音未落,长剑挥洒,两道青色剑罡破空而出。
“**!”老黄惊呼,“两袖青蛇?!”
眼见剑罡袭来,拔剑已迟,他只得抱头一滚,狼狈躲开。
李淳罡见徐封年竟使出他的绝学,瞳孔微缩。
“这小子也会两袖青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成名技好像谁都会了。
一个骇人念头浮起,他转向苏清年问道:“苏小子,这该不会……又是你那修身炉搞的鬼?”
苏清年含笑点头。
李淳罡心头一阵荒谬。
“怎么可能?提升修为也就罢了,连我的剑招也能灌进去?”
尽管徐封年出手仍带生涩,可刚才那一招,确是如假包换的“两袖青蛇”。
“这便是修身炉真正厉害之处——不仅能提升修为,更能复制武学。”苏清年解释。
李淳罡不甘心地追问:“这么说,徐封年现在……连我的‘剑开天门’也会了?”
“按理是会的。只不过他修为尚浅,应当还使不出那招。”苏清年肯定道。
“不得了,不得了……”李淳罡失神低语,连正在挖鼻孔的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我原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你的修身炉了,谁知还是看走了眼。”
“今日真是叫老夫大开眼界,”李淳罡长叹一声。
苏清年与李淳罡的对话,让李寒衣等人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清年的修身炉,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李寒衣想起自己多少个日夜苦练剑法,才换来今日剑道上的成就。
而徐封年只在炉中走了一趟,就掌握了两袖青蛇、剑开天门这等绝学。
连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南宫仆射虽不是剑客,但身为刀法宗师,同样明白高深武学需要长年累月的苦修。
“前辈果然最厉害,”她眼中闪着光。
李寒衣悄悄拉住苏清年的手,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清年,我真想让你把我也炼一炼。”
气息温热,苏清年耳根一热,低声回道:“不必羡慕,改日我亲手教你。”
李寒衣心中一动,已暗下决心——不如就今夜,去寻苏清年。
南宫仆射望着亲近的两人,心中羡慕:“我也想牵前辈的手啊。”
苏清年见众人神情,便解释道:“封年虽短时间内学会了剑招,但想真正化为己用,仍需勤加练习。”
“否则不过是徒有其表,遇到真正的高手便会露馅。”
听了这话,众人先是一松,随即又幽幽地看向苏清年。
——这样已经够惊人了好吗?
难道非得瞬间完全掌握才行?
大哥,炫耀也不是这么炫耀的吧。
…………
另一边,老黄狼狈地躲开徐封年两道剑罡,终于摸到自己的剑匣。
可当他取出“龙蛇”剑时,徐封年却已收剑回鞘。
“不打了,”徐封年摆摆手。
方才打得尽兴,再打下去只怕换自己吃亏。他可不想像老黄一样满地打滚。
老黄心里憋屈,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将剑收回匣中。
“以后我再跟你们切磋,我就是狗,”他暗暗发誓。
虽有不甘,脸上却露出欣慰——徐封年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人之情,早已超越主仆。
二百四十八
要是不然,原本那个世界里,也不会发生老黄豁出性命做拜帖,请世子踏入江湖的事了。
徐封年瞧见老黄脸上有些难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黄,别难过了,输给我徐封年,天下人知道了也不丢脸。”
“别哭啊,谁乐意看一个几十岁的老头掉眼泪。”徐封年半开玩笑,想让老黄心情好些。
老黄眼里泛着泪光,感叹道:“世子,你长大啦。”
随后,徐封年望向苏清年,满脸兴奋。
“大哥,你太强了!看见没,刚才我把老黄都打趴下了。”徐封年笑嘻嘻地说。
苏清年淡淡一笑:“还行,现在你勉强算个高手了。”
接着,他神色认真起来:“虽然靠修身炉让你这么快进了指玄境,但你自己也该感觉到,现在的修为还不扎实,招式也不熟练。要是刚才老黄还手,你转眼就会输。”
“以后得多练,才能真正掌握这份力量,成为名副其实的高手。不然,你可能一辈子就停在指玄,再难进步了。”
听着苏清年语重心长的话,徐封年收起嬉闹,郑重地点头:“大哥放心,我绝不让你失望。”
苏清年对徐封年的态度很满意,轻轻点头。
他对徐封年一直有好感,这也是他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帮他的原因。
除此之外,苏清年这么尽力帮徐封年,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自从在武当第一次见到徐封年,苏清年心里就一直想一个问题:
“在原来的世界里,徐封年是真武转世。之前三丰师兄说我也是真武转世,我和徐封年长得像,似乎也印证了这点。”
“而前世的民间传说里,不少都说三丰师兄也是真武大帝转世。这样看来,我们三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不然的话,为什么武当向来不问世事,不和任何王朝势力走太近,却偏偏和北椋关系不错?光靠洗象师弟和徐芝虎那层关系,远不足以让武当这么做。”
“很可能要等我们三人的修为都达到某种境界时,这种联系才会显现。”
“虽然按徐封年的气运和天赋,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必成绝顶高手。但如今这个世界比原来更复杂,万一有点什么闪失,他可能就达不到原本的成就了。”
“要是那样,恐怕我们永远也没机会弄清楚三人之间的关联了。”
说到底,苏清年之所以这么掏心掏肺地帮徐封年,原因就在这里。
不然的话,他苏清年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就算帮忙,也不会这么毫无保留。
另一边,徐晓看着徐封年,眼圈不由得泛了红。
“王妃,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封年终于懂事了,北椋有指望了。”
徐晓心潮起伏。
说句实在话,北椋三州这么大的地盘,如今全靠徐晓一个人硬撑着。
虽然以前徐封年总是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
但徐晓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
他知道徐封年肚子里有真才实学,那副纨绔样子不过是装出来保护自己的。
所以,徐晓一直盼着徐封年能站出来,扛起北椋这面大旗。
第50章 结拜兄弟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封年始终没什么动静,徐晓心里急得不行。
如今在苏清年的帮助下,徐封年终于有了转变,露出了上进的苗头。
徐晓心里特别庆幸,当初安排徐封年去武当给张三丰贺寿是对的。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徐晓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地向苏清年行了个礼,说道:“徐晓多谢清年真人。”
徐晓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算面对离阳皇帝也不会低头,可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向苏清年行礼。
苏清年伸手扶住徐晓的胳膊,说道:“王爷言重了,武当和北椋向来交情深厚,我师弟和您女儿又是两情相悦,封年也叫我一声大哥。”
“无论从哪方面讲,我都该拉封年一把。”
徐晓听着苏清年的话,心里偷偷想着:“要是你能娶了渭熊,那就更好了,到时候你就能多帮帮封年了。”
到了晚上。
为了感谢苏清年,徐晓特意摆了宴席。
就算苏清年平时不爱喝酒,也架不住徐晓一个劲地劝。
开席之前徐晓就说了,今天大家高兴,谁也不准用真气解酒。
所以几轮酒喝下来,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徐晓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搂着苏清年的肩膀说:“老弟,我今天是真高兴。”
“多亏了你,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才能有今天。”
“来,哥哥敬你一杯,”徐晓说完,一仰头**干了。
“王爷,您太客气了,”苏清年摆摆手说。
徐晓一听,把脸一板,不太高兴地说:“叫什么王爷。”
“你要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大哥。”
苏清年眼神有点**,叫道:“大哥。”
徐晓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就对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老弟,以后来北椋就找大哥我,不是跟你吹,在北椋这块地方,我说话好使。”
徐晓边说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徐晓突然一拍脑袋,对侍女喊道:“快,摆上香炉,我今天要跟清年老弟结为兄弟!”
旁边的徐封年一听,也凑过来对苏清年说:“大哥,可别丢下我啊!”
徐晓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应道:“行,算你一个。”
老黄坐在一旁,看着醉醺醺的三人,简直没眼看。
“爹跟儿子拜把子,等明天酒醒了,看他们怎么收场。”老黄想着,忍不住偷笑起来。
他转头问李淳罡:“剑神前辈,您怎么看?”
李淳罡叼着一根肉条,边嚼边说:“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对了,把那边的烧鸡给我挪过来。”
侍女很快备好了香炉和桌案。
徐晓一手拉着苏清年,一手拽着徐封年,三人摇摇晃晃地走到案前,“扑通”一声齐齐跪下。
“我徐晓、我苏清年、我徐封年,今日结为兄弟,生死与共,祸福相依,绝不背弃!”
“天地为证,山河为盟,一生坚守,永不相负!”
仪式结束,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放声大笑:“哈哈哈——”
“二弟!三弟!”
“大哥!三弟!”
“大哥!二哥!”
徐晓又朝老黄和李淳罡喊道:“老黄,李剑神,麻烦二位给我们当个见证!”
老黄捂着脸,心情复杂,无话可说。
李淳罡只顾埋头啃鸡腿,压根不理他们。
徐晓哼了一声:“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交到这么好的兄弟!”说完,也不再理会两人。
……………………
另一边,李寒衣换上一身大红嫁衣,悄悄来到苏清年房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自从南宫仆射出现,李寒衣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南宫是离阳胭脂榜榜首,容貌绝世,李寒衣虽自信,却也不免担心——毕竟自己比苏清年大几岁,而南宫与他年纪正相配。
今天徐封年又说要把姐姐徐渭熊介绍给苏清年,想到那位名满离阳的才女,李寒衣的危机感彻底爆发。
思前想后一整天,她终于决定:抢先一步,主动出击。
今晚就得把苏清年的第一次给拿下。
以后就算苏清年这臭男人把持不住,跟南宫仆射搞出什么事,又或者跟徐渭熊勾搭上,
她李寒衣也稳稳是正宫,地位牢固,谁也动摇不了。
“就这么定了。”李寒衣自顾自点了点头。
接着她走进屋里,先在桌上点起一炉熏香,
又把苏清年的床铺重新整理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后,
李寒衣就和衣躺到床上,等着苏清年回来。
……………………
隔壁房间,南宫仆射被李寒衣推门的动静吸引。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
只见李寒衣穿着大红嫁衣,走进了苏清年的房间。
“这么晚了,寒衣姐姐去前辈房里做什么?”
南宫仆射皱起眉头,想不通这么晚她为何还过去。
“难道是去请教武功?”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难怪寒衣姐姐能成为雪月剑仙,
她真的太用功了。
我也不能落下,
明天我也要向前辈请教。”
南宫仆射暗暗下定了决心。
……………………
另一边,苏清年他们结拜完,又继续聊了会儿“兄弟情”,宴席这才终于结束。
徐晓和徐封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侍女扶回房休息。
苏清年跟老黄和李淳罡打了招呼,就带着醉意,脚步不稳地往自己房间走。
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
李寒衣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清年回来了?”李寒衣朝门口看去,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苏清年走进房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嗯?”苏清年迷迷糊糊地觉得奇怪。
“走错房间了?”他小声嘀咕,
说着就要退出去。
床上,李寒衣见状连忙轻声叫他:“清年。”
听到她的声音,苏清年下意识应道:“寒衣,是你吗?”
“嗯。”李寒衣强忍羞涩,轻轻应了一声。
听到李寒衣的声音,苏清年酒醒了一些。
他运转真气,驱散醉意,
清醒之后,点亮屋里的蜡烛,前后看了看,确定没走错房间。
然后,他看向躺在床上的李寒衣。
此刻,李寒衣穿着一身红裙,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好似天仙下凡。
苏清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寒衣,你这是做什么?”苏清年有点不解地问。
李寒衣没回话,右手一扬,飞袖飘出,轻轻卷在苏清年腰间。
她稍一用力,就把苏清年带到了床上。
接着,李寒衣指尖弹出一道真气,烛火应声而灭。
……………………
苏清年干笑两声:“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凑到苏清年耳边,轻声道:“郎君,你爱寒衣吗?”
苏清年只觉得心里烧起一团火。
声音微哑地说:“爱,当然爱。”
“那你还等什么?”李寒衣说。
霎时,苏清年像被点燃了一般。
吻上了她的唇。
之前在武当,两人曾在精神世界中双修过一回。
…………
一个时辰后,云消雨散。
苏清年躺在床上,下意识往床边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摇摇头,心里暗笑:“上辈子养成事后一根烟的习惯,现在可没烟了。”
李寒衣浑身发软,伏在他胸口。
玉指绕着一缕发丝,在他胸前轻轻画圈。
“寒衣,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主动……”尽兴之后,苏清年仿佛才回过神来,问起她异常的原因。
李寒衣轻哼一声,说:“我要是再慢一点,说不定你就被哪个小妖精抢先了。”
说着,她轻轻拧了一下苏清年腰间的肉。
“别的狐媚子?从哪儿说起啊,我太冤了。”苏清年连忙辩解。
“你敢说,你对南宫仆射没有一点想法?”李寒衣一剑封喉。
“呃,这……”苏清年一时语塞。
毕竟南宫是离阳胭脂榜上头名的**。
要说完全没想法,那也太假了。
但前世经验告诉他:该嘴硬时,就得嘴硬。
要是现在跟李寒衣认了这事,苏清年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有多惨。
“那位北椋二郡主,可是北椋出了名的才女,你对她真没动过心?”李寒衣继续追问。
苏清年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干脆闭口不答。
看他一脸憋屈的模样,李寒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自从和苏清年有了那一夜之后,她的心态完全变了。
“不过是个臭男人,南宫妹妹若喜欢,送她也行;徐渭熊想要,分她一半也无妨。”李寒衣心里轻飘飘地想着。
苏清年拉起她的手,认真说道:“寒衣,你放心,不管怎样,我定会真心待你。”
“这还差不多。”李寒衣满意地点点头。
见她流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小女儿情态,苏清年忍不住想逗她:
“毕竟我怕你突然变成密修者,叫来三个铠甲勇士揍我。我再厉害也只是个练武的,哪扛得住宇宙级的科技与狠活啊?”
“密修者?铠甲勇士?那是什么?”李寒衣一脸茫然。
苏清年坏笑:“别管那些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们继续吧。”
说着,在李寒衣的轻呼中,他再度开启战局。
毕竟白天刚强化过的金刚不坏之肾,可不能白白浪费。
……………………
第51章 交易取消
隔壁房里,已睡下的南宫仆射被若有若无的声响惊醒。
她躺在床上,听见苏清年房中传来的缠绵之声,脸上阵阵发烫。
“原来寒衣姐姐不是去请教武功……”她终于明白过来。
南宫仆射羞得把头埋进被子,**自己入睡。
可那声音无孔不入,她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怎么这么久……还让不让人睡了?”
“前辈和寒衣姐姐也真是的,都不避讳一下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然睁着眼,毫无睡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夜没合眼的南宫仆射顶着两个黑眼圈,早早起身到院子里练刀。
可一想到昨晚的动静,她的刀法就失了往日的凌厉,变得软绵绵的。
“烦死了!”她摇摇头,努力甩开那些杂念。
南宫**稳住心神,默念“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招式重新变得干净利落。
李寒衣推门进来。
南宫仆射闻声回头。
两人目光相撞。
李寒衣脸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早啊,寒衣姐姐,”南宫仆射打招呼。
“早、早,”李寒衣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屋。
凉州城外十里,卢家接亲队伍已到。
领头的正是“棠溪剑仙”卢白哲。
他骑马闭目,神态平静。
随从望着前方凉州城禀报:“七爷,前面就是凉州城了。”
卢白哲睁眼望向城池。
身后马车里,卢亲泉探出苍白的脸,轻唤:“七叔。”
卢白哲回头笑问:“亲泉,马上要见你未婚妻了,感觉如何?”
卢亲泉苦笑:“七叔,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到时候留下徐芝虎一个弱女子在卢家,难免受委屈……我不忍心。”
他脸上露出纠结。
卢白哲叹道:“联姻事关卢家与北椋两家大局,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又安慰道:“你放心,七叔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卢亲泉淡然一笑,没说话。自己身体已油尽灯枯,他比谁都清楚。
………………
凉州城门口,北椋王府的人已等着迎接。
见到卢家队伍,管事立刻上前。
简单寒暄后,卢白哲一行人随管事前往北椋王府。
王府厅中,徐晓坐在主位。
卢白哲正要拱手开口,徐晓抢先说道:“老卢,情况有变,交易取消。”
卢白哲一愣:“王爷此话何意?”
徐晓道:“就是芝虎和亲泉的亲事,黄了。”
卢白哲呆住,几秒后才回过神:“亲事……黄了?”他小心翼翼确认。
徐晓点头。
卢白哲脸色顿时难看。接亲队伍都到北椋王府了,这时候说亲事黄了?
裤子都扒了,结果你说来例假了?
这谁忍得了?反正他卢白哲忍不了。
卢白哲混江湖的,性子直来直去。
他知道徐芝虎和自己侄子卢亲泉的婚事,徐芝虎压根不愿意。
就像之前在凉州城外,他跟卢亲泉聊的那样。
他是个光明磊落的江湖人,不想害一个无辜姑娘搭上一辈子。
可说到底,他还是卢家的人。
这么多年,吃穿用度都靠家里。
现在闹出这种事,他必须站出来维护卢家的脸面。
想到这里,卢白哲看向徐晓,压着火气问:“王爷,到底怎么回事,请您说清楚。”
徐晓说:“大家都知道,我女儿芝虎和武当洪洗象两情相悦。”
“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取消这桩婚事。”
卢白哲听得一愣。
大家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没完全搞明白,但他大概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王爷,这事我能理解,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我卢家的面子往哪放?”
“这件事,卢家必须讨个说法。”
徐晓眯了眯眼,心里暗骂:
“我跟你解释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问:“卢剑仙想要什么说法?”
卢白哲说:“既然郡主要嫁洪洗象,我的要求也不高。”
“只要洪洗象能接我一剑,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徐晓脸色沉了下来。
“人屠”徐晓这名号不是白叫的。
这件事他确实有点理亏,但他徐晓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
他眼神一冷,死死盯住卢白哲。
卢白哲也毫不退缩,直直瞪了回去。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卢亲泉咳嗽两声,打圆场说:“七叔,王爷,既然郡主已有良配,婚事取消也是应该的。”
卢白哲转头看向侄子,心里一阵疼。
“亲泉,委屈你了。”他暗想。
他知道卢亲泉是怕他和北椋起冲突,一个人扛不住徐晓。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替侄子争回这口气。
……………………
另一边,徐芝虎的绣楼里。
苏清年他们几个都在。
看洪洗象满面春风,苏清年就来气:
“好你个小子,带你来北椋,你倒好,一头扎进温柔乡了是吧?”
听罢,洪洗象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师兄,我……”他吞吞吐吐,话也说不全。
瞧他这副模样,苏清年摆摆手:“罢了,不闹你了。”
随即正色道:“今天卢家迎亲的人就要到了,你心里怎么打算?”
洪洗象与徐芝虎相视一眼。
随后坚定地说:“师兄,这件事全因我而起,不敢劳烦师兄出手。”
同一时间。
正当卢白哲硬着头皮与徐晓对峙之际,
苏清年、洪洗象等人也走进了会客厅。
一进门,洪洗象便看向卢白哲,开口道:“卢剑仙,你的条件,洪某接下了。”
这话一出,厅内不少人都不太认同。
毕竟洪洗象如今还没觉醒,
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寻常人。
卢白哲再弱,也担着剑仙之名,更有指玄境的修为。
他的一剑,岂是现在的洪洗象能接得住的?
“好,是个有担当的。”卢白哲说道。
“我只出一剑,无论你接不接得住,此事我不再追究。”
洪洗象点了点头,在众人注视下,缓步走到屋外。
“武当洪洗象,请卢剑仙赐教。”话音落下,一股强横气势陡然从他身上腾起。
洪洗象一步入天象。
“一步入天象,”苏清年望着自家师弟,心中暗想:“不愧是吕祖转世,果然还是开挂厉害,说升级就升级。”
洪洗象突破天象的气势令卢白哲侧目。
“天象?”卢白哲心中暗惊,“明明刚才还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怎么转眼就入了天象?”
虽感惊讶,但他心中更多是兴奋。
身为一个地道的江湖武者,见洪洗象入了天象境,卢白哲顿时把接他一剑的事抛在脑后。
他当即拔出佩剑“霸秀”,指向洪洗象说道:“今日,就让卢某领教一下天象境高手的实力。”
洪洗象道袍一挥,淡然道:“请。”
卢白哲也不客气,手中长剑一震,
脚尖点地,整个人飞身而起,手执长剑,直刺洪洗象咽喉要害。
剑尖破空,
刹那间已到洪洗象面前。
面对这迅猛一剑,洪洗象并无太多争斗之心。
当下右手轻抬,食指一弹,点在卢白哲剑身之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却蕴含天象境的磅礴力量。
卢白哲只觉长剑剧震,剑柄在掌中不断打滑。
他手一软,长剑脱手飞出,落向一旁。
见状,洪洗象并未追击,仍静立原地。
卢白哲脸色几番变化,心里嘀咕:“天象境竟有这等威力?一招就把我的剑震飞了!”
来不及细想,他右手往地上一拍,借力翻身,顺势捞回落地的佩剑,连转几圈卸去冲劲,这才在不远处稳住身形。
见洪洗象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卢白哲的攻势,徐晓、徐芝虎等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虽说洪洗象一步踏入天象境,境界占优,可他从未与人交手,能不能应付卢白哲还不好说。更何况卢白哲号称棠溪剑仙,剑术高深,在原世界甚至有望冲击地仙,他的“王道剑”连王先芝都看得上眼。虽常被调侃是“最水剑仙”,但实力绝不容小觑。此刻见他出手从容,众人这才安心。
“卢剑仙,这一剑,算我接下了吧?”洪洗象问道。
“算,当然算,”卢白哲握剑回应,“不过现在我不想别的了,只想好好跟你打一场。”他眼中战意燃烧。
见七叔这般斗志昂扬,卢亲泉心里有点无奈:“七叔,您还真是见高手就忍不住啊。”
卢白哲双臂微展,引动真气,院中假山上的流水化作一道道水剑,聚在他面前。转眼间,数十道水剑已凝成。他手中霸秀剑挽了个花,收到身侧,随即猛地挥出——水剑带着锐气直扑洪洗象。
面对这更强的一击,洪洗象依旧平静。他单掌护前,真气凝成一道气墙。水剑撞上气墙,纷纷停滞。稍顿,洪洗象一掌推出,水剑竟倒射回去,冲向卢白哲。
这时,苏清年忽然开口,神色有些微妙:“向左一步。”
卢白哲闻声垂剑,向左踏出,避开水剑。
“横斩。”苏清年又道。
下一秒,卢白哲依言横剑一扫,将水剑尽数化解。
站稳后,卢白哲满脸惊讶,望向苏清年:“你能看透人心?”
苏清年轻咳两声:“咳,我不会读心,只是说出最佳应对。”
其实他心里暗想:“难道要我告诉你,我上辈子看过电视剧?”
卢白哲微微点头。
刚才卢白哲那番应对,已经是眼下最妥当的处置了。
可站在一旁观战的苏清年,竟能一字不差地提前说中他的反应,这让卢白哲心中暗惊:“此人修为必定深不可测,对剑道的见解也绝不简单。”
他收剑回鞘,已无再战之意。
短暂两招之间,卢白哲便清楚自己绝非洪洗象的对手。
第52章 幸不辱命
对方只守不攻,已让他招架得颇为吃力,若真动起手来,落败是迟早的事。再打下去,他这张脸今日怕是要丢尽了。
卢白哲对洪洗象说道:“今日之事,我卢家不再追究。”
洪洗象抱拳回礼:“多谢前辈宽宏。”
卢白哲转而望向苏清年,问道:“敢问阁下是?”
苏清年答道:“武当苏清年,他的师兄。”说着指了指洪洗象。
卢白哲心中暗叹:“武当不愧为天下道门四大圣地之一,一个洪洗象一步入天象,这苏清年更是深浅难测。”
他随即对徐晓说道:“王爷,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目光转向自家侄子卢亲泉,卢白哲心中苦涩:“侄儿,七叔无能,连最后一点颜面也没能替你争回。”
卢亲泉看出他心中所想,转头对徐芝虎洒脱说道:“恭喜郡主寻得良缘。”
这话既是真心祝福,也是为宽慰卢白哲。
洪洗象闻言神色微动,走到卢亲泉面前说道:“卢兄气度不凡,真有君子之风。”
卢亲泉轻咳两声,脸色更显苍白,说道:“本就是利益联姻,我这病弱之身,何必耽误郡主前程。”
见他如此,洪洗象心中不忍,转身向苏清年恳求:“师兄,能否请你出手,为卢兄医治?”
苏清年皱起眉头,瞥了洪洗象一眼,心想:“这小子倒会使唤人,把你师兄当苦力用是吧?”
旁边的卢亲泉倒是挺豁达,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
“我这身子早就耗干了,不是人力能救回来的。”
“这些年家里没少给我请名医,可谁也治不好,我早就不抱指望了。”
听他这么说,卢白哲心里却生出一线希望。
“道家真人大多精通养生修身之道,这位苏清年修为深浅不知,但肯定是高人,说不定真能治好亲泉。”
“就算不能完全康复,哪怕能缓解几分,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卢白哲便向苏清年拱手说道:“还请苏真人出手,帮帮我这个侄儿,卢某感激不尽。”
苏清年对卢白哲、卢亲泉这叔侄俩印象不错。
他们算得上是正人君子。
至少在徐芝虎婚事这件事上,两人表现出的洒脱,令人佩服。
再加上自己师弟洪洗象也开了口,苏清年便没打算推辞。
于是苏清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试试看吧。”
说着,他伸手搭上卢亲泉的手腕。
一缕真气探入卢亲泉体内。
他的身体状况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早已油尽灯枯。
经脉破败不堪,明明才二十岁,却比五六十岁的老人还不如。
“这种情况,普通法子已经没用了,只能靠双全手为他重塑身体了。”苏清年心中盘算。
见苏清年一直不说话,卢亲泉以为他也无能为力。
苦笑道:“苏真人,不必勉强了。”
“有救。”苏清年说。
“什么?”卢亲泉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清年重复道:“有救。”
接着他转向徐晓说:“麻烦王爷安排一间静室。”
苏清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现在他一看到徐晓,就想起昨晚这人硬拉着他和徐封年结拜的场面。
徐晓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清年。
酒醒之后想起昨晚干的荒唐事,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免有些尴尬。
“有,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
静室里。
卢亲泉躺在床上。
苏清年一手搭着他的手腕。
“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苏清年说道。
现在想治好卢亲泉,只有破而后立这一条路可走。
重塑身体的痛苦,可想而知。
“苏真人尽管动手,我卢亲泉最不怕的就是疼……”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大叫一声。
苏清年已在他身上施展起双全手。
见卢亲泉牙关紧咬,苏清年怕他咬到舌头,随手取来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卢亲泉双眼圆睁,发出呜呜低吼。
门外,卢白哲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静室,心急如焚。
听见里面传来儿子的痛呼,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手都按在了门上——
却又强行忍住,退了回来。
“苏真人不会害亲泉,我若贸然闯入,只怕会误了治疗。”
一炷香后,苏清年停手。
床上的卢亲泉浑身湿透,手指仍微微发抖。
苏清年取出他口中的布,问道:“感觉如何?”
卢亲泉细细体会体内的变化,脸上露出惊喜。
虽然仍有些疼,但他明显感到身体与之前大不相同,轻盈而充满力量。
“好多了,多谢苏真人。”
苏清年点头:“大体已无碍,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说完,他走出静室。
卢白哲急忙迎上,语气忐忑:“苏真人,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
“多谢!多谢!”卢白哲激动地冲进室内,握住儿子的手,渡入一丝真气探查。
感受到卢亲泉体内充沛的生机,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屋外,洪洗象凑到苏清年面前笑嘻嘻:
“师兄厉害!师兄真棒!我为师兄扛大旗!”
苏清年瞥他一眼,抬手拦住:“少来这套,拿我当工具人是吧?”
“师兄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嗯?还有下次?”
此刻,卢白哲心中满是庆幸。
卢白哲心里挺高兴的,这趟带着侄子来北椋,真是来对了,不然也遇不上苏清年。
而且,他们跟徐芝虎那门亲事也没闹得太僵,算是运气不错。
他看向苏清年,认真地说:“苏真人,多谢你治好亲泉。”
“这份恩情,我卢白哲记在心里。”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卢白哲对苏清年,除了感激,还对他的武功和剑法特别感兴趣。
现在卢亲泉身体刚有好转,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就暂时住在北椋王府里。
这下卢白哲可有的是时间缠着苏清年了。
“苏真人,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苏清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老卢,这话你今天都说八百遍了。”
卢白哲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苏真人,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苏清年直接回绝:“既然是不情之请,那最好别提。”
卢白哲一愣,心想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高手的风度呢?
他厚着脸皮继续说:“苏真人,刚才你能一眼看穿我的剑招,想必剑道修为极高。”
“不知能不能指点我几招?”
苏清年被他缠得有点烦,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对李淳罡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对卢白哲说:“老卢,你从这个门出去,穿过走廊,尽头有个房间,剑神李淳罡就在里面。”
“你去找他吧。”
“剑神李淳罡?”卢白哲眼睛一亮,“真的是剑神前辈?”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不行,我得去见见剑神前辈!”
说完,他跟苏清年告了个罪,兴冲冲地跑去找李淳罡了。
看着卢白哲走远,苏清年忍不住吐槽:“还想让我指点剑法?想得美。”
“我看起来很闲吗?有那功夫,还不如多陪陪寒衣。”
“昨晚被她压了一头,今晚我一定要扳回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一直被人压着?今晚我说什么也要在上面!”
…………
另一边,徐晓和他儿子坐在椅子上,一脸愁容。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昨晚拜把子的事。
对徐晓而言,跟亲儿子还有未来女婿苏清年称兄道弟,这老脸简直没处搁。要是传出去,他北椋王的颜面可就扫地了。
徐封年这边也憋着口气,斜眼瞅着徐晓心想:凭什么结拜我得排第三?要论也该是大哥第一,我第二,让这老头当老三才对。
父子俩各怀心事,不约而同长叹一声。
刚接到消息——徐渭熊马上就要回府了。
北椋王府里里外外,就没谁不怕这位二**。自从王妃吴夙早逝,徐渭熊便担起了当家主母的担子。管教徐封年时尤其严厉,以致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唯独见了二姐就发怵。前几年徐渭熊去上阴学宫求学,徐封年才算喘过气来。
就连徐晓想到这个义女也心里发毛。毕竟整天被人在耳边念叨大道理,偏生说得句句在理,想反驳都找不着词,实在憋屈。
封年啊,你姐快到了,咱爷俩想个什么招?徐晓压低声音问道。
徐封年嗤笑:丢人!堂堂北椋王就这点出息?
看你胸有成竹,有办法了?
自然。徐封年自信满满,既然咱俩治不住二姐,就让大哥出马。
..........................
徐渭熊回府后径直来找父子二人。
见到姐姐,徐封年立刻变成乖顺模样: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徐渭熊睨他一眼:想我?巴不得我永远别回来吧?没我管着,这几年不知多快活。
哪能啊...徐封年小声嘟囔,急忙转移话题:姐你看我有什么变化?说着骄傲地挺直腰板。
徐渭熊仔细端详,忽然怔住:封年的修为...这是指玄境?我离家时他毫无根基,短短数年竟入指玄了?
不管怎么说,徐封年有了武功修为,总归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徐渭熊对北椋的局势看得十分清楚。
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之下,如果徐封年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
万一哪天北椋真的衰败了,
他恐怕难逃一死。
“不错,我弟弟也成了武道高手了。”徐渭熊难得夸了徐封年一句。
被夸奖的徐封年满面红光。
徐渭熊转头问徐晓:“爹,大姐走了吗?”
徐晓回答:“不走了,芝虎不嫁卢家了。”
第53章 两人都是人精
徐渭熊有些不解,等着徐晓解释。
徐晓说:“武当那个小子来了。”
徐渭熊一听就明白了。
她当然知道大姐心里喜欢的是武当的洪洗象。
“他这次倒是难得勇敢了一回,大姐也算找到真爱了。”徐渭熊也为大姐感到欣慰。
徐晓插话道:“现在王府里也有一位青年才俊,你要不要见一见?”
徐渭熊立刻懂了。
她对这个爹再了解不过,
徐晓一开口,她就听出是想撮合。
“青年才俊?”徐渭熊轻声重复。
这些年在阴学宫,她见过的所谓青年才俊可不少,
但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一旁徐封年也帮腔:“二姐,我这位大哥真的很厉害,我能有现在的修为,多亏了他。”
“哦?”徐渭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好,我就去见见你们说的这位青年才俊。”徐渭熊答应了。
听着徐晓和徐封年对苏清年赞不绝口,
徐渭熊心里的兴趣越来越浓。
虽然她这爹和弟弟有时候不太靠谱,
但两人都是人精。
一般的人物,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么激动。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她今天就嫁给苏清年。
能让徐晓和徐封年这么推崇的人,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徐渭熊本就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听说府里有苏清年这样一个人,心里也生出了一点好胜心。
“徐晓和封年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至于徐晓想撮合的心思,
徐渭熊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毕竟她和苏清年连面都没见过,
现在就谈婚论嫁,还太早了。
先不提她徐渭熊能不能相中苏清年。
就算她真看上了,苏清年也未必瞧得上她呢。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有点才华、能文能武、相貌**的普通北椋郡主罢了。”
“这样的身份,太普通了,实在拿不出手啊。”徐渭熊心里暗暗嘀咕。
徐渭熊三人很快来到苏清年住的客房小院。
徐封年朝着屋里大喊:“大哥,大哥,快出来呀!”
听见徐封年的声音,苏清年和李寒衣、南宫仆射三人同时推门走出。
徐渭熊上下打量了苏清年几眼,心想:“气质确实不俗。”
接着,她的目光越过苏清年,落在他身后的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身上。
“雪月剑仙!”
“还有胭脂榜第一的**!”
“这位苏清年倒是桃花运不浅,能得这两位佳人垂青。”徐渭熊一眼就看出李寒衣和南宫仆射与苏清年关系不一般。
李寒衣与徐渭熊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这位应该就是北椋二郡主徐渭熊了吧。”李寒衣也认出了她。
“看来,徐封年他们这趟来,是想把徐渭熊介绍给清年呢。”
猜出徐封年父子的意图后,李寒衣心中平静无波。
“清年若无意,我不必拦;若他有心,我拦也无用。”
徐封年介绍道:“大哥,这是我二姐。”
苏清年说道:“久闻二郡主才女之名传遍天下,久仰久仰。”
苏清年这话并非全是客套,其中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徐渭熊从小聪慧过人,不仅文采出众,胸中更有韬略,难得在武学上也颇有造诣。
确实是一位奇女子,虽然相貌**,但她内心的锦绣足以让人忽略外在容貌。
“苏兄过奖了,渭熊只是个**无奇的普通女子罢了。”徐渭熊谦虚回应。
“嗯?”
“**无奇?什么**无奇?”
“好家伙,原来徐渭熊也是个隐藏的老司机啊。”
苏清年略带诧异地看向徐渭熊。
见她神色如常,才反应过来——不是人家话里有话,是自己想歪了。
徐渭熊没察觉苏清年的异样,继续说道:“倒是苏兄,才真是青年俊杰。我刚回来,我爹和封年就不停夸你。”
“我还从没见过他们俩这么看重一个人呢。”
一旁,徐晓正要接话,王府管事匆匆赶来通报。
管事凑到徐晓耳边低语:“王爷,顾剑堂来了,还带着隋珠公主一起。”
徐晓闻言,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渭熊,你和清年好好聊聊,我先去处理点事。”说完,徐晓拉着徐封年离开了院子。
徐晓和徐封年离开院子后,苏清年几人在石凳上坐下。
徐渭熊忽然开口问:“苏兄,你会下围棋吗?”
苏清年回答:“只能说会一点。”
他在武当山上学过一些,偶尔和师兄们下棋,但水平不高,每次都草草结束,师兄们也没能尽兴。
徐渭熊点点头,说:“苏兄有兴趣和我下一局吗?”
她擅长围棋,在离阳有“徐十且十三”之称,“徐十”指她棋力超过九段,是十段大国手,“十三”则形容她能下出十三段的神妙手段。
徐渭熊知道,从棋风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所以想借下棋观察苏清年。
苏清年一听,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徐渭熊是围棋国手,和他这个水平一般的人下棋,肯定不只是为了对弈。
他心想:“这位二郡主心思不浅。”
随即笑道:“既然郡主开口,我自然奉陪。”
徐渭熊道谢后,让人摆好棋盘。
因为双方棋力差距大,由苏清年执黑先行。
他拿起棋子,第一步就下在天元位置。
徐渭熊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起手天元?这就是他说的“会一点”?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苏清年就陷入劣势。
徐渭熊一边下棋,一边观察苏清年,见他面对败局依然镇定,心里暗暗点头:“临危不乱,是个沉稳的人。”
她对苏清年说:“苏兄,看来你要输了。”
苏清年笑着承认:“郡主棋艺高超,我输是应该的。”说完便投子认输。
徐渭熊有些意外:“苏兄不再试试?这么快认输,和刚才的棋风不太一样啊。”
苏清年摇头:“棋盘上下不过你这位国手,很正常。”
徐渭熊追问:“棋盘上?难道苏兄还有棋盘之外的手段?”
苏清年没有回答,直接一把掀翻了棋盘,说道:“掀棋盘喽。”
苏清年一把掀翻了棋盘。
玉做的棋子哗啦啦滚了满桌。
徐渭熊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下棋这么多年,从没遇过像苏清年这样——直接掀桌不玩的。
但徐渭熊也不得不服。
苏清年这一手掀棋盘,确实高明。
管你棋艺再强,他直接把桌子翻了,你什么招也使不出来。
想到这儿,徐渭熊忽然笑了:“苏兄,你这招掀棋盘,我还真没料到。”
“天下再妙的棋路,也架不住你来这一下。”
她摇摇头,自嘲道:“亏我还被人叫做徐十且十三,自认棋道国手。”
“结果还是困在棋盘的方寸之间,远不如苏兄看得透。”
徐渭熊起身,朝苏清年抱拳一礼:“渭熊受教了。”
在她看来,苏清年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输不起才掀棋盘,这背后一定另有深意。
苏清年却有点懵。
我没想那么多啊,就是单纯不想下了而已。
你别想得太复杂啊。
但迎着徐渭熊那认真的眼神,他也不好说破,只好含糊应道:“嗯,你明白就好。”
身后,李寒衣嘴角含笑望着苏清年。
作为最懂他的那个人,她清楚苏清年向来直接,哪会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当然不会拆他的台。
徐渭熊看向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苏兄,你可知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爹和封年想让我嫁给你。”
“不知苏兄……怎么想?”
她这一问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徐渭熊说完,就紧紧盯着苏清年,等着他的反应。
李寒衣在苏清年身后,笑容更深,手轻轻抚过天琊剑,心想:我也听听清年怎么说。
一旁的南宫仆射暗暗佩服:这位二郡主真敢说,我也要听听前辈的答案,若有机会,我也要学她这样。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清年身上,他却神色平静。
随手把棋盘和棋子摆回原样,反问一句:
“那郡主殿下……又是怎么想的?”
徐渭熊托着下巴说:“我能有什么主意呢?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我爹和我弟弟都准备把我许配给你了,我难道还能说不吗?”
“再说了,苏兄你武功高强,长得又俊朗,还是武当出身,连雪月剑仙和南宫仆射这样的女子都倾心于你,我嫁给你也不亏,说起来,反而是我赚了。”
苏清年听了,有点哭笑不得。
心想:你徐渭熊要是弱女子,那谁还敢自称厉害?谁不知道徐晓和徐封年在你面前像小鸡似的,随你拿捏,他们俩哪能替你做主?
他想了想,慢慢说道:“郡主,你是个好人。”
徐渭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这是拒绝我了吗?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不够好看?看来苏兄眼光真高,我这样的姿色,入不了你的眼。”
话里却听不出半点难过,反而满是调侃。
苏清年心里一笑:“好嘛,跟我玩这套?你不客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郡主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没想到郡主这么喜欢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含糊。”
“这样吧,等会儿我就去找王爷说明白,今晚我们就成亲入洞房,争取明年这个时候,让王爷当上外公。你觉得怎么样?”
徐渭熊一听,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玩过头了。
虽然对苏清年印象不错,可两人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苏清年一口答应下来。
一时间,她分不清苏清年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第54章 侠义心肠、乐于助人
看着徐渭熊表情有点僵,苏清年才笑道:“我这招掀棋盘,你接得住吗?”
徐渭熊苦笑着摇头:“苏兄果然擅长掀棋盘,渭熊服了。”
这下,她再没别的心思了。她发现,苏清年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就算她嘴上占点便宜,对苏清年也毫无影响。
她要是赌输了,那可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想到这儿,徐渭熊坐不住了,赶紧起身说:“苏兄,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话没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苏清年看着她匆忙逃开的背影,提高声音喊道:“郡主什么时候想要,我随时奉陪啊。”
徐渭熊脚下一绊,回头瞪了他一眼,见他笑得一脸坏意,眼珠一转,忽然看向李寒衣,说道:“苏兄,要是寒衣姐姐不反对,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留下苏清年愣在原地。
苏清年感觉到背后李寒衣投来的灼热目光,低声自语:“好家伙,你也学会掀桌子了是吧?”
李寒衣笑吟吟地走近:“清年,你要是真想娶这位北椋郡主,我没意见。”
她又看向一旁的南宫仆射:“南宫妹妹也可以的。”
南宫正出神,听见自己名字,下意识应了一句:“真的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见李寒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一红,赶紧闭口不言。
苏清年抬头望天,干笑两声:“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
李寒衣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今晚,我要榨**……”
听着李寒衣带着挑衅的语气,苏清年觉得这不能忍。
这叫什么话?榨干我?
还有比这更伤男人自尊的吗?
他嘴角一扬,露出不屑的笑:
“呔,女妖精,别太嚣张!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道爷的厉害。”
“凭我这根齐眉棍,拿下你不在话下。”
李寒衣脸一红,轻骂:“不要脸的坏东西!”
苏清年一脸问号:“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用人时一套,不用时又一套。”
他还想再说,却被李寒衣一把捂住嘴。
她悄悄瞥了南宫仆射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李寒衣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暗想:“清年也真是的,这种话怎么好当着南宫的面直接讲出来。”
不过,在她没留意的时候,南宫仆射的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
“前辈和寒衣姐姐也真是,怎么尽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苏清年挣开李寒衣的手,说:“走,跟我进屋。”
说完就拉着她往房里走。
李寒衣轻轻挣扎,说:“现在还是白天呢,大白天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苏清年一脸坦然:“有什么不好?谁规定白天不能做了?白天不是正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李寒衣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苏清年回头看向南宫仆射:“南宫,你也一起来吧。”
南宫仆射有点犹豫:“前辈,这不太好吧……”
苏清年说:“这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盼着吗?”
“走吧,快一点,再等时间就不够了。”
“好、好吧。”南宫仆射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迈着小步跟上了苏清年和李寒衣。
李寒衣一听苏清年的话,眼睛都瞪大了。
心里又气又恼:“好你个苏清年,不仅白天想胡来,还要拉上南宫一起!”
没等她多想,苏清年已经把她拉进了屋。
南宫仆射也跟着进了房间。
李寒衣往椅子上一坐,皱起眉头说:“苏清年,你别想了。今天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南宫妹妹。”
苏清年一脸困惑:“什么欺负?”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让我也帮你炼一炼吗?”
“我现在就满足你啊。”
他看向南宫仆射,接着说:“寒衣,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南宫也是我们的朋友啊。”
“她一直希望提升自己的武学修为。”
“大家都知道,我苏清年一向侠义心肠、乐于助人,这点忙总不能不帮吧。”
听了苏清年这番义正词严的话,李寒衣和南宫仆射都愣住了。
“啊?你、你说的是这个?”李寒衣有点结巴地问。
苏清年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李寒衣把头偏到一边,含糊地说:“谁让你不说清楚……”
看苏清年似乎还要追问,她赶紧打断:“行了别说了,快开始吧,再等时间真不够了。”
李寒衣看向南宫仆射:“南宫,你先来。”
南宫仆射轻轻点头,心里有点高兴。当初她跟着苏清年,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武学大成,达成所愿。
不过,她也有点小小的失落——刚才苏清年说得那么含糊,她还以为……结果只是帮她们提升武学。
苏清年说:“那现在就开始吧。”
李寒衣问苏清年:“你那座修身炉呢?”
苏清年回答:“修身炉对徐封年这种没练过武的人才有用。”
“你和南宫的武道境界已经很高,修身炉对你们几乎没效果。”
李寒衣和南宫仆射听了,都懂了。
苏清年接着对南宫仆射说:“南宫,我们开始。”
南宫伸出右手,苏清年把手搭在她手腕上。
随即,苏清年运转双全手的力量,打算为两人改造经脉与根骨。
虽然李寒衣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南宫也达指玄境,但改造后根骨还能再提升,未来修炼会更顺。
随着双全手的力量在南宫体内流动,
她感到经脉与根骨出现细微变化,
虽微小,效果却极好。
南宫心中惊讶,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崇拜:
“前辈竟能直接改变我的经脉根骨,太神奇了。”
她怕打扰苏清年,没开口,静静体会身体变化。
一炷香后,南宫的根骨已彻底改造完成。
苏清年收功说:“试试看,感觉如何?”
南宫点头运转真气,惊喜道:
“前辈,我感觉真气运行速度快了好几倍!”
苏清年满意点头:“现在你的经脉已是最佳状态,以后修炼会更快。”
接着苏清年看向李寒衣:“寒衣,换你了。”
李寒衣点头,也接受了苏清年的改造。
同样一炷香后,她的经脉与根骨也提升至最佳。
但苏清年没停,
他低头看向李寒衣胸前的小熊贝蒂图案,
心里蠢蠢欲动:
“这里要不要也改造一下?”
“我可不是为自己。”
“要是以后我和寒衣有了孩子,”
“孩子吃不饱可不好。”
他目光灼热,李寒衣察觉到他眼神不正经,
微微皱眉,觉得苏清年在想不好的事,
便开口:“清年,还没好吗?刚才南宫很快的。”
苏清年回过神,放弃扩充粮仓的念头,
缓缓收功,心里想:
“还是靠我的双手慢慢开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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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熊走后,满脑子还是刚才院里的情形,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苏清年么……倒是有趣。”她轻声自语。
“要是我真是个寻常的北椋郡主,嫁给你或许也不错。”
“可惜我不是。为了封年,为了徐家,哪还顾得上这些私情?”
徐渭熊摇摇头,挥散了心头那点涟漪,径直往前厅走去。
先前管事向徐晓通报时,她也听见了几句。
“顾剑堂带了隋珠公主来?我倒要亲眼瞧瞧。”
“管你什么公主,进了徐家,就得守徐家的规矩。”
……………………
王府前厅里,顾剑堂正和徐晓说话。
徐封年与隋珠公主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隋珠公主悄悄打量徐封年,心想:“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惜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父皇怎么想的,竟要我嫁给他?”
她越想越气,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恼意。
徐封年如今已是指玄境界,眼力远超常人,早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
“哟,这**,对本世子意见不小啊。”他暗暗一笑,“你越不爽,我越要逗你玩。”
他坏笑着盯着隋珠公主,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顾剑堂见他俩“互动热络”,便笑着对徐晓说:“王爷,看来公主与世子处得不错啊。”
边说边使了个眼色。
徐晓心里直摇头:“顾剑堂,你扯谎都不脸红。”
但他知道顾剑堂另有来意,便顺着说:“封年,带公主在府里转转,别怠慢了人家。”
徐封年懒洋洋地起身:“知道啦。”
随即朝隋珠公主一扬下巴:“走吧。”
隋珠公主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一出门,徐封年头也不回地问:“**,你对我很不满?”
隋珠公主一听这称呼,差点气炸:“你叫我什么?!”
徐封年满不在乎:“**啊,不服?”
“不服也没用,你都快嫁过来了。北椋天高皇帝远,能拿我怎样?”
“在北椋王府里,我说了算,你最好老实点,不然的话……”,徐封年一脸坏笑。
这话顿时惹恼了隋珠公主,她正要发作,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世子好大的架子,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说话的是刚刚赶到的徐渭熊。
一听到徐渭熊的声音,徐封年顿时蔫了,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看向她说:“二姐,你怎么来啦?”
“有您在,王府当然是您说了算,我当个老二就行。”
隋珠公主对徐封年的态度感到意外。
她看向徐渭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讶。
她早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北椋二郡主。
只是没想到,像徐封年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见了徐渭熊竟会这么服帖。
隋珠公主眼珠一转,心里暗暗思量:“我嫁给徐封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改不了了。”
“徐封年这纨绔,根本不会在乎我公主的身份。”
第55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是没个靠山,以后少不了受他欺负。”
想到这里,隋珠公主亲热地挽住了徐渭熊的手臂。
甜甜地说:“这位就是二姐吧,我早就仰慕您了,二姐真是我们女子的榜样。”
徐渭熊看了隋珠公主一眼,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过,她并不在意。
刚刚从苏清年那儿领悟了“掀棋盘”的道理。
徐渭熊心里很清楚,隋珠公主在北椋王府里就像无根的浮萍,没什么根基,就算有点小心思,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为掀棋盘的权力,始终握在徐家手里。
被徐渭熊这么一看,隋珠公主心里有些发虚。
这时,徐渭熊缓缓开口:“公主,你很快就要和封年成婚了,以后成了夫妻,两人要和睦相处,少动些算计的念头。”
隋珠公主听话地点了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她吃瘪,徐封年得意地笑了。
结果立刻迎来了徐渭熊一记眼神杀。
徐封年的笑容瞬间僵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隋珠公主更坚定了要抱紧徐渭熊大腿的想法。
徐封年为缓解尴尬,主动转移话题,问道:“姐,你和我大哥谈得怎么样?”
听到徐封年提起苏清年,徐渭熊脸上掠过一丝异样。
她平静地说:“还行,聊得挺投缘。”
徐封年追问:“那……成了吗?”
他眼里满是期待。
他现在太希望苏清年能拿下徐渭熊了,只求大哥赶紧把二姐带走。
这下子,他在北椋王府里就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了。
徐渭熊摇头说:“不行。”
徐封年一听,有点失落,叹道:“唉,大哥的要求还真高啊。”
接着他安慰徐渭熊:“二姐,你也别灰心,我待会儿就去找大哥,一定劝他降低点门槛,无论如何也要收下你。”
徐渭熊一时语塞,好小子,你这话里话外,是觉得苏清年没看上我?
徐封年也察觉说错话了,不等徐渭熊发作,赶紧拉着隋珠公主溜走了。
望着徐封年跑远的背影,徐渭熊冷哼一声:“算你溜得快。”
“什么话,居然以为苏清年嫌弃我?看来我非得拿下苏清年不可,让你知道,你二姐终究是你二姐。”
王府前厅里。
徐封年和隋珠公主离开之后,
徐晓与顾剑堂开始谈正事。
顾剑堂目光炯炯地看着徐晓,问道:“徐兄,上次我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徐晓正要回答,徐渭熊已走进前厅。
“爹,顾叔叔。”徐渭熊向两人打了招呼。
接着她问:“爹,你们在谈什么?”
徐渭熊从没见过顾剑堂和她爹这么和气地相处。
顾剑堂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正想遮掩过去,
徐晓却直接说道:“没什么大事,顾剑堂邀我一起起事。”
此话一出,屋里两人都惊讶地看向徐晓。
徐渭熊和顾剑堂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种事,能这么直接说出来吗?”
徐渭熊愣了片刻,回过神,看向顾剑堂。
她的心情,就和当初徐晓刚听到顾剑堂邀他起事时一样。
事情被徐晓挑明,顾剑堂也不再遮掩,直接说:“没错,我就是想邀徐兄一同起事。”
“不过,徐兄似乎有所顾虑。”
“渭熊侄女,你心思细,快帮忙劝劝你爹吧。”
随后,顾剑堂把自己的计划又向徐渭熊说了一遍。
徐渭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虽然心思深沉,但到底不如徐晓那样历经数十年权谋算计,难免有些激动。
徐渭熊心里很动心,她觉得顾剑堂的计划成功机会不小,至少五成以上。
五成,听起来不算高,但这是起事,能有五成把握已经值得赌上一切。
再说,离阳这些年来小动作不断,就等北椋势弱,便会给出致命一击。
要是以前,徐渭熊或许不会产生这么冲动的念头,
她更多会想着如何谋划,借助各方势力与离阳周旋。
如今,苏清年掀棋盘的手段刚把徐渭熊搅得心烦意乱,她也跟着上了头。
什么算计、什么周旋,都太小家子气了!
离阳不是总在暗地里对北椋不安好心吗?
行,北椋不陪你们玩了,直接掀桌!
徐渭熊想着,目光转向徐晓。她心里清楚,平时在王府里她说话算话,可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像今天这样的大事,终究得徐晓来拍板。
无论徐晓怎么决定,徐渭熊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
见女儿和顾剑堂都盯着自己,徐晓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干**,就这么办!”
就像之前和李一山谈的那样,徐晓对当不当皇帝并不在意,但他必须为几个孩子考虑。
现在北椋有他撑着,看起来强大。
可一旦他倒下,北椋立刻就会岌岌可危。
“我不能把难题丢给封年他们,所有事,都由我这个当爹的来扛。”徐晓暗暗下定决心。
见徐晓终于点头,顾剑堂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徐晓抱拳道:“徐兄果然有大气魄!”
“既然如此,顾某在此预祝陛下早日扫平离阳叛贼,拨乱反正,登临大位!”
事情定下后,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徐渭熊说道:“按计划,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封年和隋珠公主尽快生下子嗣。”
顾剑堂点头赞同:“最好今晚就让世子入洞房。”
徐渭熊接话:“这件事我来盯着。”
“争取一年内让隋珠怀孕,两年后直接起兵。”
三人商议后,最终定下“一年造人、两年起事”的计划。
商量妥当,顾剑堂便离开了王府。临走前,他把自己在凉州城的密探“甲一”告诉了徐晓和徐渭熊,以后有事可通过甲一联络。
徐晓也把自己在太安城的一名密探告诉了顾剑堂。
顾剑堂走后,徐晓笑眯眯地问徐渭熊:“渭熊,你和清年谈得怎么样?”
徐渭熊一阵无奈,只好把刚才回答徐封年的话又说了一遍。
徐晓听了长叹一声:“唉,看来苏清年眼光是真高啊。”
“不过你放心,爹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说服苏清年,好歹让他接受你。”
徐渭熊简直要抓狂。
内心咆哮:“徐封年这么想,你也这么想,怎么你们都认为是苏清年看不上我?”
“我非把苏清年拿下不可,让你们好好瞧瞧。”
“我徐渭熊这辈子,绝不输给任何人!”
看着徐渭熊那副小模样,徐晓脸上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嘀咕:“渭熊啊渭熊,任凭你猎术再高,也逃不出我这老狐狸的手掌心”。
另一头,徐封年领着隋珠公主去找苏清年。
走着走着,徐封年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打我的主意。”
隋珠公主一听,就讥讽道:“说不定是你以前招惹的哪个姑娘,正琢磨着怎么收拾你呢。”
徐封年撇撇嘴说:“以前有没有招惹别人,我可说不准。”
“不过我知道,很快我就要来招惹你了。”
“你可得有个准备,到时候我要把你摆出十八种花样。”
隋珠公主又一次说不过他。
心里一气,她直接动手,一拳朝徐封年胸口砸过去。
隋珠公主身上有点功夫,这一拳带着风声。
徐封年叫道:“我去,玩不起是吧?”
他抬手一掌,稳稳接住了隋珠公主的拳头。
随后五指一收,把她的拳头握在手里。
隋珠公主挣了几下,没挣开。
“我咬死你!”她喊了一声,整个人扑到徐封年身上,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哎哟,疼,疼,你属狗的啊?”徐封年挣脱了她的牙。
看徐封年疼得龇牙咧嘴,隋珠公主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
平静下来后,隋珠公主忽然想到:“徐封年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怎么这么轻松就接住我这一拳?”
“难道他一直在装?”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喂,你会武功?”
徐封年得意地笑:“当然,指玄境,厉害吧?”
隋珠公主红唇微张,轻声重复:“指玄境……”
徐封年说:“不会吧不会吧,居然有人连指玄境都不是?”
徐封年表情夸张得不得了。
好像没有指玄境的修为是多丢人的事。
完全忘了在苏清年用修身炉炼他之前,他自己还是个没入品的小白。
徐封年本以为隋珠公主会被他激得跳脚。
谁知隋珠却像变了个人,不吵不闹,静静地看着他。
“徐封年居然是指玄境……”
“他才二十岁左右,这个年纪能有指玄修为,绝对是天骄级别。”
“为什么他非要装成一副纨绔样子面对世人?”
隋珠公主并不知道,徐封年是这几天才一跃成为指玄境的。
隋珠公主觉得,徐封年能有指玄境的修为,肯定是他自己一步步苦修出来的。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实力,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难道他以前都在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隋珠身为离阳的公主,虽然任性,却绝不愚蠢。
她很清楚,北椋一直是皇室的心头大患。
北椋王徐晓,更是被皇室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说难听点,皇室和北椋简直水火不容。
而在这场博弈里,北椋明显处于下风。
皇室之所以还没对北椋动手,
除了忌惮徐晓,
更因为北椋后继无人——
一旦徐晓不在了,只留下徐封年这个“纨绔”,
根本撑不起北椋的基业。
到那时,北椋不攻自破,
皇室也省得背上诛杀功臣的骂名。
可如果徐封年真是天纵奇才,
皇室绝不会容忍,
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除掉这个威胁。
皇家无情,功高震主者,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第56章 气量就这么小
“没错,一定是这样。连我都想得到,徐封年又怎会想不到?”
“所以他这些年所谓的纨绔名声,不过是自污的手段,
为的就是让皇室放松警惕,不对北椋下手。”
隋珠公主心头震撼。
“徐封年八岁时,纨绔之名就已传遍离阳,
难道他从那么小就开始伪装了?”
她回想徐封年这些年的种种“恶名”,
忽然发觉,其实大多站不住脚。
除了架鹰遛狗、欺负几个纨绔子弟,
他似乎也没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跟太安城里那些权贵子弟比,
徐封年简直算得上正直。
“八岁……八岁啊……”隋珠忍不住低呼。
一个八岁的孩子,竟骗过了整个离阳。
一个本该惊艳天下的少年,
为了保护北椋,
甘愿在世人白眼与嘲讽中生活这么多年,
还要装得满不在乎。
这需要何等心境、何等气度、何等坚韧?
隋珠不禁想象:
徐封年面对世人误解时的委屈,
被人唾骂后独自躲在暗处疗伤的模样……
隋珠公主暗自思量,换成自己,肯定没法做到这个份上。
一瞬间,徐封年在隋珠公主眼里变得无比耀眼。
想到徐封年这些年受的苦,隋珠公主鼻子一酸,眼睛也微微泛红。
见隋珠公主神色不对,徐封年一头雾水。
“不是吧,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徐封年说道,“你一个公主,气量就这么小?”
原本听着刺耳的话,此刻隋珠公主却觉得格外顺耳。
她展颜一笑:“没事的,封年,你不是要去找你大哥吗?带我一起去吧。”
声音异常温柔,听得徐封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没生病吧?”徐封年小心翼翼地问。
隋珠公主摇摇头:“怎么,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吗?”
徐封年回答:“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麻烦恢复一下。”
看着徐封年的表情,隋珠公主笑得更开心了。
她心里甚至有些庆幸,庆幸父皇将她许配给徐封年,不然岂不是错过了这样的好夫君?
想到这里,隋珠公主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
徐封年看着,忽然觉得隋珠公主还挺顺眼。
他赶紧摇头甩开这个念头:“想什么呢徐封年,这女人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你可别上当。”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自觉地退开几步。
“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隋珠公主笑道。
“不对劲,你太不对劲了。”徐封年一脸惊恐。
这比挨打还让他害怕。
隋珠公主不生气,反而主动凑近,伸手要去挽徐封年的胳膊。
“你别过来啊!”徐封年慌忙躲开。
隋珠公主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喊呀,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你不是说要摆弄成十八般姿势吗?来啊!”
她挺起胸膛朝徐封年撞去。
“犯规!你带球撞人!”徐封年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隋珠公主迈着轻快的步子追了上去。
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两人跑远后,徐晓和徐渭熊从旁边花丛里走出来。
“看来今晚入洞房有戏了。”徐晓笑眯眯地说。
徐渭熊点头附和:“就是封年太不争气,送上门的姑娘都不敢碰。”
徐晓笑着说:“这事简单,我那儿还收着些春风一度、我爱一根柴之类的玩意儿。”
“待会悄悄让封年服下,保证他,嘿嘿嘿...”,徐晓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乐了起来。
徐渭熊点点头,忽然察觉不对,眼神一凛问道:“你藏这些药做什么”?
“这个...这个...”,徐晓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道:“都是老黄留下的”。
徐渭熊轻哼一声,没再追问,只说:“等会全部送来,以后由我保管”。
北椋王府凤栖院内。
苏清年暂居的客房就在此处。
李寒衣与南宫仆射提升根骨经脉后,
两人都迫不及待,
顾不上与苏清年多言,各自回房潜心修行。
什么男女之情?
哪有修炼来得重要。
待二人离去,屋里只剩苏清年独自一人。
“你们都去修炼了,我也不能懈怠。万一哪天被你们超越,这辈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虽然不介意被压制,但总得留些余地”。
苏清年说着盘膝坐下。
自武当突破天象中期至今,已有些时日。
这段时间虽未再破境,但体内真气已凝实厚重,
足够支撑再次突破。
苏清年运转真气,顿时体内气机如江河奔涌。
随着真气流转,周身发出细微嗡鸣。
因毫无瓶颈阻碍,突破异常顺利。
不过片刻,修为已从天象中期晋至后期。
“真气尚且充盈,足以继续突破”。
感知体内澎湃的真气,苏清年毫不停歇,直指下一境界。
很快,修为再进一步,达至天象巅峰。
然而苏清年并未止步,继续催动真气。
“今日便一鼓作气,冲上半步陆地神仙”,苏清年目光如电。
此番突破与前两次不同。
从天象中期到巅峰终究是同境界提升,
而半步陆地神仙已是全新境界。
突破之时,终于引动些许声势。
随着修为突破,屋内忽起一阵劲风,
吹得门窗簌簌作响。
最终,苏清年顺利踏入半步陆地神仙之境,
缓缓收功,停止了这次突破。
“再继续突破下去,恐怕根基会不稳,对日后修行不利,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苏清年感叹道:“失败啊,居然没能一口气冲到陆地神仙境界,真是太失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能看出他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要是旁边有人听见他这番不要脸的发言,估计会忍不住想跟他干一架。
这还叫失败?
一连突破三个境界也算失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从天象中期冲到半步陆地神仙,还叫失败?
装也没这么装的吧!
可惜现场没有别人。
苏清年收起笑容,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以我现在的修为,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如果不算大河剑意、身前一尺那些超规格的招式,”
“光凭现在的实力,应该能单手碾压之前的我。”
想到这里,苏清年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陆地神仙!”
说完,往床上一躺,
闭目养神。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
只能靠呼吸自动增长修为,勉强突破境界过日子。
挂逼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
与此同时,
李淳罡正头疼地看着眼前的卢白哲。
“剑神前辈,晚辈真心求教,希望前辈能指点一二。”卢白哲一脸诚恳。
在这之前,卢白哲已经对着李淳罡狂拍马屁拍了半个时辰。
身为一个痴迷剑道的武者,李淳罡一直是卢白哲心中的偶像之一。
如今竟在北椋王府见到消失六十多年的李淳罡,
卢白哲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李淳罡抠了抠鼻子,心里暗骂苏清年不厚道:
“好你个苏小子,自己不想理这块狗皮膏药,就甩给我是吧?”
不过,面对一个真心热爱剑道的后辈,李淳罡也不忍心直接拒绝。
于是只好带着几分无奈,开始指点卢白哲剑法。
李淳罡的剑道造诣,自然是登峰造极的。
指点卢白哲对李淳罡来说易如反掌。
短短几句提点,就让卢白哲佩服得五体投地。
“剑神前辈果然境界高深。”
“前辈如此无私,指点晚辈。”
“前辈气度不凡,令人景仰。”
卢白哲一句接一句,马屁拍得又响又密。
李淳罡板起脸说:“练武之人,心思该放在修行上,这些客套话不必多说。”
可他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显然,卢白哲的奉承让他很受用。
卢白哲一看李淳罡笑了,知道自己拍对了地方,
于是更加卖力地吹捧起来,
直到李淳罡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淳罡轻咳一声,说道:“你在剑道上天赋不错,若能坚持修炼,将来江湖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今天我虽指点你几招,但能练到什么境界,还得看你自己。”
“另外,别光埋头苦练,多跟其他剑道高手切磋,才能真正领悟剑道精髓。”
说到这里,李淳罡想起老黄,
又补充道:“眼下王府里就有一位好手,吃剑老祖隋邪古的徒弟,剑九黄,你可以去找他切磋。”
卢白哲连连点头,剑神前辈开口,他哪敢不听。
于是卢白哲兴冲冲地跑去找老黄了。
李淳罡抠抠鼻子,脸上露出坏笑:“哼,苏小子坑我一把,我也得找个人坑回来。老黄,对不住啦,就你最合适。”
王府后院,正在喂马的老黄连打两个喷嚏,
心里一阵发毛:
“怎么总觉得有人要算计我?”
凤栖院里,
苏清年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惨叫。
他仔细一听,是徐封年的声音。
“大哥,大哥!快救我啊,这儿有个女流氓要非礼我!”徐封年大喊。
苏清年一愣:
“女流氓?非礼徐封年?”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
“有本事冲我来!”
他带着疑惑推开门,
一眼看见隋珠公主正追着徐封年跑。
徐封年满脸惊恐,像躲瘟神一样。
一见苏清年出来,徐封年赶紧躲到他身后。
隋珠公主也停下脚步,
看向苏清年:
“你就是封年常说的大哥?”
“封年好像很敬重他。”
“现在封年总躲着我,我得先跟他这位大哥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让封年接受我了。”
隋珠公主心里暗暗盘算。
第57章 招架不住
接着,她文雅地向苏清年行了个礼,柔声道:“赵风雅见过大哥。”
“赵风雅?”苏清年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却想不起是谁。
身后,徐封年低声提醒:“大哥,她是离阳的隋珠公主。”
苏清年这才恍然,前世只记得她叫隋珠公主,倒忘了她本名是赵风雅。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苏清年问。
徐封年一脸委屈:“皇上硬要把她指婚给我。”
“本来她好像看不上我,不知怎么突然就黏上来了,我实在招架不住。”
“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苏清年望向隋珠公主,只见她目光紧紧追着徐封年,
眼中的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缠绵得能拉丝。
他摇摇头,对徐封年说:“我看不必多想,隋珠公主对你像是真心的。”
隋珠公主一听,脸上笑意更深,
心里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哥顿时好感倍增。
徐封年却像被刺到一样,差点跳起来:
“大哥,我们才是兄弟啊,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难道感情说变就变了吗?”他装出一脸伤心。
苏清年语重心长:“封年,生活就像被强,既然躲不掉,不如躺平享受。”
徐封年还想反驳,这时徐渭熊也走进了凤栖院。
苏清年朝她点头致意。
隋珠公主一见徐渭熊,立刻凑上前,委屈地说:
“二姐,封年是不是讨厌我?要不……我还是走吧,免得惹他不高兴。”
话里透着一股茶香。
徐渭熊拉她到一旁,悄悄把一玉瓶“我爱一根柴”塞进她手里。
隋珠公主看着玉瓶,脸上露出不解。
徐渭熊低声说:“找机会让他吃下去,包你如愿。”
隋珠公主顿时明白瓶中是何物,脸上泛起红晕,
小声回道:“谢谢二姐。”
“真要谢我,就加把劲,我还等着当姑姑呢。”徐渭熊笑道。
接着她转头瞪向徐封年:“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动手扇你。”
徐封年委屈巴巴地说:“我没逼她啊,真没逼她”。
苏清年听得直皱眉头,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最终,在徐渭熊的强势要求下,徐封年只好不情不愿地领着隋珠公主走了。
院里只剩下徐渭熊和苏清年两人。
徐渭熊轻轻摸着怀里剩下的那只玉瓶,看向苏清年的目光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之前和徐晓在一起时,徐晓把苏清年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渭熊。
听完父亲的描述,徐渭熊立刻明白了苏清年的分量——
武道修为深不可测,能硬接仙人一剑,更有“修身炉”这般非凡手段。
她也终于懂了,为什么父亲和弟弟都急着撮合她和苏清年。
这样的人物,若能以姻亲关系拉拢到北椋,无疑是关键时刻能扭转局面的重要力量。
“渭熊,你若对苏清年有意,务必抓紧。”想起徐晓语重心长的叮嘱,徐渭熊眼神坚定起来。
她可以为了北椋、为了徐家封心锁爱、终身不嫁,自然也愿意为徐家付出一切。
何况,她对苏清年并不反感。
只是——这样的人物,真的会因为一场联姻就彻底站在北椋这边吗?
徐渭熊心里没底。
“以他的修为,这药能管用吗?就算有用,事后被他发现,不仅拉拢不成,反而会招来怨恨。”
思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用药的念头。
“我就不信,凭我徐渭熊,还拿不下一个苏清年。”她暗暗为自己鼓劲。
随即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声音软软地唤道:“清年~”
那语调婉转又绵长。
苏清年一愣,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他有点理解徐封年的心情了。
这么考验人?这谁受得了啊!
“二郡主,你正常点行不行?”苏清年往后退了半步。
“哎呦,你干嘛呀~”徐渭熊捏着嗓子说,“别叫二郡主,叫人家渭熊嘛。”
“要是你愿意,叫我小熊熊也行哦~”
“郡主!”
“叫渭熊。”
“好的,郡主。”
“咱们正常说话,成不?”
“人家哪里不正常啦?难道你就喜欢李寒衣那种女侠类型的?”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之间,
一位白衣人影悄然走进了凤栖院。
苏清年和徐渭熊转过身看去。
是陈知鲍!
苏清年仔细打量着这位人称“白衣兵仙”的男人。
他是徐晓六大义子中的老大,在北椋军中的地位,只比徐晓低一点。
陈知鲍确实有这个本事,称得上是纵横沙场、马背无敌的当世名将。
连当年四大名将的头一位,也是死在他手里。
不过,这位白衣兵仙的人品,实在不好说。
喜欢他的人,觉得他忠义两全。
要说他忠,也确实忠,但他只忠于徐晓一个人,而不是忠于整个北椋。
只要徐晓还在,陈知鲍就永远是那个忠心的白衣兵仙。
可一旦徐晓不在了,他迟早会背叛北椋。
不喜欢他的人,则觉得他就是个小人、伪君子。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又截杀徐封年,重伤徐渭熊,最后叛出北椋。
一杆梅子酒,专捅自己人。
嘴上说着“知报”,做的事却一点不像知恩图报。
在苏清年看来,陈知鲍简直能和吕布相提并论。
他暗暗摇头,对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虽说朝堂和江湖不一样,**争很难用简单的好坏来评判,
但不管什么理由,对自己人下手,就这一点,就让人看不惯。
陈知鲍也在观察苏清年。
他喜欢徐渭熊,这在整个北椋几乎没人不知道。
一听说徐渭熊回府,他就快马加鞭从军中赶回来,
就是想见她一面。
可刚回来,就听见徐渭熊对苏清年说的话:
“叫我渭熊,你愿意的话,叫我小熊熊也可以。”
这几句话对陈知鲍来说,简直像打雷一样震耳。
徐渭熊以前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甚至不愿正眼看他。
他一直以为她天生冷性子,对谁都一样。
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这青衣人是谁?竟能让渭熊这样对他?”
陈知鲍心里不舒服,但脸上一点没露出来。
作为带兵的将军,他最擅长隐藏真实情绪。
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这才是上将之风。
陈知鲍自然是此中高手。
行军打仗,知己知彼才能赢。
在没摸清苏清年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尤其是徐渭熊对他的态度,更让陈知鲍觉得,这个人绝不简单。
徐渭熊偏过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对陈知鲍向来没什么好感。
偏偏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还被他撞见了,
简直尴尬到想钻地缝。
“北椋陈知鲍,敢问兄台名号?”陈知鲍朝苏清年拱手。
“苏清年。”他答得平淡。
陈知鲍在脑中搜刮半天,
也没想起苏清年有什么响亮名头,
只勉强记起他出身武当。
“原来是武当的清年真人,”陈知鲍含笑点头,
随即转向徐渭熊:“渭熊,今日回来还未拜见义父,不如你带我去?”
徐渭熊冷着脸:“第一,别叫我渭熊,咱俩没这么熟。要么叫全名,要么称二郡主。”
“第二,路你不认得吗?还要我领你去?”
话里透着明显的疏远。
这也难怪——徐渭熊的生父,当年就死在陈知鲍手里。
她能对他有好脸色才怪。
陈知鲍早习惯她这态度,
但今天苏清年在一旁,
他面上虽还带笑,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也是,是我多事了,”他依旧笑着,“那知鲍先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一出院门,陈知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回头瞥向凤栖院,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苏清年……得好好查查你底细。”
“若我向义父提亲,他会把渭熊许给我么?”
他低声自语,袖一甩,往徐晓住处去了。
────────────
陈知鲍一走,徐渭熊神色稍缓,
但仍绷着脸。
院里一片安静。
苏清年想打破这气氛,试探着问:“要不……咱俩继续?”
徐渭熊“噗”一声笑出来。
“情绪都断了,还怎么继续?”
她眼珠一转,又逗他:“你要是真想,下回呗。要是我一个人不够,就喊上你家雪月剑仙,还有胭脂榜头名那位小**一起。”
“三个人,不知道你行不行呀?”说着往他腰间瞟了一眼。
苏清年被她这大胆发言闹得耳根发热。
心里哀叹:我堂堂受过九年教育的现代人,
居然飙车飙不过一个女流氓!
徐渭熊瞧他一脸窘样,笑得更欢了。
“罢了,我还得去看着封年,改日再寻你。”徐渭熊说着,转身要走。
临走前,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回头问道:“喂,你如今的修为,能挡住**吗?”
苏清年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家乡有句话,若愿意,一滴就倒;不愿意,千杯不醉。”
徐渭熊明白了,转身离去。
毕竟徐封年那边关乎他们的**大计,虽然她已留下一根柴相助,但若不亲自安排一番,她终究放心不下。
望着徐渭熊远去的背影,
苏清年转过身。
身后,李寒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小熊熊~”李寒衣捏着嗓子,模仿徐渭熊的语气说道。
苏清年脸一僵,心里突然冒出一只沸羊羊,不停重复着:“阿里嘎多,美羊羊桑”……
李**曾说过:“和赌鬼赌钱时耍诈,在酒鬼杯中**,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夸别的女人漂亮——无论谁做了这三件事,都一定会后悔。”
对小李探花这句至理名言,苏清年深表认同。
可惜的是,苏清年没能做到知行合一,现在被自家夫人抓了个正着。
第58章 一辈子挺你
“寒衣,你听我解释。”苏清年急忙说道。
“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李寒衣故作不解,“谁不知道你苏清年侠肝义胆、光风霁月呀?”
“我相信你和徐渭熊没什么的。”
“当然,你要是想有点什么,我也不介意~”
李寒衣大方地说道。
苏清年才不信她的鬼话。
但李寒衣没给他多解释的机会,调侃几句后,就淡然回房了。
望着她的背影,苏清年无奈摇头,随后低头自语:“兄弟,今晚又要辛苦你了。”
之后,苏清年离开凤栖院,往徐芝虎的绣楼去找洪洗象。
绣楼里,洪洗象正临摹字帖,徐芝虎在一旁研墨。
苏清年见此情景,笑道:“师弟真是好雅兴,红袖添香,让师兄我好生羡慕啊。”
听见声音,洪洗象与徐芝虎抬起头,见苏清年一脸似笑非笑,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洪洗象放下笔问道:“师兄,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苏清年这一问,噎得洪洗象说不出话来。
见他一脸窘样,苏清年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我带着小师弟去北椋抢亲。
谁知道这小子跟徐芝虎你侬我侬,甜甜蜜蜜。
反倒是我苏某人,被三个女人团团围住,要不是我够硬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弟,你跟徐芝虎情投意合是没错,但总得有个交代。”苏清年说出了来意。
这世界说到底还是讲规矩的江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不能少。
徐芝虎毕竟是北椋的长郡主,洪洗象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一个名分。
现在张三丰和王重楼都不在,苏清年身为师兄,自然得替师弟把这件事办妥。
“师兄,你的意思是……?”洪洗象似乎明白了什么。
“待会儿跟我去见徐晓,再怎么也得办个像样的仪式。”苏清年说道。
洪洗象连连点头,看向师兄的目光充满感激。
“师兄,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师弟我一辈子挺你!”
………………
徐晓房中,一身白衣的陈知鲍正向他请安。
“见过义父。”陈知鲍单膝跪地。
“起来吧,咱们父子之间,不必来这些虚礼。”徐晓摆摆手,“咱又不是那些文绉绉的书生。”
陈知鲍起身,在一旁坐下。
“这次回来,是营里出了什么事?”徐晓问道。
“营中一切安好,只是许久未见义父,特来请安。”陈知鲍回答,“另外,听说渭熊回来了,刚刚去见了她一面。”
徐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知鲍喜欢徐渭熊,徐晓是知道的;而徐渭熊对他毫无意思,徐晓也心知肚明。
“义父,知鲍有一事相求。”陈知鲍打断了徐晓的思绪。
“你说。”
“我想娶渭熊为妻,请义父成全。”陈知鲍说完,紧紧盯着徐晓。
徐晓长叹一声:“知鲍,你是我义子,我不想骗你。你也知道,渭熊对你无意。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逼她。”
他顿了顿,又道:“你又何必非她不可?北椋三洲,若有你中意的姑娘,我亲自为你提亲。”
话已说得很明白。
陈知鲍呼吸一滞,右手不自觉地握紧。
片刻后,他松开拳头,神色平静地说:“知鲍明白了,多谢义父费心。”
屋里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徐晓哈哈一笑,说道:“今天回来就别走了,晚上咱爷俩喝几杯。”
陈知鲍摇头:“多谢义父,营里事情多,我就不多留了。”
徐晓道:“那好吧。”
陈知鲍随即起身告辞。
走出房门,正好遇见苏清年和洪洗象。
陈知鲍冷冷地看了苏清年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来到王府大门,翻身上马。
回头望了一眼气派的王府,陈知鲍心里冷笑:“终究不是亲生的。”
“凡事还得靠自己。”
王府里,苏清年看着陈知鲍远去,心想:“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两人进屋见到徐晓。
徐晓脸色复杂,刚才陈知鲍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个义子心里已经有了隔阂。
“得找个时间,好好跟知鲍谈谈。”徐晓叹了口气。
这些年陈知鲍为北椋立下不少功劳,徐晓不想和他闹得不愉快。
“王爷。”苏清年和洪洗象行礼问好,打断了徐晓的思绪。
“你们怎么来了?”徐晓问道。
苏清年说:“我们来商量洗象和郡主的婚事。”
“洗象和郡主成婚,不能太简单,应该好好准备。”
“王爷觉得需要什么聘礼?”
徐晓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正好封年也要和隋珠成婚,不如两桩喜事一起办。”
几人商量后决定:三天后,在王府同时举办徐封年娶妻和徐芝虎出嫁的婚礼!
离阳太安城,皇宫内。
皇帝赵纯正小心接待一位老道人——从龙虎山回来的赵皇朝。
“老祖宗,您怎么回来了?”赵纯问道。
“再不回来,赵家的江山怕是要换姓了。”赵皇朝瞪了赵纯一眼,语气不满。
“什么?”赵纯一愣,急忙问:“老祖宗发现了什么?”
事关皇位,赵纯格外紧张。
“我在龙虎山观测赵家气运,发现离阳气运不稳,恐怕要面临一场大危机。”
说起这个,赵皇朝忧心忡忡。
一听这话,赵纯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他扑过去抱住赵皇朝的腿,苦苦哀求:“老祖宗,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赵皇朝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起来!你是皇帝,是离阳的天子,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像你这样慌慌张张,难怪离阳会有覆灭的危险。”
赵纯连忙爬起来,嘴里连声称是。
赵皇朝又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说给我听。”
他虽然精通奇门术数,能窥探天机,但天机浩渺,若没有方向,就算是他这样的陆地神仙也难以推测。
就像之前在龙虎山上,他推演时只看到一片混沌。
赵纯立刻想到了北椋,赶紧说:“前些天,我派人去截杀徐封年了。”
“徐封年……北椋……”赵皇朝眼中精光一闪,“看来问题就出在北椋。”
说完,他闭上双眼,手掐法诀,以北椋为线索开始推演天机。
一炷香后,赵皇朝缓缓睁眼,神情放松不少。
“祸事确实来自北椋,但还不至于无解。皇位或许会换人,但最终坐上去的,还是赵家的血脉。”
他心中暗想:只要离阳江山仍在赵氏手中,谁当皇帝并不重要。
赵纯见老祖宗神色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宗,结果如何?”
赵皇朝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异样:“祸乱的源头,应该就是北椋。”
赵纯顿时大怒:“果然是北椋!果然是徐晓!朕早就知道他狼子野心!朕封他为大柱国、异姓王,待他恩宠至极,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竟敢**!”
“朕要出兵,踏平北椋!”
赵纯嘶吼着,声音里全是失控的怒意。
赵皇朝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他发狂、嘶喊。
若北椋真有那么好灭,又怎会容它一步步壮大到今天这难以收拾的境地。
半晌,赵纯喊累了,瘫在椅上大口喘气。
“你是皇帝,喜怒不能形于色。”赵皇朝淡淡抛来一句。
“老祖宗,朕明白了。”赵纯深吸一口气。
赵皇朝也懒得多说。
既然天机已显,皇位即将易主,他也没心思再对赵纯多费口舌。有这功夫,不如多栽培**。
“不过你说得对,北椋如今确实不能再放任不管了。”赵皇朝开口。
“但想靠强硬手段一举铲除,是行不通的。”
“只能一步一步来。”
他脑中闪过这些年来关于北椋的种种消息。
“北椋看似强大,其实并非铁板一块。”
“如今徐晓年迈,武功不高,早年征战留下满身暗伤,必然活不长久。”
“徐封年是个纨绔,徐龙象天生痴傻。”
“徐渭熊虽有些谋略,终究是女子,不足为惧。”
“更何况,徐晓那几个义子里,还有个白衣兵仙陈知鲍,他在北椋的威望仅次于徐晓。”
“一旦徐晓突然死了,北椋必会内斗不休,争权夺利。”
“所以,只要设法除掉徐晓,再拉拢陈知鲍,北椋自然可破。”
赵皇朝心中盘算一遍,开口道:“这次,我要亲自去北椋走一趟,看看有没有机会,为我赵家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赵纯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这位赵家老祖宗不仅武功已至陆地神仙境界,更是个精于算计、擅长暗处出手的老谋深算之人。
由他出手对付北椋、对付徐晓,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纯心中顿时踏实了。
任你徐晓再狡猾,也逃不过我家老祖的手掌心!
他巴不得赵皇朝立刻动身,但对方毕竟是老祖,表面还得客气一番。
于是赵纯说道:“老祖宗,杀鸡何必用牛刀?对付北椋,哪需您亲自出马!”
赵皇朝瞥了他一眼,嘴角冷冷一扬。
“既然皇上觉得不必我出手,那就算了,你另找人去吧。”
赵纯笑容一僵,顿时语塞。
“这……这……”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
赵皇朝淡淡道:“安排几个人随我同去,帮我处理杂事。”
赵纯赶紧应声:“是,老祖,都听您的。”
“前两天我派了赵勾的探子去北椋,当中有个能排进赵勾前三的好手,老祖过去以后,他们应该能帮上忙。”
“顾剑堂这会儿估计还在北椋没回来,他刀法很强,也能助老祖一臂之力。”
说着,赵纯递出一块金牌:“老祖,这是信物,凭它可以调动赵勾和顾剑堂。”
赵皇朝微微颔首,接过金牌。
第59章 心中有愧
赵纯又问:“老祖宗,您还需要其他人手吗?朝中的人,您随便选。”
赵皇朝拂袖转身,只留下一句:“你安排就好。”随即迈步走出大殿。
永福寺内。
一名黑衣僧人盘坐于**之上。他生着三角眼,面容凶悍,形似病虎,全无出家人慈和之相。
此人正是杨泰岁。
他也是徐晓在离阳朝中少数称得上“至交”的人。
此刻,杨泰岁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密信——来自离阳皇宫,赵纯亲笔。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核心只有一个:请杨泰岁出山,前往北椋,联手对付徐晓。
读着信,杨泰岁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挣扎。
“老僧早已归隐,陛下何苦相逼……”他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许久,他仰天吐出一口浊气。
“徐晓,我对不住你。”
他对徐晓满怀愧疚。
当年二人共同辅佐**,视彼此为知己。徐晓确实无愧于心,而杨泰岁却心中有愧。
昔年白衣案,皇室设局谋害徐晓之妻吴夙,杨泰岁也曾参与。
他虽未亲手行动,却凭借与徐晓的交情取得信任,故意拖住徐晓,为他人创造了时机。
若没有他,当年皇室之计未必能成。
然而徐晓始终信他,甚至将调查白衣案**之事托付于他。
二十年来,徐晓每次来太安城,都会问他:“可有线索?”
他每次只能答:“没有。”
这份愧疚,在心中积压二十年,无处宣泄。
这份愧疚渐渐变成一种剧毒,像附骨之疽一样缠在杨太岁心里,怎么也甩不掉。
在他看来,世上最烈的**也不过如此——自己虽然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如今,皇帝又命他再次对徐晓下手。
他不愿意,可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徐晓死了,我就不必再愧疚了。”
人都没了,还愧疚什么呢?对谁愧疚呢?
杨太岁心中浮起一种病态的杀意。
“徐晓,我的兄弟、好友,等你死后,我绝不独活。到了阴曹地府,我再向你赔罪,向吴夙赔罪。”
“若有来生,我一定偿还这份罪孽。”
几番挣扎后,杨太岁还是决定前往北椋,再次做对不起徐晓的事。
正如那句话:坏事一旦开了头,就难有回头之日。
太安城十里外的一片密林里,
赵皇朝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时辰后,杨太岁与离阳皇室秘密训练的五名高手抵达此处。
杨太岁看见眼前的道人,眼中掠过一丝惊骇。
“赵皇朝。”他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杨太岁自然知道赵皇朝的存在。
“这次北椋之行,竟是由他主导?”他心想,“看来朝廷对北椋的容忍已到极限。”
“否则,也不会让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亲自出马。”
赵皇朝扫了几人一眼,问道:“人到齐了?”
“齐了。”一名皇室高手回答。
赵皇朝微微点头,右手一扬。
霎时,一股妖风呼啸而起,笼罩整片密林,伴随一股强大威压。
杨太岁与几名高手顿时神色凝重,不自觉地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望向天空——
他们感觉到,正有一股强大气势朝这里逼近。
几息之间,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兽出现在空中。
杨太岁抬头望去,竟是一条面目狰狞的黑龙。
黑色鳞片泛着幽光,令人不寒而栗。
“龙……这世上竟真的有龙?”杨太岁喃喃低语。他一直以为龙只是传说中的生灵。
黑龙缓缓低头,靠近众人。
那狰狞的龙首与硕大的双眼,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杨泰岁他们几个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可在巨龙那股骇人的气势面前,他们连动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看他们紧张成这样,赵皇朝慢慢开口:“这是我养的天龙。”
“从这儿去北椋路太远,要是靠走路或骑马,太耽误工夫,万一错过时机,后悔都来不及。为了省时间,我们就骑它去北椋。”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同时,他们对赵皇朝、对离阳皇室的敬畏也升到了顶点。
“靠人力养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恐怕连陆地神仙也打不过这条龙吧。”
杨泰岁心里这么想。
也不由得对徐晓和北椋生出一丝同情。
“徐晓,这回你怕是活不成了。”
“何必跟皇家作对呢?安安分分交权,当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念头甩出脑海。
就算徐晓愿意放权,皇室也不会放过他。
那样只会让北椋败得更快。
“天家无情啊。”杨泰岁暗暗感叹。
随后,他们跟着赵皇朝,踏上龙背,朝北椋出发。
黑龙载着几人穿云而行,速度比地上快了不知多少。
天才刚黑,他们已经到了北椋地界。
赵皇朝望向凉州城说:“先找赵勾的探子打听情况,再作安排。”
说完,就带几人悄悄进了城。
凤栖院。
李寒衣房门外。
苏清年一边拍门一边朝里喊:“李寒衣,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李寒衣,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
“你有本事开门啊。”
房间里,李寒衣和南宫仆射躺在一张床上。
傍晚时候,李寒衣找南宫仆射,邀她晚上一起睡,顺便讨论武功。
南宫没多想就答应了。
这会儿,南宫听着门外苏清年的喊声,凑近李寒衣小声问:“寒衣姐,真不让前辈进来吗?”
李寒衣淡淡回:“当然不能让他进。”
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南宫,你还小,这里面水太深,有些事你把握不住。”
“我跟你说,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
“所以咱们姑娘家得自爱,不能随便让这些臭男人占便宜。”
南宫仆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南宫仆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你昨晚为什么主动去前辈房间?”不过她没敢问出口。她要是真问了,恐怕和李寒衣这点交情立马就得翻船。
看着南宫仆射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寒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门外,苏清年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撇嘴道:“算了,不睡拉倒,大不了我自己解决。”说完便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苏清年怎么也睡不着。昨晚刚尝过温柔滋味,本以为今晚能继续策马奔腾,谁知李寒衣突然断了念想。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折磨人。
他索性起身走出凤栖院,在王府里散步散心。
走着走着来到后院,只见一间屋子灯火通明,里面传出谈话声。“是老黄和卢白哲”,苏清年听出声音,推门而入。
只见两人正在对饮。“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苏清年问道。
老黄抱怨道:“别提了,白天这小子非要跟我比剑,我不答应他就赖着不走,现在还蹭我的酒喝。”
苏清年转向卢白哲:“你不是该去找李剑神吗?”
卢白哲回道:“剑神前辈指点了几招,让我来找剑九黄前辈。”
苏清年同情地看向老黄,心想李淳罡这甩锅功夫不比我差啊。
老黄闻言脸更黑了:“搞半天根源在你们这儿!”
..........................
梧桐院里,徐封年屋里站着两个怒目相对的女子。一个是隋珠公主,另一个是侍女江泥。两人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隋珠公主开口道:“封年,王府的侍女都这么没规矩吗?这么晚还赖在主人房里。等我们成亲后,得好好整顿整顿。”
“这要是在宫里,这种下人早就被我下令**了。”
隋珠公主嘴上对徐封年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江泥。
江泥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气得不轻。
自从她十二岁进了北凉王府,日子一直不好过。
幸好有徐封年在。
虽然他常欺负她,两人感情却渐渐深厚。
多年相处下来,虽不是青梅竹马,却胜似青梅竹马。
江泥心里明白,自己早就对徐封年有了感情。
如今突然冒出个隋珠公主要嫁给他,江泥只觉得自己的宝贝被人抢走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她心里委屈。
所以看见隋珠公主进了徐封年房间,她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哼,”江泥冷冷说道,“总比某些人还没成亲就闯进男子房间的好,连廉耻都不顾了。”
隋珠公主一听,也火了。
心中暗想:“快走啊,你在这儿,我还怎么给徐封年下药?”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动手,徐封年赶紧劝道:“别吵了。”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不行吗?”
这句话顿时惹恼了两位女子。
徐封年只好承受她们的怒火。
…………
王府外,一位青衣中年人望向府内。
“公主应该就在北凉王府。”
“这么多年过去,也是时候接她回去了。”
青衣人说着,缓步走入王府。
他步履沉稳,速度却极快。一路上,王府的守卫与暗哨竟无一人察觉他的踪迹。
没过多久,青衣人已来到后院。
“看来北凉王府也并非铜墙铁壁。”他轻笑一声。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阁下是什么人?”卢白哲持剑问道。
青衣人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他的身份,说道:“不关你事,别多管闲事。”
“狂妄!”卢白哲说罢,霸秀剑出鞘。
“就让卢某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今日刚得李淳罡指点剑法,卢白哲意气风发。
此刻面对这不知名的青衣人,他长剑一刺,黑夜中闪过一道绚烂剑光。
第60章 自讨没趣
经过李淳罡点拨,卢白哲在剑术上的领悟半日内突飞猛进。此刻他手中长剑乍看平实无奇,实则暗藏精妙变化。瞬息之间剑光如瀑,银亮锋芒将青衣人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这等剑势若遇寻常高手,纵是指玄境巅峰也难免左支右绌。但那青衣人始终气定神闲,广袖轻拂间气劲流转,欲将漫天剑影尽数化解。不料卢白哲剑势陡转,数十道寒光倏然归一,凝作一点星芒直刺对方咽喉。
剑尖距喉一寸之际,青衣人眼中掠过赞许之色:“尚可。”右手双指如铁钳般稳稳夹住剑身,任卢白哲如何运劲,剑尖再难进分毫。
“天象境!”卢白哲心头剧震,急转手腕欲撤长剑。那两根手指却似金石铸就,剑身纹丝不动。他催动全身真气再度发力,纵是精钢也该应声而断,可长剑依旧被困于指间。
“胜负已分。”青衣人忽然松指,卢白哲收势不及连退数步,被石子绊倒跌坐在地。
这位名震离阳的棠溪剑仙满脸通红地起身,羞愤难当。昨日败于洪洗象,今日又遭青衣人戏耍,不禁暗骂:“这北椋王府莫非与我命格相冲?往后绝不再踏足此地!”虽心有不甘,却深知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终究按下了再战之念。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
再打下去,只会自讨没趣。
观战的老黄已经认出青衣人的来历。
“收官无敌曹常青”,老黄脸色严肃起来。
“他来王府做什么”?
“难道是来找王爷寻仇的”?
想到这个可能,老黄心头一紧。
当年楚国覆灭,徐晓出力最多。
不少楚国旧臣都把徐晓看作头号仇敌。
曹常青正是这群人里最难对付的一个。
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离阳重臣超过二十位。
他还曾三次闯入太安城行刺离阳皇帝,有两次甚至杀进皇宫,差点取走皇帝首级。
如今他深夜潜入北椋王府,难免让人联想到他是来刺杀徐晓的。
面对曹常青这种名震江湖的顶尖高手,老黄心里实在没底。
“这位就是曹常青”?苏清年开口道。
听到苏清年说话,原本紧张的老黄忽然放松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苏清年就在旁边,我慌什么”!
“身边这位可是跟剑神李淳罡打成平手,硬接仙人一剑毫发无伤的苏清年啊”。
“有他在,曹常青算什么”。
老黄想着,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曹常青来北椋王府,是想刺杀徐晓?还是为了江泥而来”?苏清年忽然记起,旧楚公主江泥此刻应该就在王府中。
“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人”,曹常青说道。
“所以你们不必拦我”。
“都让开吧,免得误伤”,曹常青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他这趟来只是为了接走江泥,本不愿节外生枝。
北椋王府水深莫测。
要是惊动所有高手,就算是他也没把握安然脱身,尤其还要带着江泥。
况且,虽然徐晓领兵灭了旧楚。
但曹常青心里明白,徐晓作为将领只是奉命行事。
他真正的仇敌是离阳皇室。
而且如今徐晓功高震主,早被离阳视为眼中钉。
与其亲手杀徐晓,不如让离阳朝廷动手。
更甚至,以眼下形势来看。
他想复兴楚国,说不定还能借助徐晓的力量,双方未必不能合作。
不过这话听在老黄耳中,半点都不可信。
深更半夜偷偷潜入王府,又是跟北椋有血海深仇的人。
说没有恶意,谁信?
看着老黄的表情。
曹常青深深叹了口气。
“不解决你们几个,今晚怕是办不成事了。”曹常青真气翻涌,蓄势待发。
方才与卢白哲交手动静不小,必已惊动北椋王府。再拖下去,等王府高手赶到,计划就要受阻了。
“何必动手呢,”苏清年忽然开口,“你是为江泥而来的吧?”
曹常青气息一滞,转头看向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竟知道公主的身份……”曹常青心头一震。苏清年既提“江泥”二字,绝非无心之言。
“阁下是?”曹常青问道。
“武当,苏清年。”
“武当苏清年……”曹常青低声重复,脑中迅速回想,却毫无印象。
他这些年专注离阳朝内事,连张三丰都所知不多,更别说苏清年这号人物。
不过**湖终究讲究场面,他仍拱手道:“原来是武当苏真人,久仰。”
接着他沉声问:“你知道?”
这话没头没尾,老黄与卢白哲听得糊涂,苏清年却了然点头:“我知道。”
他既知江泥身份,自然明白曹常青夜闯王府的目的——带走江泥,助她复楚。至于刺杀徐晓?或许想过,却难如登天。曹常青虽不畏死,但还要留着性命证明旧楚皇后清白,证明“色甲”并非祸水,不会轻易赴死。
“你要拦我?”曹常青问。
“我不拦你,”苏清年摇头,“但就算你想带江泥走,她也未必愿意。”
这些年来江泥与徐封年朝夕相处,情愫暗生,怎会轻易随曹常青离去?何况如今是在北椋王府,徐封年不点头,曹常青难以强掳。
这番话,曹常青自是不信。
曹常青道:“公主愿不愿意见我,总得当面问过才清楚。”
苏清年没多话,心想等曹常青亲眼见到江泥,自然就信了。
“行,我陪你去见江泥。”
“她这会儿应该在梧桐院。”
于是几人动身往梧桐院走去。
路上,卢白哲走在后面,心中暗喜:
“原来他就是收官无敌曹常青!”
“我卢白哲,堂堂棠溪剑仙,竟与他交手数十招还全身而退。”
“往后谁还敢说我是最水的剑仙?”
他想着,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徐晓房中,暗卫来报。
徐晓叹气:“收官无敌曹常青也来了,真是多事之秋。”
“此人倒算个人物,竟想以一己之力复楚。”
“既然同是离阳的敌人,将来未必不能合作。”
“他要见江泥,就随他去吧。”
徐晓心中已有谋划,对曹常青这样的人,也多了几分容忍。
梧桐院,徐封年房内。
隋珠公主与江泥两人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全因徐封年那句:“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好不好?”
这话惹恼了两人——她们在这争风吃醋,徐封年倒自在。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竟达成一致,一起朝徐封年扑去,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徐封年见她们张牙舞爪地冲来,心里发慌,
“别过来啊!”他伸手乱挥,却挡不住她们。
虽然已是指玄境界,但他总不能真对女子动手。
一阵拉扯后,他身上的锦衣被撕成一条一条。
徐封年双手护胸,悲愤道:“反了反了,你们这是**亲夫啊!”
隋珠公主冷哼:“我还没嫁你,哪来的亲夫?”
江泥则装得柔弱,低声道:“我只是个小侍女,怎敢谋害亲夫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出来,忽然觉得对方顺眼了许多。
随后,两女手拉手,没理徐封年的挽留,在他愣住的目光中走出房间。
她们前脚刚踏出门,苏清年和曹常青一行人也赶到了。
曹常青一眼就认出了江泥——她和她娘长得太像了,就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那张脸,几十年来一直刻在他脑海里,从未淡忘。
曹常青神情激动,快步上前,正想跪拜从前的公主,
却见徐封年衣衫不整地从房里走出来。
徐封年还没注意到苏清年他们,语气轻浮地说:“两个小丫头别走啊,有本事再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听见这话,曹常青看向徐封年,见他衣冠不整,言语暧昧,
再瞧见江泥和隋珠公主脸上淡淡的红晕,
曹常青如遭雷劈,脑袋轰的一声。
他不知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徐封年的衣服是在和隋珠公主、江泥打闹时弄乱的,
也不晓得她们脸红是因为刚才打闹太用力。
想到徐封年一向纨绔的名声,
曹常青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不堪的画面。
“竟敢侮辱公主,还一次两个!”
“徐封年,你找死!”
曹常青心潮翻涌,全身真气鼓荡,大喝一声:“小贼,拿命来!”…………
曹常青暴怒。
他对江泥的疼爱非比寻常。
虽然这是旧楚**后,他第一次见到江泥,
但他心里已想念她十几年了。
既有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也有对昔日爱慕之人后代的怜惜,更有**之臣对前朝公主的愧疚。
这些年来,他能支撑到现在,暗中策划复国,
全靠一股气撑着。
而这股气的来源,就是江泥。
作为曾经心爱之人的女儿,曹常青早把江泥看作自己的骨肉。
他本以为今天来北椋王府接走江泥,
就能开始完成复国大计,弥补心中遗憾。
可现在,竟撞见这一幕——
徐封年居然敢对他们的公主做出这种事!
曹常青绝不信江泥是自愿的,在他心里,这一定是徐封年这混账**了她。
想到这些,曹常青心中顿时充满悔恨和自责。
“这十几年,公主在北椋王府一定受尽委屈……”
曹常青这样的高手,五感远超常人,眼力更是锐利。
一眼扫过,曹常青便认出江泥身上穿的是北椋王府侍女的衣裳。
她手上的老茧,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北椋徐晓,竟敢这样欺我大楚公主——今日不杀徐封年,我恨难平!”
曹常青心中怒起,一改温和模样,整个人如狂怒雄狮,再无保留,全力出手。
他一脚踏碎地板,飞身而起,右手双指如剑,直刺徐封年眉心。
身为陆地神仙,又是离阳武评稳居前三的人物,他这一击气势如山河倾泻,势不可挡。
第61章 这家伙果然靠不住
寻常武评高手都不敢硬接,何况是徐封年这种刚靠外力勉强踏入指玄的武者?
眼看那两根手指逼近眉心,徐封年瞳孔骤缩,冷汗渗出,浑身僵直。
他想躲,身体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顶高手,什么叫无可匹敌。
“棋诏叔叔,不要!”江泥惊呼着冲上前,想替徐封年挡下这一击。
她曾在旧楚宫中见过曹常青,此时也认出了他。
听见她的声音,曹常青手势一顿,低念一声“公主殿下”,心中杀意更坚。
江泥半点武功不会,哪里赶得上他的速度?
一旁苏清年暗暗摇头。
曹常青视江泥如己出,宁可自己死,也不愿她受半点委屈。
可若他真在北椋王府杀了徐封年,哪怕手段再高,也挡不住徐晓的怒火——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众多超品高手与军队围攻下全身而退的。
心念至此,苏清年身形一动,已挡在徐封年身前。
有了苏清年的庇护,徐封年总算能喘口气。
他心里感动不已:果然还是大**对我最好。
随后,徐封年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的老黄。
心里暗暗骂道:“老黄这家伙果然靠不住,上次是韩凋寺,这次又是曹常青。”
可怜的老黄再次无辜背锅,他其实也想出手,但知道自己绝不是曹常青的对手,更何况苏清年也在场,绝不会让曹常青伤到徐封年。
他若贸然上前,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既然如此,不如就安分待着。
苏清年猛地一拳挥出,迎向曹常青的剑指。
拳指相撞,仿佛两座大山相碰,爆发出强劲的气浪。
曹常青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被苏清年一挡,攻势顿时受阻,只好后退卸力。
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曹常青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看似清瘦的苏清年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甚至不输于他。
苏清年身形微微一晃,闷哼一声,脚下的地板已被震成碎块。
他脸上掠过一丝潮红,刚才那一下交手,他其实吃了点暗亏。
毕竟苏清年真正的杀招在于剑法,拳脚功夫并非他的强项。
苏清年正想开口,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虽然变化细微,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这是……?”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难道是之前那两本炼体**?”他忽然想起在听潮亭中,那两本炼体**的修炼方式被简化为“挨打”。
“我这算是……挨揍了?”苏清年有点哭笑不得。
随即心中又泛起一丝欣喜。
“原来和人交手,也算是一种‘挨揍’。”
“看来我得练练拳脚功夫了,这样以后‘挨揍’才更方便。”
曹常青看向苏清年,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要拦我?”
之前苏清年带他来找江泥,曹常青对他还有些好感。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既然承了苏清年的情,就不太想与他动手。
苏清年摇头说道:“我不是要拦你。”
“我只是单纯想尝尝挨揍的滋味罢了!”
曹常青:???
在场众人:???
苏清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您老想挨揍?
嘶——
这位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喜好吧!
在场的人都不是寻常之辈,对权贵圈里某些令人咋舌的玩法也略有耳闻。
此刻听到苏清年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众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
徐封年在后面偷偷拉了拉苏清年的衣袖,小声嘀咕:“大哥,你要真有这癖好,我来帮你啊。”
他脸上露出既为难又可惜的表情。
“唉,真没想到大哥你好这口。”
“不过这么看来,跟我二姐倒是挺般配的,她最爱揍人了。”
听着徐封年这番话,苏清年额头上直冒黑线。
好你个小子,竟敢凭空毁我清白。
刚才真不该救你,就该让曹常青一指头把你戳死。
苏清年想着,突然开口:“曹先生,您快动手吧,赶紧把这徐封年给解决了,也算为民除害。”
“来,我帮您按住他。”
说着,苏清年一把抓住徐封年的胳膊,把他推到曹常青面前。
徐封年和曹常青面面相觑。
徐封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那个……晚上好啊,曹先生!”
曹常青冷冷扫了徐封年一眼,脸色依旧阴沉。
但并没有继续动手。
刚才江泥那声呼喊,已经让他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刚才在气头上,一时没收住手。
现在冷静下来,也就没了继续动手的念头。
旁边,江泥和隋珠公主忧心忡忡地看着徐封年。
见局势缓和下来。
两女忍不住凑上前来。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徐封年摇摇头:“没事。”
看着江泥望向徐封年的眼神满是关切与情意。
曹常青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就像自家精心养育的白菜,被别家的猪给拱了。
曹常青背在身后的右手不停握紧又松开,仔细看还能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明显气得不轻。
当他看到江泥的小手在徐封年身上来回摸索,检查他是否受伤时。
曹常青终于忍无可忍。
看向徐封年的眼神透出危险的光芒。
“总觉得这小子脸上缺了点什么,”曹常青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我的巴掌扇上去,应该正合适。”
旁边,苏清年、老黄、卢白哲三人完全变成了看戏的。
“你们说,曹常青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揍徐封年?”
“我看快了,你们瞧,他都抬手了。”
“这算什么?老丈人教训女婿?”
“嘶,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小泥人爹娘都不在了,要说曹常青算是她爹也说得通。”
“哎,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听说这曹青衣当年苦恋旧楚皇后来着。”
三个看热闹的在旁边交头接耳。
曹常青的脸色早已黑得像锅底。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了苏清年三人一眼。
看到这情形,那三个人赶紧抬头看天,避开曹常青的目光,苏清年还故意吹起了口哨。
曹常青轻声叫了句:“公主。”
声音里混着又高兴又愧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江泥听见他喊,这才回过神来。
脸上微微泛红,赶紧把手从徐封年身上收了回来。
她慢慢走到曹常青面前,低声喊:“棋诏叔叔。”
曹常青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地行了个大礼:“罪臣曹常青,拜见公主殿下。”
他这一跪,倒让江泥慌了神,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虽说她曾是旧楚的公主,曹常青身为旧臣,行礼是应当的。但旧楚早已成为过去,江泥记忆中的故国早已模糊。她早就不把自己当公主了——谁家公主会像她这样,手上长满老茧,还生着冻疮呢?
静了一会儿,江泥开口:“棋诏叔叔,大楚已经亡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您也不是臣子,快起来吧。”说着伸手去扶他。
曹常青缓缓起身,眼中已满是泪水。
他郑重说道:“只要曹常青活着一日,您就永远是我的公主。”
“只要我在,大楚就不会亡。”
这番话打动了在场的人。此刻的曹常青虽然精神不减,但两鬓已经斑白。这些年来他为着心中的信念南北奔波,历经风霜却从未改变。这样的坚持,令人动容。
连苏清年他们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不论曹常青复国是出于什么目的,单是这份远超常人的执着,就值得敬重。
“棋诏叔叔。”江泥轻声唤道。
曹常青拢袖躬身:“公主殿下,请随我离开吧。”
听说要带她走,江泥心里下意识地抗拒。不是抗拒曹常青,而是抗拒离开这件事。这些年在北椋王府的生活早已成了习惯,虽然那个厚脸皮的世子总爱逗她……
江泥的神情被曹常青看在眼里。他忽然想起苏清年刚才说的话:“就算你想带江泥走,她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心中顿时百味杂陈。
他继续说道:“殿下,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只要您跟我回去,我定能重建大楚,拥立您为我大楚女皇。”
这话让江泥更加纠结。她不想离开,却也不愿辜负曹常青的一片赤诚。
她下意识地望向徐封年,眼中带着求助。
徐封年见状,立刻走上前来,挡在了曹常青和江泥中间。
徐封年开口道:“前辈,既然小泥人自己不想走,您何必强求?”
曹常青冷冷瞥了他一眼。
被那目光盯着,徐封年心里发怵,却仍挺直腰杆,硬是迎上对方锋刃般的视线,瞪了回去。
此时徐晓缓步走近,劝道:“曹先生,复国大业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不如留下来聊聊?”
他的出现,让梧桐院中的气氛再度绷紧。
曹常青转向徐晓,眼神如刀,杀意迸发,连身旁的江泥都感到一阵寒意。
觉察到江泥的不安,曹常青迅速收敛杀气,但眼中的冷意丝毫未减。
老黄见状,立即挡在徐晓身前,唯恐曹常青突然出手。
徐晓若有闪失,整个北椋必将动荡。
徐晓却摆摆手,示意老黄不必紧张,说道:“想来曹官子也不是不计后果的莽撞人。”
老黄迟疑片刻,还是退到一旁。
留下徐晓与曹常青对峙。
徐晓武艺**,但此刻面对武功绝顶的曹常青,气势竟不落下风。
“徐晓。”曹常青开口,语气罕见地波动。
当年强盛的旧楚,正是亡于徐晓之手。
他心心念念的旧楚皇后,也被徐晓赐死。
而如今他唯一的牵挂——江泥,更被徐晓带入北椋王府,做了十几年侍女,受尽委屈。
可以说,曹常青的故国与旧情,都毁在徐晓手中。两人之间,堪称国仇家恨。
第62章 拨乱反正
曹常青眼中光芒闪动,几次欲出手,却终究忍住。
旧楚皇后虽因徐晓而死,但在当时的情势下,那或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身为名动天下的色甲,若她活下来,恐怕只会陷入更不堪的境地,生不如死。
一个无力自保、美貌绝世、又曾贵为皇后的女子,命运可想而知。
曹常青心底竟有一丝庆幸——幸好攻破旧楚都城的是徐晓,才保住了她最后的清白。
更何况,如今他只剩下江泥这一个牵挂。
若不顾一切对徐晓出手……
徐晓身边的护卫高手都不是摆设。刚才曹常青只跟苏清年过了一招,就清楚今天有苏清年在,他根本杀不了徐晓。
更何况徐晓身边还不知埋伏了多少好手。
如果曹常青非要动手,结果只有一个:杀不掉徐晓,反而会送命。
他不在乎自己死活,但他死了,江泥恐怕也会受牵连,日子更难过。
正如徐晓所说,曹常青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莽夫。
所以他压下冲动,只是冷冷看着徐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谈?难道你这离阳大柱国,还能支持我复楚不成?”
曹常青觉得徐晓不可能背叛离阳。
谁知徐晓大笑:“帮你复楚,也不是不行。”
曹常青瞳孔一缩,满脸意外。
助他复楚——这话谁说出来都不奇怪,唯独从徐晓口中说出,他万万没想到。
以徐晓的身份,这话几乎等于要**。
曹常青心思急转,问道:“你想**?”
徐晓笑道:“这种事,怎么能叫**呢?”
“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北椋王徐晓,真有**的打算。
苏清年也感到惊讶。
前世徐晓到死都没**,如今是受了什么**,竟突然要**?
不只苏清年他们想不通,连徐晓自己回想起来,也觉不可思议。
“为什么?”曹常青问。
徐晓看了徐封年和江泥一眼,反问:“你又为什么执意要复楚?”
曹常青沉默。
徐晓那一眼,已说明一切。
他是为了江泥,徐晓自然是为了徐封年。
这一刻,曹常青忽然对徐晓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都是在离阳能搅动风云的人,也都是痴情之人,却都痛失所爱。
他们的谋划,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后人。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苏清年轻声感叹。
徐晓所做的一切,终究是为了让徐封年能安稳地活下去。
徐晓问:“曹先生现在愿意跟我聊聊吗?”
曹常青看了看江泥,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徐晓见状哈哈大笑:“哈哈,我就知道老曹你会答应的。”
曹常青这一点头,徐晓看他顺眼多了,连称呼都从“曹先生”变成了“老曹”。
“走,走,快跟我进屋!”徐晓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说着,他就很自然地伸手拉住曹常青的衣袖。
曹常青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不知怎么的,并没有甩开他。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凭他的武功,想挣脱徐晓易如反掌,可偏偏没有动。
看着曹常青被徐晓拉进屋,苏清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每个来刺杀徐晓的人,最后都被他收服了。”
“比如那个不肯透露姓名的老黄,还有被称为北椋**头的徐晏兵。”
“嘶,徐晓这难道是因果律武器?”
“难不成他是面子果实能力者,只要对刺客说‘给我个面子’,就能收服对方?”
苏清年正想着,徐晓忽然回头问他:“清年,你要不要一起来?”
面对徐晓的邀请,苏清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跟进去。
一来,徐晓和曹常青要谈的肯定是复国**的大事,这些和他一个江湖人关系不大,进去估计也只是旁听。
二来,深更半夜的,他苏某人和两个老男人待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三个男人的秘密夜谈?
苏清年一想就觉得别扭,于是干脆地拒绝了。
徐晓也没强求。
他本来是想拉拢苏清年,让他多参与北椋的事务,参与多了,自然就更上心。
但苏清年既然不愿意,他也不好勉强。
徐晓和曹常青进屋谈复国**的事,苏清年在屋外反复琢磨徐晓突然要**的原因。
“徐晓为什么突然想**?”
“难道是因为徐封年被韩凋寺截杀?”
苏清年想着,看了徐封年一眼。
“可这些年来,徐封年没少被刺杀,也没见徐晓这么激动过啊。”
“原本的世界里,徐晓一直隐忍,未必是因为忠心,倒更像是出于家国大义。”
“要是北椋**,离阳必定大乱。”
北莽一直虎视眈眈,肯定要趁这个机会打离阳的主意。要是神州真落到异族手里,徐晓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自古以来,中原汉人王朝关起门来自己打打杀杀都行,就是不能容忍异族踏进中原一步。
想到这里,苏清年心里清楚了几分。
在这个各方势力混杂的世界里,徐晓显然没有原本世界里的后顾之忧。
北莽要是大举南下,面对的不仅是离阳,还有大明、大宋、大唐、大隋等众多皇朝。
先不说大宋怎么样,要是对上大唐,异族敢来侵犯,怕是连骨灰都留不下。
更何况,还有大秦这根定海神针在。
这世界诸多皇朝之中,只有大秦能称得上帝国,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苏清年甚至觉得,政哥巴不得异族入侵中原,好让他有机会完成统一天下的心愿。
想明白徐晓突然决定起事的缘由后,苏清年又想到:“要是徐晓真成功当上皇帝,那徐芝虎不就是公主了?”
“靠,洗象这小子真是走运,白捡一个公主老婆。”
苏清年突然有点不爽,看兄弟发达,比自己落魄还难受。
另一边,隋珠公主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刚才徐晓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要**。
要夺他们赵家的江山。
隋珠公主脸色变幻不定,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她早知道离阳和北椋之间矛盾很深。
但现在她马上就要嫁给徐封年了。
她也想通过自己成为两边的纽带。
她和徐封年生下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北椋王。
这样一来,北椋王身上也流着赵家的血,离阳和北椋之间的矛盾应该能缓和不少。
可是,隋珠公主万万没想到。
徐晓突然决定起兵。
隋珠公主心里清楚,像徐晓这样的人,在**这种事上不会轻易做决定。
但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他。
“我……我该怎么办?”
“我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向父皇揭发北椋的谋划?”
隋珠公主陷入了两难。
要是以前,她根本不会纠结。
以前她根本不想嫁给徐封年,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徐封年。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心上人。
隋珠公主不知该怎么选,心里纠结,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传到苏清年耳中。
苏清年抬头看了隋珠公主一眼,见她神色复杂。
顿时就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苏清年悄悄传音给徐封年:“隋珠不太对劲,你多留意些。”
“你爹要对付的可是她亲爹。”
徐封年闻言望向隋珠,见她神色黯淡中带着挣扎,便走到她身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靠在坚实的胸膛上,隋珠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徐晓既然敢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定是早有准备。就算我想告密,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她这样说服自己,**自己不再多想。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徐晓与曹常青并肩走出。从两人神色看来,已达成共识。
徐晓吩咐侍卫:“给老曹安排住处。”
经过密谈,曹常青与徐晓结为同盟:他助徐晓成就大业,徐晓助他复国。
同时曹常青暂缓带走江泥的打算。复国大业尚未准备妥当,若此时带着江泥奔波,难免让她受苦。不如让她暂居北椋王府,待时机成熟再来接人。
虽不立即带走江泥,但曹常青决定多留些时日,传授江泥武功,帮她在王府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他得盯着那个想打他闺女主意的臭小子。
想到这儿,曹常青的目光不由飘向徐封年。
在徐晓安排下,曹常青很快有了专属客房,江泥的房间也迁至附近。
临别时,曹常青忽然提醒:“此番前来,见不少江湖人士往凉州城聚集,其中不乏高手。”
“听说城中有仙人现世的传闻,想必都是为此而来..............”
曹常青这番话让徐晓神色一凝。
虽然早已封锁苏清年与李淳罡交手的消息,但他心知肚明:仙人现世这等大事,终究瞒不住。
这消息对各方势力都是巨大**,徐晓早有预料会引来江湖朝堂的窥探。这些日子凉州城的暗流涌动,已然印证了他的判断。
徐晓安插在城里的眼线暗哨察觉到不少外地武者混入凉州。
徐晓不动声色地加派了城中守卫,顺手把几个不守规矩的武者悄悄解决掉。
这几天,城里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可曹常青现在又提起这事,让徐晓心里更警惕了。
他明白,曹常青既然跟他结盟还特意提醒,就是给他敲个警钟。
连曹常青都这么在意,说明这次来的江湖人绝不简单。
而且曹常青遇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没遇到的还有多少?
就算徐晓手握三十万北椋铁骑,对付江湖人占尽优势,
但总不能直接调大军进城**吧?
眼下情形和当年马踏离阳江湖不同,
那时在别人地盘上,闹翻天也不心疼。
可凉州是北椋根基所在,万一动武引起反弹,稍有闪失损失就大了。
第63章 对付江湖人,还得靠江湖人
徐晓越想越烦,下意识看向苏清年,
忽然眼睛一亮:
“对付江湖人,还得靠江湖人。”
“不如问问清年怎么看。”
于是他开口问道:“清年,这事你怎么想?”
苏清年沉吟起来,
他和徐晓想到一块去了:
北椋军只能是压舱石,确保武者不闹过头、凉州城不乱,
但不适合直接出手。
听曹常青的意思,这次来的不仅人多,恐怕还有不少超品高手。
能让曹常青称为“高手”的,至少也是陆地神仙境界。
光靠北椋王府明面上的武者肯定不够,
就算把家底全亮出来,也未必能轻松摆平。
毕竟这次来的武者来自天南地北、各方皇朝,
说全天下的武者都聚到凉州也不夸张。
单靠北椋一家,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苏清年想了想,开口道:
“我有四点想法。”
“第一,北椋军是最后防线。我建议王爷调一支兵马驻扎在凉州城外,以备不时之需。”
“就算咱们不直接出手,只要大军在城外驻扎,那些江湖人见了,心里也得掂量掂量。他们不敢做得太过火,总得收敛几分。”
“再说,这些人来北椋,也不是为了踏平王府,咱们不必把他们全当成敌人。”
“不用硬碰硬,顺着他们的来意,稍加引导就行。”
“这么一来,也用不着太多人手。”
“还有,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不是一伙的,互相之间也不会联手。王爷正好可以分化他们。”
“拉拢听话的,打压不驯的。”
“甚至让他们自己人斗自己人,借力打力。”
“第四点,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出手。”
“他们来,无非是为了寻仙缘。”
“既然如此,”
“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不如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我看,王爷不如办一场‘寻仙大会’或‘问仙大会’之类的活动,”
“把藏在暗处的武者都引出来,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底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的就是那些阴在暗处的人。”
苏清年说完,又补充道:“其实这事也不全是坏事。”
“这么多武者涌入北椋,里头肯定有不少无门无派的散修。”
“王爷说不定能趁机招揽一些人手,收为己用。”
“反正你也有打算起事,现在多攒点人,总没坏处。”
徐晓听完,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有理,也有了主意,总算松了口气。
随后,他匆匆离开,召集手下商量应对之策。
夜色中,一封徐晓亲笔密令从北椋王府送出,
直接送到北椋军中的楚禄山手里。
徐晓最终决定让楚禄山带兵驻守凉州城外。
选他,是因为他绝对忠心。
虽然他也是徐晓的六义子之一,但这些年他甘愿做徐晓和徐封年的一条忠犬。
当年随徐晓南征北战,他前后为徐晓挡了十一剑。
徐晓成为北椋王后,特准楚禄山犯十一次死罪而不死。
这样的人,才能高低、是善是恶暂且不论,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眼下驻守城外,正需要这样可靠的人。
徐晓走后,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梧桐院。
苏清年心中却是一动。
如今凉州城已是风云汇聚之地,山雨欲来。
要想在这场乱局中稳住,最关键的就是掌握情报。
一说到情报,苏清年不由得想起了“神机百炼”。
---
神机百炼这门手艺能造不少法宝,其中一种叫“飞蝇”的,正好能拿来当监视工具用。
想到这儿,苏清年转头看向徐封年说:“封年,再帮我弄些材料来。”
……
飞蝇,苏清年更喜欢叫它“监控苍蝇”。
它是神机百炼能制作的法宝之一,外形就像一只苍蝇。
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用处可不小。
它的两只复眼就像高清摄像头,能无死角、全方位地监视周围,不仅有画面,还能同步传声。
而且想用多少只都行,只要苏清年乐意,放个百八十只出去,把整个凉州城都纳入监视范围也不成问题。
更妙的是,飞蝇和真苍蝇差不多大,就算白天放出去,也不会引人注意。
等徐封年把材料备齐,苏清年就动手开始制作。
一炷香的功夫,几十只苍蝇模样的小法宝就搓出来了。
苏清年没完全照搬原来的设计——本来用飞蝇还得戴目镜才能看画面,他觉得那玩意儿和这世界风格不太搭。
于是他做了改进,直接用自己的元神之力连接飞蝇。
这样一来,飞蝇拍到的画面和声音就能实时传进他脑子里。
苏清年托着一只飞蝇看了看,随手启动。
飞蝇双眼一亮,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振翅飞起。
下一秒,苏清年脑中就出现了另一个视角的画面。
那感觉很奇妙,新的视角和他自己的视线互不干扰,还能互相补充。
要说像什么,就像开了上帝视角。
他闭上眼,周围的一切依然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这和用元神感知不一样——元神只能感应气息,看不清具体场面。
简单说,元神感知像雷达,只能告诉你“前面有东西”;而飞蝇监视就像无人机航拍,直接能看到现场画面。
以后跟人交手,等于多了一双眼睛;要是多放几只飞蝇,更是360度无死角,简直无敌。
感受着脑中的画面,苏清年连将来怎么人前显圣都想好了:
从今往后,我苏清年,就背对众生。
想到这儿,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顺手抹了抹嘴角——虽然并没有口水。
苏清年控制着飞蝇升上高空,飞出北椋王府,一路来到凉州城。飞蝇复眼所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地传回他的脑海。
飞蝇飞过青楼时,苏清年瞥见了一些不该看的画面。“啧,真是世风日下,”他啐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确实又大又白。改天没事,倒是可以去听听曲儿。”他随口批判几句,便继续操控飞蝇向前探索。
飞蝇飞出凉州城,进入一片密林。这里距离北椋王府已有几十里远,就算是陆地神仙的元神感知,也覆盖不到这么远。相比之下,飞蝇的能力简直逆天。
梧桐院里,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收回飞蝇,却突然发现密林里有些不对劲。“嗯?那是什么东西,好大一条?”
画面中,一条巨大的黑色生物盘踞在林间,看起来像蟒,但体型远超寻常蟒蛇,气势也格外慑人。苏清年心中一动:“不对劲。”他操控飞蝇缓缓靠近。
等离得近了,那生物的全貌才清晰起来:角像鹿、头似驼、眼如兔、颈如蛇、腹似蜃、鳞似鱼、爪如鹰、掌似虎、耳像牛。黑色鳞片映着斑驳月光,利爪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我去,这居然是条龙!”看清之后,苏清年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条黑龙正是赵皇朝所养。赵皇朝一行人来到凉州城打探消息,匆匆入城,却因龙身太过显眼,只好将它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
谁也没想到,苏清年一时兴起测试飞蝇,竟无意中发现了它。
密林里,苏清年的声音透过飞蝇传出,惊醒了沉睡的黑龙。它缓缓睁眼,两颗巨目如探照灯般扫视四周。但飞蝇体积微小,在黑龙面前如同尘埃。
黑龙环顾四周,没察觉什么动静,张嘴打了个哈欠,又闭眼继续沉睡。
梧桐院里,苏清年却坐不住了。
“好家伙,凉州城外竟藏着一条黑龙!”
“这黑龙肯定不是一直待在这儿的。”
“北椋一直被各方盯着,以徐晓的性子,肯定常派人来这片林子巡查。”
“就算这样,他们也没发现过黑龙的踪迹。”
“这么说来,这条黑龙多半是最近才出现的。”
苏清年眉头紧锁,琢磨着黑龙的来历。
眼下,天下武者的目光都集中在北椋,聚焦在凉州城。
这时候冒出一条黑龙,绝对是个不稳定的变数。
“光想也没用,不如亲自去探探。”苏清年打定主意。
他随即离开王府,出了凉州城,直奔密林而去。
苏清年施展无距,一闪身便出现在林中,距离黑龙仅数百米远。
他望向黑龙,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之前透过飞蝇传回的画面,已觉这黑龙强大无比。
此刻亲身面对,相距不过数百米,那股来自异兽的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
苏清年略一打量,这黑龙体长至少百米,身躯粗壮,最粗处约四五米。
盘踞林中,宛如一座小山。
或许是察觉到陌生气息,黑龙缓缓睁眼,看向苏清年。
一见苏清年,它两颗巨目中顿时迸出凶戾之光。
这黑龙乃赵皇朝耗费百年心血豢养,更凝聚了离阳王朝的大气运。
因此它并非无智野兽,反而灵智极高。
赵皇朝临走前叮嘱它小心隐藏,绝不可被人发现。
此刻见苏清年出现,黑龙想起主人的话。
它心中盘算:“把来人杀了,就不算暴露行踪。”
黑龙抬起右爪,利爪在月光下更显森寒。
“擅闯者死。”黑龙口吐人言。
苏清年更加惊讶。
这黑龙竟能说话,果然是异种奇兽。
“既然能言,必有灵智,或许可以沟通。”
“说不定还能收服它。”
“若能收服这黑龙,往后就多了一头异兽助力。”
听黑龙开口说话,苏清年心知它灵智非凡,顿时起了收服之念。
容不得苏清年多想,黑龙已经出手。
巨大的右爪猛地抓来,带起狂风,飞沙走石,几棵粗壮大树都被折断。
那龙爪比苏清年整个人还大,一旦抓实,他非重伤不可。
黑龙身形虽大,动作却快得惊人,一爪已到苏清年面前。
劲风扑面,苏清年呼吸一滞,急忙点地向后疾退,险险避开。
第64章 以力压之
龙爪落地,轰的一声,地面被抓出一个深坑。
见苏清年躲开,黑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这一爪虽未尽全力,但能躲开的人,绝非等闲。
过去在龙虎山上,它也帮赵皇朝对付过不少武者,即便是天象境高手,仓促间也难逃这一击。
黑龙眼中凶光更盛,张口咆哮,声震四野。
紧接着又是一爪,比刚才更猛更快!
苏清年心念电转:要收服这等凶兽,唯有以力压之,先打服再说!
他手中光华一闪,黑白悬翦双剑已握在手中。
一个闪身,苏清年绕至黑龙侧翼,双剑疾刺!
“铮——”
剑锋划过龙鳞,火星四溅。
“这么硬!”苏清年暗惊,迅速后退。
黑白悬翦经神机百炼,坚硬无比,再加上他的真气加持,锋锐难当。
苏清年本以为,天下名剑与之相碰,也难逃断裂。
谁知竟连黑龙的鳞片都刺**!
他心头一沉:防都破不了,这还怎么打?
虽然未破防,但那冲击力仍让黑龙吃痛。
它双眼陡然血红,气息更加狂暴。
“蝼蚁,你惹怒我了!”黑龙怒吼,“我要把你撕碎,吞进肚里!”
龙头猛咬过来,腥风扑面,苏清年差点被熏吐。
他连忙屏息闪开,心里暗骂:这还带放毒气的?
手中双剑不停,继续攻向黑龙。
短短几息之间,苏清年已连刺上百剑,剑光如暴雨倾泻,接连打在黑龙身上。
叮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饶是黑龙体魄强横,也渐渐支撑不住,**得连退数步,地面留下道道拖痕。
“蝼蚁,你……”黑龙话音未落,苏清年已再度杀来,双剑齐出,又是上百剑影,剑剑刺向同一位置。
终于,坚硬的龙鳞微微松动,最后一剑落下,两三片鳞片应声而落。
黑龙心中大惊。
他乃异兽,不修真气,全凭肉身强横与巨力横行。寻常陆地神仙也难伤他分毫,人类武者的攻击对他如同搔痒。
可眼前这小小人类,竟破他防御,击落龙鳞!
黑龙怒火狂燃,只想将苏清年撕成碎片。
苏清年一击得手,飞身退至树梢,望着发狂的黑龙,心道:“几百剑才掉几片鳞,这样下去,他未破防,我先力竭。”
目光一转,盯上黑龙双眼。
“我就不信,你眼睛也这么硬!”
他手持双剑,直冲黑龙右眼而去。
见苏清年竟敢迎面而来,黑龙狰狞的脸上露出嗜血笑意,猛然张口,露出森森龙牙,朝他咬去。
照这势头,苏清年必将撞上龙牙,粉身碎骨。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他岂能躲开?
黑龙心头畅快,龙躯微颤。
这蝼蚁伤他龙体、落他鳞片,唯有用其血肉骨碎,方能解恨!
“蝼蚁,准备成为龙大人的腹中餐吧!”
然而下一瞬,黑龙笑容僵住——
苏清年的身影骤然消失,又倏然闪现至他眼前。
苏清年双剑直指黑龙右眼。
人在半空不易变招,但他有外挂啊。
苏清年嘴角一扬,暗暗得意。
他身怀“无距”之能,调整方位和剑路不过一念之间,最适合出其不意。
若是一上来就暴露意图,
黑龙必定警觉,那时再想刺中眼睛,可就难上加难了。
兵不厌诈,先装弱再出手。
黑龙虽灵智不输人类,却因力量强横,向来懒得动脑。
比起人类的狡诈机心,他还差得远。
连他那主人赵皇朝,也是个顶级老阴险,可黑龙半点没学着。
苏清年立于龙首,双剑高擎,真气如潮灌入剑身,绽出两道锐利剑芒,对准黑龙右眼狠狠刺下!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黑龙根本来不及闭眼或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没入眼中。
不论何种生灵,眼睛总是脆弱之处。即便黑龙身躯强横,眼珠也挡不住苏清年的剑气。
剑气纵横搅动,瞬间黑龙右眼爆碎,鲜血如溪,自眼眶涌流而下。
眼中剧痛袭来,黑龙第一次领教什么叫江湖险恶。
它痛极狂啸,声震四野,周围树木尽数崩碎。
百米龙躯在地上疯狂扭动,砂石随之碾为粉末。
黑龙下意识抬爪,想将苏清年从头上一把抓落,奈何龙爪太短,怎么也够不着。
它又猛甩头颅,想把他甩脱,可苏清年的双剑深扎龙眼之中,每甩一次,剑锋就更深一分,血肉撕裂更甚。
“我劝你安分点,再动只会更痛。”苏清年声音冷冷传来。
黑龙怒极,却不得不认怂,忍痛垂首于地,不再挣扎。
见它老实,苏清年拔剑跃下。
剑身离体的刹那,又带出片片血肉,黑龙痛得浑身一颤。
它睁着仅存的左眼瞪向苏清年,眼中怒火与杀意翻涌。
苏清年却只是扬剑,指向它左眼。
黑龙顿时怂了,急忙扭头闭紧眼睛,生怕左眼也遭殃。
“还说是龙呢,这么胆小。”苏清年轻笑调侃。
黑龙心里嘀咕:“我好歹是条龙,不是傻老虎,打不过你,还不赶紧装孙子,难道要等你把我另一只眼也戳瞎吗?”
想到这儿,它那张凶恶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眼巴巴望着苏清年,说:“大人您尽管吩咐,小龙一定照办。”
苏清年对黑龙的态度很满意,收起黑白双剑,往石头上一坐,开口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黑龙答:“龙虎山。”
“龙虎山?”苏清年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同为道家四大圣地之一,龙虎山在江湖上的名声比武当还响。毕竟武当立派不过百年,龙虎山却已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得多。
此时身在北椋,又见到这条黑龙,苏清年立刻想到了赵皇朝那个老阴货。
“你主人是赵皇朝?”苏清年直接问。
黑龙一愣,心里吃惊:它被赵皇朝秘密养在龙虎山,极少人知道它的存在,更别说主人是谁。这青衣剑客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是主人的仇家,专程来找我麻烦的?
见黑龙不吭声,苏清年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黑龙一激灵,连忙点头:“是,我主人是赵皇朝。”
“赵皇朝是不是也来北椋了?”
“对,主人带了几个人去凉州城了。”
不等苏清年继续问,黑龙就一股脑全交代了:“主人今天从太安城出发来凉州,说要对付徐晓。他们现在已经潜入城里,说要先找赵勾的探子和顾剑堂。”
苏清年心中了然。赵皇朝是离阳皇室的老祖宗,来杀徐晓再正常不过。
“有意思,徐晓刚决定动手,离阳的刺杀就来了。真是‘君明臣贤’啊。”苏清年觉得有点好笑。
他抬头看向黑龙,说道:“从今天起,你换主人了。”
…………
“从今往后,你得换个主子了”,苏清年不再遮掩,直接挑明。
黑龙一听,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抵触。
身为神兽异种,它自有它的傲气。
区区人类,凭什么做它的主人?凭什么骑在它头上作威作福!
就算是赵皇朝,也是花了上百年时间喂养陪伴,才得到它的认可。
而且,即便如此,赵皇朝也不能完全像主人一样使唤它。
要是黑龙不肯做的事,赵皇朝也拿它没办法。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人类,我承认你很强。”
“我打不过你。”
“你确实有压制我的本事。”
“但,光凭这样就想让我认主?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高贵的龙族,可不是那么容易低头认主的。”
语气之中,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意。
苏清年听它拒绝,倒也不生气。
他早就料到,神兽异种自有它们的尊严。
虽然刚才黑龙表现得有点怂,可如果苏清年真要下**,
它也绝不会等死。就算最后不敌被杀,临死前也定会狠狠反扑。
黑龙这样明确拒绝,反而让苏清年心里有点欣赏。
当然,欣赏归欣赏,该收服还是要收服。
“黑龙”,苏清年叫它。
黑龙下意识抬起头,与他对视。
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苏清年元神之力涌出,变天击地精神**骤然发动。
黑龙只觉得脑袋一震,像被铁锤重重砸中。
整条龙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它心知不妙,想挣扎,却已经来不及。
只能恨恨地瞪了苏清年一眼,随即陷入昏迷。
苏清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如今元神之力虽强,但黑龙身为神兽异种,神魂同样不弱。
苏清年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沉睡的黑龙。
此刻,黑龙已落入他编织的梦境之中。
那是一场横跨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虚幻人生。
赵皇朝用百年时间培养出的情谊,自然比不过这场千年梦。
等黑龙醒来,它的记忆与思想都将被扭转。
到那时,它对苏清年不会再有任何反抗之心。
反而会从心底认他为主。
梦中千年,现实不过一瞬。
黑龙缓缓睁眼,看向苏清年,仅存的左眼中已无半分敌意。
只剩下亲近与信赖。
它低下龙头,轻轻凑近苏清年。
苏清年伸手,抚上它的头顶。
“主人”,黑龙唤道。
“嗯,乖”,苏清年温和回应。
苏清年脸上挂着亲切又和善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留情。趁着黑龙没注意,他再次使出双全手,悄悄侵蚀它的灵魂。
苏清年一直记得,双全手能操控他人魂魄。光靠变天击地精神**限制黑龙,他总觉得不够稳妥。身为一个行事谨慎的人,他自然要在黑龙身上多设几道保险。
此时黑龙已把苏清年视为主人,心里毫无反抗之意。苏清年便顺利地在它灵魂中又加了一道禁制。万一哪天黑龙记忆恢复,这暗藏的双全手之力就会爆发,强行控制它的灵魂,确保它不会背叛。
从交手到收服,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黑龙就成了苏清年的灵宠。
第65章 我真是取名天才
苏清年看着黑龙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黑龙。”黑龙高兴地点点头。
苏清年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你是龙,又只剩一只眼睛,干脆就叫‘独眼龙’吧。”他越想越满意,心里默默夸自己:“我真是取名天才。”
苏清年是高兴了,可黑龙却一脸纠结。它好歹是条神兽,叫“独眼龙”实在有点难为情。以后遇到其他异兽,这名字怎么拿得出手?
黑龙本想拒绝,但看苏清年一脸愉悦,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高兴完,苏清年开始办正事。他对黑龙说:“独眼龙,交给你一个任务。”
黑龙回应:“主人请说。”
苏清年道:“从现在起,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配合赵皇朝行动。关键时刻,听我指示,从背后给他来一下。”
苏清年不打算现在带走黑龙。既然已收服它,什么时候带走全凭自己心意。不如让黑龙留在赵皇朝身边,等关键时刻背刺他,这才最划算。
仔细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剧情?苏清年心里一阵畅快。人人都讨厌老银币,但人人都想当老银币——因为在暗处布局、关键时刻反手背刺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说着,苏清年从噬囊中取出一只飞蝇,塞进了黑龙鳞片的缝隙里。
做完这些事,苏清年又说:“赵皇朝那边若有动静,就用这只飞蝇通知我。”
黑龙点头应下。
虽然他现在不想再跟着赵皇朝,但苏清年开口,他不敢拒绝,也不愿拒绝。
黑龙犹豫着说:“主人,我右眼已经爆了。”
“就算我编个理由见赵皇朝,他生性多疑,一定会起疑心。”
苏清年看了一眼黑龙的右眼,淡然道:“小事。”
对掌握双全手的他来说,修复一只眼睛再简单不过。
他将手按在黑龙眼眶上,约莫一炷香时间,黑龙的右眼便完好如初,看不出曾经爆裂的痕迹。
黑龙心中暗暗吃惊。
他身为神兽异种,肉身恢复能力远超人类武者,连陆地神仙也比不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自行复原右眼。
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苏清年随手就治好了他。
此刻,黑龙对这位新主人更加敬畏臣服。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苏清年收起散落的龙鳞与龙血,动身返回凉州城。
路上,他心情颇好,心想:“无间道嘛,我最爱玩了。”
凉州城中,赵勾谍子藏身处。
赵皇朝正询问情报,忽然心头一动。
他抬头望向城外方向,莫名感到烦躁不安,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
他心头一凛,修为至此,不会无缘无故心生警兆。
于是不顾赵勾谍子疑惑的目光,赵皇朝闭目掐诀,推演天机。
一旁,赵勾谍子头目——赵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赵四还有另一层秘密身份。他其实是曹常青悄悄安排在赵勾内部的棋子。为了复兴故国,曹常青布下许多暗桩,赵四就是其中一个。这些年来,赵四潜伏在赵勾,暗中向曹常青传递情报,致使离阳朝廷多次计划落空。可离阳方面万万没料到,最受信任的机构里竟藏着内应,而且此人已身居高位。
此时赵四观察着赵皇朝的神情,心中暗想:这老家伙在盘算什么诡计?曹大人前日传信说已抵达北椋,待会得找机会向他禀报赵皇朝到来的消息。
不仅赵四心生疑虑,同行的杨泰岁等人也困惑地望着举止异常的赵皇朝。在众人注视下,赵皇朝终于睁开双眼,面色凝重。方才他试图推演天机,却一无所获。这已是近日来第二次推演失利,令这位离阳数甲深感不安。
老祖,可有不妥?杨泰岁询问。赵皇朝强压心中忐忑,摆手道:无妨。随即转向赵四确认:照你所说,两日后徐封年娶亲,徐芝虎出嫁?见赵四点头,赵皇朝冷笑道:看来那时北椋王府守备最弱。
杨泰岁试探道:老祖打算在两日后动手?赵皇朝阴恻恻笑道:正好让喜事变成丧事。闻言杨泰岁心头一沉。虽此行是为对付徐晓,但听闻要在其子女婚宴上发难,终究不忍。可他知道若违逆赵皇朝,必遭反噬,只得奉承道:此计精妙,徐晓断难防备。
赵皇朝未理会恭维,继续问赵四:凉州城内可调动多少赵勾暗探?修为如何?赵四立即回禀:现有五十人,四十五名为长期**。
这帮人平时就负责看着北椋别闹出大动静,所以本事不算太高。领头的那个是指玄境界,其他人都没突破武者玄关,算不上超品高手。
加上我在内,这次陛下特意调来五个人。我现在是半步天象,剩下四个都是指玄境界。
赵皇朝听完点点头,心里盘算起自己这边的实力。
我是陆地神仙,黑龙也能抵个陆地神仙。这次跟我来的还有个陆地神仙,这样算下来等于有三个陆地神仙战力。
杨泰岁虽然境界掉了些,但还能算个天象。剩下几个都是天象,这样起码有五个天象战力。
再加上赵勾的人,一个半步天象,五个指玄。
赵皇朝算来算去,发现自己手下实力确实不差。
可赵皇朝这人向来谨慎多疑。
就算手下有三位陆地神仙、五位天象、一个半步天象和五个指玄,他还是觉得不太稳妥。
忽然想起离开太安城时,赵纯提过顾剑堂也在凉州城。
顾剑堂号称北椋第一刀,少说也是天象巅峰的实力。
这么一想,赵皇朝立刻起身对赵四吩咐:马上派人去请顾剑堂过来。
说着递出随身金牌。没这金牌,赵勾的探子可指使不动顾剑堂。
赵四接过金牌拱手领命,离开驻地直奔顾剑堂住处。
他亲自去请顾剑堂,倒不是多重视这事,其实是想借机给曹常青传信。
走到半路,赵四悄悄把准备好的锦帛留在联络点,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去找顾剑堂。
.........................
顾剑堂落脚客栈里。
他正在房里悠闲地喝酒吃菜。
如今顾剑堂可谓春风得意。
和徐晓谈妥了,约定两年后一起起兵**离阳王朝。
要是徐封年再加把劲,让隋珠公主早点生下孩子,起事的日子还能再提前。
这对憋屈了近二十年的顾剑堂来说,简直比听曲还痛快。
顾剑堂眯着眼美美地抿了口酒。
突然他脸色一变,放下酒杯,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身旁刀柄。
这时赵四从窗口跳进房间。
亮出手里金牌。
见到金牌瞬间,顾剑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见金牌如见皇帝本人。
赵四板着脸说:“天子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凉州,特意召顾剑堂过去见面。”
“臣遵命。”顾剑堂跪地领旨,心里却七上八下。
“天子特使?什么人?来凉州做什么?整个离阳朝中,还有谁比我顾某人更忠心?”
顾剑堂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个特使给卖了。
但他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只是对赵四抱了抱拳,说:“请容我稍微整理一下。”
随后顾剑堂简单收拾了一下仪表,就跟着赵四去了赵勾的据点,面见赵皇朝。
到了赵勾据点,顾剑堂走进屋内。
“杨泰岁!”他一眼就认出了病虎杨泰岁,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和尚几十年没在江湖上露面了,现在居然也出现在凉州城。”
“离阳皇室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要对北椂动手?”
顾剑堂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目光迅速扫过屋里的人。
感受到众人身上散发的无形气势,顾剑堂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在他感知中,屋里八个人,除了赵四和杨泰岁,剩下六人个个气势都不弱于他。
其中还有两人气息深沉,难以捉摸,远超常人。顾剑堂匆匆一瞥,竟隐隐感到一丝危险的心悸。
“陆地神仙……”顾剑堂眯起了眼睛。作为离阳第一刀客,他战力不凡,普通天象巅峰也未必是他对手。能让他感到威胁的,除了陆地神仙,没有别的可能。
想到这儿,顾剑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
向赵皇朝行礼道:“臣顾剑堂,拜见特使。”
顾剑堂并不认识赵皇朝,但从屋里众人的站位和赵皇朝身上的气势,他清楚这就是这次的主事人,也就是所谓的天子特使。
赵皇朝微微点头,示意顾剑堂坐下。
顾剑堂坐下后,静静看着赵皇朝,等待他发话。
赵皇朝开口问道:“顾将军,你对朝廷可还忠心?”
顾剑堂正色道:“陛下和朝廷对臣恩重如山,臣万死难报万一。”
“臣对离阳、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顾剑堂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赵皇朝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随便一问,听到顾剑堂情真意切的回答,也就没有怀疑。
毕竟这几十年来,顾剑堂确实表现得像一位忠臣良将,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位离阳重臣,暗地里居然和徐晓往来密切,谋划着大逆不道的事情。
赵皇朝说:“现在北椋的徐晓势力太大,已经威胁到离阳的江山,必须除掉他。”
“我们这次来,就是要铲除徐晓这个叛贼,顾将军愿不愿意帮忙?”
第66章 势不两立
顾剑堂一听,立刻高声回答:“我既然拿着朝廷的俸禄,自然要做忠君之事,为皇上分忧。”
“徐晓狼子野心,辜负了国家的恩情,不但不报效朝廷,反而想危害离阳的江山。这样的逆贼,我顾剑堂和他势不两立!”
“要不是顾及朝廷的大局,我早就提刀去和徐晓拼命了。”
“特使尽管吩咐,我顾剑堂绝不推辞。”
顾剑堂说得慷慨激昂,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真会以为他句句发自肺腑。
屋里的人一时都暗自感叹:“顾将军真是个忠臣,要是离阳上下都像他这样,哪还会有这么多**。”
其实他们这么想也没错,要是离阳真的全是顾剑堂这样的“大忠臣”,离阳早就**了,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
就连老谋深算的赵皇朝,一时也不由得心想:“皇上虽然才能一般,但至少做对了一件事,能让顾剑堂这样的忠臣身居高位,也算是一份功劳。”
赵皇朝接着说道:“顾将军果然忠心。两天后,北椋王府有婚事,我们打算趁那个时候刺杀徐晓。”
“不知顾将军有什么看法?”
顾剑堂一听,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赵皇朝问他看法,当然不只是问他同不同意,更想听听他有没有对付徐晓的好办法。
顾剑堂本就是带兵出身的将领,如今更是官至兵部尚书,在谋划对敌方面,理应比江湖武者高明得多。
虽然多年没有亲自带兵,但如果随口应付,赵皇朝这种老狐狸一定会察觉不对。
想了一会儿,顾剑堂说道:“两天后,就算北椋王府的防备有所放松,也不能掉以轻心。”
“要想一举成功,我认为还得从三个人身上下手。”
顾剑堂说着,看向赵皇朝。
赵皇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顾剑堂便接着说道:“第一个,就是公主殿下。”
“现在公主住在北椋王府,而且即将成为徐封年的世子妃,北椋王府上下对她应该不会太防备。只要公主在大婚当天的宴席上动些手脚,比如**,就算北椋王府里的高手能抵挡**,战斗力也一定会大减。”
“只是,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这样做,对自己的未来夫婿下手?”
赵皇朝胸有成竹地笑着说:“赵家的女儿向来通情达理,国家大事和私人感情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顾剑堂接着说道:“这第二件事,就与杨大人有关。”他一边说,一边望向杨泰岁。“杨大人与徐晓那奸贼交情不错,依我之见,不如让杨大人借着祝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入北椋王府,接近徐晓。等到大婚那天,杨大人可以突然出**杀徐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徐晓必死无疑。”
顾剑堂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泰岁身上。
杨泰岁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说道:“这个主意很好。老僧虽然修为不高,但能为铲除奸贼的大业出一份力,实在是求之不得。”
顾剑堂继续说道:“刺杀徐晓只能解决表面问题,要想根除祸患,还得从整个北椋着手。”
“如今在北椋军中,除了徐晓之外,声望最高的就是那个小人屠陈知鲍。”
“如果徐晓死了,按理应该由徐封年继承北椋王位。可惜徐封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北椋军中很多人都不服他,其中以陈知鲍最为明显。”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能拉拢陈知参与这件事,等徐晓被刺杀后,北椋必定会陷入争夺权力的内乱。到时候,北椋的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听完顾剑堂的计策,赵皇朝忍不住拍手称赞:“顾将军果然是一员良将,这几招接连使出,徐晓哪有不败的道理?”
此刻,听到顾剑堂的谋划,赵皇朝心里终于相信了他的忠诚。
忠诚不是靠嘴上说说,而是要靠实际行动来证明。顾剑堂说一万句表忠心的话,也比不上他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策。
顾剑堂谦虚地笑道:“这些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难登大雅之堂。说到底,还是要依靠朝廷的大势才能平定北椋这些逆贼。”
听罢,赵皇朝也不再客套,对屋里众人说道:“既然如此,就按照顾将军的计策行事。”
“杨泰岁!”
“在!”
“明天一早,你就去北椋王府拜访徐晓,暗中做好接应。等到两天后按计划行事,刺杀徐晓。”
“是。”杨泰岁恭敬应答。
接着赵皇朝看向顾剑堂说:“顾剑堂,隋珠公主现在还在北椋王府。如果贸然让她出府,恐怕会引起徐晓的怀疑。这件事还得由你来安排,把隋珠带出王府,由我亲自说服她。”
“剑堂明白。”顾剑堂点头答应。
“赵四,这两天你安排赵勾的密探,严密监视北椋王府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汇报。”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赵皇朝再次叮嘱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各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事成之后,朝廷一定重重有赏。”
随后,众人各自离开,去准备自己的任务。
赵皇朝则悄悄离开凉州城,一路来到北椋军大营外。
他的目光在军营中仔细搜寻,寻找着陈知鲍的营帐。
没过多久,赵皇朝就锁定了目标。但他没直接进大营,而是先找了个隐蔽角落,盘腿坐下。
他手掐法诀,神魂悄然离体,化作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潜入大营,直冲陈知鲍的营帐而去。
赵皇朝一向谨慎,这北椋大营里驻扎着数万兵马,要是贸然现身去见陈知鲍,万一谈不拢,数万大军围上来,就算他是陆地神仙,也难逃一死。
…………………………
营帐里,陈知鲍少见的满脸愁容。
帅案上横七竖八摆满了空酒瓶。
帐外亲兵都看傻了眼——陈知鲍向来一身白衣,神采飞扬,行事果断,治军严明。可今天,他却像条丧家之犬。
更让人吃惊的是,军中严禁饮酒,违令者斩,这规矩还是陈知鲍亲自定的,现在他却带头破戒。
“将军从王府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亲兵们心里嘀咕,却没人敢问。陈知鲍在军中威严极重,从来只有他们听令的份,没有过问的资格。
帐内,陈知鲍拼命灌酒,想借醉消愁,却越喝越清醒。
“义父……”他低声喃喃,“看来我这个义子再出色,在你心里,终究比不上徐封年那个废物。”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妒恨,但很快又消失了。
尽管他瞧不起徐封年,但对徐晓的忠心却是真的。
“义父,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比徐封年更适合当北椋王。”
说着,他眼前又浮现徐渭熊的脸,神情不由温和下来:
“渭熊,你等我。等我打动义父,坐上北椋王之位,一定立你为妃。”
最后一句话说完,酒劲突然涌上,他醉眼朦胧,伏在案上昏睡过去。
一直隐在帐中、以神魂窥探的赵皇朝,此时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原来陈知鲍心里早有怨气……这样更好,他有欲望、有不满,我说服他的把握就更大了。”
赵皇朝的神魂冷冷一笑,倏地钻进了陈知鲍体内。
…………………………
陈知鲍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他成功赢得了徐晓更深的器重,从徐晓手里接掌了北椋王的大位。
陈知鲍站在凉州城头,城下是三十万北椋大军。
将士们手握兵器,整齐肃立,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眼中满是炽热的敬仰。
“风,风,大风!”三十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连云都被冲散。
陈知鲍望着城下,胸中豪情涌动。身旁的徐渭熊也温柔地望着他。
他伸手想碰触徐渭熊的脸,可刹那间景象突变,像镜子般碎裂消失。
一个穿着道袍、满脸皱纹的老道士正笑眯眯盯着他,正是赵皇朝。
陈知鲍心中一紧,化掌为拳,猛地朝赵皇朝砸去。
赵皇朝不躲不闪,那一拳竟穿透了他的身体。
看着吃惊的陈知鲍,赵皇朝笑道:“火气别这么大,坐下聊聊。”
陈知鲍仍一脸戒备。
赵皇朝不理会,径自盘腿坐下,问:“刚才的梦,感觉如何?”
陈知鲍目光一冷:“你是谁?”
赵皇朝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当北椋王。”
陈知鲍哼道:“都是你在搞鬼?”
赵皇朝先点头,又摇头:“梦是我造的,可梦里的内容,是你心底最真的念头。”
陈知鲍脸色难看,闭口不语。
赵皇朝继续**:“陈知鲍,北椋王该由你来当。徐封年那纨绔子弟,不配继承王位。”
“现在就有个机会让你坐上王位,只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陈知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陈知鲍紧盯着赵皇朝,疑惑道:“现在就有机会?”
赵皇朝道:“要是徐晓出了意外,凭你在军中的威望,自然是接任北椋王的最佳人选。”
陈知鲍眼中掠过一丝异样:“你们要刺杀义父?你是离阳皇室的人?”
赵皇朝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陈知鲍目光闪动,沉默不语。
若在以往,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刺杀徐晓、篡夺王位的大逆之言,尤其对方还是离阳皇室的人,他早就下令将人拿下,乱刀砍死了。
第67章 欲哭无泪
可这一次,陈知鲍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动手。
心里头一回觉得,赵皇朝的提议,让他莫名心动。
陈知鲍心里虽已动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说:“世上哪有白得的好处。”
赵皇朝应道:“这是当然。”
陈知鲍便问:“要我做什么?”
赵皇朝回答:“两天后徐封年大婚,北椋王府会有刺客刺杀徐晓,那时你可领兵前去救驾。”
陈知鲍接话:“表面救驾,实则**。”
赵皇朝点头:“没错。”
又补充道:“就算事情不成,朝廷也会支持你自立为王,蜀王这个位置,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陈知鲍,他郑重地点头:“两天后,我亲自带五千铁骑到凉州城。”
赵皇朝满意道:“好!”
半个时辰后,北椋军大营外,赵皇朝肉身藏匿处。
他神魂归位,身子一颤,望向陈知鲍的营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陈知鲍入局,大事可成。”赵皇朝大笑几声,纵身跃起,迅速朝凉州城方向返回。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顾剑堂就光明正大走进北椋王府。表面是请隋珠公主出门,做给赵皇朝看,实际却是向徐晓传递消息,让他提前防备。
同一时间,曹常青也收到赵四的消息,得知赵皇朝已潜入凉州城,暗中计划刺杀徐晓。
曹常青刚与徐晓结盟,徐晓现在是他复国的重要助力,再加上江泥和徐封年的关系,说不定将来还会和徐晓成为亲家。
虽然心里不太愿意认这门亲事,但看江泥对徐封年一片深情,曹常青也只好认了。
所以一收到消息,曹常青立刻找徐晓商量对策。
顾剑堂与曹常青,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徐晓房内。
一见到曹常青,顾剑堂脸色就沉了下来。
“是你。”他眯起眼,语气不善。
曹常青瞥他一眼,淡淡应道:“是我。”
顾剑堂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气。
当年曹常青与他约定**大事,曹常青复楚,顾剑堂相助,事成之后封他异姓王。
说得好好的,可曹常青一去不回,这些年音讯全无。
顾剑堂觉得自己这些年白白操劳,就算养条狗也会叫两声,哪像曹常青,一点消息都不给。
曹常青颇有深意地瞥了顾剑堂一眼,他早就清楚顾剑堂并非真心效忠离阳。
“看样子,顾剑堂又和徐晓搭上线了,不过以他的性子,倒也不奇怪。”曹常青暗自思忖着,又朝顾剑堂打量了几眼。
屋内主座上,徐晓察觉到顾剑堂与曹常青之间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
他当即起身打圆场,将两人分别扶回座位。
曹常青心知自己理亏几分,加上眼下有要事相商,也没心思和顾剑堂纠缠那些琐事。
他转向徐晓说道:“赵皇朝来凉州城了。”
顾剑堂见曹常青也提及此事,不禁眉头一皱。
“赵皇朝入北椋,行事必然万分谨慎,怎会被察觉?莫非有内应?”顾剑堂心中暗忖,将昨夜在赵勾据点见过的众人回忆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出可疑之人。
不过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顾剑堂略作思索后说道:“赵皇朝打算在封年与芝虎大婚当日,潜入王府行刺你。”
听二人说罢,徐晓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俨然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
原来昨夜苏清年回来后,已将赵皇朝潜入凉州城的消息告知徐晓。
虽不清楚赵皇朝具体计划,但苏清年与徐晓商议后断定,这老贼暗中潜入凉州城,必定不怀好意,十有**是冲着行刺而来。
如今顾剑堂和曹常青带来的消息,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你早已知情?”曹常青从徐晓的神情中看出端倪。
徐晓点头道:“昨夜清年已将此事告知于我。”
“苏清年……”曹常青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面孔,心中对这位神秘人物又添了几分好奇。
昨夜苏清年轻描淡写接下他含怒一击,曹常青才知这位名声不显之人,竟是与他比肩的高手。
此刻听闻苏清年不声不响就探得赵皇朝入北椋的消息,更觉意外。
他能知晓此事,全赖赵四在赵勾中作内应;顾剑堂知晓,是因身居离阳要职。而苏清年竟也能获知此等机密,实在出乎意料。
他素来精于棋道,最喜算无遗策、掌控全局。如今出现这等超脱掌控之事,令他对苏清年的重视又深一层,已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顾剑堂不知苏清年是何许人,略作停顿后,继续将赵皇朝的计划和盘托出,把隋珠、杨泰岁、陈知鲍及其麾下人手悉数道来。
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徐晓脸上阴晴不定。
顾剑堂把赵皇朝的阴谋全都抖了出来,三人马上开始商量怎么应对。
最后决定假装中计,等赵皇朝来行刺的时候,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的反击。
商量妥当后,顾剑堂就带着隋珠公主一起离开了。
凤栖院里。
苏清年几乎整晚没睡,却依然精神十足。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熬一夜,就算十天半个月不睡也没问题。
他从噬囊中取出昨晚从黑龙身上得到的龙鳞和龙血。
“这些可真是好东西。”苏清年脸上露出笑容。
无论在哪个世界,龙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龙鳞和龙血是炼器、炼丹的顶级材料,要是还有龙珠,更是能助人功力大增的稀世珍宝。有些世界里,龙肝凤髓甚至是大能餐桌上的常客。
苏清年仔细看着手中的龙鳞和龙血。
昨晚在林中月光昏暗,现在阳光下,龙鳞闪着五彩光芒,他忽然想到一个词——“五彩斑斓的黑”,用来形容这几片龙鳞再贴切不过。
龙血也神奇,凝成了一颗鸡蛋大小的血珠,阳光下晶莹剔透,像红宝石一样,还散发出阵阵异香。昨晚龙血洒落地面后,竟自动聚成血珠,不沾半点尘土。
苏清年盘算着怎么最大限度利用这些材料。
“黑白悬翦虽然加过徐晓的天外陨铁,品质提升,但还是不够强。昨晚我灌注真气都破不开黑龙的鳞片。要是把这几片龙鳞熔进去,黑白悬翦的坚硬和锋利程度一定能再上一层,说不定能赶上寒衣那把天琊剑。”
想到这,苏清年心头一热。天琊剑来自仙侠世界,威力足以碾压这世间所有神兵。
他平复心情,目光转向龙血。
“这团龙血可以拿来炼丹。黑龙的强大在于肉身,身体强度远超人类武者。要是炼成丹药服用,体质绝对能有飞跃提升。”
苏清年从之前抽奖得到的外丹秘术中翻出一张丹方,正好适合搭配这团龙血。
规划好龙鳞和龙血的用途后,苏清年不禁感叹:“黑龙真是浑身是宝。以后得好好养着它,需要材料时随时取用。”
此刻,林子里闭目养神的黑龙突然心头一紧,身上莫名发冷。
“怎么突然这么冷,像有人在背后算计我似的。”
黑龙睁开巨大的龙眼,四下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带着疑虑重新趴下。
“这地方太危险了,等事情结束,我得赶紧回主人身边,只有主人在才有安全感。”黑龙心里默默想着。
苏清年收好龙鳞和龙血,正打算去找徐封年要点辅助药材,李寒衣的房门忽然开了。
李寒衣和南宫挽着手走出来。
“早啊。”苏清年向她们打招呼。
李寒衣见苏清年一脸平静,反倒不淡定了。
昨晚她没让他进门,本以为今天他会气呼呼的,没想到他像没事人一样。
“你不生气?”李寒衣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昨晚……”李寒衣话到嘴边又停住。
苏清年笑道:“昨晚你没让我进门,反而让我碰上一件好事。”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要不是李寒衣把他关在门外,他就不会遇到曹常青夜闯王府,也不会得知众多江湖人正往北椋来,更不会想到炼制飞蝇监控凉州,自然也就发现不了黑龙,得不到龙鳞龙血,更不会知道赵皇朝来北椋的消息。
但这话听在李寒衣耳中,却变了味。
“他遇到好事?什么好事?”她下意识想到徐渭熊,心里顿时一沉。
“难道我被徐渭熊偷家了?”越想越觉得可能。
李寒衣本想发作,可转念一想:明知徐渭熊对苏清年虎视眈眈,自己还把他关在外面,这不是亲手把他推给别人吗?
刚冒起的火气又熄了下去,她只觉得欲哭无泪。
“这算不算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姐妹?”她心里又气又闷。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应付不了清年,多个人分担也好。”
想到苏清年那惊人的体魄、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和持久的耐力,李寒衣默默接受了这件事。
苏清年完全没察觉李寒衣脑子里已经演了一出大戏,只见她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像要哭,一会儿又像在笑,心里直犯嘀咕:“寒衣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练功练岔气了吧?”
他越想越着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李寒衣的手腕,仔细探查她的脉象。结果发现她身体好得很,半点毛病都没有。
“你做什么呀?”李寒衣抽回手问道。
苏清年老实回答:“看你脸色怪怪的,还以为你练功出了岔子。”
李寒衣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接着说:“既然你和北椋二郡主都已经这样了,我也不好再反对。不过其他人……你最好收敛些。”
第68章 看得我浑身不得劲
苏清年听得一头雾水,呆呆望着李寒衣,心里直纳闷:“我和徐渭熊哪样了?我们哪样了啊?”
站在旁边的南宫仆射欲言又止,暗自嘀咕:“寒衣姐,我还没表态呢,你怎么就把路给堵死了?”
李寒衣这番话云山雾罩的,苏清年想破脑袋也没搞明白。他索性不再纠结,转而说起正事:“离阳皇室的老祖宗赵皇朝打算刺杀徐晓,这几天大家都得警醒点。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千万别硬撑,第一时间来找我。”
不是他过分谨慎,实在是赵皇朝这人太阴险,就算武功再高也可能着了他的道。
见苏清年说得严肃,李寒衣和南宫仆射都乖巧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苏清年便离开凤栖院,往梧桐院找徐封年去了。
梧桐院里,徐封年正舒舒服服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几个容貌姣好的侍女围在旁边伺候。他随手一挥,侍女们就捧着点心水果喂到他嘴边。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看着眼前这幕,苏清年心里直泛酸:“这小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看得我浑身不得劲。”
“徐封年!”他喊了一嗓子。
正享受温柔乡的徐封年吓得一激灵,直接从摇椅上滚了下来。他爬起来赔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苏清年斜眼看他:“啧啧,不愧是北椋世子,这小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徐封年嘿嘿笑道:“大哥要是羡慕,我这就挑几个伶俐的送到凤栖院伺候你。”
苏清年摆摆手:“别贫了,说正事。”
“我要炼一炉丹,你瞧瞧王府里有没有这些药材。”苏清年边说边递给徐封年一张纸条。
苏清年想炼的这炉丹叫“龙虎大丹”,丹药中蕴含龙虎之力,对强健体魄、提升武者根基大有帮助。
这丹药的主料是龙与虎的精华,其他辅料都常见,唯独龙虎精华不易得。眼下苏清年手里有一团龙血,正好能替代丹方中的“龙之精华”。
徐封年看了看纸条,眉头微皱:“大哥,别的药材都好办,就是这虎骨有点麻烦。”
“王府宝库里确实存着些虎骨,可那都是普通老虎的骨头。”
“恐怕够不上你要的那种神兽异种的级别。”
苏清年听了也轻轻蹙眉。要炼成龙虎大丹,必须让丹药里的龙虎精华保持平衡。他手里的龙血算得上是天材地宝,可普通虎骨根本配不上它。若硬用普通虎骨,不仅丹炼不成,还会白白浪费这团龙血。
“算了,”苏清年说,“随缘吧,不强求,以后遇上再打算。”他暂时放下了炼丹的念头。
徐封年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哥,我记得五年前凉州城附近有个传闻。”
“说是有头猛虎出没,像是神兽异种。现在城外百里那个‘神虎涧’,就是因此得名的。”
“当时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徐晓还派北椋军去神虎涧搜过,虽然没找到神虎,但确实有猛兽活动的痕迹。”
“要不我们去神虎涧找找?说不定能发现神虎的踪迹。”
苏清年本来已经放弃,被徐封年这么一说,心里又燃起希望。他想了想,说道:“也好,等有空去看看吧。”
若真如徐封年所说,神虎涧有猛虎异种,那对苏清年来说真是意外之喜。他已在心里盘算:若能活捉那头虎,就和黑龙养在一起,既多个灵宠帮手,需要时还能取血肉炼丹炼器,怎么想都划算。
徐封年立刻说:“大哥,那我这就安排人手,带我们去神虎涧。”说完转身就要去准备。
苏清年摆摆手:“不急,这几天外头不太平,你贸然出去容易出事。等这次**过去再说吧。”
“不太平?”徐封年一愣,“大哥,出什么事了?”
苏清年回答:“离阳皇室的老祖宗赵皇朝领着一群高手偷偷进了凉州城,八成是冲着你们来的。我猜他们大概是想行刺你和王爷。”
两人正说话间,徐晓和徐渭熊从后面走了过来。
彼此打过招呼,徐晓望向苏清年说:“清年,刚才去凤栖院找你,李剑神说你来找封年了。”
苏清年应道:“是来请封年帮个忙。王爷找我有事?”
徐晓道:“曹常青和顾剑堂刚刚来找过我,把赵皇朝的谋划都跟我说了。”
“他们想趁封年大婚那天,对我下手。”
苏清年说:“想必王爷已经布置好应对了吧。”
徐晓点头:“其他方面我都安排妥当,不必太担心。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封年他们姐弟。”
“封年和芝虎成婚那天,人多杂乱,万一出什么意外,我怕封年他们受伤。”
“想来想去,还是想麻烦你,到时候多帮忙照看他们。”
徐晓这次来,就是希望苏清年能分心护着徐封年姐弟几个。
前几日苏清年几乎胜过了李淳罡,可以说,现在北椋王府里武功最高的就是苏清年。
虽然徐晓已做足准备,但世事难料,万一当天有什么闪失,就后悔莫及了。
徐封年姐弟都是徐晓的心头肉,在他眼里,几个孩子的安全比自己更重要。
苏清年点头应下:“交给我吧。”
…………
“公主殿下,请往这边走。”顾剑堂领着隋珠公主,一路来到赵勾的藏身之处。
在隋珠公主面前,顾剑堂仍维持着离阳忠臣的姿态。
“顾将军,是什么人要见我?”隋珠公主问道。
以她公主之尊,按理说离阳来人应当主动拜见她才是,顾剑堂也应当明白这一点。可如今他却特意带她来见此人,隋珠公主心里隐约感觉这人身份极不简单。
顾剑堂道:“殿下,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是皇室老祖宗级的人物,说起来还是您的长辈。”
隋珠公主心中一动,却也存着几分疑惑。
“我怎么从没听说皇室还有这样一位老祖宗?”她心里想着,随顾剑堂一同走进房间。
“特使,”顾剑堂拱手道,“公主殿下到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赵皇朝听见声音,睁开双眼看向隋珠公主。
“顾某先告退了。”顾剑堂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隋珠公主悄悄看了赵皇朝几眼,随后恭敬地行礼说:“隋珠拜见老祖宗。”
赵皇朝摆出慈祥和善的模样,笑着说:“丫头,不用这么多礼,坐下吧。”
隋珠点点头,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面对这位老祖宗,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赵皇朝察觉到隋珠的紧张和畏惧,语气温和地说:“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赵皇朝长年在龙虎山修行,对隋珠并不熟悉。
他不知道如果直接说出要隋珠暗中行事,她会不会答应,所以打算先聊聊家常,让她放松警惕。
说话间,赵皇朝暗中用了一丝元神之力,悄悄影响隋珠的心神。
果然,隋珠的戒备心很快就消失了,她嫣然一笑,说:“老祖宗,我想起您来了。”
“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皇朝说:“你要嫁给徐封年那个纨绔子弟了,老祖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一直在龙虎山上修行,很少回离阳,这次回来,听说赵淳把你许配给了徐封年。”
“老祖我很生气,你是我赵家的金枝玉叶,徐封年那个纨绔子弟怎么配得上你。”
“丫头,你要是不愿意嫁给他,就跟老祖说,我现在就带你回太安城,要是赵淳有意见,老祖我抽他。”
赵皇朝表面上一副真心为隋珠着想的样子,其实在他心里,隋珠嫁给谁根本不重要。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装出疼爱晚辈的姿态,拉近和隋珠的距离,让她放下戒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的隋珠对徐封年,早就没了抵触情绪。
隋珠公主说:“老祖宗,您对隋珠的疼爱,隋珠心里明白。”
“只是,我嫁给徐封年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如果现在反悔,恐怕会让北椋不高兴,到时候生出矛盾,隋珠就成了离阳的罪人了。”
说着,隋珠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轻声道:“其实,对于嫁给徐封年这件事,隋珠心里也不是很抗拒。”
这话一出,赵皇朝微微一愣。
“看来隋珠这丫头已经对徐封年有了感情,这样的话,得哄骗她一下了。”赵皇朝心里盘算着,随后长叹一声,说道:“果然是我赵家的好儿女,有担当。只是,这样可苦了你了。”
隋珠笑道:“老祖宗,为了离阳,隋珠愿意。”
赵皇朝点点头,见情绪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显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赵皇朝脸上泛起愁容,叹道:“丫头,这事本不该让你知晓,更不该由你担着。可眼下已到了赵家与离阳生死存亡的关头,老祖不得不求你一事。”
说着,他微微躬身,做出要行礼的姿态。
隋珠心头一震,急忙伸手扶住:“老祖这是做什么?岂不折煞隋珠?您有话直说,隋珠必当竭力而为。”
赵皇朝嘴角悄悄一扬,低声道:“其实你也明白,皇上让你嫁给徐封年,并非真心实意。实在是北椋势大,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此举只为安抚徐晓,实属无奈。”
“可北椋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你嫁过去,不过是缓兵之计,终究压不住他们的野心。”
隋珠闻言,不禁想起昨夜徐晓流露的反意。
第69章 这老贼,果然卑鄙
赵皇朝又道:“要真正除去北椋这心头大患,必须从根源下手。”
“老实告诉你,我此来北椋,正是为了刺杀徐晓。”
隋珠心头剧震,脱口道:“老祖,您……”
话未说完,赵皇朝已打断她:“后日便是你与徐封年大婚。我只求你做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这里面是软骨散,你想办法放入北椋王府的饮食中。”
隋珠一时怔住,愣愣地接过玉瓶,心中纷乱:“为何不能和平共处?为何偏在这时……”
赵皇朝见她神色挣扎,又劝道:“你想想,若徐晓当真起兵,离阳必亡,到时你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都将死于北椋刀下。”
这话如刀劈入心,隋珠心头一颤。
“是啊,若徐叔叔事成,父皇母后他们……”她心乱如麻。
赵皇朝趁势道:“话说回来,若此事能成,老祖或可生擒北椋众人,未必非要取他们性命。你若愿意,在太安城寻一处安置,软禁起来,也算保全他们。”
“老祖……当真可以?”隋珠含泪望向他。
赵皇朝点头:“自然,老祖怎会骗你?”
“你若真心喜欢徐封年,大可让他在太安城与你相守。”
隋珠心中微动。
她自幼长于深宫,见惯风云变幻,对赵皇朝所说“留北椋众人一命”之言,并未全信。
三百三十七
隋珠公主心里琢磨:“父王向来最疼我,若是我去求情,说不定能救下徐封年他们。”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把那只玉瓶收进了怀里。
赵皇朝看她这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都没发现,不远处有只不起眼的小飞蝇,正悄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梧桐院里。
苏清年和徐晓几个人正通过飞蝇传回来的画面,看着赵皇朝和隋珠的动静。
本来,飞蝇这种能监视外面的法宝,足够让徐晓他们大开眼界。
但一想到这是苏清年拿出来的,他们反而觉得挺正常——苏清年手段高深,拿出这种法宝不是很合理吗?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所以徐晓他们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注意力又回到了赵皇朝和隋珠身上。
看着赵皇朝不停说话,一步步瓦解隋珠的心理防线,徐晓和徐封年心里都憋着火。
徐封年咬着牙说:“赵皇朝这个老阴货,连自家后辈都利用。”
等看到隋珠把赵皇朝给的药收起来时,几个人都有些失望。
徐晓说:“可惜了这丫头,我本来觉得跟她挺投缘的。”
徐渭熊语气带着杀意问:“要是她真**了,该怎么处置?”
在她心里,任何威胁北椋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徐封年咬着嘴唇没说话。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隋珠给他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他向来懂得看女孩子心思,隋珠对他的好感,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看他们这样,苏清年开口道:“我觉得,隋珠不一定是真心的。”
“她现在在赵皇朝面前,要是不答应,以赵皇朝狠毒的性子,就算隋珠是他后辈,他恐怕也会下**。”
这话让徐晓他们愣了一下。他们刚才把隋珠当自己人看,见她收**药,心里自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反而没苏清年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
苏清年继续说:“再说了,赵皇朝是陆地神仙境界,又精通推演天机,神魂力量肯定很强。他要是动点手脚,以隋珠那点修为,挡不住也很正常。”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别说隋珠公主了,就算是如今已有指玄境界的徐封年,一旦落到赵皇朝手里,也极可能被他用神魂之力干扰自己的念头。
苏清年接着说道:“所以你们不用急,等隋珠回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听他这么一说,徐晓长叹一声:“清年,多亏有你,不然我们一时冲动,说不定真会伤到隋珠那孩子。”
徐封年也感激地看向苏清年:“大哥,多谢。”
苏清年拍了拍他的肩:“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相信你的红颜。就算有人告诉我寒衣要伤我,哪怕像今天这样亲眼看见,我也不会信。”
徐封年郑重地点头。
一旁的徐渭熊眼珠一转,笑着问:“苏兄,那如果是我呢?你也会这样信我吗?”
苏清年看了她几秒,淡淡说:“你修为太差,想伤我?再练几十年吧。”
徐渭熊一时语塞,气得咬牙。徐晓和徐封年父子俩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
隋珠公主失魂落魄,在顾剑堂护送下回到北椋王府。
她满腹心事,低头默默往前走,没注意到徐封年已在前方等她。
“哎哟!”隋珠撞到徐封年身上,轻呼一声。
“想什么这么入神?路都不看,难道是在想本世子?”徐封年笑道。
隋珠抬头看他,神色忽然紧张起来,支支吾吾道:“没、没想什么,就是走神了。”
苏清年和徐晓、徐渭熊躲在旁边花丛里,悄悄看着两人。
徐晓小声道:“清年,你看隋珠是不是被赵皇朝那老家伙动了手脚?”
苏清年点点头,一丝元神之力探出。稍作探查后,他确认道:“她身上确实有被神魂之力影响的痕迹。”
这印证了苏清年之前的猜测。徐晓一听,先是怒骂:“赵皇朝这老贼,果然卑鄙!”
随即又庆幸道:“还好有清年在,我们没冲动,不然真可能误伤隋珠。”
院子里,徐封年和隋珠仍在说话。
徐封年伸手轻抚她的头,温柔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见他满脸关切,隋珠心头一暖。
她不由自主地问:“封年,如果有一天,必须对我动手才能保全北椋王府的人……你会怎么做?”
隋珠说完,紧张兮兮地盯着徐封年,手里攥紧那个装药的玉瓶。
徐封年听罢心里明白,却故意装糊涂:“怎么突然问这个?”
隋珠不接话,只追问:“你会怎么做?”
徐封年道:“我虽然常跟徐晓顶嘴,二姐也总欺负我,可北椋终究是我家,他们始终是我的家人。为了家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隋珠脸上浮起一抹凄楚。
“他这是给我答案了?果然…他终究选牺牲我,保全北椋吗?”
霎时间,隋珠心如刀绞,浑身发冷。
下一刻,徐封年却握住她的手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的家人,我也能为你做任何事。如果真有那一天,谁想伤你们,先踏过我的尸首。”
“只要我不死,谁也别想动你们。”
“再说,徐晓手下三十万北椋军是摆设吗?连儿子媳妇都护不住,这北椋王也别当了,早点让位给老黄算了。”
“就算徐晓靠不住,还有我大哥苏清年。他天资绝世,天下无敌,有他在,没人动得了我们。”
徐封年后边的话,隋珠没太听清。当听到“我不死,谁也别想伤害你们”时,她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隋珠猛地抱住徐封年,亲了上去。
隋珠亲得专注,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徐封年。什么赵皇朝、什么赵家江山,瞬间全抛到脑后。
温香软玉在怀,胸口传来柔软的触感,呼吸间萦绕淡淡香气,徐封年不由得心神一荡。
可一想到旁边还有三个看热闹的,他顿时什么念头都没了。
“唔…等、等等,喘不过气了!”徐封年挣扎着推开她,大口喘气。
隋珠也回过神,激动退去,想起自己大胆的举动,脸上发烫。
徐封年揉揉胸口问:“你怀里揣什么了?这么硬,硌着我了。”
隋珠一听,心里发紧,不知怎么答。
看她紧张的模样,徐封年笑起来:“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二姐给的药吧?”
他坏笑着凑近:“其实不用药也行,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隋珠公主一听这话,脸蛋顿时红透了,轻轻啐道:“不要脸!”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回到房里,她从怀中取出玉瓶,塞到床底下,再没多看一眼。
在徐封年的温柔攻势下,她已经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
院子里,徐封年望着隋珠公主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身朝后说道:“都出来吧。”
苏清年三人笑呵呵地从花丛后走了出来。
徐封年正要开口,徐渭熊却突然学着隋珠的语气,向苏清年问道:“你会伤害我吗?”
苏清年也故意回她:“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伤得了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徐封年话被堵在喉咙里,气得牙痒痒,瞪着他们说:“一对狗男女!”
看他那模样,几个人又都笑了起来。
笑过一阵,徐晓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闹了,说正事。”
“看样子,隋珠这丫头是被你糊弄过去了,应该不会再寻短见了。”
“不过她也真是受委屈了,不管怎么说,夹在中间肯定不好受。”
“你这次骗了她,以后可得好好补偿人家。”
徐封年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语气傲娇地说:“谁说我骗她了?我说的可句句真心。”
说完,他也转身就走,不留给苏清年他们笑话的机会。
留下徐晓几个人在原地愣了愣,随后笑骂:“好小子,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徐晓还想再说几句,王府管家匆匆来报:“王爷,杨泰岁来了。”
一听这话,徐晓脸色顿时变了。
“他还是来了……也罢,很久没见这位‘老朋友’了,见见也好。”他说“老朋友”三个字时,语气有些异样。
第70章 眼中的杀意愈来愈浓
徐晓转身要走,又回头看向苏清年,说:“清年,这次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面对杨泰岁,徐晓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下意识想带上苏清年,心里踏实些。
苏清年听出他话里的软意,也没拒绝,点点头:“好。”
徐晓专门用来会客的房间里,杨泰岁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等会儿见到徐晓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他直挺挺坐在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甚至希望徐晓干脆别来见他,直接把他赶出去。可他也明白,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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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泰岁正心乱如麻,徐晓和苏清年已走到房门外。
徐晓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推门而入。一进门,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朗声笑道:“你这老家伙,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边说边伸手去摸杨泰岁的光头。
“嗯,手感还是这么好。”徐晓点评道。
心中有事的杨泰岁被徐晓吓了一跳,但马上调整表情,同样笑着回应:“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难不成你现在摆起北椋王的架子,看不起我这个老和尚了?”说话间,他侧身躲开了徐晓的手。
“寒碜我是不是?”徐晓佯怒道,“你再这么说,我立刻叫人把你轰出去。”
杨泰岁轻笑一声,转而说道:“听说封年和芝虎要成婚了,老僧特来沾沾喜气。”
徐晓笑道:“早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
一旁的苏清年看着两人交锋,心中暗叹:果然是两只老狐狸,能身居高位的人,没一个简单的。在控制情绪这方面,我还远远比不上他们。面对敌人时,我只会一剑解决,实在做不到像他们这样隐忍周全。
苏清年正想着,杨泰岁注意到了他,问道:“这位是?”
苏清年抬起头。徐晓介绍道:“这位是武当的清年真人,芝虎要嫁的人就是他师弟。”
杨泰岁露出恍然的神色,笑道:“原来是武当清年真人,久仰大名。”
苏清年也笑着回应:“病虎的名号才真是如雷贯耳。”
杨泰岁摆摆手:“都是虚名,不值一提。”
徐晓插话道:“都是自己人,就别互相吹捧了。老杨,既然来了,就在王府住下,今晚我设宴招待你这位老友。”
“先说好,我可是出家人,你别想用王府珍藏的美酒灌醉我。”
徐晓愣了一下,转头对苏清年说:“清年,你看见了吧,这和尚就是虚伪,想喝酒还拐弯抹角的。就这么定了,晚上看我怎么灌你。”
徐晓和杨泰岁又闲聊几句,随后让人给杨泰岁安排了一间雅室暂住。
等杨泰岁离开后,徐晓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晓背对着苏清年,低声说道:“清年,你知道为什么封年总是对我又打又骂吗?明明是亲生父子,外人看我们,简直比仇人还不如。”
他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和孤寂,连苏清年听了,心里都不由得一震。
“想来是因为王妃的事吧。”苏清年回答。
徐晓和徐封年父子之间早有隔阂,这隔阂的根源,就在徐封年的母亲——北椋王妃吴夙身上。
当年的白衣案,是吴夙离世的直接原因。
虽然事情已过去将近二十年,但杀妻杀母之仇,又怎能轻易放下?
尽管徐晓至今仍未完全查明当年所有幕后参与者,但主谋是谁,不用想也知道是离阳皇室。
徐晓本可以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与离阳皇朝决一死战,为妻子**。
但那时北椋军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若不顾一切开战,就算能赢,三十万大军也必将伤亡惨重,所剩无几。
徐晓视这三十万北凉军如手足,怎忍心因一己私仇,将整个北椋拖入深渊?
更何况,当时徐封年姐弟几个还年幼。徐晓自己生死无所谓,但若失去他的庇护,这几个孩子又该如何活下去?
因此,徐晓一直隐忍,将这份刻骨的仇恨深埋心底。
徐封年小时候不懂,堂堂北椋王,坐拥三洲之地,带甲三十万,却连为妻子**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懦夫,不配做他父亲。
长大后虽然渐渐明白徐晓的苦衷,但杀母之仇,大过天,岂是一句“理解”就能抹去的?
徐晓心中有愧,徐封年心中有恨,所以平日里两人才会闹得“父慈子孝”。
直到徐晓表明自己要复仇的决心,徐封年对他的态度,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徐晓长叹一声,说道:“确实是因为封年母亲的缘故。”
“清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苏清年沉默片刻,答道:“我不过是个江湖武者,不懂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但我道门修行也好,行事也罢,讲究道法自然,万事由心。若是违背本心,就算修到绝顶,又有什么意义?”
“王爷应当知道我师兄张三丰,张真人。”
“当年我岱岩师侄被金刚门的人重伤,落得终身残疾。”
“我师兄毅然奔赴万里之外,血洗西域金刚门,一个不留,为岱岩**。”
“别人说他残忍也好,说他入魔也罢,我师兄从不在意。至亲之人受害,明明有能力**却无所作为——若我是封年,也一定会恨王爷。”
听着苏清年的话,徐晓心头又是一紧。
他苦笑着说:“这些道理我怎会不懂,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些年来,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局势复杂。我虽贵为北椋王,却处处受制,远不如旁人自由。”
“当初北椋根基不稳,若我执意妄为,岂不是连累三十万北凉军兄弟?”
苏清年应道:“王爷的苦衷,外人难以体会,自然无权评断对错。”
“不过,王爷可曾听过昔日大秦帝国崛起的故事?”
徐晓面露不解,不知苏清年为何突然提起大秦。
苏清年随即解释:“当年大周覆灭,天下**成诸多小国,连年征战,最终剩下七国并立。”
“大秦虽强,却也无法一举吞并东方六国。”
“然而六国心怀畏惧,面对强秦步步紧逼,不断割地求和,只求一时安宁。”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待到醒悟,早已无力回天。”
“若当初六国奋起抵抗,何至于此?”
“因此,对这种忍辱负重的所谓大局,苏某只有四字评语:不值一提。”
这番话如电光石火,劈进徐晓脑海。
大秦与六国的往事,正如离阳与他之间的角力。
面对离阳对吴夙的算计,他一再隐忍,何尝不是另一种割地求和?
可离阳并未满足于杀害王妃,多年来对徐封年的刺杀从未停歇。
如今,离阳老祖赵皇朝更设局要取他性命,意图倾覆北椋。
二十年来的种种在心头翻涌,徐晓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他转身对苏清年拱手:“今日一席话,徐某受教了。”
苏清年拦道:“王爷不必多礼。”
徐晓挺直脊背,眼中寒光乍现。
“便借赵皇朝此事,先向离阳皇室讨一笔债。”
“两年之内,若不灭离阳,我徐晓誓不为人!”
他朝暗处喝道:“来人!”
一名暗卫应声闪现。
“派人盯紧杨泰岁,一有异动,不必请示,立即出手。”
“是。”暗卫领命,悄然隐没。
另一边,杨泰岁回到房中,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缓。
面对徐晓,他心里总怀着亏欠。
“快了,就快了。”杨泰岁的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狂热。
“呵…呵呵…”低沉而阴冷的笑声从杨泰岁喉咙里滚出来,在房间里幽幽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徐兄,你和我,很快都能彻底解脱了。”
两天转眼过去,北椋王府迎来大喜之日。
这两天,杨泰岁始终在徐晓的监视下。幸好,他没做出任何反常举动,徐晓也强压杀心,没有动手——留着杨泰岁,是为钓出赵皇朝那条老狐狸。
赵皇朝素来谨慎,一旦杨泰岁出事,他必会警觉,很可能放弃计划、远走高飞。
以他陆地神仙的境界,若一心逃命,世上没几人留得住他。
……………………
北椋王府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全府上下喜气洋溢。
凉州城的百姓都收到了北椋王府的贺礼,满城欢腾,人人感念北椋王的恩赏,几乎要当街高呼“北椋王英明,徐晓**”了。
赵勾藏身处,赵皇朝站在二楼窗边,望着街上如潮水般涌向王府道贺的百姓。
他眼中的杀意愈来愈浓。
“徐晓经营北椋几十年,果然根基深厚。看这情形,凉州城里的人怕是只认北椋王徐晓,不知还有离阳朝廷了。”
说到最后,话音里的怒气和杀机已掩饰不住。
身旁的赵四劝道:“您何必跟这些无知百姓动气?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今天能为徐晓一点赏赐效忠于他,明天也能因我离阳的恩典转而欢呼。”
“所以根源全在徐晓。只要今日成功刺杀徐晓、平定北椋,这些愚民自会乖乖跪伏在我离阳统治之下。”
赵皇朝点头,深以为然。
“你倒是看得透彻。像你这样的人才,留在赵勾做这些暗处勾当,实在浪费。”
“此事之后,我会让赵纯把你调离赵勾,去朝堂任职,才不辜负你的才干。”
赵四含笑躬身:“臣忠心离阳,无论身在何职,都会尽心效力。”
他表面恭敬,心中却暗嘲:“此事之后?等你真有命离开北椋再说吧。”
……………………
第71章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
北椋大营里,陈知鲍一身白甲,集结了麾下五千亲卫铁骑。
五千铁骑全副武装,静立营前,等待陈知鲍发令。
陈知鲍扫视一圈面前这支亲卫铁骑,朗声道:“我收到密报,今日有人要行刺王爷。你们都是我北椋忠心耿耿的铁军,现在就随我进凉州城护驾勤王,建功立业!”
五千铁骑齐声应道:“谨遵将军之令!”
陈知鲍翻身上马,手中长枪“梅子酒”向前一挥:“出发!”
与此同时,北椋军另一营地中,
一位体态圆润的将军也在调兵遣将。他正是徐晓的另一位义子——楚禄山。
“儿郎们,你们为谁而战?”楚禄山高声问道。
“为北椋,为王爷!”亲卫齐声回应。
“很好,”楚禄山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王爷密令,有人意图谋反行刺,命我等火速赶往凉州城护驾。”
“儿郎们,随我入凉州城,平定叛乱!”
说罢,楚禄山也率领麾下五千铁骑,悄悄向凉州城方向进发。
陈知鲍与楚禄山两军几乎同时出发,按行程推算,差不多能同时抵达凉州城外。
赵勾藏身处,
赵皇朝刚与赵四谈完话,一名赵勾谍子敲门入内,
向赵皇朝等人禀报:“各位大人,有消息传来,北椋军中的陈知鲍已率五千亲卫铁骑出营,正朝凉州城赶来,预计半个时辰后到达城外。”
赵皇朝闻言露出笑容,说道:“好,大势已定,今日就是北椋覆灭的开始。”
他又问:“顾剑堂到哪儿了?”
谍子回答:“顾将军已出发,马上就到。”
赵皇朝点头,众人静待顾剑堂前来。
这是他们早先定好的计划。北椋王府守卫森严,赵皇朝一行十余人目标太大,若直接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因此众人商议后,决定假扮成顾剑堂的随从,堂堂正正进入北椋王府。
不多时,顾剑堂赶到。众人不多言,按计划换上随从服饰,随他一同向北椋王府出发。
途中,赵皇朝以神魂沟通黑龙,
传令道:“天龙,你立刻出发,赶到凉州城,藏于北椋王府上空,听我号令。”
凉州城外林中,黑龙接到赵皇朝指令,心神一震:“终于来了,赶紧结束,我好回到主人身边。”
黑龙假装没事人一样回答赵皇朝:“知道了”。
说完就断了和赵皇朝的神魂联系,马上用飞蝇传信给苏清年,告诉他赵皇朝已经动手了。
北椋王府里,苏清年收到黑龙的消息,嘴角冷冷一勾。
“赵皇朝应该动了”,苏清年找到徐晓说。
徐晓点头:“都准备好了,就等赵皇朝这老乌龟自己送上门来”。
曹常青搓着手笑道:“看来今天要演一出瓮中捉鳖了”。
旁边的李淳罡、老黄、卢白哲几个人也都笑眯眯的。
肺甲老魁和徐掩兵也安排到位了。
围杀赵皇朝这种事,他们当然要凑个热闹。
苏清年看着身边一群高手,心想:“天罗地网已经布好,就等赵皇朝自己撞进来了”。
……………………
赵皇朝几人跟着顾剑堂进了北椋王府,一路顺畅,没人拦也没人问。
这么容易就进了北椋王府,赵皇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今天一定能杀了徐晓,一举平定北椋之乱。除掉北椋逆贼之后,我赵家天下就能稳如泰山,国运延续万万年”,赵皇朝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赵皇朝几人跟着顾剑堂一路走到徐晓面前。
“徐兄,恭喜了”,顾剑堂拱手说道。
“哈哈哈,入座吧”,徐晓笑着回应,目光不经意扫过赵皇朝几人。
赵皇朝看向徐晓身边的杨泰岁,两人对视一眼。
杨泰岁微微点头,赵皇朝心里顿时踏实了。
……………………
听潮亭前,搭了一座三尺高的红台。徐封年挽着隋珠公主,洪洗象挽着徐芝虎,四人都穿着大红喜服,两对新人看起来格外亮眼。
徐晓看着台上的两对新人,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的四个子女里,今天有两个成亲,此刻的徐晓不是北椋王,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虽然心里还压着赵皇朝的事,但这丝毫不影响徐晓满心的欢喜。
台下,苏清年身旁的李寒衣望着台上那四人,眼里掠过一丝向往。
苏清年轻轻握住她的手,凑近耳边低语:“寒衣,不必羡慕,等北椋的事办完,我们就动身去北离。”
李寒衣微微点头,心里不禁想象起自己与苏清年成亲的画面。
徐晓端着酒杯,缓步走上红台。
“多谢各位来王府,为我的孩子们贺喜,”他面向宾客说道,“徐某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也懒得讲。”
“今天大家只管尽兴畅饮,北椋王府酒水管够。”
说完,徐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走下红台,回到座位。
宾客们也纷纷举杯痛饮,听潮亭下一时热闹非凡。
见徐晓与众人喝下掺了软骨散的酒,赵皇朝脸上隐隐浮起笑意。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浑身发软,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酒里有毒!”人群中有人大喊,“快运功抵挡!”
众人脸色顿变,都感到身体不对劲,急忙运功抵抗软骨散。
然而这正合赵皇朝的心意。
一运功,真气流转反而加速药力发作,转眼间,听潮亭前所有人都无力地瘫在椅上。
北椋王府管家心头慌乱。
喜宴所有事宜都由他一手操办,他确信酒水绝无问题。开宴前还让人逐一尝过,若有毒当时就会被发现。
“这……这……”他张口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皇朝笑意更深。他选用软骨散而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正是为此。
他清楚,即便隋珠能在北椋众人不备时**,北椋王府也必会反复检查、试酒试菜。
若用剧毒,试毒者当场毙命,一切便败露。
而软骨散无色无味,银针也验不出,试毒者不运功就不会发作。
眼看宾客纷纷瘫软,苏清年与徐晓等人也装作无力,瘫坐在椅上。
“一定有刺客,”徐晓有气无力地说道。
话音刚落,徐晓身边猛地闪出一群黑衣暗卫,将他与周围众人护在**。
看到这阵仗,所有宾客心中无不震惊。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来北椋王府行刺?”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酒里**,想想都让人发毛。”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徐晓身旁的杨泰岁突然暴起,一扫先前病恹恹的模样。
他右手一翻,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直刺徐晓心口。
刀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这一刀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足以要了徐晓的性命。
“徐兄,对不住了。”杨泰岁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毫不留情。
仔细看去,他这一击比平日与人交手时还要快上三分。
眼见就要得手,赵皇朝嘴角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震动——先是众人中毒,接着徐晓的挚友竟要行刺。若真让他得手,北椋乃至整个离阳的天地都要变色。
杨泰岁的袭击太过突然,徐晓身边的暗卫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徐晓的至交竟是刺客。
就在刀尖距徐晓心口不足半寸时,红台上的洪洗象已然出手。
他闪至徐晓身侧,真气覆盖的手掌一把攥住杨泰岁的**,硬生生停在徐晓胸前。
突袭被阻,杨泰岁心头一凛。
这时他才想起,洪洗象方才在红台上并未饮酒。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被情报认定为毫无武功的弱者,竟是位不逊于他的高手。
此刻容不得多想,见一击未成,杨泰岁猛地转动手碗,**急速旋转,试图挣脱洪洗象的掌控。
杨泰岁拼命想抽回**,但洪洗象的手如同金石铸造,任他如何发力,刀身始终纹丝不动。
身经百战的杨泰岁当即立断,弃刀不用。
他运转经脉真气,施展出正宗佛门武学。霎时间周身金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身,猛地撞向洪洗象,气势一往无前。
佛家金身,在武林里堪称横练功夫的顶尖法门。
杨泰岁信心十足,认定自己的体魄远胜洪洗象,这一撞定能将他撞开,接着就能直取徐晓性命,瞬息之间便可了结一切。
想象虽好,现实却远比杨泰岁所料的更残酷。
洪洗象这人,实实在在是个异数,如今已隐约有重拾昔日境界的势头。眼下他虽只显天象修为,却绝不能以寻常天象视之。
杨泰岁一撞上去,竟如撞上一座巍峨大山。
洪洗象身形纹丝不动,杨泰岁自己却被反震得连退数步,护体金光当场溃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交手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刹那之间。直到杨泰岁被震退,听潮亭前众人才陆续回过神来。
大家心情犹如乘浪起伏,本以为杨泰岁突袭之下,徐晓必死无疑,谁料洪洗象不仅出手拦截,更一举击退杨泰岁。
赵皇朝见洪洗象突然出手,略感意外,却并不在意。
在他眼中,洪洗象不过天象境界,即便挡下杨泰岁第一击,也绝无可能护得徐晓周全。
想到这里,赵皇朝不再隐藏。
他与身旁几人同时卸去伪装,朗声喝道:“徐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众人尚沉浸在方才激斗中,闻声猛然转头。
只见顾剑堂身边几名随从纷纷起身,浑身散发凛冽气势,分明皆是武道高手。
第72章 有内鬼
在场几乎无人认得赵皇朝,却都认识顾剑堂。一道道目光扫向他,心中惊疑:
“难道这一切是顾剑堂安排?若真如此,背后主使岂非太安城那位?”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当朝皇帝赵纯。
皇室忌惮北椋,对这些权贵而言早已不是秘密。只是谁也没料到,他们竟选在徐家子女大婚之日动手行刺。
此时发难,不仅为取徐晓性命,更是要向离阳朝所有心怀异志者示警:不忠于皇室,便是如此下场。
想到此处,众人背脊发寒,天家果然无情,手段狠厉至此。
一直守护徐龙象的赵息抟,见到赵皇朝现身,也不由得怔住。
龙虎山上,赵皇朝和赵息抟都姓赵,虽不是同族,但山上人早就习惯把赵姓看作一脉,张姓算另一脉。按辈分讲,赵皇朝还能算是赵息抟的师叔。
赵息抟心里清楚,赵皇朝出身离阳皇室,这次出手,必是铁了心要杀徐晓。他深知赵皇朝手段阴狠,既已行动,定有十足把握。
“无论如何,我得保住我这傻徒弟。”赵息抟心疼地望了徐龙象一眼。他身中软骨散,武功全失,能护住徐龙象已是万幸,哪还有余力救北椋王府其他人?
但他终究不忍,仍想做最后尝试。
“师叔。”赵息抟强撑着站起,向赵皇朝行礼。
这一声“师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人猜测赵皇朝的身份,有人怀疑龙虎山是否也参与刺杀。
赵息抟恳求:“师叔,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过王府的人?”
赵皇朝冷眼不答。赵息抟只好改口:“那……能不能饶我徒儿一命?他天生痴傻,杀了也无用啊。”说到激动处,声音哽咽。
赵皇朝神色稍缓,只冷冷道:“过后再说。”他知徐龙象确实痴傻,又顾及赵息抟在龙虎山的地位,没把话说死。
苏清年看在眼里,暗暗佩服:这赵老道对徐龙象的疼爱,怕是不输徐晓。这般境地还愿出头,真是个好师父。北椋众人也对赵息抟心生敬意。
赵皇朝不再多言,挥手招来一名天象境高手,与杨泰岁联手对付洪洗象。他自己则直取徐晓。
袖袍一拂,徐晓身边的暗卫纷纷倒地。赵皇朝右手成爪,直锁徐晓咽喉。
徐晓面不改色。赵皇朝心中冷笑:徐晓,你倒沉得住气,可惜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刹那间,赵皇朝心头一紧,急忙将右手抽回。
就在他缩手的同一刻,两道青色剑罡自听潮亭中射出,直冲赵皇朝而来——
赵皇朝匆忙闪身,险险躲开剑罡的锐利。
“两袖青蛇?李淳罡?”他脑海中猛地跳出这个名字,一时难以确定。
紧接着,一个披着羊皮裘的瘦小老头从听潮亭上一跃而下,落在徐晓面前。
一见此人,赵皇朝脸色骤变,全身不由得冒出冷汗。
“真的是李淳罡……他怎么会在这里?”赵皇朝心中惊疑不定。消失了六十年的李淳罡,竟出现在北椋王府,而且看样子,是在保护徐晓。
面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剑甲,赵皇朝丝毫不敢怠慢。李淳罡的威名,是一剑一剑杀出来的,即便六十年未现江湖,也无人敢小觑。
赵皇朝全身气势提至巅峰,目光紧锁李淳罡,满是警惕。
而李淳罡却仍是一副散漫模样,不时抠抠鼻子、掏掏耳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皇朝身后的另一位陆地神仙主动上前,想趁李淳罡与赵皇朝对峙时,对徐晓出手。
但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又一道青衣身影自听潮亭飘落——正是曹常青。
曹常青一言不发,直接迎上那位陆地神仙。
到了这一步,赵皇朝哪还不明白: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被徐晓识破,对方甚至安排了李淳罡与曹常青两位高手,反将他们一军。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错?还是我们之中……有内鬼?”
赵皇朝在脑中飞快回想近日种种,却想不出谁可能是叛徒——或者说,此刻在他眼中,人人皆可疑。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脱身要紧。”赵皇朝已心生退意。
但他也清楚,徐晓既然设局诱他们出手,又怎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不容他多想,李淳罡与曹常青已同时出手。
李淳罡一出手便是“两袖青蛇”,两道比先前更凌厉的剑罡直劈赵皇朝。
赵皇朝双掌齐出,真气与剑罡猛然相撞,他被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虽同是陆地神仙,但他的战力,远不及李淳罡这般以杀伐闻名的剑修。
另一边,曹常青与那位陆地神仙的交手也差不多。在曹常青面前,那人只能勉强招架,根本占不到上风。
才过了几招,那位陆地神仙就脸色大变。
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能在太安城来去自如的曹常青,到底有多强。
四位陆地神仙同时出手,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陆地神仙可不是街边白菜,平时能见到一个都算运气好,今天居然一次出现四个,还打得天翻地覆。
众人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场喜宴真是**迭起,让人大开眼界!
赵皇朝边打边退,大声喊道:“顾剑堂、赵四,快带人杀了徐晓!”
他心里清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不如趁李淳罡和曹常青被拖住,让顾剑堂他们去杀徐晓,这样也算完成目标。
可赵皇朝本来就被李淳罡压着打,一分神下令,就被李淳罡抓住破绽。
李淳罡一剑如白虹贯日,快如闪电,剑光一闪,赵皇朝身上就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淳罡冷笑道:“跟我交手,还敢分心?”
赵皇朝回嘴:“你武功高又如何?我只要拖住你,等他们杀了徐晓,你还是输!”
他一边说,一边以神魂沟通天上的黑龙。
那黑龙实力也堪比陆地神仙,此时下场,不管打还是退,都是强大助力。
而且黑龙一直藏在暗处,赵皇朝自信北椋没人知道它的存在,突然出手,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顾剑堂和赵四听到赵皇朝的命令,嘴角同时扬起一丝冷笑。
“诸位同僚,随我诛杀徐晓,剿灭逆贼!”顾剑堂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出鞘,刀身上寒光流转。
顾剑堂握紧战刀,脚下发力,直冲徐晓而去。
他身后,除了赵四,还有几位天象境高手紧随其后。
可下一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顾剑堂突然转身,一刀横斩向身后的几人!
这次随赵皇朝来的人中,除了那位正与曹常青交手的陆地神仙,其余都是天象境。
而顾剑堂本就是天象巅峰,更有“离阳第一刀”之名,他若出手,这几人根本挡不住。
再加上,顾剑堂这一刀回身斩得太突然,谁都没料到,也来不及防备。
于是,顾剑堂这一刀,当场就把一位天象高手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虽然勉强躲开,但也伤得不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除了北椋这边的人,其他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怎么又反转了?顾剑堂这是在帮徐晓吗?”
“难道说,顾剑堂已经投靠徐晓了?”
“天要塌了,离阳两位掌兵的大人物居然站到了一起!”
赵皇朝更是气得眼睛都快裂开,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一副忠臣模样的顾剑堂,居然会突然反水。
看着突然倒戈的顾剑堂,赵皇朝心里一阵发寒。
“顾剑堂,他竟然和徐晓搅和在一起。”
“他们手里的兵力加起来,足够颠覆整个离阳了。”
“不行,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回太安城!”
想到这里,赵皇朝大喊一声:“赵四,快撤!把顾剑堂反叛的消息带回离阳!”…………
顾剑堂的突然反水,实在让赵皇朝措手不及。
“徐晓,你真是好算计啊,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策反顾剑堂。”赵皇朝咬牙切齿地说,看向徐晓的眼神里全是怨恨。
大局已定,徐晓也卸下了伪装,从椅子上站起来。此刻的徐晓,哪还有之前中毒的样子。
徐晓不再伪装之后,北椋这边的人也懒得继续演了。
苏清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潮亭里,老黄、徐掩兵、老奎几个人也同时跳出来,一下子就把赵皇朝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离阳赵家早就不得人心了,还用得着我去策反顾剑堂?”徐晓语气平静地说。
赵皇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顾剑堂,你身为我离阳重臣,这些年来,离阳待你不薄。你不感恩,反而跟着徐晓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对得起离阳的恩宠吗?”赵皇朝大声质问。
顾剑堂冷笑几声,说道:“呵呵,待我不薄?收我的兵权,把我困在太安城一角,叫待我不薄?把我所有亲人放在离阳的刀口下威胁我,叫待我不薄?凭我的功劳,本来能封异姓王,但赵家怕我成为第二个徐晓,不顾我的功绩,也叫待我不薄?”
听了顾剑堂这番话,赵皇朝才明白,原来顾剑堂早就心怀怨恨。
想到这儿,赵皇朝做最后的挣扎:“顾剑堂,现在还没酿成大错,只要你回头,我向你保证,离阳绝不追究你。你想做异姓王这件事,我也代皇帝答应你了。”
赵皇朝心里恨不得把顾剑堂活剥生吞,可眼下北椋人马团团围住,他只能硬着头皮想把顾剑堂重新拉回自己这边。
第73章 现在想走?太迟了
顾剑堂冷冷一笑:“不必了,我顾剑堂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用不着你赵家施舍。”
他这一口回绝,让赵皇朝心彻底凉透。顾剑堂已经铁了心倒向徐晓,这事必须尽快报给朝廷。要是任由顾剑堂大摇大摆回到太安城,继续装作忠臣,就等于在离阳朝廷里埋了颗炸雷。这雷不知何时会爆,一旦炸开,整个离阳的江山都要被炸得粉碎。
面对北椋这般阵仗,赵皇朝已经不指望能全身而退。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赵四。只要赵四能逃出去,安排赵勾的探子把消息送回太安城,就算北椋沿途截杀,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赵勾暗探。只要有一个漏网,顾剑堂与徐晓勾结的事就会曝光。
这时,守在赵四身边的几人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下定决心:拼死也要护着赵四杀出去。
顾剑堂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现在想走?太迟了!”话音未落,他手中战刀再次劈出。他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离阳的人,否则他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留在太安城的亲人也难逃清算。
眼见顾剑堂持刀杀来,那几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天象高手强撑伤势,挡在他面前。
顾剑堂一边挥刀一边喊道:“诸位还等什么?赶紧把这些离阳的狗贼斩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吉时将至,可不能耽误了小辈们的好事啊!”
老黄、徐掩兵等人相视点头,纷纷抄起兵器,与顾剑堂一同围剿离阳的天象高手。李淳罡、曹常青也不再保留,顶级武者的威能彻底爆发,剑气纵横,真气奔涌。
一时间,赵皇朝和那位离阳的陆地神仙连连受伤,狼狈不堪。洪洗象也全力出手,一人独战杨泰岁和另一名天象高手,不仅不落下风,反而游刃有余。
杨泰岁此时满心恐惧与悔恨:“原来徐晓早就看穿了我们的算计……”他望向徐晓,却发现对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原本还在担心怎么保全徒弟的赵息抟,看着眼前瞬息逆转的局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息抟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罢了罢了,赵皇朝死就死吧,与我何干?只要我宝贝徒弟徐龙象平安无事就好。”
他转过头,瞧见徐龙象仍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大肘子,不由得摇头失笑,伸手轻抚他的脑袋:“你这孩子,心可真宽。”
场中激斗未休。离阳一方的数名天象境高手奋不顾身地扑向顾剑堂与老黄等人,口中高呼:“赵四大人,快走!”
他们不惜燃烧精血、耗尽修为,拼死阻拦北椋众人,只为给赵四争取一线生机。
赵四冷眼看着这些为他搏命的武者,嘴角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电光石火间,他手中短剑倏然刺出,寒芒数点,直取前方同伴的后心。正全力迎敌的几位天象高手猝不及防,背后血花迸溅。
顾剑堂等人虽不明所以,却不会错失良机。前后受敌之下,离阳天象高手转眼尽数殒命。
刀锋回转,顾剑堂与老黄等人又将赵四围在中间。
赵四从容收剑,含笑说道:“诸位不必紧张,我们本是同路之人。”
另一边,正与李淳罡死战的赵皇朝瞥见这一幕,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呕出血来。
“赵四!连你也背叛离阳?”他怒声喝问。
赵四淡然一笑:“赵某从来就不是离阳的走狗,谈何背叛?”
此言一出,赵皇朝只觉浑身发麻,心头冰凉:“我看中的两个人——顾剑堂与赵四,竟全是内鬼!”
顾剑堂与赵四相继反水,完全出乎赵皇朝的预料。
此刻他心中怒火翻腾,更夹杂着被算计的羞愤。近百年来他运筹帷幄,算计无数,何曾想过竟会被人以诡道反制?
“我必须脱身,”赵皇朝暗忖,“若让顾剑堂与赵四联手颠倒黑白,朝廷必将被他们玩弄于掌心。”
赵皇朝心里盘算着,目光扫向正和曹常青缠斗的龙套陆地。
眼下能给他打掩护助他脱身的,只剩下这个人了。
这么一想,赵皇朝眼神一冷,转头对龙套陆地喊道:“今天我要豁出命去拼一把!”
龙套陆地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浑身精血燃烧,真气翻涌,也准备拼命了。
到了这个地步,说再多都没用,北椋这边绝不会放他们走。他们想杀出去,机会渺茫。
不过死前如果能拉北椋的高手垫背,也算为离阳朝廷除掉一个敌人,这趟不算白来。
一位陆地神仙不顾性命地拼命,那破坏力是极其惊人的。
龙套陆地早已没了高手的风度,这时披头散发,浑身是血,配上那股疯劲,简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呵,曹常青,你确实强,单挑我打不过你,但我一心要**,你也拦不住我,”龙套陆地嘶哑地说。
说完,他硬扛曹常青如潮水般的攻势,忍着对方一掌接一掌的重击,直扑徐晓而去。
果然,一位陆地神仙不顾生死要**,就算是曹常青也难轻易拦住。
曹常青也没想到,这个龙套陆地这么果断,宁可挨他的掌力也要去杀徐晓。
这时能在徐晓身边挡住龙套陆地的,只有苏清年一人。
虽然明知徐晓不会有事,李淳罡还是忍不住朝徐晓那边看了一眼。
赵皇朝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手心聚起丝丝雷电,随即一掌拍出,用的正是龙虎山道法之一。
感到背后有雷霆袭来,李淳罡回身挥剑迎击。
赵皇朝一招出手,没再继续,直接腾身跃起——他已感觉到黑龙正飞速靠近听潮亭。
下一刻,听潮亭上方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条百米长的黑色巨兽正朝听潮亭疾速飞来。
“那是……龙?”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
尽管话本传说里常有龙,皇帝也自称真龙天子,但亲眼见到真龙现身,众人还是惊得**。
看着近在眼前的黑龙,赵皇朝心里的担忧终于减轻了几分。
“只要我成功骑上龙背,今天就没人能拦住我离开。”
赵皇朝对此十分自信——先不说黑龙战力如何,单论速度,他相信天下没人比得上它。
哪怕是李淳罡、曹常青这样几乎站在武道巅峰的高手,也不行。
试问,天下武者之中,谁能只用半日时光,就从太安城赶到凉州城?
“这次回去,必须叫皇上立刻调兵,直扑北椋。徐晓已不能再留,必须用雷霆手段,彻底荡平北椋。”赵皇朝心中暗暗决定。
……………………
另一边,正在拼死刺杀徐晓的龙套陆地,眼角瞥见赵皇朝的动静,顿时明白他的用意。
他清楚,赵皇朝是拿他当诱饵,引开北椋一众高手的注意,好让自己脱身。
龙套陆地心头掠过一丝悲凉,随即转为铁石般的决绝。
他本就是离阳皇朝养出来的死士,今日为离阳江山死在北椋王府,也算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龙套陆地更加不顾生死,全力扑向徐晓。
徐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身边有苏清年在,别说一个受伤的陆地,就算全盛时期的陆地神仙,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苏清年看着冲来的龙套陆地,手中异光一闪,黑白悬翦已从噬囊中取出。
“区区半步陆地,也敢拦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龙套陆地冷笑。
他根本没把苏清年放在眼里。古往今来能以半步境界对抗陆地的人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难道谁都能像王老怪那样吗?
然而下一秒,龙套陆地就笑不出来了。
他与苏清年只一交手,便感到一股恐怖巨力裹挟锋锐剑气砸在身上。
若他认真对待苏清年,或许还能缠斗几招,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惜他太过轻敌。
苏清年一击之下,龙套陆地五脏六腑已被剑气与巨力搅碎,鲜血从七窍涌出,当场毙命。
……………………
与此同时,顾剑堂、老黄等人见赵皇朝欲登龙逃走,纷纷出手拦截。
刀剑脱手而出,化作流光直刺赵皇朝后心。
李淳罡见赵皇朝要逃,心头也是一紧。
“要是让你跑了,我李淳罡还有什么面子?”他双眼微眯,手中长剑蓄势,准备施展绝学“剑开天门”。
李淳罡周身剑意凌厉,剑势虽未至巅峰,但他知道不能再等,否则真让赵皇朝逃了。
赵皇朝不屑冷笑:“想拦我?已经迟了。”
眼看黑龙已到身旁,赵皇朝正要跃上龙背,心头却猛地一紧。
他抬头望去,只见黑龙抬起锋利龙爪,迎面抓来!
苏清年抬眼一瞥,摇头叹道:“真够惨的,赵皇朝这回怕是被坑惨了,血都要吐出来。”
黑龙一爪子拍下,赵皇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被从半空击落地面。
黑龙咧开大嘴,狞笑道:“嘿嘿,龙大人我也反水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同一时间,王府内战火刚起,凉州城外二十多里处,陈知鲍正带着麾下五千亲卫铁骑,向凉州城狂奔。
陈知鲍手持梅子酒,纵马飞驰,白衣白甲,几缕发丝随风扬起,意气风发。
他抬头望向凉州城方向,眼中满是灼热。
此刻在他眼中,凉州城已不只是一座城,而是他掌控整个北椋的起点,是他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原点。
“全军听令,全速前进,赶往王府护驾!”
随着大军疾行,陈知鲍心中暗想:“义父,若我赶到时你还未被离阳的人刺杀,我便留你一命,只将你软禁起来。”
“我要你亲眼看着,北椋在我手中如何崛起,我要你亲眼见证,选我,远比选徐封年那个纨绔强得多!”
第74章 跳梁小丑
陈知鲍正沉浸于想象中,忽然一骑飞奔至他马前。
“将军,有情况!”来人喘着气说道。
陈知鲍抬头一看,正是他亲卫铁骑中的斥候队长。
见对方神色凝重,陈知鲍心头莫名一沉。
“说。”他吐出冷冷一字。
斥候迅速回报:“我军东面五里外,出现另一支军队,约五千余人,看样子应是楚禄山楚将军的亲兵。”
陈知鲍脸色骤变,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楚禄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低声自语。
“不对,楚禄山不会无缘无故带大军出营。平**外出最多带几百骑,这次竟调了五千人——他想做什么?”
陈知鲍强压心头不安,从牙缝中挤出问话:“楚禄山军往哪个方向去?”
斥候见他如火山欲爆,心惊胆战,忙答:“应、应该也是朝凉州城方向前进。”
此言一出,陈知鲍当场僵住,浑身发冷,冷汗已浸透内衫。
斥候小心翼翼补充:“将军,会不会楚将军也接到了勤王命令?”
陈知鲍脑中一片混乱,失控怒吼:“他勤什么王!”
话一出口,陈知鲍就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赶紧定了定神,说道:“勤王保驾可不是小事,眼下谁都可能是叛徒,连楚禄山也不能轻易相信。”
斥候听了,虽然觉得将军有点大惊小怪,但这话也不是没道理,心里的疑问也就放下了。
“多派些人手,盯紧楚禄山的动静。”陈知鲍沉声下令。
斥候领命,骑马离开。
人一走,陈知鲍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斥候那句话:“是不是楚将军也接到了勤王的命令?”
哪有什么勤王保驾这回事?陈知鲍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次出兵,就是冲着围城去的。要不是赵皇朝的人找上门,他根本不会知道半点消息。
既然如此,楚禄山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离阳那边也说服了楚禄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知鲍自己否定了。
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楚禄山比他忠心得多,是徐晓父子铁打的死忠。就算死,楚禄山也不会背叛北椋,不会背叛徐家父子。
既然楚禄山不是叛徒,那他的目标就很明显了。
陈知鲍心头猛地一沉:“楚禄山是冲我来的。”
“我的事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和离阳合谋刺杀徐晓的事情已经败露,陈知鲍呼吸都急促起来,骑在马背上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去。
“能调动楚禄山的,只有义父和徐封年。不管是谁下的命令,义父肯定已经知道我和离阳勾结的事了。”陈知鲍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不能再往凉州城去了,那里肯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等我。”陈知鲍心里冒出了逃跑的念头。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五千亲兵铁骑,暗暗叹了口气:“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陈知鲍比谁都清楚,这五千人之所以听他的,只因为他是徐晓的义子、是北椋的将军。要是他流露出半点背叛北椋的意思,不用别人动手,这些手下就会一拥而上,把他绑到徐晓面前请罪。
这也是他之前没对士兵们说实话,反而打着“勤王”旗号的原因。
“将军,您没事吧?”身旁的副将见陈知鲍脸色不好,关心地问道。
陈知鲍摆摆手:“没事。”
接着又说:“我去处理点事情,你带大军先走。”
副将点头,带着五千铁骑继续向凉州城前进。
陈知鲍望着远去的大军,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后悔。
“各位兄弟,是我陈知鲍对不起大家。但你们并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来义父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想到徐晓,陈知鲍心头又是一阵酸楚:“义父,知鲍辜负了您。我不该被离阳的妖人所骗,对您起了疑心。将来有一天,知鲍一定亲自到您面前请罪。”
此刻,陈知鲍心中对北椋王位的野心彻底消散,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离阳那个老道士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我的梦境,肯定也能影响我的想法”,陈知鲍恨恨地说道。
现在他终于明白,是自己一时起了贪念,才让赵皇朝有机可乘,在他心里种下了这颗种子。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就算徐晓愿意原谅他,相信他这一次,可他终究是做出了背叛之事。徐晓不杀他,北椋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他。
陈知鲍吸了吸鼻子,调转马头,朝着离阳方向疾驰而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陈知鲍忽然回头,望向凉州城的方向,脸上表情复杂。
这里毕竟是他曾经浴血奋战守护过的地方。
“北椋,总有一天,我陈知鲍会再回来的”.............
北椋王府,听潮亭前。
赵皇朝遭到黑龙偷袭,被一爪从高空击落在地。
黑龙的肉身力量极其恐怖,连陆地神仙都望尘莫及。
加上赵皇朝毫无防备,黑龙这一爪直接打得他口吐鲜血,整个人像萝卜一样砸穿了青石板地面,留下一个人形大坑。
偷袭得手后,黑龙巨大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扭动百米长的身躯,缓缓降落到苏清年身边。
虽然黑龙对赵皇朝出手了,但院中的李淳罡和曹常青等人还不能确定它是敌是友。看着缓缓降落的黑龙,众人依然保持戒备,刀剑拳掌间暗暗蓄力。
苏清年说道:“不用紧张,这是我的灵宠。”
听到苏清年的话,众人都有些惊讶。而黑龙接下来的举动也证实了苏清年的说法。
黑龙的身躯缠绕在听潮亭上,巨大的龙头凑到苏清年面前,脸上带着讨好和邀功的表情。
苏清年抬手拍了拍黑龙的脑袋,黑龙顿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主人,**得不错吧”,黑龙开口说道。
“不错,确实不错”,苏清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黑龙这一爪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给了赵皇朝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李寒衣看着狰狞可怖的黑龙在苏清年手下像只温顺的宠物,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清年啥时候收了这条黑龙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呢”?
“哼,今晚非得把清年的老底都挖出来不可”。
南宫仆射盯着黑龙,眼神复杂,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亲近感。
南宫仆射的母亲本就是一条蛟龙,她身上自然也流淌着蛟龙的血脉。此刻遇见黑龙,两股龙血相互呼应,让她不由得心生亲近。
黑龙也察觉到现场还有另一股龙息,它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南宫身上。
“咦?这小不点身上也有龙血的味道,难道她也是龙族”?黑龙对南宫充满了好奇。
李淳罡等人看着苏清年和黑龙亲昵互动,个个目瞪口呆。
刚才赵皇朝的举动大家都看见了,这条黑龙明明是他藏着的**锏,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苏清年的灵宠?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赵皇朝还没彻底解决,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赵皇朝身上。
坑里的赵皇朝满脑子问号,这几百年来情绪从没像今天这样大起大落过。
“为什么?为什么黑龙会突然对我下手”?赵皇朝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此刻的赵皇朝早已没了当初的威风,尘土混着鲜血沾满全身,原本仙风道骨的道袍破了好几个洞,束发的簪子也不知所踪,灰白头发散乱地披着。
看着赵皇朝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苏清年和徐晓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皇朝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恶狠狠地瞪着北椋众人:“北椋小儿,竟敢如此欺辱我,真当我没有脾气吗?今日就让你们知道,陆地神仙不可辱”!他一边咳血一边怒吼,试图维护最后一丝尊严。
可现在的赵皇朝哪还有半点陆地神仙的气势,活像个跳梁小丑。他强装威严的样子,反而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还敢笑”!赵皇朝气得直咬牙。
苏清年强忍笑意说道:“对不起,我们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连前来贺喜的宾客们也偷偷笑了起来。
赵皇朝狠狠瞪了苏清年一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天龙在苏清年身边摇尾讨好,听着这毫不掩饰的嘲笑,他只觉血气上涌,直冲脑门。
赵皇朝强压住心里的波动,问道:“我的天龙怎么会听你的话?你用了什么法子把它弄走的?”
他暗自思量,自从到了北椋,黑龙一直藏在暗处,除了身边带的几个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黑龙的存在。现在除了正被洪洗象反复收拾的杨泰岁,其他知情者都已死了,所以肯定不是出了内奸。
但既然如此,苏清年又是怎么发现黑龙,还把它收服的呢?
苏清年悠悠道:“这个嘛,良禽择木而栖,大概是黑龙觉得跟你没前途,就跟我了。”
“你胡说!”赵皇朝忍不住骂出声。
黑龙这种神兽,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收服?他自己花了上百年喂养,才勉强能驾驭它。苏清年怎么可能几天就做到?
就算苏清年一到北椋就察觉了黑龙,那也不过几天时间。几天就能让它变心?几天就能让它背弃上百年的情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74章 绝对是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
“天龙一定是在忍辱负重,它一定有苦衷。”赵皇朝望向黑龙,拼命在心里为它找理由。
此时的赵皇朝,就像看见自己女神和别人进酒店,还固执地认为他们只是在房间里斗地主的痴情汉。
“天龙不可能背叛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么一想,赵皇朝又找回了一点信心。
他朝黑龙挤眉弄眼,想和它沟通。
黑龙淡淡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说:“老头,瞅啥瞅?还想挨你龙大爷的揍?”
说着,它还亮了亮锋利的爪子。
赵皇朝顿时面如死灰,声音里满是悲凉:“龙啊,我的龙啊……”
看着赵皇朝这副滑稽样子,众人一时都有些放松。
赵皇朝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冷笑,心想:“笑吧,尽管笑,你们越放松,我越有机会逃走。”
苏清年眉头微皱,觉得赵皇朝这副样子和他老谋深算的性格太不符。一个成名已久的陆地神仙,就算陷入绝境,也不该这样失态。
他握紧手中双剑,准备出手——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最让人放心,尤其是赵皇朝这种人,只要活着就永远不能大意。
但还没等苏清年动手,赵皇朝已经先动了。
就在大家哄笑的时候,赵皇朝突然一个翻身跳起,头也不回地朝北椋王府外冲去。
刚才那副又怂又滑稽的模样,全是他装出来骗北椋众人的把戏。
自从被黑龙偷袭受伤,他就顺势演了下去,想找机会逃出去。
不得不说,赵皇朝这戏演得真像,谁也料不到一个堂堂陆地神仙,竟能不顾脸面到这种地步,任人嘲笑也忍得住。
眼看他拔腿就跑,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想要追上去。
苏清年正要施展“无距”拦住赵皇朝,可下一秒,一个老仆人却忽然出现在赵皇朝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皇朝一脸狰狞地笑道:“区区一个老仆,也敢拦我?找死!”
说完,他随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老仆性命。
谁知那老仆神色平静,气定神闲,丝毫不慌。
赵皇朝心里刚觉得不对,还没想明白,眼前已闪过一道惊人刀光——
那一刀气势骇人,绝对是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
不远处,顾剑堂眼中精光一闪。他本就是离阳第一刀,对刀法极为自负,从没真正服过谁。
可这一刀,却让他暗暗佩服。
顾剑堂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若是我与他对刀,十招之内,我必败。
这结论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仆到底是什么人?北椋王府果然卧虎藏龙。”
随即他又庆幸起来:“看来我选择投靠徐晓是选对了,这北椋的水,实在太深。”
苏清年也看得兴致勃勃,心想:“难道是他?应该没错了,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刀法,又甘愿在王府里当个老仆?”
从这一刀,苏清年大致猜出了老仆的身份,于是放下了用“无距”追击赵皇朝的念头。
另一边,赵皇朝猛地收住脚步,硬生生收回右掌,身体一拧,惊险地躲开了那道可怕的刀光。
他盯着眼前持刀的老仆,呆呆说道:
“刀甲,齐连华……”
仅一刀,赵皇朝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心头震惊,没想到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又冒出这样一个拦路虎,而且还是刀甲齐连华——就算自己没受伤也未必能赢,更何况现在浑身是伤。
赵皇朝心里头憋屈得不行,本以为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谁晓得竟是个硬邦邦、能把牙崩掉的冻柿子。你堂堂刀甲齐连华,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甘愿缩在王府里当个老仆人?不嫌丢份吗?
对面,齐连华一刀拦住赵皇朝后,没再继续出手。他提着刀,直指赵皇朝说道:“赵皇朝,我外孙大喜的日子,你跑来闹这么一出,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徐封年望着齐连华,愣愣地挠了挠头:“他是我外公?”
这些年来,齐连华一直隐姓埋名,扮作老仆留在北椋王府,只为暗中保护徐封年,却从未挑明身份。直到此刻主动承认,徐封年才隐约意识到——眼前这老仆,竟是自己的外公。
想着,徐封年下意识看向父亲徐晓。徐晓也从惊诧中回过神,点了点头,确认了齐连华的身份。
听到徐封年那声“外公”,齐连华脸上掠过一丝温情与追忆。
“乖外孙,等外公先宰了这老杂毛,再来喝你的喜酒。”齐连华笑着对徐封年说完,转头看向赵皇朝,眼神睥睨:“赵皇朝,说吧,你想怎么死?”
被他这般轻蔑地当作随手可杀的羔羊,赵皇朝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难堪至极。
若在平时,一个刀甲他还不放在眼里。可眼下,他先与李淳罡过了几十招,又遭顾剑堂和赵四背后捅刀,气血翻涌、心神不宁,最后还被黑龙迎面重击,就算没到强弩之末,也差不了多少了。
对齐连华这话,他确实无力反驳。
此刻,赵皇朝才真正尝到穷途末路的绝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赵息抟身上。
“息抟师侄,你我同出龙虎山,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对我下手吗?”赵皇朝开口向他求情,盼着他能拉自己一把。
尽管心里清楚,就算赵息抟开口,北椋众人也未必会放过他,但生死关头,哪怕一线希望也得抓住。
赵息抟捋了捋胡须,心头涌起一阵荒谬:刚才我还向他求情,转眼就轮到他来求我,真是世事难料。
他沉吟片刻,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望向徐晓说道:“王爷,赵皇朝虽不仁不义,可他毕竟是我师叔。”
见赵息抟似乎有说情之意,北椋众人纷纷怒目而视,徐龙象也扭过头,懒得理这个便宜师父。
徐晓似笑非笑,开口问:“赵天师,你这是要替赵皇朝求情吗?”
三百六十五
赵息抟使劲晃了晃脑袋:“贫道可不敢担这个面子。但他终归是我师叔,眼睁睁看他死在面前,实在不忍心。请王爷见谅,老道先告退歇息。等事情了结,再唤我出来喝杯喜酒。”…………
赵息抟这番话让徐晓一时愣住,随后在心里暗笑:“这龙虎山的天师,表面道貌岸然,内里也是个黑心的。”
见赵息抟连求情都省了,赵皇朝心头更沉。
“哈哈哈!赵皇朝,你和离阳王朝一个样,早就失去民心了。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能救你!”顾剑堂持刀大笑。
赵皇朝恶狠狠瞪了顾剑堂一眼。比起本就是敌人的徐晓,他对背叛的顾剑堂恨意更深。
“赵皇朝,纳命来!”齐连华挥动大刀,直劈赵皇朝。
这一刀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已臻化境。刀光流转间蕴藏着他的武道真意,隐隐锁定了赵皇朝。
赵皇朝汗毛倒竖,肌肤泛起刺痛感,惊骇之下不敢硬接,全力闪避。齐连华的刀势刚猛直接,赵皇朝身形飘忽,连连躲闪,竟真避开了这一击。
可他刚躲过齐连华的刀,顾剑堂的刀锋已至身后。赵皇朝措手不及,腰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
他急忙运功止血,讥讽道:“一个刀甲,一个离阳第一刀,两位用刀名家联手围攻,还要不要武者脸面?”
顾剑堂刀势如狂风暴雨,招招直取要害:“对付你这种人,讲什么武者风骨?再说我乃离阳兵部尚书,兵家最重出其不意,岂会拘泥武者规矩?”
听到顾剑堂仍自称离阳兵部尚书,赵皇朝气得喉头一甜。
“**之徒!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有脸自称兵部尚书?”赵皇朝怒斥。
“哈哈哈!”顾剑堂大笑,随即面色一寒:“今日杀了你,离阳朝中谁人知我所作所为?回到太安城,我照样是受人敬重的兵部尚书。你就在地底下看着我如何颠覆离阳江山吧!”
赵皇朝闭上嘴不再多言。武者对决时言语交锋也很重要,但这几句交谈非但没动摇顾剑堂心境,反把自己气得够呛。再说下去,他真怕被活活气死。
“大伙儿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这老东西给宰了!”顾剑堂一边挥刀猛砍,一边招呼旁人上前。
曹常青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加入了围攻赵皇朝的战局。李淳罡那样的人自恃武者傲骨,不愿与人联手对敌,可曹常青压根不在乎这些。对付离阳赵家的人,他曹某人说什么也得插一脚。
曹常青在战圈中游走,时不时挥出一拳,截断赵皇朝的退路。
赵皇朝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又多了曹常青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加入战局,没过几招,他身上又添了重伤。
“**我啊……”赵皇朝心头一片绝望,扭头瞪向顾剑堂,眼中杀气汹涌。
他心知在众人围攻之下,自己已无生路。而徐晓又被一众高手团团护住,想拼死杀他也绝无可能。若执意冲向徐晓,只会落得和先前那位龙套陆地一样的下场。
既然如此,赵皇朝便把目标转向了顾剑堂。
若能杀了这个叛徒,也算为离阳江山、为赵家天下尽了最后一份力。
赵皇朝眼神一凛,面对顾剑堂迎面劈来的一记“力劈华山”,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刀砍进自己左肩,深入三寸有余。
顾剑堂见一击得手,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意,却瞬间转为惊恐。
第75章 临死反扑
赵皇朝左手猛地抓住刀背,用力一扯,刀锋在血肉中划过,血雾喷溅,连带着把顾剑堂也扯到身前。
“呵,顾剑堂,去死吧。”赵皇朝右手疾探而出,掌心隐隐有雷光闪烁,直拍顾剑堂天灵盖。
这一掌若击中,顾剑堂的脑袋当场就得炸开。
顾剑堂脸上尽是惊惶,生死关头,谁也难以从容。
曹常青见状,拳掌蓄力,一拳轰在赵皇朝右肩上。他并未直接去救顾剑堂——电光石火之间,想从一位陆地神仙的临死反扑中救人,实在太难。因此他选择直接攻击赵皇朝。
一拳之下,赵皇朝被打得横飞出去,拍向顾剑堂的那一掌也随之偏离方向,擦着顾剑堂的鬓角掠过,击中他的肩膀。
霎时间,雷霆劲气侵入体内,顾剑堂半边身子一麻,使不上半点力气,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一缕鲜血自嘴角淌下。
“陆地神仙果然可怕……临死反扑,我竟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顾剑堂满脸惊魂未定。
他转头看向曹常青,低声道:“谢了。”
尽管曹常青过去坑他不浅,让他白白浪费了近二十年光阴,但今日救命之恩,足以抵过从前所有恩怨。
曹常青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剑堂心情不错,哈哈一笑:“老曹,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别扭。”
曹常青脸色一沉,冷冷瞥了顾剑堂一眼:“早知道就该让赵皇朝一掌拍死你。”
另一边,赵皇朝被曹常青一拳打飞出去。齐连华怎会放过这机会,立刻跟上出手。
赵皇朝竟还在求饶保命,实在让人意外。修为到了这般境界,本该看淡生死,还没见过哪个陆地神仙像他这样贪生怕死。
北椋众人,包括徐晓在内,自然不愿放过赵皇朝这条毒蛇。可赵皇朝搬出了隋珠,以她的名义求饶,甚至说愿意自废武功,囚禁在听潮亭底。
现在要杀赵皇朝,随便一个武者都能做到,比如老黄。但杀了他,会不会在隋珠心里留下芥蒂?赵皇朝毕竟是赵家老祖,是隋珠的血亲长辈。
隋珠之前愿意为徐封年放弃某些念头,如今若不顾她的感受,执意杀赵皇朝,未免太不近人情。
徐晓看向隋珠,轻叹一声:“丫头,赵皇朝的生死,由你来决定吧。如果你想留他一命,我答应你。”
说完,徐晓静静等着隋珠的回答。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隋珠心头一紧。要她亲口说出杀赵皇朝,实在难以启齿。但赵皇朝与北椋已是不死不休,她既嫁给了徐封年,就该站在他的立场考虑。若未来的北椋女主人为死敌求情,传出去对徐封年的威望又是打击。
隋珠心中纠结,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顾剑堂忍着伤痛,对徐晓说:“徐兄,绝不能心软。今天放过赵皇朝,日后他定会再耍阴谋。”他又看向隋珠:“公主殿下,我知你念及血缘亲情,可赵皇朝利用你时,又何曾想过你是他的血亲?”
见隋珠左右为难,徐封年握住她的手,上前一步:“这种事,何必让女子承担。今天由我徐封年来决定——赵皇朝,必须死。”
徐封年此话一出,顾剑堂几人顿时面露喜色。
隋珠心中一震,随即平静下来。徐封年终究是为她解围,她怎能怨他。
顾剑堂紧握战刀,目光凌厉地瞪向赵皇朝:“这恶人我来当,亲手了结你,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
赵皇朝自知难逃一死,洒脱笑道:“也罢,我苟活百余年,今日死在这里,也算圆满了。”
“丫头,”赵皇朝望向隋珠,“北椋大局已定。若他们事成,你身为赵家女儿,往后难免遭人冷眼。”
徐封年怒喝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临死还要挑拨离间!”
赵皇朝摇头:“此时挑拨,已无意义。”
“丫头,我这一身陆地神仙的修为,若就此散去实在可惜。你过来,我将功力传于你。虽不能助你登临陆地神仙之境,但总算多一分自保之力。日后若北椋待你不好,你大可仗着这身修为远走天涯。这,就算我为赵家做的最后一点打算了。”
赵皇朝言辞恳切,众人念他一生为赵家谋划,此刻倒不忍拒绝这个请求。
隋珠望向徐封年,见他点头默许,这才缓步走到赵皇朝面前。
“老祖宗,对不住。”隋珠声音发颤。
“无妨,无妨。”赵皇朝温和一笑,“伸出手来。”
隋珠刚伸出手,赵皇朝眼中突然闪过疯狂之色,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一把扼住她的咽喉。
“老贼,你敢!”徐封年目眦欲裂。
“哈哈哈!”赵皇朝狂笑,“将死之人,有何不敢?”
齐连华、徐晓等北椋众人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谁都没料到,赵皇朝竟丧心病狂到要拉后辈陪葬。
“徐晓,方才的条件不变。你若饶我一命,我就放了隋珠。若执意杀我,今日便让她与我同归于尽!”赵皇朝手上加力,隋珠脸色愈发苍白。
徐晓强压怒火:“即便我答应放你,以你现在的状态,莫说回太安城,连北椋王府都走不出去。”
赵皇朝笑道:“我自有打算。”他转头看向苏清年和黑龙,“让黑龙载我回太安。到了太安城,我自会放人。”
徐晓沉声道:“我如何信你?若你回到太安后仍要加害隋珠呢?”
赵皇朝喊道:“我只想活命!只要能活下去,我何必杀自家晚辈?”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接着说道:“现在你们只能信我。不信的话,尽管试试。别的不敢说,杀一个人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别说李淳罡、曹常青这些人,就算王先芝亲自到场,也休想从我手里救走隋珠。”
徐晓神情复杂,心中犹豫不决:“黑龙之主并不是我,我怎么能命令黑龙?”
徐封年却等不及了,向苏清年恳求:“大哥,求你借黑龙用用,救救隋珠吧。”
黑龙一口回绝:“想让本龙驮他?做梦!”
顾剑堂握紧战刀,随时准备击杀赵皇朝,哪怕会害了隋珠、得罪徐封年,也在所不惜。如果赵皇朝活着回到太安城,他全家老小立刻没命。
赵皇朝催促道:“快点决定!再拖我就立刻杀了隋珠!”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大哥!”徐封年再次哀求。
苏清年摇头说:“绝不能放赵皇朝走。”
赵皇朝脸色一沉:“好,那就同归于尽吧……”
苏清年淡淡说道:“想在我面前shārén,你还没这个本事。”
他眼中闪过一道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出,瞬间笼罩听潮亭前整片空间。
四周突然一片死寂,时间仿佛静止。上至李淳罡、曹常青这样的顶尖武者,下至毫无修为的仆人,这一刻全都动弹不得。
赵皇朝掐在隋珠脖子上的手也停住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再收紧一分。
“这是什么邪术?”赵皇朝心中大惊。他闯荡江湖几百年,精通各种奇门异术,但这样一瞬间定住所有人的手段,他从未见过。
没等赵皇朝多想,苏清年的元神胚胎已从眉心跃出。一尊金光闪闪的小人悬在苏清年头顶三尺处,缓缓睁眼看向赵皇朝。
元神胚胎手持元神之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赵皇朝的天灵盖。
看到这一幕,赵皇朝慌乱的心情稍微平静。刚才他害怕是因为不明白苏清年用了什么手段,但现在看清是元神攻击,他反而有了底气。赵皇朝本身也擅长元神之术,常以入梦之法杀敌。在他看来,苏清年想用元神和他较量,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赵皇朝冷笑道:“无知小儿,竟敢用元神来杀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眉心光芒一闪,一道黑气缭绕的虚影浮现出来。
赵皇朝的元神虚影主动迎向苏清年的元神胚胎。他心中笃定,自己是陆地神仙境界,而苏清年不过半步陆地,就算能元神出窍,也绝不可能胜过自己。只要在元神厮杀中取胜,他就能吞噬苏清年的元神,夺回黑龙控制权,挟持隋珠逃离北椋。
然而他刚升起这个念头,喜悦便戛然而止。苏清年的元神胚胎犹如一柄无上神剑,刚一接触,就将赵皇朝的元神虚影割裂成九份。剧痛让赵皇朝的元神发出嘶吼,紧接着无数剑气迸发,将他的元神彻底搅碎。
赵皇朝的元神消散成精纯的力量,被苏清年的元神胚胎吸收。“这是什么招数?”赵皇朝最后一道意念问道。
“剑二十三。”苏清年淡然回应。
短短一瞬,这位陆地神仙的元神便被彻底绞杀吞噬。苏清年的元神胚胎虽强,本不至于秒杀赵皇朝,但赵皇朝轻敌在先,又遇上剑二十三这般攻伐无双的元神剑技,才落得如此下场。
吞噬元神后,苏清年感到眉心微胀,元神胚胎更加凝实,五官也更清晰立体,眉眼已近似他本人。“或许现在我的元神真能短暂脱离肉身而不灭了。”他心念一动,便将元神归位,解除剑二十三,听潮亭前的时空禁锢随之消散。
此时,李淳罡和曹常青也刚恢复自由。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以他们这等修为,竟被完全禁锢数息,实在不可思议。
修为达到他们这种境界,一丝一毫的差距都可能决定胜负甚至生死。如果在对战时被定住几息时间,后果可想而知,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两人同时望向苏清年。以他们的修为,虽然刚才被定住,但苏清年与赵皇朝元神交锋的过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第76章 绝处逢生
这时空禁锢的手段出自谁手,他们自然明白。
“禁锢时空,元神化剑,又是一种新奇的剑道”,李淳罡心中惊喜。
这种以元神为剑的剑道,他从未听闻。
不久前,苏清年的“身前一尺”已为李淳罡打开剑道新大门,如今这剑二十三的元神化剑,再次让他深受启发。
“好剑,好剑”,李淳罡笑道。
“一个苏清年已如此厉害,那武当该有多强?他师兄张三丰,恐怕已是人间真仙”,李淳罡对武当产生浓厚兴趣:“等还完徐晓的恩情,我要去武当走一趟”。
李淳罡关注的是剑二十三这种新奇剑道,而曹常青则更震撼于苏清年元神之力的强大。
曹常青低语:“半步陆地修为竟能元神出窍,苏清年的元神之力已不输真正的陆地神仙”。
随即他又摇头否定:“不止,寻常陆地神仙能以元神之力秒杀赵皇朝吗?甚至我自己能做到吗?”
思索片刻,曹常青只能苦笑摇头,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做不到,除非放弃现有武道,专修元神。
曹常青心中感慨,又想起之前在梧桐院与苏清年交手那一招,那是丝毫不逊于他的力量。
“元神与肉身都如此强大,苏清年当真恐怖”。
苏清年解除剑二十三的禁锢后,听潮亭前众人也恢复自由。
老黄、卢白哲、徐掩兵几人最先回神。
“生死不由己,只能任人宰割,我不想再有第二次”,徐掩兵心有余悸。
他自认修为不弱,以半步武圣实力,面对陆地神仙也有一战之力。
但此刻看着苏清年,徐掩兵觉得若与他交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老黄与卢白哲对视一眼,很理解徐掩兵的想法。
他们能修至今日境界,绝非心性懦弱之人,即便面对王先芝这等高手,也敢拔剑相向。
可要是碰上苏清年这种能定住时空的仙人手段,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老黄拍了拍徐掩兵的肩说:“慢慢就习惯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咱们能亲眼看着他们崛起,也算运气不错。”
另一边,没了赵皇朝的控制,隋珠腿一软,差点摔倒。徐封年快步上前,在她倒下前一把扶住了她。
隋珠脸色发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风雅,你还好吗?”徐封年关心地问。
隋珠摇摇头,在他搀扶下走到苏清年身边。
“风雅谢过大哥救命之恩。”她向苏清年行礼道。
苏清年一挥手,一道真气轻轻托起她,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隋珠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中的感激藏不住。
刚才赵皇朝突然发难,她确实吓坏了,没想到自家老祖竟会用她的性命威胁北椋。
正如赵皇朝所说,就算王先芝亲自到场,也未必能从他手中救下隋珠。
她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绝处逢生,苏清年出手救了她。
要是苏清年不在,生死难料。一想到这,隋珠心里发寒,对苏清年更加感激。
……
顾剑堂望向苏清年,眼中也有一丝庆幸。
刚才情况危急,赵皇朝以隋珠性命要挟,顾剑堂清楚,徐晓和徐封年已经动摇,有放走赵皇朝的念头。
如果赵皇朝真活着离开,对顾剑堂就是灭顶之灾——他与徐晓的谋划会暴露给离阳,他在太安的亲人也会被杀。
就算他狠下心不顾隋珠死活杀了赵皇朝,虽能保密,却会让北椋与他之间产生裂痕,日后事成,说不定还会被清算。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幸好有这位苏道长在,事情才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顾剑堂心想。
……
齐连华狠狠瞪着赵皇朝的**,举刀又捅了几下,发泄怒火。
“刚才就该一刀砍了你的头,省得你作怪。”他啐了一口。
部分修为较弱的人,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曾被定住,只看到苏清年与赵皇朝对视一眼,赵皇朝就倒地而亡。
听完李淳罡和曹常青的话,大家才明白,就在刚才短短片刻之间,苏清年和赵皇朝已经展开了一场凶险万分的元神对决,最终赵皇朝被瞬间击败。
虽然没亲眼看到交手过程,但李淳罡与曹常青两位陆地神仙的判断,没人会怀疑。
一时间,众人望向苏清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钦佩,甚至忘了自己还身中软骨散的毒。
“嘶……元神出窍,这可是陆地神仙的手段,这位小道长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竟然已是陆地神仙?太逆天了吧!”
“恐怕在陆地神仙里也是顶尖的,那老道可是赵天师的师叔,龙虎山的老祖宗,绝对是陆地神仙中的强者,居然被这位小道长秒杀,你们细想。”
“你们都没听清吗?曹官子刚才说了,这位道长只是半步陆地啊。”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片刻。
半步陆地秒杀陆地神仙?谁听了能信?从来只有陆地神仙碾压别人,哪有被人**的?可偏偏这事就在眼前发生了。
逆行伐上,众人望着苏清年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王老怪——一个能**江湖数十年的绝顶人物。
“各位,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几天前王府有两位武道大能交手,甚至引动天门开启、仙人现身?你们说,这位小道长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位?”有人忽然想起前几日仙人降世的异象,忍不住猜测。
“这……也不是没可能。剑开天门的,应该是老剑神李淳罡,另一位最可能就是曹官子或这位小道长。看今天这情形,八成就是他了。”
“年少有为,武道通玄,又深得王爷看重,将来必定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就是不知这位道长是否婚配?我家孙女年方二八,正合适呢。”一位锦衣老者感慨道。
“别做梦了,没看见人家道长身边有两位姑娘吗?一位像是北离的雪月剑仙,另一位是胭脂榜榜首,还有二郡主,你没见她一直盯着道长看吗?你家孙女哪配得上?我家孙女才合适!”另一位白发老者毫不客气地回怼。
“老东西,要不是我中毒浑身无力,我非跟你动手不可!”锦衣老者气得瞪眼。
听到这里,众宾客才想起自己还中着毒,纷纷转向徐晓,齐声请求:
“王爷,请为我们解毒……”
徐晓命人帮宾客解了软骨散的毒,听潮亭前的婚宴照常进行。
大家都很默契,谁也没提顾剑堂和徐晓之间的事。
如今离阳两位掌兵大将站在了同一阵线,再加上曹常青相助,众人心里都清楚,北椋的势力已经压过离阳皇室——徐晓的大事,很有希望成功。
明白人都在盘算,怎么才能搭上徐晓这艘船,将来也好挣一份功劳,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于是,人人都有意无意向徐晓示好。徐晓也一一接纳,就算不能收为己用,至少不能让他们倒向离阳朝廷。
婚宴气氛热闹,仿佛谁都不记得这里刚刚死了几个人。
两个时辰后,宴席结束。徐封年与隋珠、洪洗象与徐芝虎各自入了洞房,开始为延续香火努力。
……
听潮亭内,徐晓、顾剑堂、曹常青等人,面对着凉州城一众权贵。
徐晓故意问:“各位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人起身抱拳:“王爷,离阳朝廷无道,百姓受苦已久。恳请王爷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起兵讨伐昏君,澄清天下。我等愿誓死追随,助王爷成就大业。”
大家都知道徐晓已有起事之心,但这种事不能明说,总要有个正当名目,站在道义高处才好出手。
徐晓装作为难:“各位有此志向,我徐某自然也愿为百姓尽力。但我深受国恩,怎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今日就当没见过各位,请回吧。”他一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王爷,万万不可啊!”
“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世子想想啊!”
“请王爷三思!”
众人纷纷劝阻。
这时,一位锦衣老者忽然拂袖起身,满脸怒容指着徐晓:“徐晓,我原以为你是一代英雄,没想到竟看走了眼!”
他又环顾亭中众人,冷笑道:“一群软骨头,毫无为臣气节,我羞于和你们为伍!”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顿时紧绷。
权贵们看着这老头,心中暗惊:“这老家伙真不怕死?恭喜他喜提九族消消乐。”
顾剑堂的手已悄悄按上刀柄,眼中露出杀意。
既然已知他们有心起事,不肯加入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徐晓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阁下有何指教?”
众人原以为锦衣老者会再爆惊人言论,不料他话头一转,对徐晓说道:“徐晓,你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你自己吗?”
“你身为北椋王,身居高位,本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如今离阳朝廷腐朽,昏君当道,正是你真正为国为民尽忠的时候,你却只顾个人名声,爱惜羽毛,不愿出力,我真是看错你了!”
“今天,你若不答应我们的请求,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听潮亭里。”
说完,老者猛地朝桌角冲去,一副决绝模样。
徐晓见状,赶紧起身拉住他,说道:“您教训得是,是我徐晓眼光狭隘了。”
老者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这才是我们离阳百姓该拥护的好王爷。”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老头哪里是莽撞,分明是借机表明自己愿意与徐晓共同赴死的决心。
“好家伙,被这老家伙装到了。”
“我怎么没想到来这么一出,王爷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群权贵心里暗暗懊悔。
第77章 人才济济
顾剑堂与曹常青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暗想:这北椋三洲,还真是人才济济。
经锦衣老者这一闹,徐晓也顺势表明了自己愿意为离阳百姓起事的决心。
随后,众人歃血为盟,加入徐晓的阵营。至此,北椋三洲彻底归于徐晓掌控,再无掣肘。
众人离去后,听潮亭内埋伏的暗卫才陆续撤出。方才若有人不愿加入,暗卫便会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
众人走后,楚禄山由暗卫引路,来到听潮亭内。
他一溜小跑跪在徐晓面前,恭敬叩首道:“拜见义父。”
徐晓道:“起来吧。”
“陈知鲍的乱军控制住了吗?”
楚禄山答道:“五千人马全在掌控中,已经全部缴械。是生是死,只等您发落。”
“只是让陈知鲍这逆贼跑了,”楚禄山重重捶了自己一拳,满脸懊恼,“不过义父放心,我已派人去追捕,绝不会让他逃掉。”
徐晓闻言点头,说道:“想来这五千人并不清楚陈知鲍的真实意图,否则也不会随他行动。”
“都是我北椋军的兄弟,谈何杀与不杀。这五千人,就交给你统领了。”
“是,谨遵义父之命。”楚禄山应道。
“至于陈知鲍,继续派人搜寻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徐晓说道。
对陈知鲍,徐晓一向看重。但此次他竟与赵皇朝合谋行刺,已触及徐晓的底线。再疼他,徐晓也有不可逾越的原则。
“义父您放心,我这就去把陈知鲍揪出来,一根头发都不会放过”,楚禄山咧嘴一笑,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徐晓摆摆手:“下去吧”。
楚禄山躬身退下。
顾剑棠上前一步:“徐兄,这里的事已了,我也该回太安城了”。
徐晓叮嘱:“赵纯必会细问,你当谨慎应对”。
“无妨”,顾剑棠从容笑道,“我与赵四统一口径,天衣无缝,瞒过赵纯不难”。
曹常青接话:“我会让赵四配合你”。
三人并肩而立,望向窗外。
“只盼来日,能定离阳乾坤”。
凤栖院中。
苏清年独坐屋内,将李寒衣、徐渭熊、南宫仆射与黑龙都挡在门外。
他嘴角不时扬起笑意——自吞噬赵皇朝元神后,竟从中得了意外之喜。
“玉皇楼…雷法…”
“这都是龙虎山秘不外传的绝学”,苏清年低语。
玉皇楼乃龙虎山至高心法,修至圆满可直登仙道,与他师兄王重楼所修的大黄庭同等境界,甚至犹有过之。
雷法更是威力惊人的奇术。今日顾剑棠等人围攻赵皇朝时,仅被余波擦中,便半边身子酥麻无力,足见其霸道。
其余零散武学、异术,皆为龙虎山秘藏,向来严防外泄。
此番吞噬赵皇朝元神,竟意外获此诸多秘典,苏清年心中大悦。
“日后带回武当,可供**修习,亦可充实武当底蕴”,他暗自思忖。
武当立派不过百年,底蕴远不及龙虎山。如今得此秘典,足令武当实力飞跃。
况且武当与龙虎山同属道门,修行路数本有相通之处,**转修或兼修龙虎山弟子,入门并非难事。
让武当弟子修习龙虎山武学,苏清年毫无心理负担。
这些年来,龙虎山明里暗里屡次算计武当,如今偷学其武学,他只觉得理所应当。
“就当是你们这些年为难武当的补偿”,苏清年理直气壮地想道。
随即,他继续翻阅从赵皇朝元神中所得的收获。
没过多久,苏清年又找到了一处离阳皇朝藏宝的地方。
这地方只有赵皇朝一个人知道。当年离阳开国时,特意留下这份宝藏,就是怕万一将来江山不保,还能靠它东山再起。
“狡兔三窟,一个皇朝的底蕴果然不简单。”苏清年一边翻看赵皇朝的记忆,一边暗暗感叹。
宝藏里金银财宝自然堆积如山,还有不少神兵利器和武功秘籍。
作为皇朝留下的后路,其丰富程度可想而知。武当要是能全部吸收,就算成不了天下第一大门派,也差不了多少。
“可惜啊,现在都归你苏哥了。等有空了,我就跑一趟,把它们全收走。反正现在有噬囊,搬东西也方便。”苏清年咧嘴笑了起来。
笑完,他继续查看记忆。
突然,苏清年瞳孔一缩:“这是……赵皇朝用气运养神兽的方法?”
他心里一震:“这恐怕是这次最大的收获了。”
在苏清年看来,这门秘法放在这个武侠世界里,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甚至已经超越这个世界的极限,带上一丝仙侠的气息。
赵皇朝就是用这方法养出了黑龙。那黑龙强得没话说,实力堪比陆地神仙,而且潜力无穷,只要继续成长,将来成为仙兽也不是问题。
“意外之喜,真是意外之喜啊!”苏清年忍不住笑出声。
“我武当供奉的是真武大帝。”想到真武,苏清年顿了顿,心里有点怪怪的,又继续想:“传说他座下有龟蛇二将。”
“如果我用这气运养神兽的法子,结合武当的气运去培养,说不定真能养出神龟和神蛇。”
“到时候,我骑黑龙,带龟蛇二将,那场面……”
一想到这儿,苏清年心里就特别爽。
“赵皇朝啊赵皇朝,你可真是送财童子。这么一想,杀了你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老赵,你就安心去吧,你留下的东西,我会好好用的。”苏清年自言自语道。
幸好赵皇朝已经死得透透的,魂飞魄散。不然要是看到苏清年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非气得从地底下跳起来咬他几口不可。
“一个赵皇朝就带来这么多收获,不知道扳倒少林之后,又能拿到什么?”苏清年又想到了少林。
“也不知道师兄和葵花老祖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人在北椋,和武当消息不通,也是个麻烦。”苏清年微微皱起了眉。
这方天地武道昌盛,但在技艺器物方面,比起我前世可差得远了。
眼下人们传信,多半靠着飞鸽或是派人跑腿。
距离一远,许多要紧消息便送不及时。尤其武当坐落于大明,北椋却在离阳,两地相隔千里。
即便苏清年身负无距神通,能瞬息返回武当,也不能总靠这法子来回跑。再说了,除他之外,武当上下没人能学会这门神通。
“等等——”
“我的飞蝇既能传声又能显影,若放几只回武当,岂不就能随时联络了?”想到飞蝇,苏清年眼前骤然一亮。
“就是不知隔了这么远,还管不管用?”
他心念一动,自噬囊中取出几只飞蝇,定好武当方位,扬手便放了出去。
“总算理清了。”苏清年将赵皇朝元神中所得尽数梳理完毕,收获不小。
“赵皇朝已解决,该去神虎涧寻那头神虎了。”苏清年自语道,“明日就找徐封年,同去神虎涧走一趟。”...........
次日,凉州城外神虎涧。
苏清年与徐封年在数十铁骑护卫下,沿山道搜寻神虎踪迹。
徐封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满脸倦色。
“大哥,何必这么赶?”他有些不解。
昨夜与隋珠缠斗整晚,他只觉腰肾空空,本想歇几天再陪苏清年出门,谁知一大早就被拽了出来。
苏清年头也不回,目光扫过山道:“我猜龙虎大丹,或许有补肾之效。”
徐封年顿时精神一振,亢奋道:“大哥放心,我定帮你找到神虎!”
说着搓搓手,凑近谄笑:“不过等大哥炼成丹,能否分我几颗?”
“我可不是肾虚,纯粹想尝尝味儿。”他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想起昨夜隋珠的痴缠,再想到日后还有江泥,徐封年只觉两腰隐隐发酸。
苏清年嘴角一勾:“那得看你表现。”
徐封年拍胸保证:“这回若找不到,我回去就让徐晓调大军,把神虎涧翻个底朝天,也给你揪出神虎!”
苏清年不再搭理他耍宝,目光再度扫向幽深山涧。
苏清年皱起眉头:“这山涧范围太大,光靠两条腿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转念一想,独眼龙是神兽异种,或许能感应到同类的气息。于是从噬囊中放出黑龙。
噬囊与普通储物法宝不同,能容纳活物,只要里面的生命陷入沉睡即可。
黑龙身长百米,若一直放在北椋王府,难免引人注目,因此苏清年一直让它沉睡在噬囊中。
见黑龙现身,徐封年连连称奇。当初在北椋王府,他亲眼目睹苏清年将黑龙收进小小噬囊,惊得合不拢嘴。
那时他还问:“大哥,这么大一条龙塞进这么小的袋子里,不会撑破吗?”
苏清年笑答:“别看噬囊小,其实很有弹性。再说,塞东西要慢慢来,一下子全进去肯定不行。”
回忆间,黑龙缓缓睁眼。刚从沉睡中醒来,它还有些迷糊,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才清醒过来。
“主人。”黑龙看向苏清年。
苏清年吩咐:“独眼龙,你感应一下这山涧里有没有同类。”
黑龙全力释放感知,片刻后眼睛一亮:“主人,我好像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快带路。”苏清年说着,与徐封年一同跃上龙背,朝感应到的方向飞去。北椋军士则留在原地等候。
就在黑龙探查的同时,神虎涧某处洞穴中,一头身形伟岸的恐怖生物似有所觉,缓缓睁眼望向苏清年等人的方向。
............................
第78章 难分高下
此时,山涧小道上,两位女子一前一后追逐着。
前面逃的白裙女子黑发如瀑,美艳动人,带着几分妖女般的古灵精怪。她赤着双足却不染尘埃,腕上铃铛随动作叮当作响。
虽在逃跑,她却不慌不忙,回头笑道:“追了几百里,你不累吗?”
青衫女子在后方紧追不舍,裙袂飘飘,一身不染尘俗的仙气,真像天女下凡。
此刻她面罩寒霜,早没了平时的清冷自持,只冲着前头那妖女背影叱道:“有本事站住别跑!”
前头传来银铃似的笑声:“咯咯……我还当慈航静斋的人都不会动气呢。师妃暄,你可是圣女呀,怎么也跟寻常人一般沉不住气?”
这笑声刺耳,师妃暄怒道:“绾绾,你干出那样的事,我怎能不气?”
“再说你身为魔门妖女,我除你是天经地义!”
“我做什么啦?”绾绾语带戏谑。
“你……”师妃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颊边泛起红晕,又是羞又是怒。
她来自慈航静斋,绾绾出身阴葵派,一正一邪,本就势不两立。两人身为两派圣女,更是宿敌。
但真正让师妃暄怒不可遏的,是前几日的事——
她离开大隋往北椋去,半路撞见绾绾,二人交手不分胜负。谁知绾绾竟命阴葵派旗下青楼的歌姬,穿上与师妃暄相似的衣裳,扮成她的样子接客。
师妃暄见到这幕,气得连砸了几家青楼,一路**绾绾几百里,誓要讨个公道。
“咯咯咯……”见师妃暄语塞,绾绾笑得更欢,“不就是让人扮成你接客嘛?你们慈航静斋不总说‘以身饲魔’?横竖都是出来卖的,卖谁不是卖?”
“妖女住口!”师妃暄厉喝。
一百六十章边不负:我要妖女仙女通吃!
师妃暄怒火攻心,恨不得在绾绾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
她越气,绾绾越是得意。
绾绾坐在树梢,晃着雪白的脚丫,脚踝银铃清脆作响,仿佛也在嘲笑对方。
师妃暄再难忍耐,古剑一挥,银月般的剑光直劈向绾绾所坐的大树。
“这就生气啦?不过你生气的模样更勾人了,我最爱看仙子跌落凡尘的样子。”绾绾脚尖轻点,踏着天魔步法,轻盈地避开了师妃暄的剑气。
师妃暄紧追不舍,手中长剑连连刺向绾绾。
绾绾再次躲过一剑,眼珠一转,又冒出一个坏主意。她一边闪避,一边望向师妃暄身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师叔,您来啦!快出手,帮我把师妃暄拿下!”
师妃暄心头一惊,顾不上再攻绾绾,急忙闪身退到一旁。落地后,她横剑护在胸前,警惕地望向身后——绾绾的师叔,无论哪一位,都是魔门中的顶尖高手,她独自一人可应付不了两人联手。
然而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妖女,你竟敢骗我!”师妃暄转身怒视绾绾。
“略略略~”绾绾吐着舌头笑道:“你都叫我妖女了,骗人不是很正常吗?”
“哼,牙尖嘴利!”师妃暄知道自己说不过绾绾,便不再多言,只是专心出剑。
绾绾身形飘忽,如天魔起舞,在剑影中穿梭,偶尔打出一道真气反击。
两人修为相当,都是指玄境界,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半个时辰的激战过后,绾绾和师妃暄都已香汗淋漓,发髻散乱。
“咱们境界相同,谁也破不了谁的招。除非拼个你死我活,否则再打下去也没结果,不如就此停手吧。”绾绾喘着气说道,胸口起伏不定。
“生死战就生死战!我正道中人,遇见你这种妖女,本就该不死不休!”师妃暄冷冷道。
“说大话谁不会?要不是还得去北椋寻仙,今天非跟你分个生死不可!”绾绾毫不示弱,又狡黠一笑:“你也是去北椋寻仙的吧?确定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这位圣女,你总不想因为我就耽误了寻仙大事,让你的师门失望吧?”
“哼!”师妃暄冷哼一声,脸上怒容未消,却默默将长剑归鞘。显然,绾绾说中了她的心事——此行重任在身,确实不能在此耽搁。
“等寻仙事了,我必亲手取你性命!”师妃暄冷声道。
绾绾满不在乎地笑道:“好好好,到时候你有本事,尽管来杀我呗。”
心里却坏坏地想:等到了北椋,非得给你找个男人好好治治你,看你还怎么找我麻烦!
突然,师妃暄背后闪出一个人影。绾绾一见,瞳孔猛缩,惊呼:“当心!”
师妃暄眉头一抬,冷哼:“还想用老招数?真以为我会上当?”
话才说完,那人影已如鬼魅般掠至,一掌直拍师妃暄后心。
背后劲风袭来,师妃暄脸色顿变,急忙回身一剑刺出。
可仓促之间,这一剑竟落了空。虽稍偏对方掌势,她左肩仍被击中。
师妃暄连退几步才站稳,左肩阵阵作痛,令她不禁蹙眉。
“魔隐边不负?”她认出对方,心头顿时一沉。
边不负是阴葵派元老,阴后祝玉妍的师弟,修为远在她之上。如今自己受伤,又有绾绾在旁虎视眈眈,想脱身难如登天。
“师叔怎么来了?”绾绾挤出甜笑问道,暗里已提气戒备,准备随时脱身。
她深知边不负好色成性,往日有师父压着尚不敢妄为,如今在这荒山野涧,难保他不会肆无忌惮。
边不负如饿狼般扫视二人,邪笑道:“师叔这不是担心你么?快来助我擒下师妃暄。”
见他毫不掩饰的淫邪目光,绾绾暗骂:“这**果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她瞥向师妃暄,心道:“方才让你小心你不听。若你我皆在巅峰,或可联手退敌。如今你已受伤,只好牺牲你拖住这**,我自逃命去了。”
想罢便笑道:“师叔神功盖世,何需绾绾相助?您慢慢享用,绾绾先行一步。”
她正要抽身,边不负却闪身拦住:“急什么?如此良辰美景,不与师叔共度岂不可惜?”
“师父交办的要事在身,不敢耽搁。”
“敬酒不吃吃罚酒!”边不负陡然出手,五指如爪直取绾绾肩头。
“**,你竟敢对我出手,师尊绝不会饶过你!”绾绾边躲闪边怒斥。
边不负听到祝玉妍的名字,动作明显一滞,随即冷笑道:“哼,你师父?迟早要让她也在我身下求饶”!
“师妃暄,你还站着看热闹?快来助我!”绾绾急声喊道。
师妃暄悠然道:“魔门内斗,我何必插手?”
“蠢货!我若被他得手,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师妃暄闻言笑容一僵,强忍肩伤,与绾绾联手攻向边不负。
见二人齐心对付自己,边不负狞笑道:“妙极!今日我便将妖女仙女一并收了”……
苏清年立于黑龙背上,双手负后。狂风呼啸,卷起青衫与墨发。
黑龙疾速飞行,徐封年只得紧贴龙身以防被掀翻。见苏清年从容自若,他酸溜溜道:“大哥真会摆架势,我往后也得这么威风。”
苏清年未理会吐槽,目光锁定前方洞穴。只见一头巨型白虎伏低身躯,目露凶光紧盯入侵者。
这白虎体长十余米,肌肉贲张,气势竟不逊于黑龙。苏清年感知后嘴角微扬:“找到了。”
“主人,就是前方。”黑龙开口。
“靠近。”苏清年令下,黑龙骤降,悬停于洞穴十米上空。
白虎见入侵者盘踞头顶,发出震**吼。它本是神虎涧霸主,从无生灵敢近其洞穴十里。此刻虽怒不可遏,却察觉到来者中有两股不弱于自身的气息,故未贸然出击,只以威压示警。
徐封年被虎啸所惊,俯身下望,倒吸凉气:“好一头巨虎!”
一只体长十多米的巨大白虎,若是放在外头,肯定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不过徐封年之前已经见识过百米长的黑龙了,所以看到这十几米的白虎,也只是稍稍一愣,很快就平静下来。
“你们什么人?闯进本座的地盘想干什么?”白虎张嘴说人话,眼神里全是戒备。
黑龙盯着这只体型比自己小不少的白虎,开口说:“小不点,龙大人的主人想收你当灵宠,你最好识相点乖乖听话,不然待会有你苦头吃。”
一听这话,白虎顿时火冒三丈。这条黑龙不仅说话不客气,居然还大言不惭要收它做灵宠?对白虎这种神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想收我?得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要是没本事,就乖乖留下来当我的人宠吧!”白虎怒吼道。
“人宠?你当自己是黑皇啊?”苏清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苏清年和徐封年从黑龙背上一跃而下,在不远处站定,随后示意黑龙直接动手。
之前收服黑龙时,也是先把它打服再说;现在面对野性十足的白虎,免不了要打上一场。
黑龙嘿嘿一笑:“主人,您就瞧好吧,看龙大人怎么教训这个小不点!”
说完,黑龙扭动庞大的身躯,直扑白虎而去。
白虎毫不示弱,咆哮着迎了上去。
两只巨**手毫无花哨,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黑龙一爪劈下,利爪撕裂空气,抓向白虎的脑袋。
白虎体型虽不如黑龙,却更加灵活。它侧身躲开利爪,稳稳落地,尖锐的爪子在坚硬的山石上划出深深痕迹。
趁黑龙还没反应过来,白虎猛地跃起,扑到黑龙背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虎牙,一口咬在黑龙的脖子上。
第79章 早知你不会老实
虎牙与龙鳞相撞,迸出串串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龙脑袋猛地一沉,脖子传来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嘶吼。
白虎也被强大的反震力从黑龙背上震落。
落地后,白虎晃了晃大脑袋——刚才那一下碰撞也让它头晕眼花。
“你彻底惹怒龙大人了!”黑龙眼中怒火燃烧,此刻它只有一个念头:把眼前这只白虎撕成碎片。
黑龙扭动身躯,盘旋着将白虎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封闭的圈,彻底困住了白虎。
接着,黑龙开始慢慢收紧身体,不断压缩白虎的活动空间。
“呸!你还有脸自称龙大人?身为神兽,居然臣服于人类,自甘堕落当他的灵宠!”白虎一边嘲讽,一边转动身体寻找突围的机会。
要是真被黑龙彻底缠上,凭它那可怕的肉身力量,足以把白虎的骨头压碎。白虎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听见白虎的嘲讽,黑龙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得意地说:“向强者低头,有什么不对?我主人天下无敌,跟着他,将来我一定能突破自我,成为仙兽。”
“希望你一直这么能说,待会被我打败,可别哭着求饶。”
黑龙前后跟过两任主人,一个是赵皇朝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一个是苏清年。在两人影响下,黑龙斗嘴的本事自然比白虎强得多。
被黑龙这么一呛,白虎不再多话,直接扑向黑龙的脑袋。
刚才那一咬已经让它明白,自己的牙齿和爪子破不开黑龙的鳞片。
所以白虎把目标对准了黑龙的眼睛。
见白虎冲来,黑龙像是没察觉它的意图,迎面扑了上去。
“得手了!”白虎心中暗喜,只要一爪击中眼睛,黑龙准变成独眼。
但黑龙之前被苏清年打过眼睛,早就防着这招。
等白虎逼近,黑龙猛地转头,用背上的鳞片硬接虎爪,顺势翻滚,将白虎重重压在地上。
两只巨兽砸落地面,震得洞口微微发颤。
一落地,黑龙仗着身长优势,迅速缠住白虎,两兽开始最原始的撕咬。
看着它们疯狂搏斗,徐封年心里发怵:“**,这也太猛了,我这小身板上去,怕是直接成渣了。”
见黑龙和白虎缠斗不休,苏清年出声制止:“停手吧。”
闻言,两兽停止厮杀,仍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
苏清年看向白虎说道:“你应该感觉得到,你和黑龙实力相当。再加上我,你很快就会输。”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臣服,或者死。”………
“臣服,或者死!”
苏清年的声音传入白虎耳中,虽然不响,却震得它心头轰鸣。
它知道苏清年说的是事实。
光是对付黑龙,它已占不到便宜,再加上深浅不明的苏清年,今天绝无可能安然离开。
虽然苏清年还未出手,但他身上散发的威压已让白虎暗暗心惊。在它感知中,苏清年比黑龙更令它畏惧。
况且,看黑龙对苏清年的顺从姿态,白虎便清楚——苏清年绝对有实力**它们这一级的神兽。
白虎抬眼望向苏清年,目光里掠过一丝挣扎。
“真要低头认这个人类当主人?”
“像那条傻龙一样,做人的灵宠,尊严和自由都不要了?”
一想到要变成苏清年座下的灵兽,白虎打从心底抗拒。
可再一瞧苏清年那冷淡的眼神,白虎就明白——不低头,只有死路一条。
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想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了尊严。
“我愿臣服。”它缓步走近,垂下头颅,做出顺从的姿态,只是眼中仍藏着一抹不甘。
身后的黑龙见白虎服软,也松懈下来,咧嘴笑道:“小不点儿,以后跟着主人、跟着龙大爷混,保你吃好喝好!”
谁知黑龙话音未落,白虎猛地转身,粗壮的尾巴如铁鞭般劈向徐封年,破空声刺耳!
身为神虎涧的霸主,白虎向来高高在上,哪会甘心认主?刚才的服软,不过是装样子,想趁他们放松时逃走。
它清楚,硬逃很难,于是选择攻其必救——徐封年修为最弱,这一尾他绝对挡不住,苏清年必会出手相救,它便能趁机脱身。
眼见巨尾如柱般砸来,徐封年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击若中,他必成肉泥。
“早知你不会老实。”苏清年早有预料,手一拉将徐封年拽到身后,同时抬臂硬接虎尾!
“哼,不自量力,凭**也想挡我?”白虎心中冷笑。
虎尾重劈而下,苏清年双脚陷地一尺,却面不改色。
白虎一惊,来不及多想,转身就逃。
黑龙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它一向自以为聪明,对野生白虎多少有些轻视,这下可真是大意了。
此刻,一头被黑龙轻视的野兽竟骗过了他的眼睛,黑龙感到自己的智慧被冒犯了。
望着白虎逃远的背影,黑龙冷冷开口:“小猫咪,你惹龙大人生气了。”说完腾空而起,就要去追白虎。
“独眼龙,”苏清年喊住他,“别急,跟这只小猫咪好好玩玩。”
说话间,苏清年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发疼的手臂。
“大哥,你没事吧?”徐封年惊魂未定地问。
苏清年摇头:“没事,不过这只小猫力气真不小,打得我都有点疼。”
徐封年暗暗惊讶于苏清年肉身的强横。刚才他就在旁边,清楚感觉到苏清年并未动用真气,纯粹以体魄硬接了白虎那足以裂石开山的一尾。
“恐怕大哥单凭身体力量,在江湖上也已是顶尖高手了。”徐封年心中暗想。
苏清年没留意徐封年的心思,只觉体魄似乎又强了一丝。
“应该是之前那门简化成‘挨打’的炼体**在生效,”他心想,“以后对敌,或许可以试试只用身体,不动真气。”
随后,苏清年与徐封年跃上龙背,开始追赶白虎。
“主人,那小不点速度不如我,很快就能追上。”黑龙望着远处白虎的身影说道。
苏清年却道:“不急,就跟在他后面慢慢追。只有彻底碾碎他的希望,他才会真心归服。”
……………………
白虎在山涧中疾速穿行,对这一带熟得闭眼也不会走错。
“那个人类的身体竟这么强?”白虎感受着尾巴隐隐传来的痛楚,心中诧异。
以往它常用尾巴劈开山石来锤炼体魄,再坚硬的石头也会在它尾下化为粉末,从未让它感到疼痛。
它本是神兽,肉身与体魄是天生强项,没想到一个本该擅长真气的人类,竟在体魄上能与它抗衡。
“难道他是披着**的神兽?”明知苏清年是纯粹人类,白虎仍忍不住闪过这念头。
就在它全力奔逃时,身后传来呼啸风声,伴随着黑龙贱兮兮的喊话:
“小猫咪,快跑呀~被我抓到的话,我可要嘿嘿嘿哦~”
听着黑龙那贱兮兮的嗓音,白虎心里咯噔一下,跑得更快了。没多久,在苏清年他们紧追不舍之下,白虎已经靠近了绾绾几人所在的地方。
绾绾和师妃暄并肩站着,两人都死死盯着边不负,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他剁成碎片。
边不负早就踏入天象境界,绾绾和师妃暄只是指玄修为,根本打不过他。再加上师妃暄之前被边不负偷袭受伤,那一掌里带着一丝魔气,时间越久,她的战力就越弱。
而且,绾绾和师妃暄之前已经打过一场,真气消耗不少,边不负却一直养精蓄锐。这一来一去,两人只能勉强在边不负手底下支撑。
这还是因为边不负存心戏弄她们,没出全力。在他看来,绾绾和师妃暄今天插翅难飞,已经是他嘴边的肉。吃之前逗一逗,也算加点情趣。
此刻,绾绾和师妃暄身上虽没见血,衣裙却已有些破损。要不是她们极力护住身子,怕是早就春光外泄了。
边不负玩味地看着她们,淫笑道:“哈哈哈,用这种眼神看我,是等不及要跟我共赴巫山了吗?”
“别急,我采补多年,双修技巧炉火纯青,待会儿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人间极乐。”
师妃暄心里一片绝望。在大隋,她是慈航静斋的圣女,是人人敬仰的正道仙子,哪受过这种羞辱。与其被边不负这妖人玷污,她宁可一死。
想到这里,师妃暄把长剑架在脖子上,怒骂道:“呸!魔门妖人,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说完就要自刎。
绾绾看她这么做,心里暗骂:“傻女人,你以为你死了边不负就会收手?你也太看得起他的底线了。”
果然,边不负接下来说的话,让师妃暄如遭雷击:“拿死来威胁我?有意思。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还没试过死人是什么滋味,今天看来能尝到了。”
“你若是想死,现在就可以动手。等你死后,我会用秘法保住你的身体不腐不坏,等我玩腻了,就送给魔门中人取乐,或者干脆扔进青楼,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为我们的师仙子花钱的。”
边不负这番话,让师妃暄这位正道仙子第一次见识到世上竟有如此恶心之人。
一时间,师妃暄心神震荡,手中长剑微微一滞。
边不负抓住这个空隙,抬手打出一道银**环。魔环破空而来,撞上师妃暄的剑,震得她手腕发麻,宝剑脱手飞出,钉在旁边树上。
“我已经没耐心了,你们最好乖乖投降。”边不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说着就要上前擒住二女。
第80章 鱼死网破
见边不负不再纠缠,绾绾心头一紧,随即忽然展颜笑道:“师叔,绾绾知错了,不该反抗您。”
“师叔,让绾绾帮您抓住师妃暄,只求您待会儿对人家温柔些,别采补得太狠。”
绾绾看似放弃抵抗,边不负心中大喜:“绾绾只要你乖乖的,师叔绝不会损你修为。”
师妃暄见绾绾竟要同流合污,心中又是一阵绝望,急忙后退拉开距离,骂道:“妖女!你们魔门果然都是一路货色,我就不该信你!”
绾绾狡黠一笑:“你都叫人家妖女了,妖女反复无常,不是很正常吗?”
她又转向边不负:“师叔快来呀,和绾绾一起抓住师妃暄。说实话,我也想尝尝这正道仙子是什么滋味呢。”
听到这般下流话,师妃暄气得满脸通红:“**之尤!”
想象二女在自己面前缠绵的景象,边不负只觉心头火起,淫笑道:“绾绾,还是你会玩。待会儿可要好好给师叔表演一番。”
说话间他已欺身而上,右手掌心涌出紫**气,凝成一只巨大的真气手掌抓向师妃暄。
面对这魔气滔天的一击,师妃暄不顾体内肆虐的魔气,强行提气抓回宝剑,一道剑气斩向魔手。
边不负与师妃暄再度战作一团。绾绾眼珠一转,施展天魔步法就要逃走。
“师妃暄,日后我必杀边不负为你**。”绾绾心中暗想。
从一开始她就在找机会脱身,什么与边不负共玩师妃暄,或是与师妃暄一同被玩弄,她从未考虑过。
“绾绾,你不乖啊。”边不负叹息一声,左手同样打出一道魔气手印,截断了绾绾的去路。
去路被阻,绾绾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边不负嘿嘿一笑:“绾绾,你这前倨后恭的转变也太生硬了,师叔我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他混迹魔道多年,遭天下人**却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警觉。绾绾那点声东击西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眼见绾绾同样被魔气大手缠住,师妃暄一边挣扎一边讥讽:“妖女,看来你也逃不掉了。”绾绾脸色铁青,冷笑道:“你笑什么?待会咱们都要遭殃,莫非你很期待?”她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咯咯笑起来:“原来大名鼎鼎的师仙子,竟有这种癖好?”
师妃暄笑容僵在脸上,面色顿时难看至极,索性闭口不言。边不负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他催动魔气大手收紧,正要擒住二人。
忽然狂风骤起,地动山摇,百兽惊惶逃窜。边不负刚用魔气大手抓住绾绾和师妃暄,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头十数米长的雪白巨虎正狂奔而来,正是苏清年等人追击的那只。
“世上竟有如此巨虎!”边不负肝胆俱颤,他闯荡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庞然大物。感应到白虎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他当即判断不可力敌。
被擒住的绾绾和师妃暄同样花容失色,望着奔腾而来的白虎目瞪口呆。绾绾失声惊叫:“快躲开!”边不负惊醒过来,毫不犹豫将两女朝白虎方向抛去,自己则腾空逃窜。见边不负竟拿她们作诱饵,二女恨得咬牙切齿。
“死在老虎嘴里,总比落在边不负手里强”,绾绾和师妃暄心里虽然害怕,却也暗自松了口气。比起被边不负肆意**,葬身虎口反倒没那么难以接受。
狂风扑面,刮得两人脸颊生疼。她们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没想到最后会和这个妖女(仙子)死在一起”。
白虎越来越近,两人下意识闭上双眼,等待被吞噬的命运。
谁知那白虎纵身一跃,竟从她们头顶掠过,丝毫没有理会她们。
若是平常,以绾绾和师妃暄的修为,绝难逃过虎口。但此刻白虎正被几个煞星追赶,只顾着逃命,哪还顾得上捕食?
两人闭眼许久,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她们小心翼翼睁开眼。
“这...”绾绾诧异地看着逃窜的白虎,满心疑惑。
“这老虎看起来不对劲,像是在逃命”,师妃暄说道。
“确实在逃命”,绾绾也看出来了。
两人刚松了口气,脸色突然大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她们猛然意识到:能让如此恐怖的白虎亡命奔逃的,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快走!”绾绾声音发颤,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和师妃暄互相搀扶着起身。
下一秒,更猛烈的狂风从后方袭来,伴随一阵贱兮兮的笑声:“哦哈哈哈,小猫咪跑快点,再快也逃不出龙大人的手掌心!”
两人强忍恐惧回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百米长的黑色巨龙蜿蜒在天际,正追赶着白虎。龙首之上,一袭青衣迎风而立,负手从容。
绾绾和师妃暄呆立原地,连逃命都忘了。
“师妃暄,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黑龙掠过之后,绾绾喃喃道。
师妃暄下意识掐了她一把。
“啊——”绾绾吃痛惊呼。
这一声让两人回过神来。
“天啊,刚才那是龙,好大一条龙!”绾绾情绪激动,忍不住爆粗口。
师妃暄也讷讷点头:“确实是一条龙。”
绾绾指着巨龙方向,连珠炮似地问道:“你看清楚没?龙头上站着个人!能驾驭这种神兽,得是多可怕的高手啊?”
师妃暄平复心绪,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刚要转身,绾绾突然驻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小师师,咱们跟去瞧瞧?”
这声亲昵称呼让师妃暄耳根微红:“莫要胡闹。无论是白虎巨龙,还是那位驭龙者,都非你我能够招惹的。”
绾绾抓心挠肝地跺脚。她身为阴葵派传人,最见不得这等奇事从眼前溜走。若就此错过,怕是往后夜不能寐,半夜醒来都要捶胸顿足。
“好师师~陪人家去看看嘛~”她拽着师妃暄衣袖轻晃,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师妃暄抽回手臂冷声道:“你要去便去,我独自离开。”
见她拄着长剑欲走,绾绾急忙拦住:“边不负那淫贼说不定正埋伏在暗处。你现在带着伤,若落入他手中......”她凑近师妃暄耳畔,吐气如兰,“名满天下的师仙子被摆成各种姿势肆意玩弄,想想就**呢~”
师妃暄身形微滞,警惕环顾四周。明知这是绾绾的恐吓,但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终究心生忌惮。
“只许远远观望。”师妃暄妥协道。
绾绾欢快地打了个响指:“都听小师师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悄然追向苏清年离去的方向。
边不负狂奔十几里地,总算停下脚步喘口气。回头望去,不见白虎踪影,他拍着胸口庆幸:“好险好险,幸亏我溜得快。”
想起刚才那头白虎,边不负仍心有余悸。那畜生散发的气息分明超越了天象境,这等威压他只在石之轩身上感受过,就连师姐祝玉研都远远不及。要知道石之轩可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境界。
待心跳平复后,边不负又惦记起绾绾和师妃暄,懊恼地跺脚:“到嘴的鸭子飞了!早知道不该多费口舌,直接下手就好了。”他料定两女身负重伤,绝无可能从白虎爪下逃生。
转念一想,既然白虎没追来,想必是吃饱了。他自我安慰道:“罢了,保命要紧。天下**多的是,不缺这两个。”正要离开时,却突然驻足:“不如再等等?万一她们侥幸逃脱,必定经过此地......”
邪念渐起的边不负找了个隐蔽处藏身,准备守株待兔。
..................................
苏清年立于黑龙首顶,望着狼狈逃窜的白虎朗声道:“小猫咪,你心里清楚,再跑也是徒劳。”
白虎应声止步。它何尝不明白,黑龙始终游刃有余地跟在两里外,分明是故意消耗它的斗志。毕竟黑龙御空而行,速度远胜于它。
白虎想通之后,便不再逃了,转身对苏清年吼道:“要我认你为主,也不是不行。”
苏清年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低头。有条件就说,合理的话我可以考虑,不合理的……你心里清楚。”
白虎一听,差点没站稳。这叫什么话?合着条件提了也白提?
它心里憋着火,可形势比人强,只好压着怒气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亲自跟我打一场。赢了,我真心服你。”
它虎目一瞪,寒光逼人:“可要是你输了,别想强逼我低头。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未必伤得了你和那条笨龙,但那个小子……”白虎目光扫向徐封年,语气霸道,“我要杀他,你拦不住。”
徐封年被它看得发毛,悄悄往苏清年背后缩了缩。
苏清年却笑了:“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已经魂飞魄散了。”
徐封年一听,想起赵皇朝的下场,顿时有了底气,挺直腰杆,傲然回瞪白虎。
白虎不信邪,吼道:“少说废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苏清年从龙背跃下,站到白虎面前:“既然你非要挨顿打才服气,我成全你。”
白虎暗暗松了口气——它宁可输给一个强者认主,也不愿被一人一龙围攻。
“你可以用兵器。”白虎提醒道。
苏清年从噬囊中取出黑白悬翦,剑身煞气汹涌,连白虎也心头一震。
“好重的杀气……还有龙血味?”白虎瞥了一眼黑龙,似乎明白了什么。
煞气扑面,白虎浑身毛发竖起,伏低身子,紧紧盯住苏清年。
第81章 言而无信
白虎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逞能了。明明知道眼前的人类是个极厉害的武者,还非要装模作样地说“你可以用兵器”。要不是周围有别人在场,它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叫你装,在山里当老大当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事到如今,白虎也不好意思叫苏清年别用剑,只好硬着头皮说:“行吧,这两把剑还算可以。”
苏清年看出白虎的尴尬,笑着说:“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不用剑也行。”
“什么?”白虎一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只要这人类不用剑,自己赢面就大了不少。
没等白虎高兴完,苏清年又补了一句:“我连真气也可以不用!”
“我甚至可以不用真气!”
这话一出,白虎心头火起,觉得被对方彻底看扁了。“狂妄!”它低吼一声。
人类武者最强的依仗,一是兵器,二是真气。没了这两样,光靠肉身怎么可能比得过天生神兽?
虽然之前交过手,白虎知道苏清年体魄不弱,但它不信对方单凭身体就能赢自己。
“人类,我佩服你的选择,但你太托大了。现在改主意还用真气,我不会笑你。”白虎说道,它不想占这种便宜,赢了也不光彩。
苏清年摇头:“不必,就这样。我也想试试我的体魄到底有多强。”
他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挨打能提升体魄,眼前的白虎正是一个绝佳的“陪练”。既有点危险,又不至于致命,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等以后真收服了它,对方出手肯定留情,就达不到锤炼效果了。
一旁的黑龙急了,连忙劝道:“主人,别大意!这只白虎体魄极强,不比我差。”它这次没喊“小猫咪”或“小不点”,而是郑重其事,显然把白虎视为劲敌。
苏清年既不动用兵器也不运转真气的决定,在黑龙眼里实在有些托大。
徐封年也劝他:“大哥,何必跟这没脑子的野兽拼身体?咱们人类的长处就是真气啊。”
但苏清年心意已决,对他们的劝说毫不动摇。
白虎咧开大嘴,冷笑道:“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你。”
话音一落,它浑身气势轰然爆发,毛发无风自动,山涧草木被压得猎猎作响。
苏清年右腿后撤,微微屈膝,摆出迎击姿态,一股无形气机透体而出,与白虎的气势撞在一起,激起猛烈罡风。
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躲在暗处的绾绾和师妃暄早已悄悄来到附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红唇微张,满脸震惊。
先前听见白虎与黑龙口吐人言,她们已认定这是两尊极为可怕的神兽。
再听到苏清年竟要和白虎单挑,更是心头剧震——人与神兽对决,前所未见。
绾绾暗喜来对了,师妃暄脸上也泛起淡淡红晕,同样期待这场战斗。
可没想到,苏清年接着竟表示不用兵器、不用真气。
绾绾与师妃暄对视一眼,都感到不解:“这人是不是太托大了?就算他修为再高,堪比陆地神仙,也不可能光靠体魄战胜白虎这种神兽吧?”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场中苏清年与白虎已同时动了。
白虎咆哮一声,十几米长的身躯猛扑而来。苏清年也毫不退缩,脚下发力,踏裂山石,整个人迎面冲上。
他一米八多的身高在人类中不算矮,但在庞大的白虎面前,却显得渺小。
绾绾兴致勃勃地盯着看,师妃暄则闭上双眼,心中暗叹“真是猛士”,却觉得苏清年很可能在这一撞之下粉身碎骨。
双方相距不过数十米,在极速对冲下,距离瞬间拉近。
眨眼之间,他们两个就撞在了一块儿。没有真气波动,纯粹是身体的力量硬碰硬。那股力量大得吓人,撞上的瞬间,苏清年和白虎之间爆出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清年被白虎撞得脸色一变,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落地时,他双脚踩碎了好几块山石,才勉强站稳。
“嘶——真够疼的”,苏清年揉了揉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可这股疼劲儿非但没让他害怕,反而激出了他骨子里的凶性。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苏清年明白自己的体魄又强了一丝。
他嘴角一扬,抬头朝白虎大喊:“痛快!再来!”
话音未落,苏清年再次发力,猛地朝白虎冲去。
对面的白虎,因为体型占优,撞上之后只退了几步就稳住身子。但虎头上传来的剧痛让它清楚了一件事:眼前这个苏清年,身体强度绝不输它。
白虎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看着苏清年主动冲来,也仰头一声咆哮,四肢发力,猛扑过去。
它挥起右爪,那爪子大得像个小磨盘,直劈苏清年的脑袋。苏清年不闪不避,双拳收到身后蓄力,就在虎爪落下的刹那,拳头如雨点般密集打出。
拳爪相撞,气爆声炸响,周围的草木都被震断了一片。
徐封年赶忙后退几步,躲到黑龙背后捂住耳朵,这才好受些。暗处,绾绾和师妃暄也不得不运起真气封住听觉,才没被影响。
两人看着如疯似魔的苏清年,心里震撼得说不出话。
此时的苏清年,哪还有平时的潇洒样子,简直像天神附体,又像疯魔降世,只懂收拳、出拳,像个不要命的莽夫。
他的拳头上已经伤痕累累,全是跟白虎利爪硬碰留下的。鲜血飞洒,苏清年却毫不在乎。这种拳拳到肉的**,加上体魄不断增强的爽快,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白虎只能勉强跟上苏清年的出拳节奏,虎爪不停拍击,抵挡着这波猛攻。
“特么的,到底他是野兽还是我是野兽?”白虎在心里疯狂吐槽。
苏清年带给它的震撼实在太大了。白虎能清晰感觉到,那沉猛的拳劲里没有半点真气,完完全全是靠肉身力量在和它搏杀。这种事它以前想都没想过——居然真有人类,能在体魄上和它一较高下。
白虎心里嘀咕:“这人类真不一般”,虽然没明说,但它确实被苏清年那股豪气打动了。
光靠肉身就能跟我打得有来有回,不用兵器也不使真气——这样的人,够格当我主人,值得我跟随。
不知对轰了多少拳掌,一人一虎终于暂时分开。
苏清年喘着大气站在原地,望向对面。白虎也呼哧带喘,雪白毛发上挂满亮晶晶的汗珠,显然刚才那番拼斗消耗不小。
“痛快!”苏清年朗声笑道,“白虎,最后一招定输赢,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白虎应道:“好,就一招定胜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跟定你了——但希望你拿出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人类的体魄能强到什么地步。”
苏清年一笑:“如你所愿。”
他挺身闭目,调整呼吸。体内血液奔涌,皮肤透出淡红,近听还能听见阵阵雷鸣般的爆响——这是体魄练到极致的征兆。
白虎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它嗅到了危险:“这么强……真能威胁到我了。”
它不敢怠慢,也全力运转周身力量。
苏清年睁眼时,正好对上白虎的视线。
无需多言,双方同时冲出。
苏清年一脚踏地,地面焦黑一片。他快成虚影,再清晰时,已与白虎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撞在一块儿,轰隆一声炸开气浪,尘土漫天,把苏清年和白虎都遮得看不见了。
等到尘埃落定,才又露出他俩的身影。
这时他们脚下地面已经塌陷,撞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苏清年慢慢站直,抹掉嘴角的血痕。
刚才与白虎硬碰硬,力道太猛,就算他体魄强韧,还是受了内伤。
他心里苦笑:“看来我还是太自信了。和这种神兽比身体,我还得再练练。”
“不过等这次结束,炼成龙虎大丹,体魄应该能再上一层。到那时,应该就不输白虎和黑龙了。”
白虎同样不好过,张着虎口大口喘气。
表面看它似乎比苏清年好一点。
但白虎心里清楚,这人类放弃自己擅长的,偏拿弱项和它的强项拼,就算它略占上风,其实也算输了。
而且白虎能感觉到,这次碰撞中,苏清年的体魄明显比之前更强。
“怎么回事?怎么每次撞完,他都比之前更硬?”白虎心中震惊。
它把活了上百年的见识全翻出来,也想不通苏清年怎么办到的。
苏清年起身,感应体内伤势不轻。
他直接运转双全手,开始疗伤。没多久,所有伤都好了。
白虎瞪大双眼,眼珠都快掉出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伤怎么能好这么快?”白虎失声喊道。
它暗自比较,这样的伤放在它身上,至少得养一个月才能慢慢恢复。
更何况苏清年体魄还不如它,按理说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复原。
没想到苏清年前一刻还脸色发白,下一刻就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这简直是作弊!”白虎心中暗骂,同时也彻底服了苏清年。
不等苏清年开口,白虎主动伏低身子,垂下头说:“我愿意认你为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灵宠。”
听见白虎表示臣服,苏清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苏清年本就不打算和白虎死斗,他真正想要的是收服这只神兽。
之前他已经悄悄传音给黑龙:要是白虎不肯低头,他俩就一起出手,打到它服为止。
至于这算不算言而无信?
别天真了,那个曾联手徐晓几人设局、让赵皇朝魂飞魄散的苏清年,怎么可能是个死守规矩的老实人?
第82章 撸猫,果然会上瘾
幸好白虎很识相,没逼苏清年真的动手。
“很好,”苏清年笑了,“欢迎加入。”
他说着伸手去摸白虎的头。
白虎虽然有点别扭,还是乖乖低下脑袋任他抚摸。
可当苏清年的手触到它头顶的刹那,白虎突然一怔——一股奇异的能量正从对方掌心传来,它身上的伤竟在这股力量中迅速愈合。
“主、主人……”白虎惊讶地开口。
它好像明白为什么苏清年的伤能好得那么快了。
“原来这就是主人恢复的秘密?居然还能用在别人身上……”白虎心中震撼。
它忽然对人类的世界生出了一丝向往。
“别说话,好好感受。”苏清年轻声说。
白虎听话地闭眼,沉浸在伤势飞速复原的舒适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苏清年看着它温顺的样子,忽然懂了为什么前世那么多人甘愿做猫奴。
——撸猫,果然会上瘾。
没过多久,白虎的伤全好了。苏清年意犹未尽地又揉了几把,才收回手。
身后,黑龙和徐封年见白虎被收服,又是激动又是自豪。
黑龙望向苏清年,龙目中满是敬佩:
“主人太强了……上次收服我还用了兵器,这次居然徒手就打服了白虎。”
它又瞥向白虎,心中得意:“哼,小猫咪,看着威风,到底不如我龙大人。”
徐封年更是直接走到苏清年身边,声音发颤:
“恭喜大哥,收服白虎神兽!”
他以前见过苏清年出手,最强的一次是北椋王府校场上与李淳罡那一战。
但这一次的震撼,远远超过从前。
这种硬碰硬、纯粹靠力量就压服了一头堪比陆地神仙的白虎神兽,让徐封年心里十分向往。
暗处,绾绾和师妃暄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牵在一起。
苏清年和白虎之间那场痛快淋漓的打斗,让绾绾和师妃暄心跳加速,即便隔着几百米远,战斗的余波依然让她们清楚感受到苏清年的强大。
“这种程度,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绾绾和师妃暄心中同时冒出这个疑问。
“邪王对上他,能有几分胜算?”
“宁大师能和他抗衡吗?”
两人下意识地把她们见过的最强高手拿来和苏清年比较。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看向绾绾,轻声说:“看也看完了,这下能走了吧?”
绾绾乖乖点头,没有反对。面对苏清年这样可怕的人物,远远躲开才是最明智的。
绾绾和师妃暄准备悄悄离开,临走前,绾绾又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这一眼,正好撞上苏清年的目光。
顿时,绾绾身体僵在原地。
“他已经发现我们了。”绾绾心里有些慌。
师妃暄察觉到绾绾不对劲,也回头看去,同样迎上苏清年略带审视的眼神。
“快走!”绾绾和师妃暄对视一眼,同时提气运功,施展轻功就要逃。
可两人刚跑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紧接着,黑龙与白虎两只神兽已经挡在她们面前。
黑龙和白虎冰冷无情的目光扫过绾绾和师妃暄,不带丝毫情绪。
别看它们在苏清年面前表现得温顺乖巧,像人畜无害的宠物,那是因为苏清年实力强大,足以压制它们。
否则,以黑龙和白虎的高傲与实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当作镇派神兽供奉的存在。
如果有人真把它们当宠物,那只能说这人太天真。
真正面对面遇上这两头巨兽,和远远观战的感受完全不同。此刻,绾绾和师妃暄才真切感受到黑龙与白虎身上那股强大到令人畏惧的威压。
同时,对于能够驾驭黑龙、力战白虎的苏清年,两人心中更加佩服。
面对两只神兽的注视,绾绾和师妃暄心中恐惧,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绾绾强忍恐惧,挤出一丝笑容说:“两位神兽大人,我们只是路过,没有恶意,这就告辞,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拉起已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师妃暄,就要走。
“龙大人准你们走了吗?”黑龙一声咆哮响起。
顿时,绾绾和师妃暄腿一软,跌坐在地。
“两位神兽大人,我是妖女,心肠歹毒,我的肉不好吃的”,绾绾急忙说道:“你们看我身边这位,她可是圣女,纯洁的很,她的肉很香甜,你们要吃就吃她”,面对生死危机,绾绾仍旧不忘坑师妃暄一把。
听着绾绾厚颜**的话,师妃暄心中恼怒,脱口而出道:“两位神兽大人,妖女的肉滋味才更丰富,你们一定不能错过”。
“好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师妃暄”,绾绾磨动着自己的虎牙说道。
“哼,彼此彼此”,师妃暄同样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是在戏耍龙大人吗”?黑龙咆哮声响起,顿时,绾绾和师妃暄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再贫嘴了。
“好了,独眼龙,白虎,不要再玩了,把她们两个带过来吧”,苏清年的声音传来,在绾绾和师妃暄耳中宛如天籁。
在黑龙和白虎两只神兽的压迫下,绾绾和师妃暄战战兢兢的走到苏清年的面前。
面对苏清年这种可以单纯凭借肉身力量正面硬刚白虎神兽的猛人。
即使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师妃暄和向来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绾绾,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女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乖乖的低着头,等待着苏清年的审判。
师妃暄暗暗瞟了绾绾一眼,心中有些气急:“都怪这个死妖女,非要过来凑热闹,这下好了吧,别人家抓包了”。
绾绾心中同样有些后悔:“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也不知道阴葵派的名头能不能管用,要不我把邪王或者邪帝也搬出来”,绾绾心中思量着,而后又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以苏清年刚才战斗时的表现来看,邪王极大可能是挡不住苏清年的,邪帝或许可以胜过苏清年,但是邪帝早就消失不知道多少年了,此刻又不在身边,搬出邪帝的名号也没有用,万一再被苏清年误会自己是在威胁他,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如此想着,绾绾低下头,不说话,静静等着身边的师妃暄先开口。
“小师师,你快搬出你们慈航静斋的名头来吓唬他,到时候这位高手一生气,对你痛下**,我再站出来批判你,说不准我就可以活下来了”,绾绾心中有些腹黑的想着。
师妃暄虽然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但也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搬出慈航静斋来压人呢。
要知道,她慈航静斋现在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宁道奇这位陆地神仙,宁道奇亲临,能不能干的过苏清年还在两说之间。
就算把她师父当年的那些追求者全算上——比如天刀宋缺这帮人——一起联手,或许能打赢苏清年,但别忘了,苏清年身边还跟着一龙一虎两头神兽呢。
而且师妃暄估计,苏清年背后肯定有靠山。一个没背景的散修,想练到他这境界,根本不可能。
她悄悄瞄了一眼苏清年身后的徐封年。这位北椋世子、未来的北椋王,在江湖上名气不小,比苏清年这种不常露面的人有名多了。慈航静斋和阴葵派都有他的画像,师妃暄和绾绾一眼就认出来了。
“别的先不说,至少这位前辈和北椋王府关系不浅。光是一个北椋王府,就不是我们慈航静斋能轻易招惹的。”
师妃暄思前想后,吸了口气,微笑道:“前辈,我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奉师门之命来北椋寻仙,碰巧见到您和白虎交手,一时看得入神。”
“晚辈绝无恶意,请您明察。”
她决定实话实说。在苏清年这样的高人面前,说谎没用。
绾绾听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师妃暄,心里嘀咕:“不对劲啊小师师,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你们慈航静斋的人不是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吗?”
“师妃暄,慈航静斋。”苏清年听完,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目光转向绾绾:“跟师妃暄在一块,又是这身打扮,难道是绾绾?”
“不过她俩怎么会凑一起?不是死对头吗?”
见苏清年看向自己,绾绾一个激灵站直,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前辈,我是阴葵派的绾绾。”
苏清年点点头,心想:“果然是她。”
“她俩也是为寻仙而来。从大隋到北椋可不近,既然她们都到了,其他想来北椋的武者,估计也快到了,或者已经到了。”苏清年目光闪动,默默思量。
见他一直不说话,绾绾和师妃暄不自觉地又牵起了手。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苏清年会怎么处置她们。
“呜呜,我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呢,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绾绾内心哀嚎。
师妃暄也五味杂陈:“我死了倒没什么,只是师门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苏清年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仍自顾自地想着事情。
这两个姑娘背后站着的宗门,差不多算是大隋王朝里正邪两派最顶尖的势力了,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提到大隋,将来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四大奇书。《天魔策》和《慈航剑典》虽然厉害,但还算不上绝顶;《长生诀》和《战神图录》可就不同了,那已经超越了寻常武学,近乎修仙的法门,尤其是《战神图录》。
苏清年略作思索,便回过神来,看向绾绾和师妃暄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嗯?”绾绾和师妃暄同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第83章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绾绾忍不住问:“前辈……您不杀我们?”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心里暗骂自己:“绾绾啊绾绾,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让你走就赶紧走,还多什么嘴!”
师妃暄也悄悄瞥了绾绾一眼,心中无奈:“我以前居然一直跟这种人斗来斗去?更离谱的是我还常常被她压一头!”
苏清年看着两人,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这么想死?如果你们坚持,我也可以成全。”
绾绾和师妃暄连忙摇头,尴尬地笑道:“不用不用,哪敢劳烦前辈动手。”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我们先告辞了。日后若再见,前辈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照办。”绾绾说完,拉着师妃暄匆匆离开。
直到跑出几里之外,两人才松了口气,那种如芒在背、生死一线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呼……”绾绾长出一口气,“刚才真是惊险,差点就没命了。”
师妃暄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多嘴。”
绾绾讪讪一笑,忽然凑近问:“小师师,你说他为什么不杀我们呀?”
师妃暄没好气地说:“你这么想死?不如我一剑成全你算了。”
绾绾不理她,坏笑着继续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看上了你的美貌,怜香惜玉,才放过我们的?”
师妃暄脑海中闪过苏清年的面容,脸颊微红,回道:“我看他是对你怜香惜玉才对。”
她怕绾绾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绾绾看着师妃暄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的某个打算,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小师师,你就等着被我安排吧!”
望着绾绾和师妃暄远去的身影,苏清年收回目光,转身对徐封年和两只兽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随后,他让白虎陷入沉睡,将它收进了噬囊之中。
苏清年和徐封年要回起点,还得靠黑龙驮着。白虎身长十几米,要是也骑到黑龙背上去,明显不合适,况且黑龙估计也不乐意让白虎踩自己脑袋。
把白虎收进噬囊后,苏清年便和徐封年跨上黑龙,朝北椋铁骑等候的方向赶去。
他们前脚刚走,绾绾和师妃暄就急匆匆跑回原地。
一看苏清年他们已经离开,两人你瞪我、我瞪你,都有点懵。
原来她们突然想起一件事:边不负很可能还躲在哪个角落等着她们。以她俩现在的状态,真撞上边不负,那简直是送上门。凭边不负那**的手段,她们不被折腾得不成样子,都算他没认真。
一想到这可能性,绾绾和师妃暄都忍不住打冷颤。相比之下,跟着苏清年走虽然也可能有风险,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所以现在对她俩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跟苏清年他们一起离开。
“都怪你,拖拖拉拉,这下没赶上吧!”绾绾抱胸气呼呼地瞪着师妃暄。
师妃暄也有点尴尬,忙说:“我们快追上去吧。”
事到如今,绾绾也没心情跟师妃暄计较了。两人朝着苏清年离开的方向,急忙追了过去。
“前辈——等等我们啊!我们还没上车呢!”绾绾边跑边喊。
等苏清年他们抵达最初出发的地方,绾绾和师妃暄才气喘吁吁地追上。
“你们这是……?”苏清年一脸不解地看着两人。
明明刚才她们还怕他怕得要命,他好心放她们走,怎么一转眼又自己跑回来了?难道真想被他捅两下?
苏清年怎么也想不通。
“前辈~”绾绾突然夹起嗓音,甜得发腻地说:“现在有个很坏很坏的人,可能要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
“我们想跟着您一起走。”
绾绾说着,眨巴着大眼睛望向苏清年。
师妃暄没说话,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苏清年瞥了绾绾一眼,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正常点说话。”
“好的呢,前辈。”绾绾立马照办。
最后,苏清年一行人还是带上了绾绾和师妃暄。没别的原因,带着养养眼也挺好。
……………………
另一边,在山路上等了快一个时辰的边不负,这时已经打算放弃了。
边不负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说:“看样子,她俩是被那头白虎吞了。可惜了两个上好的炉鼎,若能采补一番,我的修为必定能再进一步。”
“罢了,错过就错过吧,”他望向凉州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淫邪,“凉州城里还怕找不到能采补的姑娘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口。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箔,是他偶然得到的双修秘术,名为“极乐**”。
这些年,边不负不断采补女子,就是为了修炼这门秘术。而“极乐**”也没让他失望,一路助他突破至天象境。
在他感知中,天象境远非这门秘术的尽头。
“有‘极乐**’在手,迟早我会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到那时,祝玉研也好,她女儿单美仙也罢,都逃不出我的掌心。”想到将来能同时染指母女二人,边不负心头又是一阵燥热。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绾绾的声音。
边不负回头,正好看见苏清年一行人朝他这边走来。
“绾绾她们居然没被白虎吃掉?”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哈哈哈,没被白虎吃正好,那就让我边某人来享用吧!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强压激动,目光扫过苏清年等人。
看到苏清年时,他并不认识,便直接略过。视线落到徐封年和他身后的北椋铁骑时,边不负瞳孔一缩。
“绾绾她们怎么会和北椋世子混在一起?”他心中疑惑。
再看绾绾和师妃暄笑语盈盈的模样,边不负忽然明白过来:“听说这北椋世子是个贪恋美色的纨绔,看来她俩是想借他的势来躲我。”
虽然猜得略有偏差,但边不负已大致摸清情况。
“哼,天真!以为一个北椋世子就能让我罢手?”他冷笑一声。
他虽忌惮北椋势力,但并不打算对徐封年下手,只想掳走绾绾和师妃暄。得手后远遁千里,想必北椋也不会为了两个女子大动干戈。
正骑马前行的苏清年,忽然察觉到边不负的气息,抬头望向其藏身之处,轻声说道:“看来,你们说的那个人,就在这儿了。”
绾绾和师妃暄闻言心中一紧,脸色顿变,警惕地四下张望。
“没想到那淫贼真躲在这儿埋伏我们!”绾绾恨恨说道。
绾绾和师妃暄心里顿时踏实了——有苏清年这样的高手坐镇,边不负要是还能得手,那才叫见鬼了。
两人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边不负浑然不知自己行踪已露,还满心激动地跳出来,拦住众人去路,阴森森笑道:“嘿嘿嘿,绾绾、师妃暄,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吧?”……
听着边不负那阴恻恻的笑声,苏清年忍不住腹诽:这家伙是吞了几个魂殿长老吗?笑声这么有内味儿?
见到突然现身的边不负,绾绾和师妃暄只慌了一瞬,便再度镇定下来。
绾绾双手抱胸,轻蔑道:“边不负,没想到你真在这儿埋伏,可惜你今天挑错时候了。”
“边不负?”苏清年闻言瞥了他一眼。
“原来他就是边不负。”苏清年不禁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些小说,其**象最深的莫过于《重生边不负》和《重生赵志敬》。那两部作品他可没少投入精力。
绾绾从容的模样让边不负心头一紧。
“不对劲!”他敏锐察觉到异常,“看她俩的样子不像装的。”边不负猛然想起徐封年的身份——北椋世子身边,怎会没有高手保护?
“情况不对,先保命!”边不负心念电转,当即就想开溜。
可他刚动,苏清年已出手。
一道剑气破空射出,直刺边不负胸口。
这一击来得太快,边不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袭来。
“铮!”
金铁交鸣声响起,边不负被剑气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哦?”苏清年略显意外。
“区区天象境,竟能接下我这一剑。”他本以为这道剑气足以洞穿对方胸膛。
苏清年凝目看去,只见边不负胸前衣物被划破,隐约露出一片金色光泽。
“原来身上有护身宝物,能挡我剑气,看来品质不俗。”苏清年随手一道真气摄来那片金箔。
金箔入手丝滑温润,上面刻满细密小字。
“极乐**,双修秘法……”苏清年心中微动,这**恐怕不简单——毕竟承载它的金箔,连自己的剑气都未损分毫。
另一边,边不负嘴角不停淌血,眼中全是慌乱,脱口而出:“陆地神仙!”
刚才苏清年那一道剑气,已经让他大致猜出了对方的境界。
“北椋也太嚣张了吧?一个世子出门,居然有陆地神仙陪着!”边不负心里骂个不停,把苏清年当成徐封年的护卫。
什么时候陆地神仙这么不值钱了?他们阴葵派好歹是大隋魔门的领头势力,可连一个陆地神仙都没有。
“前辈,我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边不负捂着胸口跪地,连连磕头。
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从陆地神仙手中逃脱,干脆认怂求饶。给陆地神仙磕头不丢人,多少人想磕还没这机会呢。
苏清年没说话,随手又是一道剑气,直接贯穿了边不负的喉咙。
边不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已经倒地身亡。
对边不负这种人,苏清年平时不会特意去**,但既然碰上了,自然不会放过。
杀了边不负,苏清年看都没多看一眼,只说:“走吧。”一行人继续骑马前行。
第84章 眼里全是崇拜
身后,绾绾和师妃暄望着苏清年,眼里全是崇拜。
“太帅了,一招就解决了边不负!”绾绾在心里欢呼。
身为魔门中人,她对边不负毫无同门情谊,他死了,她只会拍手称快。唯一可惜的是,没能亲手杀了他。
连绾绾都这么想,一向与魔门对立的师妃暄更不会有什么波动。
“杀得好!前辈真是正义之士,除掉边不负这魔头,不知救了多少姑娘的清白和性命。”师妃暄默默想着。
苏清年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那张刻有《极乐自在功》的金箔,仔细端详。
这张金箔在他的剑气下毫发无伤,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他掌心涌出一股炽热真气,试着熔炼金箔:“我倒要看看它有多坚固。”
真气不断输出,金箔只是微微泛红,很快又恢复原状。
苏清年更感兴趣了:“就算是北椋王府收藏的那块天外陨铁,这么炼也该化成铁水了。这金箔果然是个宝贝,这趟不亏。”
苏清年突然想到一件事,心里一惊:“以我现在的修为,普通陆地神仙都不是我的对手,居然还在这金箔上留不下一丝痕迹?那当初刻下这篇**的人,得是什么境界、什么修为?”
“难道是真仙?”
苏清年见过的仙人,只有当初在北椋王府天门里的那一位。虽然那一剑没能破开他一尺防御,但他并不敢小看对方。毕竟对方是隔着天门出手,等于从另一界出招,那一剑的威力早就被削弱了不知多少。
除了那位仙人,苏清年接触过最接近仙人的,就是他师兄张三丰,半步仙人境。他暗自思量,如果自己和师兄生死相搏,以他现在的实力,结果只有一个——他死,师兄活。
半步仙人已经这么强,要是真仙以全盛状态降临,那绝对是天下无敌。
“这样的宝物,绝不是边不负一个天象境能拥有的,他到底从哪得来的?”苏清年有点后悔刚才下手太快,“早知道该留他活口,搜魂看看。”
“算了,这金箔应该出自大隋,以后找机会去大隋查查来源。”既然人已杀,苏清年也不再多想,只暗暗决定日后必去大隋一趟。
一行人回程很快,凉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前辈、世子,我们到凉州城了,就此告辞。”绾绾和师妃暄向苏清年和徐封年辞行。
两人点头后,绾绾和师妃暄便策马朝凉州城方向行去。
没走几步,绾绾忽然回头,俏皮说道:“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铭记在心,日后一定找机会报答!”
听她说要“日后报答”,苏清年轻笑摇头。他救人本就是顺手,没指望她们能报答什么。毕竟两个指玄境,又能怎么报答他这个堪比陆地神仙的人?
不过既然她开口,苏清年也没拒绝,笑道:“好,我等你报答。”
见苏清年不以为意,绾绾心里暗暗鼓劲:“你等着,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苏清年和徐封年走到凉州城门前,看见城门外已驻守了不少全副武装的精兵。
此外,还有许多穿着各式服装的武者,在士兵的盘查下,正依次排队进城。
城门边的旗杆上,赫然挂着四五个武者的头颅,杆子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一看这情形,苏清年就猜到,最初那些桀骜的武者肯定没这么守规矩,直到北椋军出手**,杀了几个闹得最凶的,把人头挂在城门示众,才让这群人老实下来。
徐封年认出士兵的装束,对苏清年说:“大哥,这应该是楚球儿的手下。”
苏清年点点头,心里明白,徐晓为防大量武者涌入凉州城生乱,调了北椋军驻守,而楚禄山作为北椋最忠心的将领,自然被派到这里。
正说着,一个身披铠甲、身材圆滚滚的人影从城门那边快步跑来,一个滑跪就跪在徐封年的马前。
徐封年吓了一跳,胯下马也惊得前蹄扬起,他费了好大劲才稳住没摔下来。
“楚球儿,你就这么迎接本世子?要是我摔下马,看我怎么收拾你!”徐封年沉着脸,语气不悦。
楚禄山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世子,我这不是太久没见您,心里想得慌嘛。”
他拍拍胸口保证:“您放心,就算您摔下来,我楚球儿也立刻给您当肉垫,绝不让您擦破一点皮!”
徐封年哼了一声,没再追究。他心里清楚,楚禄山对自己确实忠心耿耿。
“起来吧,你也是北椋的统兵将军,这么跪着像什么样子。”徐封年挥了挥马鞭,示意他起身。
楚禄山站起来,牵住徐封年的马缰说:“别说我只是个将军,就算我当了皇帝,也永远是王爷和世子的一条狗。”
“你呀,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徐封年忍不住笑了。
苏清年看着楚禄山,心中暗叹:这人果然是北椋忠犬,以他的身份能对徐封年如此,实在难得。
徐封年转头对苏清年说:“大哥,这是楚禄山,叫他楚球儿就行。”
又对楚禄山道:“楚球儿,这是我大哥苏清年,以后见了他,就跟见我一样,记住了吗?”
楚禄山笑着说:“明白,明白,我对苏真人也是十分佩服的。”
说着,他看向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刚才靠近徐封年时,他明显察觉到一股气息锁定了自己,让他心头一紧,而这股气息正是来自苏清年。
“幸好我反应及时,不然肯定被苏真人当成刺客给收拾了。”楚禄山暗暗庆幸。
“武当苏清年,见过楚将军。”苏清年向楚禄山点头示意。
“不敢当,不敢当,真人叫我楚球儿就好。”楚禄山笑着回应。
昨天他带兵到凉州城后,就已经打听清楚苏清年的来历。
对于这位曾助徐晓化解离阳刺杀、又秒杀赵皇朝的高手,楚禄山心里是真心佩服。
而且,以苏清年和北椋的关系,也值得他如此谨慎对待。
苏清年来自武当,武当与北椋向来交好,他的师弟洪洗象更与徐芝虎结为夫妻,关系紧密。
甚至徐晓曾表示,只要苏清年愿意,他非常支持苏清年与徐谓熊成婚,成为北椋的女婿。
面对这样一位与北椋关系深厚、实力又深不可测的强者,楚禄山恭敬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楚禄山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
“世子,苏真人,咱们进城吧。”楚禄山说着,主动上前为两人牵马。
“都让开!不长眼吗?是不是还要老子再砍几个人,你们才肯消停?”看着城门口拥挤的武者,楚禄山怒声喝斥。
听到他的吼声,一众武者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禄山满脸堆笑,引着苏清年和徐封年进了城。
几人进城后,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之前挂在旗杆上的那几个人头,就是楚禄山亲手砍下的,他在这些江湖武者眼中,简直就像个煞星。
谁也没想到,这个煞星竟会亲自为人牵马。
一时间,众人纷纷猜测苏清年和徐封年的身份。
此时,城门口不远处,几拨衣着华丽的武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凉州城门口不远处,十位装束各异、气度不凡的武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已经进城的苏清年和徐封年。
十人分成三拨,其中两人,一男一女,衣着明显带有大秦帝国的风格,正是盖聂和月神。
离开大秦后,他们在路上相遇了。盖聂和月神表面上的目标相同——都是为始皇帝嬴政寻访仙人机缘,于是两人结伴同行,一起来到北椋。
另外四位穿着大明服饰的武者是三男一女,正是铁胆神侯座下、护龙山庄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和成是非。
剩下四人也是三男一女,他们来自武帝城,是王先芝门下的四大**。
此刻,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清年和徐封年身上。
已骑马入城的苏清年,忽然回头看向他们。双方目光在空中交汇。
盖聂等十人心中一震,立刻明白苏清年已经察觉他们的存在。
“也许他刚才释放出的气息,不只是针对楚禄山,也是在警告我们。”这个念头不约而同浮现在众人心中。
盖聂紧盯着苏清年,右手不停摩挲剑柄,许久才叹道:“此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他身旁的月神嘴角微微抽动,幸好面纱遮住了她古怪的表情。
身为大秦之人,月神很了解盖聂,尤其是他这句名言——“此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简直像一句咒语。
或许是出于谨慎或谦逊,以往对敌时,无论对手是谁,盖聂总爱说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没把握取胜,可每次获胜的偏偏都是他。
久而久之,大秦有名有号的武者都熟悉了盖聂这句“谦辞”,不少人甚至一见面就抢先出手,只为打断他“施法”。
不过这次,月神嘴上和心里都没反驳。从刚才苏清年流露的一丝气息来看,他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月神心中忌惮,如非必要,她不打算与苏清年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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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盖聂和月神不同,段天涯等人与苏清年同样来自大明。
护龙山庄作为大明重要的情报机构,存有关于武当派的许多密报。苏清年身为武当祖师级人物,虽名声不显,但护龙山庄仍专设一卷记录他的信息。
因此,四人对苏清年有一定了解。
尤其在葵花老祖从武当贺寿返回后,关于苏清年的那卷密报上添了五个字:可力压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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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四大密探耳中,却比千斤还沉。
能压过陆地神仙的人,整个江湖里,能有多少?
归海一刀目光灼灼地望向苏清年,心想:“我若有他这样的武功,何愁报不了杀父之仇。”
视线又悄悄掠过上官海棠:“那样的话,海棠也会多看我一眼吧。”
第85章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成是非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地说:“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你看人家武当的苏道长,不到二十岁就能压过陆地神仙。”
“我呢?二十多岁才开始学武,到现在也没什么大成就,不过是在四大密探里勉强当个武力担当罢了。”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惹得段天涯几人一阵无语。
这小子,明摆着是在踩我们捧自己嘛。
可他们也没法反驳。成是非虽然学武晚,可他有个厉害的爹——古三通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他,就算是一头猪,也能飞起来。真要论武功,成是非确实比段天涯他们强一些。
段天涯没理睬耍宝的成是非,沉思片刻后开口:“我们和苏清年都出自大明,也算有点渊源。他修为这么高,又和北椋世子交情匪浅,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他,对这次行动应该会有帮助。”
他说完,看向其他三人,征求他们的意见。
上官海棠想了想,点头说:“大哥说得对,就算没帮助,也不至于有什么损失。”
成是非一向不靠谱,归海一刀只懂打杀,两人都不擅长谋划。见段天涯和上官海棠意见一致,他们自然也没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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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离阳江湖第一人王先芝的**,余辛郎几人眼界自然不低,他们也看得出苏清年是个武道高手。
望着苏清年身影消失在城门后,余辛郎感叹道:“师父说得没错,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
“过去我们在师父庇护下,困在武帝城里,眼光还是太浅了。”
林琊接话道:“师父这次派我们来,除了祝贺老剑神重出江湖,恐怕也有让我们历练一番的用意。”
三人听了,都深有同感,原本心里那点不以为意悄悄收起,开始认真对待这次北椋之行。
“进城之后,我们先去北椋王府拜会老剑神吧。”余辛郎提议。
几位师兄弟纷纷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
随后,盖聂月神、四大密探、余辛郎等人也依次排队入城。刚刚经历了苏清年那件事,他们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多惹麻烦。
进了凉州城,苏清年与徐封年下了马,和楚禄山一起步行。
城内不许纵马,免得伤到百姓,这是徐晓定下的规矩。
走在凉州城街道上,苏清年想起刚才在城门外不远看见的盖聂等人,说道:“已经有高手到凉州城了。”
徐封年左右张望,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人,便问:“大哥,高手在哪儿?”
旁边的楚禄山也竖起耳朵听着。
苏清年说:“刚才在城门口你没注意,其中应该有不输于陆地神仙的人物。”
徐封年一听,心里也认真起来。明面上已经出现能媲美陆地神仙的高手,暗处还不知藏着多少人。
楚禄山见状,开口安慰:“世子不用太担心,有我楚球儿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陆地神仙又怎样?在我北椋大军面前,敢不老实照样让他没命回去。”
楚禄山有狂的底气。他自己带着五千铁骑,加上接管陈知鲍的五千兵马,总共一万大军驻扎在凉州城附近。不管多厉害的高手,面对这一万铁骑,恐怕都难讨到好处。
徐封年笑了笑,没反驳。
要是在认识苏清年之前,他大概也会这么想。但自从结识苏清年,徐封年对江湖高手的认知深了一层。
之前回北椋路上,苏清年一人独战三千铁骑还打赢了。回想苏清年当时的状态,徐封年明白,那一剑破甲三千,远不是他的极限。
这样算来,楚禄山手下这一万铁骑,真要死拼的话,够不够苏清年一个人杀都难说。
况且苏清年刚收服黑龙和白虎,就算他不出手,光这两头神兽也够一万铁骑受的。
除了苏清年,李淳罡那招“剑开天门”同样所向披靡,对上普通士兵一样砍瓜切菜。
不过徐封年也没太担心。他清楚,像苏清年、李淳罡这样的高手,在陆地神仙里也是顶尖的。一般的陆地神仙虽强,还不至于一人成军。
再说,现在能算北椋一方的高手也不少:苏清年、李淳罡、曹常青、齐连华。有他们在,再加上楚禄山的一万大军,对付这些来寻仙的江湖人,绰绰有余了。
徐封年这么一想,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楚禄山一路陪着两人走到北凉王府大门口,说:“世子,苏真人,我还得去城门那边盯着,就先送到这儿了。”说完,他便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苏清年和徐封年刚踏进王府,就看见老黄蹲在地上。
一见两人回来,老黄赶紧起身迎上前。
徐封年顺手把马鞭递过去,等着老黄接。谁知老黄直接绕过他,凑到苏清年面前,满脸堆笑,近乎讨好地说:“苏真人,您回来啦,渴不渴?老黄我给您备了上好的美酒。”说着,他从身后掏出一壶酒,双手奉上。
徐封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幽幽开口:“老黄,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苏清年笑着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说:“老黄,有事直说吧,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苏清年心里猜,老黄这么殷勤,肯定有事相求,而且多半不是他自己的事。老黄孤身一人,能让他这么上心的,除了徐封年,大概就只有他师父了。既然徐封年没事,那应该就是为了隋邪古来的。
“老黄,你是为了隋邪古的事吧?”苏清年直接问道。
老黄一愣,随即笑道:“果然瞒不过你。我师父来北凉了,现在就在王府里。”
“苏真人,您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能帮剑神前辈断臂重生。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帮帮我师父,老黄我感激不尽。”
隋邪古是今天刚到北凉王府的,就在苏清年和徐封年去神虎涧找白虎的时候。他来这里,倒不是为了什么仙人机缘,而是听说李淳罡重出江湖了。
作为离阳江湖中另一位剑道大能,隋邪古一直想和李淳罡一较高下。当年两人互换一臂,未分胜负,隋邪古便去养伤了。等他伤愈,想再找李淳罡比试,对方却已不见踪影。
这让隋邪古郁闷了几十年。所以一听说李淳罡出现在北凉,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想续上当年那场未尽的较量。
隋邪古又惊又气——李淳罡那条断掉的手臂,居然重新长出来了!
眼看他四肢齐全地站在面前,隋邪古原本熊熊燃烧的战意,霎时冷了下去。
这还怎么打?说好各自断一臂,几十年不见,你竟偷偷把手长回来了!
难不成再换一条手臂?
隋邪古自信就算李淳罡双手完好,自己也能斩他一条胳膊。可那又怎样?到时候李淳罡还剩一只手,自己却两条胳膊都没了。
更气人的是,说不定过些时日,李淳罡又能把手臂长回来。
太亏了,这买卖做不得。
隋邪古顿时没了交手的心思,转而追问李淳罡断臂重生的秘密。
可李淳罡偏偏端起架子,任凭他怎么问,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其实李淳罡并非小气,只是心中有顾虑——这手臂是苏清年帮他接回的。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苏清年虽未明说不可外传,但他李淳罡岂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隋邪古软硬兼施都问不出结果,心头憋闷。不过他从李淳罡的态度里也猜出了些端倪:这手臂绝非自行恢复,定有医术高超之人相助;而那位高人,应当就在北椋王府中——毕竟六十年来李淳罡一直困在听潮亭底,未曾接触外界。
既然有了线索,隋邪古也懒得再跟李淳罡周旋。离了你李淳罡,我隋邪古还找不到别人吗?
他直接去找徒弟老黄,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老黄将前因后果说完,满眼期待地望向苏清年。
苏清年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待我与令师见面后再议。”
老黄连连点头:“您和世子先回凤栖院休息,稍后我带师父登门拜访。”
苏清年没有立即应下,老黄却觉得理所当然——两人素未谋面,对方肯留有余地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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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邪古特意向徐晓要求,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李淳罡隔壁。
隋斜古这次来,最主要就是想跟李淳罡打完六十年前那场没分出胜负的架。他生怕李淳罡又像过去那样,一溜烟就不见人影,所以干脆住到李淳罡隔壁,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老黄走进隋斜古房间的时候,他正一只手拎着一柄长剑,往嘴里送,“嘎吱嘎吱”嚼得脆响。那剑明明锋利坚硬,到了他嘴里,却像零嘴一样,三两下就被咬碎。隋斜古大口嚼着剑身碎片,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仿佛嚼的不是剑,而是寻常饭菜。
这倒不是他有怪癖,而是他独门的修炼方式——吃剑。被他吞下去的剑,会在腹中化作剑气,慢慢积蓄起来。等到要用的时候,张嘴一吐,便是漫天剑气,凌厉逼人。正因如此,江湖上才称他一声“吃剑老祖”。
在原来的世界里,拒北城外,隋斜古三口吐尽百年所藏的剑气,汇入两座剑阵,杀得北莽大军心惊胆战,足见这吃剑修炼的法门有多厉害。
见老黄进来,隋斜古几口嚼完剩下的长剑,全咽了下去。他咂咂嘴,抱怨道:“徒弟啊,这剑不行,软绵绵的,一点嚼头都没有。下次你给我找两把好吃的来。”老黄看他一脸嫌弃,一时语塞,不知怎么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才说:“师父,我剑匣里那几柄还不错,等我用完了,都留给您吃。”隋斜古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老黄剑匣中那几柄名剑,他早就眼馋了。
“对了,你来找**啥?”隋斜古问。老黄这才想起正事,忙说:“师父,苏真人回来了,我们去拜访一下吧。如果他愿意出手,您的断臂说不定就能重生了。”
第86章 操碎了心
隋斜古点点头:“回来了?那我得去见见,这位能让人断臂重生的苏真人,究竟有什么本事。”他语气随意,倒不是看不起苏清年,而是对断臂重生这件事本身不太执着。
其实,他并不太在意自己是不是断臂。但老对手李淳罡的胳膊已经长回来了,隋斜古可受不了这个。他这辈子不多的追求之一,就是在剑道上压过李淳罡,向天下证明自己的剑术不输他。现在李淳罡重回巅峰,隋斜古自然也想恢复双臂,跟他公平一战。
想到这里,隋斜古身上顿时腾起一股炽热的战意。
老黄一看,赶紧开口劝:“师父,您先收收您那好斗的劲儿。”
“待会儿见了苏真人,可别这么杀气外露的,万一叫人误会咱们是来找茬的,人家不肯帮忙,那可就真没辙了。”
老黄为了自家师父能重新长出手臂,真是操碎了心,就怕哪一步走错,耽误了大事。
隋邪古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你师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人情世故还能不懂?”
“赶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断臂重生,再找李淳罡好好打一场!”隋邪古边说边大步跨出房门,嘴里还不停催着。
看他那急吼吼的样子,老黄赶紧跟上,边走边提醒:“师父,您可别小看那位苏真人,他不光医术高明,武功也极高,连剑神前辈都不是他的对手。”
隋邪古一听,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都亮了。
他扭头问老黄:“他真的不输李淳罡?”
老黄脸色一僵,心里直喊糟:“完了完了,明知道师父一直对剑神前辈的事耿耿于怀,**嘛多这句嘴?这下师父肯定想跟苏真人打个痛快了!”
他只好干笑着找补:“师父,我就随口一说,您别当真、别当真……”
隋邪古对自己这徒弟再了解不过,一看老黄那表情,就明白刚才那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心里顿时对苏清年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江湖果然藏龙卧虎。在和李淳罡交手之前,先会会这位苏真人,也是件痛快事!”
老黄见师父脸上隐隐浮现的战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可事到如今,他知道劝不住,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师父能稍微收敛点,别表现得太明显。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口,隋邪古又停下脚步,回头朝李淳罡的房间扬声道:“李淳罡,等我手臂长出来,再跟你打一场,看看到底谁的剑道更强!”
说完,也不等李淳罡回话,隋邪古就带着老黄出院而去。
他们走后,李淳罡推开窗站到窗前。
他一边用小拇指掏耳朵,一边撇嘴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嘀咕道:“真以为长出手臂就能赢我?要是你这老小子真敢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
话虽这么说,李淳罡嘴角却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能跟他同一时代、又被他放在眼里的对手不多了,有隋邪古这么一个,倒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老家伙,我等着你来比剑。”
另一边,苏清年和徐封年告别老黄后,各自回了住处。
凤栖院里,李寒衣和南宫正在讨论武功,见苏清年回来,一起迎了上去。
“清年,找到白虎了吗?没遇到麻烦吧?”李寒衣关心地问。
早上出发前,苏清年告诉过她们要去做什么。本来她们想跟着去,但被苏清年劝住了。他一出门,两人就忍不住担心,直到看他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苏清年轻松一笑:“我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说完,他拿出噬囊,把白虎和黑龙都放了出来。
一瞬间,不大的院子就被两只庞然大物塞得满满当当。
凤栖院本来不算小,可体长百米的黑龙只能盘起身子。白虎虽然能站直,但也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院里的假山花草。
两只神兽缩手缩脚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李寒衣和南宫完全笑不出来——因为她们清楚感觉到,这两只神兽的气息,完全不输给陆地神仙!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不管看几次都难以平静……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本以为黑龙已是特例,没想到真有白虎能跟它媲美。”
南宫也心绪起伏。她身负蛟龙血脉,知道世间确有异兽,但亲眼见到两只神兽同时出现,还是忍不住震撼。
感受到她们的惊叹,黑龙和白虎都露出得意的表情,大脸上满是自豪。
“主人,主母。”两只神兽低头行礼。
“清年,你是怎么收服这只白虎的?”李寒衣好奇问道。
苏清年正要开口,黑龙已经抢着回答:“嘿嘿,主母你是没看到,主人这次可神了!没用兵器也没用真气,光靠一双拳头,就把这只小猫咪打服了!”
被提起糗事还被叫“小猫咪”,白虎不高兴地朝黑龙吼了两声,却没反驳——因为黑龙说的全是实话。想起苏清年赤手空拳就把它打服,白虎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李寒衣和南宫同时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苏清年。
之前李寒衣和南宫问起苏清年是怎么收服黑龙的,虽然场面惊人,但还能理解。
毕竟苏清年当时兵器、真气、元神一起用上,才把黑龙拿下。以他能在陆地神仙中排前列的实力,出全力收服黑龙也算合理。
可现在听说苏清年光靠一双拳头就打服了白虎,李寒衣和南宫心里大为震动。
她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苏清年也许单靠肉身力量,就够资格跻身陆地神仙境界。
李寒衣凑到苏清年面前,眼神古怪地仔细打量他,看得苏清年浑身不自在,才低声说:“变态!”
她边说边伸手在苏清年身上来回抚摸。
苏清年轻咳一声:“寒衣,这种事等晚上再说,现在还有人看着呢。”
李寒衣一听,脸瞬间红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容易让人误会。
她能感觉到身后南宫正灼热地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呸!”李寒衣轻啐一口,把手从苏清年身上拿开,“谁要跟你做那种事,色胚,登徒子!”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你的肉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苏清年嘴角一扬,坏笑道:“我厉不厉害,你还不知道吗?”
“你……”李寒衣握紧粉拳,耳尖发烫,没想到苏清年竟这么厚脸皮地说出这种话。
“哼,”她冷哼一声,反击道:“你也没多厉害嘛。”说着,她瞟了苏清年下身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今晚就让你知道道爷的厉害。”
苏清年和李寒衣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黑龙和白虎两只神兽倒没什么反应。它们虽有智慧,却不太懂人类这些情情**的事。
但站在后面的南宫可就受不了了,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被塞了满嘴狗粮:“一会儿不用吃饭了,饱了。”
说笑过后,李寒衣提起正事:“清年,你现在的体魄这么强,还需要炼龙虎大丹吗?”
苏清年之前提过想炼龙虎大丹增强体魄,但李寒衣觉得他现在肉身已经这么强,丹药的效果可能不大了。
苏清年回答:“还是要炼的。我现在的体魄虽然不错,但和黑龙、白虎它们比还有差距。龙虎大丹应该能帮我补上这段差距。”
“而且,就算我用不上,也可以给你们用。”
“吃下这颗丹药,你们的体魄会明显增强,战力也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白虎听到“龙虎大丹”这个名字,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他抬头问苏清年:“主人……你该不会想拿我炼丹吧?”声音微微发抖。
苏清年回过头,只是笑,不说话。
白虎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认主这件事,做得有点太急了。
他苦着脸暗想:草率了,原来他是冲着我的身子来的!
见白虎一脸绝望,苏清年笑道:“放心,不会要你命的,只是取你身上一部分精华来炼丹。”
“之后我会帮你疗伤,保证你恢复如初。”
听他这么说,白虎才慢慢平静下来。
想到之前在神虎涧,苏清年治伤的神奇手段,白虎彻底安心了。
“主人,你可不能偏心,这条龙身上也有不少精华。”白虎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黑龙。
黑龙一听就炸了:“好你个小猫崽子,竟敢打我的主意?”
“看来在神虎涧时没把你教训够是吧?”
白虎哼了一声,翻个白眼:“谁怕你这条长虫?要不是主人在,你真以为能打赢我?”
“怎么,想动手?”黑龙爪子在地上磨了磨,擦出几**星。
“打就打!改天找个地方单挑,谁赢了谁就是主人的第一灵宠!”白虎毫不退让。
就在两只神兽斗嘴时,凤栖院外隐隐传来一股战意。
接着,一个独臂壮汉和一个驼背小老头走了进来。
正是隋邪古和老黄。
隋邪古一进门,身上的战意立刻吸引了黑龙和白虎。
两兽同时盯向他,放出一丝气势压过去。
隋邪古也本能地放出气势,与他们对峙。
老黄赶紧在他耳边说:“师父,这两只神兽都是苏真人的灵宠。”
隋邪古心头一震:这位苏真人果然不简单,竟能收服这样的神兽,难怪说他不输李淳罡。
老黄又向苏清年介绍:“苏真人,这位是我师父。”
隋邪古收起气势,苏清年也示意两只神兽停下。
苏清年微微点头,对隋邪古说:“见过前辈。”
隋邪古打量苏清年,察觉他气息内敛、精神凝练,便知此人修为不浅。
他摆摆手,洒脱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江湖人讲的是实力,你修为不弱于我,咱们平辈论交就好。若愿意,叫我一声老哥就行。”
一旁的老黄却苦着脸问:“师父,苏真人喊你老哥,那我该怎么称呼他?”
第87章 万死不辞
隋邪古瞪他一眼:“自然是叫师叔,难不成你想欺师灭祖?”
老黄心里不是滋味:“这算什么事,凭空就矮了一辈。”
苏清年连忙开口:“老哥,咱们各论各的吧,不必让老黄叫我师叔。”
隋邪古也没坚持,老黄这才松口气,悄悄朝苏清年竖了个大拇指。
隋邪古接着说道:“苏真人,听说你能助人断臂重生,我厚着脸皮来请你帮忙。”
老黄也补充:“苏真人,若能帮我师父恢复断臂,我黄某人万死不辞。”
苏清年摇头:“不必如此,以咱们的交情,帮忙是应该的。”
对他而言,断臂重生并非难事,何况隋邪古态度客气、实力高强,多一个这样的朋友自然是好事。
于是他爽快应下:“既然老哥开口,老弟我一定尽力。”
隋邪古与老黄都露出笑容。
隋邪古笑道:“那就先谢过老弟了,你看何时方便,我再来找你。”
“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我尽快去找。”
苏清年摆摆手:“不用改天,也不必药材。老哥,给我一炷香时间,我定让你手臂恢复如初。”
“一炷香?”隋邪古眼中闪过惊异。
苏清年的话让他大为震动。原本以为就算能断臂重生,也需漫长时日与珍贵药材辅助,没想到苏清年竟说无需药材,仅一炷香即可。饶是隋邪古心性沉稳,也不由心绪起伏。
他收敛心神,应道:“好,我倒要看看老弟的本事。”
苏清年按之前为李淳罡接续断臂的方法,同样施为在隋邪古身上。或许因经验更足,或修为又有进境,这次不到一炷香,隋邪古的断臂便已重生。过程中留下的血肉,苏清年也一一收起,留作日后炼制修身炉的核心——毕竟这等高手的血肉,并不易得。
隋邪古抬起新生的手臂,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新奇,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真的长出来了……神奇,太神奇了!”他连声感叹,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充满敬佩,仿佛在看一位仙人。
他反复握拳又松开,几十年缺臂,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哼哼,李淳罡,这下我也长回来了,等着我再与你一战!”想到能延续六十年前的争锋,隋邪古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不仅是他,一旁的老黄、李寒衣、南宫,连同黑龙与白虎两只神兽,也深受震撼。
老黄等人虽知苏清年有此能力,也曾见李淳罡手臂复原,但并未亲眼目睹过程。如今亲眼见到骨骼、血肉、经脉在眼前飞速重生,场面摄人心魄,令人惊叹。
黑龙与白虎身为神兽,与人类体质不同,见此情景,同样震撼不已。
像隋邪古、李淳罡这样的伤势,放在他们身上,只要有充足的能量补给和足够的休养时间,他们自己也能让断掉的肢体重新长出来。
不过,这种能力仅限于他们自己,是刻在血脉里的天赋,属于神兽独有的本事,没办法帮别人做到这一点。
“主人果然厉害,”黑龙和白虎心里都这么想。
白虎原本还有一点点担心,这下也彻底踏实了。不就是需要用到它的一些骨骼血肉精华来炼丹嘛,没问题!主人既然有这种再生的神通,区区一点血肉骨头,用了也就用了,难道还怕主人治不好吗?
隋邪古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激动的心情,伸手搭在苏清年肩上说:“老弟,你真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只要是你的事,我隋邪古绝不说一个‘不’字。”
苏清年也没客气,江湖人嘛,不讲究那些虚的,直接回道:“以后有需要的话,一定找老哥你帮忙。”
“老哥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随时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苏清年也拍胸脯保证。
毕竟气氛都到这儿了,隋邪古话说得这么痛快,苏清年觉得自己不接上,反倒显得不够意思。
可苏清年没想到,隋邪古居然真的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老弟,眼下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你看方便不?”
苏清年内心:呵呵,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不客气啊!
隋邪古像是没看见苏清年脸上那扭曲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老弟,听我徒弟说,你之前和李淳罡那一战,没分出胜负。”
“清年老弟,你是了解我的,我这辈子就两大爱好:一是吃剑,二是跟高手过招。老弟你年纪轻轻,武功就这么高,我实在手痒得很,有没有兴趣陪老哥我过几招?”
听着隋邪古兴致勃勃的邀战,苏清年有点哭笑不得。
果然,隋邪古和李淳罡这些人能混到一起不是没道理的,一个个都是武痴。
这些练武的,简直跟平头哥差不多,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不过武者好战也正常,除了少数练法特殊的,大多数武者都是一路打出来的。
想在武道上一路高歌猛进,少不了勇往直前、敢战敢拼的心态。
就连苏清年自己,虽然不轻易出手,但每次与人交手时,也很享受那种血脉沸腾的痛**。
“既然老哥你想打,那我就陪你打一场。”苏清年答应下来。
“好!”隋邪古开怀大笑,“老弟不愧是少年英杰!”
隋邪古转头对老黄说:“阵图,你去把李淳罡请来,让他观战。等我和清年老弟打完,正好接着和他比试。”
老黄见师父心意已定,不再多言,点头应下,快步走向李淳罡的房间。
此时李淳罡房里,他单脚踩在椅子上,一边挖鼻孔,一边瞅着面前的三男一女。
“你们是王先芝的徒弟?”李淳罡打量着他们。
余新郎拱手回答:“剑神前辈,我们确实是师父的**。”
李淳罡见几人一直低着头,便说:“抬头啊,老低着头做什么?难道王先芝的徒弟都这么害羞,不敢见人吗?”
余新郎几人有点为难。不是他们怕见人,实在是此刻表情管理有点困难——他们从小听师父讲述李淳罡的传奇,江湖上也到处流传剑神的事迹,本以为该是仙风道骨、气概非凡的高人形象。
谁想到眼前这位,居然是个抠脚、掏耳朵、挖鼻孔的邋遢老头。扔人堆里,不说名字根本认不出来。
四人憋着不敢笑,努力控制表情,迟迟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得罪了前辈。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总算调整好心态,抬起头来。
余新郎恭敬说道:“家师特命我们前来,恭贺剑神前辈重出江湖,愿前辈再展雄风。”
李淳罡完全没在意这些客套话,随手弹飞鼻屎,说道:“说这些虚的干啥,眼看饭点了,你们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
余新郎四人被这跳脱的对话弄得不知如何接话。
正要回答时,门外传来老黄的声音:“剑神前辈,家师请您前去观战。”
本来苏清年只打算和隋邪古简单过几招。
没料到隋邪古对李淳罡如此执着,非要让老黄请他来观战。
这一邀请,消息很快传遍了北椋王府。
徐晓、徐封年、曹常青、齐连华等人都聚到了凤栖院,想亲眼看看苏清年和隋邪古的对决。
这两人都是顶尖高手,他们一交手,对练武的人来说,绝对是大开眼界的好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王先芝的四位**,余新郎他们四个,也被李淳罡一并请来观战。他们虽没听过苏清年的名字,但对隋邪古却早有耳闻。
既然能和隋邪古过招,那苏清年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么一想,四人对这位陌生的苏清年也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到齐了。
一进院子,余新郎几人看见院中盘踞的两头巨兽,顿时汗毛倒竖,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
但见其他人都不当回事,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两头巨兽大概是府里谁养的灵宠。
身为王先芝的**,这点眼力和定力还是有的,明白过来后,也就放松了戒备。
徐晓见苏清年和隋邪古已经摆开架势,便开口道:“两位,你们这一动手,动静肯定不小。凤栖院地方小,经不起你们折腾。”
“不如移步校场,那儿宽敞,你们也能放得开。”
隋邪古早就手痒了,哪还愿意换地方再打,摆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和老弟交手时收着点就行,大不了不用真气,只比剑招。”
说完,他看向苏清年问:“你觉得呢?”
苏清年应道:“好。”
他双手握着黑白悬翦,剑锋内敛,煞气全收。因为只是简单切磋,他特意压住了双剑的凶性。
隋邪古一见苏清年手中双剑,眼睛顿时亮了,连声赞叹:“好剑,真是好剑!”
说着,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像是馋上了这对剑。
“阵图,给我把剑。”隋邪古朝老黄喊了一声。他自己没带佩剑,只能先借老黄的用。
老黄从剑匣里取出“龙蛇”,递到隋邪古手中。
“老弟,我年纪比你大,不占你便宜。你先出招吧。”隋邪古单手持剑说道。
苏清年也不推辞,右手白剑一递,剑势忽快忽慢,剑路飘忽,却直指隋邪古心口。
“来得好!”隋邪古笑喝一声。
他手中龙蛇轻点,待接近苏清年时,突然剑身一转,变刺为抹,直削苏清年握剑的右手手腕。
隋邪古没有正面接苏清年的剑,加上攻击距离的差异,他手中的龙蛇又比苏清年的白剑长出几寸,这一下变得又快又险。
隋邪古这一下后发却抢了先机。眼看剑锋就要扫到自己手腕,苏清年左手的黑剑终于动了——右手白剑仍直刺对方心口,左手黑剑反握绷直,一记绷剑直指隋邪古右臂肘部。
隋邪古不得不变招。若执意进攻,黑剑必将先刺穿他的手臂。他手腕疾抖,龙蛇剑左右虚点,以刁钻角度封住苏清年双剑攻势。
第88章 招招致命
两柄剑顿时化作灵蛇纠缠,你追我赶。他们都没用真气,动静不大却凶险万分。
徐封年看得无聊,觉得远不如上次苏清年与李淳罡那场精彩。老黄在旁解释道:“世子别小看这场较量。虽然没剑气纵横,但招招致命。”
就在他们说话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老黄肃然道:“你看,他们用的都是基础剑招,却是实打实的杀招。若灌注真气,每一式都足以致命。更难得的是,剑未相碰,脚未移动——方寸之间,险象环生却悄无声息。”
徐封年凝神细看,将自己代入战局,惊觉若是自己上场,恐怕二十招都接不住。
他心中仿佛有什么破碎了。自从被苏清年用修身炉炼化后,他修为直达指玄,不免有些自得,觉得与真正高手的差距只在真气修为。即便苏清年和老黄再三叮嘱,他在修行上仍不免懈怠——毕竟北椋王府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何须苦修?
但今日这一战,让他真切见识了何为高手。
真正厉害的人物,除了内力深厚,招式也一定练到了顶尖水平。
“我让富贵日子给泡软了骨头,竟瘦弱成这副模样,从今天起,得刻苦练功”,徐封年暗暗给自己打气。
在场观战的人,个个都是武学修为精深的好手,不必旁人解说,他们自然看得出苏清年和隋邪古过招之间的精妙。
“这两人的剑法实在太高明了,技巧接近天道,当今世上没几个人能在剑术上和他们相比”,大家心里都这么想。
感慨过后,众人不再分心,全神贯注盯着苏清年和隋邪古的对决。这种堪称巅峰的剑术较量,对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场上,苏清年和隋邪古两人都全心投入和对方的比拼。
苏清年心里明白自己的情况,虽然有特殊天赋在身,让他的功力一直快速提升,短时间内就从一名没突破武者玄关的普通武人,成长到现在的半步陆地境界,而且实际战斗力能压制陆地高手。
但苏清年自己清楚,他强大的战斗力更多是靠绝招堆出来的,像李淳罡剑开天门那样的大招,对苏清年来说,完全可以当作普通攻击来用。
以往他跟人交手,也几乎都是靠着大招一路碾压过去。
看起来战斗力强得没边,世上难找对手。
可这也正好暴露了他在武道修行上的弱点,那就是基础招式的修炼有些疏忽了。
之前简化过的剑法、轻功等,也只是在最初练习过,后来就慢慢丢在一边了。
现在和隋邪古这样的剑道巨匠交手,两人不用内力,只以最朴素的剑招比拼,让苏清年获益良多。
苏清年知道,隋邪古纵横江湖上百年,一身武学技艺恐怕早已达到纯熟无比的境地,所以,在和隋邪古过招时,苏清年特意开启了武道之眼,仔细观摩隋邪古的招式,从中吸取经验,用来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
隋邪古也是越打越惊讶。
苏清年帮他断臂重生,他欠了人情,一开始提出和苏清年较量,既有见到高手心痒的意思,也存着指点他的念头。
虽然他知道,苏清年的整体战斗力不输给李淳罡和他自己,但作为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湖,他同样清楚苏清年的短板在哪里。
苏清年实在太年轻了,这个年纪在武道技巧的打磨上肯定做不到完美。
因此,他特意提出不用内力,只比剑招,想通过这种方式,在战斗中指点苏清年一番。
两人刚开始交手时,情况也确实如隋邪古预料的那样,苏清年的剑术看起来圆满无缺,但还是存在一些漏洞。
可是,随着战斗进行,隋邪古就发现苏清年正以极快的、近乎恐怖的速度弥补自身的不足。
这一招还没使完,原有的破绽就已经全被补上了。更让隋邪古惊讶的是,苏清年的剑法里,竟隐约透出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那感觉,就像苏清年开了个抽水机,正哗啦啦从他这儿吸走经验包。隋邪古见过不少悟性惊人的天才,可眼前这情况,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心里各有念头,手上却一点没停。剑来剑往,剑起剑落,转眼间又过了近百招。
虽然都没动用真气,但剑风飒飒,仍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威力可见一斑。
“铮——”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传来。斗了至少几百招,苏清年和隋邪古的剑,终于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
而这一撞,也意味着这场较量即将收场。
双剑相碰的刹那,隋邪古只觉得一股惊人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远超他的预料。他一时没拿稳,长剑脱手飞出——
“叮”的一声,龙蛇剑插在地上,剑柄微微发颤。
对面的苏清年,却仍稳稳握着黑白悬翦,纹丝不动。
隋邪古脸色微变。他感觉得出,苏清年最后这一击并没动用真气,纯粹是靠强悍的体魄震飞了他的剑。
“好强的力气,好硬的身板,”他心中暗叹,“这么强的力量之下,他的剑招却一点也不笨重,依然精准轻快,这控制力,早已不是‘细致入微’能形容的了。”
他右手凌空一抓,五指如钩,将龙蛇剑摄回手中。
剑锋上,赫然出现一粒米大小的缺口。虽然不大,却没逃过隋邪古的眼睛。
他瞳孔微缩。龙蛇是当世名剑,质地坚硬无比,竟也在这一撞之下崩了口。
隋邪古对苏清年的力量,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观战的人见到隋邪古的剑被震飞,也都吃了一惊。
对一个剑客来说,剑就是第二条命。尤其像隋邪古这样的剑道大能,想打飞他的剑,简直难如登天。
就算这只是场友谊切磋,这结果也足够让人意外。
就连苏清年自己也没想到。他并未出全力,却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一不小心竟把隋邪古的剑给震脱了手。
“老弟啊,”隋邪古收起剑,语气带着感慨,“你这战力确实强得离谱,压制一些所谓的剑神之流,不在话下。”
说这话时,他还没忘记顺带揶揄一下李淳罡。
苏清年收好双剑,说道:“老哥过奖了,要不是我身体底子好,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隋邪古摆摆手:“身体强也是本事,天下练武的那么多,谁能光靠灵魂打架啊?”
“你也别太谦虚,你的剑法确实厉害,让我大开眼界。我要是像你这个年纪,怕是连跟你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隋邪古这话一说,徐晓几个知道内情的人都表情古怪地看向他。
隋邪古纳闷:“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清年老弟确实配得上这称赞。”
李淳罡噗嗤一笑:“对,也不对。”
隋邪古不耐烦:“你什么时候说话也绕弯子了?想去庙里当和尚啊?”
老黄赶紧凑到师父耳边小声说:“师父,苏真人之前确实光靠灵魂就杀了一个人,还是个陆地神仙!”
隋邪古表情一僵,刚才那句“谁能脱离体魄光靠灵魂”的话在脑子里嗡嗡响。
他把手里的龙蛇扔给老黄,瞪着苏清年龇牙咧嘴:“妖孽,真是个妖孽!”
面对苏清年这个妖孽,隋邪古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明白天下之大、江湖之广,没人能永远不败。虽说一代新人换旧人,但这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叹气。
正感慨着,李淳罡开口调侃:“隋邪古,你请我来观战,就是看你输的?”
隋邪古脸色一僵,愣了几秒才回嘴:“你得意什么?说得好像你能赢清年老弟似的!”
李淳罡笑:“我不必赢他,能赢你就够了!”
“李淳罡,你口气不小啊,有本事来打三百回合!”隋邪古直接下战书。
李淳罡也燃起战意:“这里太小,去城外打!”
说完,两人纵身而起,直飞凉州城外开战。
他们走后,众人目光又回到苏清年身上。
徐晓、徐封年和老黄早就习惯了苏清年的超常战绩。从他和隋邪古交手开始,他们就猜到结局了——苏清年赢是正常,输了才见鬼。
但余新郎四人是今天刚来北椋王府,头一回见苏清年。
旁人从隋邪古的反应就能推测出,苏清年肯定不简单。
可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能胜过隋邪古。
隋邪古是谁?整个离阳江湖里,能在剑道上扛鼎的人物之一。
就连他们那位号称离阳无敌的师父王先芝,面对隋邪古也绝不敢大意。
但偏偏,这样一个人,却败给了苏清年。
尽管两人交手未尽全力,可余新郎他们几个看得清楚——就算真拼命,最后活下来的多半还是苏清年。
余新郎心里苦笑:“我自以为年纪轻轻,离陆地剑仙只差一步,足以傲视同辈。”
“现在看来,果然天外有天。跟这位苏真人一比,我这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连被王先芝赞为“东海数万武夫中一枝独秀”的余新郎都这么想,他三位师弟师妹就更不用说了。面对苏清年,他们连比较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觉得他已能和他们师父那一辈人争锋。
几人定了定心神,恭敬地朝苏清年行礼:“见过苏前辈。”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清年与隋邪古那一战上,南宫也没留意余新郎他们。
此时四人主动上前,南宫目光一扫,眼中寒意微动,一丝杀意悄然升起,双手也不自觉地搭上了秀春、冬雷两把刀的刀柄。
她的杀意并非冲着这四人,而是他们背后的王先芝——那是她必杀名单上的人。
不过南宫虽想杀王先芝,却不至于对他徒弟出手,那杀意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收敛。
但那一瞬间的杀气,还是被余新郎几人察觉了。
他们抬头看去,发现杀意来自苏清年身后的南宫,心里都纳闷:
“我们没得罪她吧?也没失礼啊,怎么对我们有杀意?”
几人互相看看,怎么也想不通,最后只当是自己感觉错了。
第89章 因祸得福
被这么一搅,他们原本想向苏清年请教武学的念头也压了下去,客套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四人走后,徐晓等人也没多留,除了徐封年,其余人都各自离去。
“封年,上次的药材备好了吗?”苏清年问道。
白虎既已寻到,是时候炼制龙虎大丹了。
一听苏清年要开炉炼丹,徐封年眼睛顿时亮了。
徐封年赶紧应声:“大哥,早就备好了,我马上叫人送来。”他想起之前在神虎涧苏清年提过这丹药能强肾,心里就一阵火热。才跟苏清年出去半天,回来时隋珠看他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边上还有个江泥虎视眈眈,这让他对接下来要炼的丹药更是期待。
等药材的工夫,苏清年也没闲着。他转向白虎说:“白虎,轮到你了,我要你一段虎骨。”白虎二话不说,举起右爪凑到嘴边,咔嚓一口,硬生生咬下半截爪子。苏清年看着面前快一米长的虎爪,有点无奈:“其实用不着这么多。”正常老虎的爪子都快赶上人头大小,白虎这十几米的体型,半截爪子确实超标了。白虎僵在原地,嘴角还沾着血丝,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主人你咋不早说啊?”旁边的黑龙幸灾乐祸:“啧啧,某些傻猫脑子就是不灵光。”白虎顿时炸毛,苏清年立刻板起脸呵斥:“独眼龙,闭嘴!”又安慰白虎:“多了也好,下次炼丹就不用你咬了,算因祸得福。下回轮到独眼龙放血。”白虎这才缓过劲来。苏清年伸手按在断爪上,很快帮它接了回去。
这时徐封年派的人送来了辅助药材和一口赤色丹炉。苏清年并指如剑,剑气翻飞间剔净虎爪上的血肉,露出晶莹如玉的虎骨。指节轻敲,铮铮作响。李寒衣几人看得啧啧称奇,这般神异的骨头炼出的丹药,该有何等功效?
一切安排就绪,苏清年毫不耽搁,把辅助药材一一放进丹炉。
他双掌真气喷涌,灌入炉底,顿时化作无形火焰,开始加热丹炉。
这次要炼的龙虎大丹可不简单,特别是龙血和虎骨这种天材地宝,普通火焰根本炼不动。苏清年手头没有特殊火焰,只能靠自身真气化火来炼制。
他一边持续输送真气,一边分出一缕元神探入炉内,观察药材变化。
没多久,炉中杂质在高温下被去除,药材精华渐渐淬炼出来。
“时机到了。”苏清年单手一引,龙血和虎骨同时落入丹炉。
两样主材一入炉,就像冷水泼进热油,瞬间爆出阵阵轰鸣,丹炉也跟着震动起来。
龙血与虎骨中蕴藏着黑龙与白虎的精华,一经炼制,能量全被激发。要不是徐封年给的这尊丹炉品质不错,恐怕当场就要炸炉。
看着丹炉震动轰鸣,一旁观看的李寒衣等人心头一紧。
“嫂子,你说……不会炸炉吧?”徐封年满脸担忧。
李寒衣眉头微蹙,摇头道:“相信清年,有他在,不会炸的。”
果然,她话音才落,原本几乎失控的丹炉渐渐平静下来。
一丝奇异的香气从炉中飘出,传入李寒衣几人鼻中。
闻到这香味,几人顿时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这……”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光是丹香就有这种效果,整颗丹药还不知有多神奇。”
初识龙虎大丹的不凡,他们更加期待成丹出炉。
苏清年此刻顾不上李寒衣他们的对话,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炉里。
他感应到龙虎精华在炉中翻腾辉映,似有融合之势,却又若即若离,始终无法合一。
“龙虎精华都是极致之物,不会自行融合,看来我得施加外力,帮它们一把。”苏清年心念转动,更加专注地控制炉内两团精华。
“就是现在!”他眼中精光一闪,磅礴的元神之力疯狂涌入丹炉,强行压缩龙虎精华,使其融化成丹。
丹炉内,被压制的龙虎精华翻腾得更剧烈了,好几次差点掀飞炉盖,幸好有苏清年那强横的元神之力镇住。
此刻,丹炉表面已布满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看到这情景,李寒衣他们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不过,当他们瞧见苏清年依旧一脸从容淡定,心里的不安又渐渐平息。
“吼——!”
一声如虎啸龙吟的声响传出,从丹炉裂缝中透出金色光芒,奇异的丹药香气也更加浓郁。
“咔嚓、咔嚓……”
碎裂声不断传来,最终轰的一声,赤红色的丹炉彻底崩散,只剩下底座还稳稳立在地上。
“到底成了还是没成?”李寒衣、徐封年、南宫几人,连同旁边的黑龙、白虎,心里都满是疑惑。毕竟丹炉炸开这一幕,实在出乎意料。
几人抬眼看去,只见底座上静静躺着九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圆球。
他们心头一紧:“难道失败了?”
这怪不得他们担心,那黑色圆球看起来实在不像成丹,反倒像炼丹失败留下的药渣,和先前那股丹香完全不符。
“清年,失败了吗?”李寒衣轻声问。
苏清年脸上露出笑意:“没有,很成功。”
话音刚落,那九颗黑色圆球表面便裂开缝隙,从中透出缕缕金光。
等到外层黑色残渣全部脱落,龙虎大丹终于现出真容——九颗圆润晶莹的丹药静静躺在底座上,内里隐约有龙虎气息流转,丹香也更加浓烈地散发出来。
苏清年右手一挥,将九颗丹药收入掌中。
他拈起一颗细看:“这就是龙虎大丹。”
虽然脑海中的外丹术让他对这丹药早已熟悉,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回想刚才炼丹过程,苏清年心中暗叹:“幸好我元神之力够强,否则还真压不住那两团龙虎精华,这次炼丹怕是要失败了。”
看了一会儿,苏清年将丹药全部收入玉瓶,以防药力流失。
见徐封年眼巴巴地望着,他轻笑一声,随手把玉瓶抛了过去。
“哎!”徐封年手忙脚乱接住,嚷道:“大哥你小心点啊!这么珍贵的丹药,就这么随手扔?得亏我接住了,要是摔坏了,不全浪费了?连我这败家子都没你这么能造!”
苏清年却不以为意:“没事,这丹药要是那么容易摔坏,也配不上龙虎大丹的名头。”
“再说,就算真摔坏了,我再炼一炉就是了。”
苏清年这番财大气粗的话,连一向花钱大方的徐封年都听得一愣,他干笑两声说:“大哥你高兴就行”。
装有龙虎大丹的玉瓶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苏清年手中。
他随手拿起一颗丹药放进嘴里,闭上眼,仔细体会药效。
丹药入口,苏清年的表情并不像大家预想的那样轻松,反而有点严肃。
他这反常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以为丹药出了什么问题。
“清年,你还好吗?”李寒衣担心地问,语气着急。
苏清年吞下丹药,才开口说:“没事,就是这龙虎大丹没什么味道,不太好吃,这点做得不好。”
“以后再炼的时候,或许可以加点川贝、枇杷之类的,增加点甜味会更好。”
“没味道?”
“不好吃?”
听苏清年这么说,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心里都在想:他在说什么啊?哪有拿丹药好不好吃当标准的?
还嫌不够甜,这又不是糖葫芦!
苏真人真是与众不同!
徐封年呆呆地小声说:“我知道大哥爱显摆,但没想到他这么能显摆,我真是太天真了。”
苏清年开了个小玩笑后,表情认真起来,没再继续逗大家。
因为龙虎大丹一入口,其中强大的药力就立刻发散了。
药力从腹部扩散到五脏六腑、血液、经脉和骨骼,迅速遍布全身。
随着药力发挥作用,苏清年明显感觉到体内气血流动更加旺盛,几乎像沸腾一样。
接着,血肉和骨骼也在药力锤炼下变得更加强韧。如果此时剖开他的身体,会发现他的骨骼已经变得像白虎的骨头一样,晶莹剔透、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
此外,苏清年也清楚感受到经脉被强化了。虽然经脉没有变得更宽,但韧性明显提升。
武者修炼离不开真气,真气的多少和输出速度,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战斗力强弱。
而作为真气运行通道的经脉,在这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般来说,要想让真气更强,有两种方法。
修行之人,经脉会逐渐拓宽,能运行的真气越多,出招威力自然越大。
另一种办法是提升经脉的韧性。即便经脉不粗,只要足够柔韧,也能让更多真气顺畅运行。
苏清年此时便是如此,经脉未扩张,韧性却大幅提升,出招威力更强。
龙虎大丹的药力已被苏清年完全吸收。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明显感到体魄更加强健。
他握紧右拳,猛然击出,一声爆响传遍凤栖院,激起劲风,吹得草木门窗簌簌作响。
白虎见状惊叹:“主人之前的体魄或许还稍逊我一筹,如今却已不弱于我,甚至可能更强。”
这番话印证了龙虎大丹的效力。
苏清年体魄已如此强悍,丹药仍能助他提升,若换作他人服用,效果更令人期待。
众人目光灼灼,望向苏清年手中的丹药。
徐封年搓手笑道:“大哥,我的那份……”
苏清年笑道:“少不了你的。”
他又从玉瓶中取出两枚丹药,对黑龙和白虎说:“张嘴。”
两兽欣然张口,苏清年屈指一弹,丹药精准落入它们口中。
丹药入腹,磅礴药力迅速散开。因龙虎大丹主材取自两兽,药性极为契合,吸收更快更彻底。
不久,黑龙与白虎睁眼,目光炽热地看向苏清年手中的玉瓶。
“主人,这龙虎大丹效力非凡,至少省去我们数年成长之功。”
二兽主修体魄,平日只能靠吞食灵物或自然成长,而一枚丹药竟抵数年光阴,实属难得机缘。
第90章 又惊又喜
白虎流着口水说:“主人,我身上肉多骨头多,要不要再割些,多炼几十上百颗?”
黑龙不屑地瞥它一眼:“前倨后恭,真是神兽之耻。”
黑龙一脸嫌弃地嚷嚷:“我龙大人威风八面,竟跟你这毛兽齐名,真丢人!”
白虎压根不搭理,只甩了个白眼:“少废话,你就说吃不吃?”
黑龙立马换了副嘴脸,谄媚道:“吃!必须吃!”
“主人,我血多着呢,一天不流点血浑身不自在,您要用血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苏清年看着两只神兽闹腾,轻笑道:“丹药嘛,头一回吃效果最足,往后吃再多,作用也有限了。”
两兽听了,心里有点小失落,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他们当然明白,头一颗丹药能省下数年苦修,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苏清年又道:“日后有机会,我再试试炼别的丹药,说不定对你们有用。”
两兽顿时又高兴起来。
旁边李寒衣三人,见黑龙白虎对苏清年的龙虎大丹赞不绝口,心里对这丹药的期待也拉满了。
“寒衣,张嘴,啊——”苏清年捏着丹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李寒衣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好乖乖张嘴。
苏清年两指夹着丹药,塞进她嘴里。
“呜!”
李寒衣瞪了他一眼,脸上发烫。可下一秒,她就顾不上羞恼了——龙虎大丹的药力在她体内猛地炸开,横冲直撞。
她赶紧凝神静气,全力引导药力流转全身。
苏清年紧紧盯着她。自从自己服过这丹药,他就知道药性霸道,寻常武者根本扛不住,所以才先给修为高的黑龙、白虎和李寒衣服用。
一炷香后,药力终于被李寒衣完全吸收。
“清年,我的经脉……好像更坚韧了!”李寒衣又惊又喜。
经脉变强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原以为龙虎大丹只强体魄,没想到对经脉也有助益。这已是苏清年展现的第二种改善经脉的手段了。
若不是遇见苏清年,她根本不信世上真有能强化经脉的法子。
见一个个都从丹药中得了好处,徐封年眼巴巴地望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徐封年讨好地凑近说:“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可不能忘了小弟我呀。”
看他这副样子,南宫很识趣地没跟他争。
苏清年笑着摇头:“哪能少了你的份。”
说着,他弹了一颗丹药到徐封年手里。
徐封年接过来就要往嘴里塞。
苏清年拦住他:“这丹药你最好别直接吃。”
徐封年一愣,停下手,抬头不解地看向苏清年。
苏清年解释道:“这龙虎大丹里含有龙虎精华,药性很猛,以你现在的修为直接吞服,恐怕扛不住那股冲击。”
徐封年一听就明白了:自己现在太弱,不能直接吃。
“大哥,那怎么办?”他有点沮丧地问。
刚见识过龙虎大丹的效果,再加上苏清年提过它还能补肾,徐封年实在舍不得放弃。
但要等修为提升到能服用,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肯定有办法的,”徐封年心里觉得苏清年现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苏清年说:“有两个办法。第一,把丹药分成几份,慢慢服用,这样药力可以完全吸收,但以你目前的修为,至少得花一个月。”
“第二,服药时找个高手护住你的身体。这方法快是快,但高手的真气在你体内运行,会吸走一部分药力,你就没法全部吸收。”
他看向徐封年:“两种方式各有利弊,你自己选。”
接着苏清年又转向南宫:“南宫,你也想想,你打算怎么服用这丹药。”
南宫现在的修为虽然比徐封年高,但也还达不到单独服用龙虎大丹的程度。
听了这话,徐封年和南宫都低头思考起来。
要么花时间,要么损失药效,两**衡了一会儿,同时做了决定——都选第二种方式。
对南宫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提升战力,浪费一点药力也能接受。
而徐封年纯粹是不想等,药力损失就损失吧。
“前辈(大哥),我选第二种,”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苏清年见他们做了选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随后,他取出一枚丹药递给李寒衣,说道:“寒衣,就由你护着南宫服药吧。”
以李寒衣如今半步陆地的修为,护住南宫安全吸收丹药,绰绰有余。
李寒衣接过丹药,对南宫点点头:“南宫妹妹,我来帮你。”
两人走到一旁,各自服下丹药。
另一边,苏清年伸手按在徐封年背上,一丝真气探入他体内,说道:“可以服用了。”
徐封年二话不说,一口吞下丹药。
在苏清年和李寒衣的护持下,徐封年和南宫顺利吸收了丹药的大部分药力。
徐封年不仅强健了筋骨经脉,连腰腹也得到强化。他感觉腰侧发热,恨不得立刻冲进房间,让隋珠见识他的雄风。
南宫原本修为已达指玄巅峰,在龙虎大丹的助力下,一举突破瓶颈,踏入天象境界。
“前辈,我突破了!”南宫语气激动。
她想起当初在大明与离阳边境的选择,庆幸自己跟随了苏清年。不仅根骨经脉提升,体魄也得到加强,如今更突破至天象,这一切远非独自修炼可比。
南宫心中感激,正要单膝跪地致谢,苏清年一挥袖,以真气托住她:“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
南宫不语,眼中却漾着秋水般的谢意。
苏清年心想:“一炉炼出九颗龙虎大丹,用了六颗,还剩三颗。”
他弹指将一颗丹药送给徐封年:“这颗给你父亲。”
徐晓若能借药力提升修为,对北椋、武当乃至苏清年皆有利。可惜徐晓至今未破玄关,未入超品。
徐封年接过丹药,心头一热:“大哥定是因我,才对父亲如此关照。”
他拍胸保证:“大哥,今后我必鞍前马后,唯你马首是瞻!”
苏清年瞥他一眼:“你早日用心练功,突破修为,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尽管有修身炉的帮助,徐封年的修行速度提升了不少,可眼下他只有指玄境的实力,离苏清年期望的境界还差得远。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三人之间的关联与秘密,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徐封年倒是一脸轻松:“大哥,练功的事你放心,我肯定认真练。”
苏清年语气平淡:“过些日子,我和寒衣要去北离。等我再来北椋时,你最好已是陆地神仙。”
这话却像惊雷一样劈在徐封年心头。
“陆地神仙?!”
“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陆地神仙啊,你也太抬举我了吧!”
苏清年不以为然:“很难吗?不是有手就行?”
徐封年一时语塞,想来想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嚎道:“大哥,大哥,求求你收回这话吧!”
苏清年没说话,脸上写满“你继续演”。
见求情没用,徐封年只好站起来,带着几分悲壮说:“好,大哥,我徐封年发誓,一定成为陆地神仙!”
“都是大哥的任务罢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苏清年没理他的耍宝,心里盘算着剩下三颗丹药该给谁。
“先给洗象一颗吧。”他想到了自己的师弟。
只是这个师弟,自从来了北椋,几乎天天和徐芝虎黏在一起,成了亲之后更是连人影都见不着。
苏清年不禁担心洪洗象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哎,师弟你可以不义,我这师兄不能无情啊。”他暗自感叹,随后对李寒衣几人说:“我去给洗象送颗丹药。”
“你们可以借药力好好感悟武学,说不定会有新的领悟。”他又提醒了一句。
几人点头,苏清年便和徐封年一起离开了凤栖院。
……………………
徐芝虎的秀楼里。
苏清年一上楼,就看见洪洗象和徐芝虎正亲亲热热、你侬我侬。
“咳咳。”他轻咳两声,才让这对沉浸在甜蜜中的男女回过神来。
“见过师兄。”徐芝虎微微行礼。自从嫁给洪洗象,她也跟着喊苏清年师兄。
“师兄,有什么事吗?”洪洗象为苏清年斟了杯茶,问道。
苏清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师兄?”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洪洗象和徐芝虎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丝羞涩。
“不闹你了,这次来是给你送颗丹药。”苏清年摆摆手说道。
“哦?”洪希象一听,眼睛亮了。他想起在武当时,苏清年一颗丹药就治好了俞岱岩多年的旧伤。从那以后,洪希象对师兄的炼丹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让师兄亲自送来的丹药,肯定不简单。”洪希象说道。
苏清年不多解释,直接递出一颗龙虎大丹。
“这丹药叫龙虎大丹,是用黑龙和白虎的精粹炼成的,对增强体魄大有好处。”苏清年一边递药一边介绍。
洪希象接过丹药,刚入手就感到一股雄浑药力涌动。
此时的洪希象,正在慢慢觉醒前世的记忆。无论吕祖还是老齐,他前世都是顶尖人物。可即便如此,这枚龙虎大丹依然让他心头震动——就算在前世,这也是一颗难得的宝丹。
洪希象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多谢师兄赠我如此珍贵的丹药。”
苏清年摆摆手:“跟师兄还这么客气。”
洪希象笑道:“师兄疼我,我知道。但师兄愿意给,我却不能觉得理所当然。这份恩情,师弟一定记在心里。”
“随你高兴。”苏清年打了个哈欠。
洪希象转头对徐芝虎说:“芝虎,这丹药你服下吧。你身子弱,吃了它一定能补回元气。”
徐芝虎温柔一笑:“还是你服用吧,我修为浅,吃了也是浪费。”
第91章 轻而易举
见两人推来推去,苏清年插话:“再给你一颗就是了,有什么好让的。”
说着,他又取出一枚丹药。
“弟妹修为太低,直接服用承受不住药力。最好分成几次吃,或者你用真气护着她。”苏清年提醒道。
他一进门就察觉,洪希象的修为已到天象巅峰,甚至隐约透出陆地神仙的气息。果然,找回前世记忆的洪希象,修炼起来就是快。以他现在的实力,护住徐芝虎服药轻而易举。
洪希象和徐芝虎一齐点头。
“我先走了。”苏清年起身朝门外走去。
“师兄,不多坐会儿吗?”洪希象问道。
“留下来干嘛?看你们俩恩爱?”苏清年瞥了洪希象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另一边,徐封年也将龙虎大丹送到了徐晓手中。
得知连黑龙白虎这等堪比陆地神仙的神兽,都能因龙虎大丹有所精进,徐晓心中震动不已。
“清年这般大方赠丹,我该如何回报他?”徐晓暗自思量。
身为北椋王,他深知礼尚往来才是维系交情的关键。
可苏清年如今的修为手段,自己似乎拿不出什么能入他眼的东西。
神兵利器?苏清年连修身炉这等造化之器都能打造,北椋王府的兵器他怕是看不上。
天材地宝?又有什么能比得上龙虎大丹?
徐晓沉思许久,最终把心思放在了武当上。
幸好苏清年出身武当,既然无法直接回报他本人,那就回报武当。
这样或许效果更好。
想通之后,徐晓立即派人将大批天材地宝、神兵金银送往武当。
至于龙虎大丹,徐晓不打算直接服用。
武道修为对他并不紧要。
以他的身份,若真到了需他亲自出手的地步,那时即便有陆地神仙的修为,怕也无力回天。
于是徐晓将丹药分成数份。
一来可循序渐进,改善自己的身体;
二来北椋若有人需要,也可随时取用。
“来人,请李先生过来。”徐晓吩咐道。
作为北椋智囊,李一山身子一向不好。如今得了龙虎大丹,徐晓自然没忘了他。
只有李一山身体硬朗,才能继续为北椋出谋划策,大计才更有望成功。
很快,李一山来到徐晓房中。
“王爷找我有事?”李一山问。
话刚出口,他便愣住了——才进门,就闻到一股奇异香气。
在这香气滋润下,他顿觉身体轻盈不少。
见李一山神色变化,徐晓笑道:“方才苏清年赠我一枚宝丹,我便想到了你。”
“你身子太弱,长此以往必难长寿。这丹药应当能改善你的体质。”
说着,徐晓将一份龙虎大丹碎片递给李一山。
李一山接过丹药,更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他忍不住深深呼吸。
霎时间,只觉精神一振。
王爷,我明白你担心我的身子,可这种灵丹妙药天下难寻,用在我身上太可惜了。李一山盯着丹药看了半晌,还是推辞了徐晓的好意。
徐晓笑起来: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剩下的几块丹药碎片。
这丹药效力太强,一个人根本承受不住,所以我特意把它分成了几份。
你就别推辞了,快服下吧。
看着徐晓手中的丹药碎片,李一山不再坚持,将手中的那块送入口中。
幸好他这块不大,药力尚能承受。
丹药入腹的瞬间,李一山顿觉浑身舒畅,多年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爷,这丹药真是夺天地造化。李一山赞叹道,声音头一次如此洪亮有力。
王爷,武当和那位苏真人,我们应当全力结交。李一山不忘提醒徐晓。
徐晓点头:已经派人往武当送了不少厚礼。
李一山微微颔首,对徐晓的做法很是赞同。
王爷,二郡主和那位苏真人现在如何?王爷可有意撮合这桩姻缘?李一山又想起了徐谓熊。
在他这位谋士看来,用**计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况且**计未必就是下作手段,以真心换真心,用真情将两人联系在一起,何尝不是一种良策?
听李一山提起徐谓熊,徐晓立即说道:李先生,这件事还要劳你费心筹划........
............
此时,凉州城外数里处。
几十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脸戴蜘蛛面具的**正暗中观察城门守军。
这些人周围一片死寂,连飞鸟都不敢靠近他们无意间散发出的杀气。
为首两人中,一个面色苍白,透着阴柔之气;另一个全身覆甲,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正是来自大秦的罗网**,带队的正是罗网首领赵高和第一高手掩日。
此前嬴政命赵高派人来北椋寻找仙缘。为表忠心,赵高亲自带队,还带上了罗网最强战力掩日。
只是他们身为**组织,早已习惯潜伏暗处,像毒蛇般等待时机,给予目标致命一击。
他们没有像其他武者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凉州城。
只有确认仙缘真的存在,并且找到它到底在哪儿之后,他们才会突然出手,一举夺走。
赵高声音阴柔地喊了一声:“掩日。”
掩日没有出声,只是回过头,隔着面具冷冷地看向赵高。
“你修为最高,今晚就潜入北椋王府,去查探仙缘的消息。”
掩日依旧沉默,只是漠然点了点头,随即闭目养神。
赵高也不生气。掩日名义上归他管,但和其他罗网**不同,掩日本身也是罗网的核心掌权者之一,赵高并不能完全把他当成手下来使唤。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月亮被乌云遮住,光线昏沉。
这反倒方便了掩日的行动。
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城门口的北椋守军,一路潜行至北椋王府。
夜幕笼罩下,掩日收敛气息,穿过王府里一层层暗哨,进入府内。
“如果北椋王府真的得到了仙缘,一定在徐晓手里。”掩日心想。
换作是他,也一定会把仙缘牢牢带在身边,绝不让他人染指。
于是掩日一路疾行,悄无声息地伏在徐晓房间的屋顶上。
他指尖透出一缕真气,无声地在瓦片间划开一道细缝。
从缝隙中往下看,房间里的一切清晰可见。
徐晓正捧着一个玉瓶,仔细端详瓶中龙虎大丹的碎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取出一枚碎片,自语道:“就让我亲自服下这丹药,体会它的神奇。”
说完,便将丹药碎片送入口中。
刹那间,龙虎大丹的药力涌向全身,徐晓的脸色逐渐红润,多年来征战留下的暗伤,在药力中缓缓恢复。
他甚至感到,停滞多年的修为,也在药力催动下重新活跃起来。
徐晓的气息开始波动——他的武道修为,竟要突破了。
下一刻,他体内传出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一股玄妙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起,那道横在武者面前的“武道玄关”,竟在无声无息间,被他突破了。
徐晓现在的功力还没到金刚境,但他确确实实冲破了武者的玄关。
只要继续练下去,踏入金刚境就是眼前的事。
屋顶上,掩日正紧紧盯着这一幕。
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徐晓刚从玉瓶里倒出丹药时,掩日就敏锐地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以他的见识,一眼就看出这丹药绝不普通。
能助人突破境界的丹药并不罕见,罗网里也有。
但罗网里没有一种丹药,能帮武者直接冲破武道玄关。
在掩日看来,武道玄关只能靠武者自己修行领悟去突破,天下还没听说哪种丹药能做到这一点。
掩日心里清楚:“能让徐晓这么看重的丹药,肯定不简单。”
徐晓身为北椋王,在整个天下都算得上一方霸主。
这样的人物,什么灵丹妙药得不到?
哪需要对一枚丹药这么小心翼翼,还分成几份慢慢服用?
而且,仅仅一小片就有这样的效果,整颗丹药的药力该有多惊人?
“难道,这就是当初仙人降世时赐下的仙缘?”掩日忽然想到这次的任务,一下子就把徐晓手中的丹药和仙缘联系了起来。
想到这里,掩日心头一热。
“没错,徐晓手里的肯定是仙丹。”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
掩日盯着徐晓手中的玉瓶,目光闪烁。
他在盘算,如果现在直接出**夺,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
同一时间,李淳罡和隋邪古之间的比试也终于结束,两人回到了北椋王府。
李淳罡一脸轻松,春风得意,而他身后的隋邪古却脸色铁青。
两人的神情清楚表明,这次交手是隋邪古输了。
李淳罡的修为和剑道,确实比隋邪古高出一线。
而且两人只是切磋,并未生死相搏,就算都用了最强招式,也没打算取对方性命,隋邪古会败也并不意外。
隋邪古盯着李淳罡的背影,眼中满是郁闷,嘴里不停嘀咕:“下次,下次一定赢回来。”
走在前面的李淳罡听见他的低语,嘴角一扬,无声地笑了。
“隋邪古,别挣扎了,你再练一百年,老子照样能打赢你。”李淳罡说道。
隋邪古一听,脸色更沉,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
“李淳罡,你别太嚣张,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好看!要是我隋邪古打不赢你,我这三个字倒过来写!”隋邪古瞪着眼说道。
两人边说边走,正好经过徐晓门前。
此时,掩日正犹豫着是否要直接动**夺丹药。
他一时没控制住,泄出了一丝气息。
这缕波动,立刻被李淳罡和隋邪古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有外人潜进王府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北椋王府?”隋邪古怒喝一声,纵身跃起,轰然落在掩日面前。
他二话不说,迎面就是一拳砸去。
刚输给李淳罡,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第92章 不敢大意
现在掩日自己送上门来,隋邪古哪会放过这出气的机会。
听见隋邪古那声吼,掩日心头一紧。
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想躲,却已来不及,只好挥掌迎上。拳掌相击,掩日连退几步才站稳,警惕地盯着来人。
“隋邪古?”掩日瞳孔一缩,“他怎么会出现在北椋王府?看样子,竟像是在保护徐晓。”
“不对……当年他不是和李淳罡互换一臂吗?怎么现在双手完好?”瞥见隋邪古双臂无恙,掩日满心困惑。
这时,李淳罡也走上前,与隋邪古并肩而立,一同向掩日施压。
“李淳罡……他的双臂竟也完好无损?”掩日也认出了李淳罡,见他双臂同样无恙,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掩日面具下的脸色极为凝重。
同时面对李淳罡与隋邪古两位剑道高手,连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而且,隋邪古刚才那一声大喝,已惊动了北椋王府的暗卫。
掩日能清晰感觉到,四周正有数道强悍气息迅速逼近。
想到这儿,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疑惑。
“先撤再说。”掩日心念一转,手中名为“掩日”的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一闪,诡异的红芒瞬间笼罩全场。
受红光影响,李淳罡和隋邪古也微微一怔。
掩日抓住这瞬息机会,纵身跃起,疾速向北椋王府外逃去。
“哪里走!”隋邪古大喝,正要追去。
他才迈步,李淳罡已伸手拦在他身前。
“别追了,谁知外面有没有埋伏,谨慎为上。”
从刚才的剑招与那身装束,李淳罡已认出掩日的来历。
李淳罡回想掩日那身行头,嘴里念叨:“秦军的铠甲,掩日的佩剑。照这打扮看,十有**就是大秦罗网里的那位掩日了。”
他转头对隋邪古说:“掩日既然露面,后面肯定跟着大批罗网人手。现在追上去,占不到便宜。”隋邪古点头认同,他知道李淳罡说得在理。
掩日——越王八剑之一,罗网天字级**。这些年在各国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虽然没人清楚他真正实力,但武林中人都认定,掩日起码是陆地神仙的境界。一个专精**的陆地神仙,比明着来的更难对付。
“掩日亲自出马,说明罗网这次动静不小。”两人想到一处,神色都凝重起来。他们对自己身手固然自信,可面对有大秦撑腰的罗网,丝毫不敢大意。
这时徐晓走出房门,见二人面色严肃,便问:“出了什么事?”
“罗网的掩日刚在暗处窥探你,被我们发现了。”李淳罡沉声道。
徐晓闻言脸色一沉:“竟是掩日亲自出动……看来也是冲着仙人降世的传闻来的。”他立即下令:“传令王府所有暗卫加强戒备,日夜轮守,不许任何人潜入!”
徐晓语气严厉。罗网的出现确实棘手,这种有帝国背景的组织,比寻常江湖人难对付得多。
.............................
另一边,掩日冲出北椋王府后一路狂奔,丝毫不敢停留。即便强如他,若被王府高手围住也难以脱身。直到逃出凉州城,才敢停下喘口气。
回望雄伟的凉州城,掩日心绪稍定。但有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李淳罡和隋邪古的胳膊怎么复原了?”他确信自己没看错——那绝不是假肢。
“难道真能断臂重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暗自摇头:“可这怎么可能?就算是陆地神仙也做不到啊。”
掩日忽然想起在徐晓屋里瞧见的神奇丹药,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仙丹的缘故?”
“恐怕也只有仙丹,才能让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来吧?”他低声嘀咕着。
这么一想,掩日自觉摸清了门道。定是仙人现世时赏赐了仙丹,由徐晓保管。徐晓把仙丹送给李淳罡和隋邪古,助他们断臂重生。二人为报答赠丹之恩,这才留在北椋王府护徐晓周全。
掩日在脑中把前因后果串成了圆,虽与**相去甚远,倒也能自圆其说。他越想越觉得在理。
“照这么说,仙缘应该就是指这枚仙丹了。”他喃喃道,“仙丹何等稀罕,仙人赏赐顶多也就两三枚。李淳罡和隋邪古各用一枚,徐晓手里恐怕只剩最后一枚了。”
想起徐晓玉瓶里尽是丹药碎片,掩日心头一紧:“定是只剩最后一枚,否则何必把丹药弄碎?”
仙丹所剩无几的念头让他坐立难安。他当即动身返回罗网临时据点,要尽快向赵高禀报,设法夺取仙丹。
……………………
罗网藏身处。
赵高听完掩日禀报,猛地抬头:“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掩日郑重答道。
赵高腾地站起身,望向凉州城的目光灼灼发亮:“仙丹……仙丹……”
且不说仙丹还有没有别的神效,单是这断体重生的功效,就让他这个太监心痒难耐。执掌罗网后,生杀予夺的权势早已腐蚀了他,他不再甘于只当嬴政的走狗。
但在嬴政威压下,加上太监的身份,他深知自己与帝位无缘。这才把心思放在胡亥身上——只待始皇驾崩,便扶胡亥登基。虽非**,却能借操控幼主执掌帝国。
如今这能令人断体重生的仙丹,让他看到了更美的前景。大秦哪个太监不晓得当年长信侯的风光?
“这仙丹,我非要不可!”赵高在心底嘶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此刻,赵高早已把替嬴政争夺仙缘的任务抛在脑后。
就算真拿到仙丹,他也只会自己吞下,绝不会交给嬴政。
他压着嗓子下令:“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抢到仙丹!”
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赵高,掩日觉得必须提醒他:凭他们现在这点人手,无论是强攻还是潜入北椋王府,都注定会全军覆没。
光是他刚才在北椋王府遇到的李淳罡与隋邪古两人,就够他们这些罗网刺客手忙脚乱了。
掩日自认能挡住其中一人,但另一个谁来对付?
更何况北椋王府里还藏着其他高手,以及数不清的暗卫。
尤其今夜他已打草惊蛇,徐晓必然会增派守卫,把王府守得铁桶一般。
此外,凉州城外还驻扎着上万北椋大军,一旦调动起来,他们这几十个人根本不够看。
但掩日也清楚,赵高现在这种状态,就算直言劝阻,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毕竟那是仙丹——人间已千年不见仙迹,一颗蕴藏仙人伟力的丹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连掩日自己也不禁心动。
“赵大人,以我们目前的人手,强夺仙丹恐怕还不够。”掩日还是开口劝道。
赵高猛地回头,眼中一片血红,满是暴戾杀意。
谁拦他夺仙丹,就是阻他重为男儿身。
无论何人,都将成为他必杀之敌。
被那猩红的目光盯住,掩日心头莫名一紧。
“赵高气势怎会如此之强?以他的修为,不该让我感到压迫……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赵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陛下苦寻仙缘以求长生,如今既知仙丹现世,我们做臣子的,自当竭力为陛下夺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掩日按下心中疑虑,接话:“大人说得是,我并非劝您放弃,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赵高冷冷道:“你今晚已在北椋王府暴露,徐晓必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直接吞服仙丹。我们哪还有时间从长计议?”
赵高突然想起一事,说道:“盖聂和阴阳家的月神已经到北椋了,派人去联系他们,请他们一起出**夺仙丹。”
话刚说完,罗网中便有一人迅速动身,前去寻找盖聂与月神。
掩日接着说道:“除了他们俩,这次来凉州城寻仙缘的江湖武者也不少。不如我们把仙丹的消息散出去,把局面搅乱。”
“让这些武者去冲击北椋王府,我们正好趁乱行动。”
掩日这一招,几乎已是明谋。
北椋王府就算知道了也难以阻止,越是阻拦,越显得心虚,反而更让人相信徐晓手里真有仙丹。
而对凉州城中的江湖人来说,他们或许能察觉背后有人操纵,却终究抵挡不住仙丹的**。
这样一来,北椋王府必将与众多武者冲突。到那时,罗网早已做好准备,在关键时候出手,一举夺丹。
赵高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就照掩日说的做。”
“来人,立刻去凉州城散布消息,就说徐晓手中有仙丹——明天我要全城皆知!”
……………………
与此同时,凉州城中,盖聂与月神所住的客栈。
两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罗网很快便找上门来。
此时夜色已深,盖聂与月神却仍未入睡,共处一室。
“国师对仙缘一事,有何看法?”盖聂望向月神,开口问道。
对这位阴阳家的月神,盖聂心中存有戒备。他虽自信武功在她之上,但阴阳术法诡秘难测,有时并非功力高就能应付。
若不是此次同为嬴政寻求仙缘,他也不会与月神同行。
月神面纱下的神情微微变幻,片刻后才缓缓答道:“在我看来,此时考虑仙缘,为时过早。”
“仙缘是真是假尚未可知,现在就费心谋划,无异于与空气斗智。”
盖聂点头,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国师所言极是。但陛下既派我们前来,终究要有个交代。”
月神轻轻一笑:“既然如此,不如明天我们直接去北椋王府,当面问徐晓。”
盖聂闻言一怔,面露不解。
这样直接上门询问——
难道徐晓还会告诉我们不成?
察觉到盖聂的困惑,月神语气清冷地开口:“徐晓当然不会主动告诉我们实情。”
“不过,他的反应会告诉我们答案。”
“仙缘是真是假,徐晓的态度必然会有差别。”
第93章 打草惊蛇,有时未必是坏事
“我们阴阳家在神魂之术上颇有研究,徐晓的任何反应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到时候,至少能判断仙缘的真伪,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要好。”
“况且,你是陛下的首席剑术教师,我是大秦国师,徐晓只要没疯,就不敢对我们动手。”
盖聂听后点头认同:“若仙缘当真存在,我们此举也算投石问路。”
“只要我们留心观察,一旦徐晓有转移仙缘的举动,或是其他异常,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月神轻轻点头,这正是直接上门的另一层用意。
打草惊蛇,有时未必是坏事。
当年七国并立时,韩国九公子韩非就是通过打草惊蛇,成功从姬无夜手中找回了被鬼兵劫走的军饷。
盖聂正要结束与月神的谈话,忽然神色微动,右手悄然按上渊虹剑柄。
坐在对面的月神也察觉到窗外有人靠近,但她并未动作。
来者修为不高,有盖聂出手足矣。
下一刻,窗户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出现在窗口。
“铮——”
清越剑鸣响起,一道寒光掠过室内。
盖聂稳坐椅中,渊虹已然出鞘,剑锋凌厉直指来人咽喉。
“盖聂大人,我是罗网的人!”黑衣人急忙出声。
听闻此言,盖聂手腕微顿,收住剑势。
此时剑尖已紧贴来人咽喉,再晚片刻便要见血。渊虹散发的寒意让黑衣人颈间泛起细密疙瘩。
盖聂打量对方,见其脸上覆着蜘蛛面具,周身透着特有的阴冷气息,确认确是罗网中人无疑。
他从容收剑归鞘。
压力骤消,罗网使者这才松了口气。
“盖聂大人剑术超绝,若真要取我性命,我绝无反抗之力。”回想方才险境,他仍心有余悸。
盖聂将渊虹置于身侧,问道:“所为何事?”
罗网手下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启禀两位大人,赵高大人派我来请二位,商量夺取仙缘的事。”
“赵高……夺取仙缘……”月神低声重复了一遍。
从罗网手下的话里,月神察觉到一丝信息——赵高似乎已经确认仙缘是真的,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仙缘到底是什么、又在谁的手上。
想到这儿,月神与盖聂对视一眼。
月神能想到的,盖聂自然也想到了。
于是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对罗网手下说:“你带路吧。”
他们决定去见赵高,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虽然两人自有打算,但既然赵高已有线索,去听一听也无妨。至于要不要合作,全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况且,在仙缘这件事上,赵高应该不会信口开河。
……………………
凉州城外,月色清亮。
赵高见盖聂和月神到了,起身相迎。
“盖聂大人,国师大人。”他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阴冷。
盖聂和月神微微点头。
两人目光扫视一圈,看到掩日也在场时,不由得瞳孔一缩。
“掩日……他竟然也来了。”盖聂心中暗想。
在他眼中,掩日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就算是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月神同样对掩日的出现感到意外。
“两位,我就不绕弯子了。”赵高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两人转向赵高。
赵高继续说道:“今晚,掩日前往北椋王府查探,发现徐晓手中有一枚神奇的丹药。我们推测,那应该就是仙丹——不出意外的话,这仙丹就是所谓的仙缘。”
赵高说话时,掩日在一旁微微点头,证实他的话。
盖聂和月神闻言,心中震动不已。
“没想到仙缘竟真的存在,还是一枚仙丹……”盖聂暗自感慨。
一开始,他对仙缘之说并不太相信,只是不便违背嬴政的命令,才来到北椋走一趟。至于仙缘是真是假,他并不在意。
可赵高竟说徐晓手中有仙丹,这让盖聂内心难以平静。
盖聂尚且如此,月神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毕竟阴阳家多年来一直执着于追寻仙人踪迹,甚至投靠大秦,也是想借帝国之力,实现他们求仙的夙愿。
月神这次主动找嬴政**,其实是奉了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的指示。
当赵高说出仙丹的下落时,月神心里不禁动了起来。
她想:要是能把仙丹带回去交给东皇大人研究,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出成仙的秘密。
见盖聂和月神一脸震惊,赵高嘴角悄悄扬起一丝笑意。
他直接抛出仙丹这个惊人消息,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兴趣。
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有可能让一向看不起他这个太监的盖聂和月神愿意合作。
月神从惊讶中回过神,问道:“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们联手去抢仙丹?”
盖聂也开口:“虽然我没去过北椋王府,但据以往传闻,光靠我们这些人,硬闯王府还不够。”
“再说,凉州城里驻扎着上万北椋军,就算抢到仙丹,又该怎么脱身?”
赵高微微一笑,答道:“我已经派人去散布消息了。”
“明天一早,徐晓手中有仙丹的事就会传遍凉州城。”
“现在城里至少聚集了几千名武者,他们一旦得知仙丹的消息,必定会闹起来。”
“到时候北椋王府自顾不暇,我们就趁乱出手。”
“有掩日、盖聂和你月神三位高手在,哪方势力能和我们抗衡?”
赵高看向两人,问道:“所以,你们答应吗?”
月神轻笑一声:“照赵大人这么说,成功的机会不小,我没理由拒绝。”
盖聂也朗声回应:“为陛下夺取仙丹,盖某义不容辞!”
不得不说,罗网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传播消息的动作非常快。
第二天一早,凉州城各处武者都在议论同一件事:北椋王徐晓手中有一颗仙人赐予的仙丹。
某家客栈里,人声鼎沸,聚集了各地来的江湖人士。
有人低声说:“大伙都听说了吗?徐晓手里有枚仙丹。”
旁边一个瘦小武者嗤笑一声:“早就知道了!听说这仙丹能夺天地造化,谁吃了就能立刻飞升成仙。”
他露出神秘的表情,接着说:“而且传言说,就算是死人吃了,也能马上复活。”
“嘶,吃了就能成仙,还能让死人活过来?!”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都惊得抽了口冷气。
要真是这样,那这丹药,确实配得上“仙丹”二字。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蒙我们的吧?”有人不信,当场反问。
“要真有那么神,北椋王徐晓不早就吃了升仙?哪还轮得到现在?”
那瘦小的武者一听,脸唰地涨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冲冲地嚷:“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能羽化成仙!”
“至于北椋王为什么没吃,你自己去问他,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胳膊一甩,气呼呼地闭了嘴。
其实这丹药到底能不能让人成仙,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当着大伙儿的面吹牛,想显摆一下罢了。
所以被人一戳穿,他才格外恼火。
谎言不伤人,**才戳心。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喝酒,喝酒!”有人出来打圆场。
虽然不少人还是半信半疑,但心里多少有些蠢蠢欲动。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仙丹落到我手里……我不就一步登天了?”这念头,几乎成了在场每个江湖人共同的幻想。
这几个人,不过是凉州城众多武者的一个缩影。同样的话题、同样的争论,正在城中各处上演。
而且传言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奇。
没过多久,整个凉州城的武者都坐不住了。
人人都想往北椋王府跑。就算拿不到仙丹,能亲眼瞧上一眼,也够吹一辈子了。
……………………
离北椋王府大约五百米的一家客栈里。
悄悄来到北椋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正静静望着北椋王府门上的牌匾,脸色变幻不定。
“仙丹……起死回生……到底是真是假?”他低声自语。
毫无疑问,“起死回生”这四个字,正正击中他内心最深处。
他这趟来,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能让素心复活的方法。
如果仙丹是真的,如果它真能叫人死而复生——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就算和北椋王府撕破脸,结下死仇,他也绝不退缩。
他好歹也是大明的侯爷,虽说地位不算核心,但也不至于被北椋的威名吓倒。
“再等等……只要确定仙丹是真的。”朱无视眼神一凝,心中已有决断。
……………………
另一边,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绾绾,被师妃暄一阵猛摇,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绾绾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望向师妃暄:“小师师,你吵我做什么?”
“人家睡得正香呢。”
她边说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师妃暄盯着绾绾,额角几乎要冒出青筋。
“从前我竟和这懒货斗了那么多年?”她心里又是好气又好笑。
自从踏进凉州城,绾绾就像把正事全抛在脑后。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打探消息的活儿全落在师妃暄一人肩上,让她十分不满。
“仙缘有动静了。”师妃暄压着火气说道。
绾绾仍是一脸云淡风轻:“小师师,你说来听听。”
“今早城里传出消息,说徐晓得了仙人赐的仙丹,能让人羽化登仙,甚至起死回生。”师妃暄简短说明。
绾绾听罢神色不变,懒懒回道:“放心啦,突然冒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都难说。”
“就算是真的,你又能怎样?去抢吗?别忘了苏前辈多可怕,就咱俩这点本事,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当然啦,小师师你若愿意用上**计,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绾绾坏笑着瞄向师妃暄。
师妃暄脸颊顿时泛红。
“闭嘴!苏前辈何等人物,岂容你胡说?我又怎配得上他……”
第94章 走个过场
“哦——”绾绾捂嘴轻笑,“这么说,你心里其实有想法咯?”
师妃暄不接这话,转开话题:“现在该谈的是仙丹的事。”
绾绾也收起玩笑神色:“我刚说了,仙丹真假还不确定。”
“再说,门派只派咱俩出来,明显对仙缘并不重视,不过是走个过场。”
“真要紧的话,怎么不派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来?”
“如今大隋境内的惊雁宫快要重现,那地方可不比仙缘差,甚至更珍贵。”
“这种情况下,门派的重心自然放在惊雁宫,至于千里之外的北椋仙缘,随便看看就好。”
听她一番分析,师妃暄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绾绾笑道:“你真想行动的话,不如直接去找苏前辈。”
“凭之前的交情,他总不至于赶我们走。”
“说不定你真能用上**计,哄得前辈把仙丹送你呢。”
师妃暄没理会她的调侃,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师妃暄才开口:“那咱们就去拜访一下那位前辈吧,正好也能当面谢谢他。”
同一时间,凉州城门口,一群僧人打扮、手持禅杖和戒刀的武者,正陆续走进城中。
看他们的装束,明显是少林寺的人。
人数不多,不到二十人,但个个气势不凡。
领头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认得的人都知道,他是少林灵字辈的祖师级人物——灵尘,修为已达陆地神仙境界。
自从北椋传出有仙人现世的消息,少林寺立刻派人前来。即便少林自身也正陷在麻烦中,仍不忘来北椋插一手。
少林的人一进凉州城,就听说了仙丹的传闻。
灵尘口诵佛号:“阿弥陀佛,若真有仙丹,必是佛祖恩赐,与我少林有缘,理应归我少林所有。”
另一边,段天涯等四大密探还不知道朱无视已悄悄来到北椋。
面对城中愈演愈烈的仙丹传言,四人都感到形势紧迫。
他们刚来凉州城,原本打算去拜访苏清年,探听仙缘的消息。
可仅仅过了一夜,风向突变,凉州城局势已变得复杂危险,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能再等了,”段天涯说道,“我们立刻动身,去北椋王府拜会苏清年。”
北椋王府里,徐晓听着暗卫的禀报,表情有些古怪。
“我手里有仙丹?他们还真敢想。”徐晓哭笑不得。
若真有仙丹也就罢了,可他手里的丹药是苏清年给的,并非真正的仙丹。
徐晓不禁佩服这些武者的想象力。
他身旁的李一山,身体已经恢复,沉吟道:“一夜之间,凉州城流言四起,明显有人在背后推动。”
“我猜,背后主使一定是罗网的人。”
“昨晚掩日潜入王府,看见你服用龙虎大丹,他八成是把那丹药当成仙丹了。”
李一山说着,也忍不住觉得好笑。
掩日竟把徐晓手中的龙虎大丹误认作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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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大丹的效果确实神奇,李一山心想,如果换作自己是掩日,恐怕也会把它错认成仙丹。
但眼下这局面,实在不好评价。
徐晓点头,如今凉州城里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来源不难猜。
除了罗网,没有别人。
“昨夜掩日本来想抢丹药,却被李淳罡和隋邪古惊走。”
“现在罗网故意大肆宣扬我手中有仙丹,无非是想**城中武者*动,他们好趁乱得手。”徐晓说道。
李一山也同意:“现在就算你公开澄清,外面的人也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掩饰,欲盖弥彰。”
“这样一来,你手上有仙丹的事,反倒像是坐实了。”
徐晓应道:“没错,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就算我没有仙丹,他们也认定我有。”
“这些江湖人大多莽撞,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仙缘的传言,就大老远跑来北椋。”
“想让他们冷静听人说话,简直比登天还难。对付这种人,只能靠拳头和刀剑讲道理。”
徐晓神色一肃,沉声下令:“传令给楚禄山,叫他随时待命。凉州城一有动静,不必等我命令,立刻带兵入城。”
“必要时,直接以铁血手段**。”
……………………
另一边,赵高等人也密切关注着凉州城武者的动向。
“现在被**起来的,还只是一些小角色。”赵高听着手下报告,脸色阴沉。
显然,他散布消息、引动其他武者的计划,效果并不理想。
但凡有些背景的武者都很谨慎,虽然对徐晓手中有仙丹一事心动,却不敢轻易相信。
传言来得太突然,他们都能猜到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因此,那些有头有脸的武者并未贸然行动,而是等待更多证据。
盖聂与月神对视一眼。
月神轻声说:“现在,该我和盖聂大人出场了。”
赵高点头。他拉拢盖聂和月神,除了看中他们的实力,也正是为了应对这样的局面。
随后,盖聂与月神毫不遮掩,大张旗鼓地进入北椋王府,拜访徐晓。
两人一位是嬴政的首席剑术教师,一位是大秦国师,皆出身不凡。
他们这一举动,无疑是以自身信誉,为“仙丹确实存在”作了见证。
他们这一下,好比滚烫的开水泼进热油里,刹那间让整个凉州城炸开了锅。
头一次有真正的大人物亲自出马,这跟之前那些杂鱼武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先不说盖聂和月神各自的身份,光凭他俩的修为,只要一动,凉州城里但凡对仙丹有心思的人,就不可能坐得住。
更何况,盖聂和月神的身份又格外特别,某种程度上,他们俩可以看作是嬴政和大秦朝廷的代表。
全天下谁不知道,那位执掌大秦、呼风唤雨的始皇帝嬴政,对长生不老有多么痴迷。
所以,盖聂与月神一动,凉州城的武者们彻底按捺不住了。
“走!去北椋王府抢仙丹!”
北椋王府大门口。
一层又一层武者把王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就连王府所在的整条街,也挤满了数不清的江湖人。
放眼望去,人数恐怕已过万。
门前守卫的北椋锐士紧握长矛与战刀,只要这些江湖人有任何异动,他们便会立刻出手,格杀勿论。
寒光闪闪的矛尖,勉强维持着这群武者仅存的理智。
他们还没忘记这里的主人是谁——
徐晓,离阳王朝的异姓王、大柱国,手握三十万无敌北椋铁骑。
更何况,此时此刻,凉州城外至少驻扎着上万大军,正紧盯着城中动静。
甚至已有部队分批陆续开进城内。
所以,尽管群情激昂,这些武者仍不敢太过分,只聚在王府外围观望。
这时,两道倩影正穿过层层人群,朝北椋王府走来,正是绾绾与师妃暄。
她们身边仿佛笼罩着一道无形气墙,靠近的武者都被轻轻推至一旁。
一尺之内,无人能近身。
绾绾所练的,乃是阴葵派镇派绝学《天魔策》,而此刻她们周身的气场,正是其中一门玄妙秘术——天魔力场。
望着眼前人山人海,师妃暄微微蹙眉:“这么多人,万一闹起来,不知要流多少血。”
绾绾闻言轻笑:“小师师真是菩萨心肠,这时候还惦记这些人的死活。”
师妃暄没理会她的调侃,神色凝重。
身为慈航静斋的圣女,无论外人说她们假慈悲还是伪君子,她心中始终守着自己的道义。
要她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血溅当场,她实在做不到。
小师师,瞧这些人眼神狂热,要是现在拦着他们,恐怕立刻就会扑上来把咱们撕碎。
所以啊,别总想着帮别人,尊重他们的选择吧。
师妃暄清楚绾绾说的没错,她虽是大隋的正道圣女,但还没本事干涉其他皇朝的武者。
她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想。
说话间,两人穿过层层人群,到了王府门前。
“站住,什么人!”守卫统领厉声喝止,手中战刀半出鞘,身后士兵也齐刷刷举矛对准她们。
周围武者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议论:
“这两位姑娘什么来头?难道想硬闯北椋王府?”
“闯也好,正好试试王府的态度。”
“总比咱们干等着强。”
谁知接下来一幕出乎所有人预料——
绾绾轻笑:“将军,我们和苏真人是老朋友,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绾绾和师妃暄特来谢他救命之恩。”
守卫打量二人气质不凡,下意识信了:“稍等,这就派人去通传。”
凤栖院内,苏清年听完士兵禀报,心中疑惑:“绾绾和师妃暄?这时来找我做什么……请她们进来吧。”
很快,二人被引入王府。门口武者见状顿时炸锅:
“凭什么她们能进?就因为是美女?”
“我不服!这是歧视!”
有人凑近统领套近乎:“将军,我有没有机会进去啊?”
“一边去。”统领冷脸。
“好嘞!”那人缩了回去。
另一边,绾绾和师妃暄随卫兵来到凤栖院。
院中,苏清年正体会着身体变化——昨日服下的龙虎大丹,经过一夜,似乎让体魄又强了一丝。
“看来药力还未散尽,仍在暗中滋养筋骨。”他心中暗喜,没料到药效如此持久。
“苏前辈好”,绾绾和师妃暄走到苏清年面前,一齐抱拳行礼。
两人察觉到苏清年身上隐隐散发的威压,心中暗暗吃惊:“才几天不见,苏前辈的修为好像又提升了。”
“这就是高人的境界吗?真是望尘莫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嗯,”苏清年点头问道,“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绾绾回过神,笑着说:“苏前辈,我们听说北椋王徐晓手里有一颗仙丹,特意来向您打听消息。”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第95章 老老实实待着
“仙丹?”苏清年一愣,“什么仙丹?我怎么没听说徐晓有这种东西?”他心里十分疑惑。
从昨晚到现在,苏清年一直待在凤栖院没出去,对凉州城里的各种传言一无所知。
“不会吧前辈,”绾绾双手比划着,语气夸张地说,“现在全凉州的武者都在传,说北椋王有一颗仙丹,吃了就能直接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详细说说。”
“咳咳,”绾绾清了清嗓子,“前辈应该知道之前北椋有仙人降临的事吧?”
“听说那位仙人赐给北椋王三颗仙丹,能活死人、肉白骨。普通人吃了立刻就能成仙,就算是死人吃了也能复活。”
“而且据说李淳罡和隋邪古两位前辈,就是吃了仙丹才重新长出胳膊的。”
“哈哈哈——”苏清年听着绾绾一本正经的讲述,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苏清年的笑声,绾绾和师妃暄互相看了一眼,满脸困惑。
她们完全不明白苏清年为什么发笑。
师妃暄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前辈为何发笑?”
苏清年摇着头说:“我笑绾绾不够机灵,妃暄欠缺思量。”
听到这话,绾绾和师妃暄更困惑了。
就算你修为高深,也不能随便说我们笨吧!
看着两人困惑的表情,苏清年解释道:“你们两个小傻瓜,仙丹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仙丹。”
当听到“仙人赐丹”时,苏清年就明白了,所谓仙丹不过是谣传。
仙人现身那天,他本人就在现场,还是主要当事人之一。那种情况下,仙人怎么可能还赐什么丹药。
要说赏赐,苏清年那半截断剑里封印的剑芒倒算是一种。
而且,没有人比苏清年更清楚李淳罡和隋邪古的胳膊是怎么重新长出来的了。
苏清年琢磨着:“看来仙丹的消息就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真正图谋的,恐怕是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仙缘。”
但他也没料到,掩日居然会把龙虎大丹当成仙丹,结果阴差阳错,他们还真是冲着“仙丹”来的。
“啊?”绾绾有点不信,师妃暄心里也犯嘀咕。
传言说得有模有样,怎么会是假的?
“前辈,不会吧?城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苏清年笑道:“你说吃了仙丹就能成仙,李淳罡和隋邪古也是因为仙丹才断臂重生的——那他俩怎么没飞升成仙?这又怎么解释?”
被苏清年这么一问,绾绾和师妃暄也清醒过来。
她们不是没脑子,只是被仙丹的消息冲昏了头。
冷静一想,马上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哼,气死我了!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造谣,我不把他头打歪,我就不叫绾绾!”绾绾捏紧拳头,气呼呼地说。
向来只有她这妖女骗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别人骗了,实在不甘心。
苏清年摇头:“你最好别这么想。”
绾绾:“啊?”
苏清年道:“一夜之间让整个凉州城都知道仙丹的事,还把上万武者都算计进去——这样的人,是你这指玄境的小菜鸟惹得起的吗?”
“呃……”绾绾顿时蔫了。
苏清年又补了一句:“还有,仙缘也是假的,你们趁早别打主意。不然以你俩这小身板,在这场乱局里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现在凉州城里来了多少陆地神仙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指玄境,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而且凉州局势这么紧张,万一武者和北椋王府冲突起来,以徐晓的性子,关起城门清洗一遍也不是不可能。”
“嗯嗯!”绾绾和师妃暄点头如捣蒜。
她们彻底断了其他念头,只想安安静静苟过去,平安度过这场**。
……………………
与此同时,北椋王府门外,段天涯等四大密探也到了王府门口。
四人用了和绾绾、师妃暄差不多的办法,顺利进了王府大门。
眼看又有一批人成功进去,还一次四个,
原本就情绪激动的武者们更加按捺不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我就想问问你们北椋王府凭什么放他们进去,却把我拦在外面”?
守卫头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刚才楚禄山已经领着一万兵马浩浩荡荡开进了凉州城。
此时北椋王府外面围着一群江湖武者,而武者之外,又被北椋大军层层包围。士兵们早已拉满弓弦,箭在弦上。
只要这些武者敢有丝毫异动,密密麻麻的箭雨就会立刻朝他们射去。
形势如此,守卫统领自然底气十足,面对武者的质问,他理都懒得理。
“真气人!我们这些底层武者,什么时候才能不受欺负,真正挺直腰杆?”有武者悲愤地喊道。
……………………
另一边,四大密探随着侍卫的引领,走进了凤栖院。
“大明皇室护龙山庄,天字一号段天涯。”
“地字一号归海一刀。”
“玄字一号上官海棠。”
“黄字一号成是非。”
“拜见武当苏真人。”
眼下武当和大明皇室关系正好,双方正联手密谋如何对付少林。
因此段天涯四人直接亮出护龙山庄密探的身份,并特意点明苏清年是武当的人,想借此拉近彼此距离。
他们的这点心思,苏清年一眼就看穿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不必多礼,同属大明,我们也算有同乡之谊。”
“先请坐吧。”
听他这么说,段天涯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匆忙前来拜访苏清年,实属无奈之举。
在见面之前,他们完全无法预料苏清年会是什么态度。
而且近距离站在苏清年面前,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心里一阵发紧。
这和之前在凉州城门匆匆一瞥完全不同,也和密卷中记载的“可力压陆地神仙”天差地别。
直到真正站在苏清年面前,他们四人才切身感受到他的可怕。
这是武者对强者的本能敬畏与恐惧,尤其他们早就知道苏清年实力深不可测。
就像猛虎雄狮,即便一动不动,也足以令弱小动物心惊胆战。
几人落座后,段天涯看向苏清年,问道:“敢问苏真人,关于‘仙缘’一事,能否透露一二?”
段天涯提起了仙缘。
苏清年看向他们,说道:“怎么,你们也对仙缘有兴趣?”
段天涯苦笑着摇摇头:“苏真人您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几个哪有资格争夺仙缘。”
“只是身为护龙山庄的密探,职责所在,总得掌握些江湖动向。”
苏清年微微颔首。
护龙山庄本就是以情报闻名的大明官方势力,所有消息都靠密探们四处收集。如今仙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派出天地玄黄四位密探前来,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苏清年心里却浮现出护龙山庄之主——铁胆神侯朱无视的身影。
那可是个心思深沉、难以捉摸的人物。在原定的命运轨迹中,他几乎就要得手称帝,若不是为情所困,皇位早就是他的了。
以朱无视的性子,绝不会只满足于打探消息。他必定想要将仙缘攥在手中,哪怕是为了素心。
想到这里,苏清年略带同情地瞥了成是非一眼。
这孩子身世实在坎坷。亲生父亲因养父而死,养父又因对他母亲的痴情铸下大错。到最后父母双亲皆已离世,真是一出人间悲剧。
苏清年转而问道:“侯爷没来吗?”
段天涯恭敬回道:“义父需坐镇护龙山庄,日理万机,此次并未前来。”
苏清年心中暗忖:朱无视没来?怕是早就暗中潜入凉州城,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北椋王府的一举一动吧。
不过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段天涯他们眼中的朱无视,始终是那个忠君爱国的好侯爷。
考虑到武当与大明正值交好,苏清年还是决定提醒他们几句:“仙缘之说纯属子虚乌有,不过是江湖人以讹传讹。”
“若信得过我,就不必在此事上白费功夫。倒不如多留意凉州城内的各路武者——如今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正是你们完善护龙山庄密卷的良机。”
段天涯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以苏清年的修为,若想对他们不利易如反掌,实在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欺瞒。想到这一层,几人心中的热切顿时消减大半。
“多谢苏真人指点。”段天涯抱拳郑重道谢。
苏清年问段天涯:“葵花老祖回大明以后,有什么动静吗?”
从武当分开也有一段日子了,原本说好两边一起对付少林,现在不知大明那边准备得怎样了。
段天涯想了想说:“老祖回去后,好像跟皇上谈了些事。最近朝廷和皇族调集了不少高手。”
话一出口,他突然反应过来——葵花老祖从武当回来,朝廷就开始调动人手,像是准备对付谁。
而苏清年现在特意问起,很可能他早就知情。说不定就是朝廷和武当要联手对付某个大势力。
段天涯心里琢磨:“到底是什么势力,需要武当和朝廷联手行动?”
苏清年没留意段天涯的心思,只是点点头,心想:“在调人就好,要是让我们白等一个月,葵花老祖就太不够意思了。”
段天涯等人已经知道所谓“仙缘”是假的,又和苏清年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他们走后,苏清年把玩着两只噬囊,自言自语:
“绾绾和师妃暄来找过我,四大密探也来了,看来凉州城里越来越热闹了。”
“我得提前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出问题。”
他找到李寒衣和南宫,递上噬囊。
两人接过,问道:“这是?”
她们见过噬囊,知道是储物法宝。
苏清年解释:“里面装着黑龙和白虎。现在凉州城里什么人都有,陆地神仙也不少,你们带在身上防身。有它们保护,我也放心些。”
第96章 阵仗还真不小
李寒衣和南宫点点头,没推辞。她们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陆地神仙,万一出事,反而会拖累苏清年。
苏清年又提醒:“噬囊里还有飞蝇。如果连黑龙、白虎都挡不住危险,你们立刻用飞蝇通知我,我会马上赶到。”
两个姑娘再次一同点头。
事情布置妥当后,苏清年又放出几只飞蝇。
他得尽快摸清凉州城的状况,用飞蝇观察城里的动静,是目前最方便的办法。
几十只飞蝇很快就把凉州城内的景象传回苏清年脑中。
“阵仗还真不小”,看到飞蝇带回的画面里至少有上万武者,苏清年不禁感叹。
王府大厅中。
徐晓看着坐在对面的盖聂和月神,脸上带着冷笑。
凉州城里的流言是罗网散布的。
现在盖聂和月神又堂而皇之地登门拜访。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徐晓心里明镜似的。
不过两人眼下没有显露敌意,加上盖聂和月神身份特殊,徐晓也有些顾虑,所以他没有立刻翻脸,反而像没事人一样跟两人聊起来。
“两位大老远从大秦跑来我北椋,不知有何贵干”?
“难道是在大秦混不下去了,想来投靠我北椋”?
面对徐晓的讽刺,盖聂和月神面不改色。
“王爷真会说笑”,月神清冷的声音响起。
“听说北椋有仙人现世,我们陛下特意派我们来寻仙缘”。
“王爷身为北椋之主,想必对仙缘有所了解”。
“若王爷能透露些仙缘的消息,我大秦上下感激不尽”。
听了月神的话,徐晓冷笑道:“仙缘?呵呵,要是真有仙缘,两位现在恐怕还没资格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徐晓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月神和盖聂并不在意。
换作是他们被人算计到自家地盘上,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徐晓现在没直接动手,已经是看在他们背后势力的面子上了。
月神继续说:“王爷不必急着拒绝”。
“北椋和离阳之间的事,我们大秦也有所耳闻”。
“若王爷肯透露仙缘的消息,助我们得到仙缘”。
“到时候我们始皇帝陛下必定龙心大悦”。
“北椋就不用再受离阳的威胁了”。
“不知王爷觉得如何”?
“呵呵”,徐晓的笑声里带着讥讽。
想用离阳来威胁他?真是笑话。
现在顾剑堂已经站到他这边,拿下离阳江山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件事上威胁他,简直是打错了算盘。
徐晓刚要开口,门外有人通报:“王爷,王府外有几位客人求见,说是为仙缘而来”。
“请他们进来”,徐晓吩咐道。
“瞧着架势,今天我这北椋王府可要热闹起来了。”徐晓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面,盖聂和月神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事成了。
他们本就没指望徐晓会主动低头交出仙丹。
来王府这一趟,不过是以自己为棋子,引别的势力和高手入局罢了。
眼下这情形,显然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不多时,管家引着几道人影走进正堂。
走在最前的是个披僧袍、持禅杖的老和尚,眉目慈和,气度出尘,正是少林灵尘。
灵尘身后跟着个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一身亦正亦邪的气息——绾绾若在,定能认出,他就是大隋魔道中的巨擘,邪王石之轩。
而最后一人,脸色蜡黄,神情僵硬。在座的都是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他脸上覆着**面具。此人,正是隐去身份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呵呵,少林灵尘大师、邪王石之轩,还有这位不愿露真容的朋友……三位陆地神仙驾临我北椋王府,真是蓬荜生辉啊。”徐晓望着三人说道。
“三位,请坐。”徐晓一挥手,示意他们入座。
灵尘三人依次坐下。
“阿弥陀佛,王爷,老衲听闻您手中有一枚仙丹,不知能否取出一观?”灵尘开门见山,毫不绕弯。
“王爷放心,老衲绝无觊觎之心。只是人间已千年未现仙踪,对此等仙家宝物,心向往之,但求王爷成全老衲这个心愿。”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灵尘话说得漂亮,口口声声说不贪图。
但在场众人心中皆冷笑:若徐晓真拿出仙丹,这老和尚抢起来,怕是比谁都狠。
徐晓轻笑一声,说道:“大师想看仙丹的心情,徐某明白。”
“只不过,并非我徐晓小气,实在是我手中并无仙丹,想拿也拿不出来啊。”
众人默然不语,只静静看着徐晓。
他们早已认定仙丹必在徐晓手中,徐晓现在说的话,他们一个字也不信。
见众人没有反应,徐晓长叹一声:“看来,诸位是不信徐某了。”
“既然如此,要怎样诸位才肯相信?”
终于有人开口:“很简单,若王爷准我们在王府中搜一搜,是真是假,一搜便知。”
说话的人,正是易容之后的朱无视。
对那仙丹,他势在必得。
徐晓会不会不高兴,朱无视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反倒盼着徐晓动怒——局面一乱,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抢到仙丹。
朱无视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在北椋王府里搜东西?这话也真敢说。
真把徐晓当成好捏的柿子不成?
手握三十万大军,徐晓是名副其实的一方霸主,大诸侯级别的人物。
要是真让人在自己府里随意翻找,他的脸面还往哪搁?
众人心里既惊讶,又隐隐期待。
他们和朱无视想得差不多:乱吧,越乱越好,乱了才能趁乱行事。
“哈哈哈——”徐晓的笑声在正堂中回荡。
笑声未落,李淳罡、隋邪古、齐连华、徐掩兵等几位高手已同时现身。
他们一到,徐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神陡然锋利如刀,扫过众人,厉声道:“放肆!”
“在我王府里搜一搜?”
“你们当我徐晓没脾气吗?”
几句反问,一句比一句冷,话中已透出凛凛杀意:“不过几个陆地神仙,我照样杀得起!”
徐晓话音一落,朱无视已抢先出手。
他右手五指成爪,隔空朝徐晓抓去。
掌心涌出一股强劲吸力,直袭徐晓。
正堂内气流呼啸,桌椅摆设纷纷炸裂,木屑四溅。
这正是朱无视的绝技之一——吸星**。
看似与寻常擒龙手相似,但吸力更为恐怖,甚至能吸人内力。
擒贼先擒王,朱无视深谙此理。
他清楚,要在北椋王府硬闯出一条路,难如登天,更别说趁乱夺丹。
但只要能制住徐晓,一切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朱无视再加内力,更强吸力笼罩徐晓。
徐晓身不由己向前倾,心头掠过一丝惊惶,但随即定下神来。
他知道,身边的李淳罡几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他身形刚动,齐连华已挡在他身前,接下那股诡异吸力。
紧接着,齐连华毫不犹豫,顺势一刀斩出,刀光如匹练,直劈朱无视。
朱无视只得暂弃擒拿徐晓,抽身应对。
朱无视脚下猛一发力,地面应声碎裂,整个人如箭般向后疾退,瞬息间已退出正堂,恰好避开齐连华凌厉的刀锋。
齐连华提刀大步追出,步步紧逼,两人转眼便缠斗在一起。
他的刀法刚猛霸道,却又灵动异常,每一刀劈出都似有崩山之势。
朱无视双目一凝,全神贯注。自他修得吸星秘法,纳取众多江湖高手内力之后,功力已臻至惊人境界。然而面对齐连华,他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朱无视双手化爪,如龙探出,一股无形气劲牵引着齐连华的刀路。
“这不是擒龙手,”齐连华立即察觉有异。交手之间,他体内真气竟隐隐波动,仿佛要被对方吸走。
“藏头露尾,今日我必揭你底细!”
同一时间,灵尘等人也做出与朱无视相似的选择,齐齐扑向徐晓。
他们并非要取徐晓性命,而是意图将其擒住,以夺先机。
另一边,李淳罡等三人也已出手。
三人中李淳罡修为最高,战力最强,他一人便拦下了盖聂与月神。
“哈哈哈,我乃离阳剑神,你为大秦剑圣,今日正好领教领教!”李淳罡笑声未落,两道青色剑罡已破空而出,直逼二人。
盖聂沉默不语,寒光一闪,渊虹剑已然出鞘,迎向一道剑罡。
月神长袖翻飞,如灵蛇般卷向另一道剑气。
二人刚接下剑罡,李淳罡已杀至面前。他真气奔涌,剑锋上凝聚数米剑芒,横扫之下,正堂内数根粗柱应声而断。
盖聂与月神只得退至院中,暂避其锋。
“小子,出招吧!”李淳罡追至院中,高声喝道。
“奉陛下之命,必求仙缘——得罪了。”盖聂话音落,渊虹剑已刺出。
此剑前身为残虹,素有屠龙之誉,此刻在盖聂手中如蛟龙苏醒,杀意凛然。
眨眼间,李淳罡与盖聂双剑交击,已过数十招。李淳罡原配**牛早断,此刻所使不过一柄寻常铁剑。
这柄剑也是北椋王府的宝贝,但跟盖聂的渊虹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要不是李淳罡用真气护着,他手里的剑怕是早就断了。
月神抬手向天上打出一道真气,真气炸开,放出刺眼的光芒。
就像烟花在空中爆开一样。
这是他们进王府前和赵高几人约好的信号。
只要信号一发,在外等候的赵高等人就会立刻**王府外的武者冲击王府,拖住楚禄山的兵马。
月神放出信号后,也加入了盖聂与李淳罡的战局。
她没有正面迎战李淳罡,清楚自己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她出身阴阳家,诡秘手段层出不穷,咒术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只要她在旁牵制,李淳罡就不得不分神应付她的招式,没法全力与盖聂拼杀。
第97章 开始厮杀
月神一加入,李淳罡的剑招也开始有些放不开手脚。
一时间,尽管李淳罡修为高于二人,双方仍打得难分高下,不分胜负。
.............................
屋内,石之轩施展幻魔身法,身形飘忽不定,直扑徐晓而去。
隋邪古冷哼一声:“想在我面前拿人?邪王你也太自大了。”
说罢,隋邪古口中猛吐一口气,那气离口即化作汹涌剑气,呼啸着冲向石之轩。
剑气凌厉,还未近身,石之轩已觉周身刺痛,如芒在背。
“来得好!”石之轩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随即掌中发出阴阳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
不死印法,应声而出。
生死二气在他掌间飞速流转,悄无声息间,已将隋邪古的剑气化解于无形。
“不死印法?!”隋邪古神色惊疑。
他那道剑气虽强,同境界的陆地神仙能接下的人不少。
但像石之轩这样不着痕迹地化解,就不是一般陆地神仙能做到的了。
“没想到邪王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果真如传闻中那般玄妙。”隋邪古大笑一声,手中已握起一柄长剑。
既然剑气对身负不死印法的石之轩效果不大,那他就不用剑气,直接提剑近战!
另一边,徐掩兵手持一杆普通木枪,拦下了灵尘的禅杖。
“阿弥陀佛,徐施主,得罪了。”灵尘口诵佛号,挥动手中的禅杖。
那上百斤的禅杖在他手中,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无数金色禅杖的虚影挟着破风声,将徐掩兵完全笼罩。
徐掩兵面不改色,迎着那沉重劈来的禅杖,手中木枪如闪电般刺出。
枪尖寒光一闪,木枪仿佛化作游龙——这柄寻常木枪在他手中,竟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凌厉。
长枪划过空中残影,巧妙避开禅杖攻势,直刺灵尘心口。
然而面对这足以洞穿钢铁的一枪,灵尘竟不闪不避,选择硬接。
僧袍下肌肤泛起淡淡金光,佛门金身在此刻全力运转。
徐掩兵万万没想到这和尚如此刚烈。
因他未能逼退灵尘,那柄禅杖依旧当头劈下。
徐掩兵心跳骤急,左臂猛然抬起,竟也要硬接这一杖。
身为半步武圣,他的体魄同样超凡。
禅杖与长枪几乎同时落在对方身上。
“咔嚓”骨裂声响起。
徐掩兵左臂断裂,无力垂落。
而他的长枪已精准刺中灵尘心口。磅礴劲力裹挟锐利枪芒,瞬间破开金身防御。
灵尘倒飞出去,跌坐院中。
四处分战场里,竟是徐掩兵与灵尘最先分出胜负。
只是双方都付出了重伤代价。
跌坐院内的灵尘面色如金纸,伤势显然不轻。
他清晰感受到心口处那道枪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心脉。
阵阵刺痛袭来,灵尘忍不住喷出鲜血。
“失算了,北椋王府竟有这么多陆地神仙境高手。”灵尘暗自叫苦。
“早知该多带几位师兄弟同来。”这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右手探入僧袍,取出一枚金光流转的丹药——镇神继命丹,又称续命金丹。
此乃少林珍稀至宝,疗伤续命的无上灵药。
纵以少林千年积淀,此丹亦所存无几。
非陆地神仙境者,不得服用。
此次北上之前,灵尘特地带上一枚以防万一。
只是没想到,抵达北椋首日便被迫使用。
服下丹药后,灵尘面色很快好转些许。
屋内,徐掩兵脸色同样苍白。
硬接灵尘那一杖,他同样不好受。
此刻他不仅左臂断裂使不上力,禅杖蕴含的恐怖劲力更已透入五脏六腑。
徐掩兵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浑身虚软无力。
同一时刻,北椋王府外边。
藏在武者堆里的赵高他们,也瞧见了王府上空炸开的那片光。
“得手了,里头打起来了!”赵高心头一阵狂喜。
他朝身旁的掩日递了个眼色。
掩日立刻会意。
悄无声息地弹出两道剑气。
一道在武者人群中炸开,当场就有四五人血肉横飞,没了性命。
另一道剑气打进了北椋军的队伍里,同样也有几名士兵瞬间毙命。
北椋军和江湖武者,好几万人挤在北椋王府前的街上。
两边正僵持着,精神都绷得紧紧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往**桶里扔了颗火星。
“北椋军下**啦!”一个罗网的探子扯着嗓子大喊。
“兄弟们快还手啊,北椋要对我们斩尽杀绝!”
霎时间,无数武者眼睛都红了,人群*动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外围的北椋大军。
不少武者失去了理智,开始向北椋军的阵型冲去。
楚禄山嘴角一咧,露出嗜血的笑容,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江湖武者,就像在看待宰的羔羊。
“放箭!”楚禄山手臂一挥,高声下令。
“嗖嗖嗖——”弓弦响动,箭矢破空。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武者人群泼去。
一道道血花溅起,只这一轮箭雨,就有几百名武者丧命。
但江湖武者人数实在太多,加上双方距离本来就近。
北椋军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大批武者就已经冲到了军阵跟前。
“结阵!杀敌!”楚禄山的吼声响彻全场。
上万北椋士兵同时拔刀,如同割草一般,开始了厮杀。
不断有江湖武者和北椋士兵倒下。
不过片刻工夫,鲜血就像小溪似的在街道上流淌。
断手断脚撒了一地。
北椋王府前的长街变成了人间地狱,活像一架巨大的绞肉机,吞噬着生命。
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北椋军常年征战,这种血腥场面早就见惯了。
军阵稳如磐石,士兵们手起刀落,不断收割着江湖武者的性命。
但这些江湖武者可没这么硬的心理素质。
虽说几乎每个江湖人手底下都多少有过人命。
可江湖仇杀跟战场厮杀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差得太远了。
四百七十二
面临生死关头,许多武者已经吓破了胆。
“我错了,我不该来北椋!”
“我投降,别杀我!”
不少人干脆放弃抵抗。
但乱战之中,人人都杀红了眼。
根本不可能停手。
那些投降的、放弃抵抗的,依然没能逃过一死。
“往王府里逃!”混乱中有人大喊。
顿时,许多武者被点醒。
他们发现北椋大军只在外围包围,王府门口却只有几百守卫。
如果冲进王府,再找机会逃走,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想到这里,大批武者疯狂涌向王府。
门前那几百守卫根本挡不住。
混乱中,赵高和掩日对视一眼,也随着人群潜入王府。
赵高与掩日进入王府后,一路疾行,毫不停留。
他们事先推测过,徐晓藏仙丹的地方可能有三处:
第一,徐晓随身携带;
第二,藏在听潮亭——那是北椋王府存放珍宝之处;
第三,可能在徐封年手中,毕竟徐晓极其宠爱这个儿子。
如今盖聂和月神守在徐晓身边,赵高和掩日于是分头行动:
赵高去听潮亭,掩日去徐封年的梧桐院。
“你去梧桐院,我去听潮亭。”赵高一边飞纵一边说。
他的速度甚至比掩日还快。
掩日心中暗惊:赵高果然隐藏了修为,这速度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赵高又说:“如果这两处都找不到,立刻去徐晓那里,仙丹一定在他身上。”
掩日点头:“明白。”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
而赵高前往听潮亭的途中,必会经过凤栖院。
……………………
此刻北椋王府正堂,九位陆地神仙正在激战。
王府里九位陆地神仙打斗的动静太大了,整座王府都能感受到那股骇人的气势。
梧桐院内,曹常青坐在石凳上,抬眼望向正堂方向,神色凝重。他身后站着徐封年、江泥和隋珠等人。
曹常青之所以没去正堂参战,正是为了留在这里保护江泥,顺便也护住徐封年与隋珠。
他沉声道:“至少九位陆地神仙的气息……徐晓这边有四位,那对方至少也有五位。”
曹常青自忖即便能自由出入离阳皇宫,但同时面对五位陆地神仙,依然极有可能丧命。
徐封年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也忍不住担忧起来——徐晓毕竟是他亲爹,他自然不愿父亲出事。
察觉徐封年的不安,曹常青出言安慰:“不必担心,徐晓身边有四位陆地神仙护着,至少性命无虞。”
话刚说完,曹常青脸色忽变,转头望向院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又来一位陆地神仙!”
话音未落,身披秦军铠甲的掩日已出现在梧桐院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认出身份。
“罗网掩日!”
“旧楚曹常青!”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出手,毫不保留,杀招尽出。
真气与剑气纵横交错,威压逼人,徐封年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
另一边,凤栖院中,苏清年也望向王府正堂方向。
“九位陆地神仙……这消息若传出去,整个天下怕都要震动。”他轻声说道。
身后,李寒衣、南宫、绾绾和师妃暄也都面露惊色。
李寒衣与南宫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虚无缥缈的仙缘传说,竟引来九位陆地神仙出手。而且,之后是否还有高手加入,仍是未知。说不定今日北椋王府这一战,参与的陆地神仙会突破十位。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转念一想,若没有遇见苏清年,她们自己或许也会为突破境界、提升修为而卷入这场乱斗。
绾绾与师妃暄则暗暗心惊,心有余悸。
四百七十四
九位陆地神仙大打出手,这阵仗任谁见了都得心惊肉跳,没法平静。
同时,她们俩心里又有点后怕。
多亏刚才听了苏清年的话。
第98章 又有新敌人到了
不然就凭她们俩这小体格,掺和进这种陆地神仙的乱斗里,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这时,赵高正飞快地朝凤栖院赶来。
苏清年眉头一动:“又来一个”。
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正迅速逼近,强度不输陆地神仙。
这种时候出现的陆地神仙,肯定不是朋友,只能是敌人。
话音未落,苏清年已经握紧了黑白悬翦。
真气灌入双剑,剑身上浮起两道剑光。
见他手持双剑、战意昂然,身后四女立刻明白——又有新敌人到了。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一旁。
她们心里清楚,能让苏清年动剑的对手,至少也是陆地神仙级别。
她们不会傻到因为担心就上前帮忙,那样只会拖他后腿。
四女刚退开,苏清年手中双剑已猛然挥出。
两道带着煞气的血色剑芒破空而去。
正往听潮亭疾驰的赵高,心头忽地一紧。
“不好,有危险!”他猛地停步,急急后退。
下一秒,两道剑罡凭空出现,斩在他刚才的位置。
只差一步。
若他刚才未退,这两道剑罡必落在他身上。
地上留下两道深痕,隐隐透出凛冽煞气。
赵高缓缓抬头,沉声道:“陆地神仙”!
随后,一道青衫人影手持双剑,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苏清年。
看见苏清年手中的黑白悬翦,赵高瞳孔微缩。
“黑白悬翦”?
“你是武当的人”?
黑白悬翦死在武当,赵高自然知道。
此刻见到这对剑,他立刻猜出苏清年来自武当。
苏清年把双剑往肩上一扛:“猜对了,可惜,没奖”!
赵高阴森一笑,问道:“悬翦是你杀的”?
苏清年没说话,只扬了扬手中的黑白双剑。
赵高仰天一叹:“悬翦是件好兵器,过去我用得很顺手。”
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与惋惜。
像是在为悬翦的死感到遗憾!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冷冷道:“你现在让开,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若在平时,面对杀了自己得力手下的人,赵高必然要取他性命,夺回黑白悬翦。
赵高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快点拿到仙丹。
这丹药关系到他能不能重新做回真正的男人。
他不想在苏清年这儿耽误工夫。
他感觉得出,苏清年的修为只是半步陆地。
虽然刚刚那两道剑罡确实有陆地神仙的水平,
但赵高自信,如果真要下**,苏清年还不是他的对手。
苏清年却摇摇头,笑着说:“你不想杀我,我可没打算放过你。”
之前罗网和少林一起杀上武当,虽然没让武当损失什么,
但这仇已经结下了。
苏清年不是那种记仇不报的人。
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他还没去大秦找罗网算账,
但既然现在遇上了,他自然不会放过。
“呵呵呵,”赵高发出阴沉的笑声,“就凭你半步陆地的修为,也敢说杀我?”
“当然,”苏清年冷冷道,“能杀悬翦,就能杀你。”
话音未落,苏清年已经逼近身前,
双剑左右齐出,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赵高瞳孔一缩,迅速后退。
他向来以速度见长,身法轻灵诡异,
连罗网第一的掩日,速度也不如他。
可苏清年这一剑,竟让他感到了压力。
躲开攻击后,赵高阴森笑道:“难怪口气这么大,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想靠速度赢我?你找错人了。”
话未说完,赵高已如鬼魅般动了起来,
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他双手交错,五指成爪,
指尖泛起血色光芒,
猛然抓出——
“飒飒飒!”
两道血色爪影撕裂空气,直取苏清年咽喉。
但苏清年的身影却骤然消失。
爪影落空。
赵高一愣,背后已传来凛冽劲风,
后颈一阵寒意袭来。
他慌忙低头,
黑白双剑擦着他的后脑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赵高急退数步,伸手摸了摸后脑,
心头一片冰凉。
赵高后怕地想:“刚才再慢一点点,我脑袋就搬家了。”
单论速度,苏清年其实不如赵高。
但他会无距,再快的速度也比不上瞬间移动。
院子里观战的绾绾和师妃暄都看呆了。
除了上次苏清年和白虎肉搏,这是她们第二次见他出手。
杀边不负那次不算,那根本不算打斗。
她们原以为苏清年体魄强横,速度应该不快。
没想到他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
绾绾嘟着嘴抱怨:“又硬又快,这谁受得了啊?”
“苏前辈也太打击人了吧。”
说完,她发现其他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咳咳,我是说他身体硬、速度快,你们别想歪!”
赵高边躲边说:“我收回刚才的话。”
“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的速度确实比我快。”
“光比速度,我赢不了你。”
“不过,我赵高能有今天,靠的可不只是快。”
说完,他突然站定不动,任由苏清年双剑刺向心口。
“铮”的一声,剑尖像撞上铁块。
苏清年收剑一看,赵高胸口衣服破了,皮肤变成铁青色,只留下一个小红点。
赵高阴森一笑:“能逼我出全力,你够本事了。”
他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包,像有虫子在爬。
虫子全聚到心口,赵高脸色痛苦,青筋暴起,全身变成铁青色,浮现出黑色纹路。
“给我死”!赵高嗓音嘶哑。
他俯低身形,猛地冲向苏清年。
这一次,赵高速度更快。
他没用爪,而是握紧右拳,一拳轰出。
“轰”!
音爆声炸响,拳劲与速度皆至巅峰。
苏清年交叉双剑于胸前,硬接这一拳。
但赵高拳上力道远超他预料。
黑白双剑发出刺耳哀鸣。
苏清年被震退数步,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他的速度和体魄都增强了”,苏清年目光闪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此刻赵高如同全面强化了一般。
赵高此刻的状态,正是他最大倚仗。
当年大秦征伐天下,灭蜀山一脉。
蜀山独有的神秘蛊术落入秦廷手中。
但秦廷武者向来轻视这等旁门左道,便将蛊术束之高阁。
直到赵高执掌罗网,才重新翻出这些蛊术。
他心知自己出身卑贱,旁人清高不屑练的,他练;旁人傲慢不愿修的,他修。
于是赵高融合蜀山与百越蛊术,创出独门蛊术,培育出如今身上的蛊虫。
在蛊虫加持下,他体魄瞬间暴涨,足以匹敌陆地神仙。
而赵高自身修为本就属陆地神仙境,更以速度见长。
极速与强横体魄叠加,足以攻伐大多数陆地神仙。
这正是他自信能纵横天下的底气。
见苏清年面露疑惑,赵高阴森笑道:“想不明白吧”?
苏清年摇头:“想不明白,但也不必明白”。
“你体魄虽强,可惜不凑巧,我的体魄——也很强”。
说着,苏清年甩手将黑白双剑钉入地面。
“叮”!
剑身落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轰”!
身躯对撞的刹那,苏清年只觉浑身血肉都在兴奋嘶吼。
他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
澎湃力量自四肢百骸汇向双拳。
袖口在巨力下寸寸崩碎。
苏清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笑意。
他双拳齐出。
短短一瞬间。
苏清年已经挥出上百拳。
每一拳都带着摧毁一切、劈山裂石的强大力量。
拳风激起的爆鸣声,让远处观战的李寒衣等四名女子耳朵嗡嗡作响。
她们不得不运起真气护住耳朵,才勉强承受得住。
旁观的人尚且如此,直接面对苏清年拳头的赵高,感受更是惊骇。
苏清年的拳头还没打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劲风已经让赵高的脸都变了形。
赵高在心里狂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上怎会有如此强悍的体魄!”
他强压恐惧,勉强挥拳迎击苏清年的攻势。
“砰、砰、砰!”
拳拳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高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和手臂骨头像被打碎了一样。
几十拳过后,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他感觉不到拳头的存在,只能麻木地被动抵挡。
百拳之后,赵高的双臂已经血肉模糊。
更可怕的是,苏清年的拳劲透过他的手臂,直冲五脏六腑。
赵高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已经扭曲变形,有些甚至已经碎裂。
他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会吐出内脏碎片。
此刻,赵高眼中只剩下惊慌和恐惧,再无其他。
什么仙丹,早已被他抛到脑后。
重新长出命根子虽然诱人,但终究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命根子没了还能想办法,命没了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必须逃,离开这里,去北椋王府正堂,盖聂和月神在那里,只有到那儿,我才有可能活下来。”
赵高已经萌生退意,但苏清年不会停手,也不会给他机会。
苏清年左手前伸,右拳收至身侧,双脚前后分开。
在赵高惊骇的目光中,苏清年全力挥出一拳。
赵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挡这一拳。
“轰——!”
苏清年拳头上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天河倾泻,势不可挡。
烟尘弥漫中,赵高的身体倒飞出去。
原地只剩下苏清年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半空中,赵高再也忍不住,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他口中喷出。
“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地面的冲击让他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躺在冰冷的地上,赵高只觉得心里比地面更冷、更寒。
“不可能……他的体魄,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赵高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99章 太不经打了
以赵高现在的身体强度,放在陆地神仙这个级别里,绝对算得上顶尖了。
他能练成这么强的体魄,全靠身上几十只特别的蛊虫。
为了养这些蛊虫,赵高不惜害了至少几千名武者,用他们的心头精血来喂养。
这些蛊虫寄生在赵高体内,把众多武者的精血力量转嫁到赵高身上,
才让他拥有如此强横的体魄。
赵高实在想不通,苏清年凭什么体魄比他还强。
他不知道,苏清年除了本身底子好,每次和他对拳的时候,体魄还在不断变强。
这一进一退,赵高怎么可能不败?
另一边,苏清年慢慢收回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右拳上已经破了个口子,隐约能看见白骨。
赵高的体魄确实不弱,连苏清年和他硬碰硬也免不了受伤。
但苏清年并不在意这点小伤,
反而心里很兴奋,这种拳拳到肉的搏斗让他全身血肉筋骨都像被释放了一样。
不过兴奋之余,他又觉得不太过瘾——
赵高还是不够打,太不经打了。
苏清年右手一抬,把黑白悬翦剑收回手中,
迈步走到正大口吐血的赵高面前,
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差点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赵高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都快把我**了,现在才说不知道我是谁?”
赵高简直要疯了。
苏清年这做法,根本就是***的侮辱,
等于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虽然苏清年现在真要踩他的脸,他也反抗不了。
“赵……咕噜……高”,赵高一边吐血泡,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
“原来你就是赵高”,苏清年点点头。
听到这名字,他才明白眼前快被**的人,就是罗网的掌控者赵高。
“这样也好,算是报了一箭之仇”,苏清年心想。
之前罗网杀上武当山,毁了不少花草,
连山上的母鸡都吓得下蛋少了,
这损失可不小。
今天,他就要割断赵高的喉咙。
这很公平。
苏清年想着,手上一用力,
在赵高绝望的眼神中,剑刃轻松刺穿了他的喉咙。
赵高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苏清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他还没治好身上的伤,也没能坐上大秦最高的位置呼风唤雨。
就这么轻易死了,赵高实在接受不了。
就算心里有再多悔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内脏破碎,喉咙被刺穿,注定活不成了。
插在他脖子上的黑白悬翦剑,正大口大口吸着他的血。
“滋滋”声不断响起,赵高全身的精血很快就被吸干了。
地上只剩一具干瘪的**。
只有心口那一块,还保留着完好的血肉。
看赵高彻底没了气,苏清年拔出剑,顺手把他心口的肉也挖了出来。
放进一个单独的噬囊里收好。
毕竟是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留一块肉,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做修身炉的核心。
不能白忙一场,总得从赵高身上拿点什么,不然苏清年都觉得亏。
做完这些,苏清年轻轻一挥剑,甩掉剑上残留的血迹。
接着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把黑白悬翦收了起来。
……………………
另一边,观战的李寒衣等四女,一听到“赵高”这名字,全都瞪大了眼。
满脸惊讶,不敢相信。
赵高的名号实在太响,整个江湖无人不晓。
不管李寒衣所在的北离,南宫所在的离阳,还是绾绾和师妃暄所在的大隋,都有罗网**出没。
作为天下最大**组织的头目,赵高是很多江湖人的噩梦。
有些武者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心里发毛。
罗网**戴的蜘蛛面具,也成了很多人不愿面对的东西。
这些年来,赵高下令杀掉的江湖人实在太多了。
罗网,就像一张笼罩整个江湖的大网。
因为四处**,罗网结仇无数。
也有不少自认武功高、胆子大的武者去刺杀赵高。
但没一个能活到第二天。
赵高身边护卫太多了。
而且,他本人也是陆地神仙境界。
这种情况下,想刺杀他,简直不可能。
可现在,这位罗网之主赵高,就死在她们面前——被苏清年一剑穿喉。
苏清年将赵高的血肉全部收走,留着以后用。
李寒衣几个人看着,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太真实。
绾绾愣愣地开口:“小师师,赵高死了,你看见没?赵高死了!”
她语气激动。
这些年,阴葵派有不少人死在罗网手里,连她自己也曾被罗网刺杀过。
要不是还有点本事,她早就没命了。
可罗网势力太大,阴葵派惹不起,只能忍下这口气。
师妃暄脸上也露出痛快的神色。
慈航静斋一向自居正道,和罗网这种组织势不两立。
因此,罗网也杀过不少慈航静斋的人。
如今赵高死在眼前,虽然不是她们亲手杀的,但大仇得报的感觉丝毫不减。
两人想着,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崇敬。
南宫望着苏清年,心神震动,握刀的手微微发白。
“每次看前辈出手,都让人心驰神往。”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前辈这样的实力?”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笑了。
“不用和前辈一样,有一半我就满足了。”
李寒衣走到苏清年身边,捧起他的右手,心疼地问:“清年,你没事吧?”
说着轻轻吹了吹。
苏清年看着她,温和一笑:“没事,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同一时间,北椋王府里另外两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梧桐院里,掩日和曹常青打得不相上下。
掩日知道有曹常青在,抓不到徐封年,也问不出仙丹的下落,于是果断选择逃走。
他虚晃一招攻向江泥——曹常青最在意她。
趁曹常青护住江泥的空档,掩日迅速逃离梧桐院。
另一边,王府正堂前,九位陆地神仙的大战也到了最后。
双方实力相当,各有顾忌,谁也赢不了谁。
王府外,北椋军已分出一部分人进来支援。
朱无视五人见形势不对,也纷纷抽身撤退。
几个人铁了心要跑,李淳罡他们确实没能拦住。
这场有十三位陆地神仙参与的大战,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北椋王府门前,此时已是尸横遍野,说成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刚才那场厮杀,北椋军至少杀了数千名武者,再加上一部分人逃了出去,现在还能喘气的,只剩五六千人了。
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被北椋军解决掉了。
这些江湖武者的胆气早就被吓破了,一个个丢下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乖乖等着北椋军发落,再也没人敢反抗。
另一边,北椋军也有死伤,但和这些武者比起来,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他们只损失了不到一千人,而且这还是近距离巷战的结果。
如果是在开阔战场上,北椋军的骑兵能完全施展开,伤亡还会更少。
楚禄山听着手下报告伤亡情况,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那群蹲在地上的武者,就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牲口。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副将问道。
楚禄山露出一丝嗜血的笑:“要我说,全宰了。”
“不过,这事还得请示王爷再定。”
“你盯紧他们,谁敢乱动,直接杀。我进府去见王爷。”
说完,楚禄山踩着满地的血水和残肢,走进了王府。
……………………
另一边,大战结束的众人也都聚到了王府正堂。
徐晓取出一片龙虎大丹的碎片,喂进徐掩兵嘴里。
徐掩兵之前和灵尘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虽然打赢了,自己却也受了极重的伤。
丹药一入口,磅礴药力立刻涌向五脏六腑。
没过多久,徐掩兵的伤势就完全恢复,连被打断骨头的左臂也好了。
徐掩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徐晓。
他清楚自己伤得多重,就算他是陆地神仙,也得花几天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可徐晓只给他吃了一片丹药碎片,竟让他瞬间痊愈,连体内的暗伤都好了。
这么神奇的丹药,徐掩兵从没听说过。
就连刚才灵尘手里那颗少林视若珍宝的“镇神续命丹”,也没有这么迅速又完美的效果。
“王爷,这是啥玩意儿?”徐掩兵憋不住心里的纳闷,还是开口问了。
徐晓晃了晃手里的小玉瓶,哈哈大笑道:“这个?不就是刚才那群人抢破头的仙丹嘛!”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盯住了徐晓手中那只装药的瓶子。
“仙丹?真的是仙丹?”齐连华声音都变了调。
如今凉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仙丹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神通。
如果徐晓手里真是仙丹,那吴夙岂不是有活过来的希望?
齐连华对别的事都不上心,唯独放不下女儿吴夙和外孙徐封年。
要不是得护着外孙周全,他早就提刀杀上太安城,把当年参与白衣案的人统统砍了。
李淳罡眉头紧锁,摇头道:“不可能吧?那天仙人现身,除了那道剑光,没见落下别的东西啊。”
“徐晓,你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徐晓刚要开口,门外苏清年已经提着赵高的身子走了进来。
苏清年迈进屋,随手把赵高往地上一扔。
徐晓见他来了,立刻说道:“喏,正主来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自己问他吧。”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清年。
苏清年先是一愣,待瞧见徐晓手中的龙虎大丹碎片,这才明白过来。
他笑道:“这是我炼的丹药,叫龙虎大丹,不是什么仙丹。”
第100章 难道苏清年真是谪仙?
齐连华一听,脸上的激动顿时消散,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罢了,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
其他人听说这丹药是苏清年亲手所炼,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赞许。
尤其是徐掩兵——他亲身体验过这药的神奇,再清楚不过。
“苏真人,要不是认得您,单凭您这些手段,我真要当您是下凡的谪仙了。”徐掩兵感叹道。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苏清年真是谪仙?
不然他那些通天手段又该怎么解释?
无论是断臂重生,还是那能炼化人体的修身炉,显然都不是寻常武者能做到的。
想到这儿,大家都按捺不住了。
隋邪古直接问道:“老弟,你跟老哥交个底,你真是谪仙吗?”
齐连华眼里也重新泛起了光彩。
如果苏清年真的是谪仙下凡,就算比不上巅峰时期的仙人,也一定掌握着各种仙家手段,这可比什么仙丹妙药管用多了。
那样的话,他女儿吴夙说不定就能重新活过来。
齐连华能想到的,徐晓自然也想到了。
“清年如果真是谪仙,那夙儿就有救了”。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望向苏清年。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苏清年却摇头说道:“我并非什么谪仙,和你们一样,我也只是个**无奇的武者罢了”。
听他否认,徐晓和齐连华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徐晓沉默许久,忽然抬头问苏清年:“清年,你既然有这么多神奇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
他说完,带着一丝希望看向苏清年,尽管自己心里也没抱太大期待。
苏清年沉吟片刻,说道:“王爷,您是想为王妃而来吧?”
徐晓用力点头:“清年,如果你能救活王妃,我北椋三洲之内,只要你看得上的,随你挑选。就算你要我这北椋王的位置,我也愿意让给你!”
齐连华也紧接着说:“苏真人,若您能救小女一命,从今往后我齐连华愿认您为主,但凡您有吩咐,我拼了命也会去办到。”
“我并没有让人完全复活的本事”,苏清年说道。
听到这话,徐晓和齐连华的心都沉了下去。苏清年已是他们最后的指望,连他都没办法,那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然而,苏清年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不能彻底复活王妃,但我有办法让她重新出现在你们面前。如果非要说,可以算是一种另类的起死回生,不知两位是否愿意一试?”
“当真?”徐晓踉跄走到苏清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齐连华也快步上前说道:“请苏真人出手,助我女儿复生。”
苏清年轻轻抽回手,说道:“王妃并不像赵皇朝那样神魂俱灭。”
“王妃还剩一缕残魂跟在封年身边。”
“我可以做一个人偶,把王妃的残魂放进去。”
“虽然不算真正复活,但至少能让王妃重现。”
“简单说说话、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神机百炼能炼制白偶与黑偶,比起普通傀儡,它们更像真人。
只要苏清年造一个没有意识、和吴夙长得一样的偶人,再把吴夙的残魂引入其中,
对徐晓他们来说,就和吴夙活过来差不多了。
反正,徐晓总不可能再和吴夙生个孩子吧。
“可以,可以!”徐晓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全是泪水。
齐连华也满脸激动,对苏清年说:“苏真人,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来人!快把封年那小子叫来!”徐晓回过神,立刻叫人去找徐封年。
毕竟苏清年刚才说,吴夙的残魂正跟着徐封年。
正堂里,李淳罡三人也满脸震惊。
苏清年这手段,简直和起死回生没什么两样了。
尤其是李淳罡,心里也有一段放不下的过去——当年死在他剑下的绿袍儿。
现在听说吴夙能以这样的方式“复活”,
他那颗沉寂的心,又活络起来。
“清年,”李淳罡难得没喊他“苏小子”,
轻声问:“死了六十年的人……还能这样重现吗?”
苏清年一听就明白,他说的是绿袍儿。
如果绿袍儿的魂魄还在,他或许能做到。
可绿袍儿早已转世,这法子也就没用了。
看苏清年的表情,李淳罡就懂了。
“也罢,也罢。”他勉强笑了笑。
见李淳罡神情落寞,苏清年安慰道:
“剑神前辈,往好处想,也许你牵挂的人已经转世,你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李淳罡抬头看向苏清年,
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就知道他不是随口说说。
“绿袍儿……转世了?”
李淳罡心里忽然像有了着落,六十年的孤寂仿佛被抚平了一些。
虽然转世之人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但知道她已重入轮回,已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里,李淳罡心中释然了大半。
四百八十六
几人正说着话,摸不着头脑的徐封年就被带到了王府大厅里。
原本还满心困惑的徐封年,一听说苏清年能用神奇法子让他娘亲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当场就大哭起来。
“扑通”一声,徐封年直接跪倒在苏清年脚边,紧紧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地说:“大哥,求您一定救我娘亲!”
苏清年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道:“放心,我会帮你复活你娘亲的。”
话音未落,苏清年眉心忽然光芒大放,一个金光闪闪的元神胚胎从中跃出,悬在他头顶三尺高的地方。
“举头三尺有神明!”隋邪古忍不住感叹。他清楚感觉到,苏清年这元神胚胎中蕴含的力量,远胜于自己。
“难怪清年老弟能以元神击杀赵皇朝,这样的元神之力,已超越陆地神仙境界。”
元神胚胎一出,满室金光。在这片金光照耀下,徐封年身边渐渐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身影飘忽不定,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
徐晓和齐连华对她再熟悉不过,日思夜想几十年,一眼就认出——正是吴夙。
“夙儿!”“娘亲!”徐晓三人齐声呼唤。
吴夙的残魂略一愣神,也明白了眼前状况。看着走近的徐晓三人,她脸上泪水涟涟。
她轻轻伸出手,想抚摸他们,可因为是魂体,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但徐晓三人却分明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
吴夙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她多希望能真正触碰到他们。
“夙儿,你再等等,很快,很快你就能重获新生了……”
另一边,楚禄山也来到了王府大厅。
他大步走进屋内,拱手抱拳道:“义、义……母?”
因为太过震惊,他说话都结巴了。看着吴夙的残魂,楚禄山眼睛瞪得老大。
他明明记得,吴夙已离世十几年,可现在,她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楚禄山的心情可想而知。
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在吴夙面前:
“孩儿楚球儿,拜见义母大人!”说着,他不断磕头,砰砰作响。
吴夙对楚禄山温和一笑,说:“快起来吧。”
楚禄山听了,立刻起身,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此时,他早把原本要处理江湖武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与吴夙重现相比,那些小事不值一提。
楚禄山望向苏清年头顶悬浮的元神胚胎,顿时明白,这又是苏清年所为。
他深深看了苏清年一眼,心中敬佩之情已达顶点。
过去,楚禄山只是听说苏清年手段不凡,并未亲眼见过。
所以,他对苏清年的恭敬,更多是看在徐晓等人的态度上。
在他心里,苏清年再厉害,终究不过是个江湖武者,能有多强?
一万大军不行,那就十万。
他不信有谁连十万大军都杀不死。
但现在,楚禄山的想法彻底变了。
能让吴夙重现,这分明是仙人才有的手段。
面对这样的人,别说十万大军,就算北椋三十万军齐出,能赢吗?
楚禄山心里打了个问号。
他随即一惊,暗暗责备自己:“楚禄山,你是不是太狂了,竟敢打仙人的主意?”
不久,苏清年炼制人偶的材料全部备齐。
他与徐晓等人一同来到北椋铸造室。
苏清年带着材料与吴夙的残魂走进室内,徐晓等人留在门外等候。
铸造室内,苏清年将材料一一分类摆好,随即运转神机百炼,专心炼制人偶。
吴夙的残魂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他。
来的路上,徐晓已向她介绍过苏清年的身份与种种不凡手段,吴夙对他充满好奇。
徐晓还特意提到,有意撮合徐谓熊与苏清年,促成两家联姻。
因此,吴夙看苏清年的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
见他面容坚毅、神情专注,她越看越满意。
不过,吴夙又微微蹙眉。
她想起徐晓说,苏清年对徐谓熊似乎并无特别感觉,而且他身边已有一位红颜知己——北离雪月城的雪月剑仙。
除了这些,离阳胭脂榜排第一的南宫,也陪在苏清年身边。
吴夙心里琢磨着:“谓熊啊谓熊,你得主动些,好男人就像美玉,可遇不可求。你再不主动,等他溜走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打定主意,等见到徐谓熊,一定要好好教她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吴夙正想着,另一边,苏清年的炼制也接近完成。
在苏清年满级神机百炼的加持下,原本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渐渐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偶。
而且,这人偶的模样,和吴夙一模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吴夙人偶”,苏清年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手擦掉额头的汗,转头对吴夙说:“王妃,好了,你进去试试?”
听见苏清年的声音,吴夙才回过神来。
第101章 以另一种方式复生
她的目光越过苏清年,落在他身后的人偶上。
“这……”吴夙残魂微微张嘴,愣愣地看着那个“自己”。
在她眼中,那人偶和她完全一样,连眉眼神情都一模一样。
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那就是活生生的吴夙,绝不会想到这是人偶。就算是徐晓他们,只看不碰,恐怕也分辨不出来。
下一秒,在吴夙惊讶的目光中,那人偶自己动了起来。
苏清年在一旁解释:“这人偶能自己行动。只要王妃你的灵魂进去,用一点点魂力就能驱动它。”
“这样你暂时就不用担心魂力消耗的问题了。”
其实,要不是因为魂力损耗,吴夙也不必进入人偶,直接用灵魂状态出现也行。
但要想那样,她的元神至少得和苏清年现在差不多,起码半步仙人的强度才行。
可吴夙的元神显然不够,而且她现在只是残魂,长时间暴露在外,很快就会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多年来一直沉睡在徐封年身上,不曾现身。
听了苏清年的话,吴夙愣愣地点头。
“王妃,时候到了,你放松心神,别抵抗,我来把你的残魂引入人偶。”苏清年说着,头顶的元神胚胎再次发光。
吴夙很配合,没有抵抗,任由苏清年的元神之力把她的残魂引入人偶中。
当吴夙的残魂进入人偶身体后,人偶缓缓睁开了眼睛。
人偶体内,吴夙的残魂感觉很契合,没有一点排斥。
此刻,吴夙的残魂仿佛浸在暖泉里,温温热热,十分舒服。
她惊奇地抬起手臂,动作流畅自如,就像原本的身体一样自然。
就在吴夙适应新身体的同时,门外,徐谓熊和徐芝虎也赶到了铸造室前。
吴夙即将以另一种方式复生,对北椋王府而言,是件天大的事。
徐晓早已派人通知了姐妹俩。
得知消息,两人立刻赶来铸造室。
十多年未曾感受母爱的她们,心情激动难抑。
洪希相也随徐芝虎一同前来,拜见这位岳母。
三人到门口时,徐晓几人正焦急等待。
徐晓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紧闭的门,口中连连叹息。
徐封年与齐连华同样坐立难安。
尽管他们十分信任苏清年,但事关至亲,心中仍不免忐忑。
徐谓熊与徐芝虎快步走到徐晓面前。
“爹,娘亲真的要被苏清年复活了吗?”徐谓熊急切地问。
虽然传话的人已说得很清楚,她还是想听父亲亲口确认。
徐芝虎也眼含期待地看着徐晓。
徐晓郑重地点头:“没错,你们娘亲很快就能复活。”
闻言,姐妹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爹,现在里面怎么样了?”徐芝虎又问。
徐晓神情紧张地摇头:“我也不清楚,清年进去一炷香了,还没消息。”
他接着道:“不过之前清年施法时,我们确实看到了你们娘亲的残魂。”
“以他的能力,应该会成功的。”
徐晓说着,目光再次望向房门,像在安抚女儿,也像安慰自己。
听了父亲的话,两女稍稍安心,也一同望向那扇门,
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门板,看见里面吴夙重生的画面。
徐谓熊心中默念:“苏清年,你一定要成功。只要娘亲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
在徐谓熊心里,吴夙的分量比徐晓和徐封年都要重。
当年她以敌将之女的身份踏入北椋王府,是吴夙给了她如水般温柔的母爱。
徐芝虎紧张得浑身发抖,洪希相伸手揽住她的肩,凑近耳边轻声说:“别担心,我师兄手段高明,定能让岳母重生。”
听到夫君这番话,徐芝虎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
…………………
屋里,吴夙很快适应了这具人偶身体。
想到马上能见到父亲、丈夫和孩子们,她心里激动难抑。
吴夙感激地望向苏清年,她明白,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她正要跪下致谢,苏清年立即伸手拦住——吴夙毕竟是长辈,他怎会受此大礼。
就在两人手臂相触的刹那,一丝触感从吴夙手臂传进脑海。
她浑身一震:“这……这身体竟然有感觉?”
吴夙不敢置信地看着双手,轻轻摩挲,清晰的触感直抵灵魂。
她原以为这铁铸的傀儡只能行动,却不曾想还能拥有知觉。
这一切,远超出她的想象。
有了触感,她就能亲手感受亲人的温度了。
想到这里,吴夙泪水涌上,可惜傀儡之身无法流泪。
苏清年轻声笑道:“王妃,出去吧,他们在等你。”
吴夙点头,忐忑地走向房门。
近乡情怯——此刻她的心情正如这句话。
时隔多年,她终于能再次以人的姿态面对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阳光耀眼,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放下手时,徐晓几人已泪流满面站在她面前。
“夙儿”、“娘亲”——声声呼唤热切传来。
“哎,”吴夙温柔回应。
下一秒,徐封年扑进她怀里:“娘,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闭眼,全是你的样子。”他失声痛哭。
“傻孩子,娘不是活过来了吗?”吴夙目光宠溺。
几人相拥在一起,互诉心中思念。
望着重获新生的吴夙,徐晓的视线再度转向苏清年。
“清年,我徐某人征战天下几十年,很少对人言谢。但今天,我必须跟你说声谢谢。”
“我之前许下的承诺,现在依然算数,以后也一样。你想要什么,随时开口,哪怕是我这北椋王的位置。”
“甚至,将来若我真能打下离阳,你想坐那龙椅,只要你开口,我徐晓绝无二话。”
徐晓说完,徐封年、齐连华等人也纷纷向苏清年表达感激。
他们说了一大堆,苏清年听来听去,觉得其实就一句话:“只要你愿意,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
看着激动不已的众人,苏清年摇摇头,轻轻笑道:“大家何必这么见外,说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
“在我能力范围内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苏清年嘴上说得轻松,但徐晓等人可不会真把他的客气当理所当然。
徐晓心中暗暗决定:“既然清年对我个人无所求,那我就加倍回报武当。”
“待会就派人再给武当送去更多物资。”
而此时,武当山上的宋远桥正一脸茫然地接收着北椋送来的一批批物资,他还不知道,过几天还会有更多东西运上山。
徐谓熊泪眼汪汪地抱紧了吴夙。
下一刻,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松开母亲的手臂,走到苏清年面前,猛地抱住他,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苏清年有些**地看着徐谓熊。
徐谓熊满脸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谢谢你。”
苏清年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吴夙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这对北椋王府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当晚,徐晓直接在王府大摆宴席,庆祝吴夙重生,也为了好好感谢苏清年。
宴席上,徐晓因为太高兴,忍不住又多喝了几杯。
于是,和上次一样的情景再次上演,徐晓、苏清年、徐封年三人又拜了一次把子。
只不过这次有点不同,在徐封年的强烈要求下,三个人的排行稍微变了一下。
苏清年当大哥,徐封年当二弟,而徐晓,排在了第三。
看着三个男人闹成一团,吴夙眼中满是温暖。
她没有去管他们,而是把心思放在两个女儿身上。
大女儿徐芝虎已经成亲,女婿还是武当的祖师级人物,这无疑是个好归宿。
所以,吴夙对大女儿不怎么担心了。
但二女儿徐谓熊,却让她有些发愁。
今天白天徐谓熊那一吻,明显看得出她对苏清年是有好感的。
但之前听徐晓说,苏清年的态度却不太明朗。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想到这,吴夙有点发愁。
她看见徐谓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清年,便轻轻喊了一声:“谓熊。”
可徐谓熊整个人都沉浸在苏清年饮酒的身影里,根本没听见。
吴夙只好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徐谓熊这才回过神。
吴夙笑着打趣:“怎么,我们一向眼高于顶的北椋二郡主,这是陷进去了?”
徐谓熊脸一红,钻进吴夙怀里撒娇:“娘,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说完还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装糊涂。
吴夙无奈摇头,又点了点她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
“谓熊,好男人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一旦遇上,就要抓住机会,否则错过了,后悔也来不及。”
说完,她也没再多劝。感情的事,终究要靠自己想通。
徐谓熊听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头:“娘,女儿懂了。”
说着,手悄悄伸进怀里——那里藏着她从徐晓那儿没收的“我爱一根柴”。
眼下苏清年已经醉得厉害,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吗?
吴夙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劝女儿勇敢追爱,徐谓熊却打算铤而走险,直接下药。
徐谓熊心跳得厉害,把一整包药都倒进一壶酒里。
酒液变得粘稠,几乎看不出是酒。
她是担心苏清年修为太高,药量不够会没用。
她端着酒壶走到苏清年面前,轻声说:
“苏真人,谢谢你救了我娘,我来为你斟酒。”
说完,满满倒上一杯。
苏清年醉眼朦胧,顺手接过酒杯,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
他还咕哝了一句:“这酒怎么这么稠?”
徐谓熊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察觉什么。
徐渭熊勉强扯出个笑,故作轻松道:“这酒是王府珍藏,年份久了,有点稠,不稀奇。”
此刻苏清年脑袋已经转不动了,没多想,点点头不再多问。
第102章 敢爱敢恨
徐渭熊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拿起酒壶,又将苏清年的空杯斟满。
“好事成双,清年,再喝一杯。”
“三阳开泰,得喝三杯才行。”
“四季平安,再来一杯。”
……
“十全十美,这是第十杯。”
十杯过后,那壶掺了整包“我爱一根柴”的酒,全进了苏清年肚里。
“计划成功。”
看着苏清年发红的脸,徐渭熊心中暗喜。
“接下来,得想法子把寒衣姐支开。”她望向李寒衣。
有她在,今晚就白忙活了。到时候出力的是自己,享福的倒成了李寒衣。
这么一想,徐渭熊目光转向旁边的江泥,嘴角一弯:“就是你了,小泥人。”
她悄悄走到江泥身边,把她叫到屋外。
“咳,”徐渭熊清清嗓子,“小泥人,二姐对你怎么样?”
江泥看着反常的二姐,呆呆点头:“二姐对我很好。”
“好,”徐渭熊拍拍她肩,“现在二姐有个任务交给你。”
“等宴席散了,你想办法拖住李寒衣,最好能拖一整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泥先是一愣,随即震惊地捂住嘴:“二姐,你要对苏真人下手?”
但转念一想,以徐渭熊敢爱敢恨的性子,这么做也不意外。
徐渭熊脸微红:“小泥人,你帮不帮二姐这个忙?”
江泥支支吾吾,很是为难。这可是要偷李寒衣的家啊,要是答应了,明天李寒衣知道了能放过她吗?
她正想拒绝,徐渭熊悠悠道:“我那个弟弟和隋珠现在可是热火朝天,有些人要是再不行动,可就赶不上趟了。”
听到徐封年的名字,江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眼中挣扎一闪而过,重重地点头:“二姐,我答应你。”
很快,宴席在推杯换盏中接近尾声。
李寒衣见苏清年醉得厉害,正想过去扶他。
但江泥早就等在那儿了,没等李寒衣动手,她已经凑上前,亲亲热热挽住了李寒衣的胳膊。
“寒衣姐姐,今晚能来我房里一起睡吗?”江泥眨着眼睛,一脸天真。
李寒衣有点意外,她和江泥并不熟,这请求来得突然。
江泥赶紧说:“寒衣姐姐是名动江湖的雪月剑仙,天下女子谁不敬佩?我一直仰慕你,就是没机会亲近。”
“今晚就成全我这个心愿吧。”
江泥演得自然,连李寒衣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李寒衣心想:反正是在北椋王府,苏清年应该不会有事。
再看江泥满眼期待,她便点头答应:“好,今晚我去你那儿。”
江泥甜甜一笑,拉着李寒衣就往外走。
李寒衣只当她是崇拜自己,也没多想,跟着出了房间。
趁李寒衣不注意,江泥悄悄向徐谓熊比了个手势,示意计划顺利。
徐谓熊见手势,心里踏实了。
她转头看向摇摇晃晃的苏清年,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徐谓熊主动提出送苏清年回凤栖院。
徐晓和吴夙本就有意撮合两人,自然没拦着。
只是他们没想到,徐谓熊竟真这么大胆,直接下了药。
……………………
没多久,徐谓熊就扶着苏清年回到了房间。
“还挺沉。”她心里嘀咕。
扶他上床时,徐谓熊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在苏清年身上。
她身上的淡淡香气飘进苏清年鼻中。
原本醉醺醺的苏清年,只觉得体内一阵燥热翻涌。
这时,徐谓熊下的“我爱一根柴”也开始发作。
一股灼热的欲望从小腹直冲头顶。
其实单凭那包药,还不至于让苏清年失控到这种地步——他如今的体魄早已远超常人。
虽说那一份药量,足以让一头大象疯狂数日。
苏清年会变成这样,却是另有原因……
这跟他之前吃下的龙虎大丹大有关系。
龙虎大丹里有一味主要材料,是黑龙的血。
谁都知道,龙天生就带着淫性。
用黑龙血做主料炼成的龙虎大丹,免不了带上一丝**效果。
而且黑龙可是陆地神仙级别的神兽,它血的**力道,可不是普通货色能比的。
苏清年服下丹药后,药力早就走遍他全身经脉,渗进血液与骨头里。
这种情形下,那药效就格外明显。
平时苏清年清醒的时候,这点药力自然影响不了他。
可这会儿,他醉得彻底不省人事。
再加上那一整包“我爱一根柴”也不是白用的。
它就像一根火柴,点燃了苏清年体内潜藏的药力。
于是,在各种因素推动下,苏清年的欲望变得异常强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苏清年醉眼朦胧地望着伏在他身上的徐谓熊,闻着她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
他只觉眼前的徐谓熊无比诱人。
不由自主地,他抬手轻轻抚上徐谓熊的脸颊。
这一碰,就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徐谓熊看苏清年这模样,心里明白:时候到了。
她随即俯身,温软的红唇直接印在苏清年的嘴上。
一场天雷地火般的大战眼看就要开始。
可就在这时,苏清年猛地一把推开了徐谓熊。
然后在徐谓熊错愕的目光中,他趴在床边,大吐特吐起来。
徐谓熊愣了一下,赶紧从床下拿出痰盂,放到苏清年面前。
她坐在床沿,哭笑不得,轻轻拍打着苏清年的后背。
没一会儿,苏清年吐完了,重新躺回床上。
此时,满屋子都是酒气。
徐谓熊端着痰盂走到屋外。
她打算先收拾一下——总不能在这种味道里和他亲热吧。
但徐谓熊并不知道,隔壁房间一直有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等徐谓熊暂时离开后,隔壁的南宫推门走了出来。
从徐谓熊主动要送苏清年回来时,南宫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现在徐谓熊的举动,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一想到徐谓熊可能成为李寒衣之后,第二个得到苏清年的女人,
南宫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
说起来,她比徐谓熊更早认识苏清年,明明是她先来的。
可如今徐谓熊已经行动起来,南宫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打扰,
只能独自坐在房间里,默默咽下这份苦涩。
见徐谓熊暂时走开,南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我去瞧一眼前辈?就一眼,她这么想着,脚已经不自觉迈开了。
虽然周围没人,南宫还是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溜进了苏清年的房间。
一进门,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这可不是普通酒味,是掺了我爱一根柴的特殊酒气。
加上南宫之前吃过的龙虎大丹。
苏清年经历过的状况,此刻又在南宫身上重现了。
她很快察觉到身体不对劲。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望着床上昏睡的苏清年,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她靠近。
南宫不自觉地走到床边,害羞地俯身,在苏清年脸上轻轻一吻。
突然,苏清年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
等徐谓熊回来时,屋里清晰的男女喘息声传入耳中。
她失神地喃喃:谓熊烧火,南宫吃饭!
徐谓熊**的工夫。
南宫已经败下阵来。
看着这场景。
徐谓熊没有离开。
这本就是她的安排,怎会临阵退缩。
..........................
另一边,李寒衣跟着江泥来到她房间。
不知为何,李寒衣总觉得心慌意乱。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她摇摇头,甩开那丝不安。
江泥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碧玉发钗。
寒衣姐姐,这翠玉钗和你很配呢,要不要试试?
李寒衣笑着接过钗子插在发间。
江ni捧着铜镜站在她面前。
端详着镜中戴玉钗的自己,李寒衣嫣然一笑:确实很合适。
清年一定会喜欢的,想着苏清年,她心里默念:明早就去找他。
烛光下,玉钗的翠色映在李寒衣发丝上,江泥隐约觉得她头发泛着绿光。
..........................
与此同时,徐晓夫妇房中。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徐晓的胳膊轻轻搂着吴夙。
吴夙还在琢磨宴会上徐谓熊的反常表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徐晓:“你说谓熊那丫头,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吧?”
徐晓醉得迷迷糊糊,只想睡觉,含糊应道:“你就是爱瞎操心,谓熊还能让人给欺负了?那孩子做事有分寸,不是莽撞人。”说完眼睛一闭,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吴夙虽嫌丈夫敷衍,却也觉得在理。想来苏清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能出什么事?至于自家女儿——连追求男子都要当娘的催促,又怎会做出越矩之事。
“看来太久没见孩子们,我总还把她们当小孩看待。”吴夙摇头轻笑。
此刻凤栖院客房内,苏清年经过几番云雨,终是酒劲上头倒在榻上酣睡。南宫仆射早已力竭,蜷在床里侧沉入梦乡。
唯独徐谓熊还强撑着倦意,凝视着身旁这个夺走她初次的男人。要说多倾心倒也未必,相识时日尚短,她向来理智,不至于就此情根深种。
只是自打认识苏清年前,父亲与弟弟就终日在她耳边夸赞此人何等出众。向来心高气傲的徐谓熊见父兄如此推崇,不免生出较量之心——她在上阴学宫什么才俊没见过?倒要看看这苏清年有何特别。
原想着出题考较,谁知这男子竟不按常理出牌,一手掀棋盘打得她措手不及。想起当时自己愣怔的模样,徐谓熊在枕间轻轻笑出声。
自那日起,苏清年便在她心里烙下了印记。
徐渭熊对苏清年的第一印象,无关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第103章 最艰难的一战
后来,苏清年做的每一件事,确实都像徐晓和徐封年父子说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年才俊。
甚至,用青年才俊都不足以形容他,或许只有“谪仙人”这样的词才配得上。
直到今天,苏清年帮吴夙另类重生,这一举动,深深打动了徐渭熊。
她对吴夙感情极深,某种程度上说,吴夙就是她生命黑暗中的那束光。
再加上吴夙一直劝她,所以徐渭熊一时冲动,鬼使神差地做出下药逆推这种事。
虽然事情后来的发展,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看北椋现在的发展,似乎也用不着我来承担什么责任了。”徐渭熊心想。
既然不需要她牺牲自己去维护北椋的荣耀,那不嫁人的念头自然也就没了。
“终究是要嫁人的,嫁个合眼缘的,也不错。”这个念头闪过,一阵疲惫袭来,她最后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躺下沉沉睡去。
……………………
苏清年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一个凶险无比的梦。
梦里他以一敌二。
对手也都不是善茬。
差点就败下阵来。
苏清年感觉,这绝对是他出道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幸好,最后赢的是他。
只是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梦里用的兵器不是最拿手的剑。
而是枪。
日出东方,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苏清年脸上。
他睁开眼,朦胧中看见身边躺着两个睡相不怎么优雅的女子。
“**”!
“**”!
床单上,还留着一幅傲雪寒梅图。
这情形,昨晚发生了什么,已经明明白白。
除了早就知道一切的徐渭熊,和多少猜到点的南宫。
只有苏清年一个人是真的懵。
“我们……”,苏清年有点说不出口,“睡了”?
他问得这么直接,就连徐渭熊和南宫这样不让须眉的女子,脸上也一阵发烫。
南宫和徐谓熊不用看镜子,也晓得自己脸红得厉害,比抹了胭脂还要红。
徐谓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便干脆点头说道:“睡了,
旁边的南宫没出声,只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静静望着苏清年。
“真是造孽……”苏清年心里暗叹。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昨晚喝多了,神志不清,
不过,苏清年怎么也想不到,这事的始作俑者其实是徐谓熊。
此刻,他也终于明**里那场“战斗”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我用的是‘枪’,原来不是那种枪,是这种‘枪’。”苏清年低声自语,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小清年”。
徐谓熊和南宫瞧见他这动作,脸上又是一热,羞得不行。
就在这时,在江泥房里歇了一晚的李寒衣,戴着江泥送的翡翠绿钗回到了凤栖院。
她推开苏清年的房门。
门一开,屋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看着房中凌乱的场面,以及光溜溜的苏清年三人,李寒衣一时脑子发懵。
“我还没睡醒?”她边说边退出门外。
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李寒衣再次推门进去。
房里一切都没变。
她终于反应过来。
李寒衣冷冷看向苏清年他们,说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苏清年其实很想回一句:“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耍嘴皮的时候。
“寒衣,你听我解释。”苏清年说道。
李寒衣点点头:“我等你。”说完,她退出了房间。
屋里三人互相看了看。
南宫碰碰苏清年的胳膊,轻声说:“前辈,要是寒衣姐姐生气要打人,就打我吧。”
她神情楚楚可怜,虽然这并非她本性,可眼下这情形,总觉得自己像偷了李寒衣的家,心里过意不去。
徐谓熊也说:“我来处理。”
事情原委她最清楚。既然占了人家的男人,挨顿打也认了。
看两人争着担责,苏清年轻笑摇头:“我苏清年还不至于让女人替我扛事。”
“我去说服寒衣。”
……………………
另一边,李寒衣退出房间后,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她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任谁撞见自家男人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都免不了要动怒——哪怕她是名动江湖的雪月剑仙。
气头过后,李寒衣渐渐冷静下来。
她想起昨夜江泥突然邀她做客,顿时恍然大悟。
那哪是请客,分明是故意将她从苏清年身边支开。
而能让江泥这么做的,除了徐谓熊,还能有谁?
“徐谓熊……”李寒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她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徐谓熊在背后安排。
就在她理清头绪时,苏清年三人已穿戴整齐,从房中走出。
李寒衣回头,目光扫过他们。
南宫仆射心中有愧,不敢与她对视。
苏清年一脸诚恳地开口:“寒衣,都是我的错,你……”
话未说完,李寒衣便打断他:“南宫,过来。”
南宫仆射一怔,怯怯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小步挪到李寒衣身后,低头不语。
徐谓熊见状,立刻明白李寒衣已看穿自己是主谋。
“终究是我睡了她的男人。”她心中轻叹,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她手捧一杯香茶,走到李寒衣面前,双手奉上:
“寒衣姐姐,请用茶。”
这是在服软,也是在表态——她愿尊李寒衣为大姐,绝不争抢正室之位。
李寒衣凝视她片刻,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她接受了徐谓熊。
其实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既然徐谓熊主动放低姿态敬茶,她也放下了心中芥蒂。
一杯茶尽,气氛顿时缓和。
“走吧,回房歇着,”李寒衣对两女说,“你们刚破身,需要休养。”
说罢便带着二人往自己房间走去,只留苏清年一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但苏清年清楚一件事:这场所谓的“修罗场”,压根就没真的闹起来。
修罗场?不存在的,根本不存在。
,根本瞒不住。
很快,徐晓他们就都知道了。
徐晓、吴夙、徐封年、徐芝虎、洪希相……一群人全都挤到了凤栖院。
女儿和苏清年有了关系,徐晓他们不但没生气,反而挺高兴。
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而且听说,还是自家女儿主动出击,搞定了苏清年。
想到这儿,徐晓忍不住心里赞道:“不愧是我徐晓的女儿!”
徐晓爽朗大笑:“哈哈哈,清年,早就想当你岳父了,这下总算如愿!”
徐封年更是直接抱住苏清年大腿喊:“姐夫!这下你可真是我姐夫了!”
洪希相表情有点严肃,像在琢磨什么。
忽然他开口:“师兄,按现在这关系,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姐夫?”
苏清年白了他一眼:“师弟,你还记得在武当的时候,张无忌为啥挨揍吗?”
洪希相点头:“他管张翠山叫……大哥。”
话一出口,他也反应过来了。
张无忌为啥挨揍?不就是因为乱了辈分嘛!
他现在干的事儿,跟张无忌有啥两样?
感觉到苏清年眼神不善地扫过来,洪希相立刻怂了:
“师兄,您永远是我师兄!”
旁边吴夙和徐芝虎看着几个男人闹成一团,也忍不住笑了。
吴夙说:“芝虎,咱们去看看谓熊吧。”
徐芝虎点点头。
两人没再管苏清年他们,直接找徐谓熊去了。
之后也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毕竟生米煮成熟饭,婚事可以慢慢商量。
……………………
另一边,楚禄山终于想起昨天来找徐晓的目的了——
他是来请示怎么处理那些胆大包天的江湖武者的。
那帮人已经在王府门口等了一整夜,个个心里七上八下。
这种等死的滋味,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一夜,也有不少武者不甘心等死,试图反抗。
但无一例外,都被北椋军的弓箭射成了刺猬。
一琢磨这个,楚禄山就忍不住咂嘴皱眉。
他急匆匆奔去找徐晓。
“义父,王府外头那些武者怎么处置?”
徐晓这会儿心情正好——妻子离奇复生,二女儿终身大事也有了着落。原本对那些江湖人的杀心,自然淡了不少。
他想了想,吩咐道:“愿意归顺北椋的,就喂药控住。”
“不肯归顺的,直接杀了。”
“遵命!”楚禄山咧嘴露出嗜血的笑,大步流星踏出王府,着手料理那群武者。
..........................
就在此时,北椋王妃吴素死而复生的消息,已悄然传开。
这消息像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凉州城。
原先还有人怀疑徐晓是否真有仙丹。
此刻,所有人都信了——徐晓手里必定有过仙丹。
至少在王妃复活前是有的。
不然,去世十几年的北椋王妃怎会突然复活?
至于徐晓为何不服仙丹、自己成仙,这个疑问似乎也有了答案。
原来北椋王竟是如此重情之人。
宁愿放弃成仙机缘,也要**子重生。
实在令人敬佩。
..........................
吴素复活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时——
凉州城外,一座无名破庙里。
朱无视等夺丹失败之人,正聚在一处。
听闻吴素复活,几人悔恨交加,肠子都青了。
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甚至羽化登仙的灵药啊!
成仙之说尚待验证,但起死回生却是眼见为实。
北椋王妃吴素,就是活生生的例证!
第104章 让亡者重生的机会
若当时他们再多坚持一刻——
结局是否会截然不同?
仙丹是否已落入他们手中?
朱无视是最后悔的那个。
此刻他双眼通红,拳头紧攥。
“素心……若我当时再撑片刻,如今复活的就该是你了……”
他眼角滑下血泪,心神激荡之下,竟一口鲜血喷出。
旁边掩日等人都看傻了。
兄弟,错过仙丹固然可惜,但也不至于气得吐血吧?
几人面面相觑,心下了然:能让一位陆地神仙如此失态,绝不仅仅因为仙丹。
仙丹意味着什么?
是一次让亡者重生的机会啊。
朱无视眼下这副架势,肯定是有个对他特别重要的人等着救活。
吐了几口血之后,他慢慢稳住情绪,转头对掩**们说道:“各位,现在已经确定徐晓手里确实有仙丹。”
“你们愿不愿意再闯一次北椋王府,把仙丹抢过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仙丹确实吸引人,但北椋王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
光是昨天出现的陆地神仙级别高手就有五位。
更何况昨天他们动手时,外面还有上万武者牵制北椋军,结果还是失败了。
现在想再抢一次,机会实在渺茫。
掩日忽然开口:“赵高——他死在王府里了。”
众人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太监而已,死了又怎样?
见大家不解,掩日解释道:“赵高藏了实力,他真正的修为绝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比我更高。”
赵高比掩日还强?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掩日在陆地神仙中已是顶尖,赵高怎么可能更强?
但这话出自掩日本人,语气又那么严肃,大家不得不信。
一旦接受了赵高是陆地大能这个事实,众人猛地意识到:赵高死在了王府里,就在他们和北椋高手交手的时候。
到了陆地神仙这种境界,一心想逃的话,就算两三个同级别高手也未必拦得住。
可赵高还是死了。
这意味着,北椋王府里或许藏着一个能让陆地神仙都逃不掉的绝顶高手。
在场都是陆地神仙,个个心思敏锐,自然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掩日兄,”朱无视心情沉重,“照你这么说,如果真有那样的高手在,我们就算联手,也抢不到仙丹了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
掩日却摇头:“不一定。赵高究竟是不是死于高手之手,还不确定。”
“我已经派罗网的人去打探消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听他这么说,朱无视和其他人都暗暗希望罗网能尽快查清**。
这样,他们才能决定下一步要不要再闯北椋、抢夺仙丹。
朱无视暗自琢磨:但愿赵高是意外身亡,可别真有这么个厉害人物存在。
他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思。
掩日见状,开口提醒道:“那天晚上我溜进北椋王府,看见徐晓手里的丹药全是碎渣。说不定,让吴夙复活的那颗仙丹,已经是最后一颗了。”
掩日可不是出于好心才提醒朱无视,他是想拉拢这位实打实的陆地神仙级别高手。多交个高手朋友,对掩日来说总没坏处。
朱无视一听,心又往下沉了沉。
要是真像掩日说的,最后一颗仙丹已经被吴夙吃了,那王府里有没有高手守着,还有什么要紧?仙丹都没了,还抢什么?抢个寂寞吗?
朱无视沉默了半晌,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疯狂。
他扭头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圈,嗓音沙哑地说:“吴夙刚服下仙丹不久,体内肯定还残留着药力。要是真没仙丹了,我们就把吴夙抢来,用她的身体来炼丹——说不定炼出的丹药,还能保留几分仙丹的效力。”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被朱无视的疯狂吓了一跳。
要是只抢徐晓手里的仙丹,徐晓或许还能保持理智,就算**抢丹的人,凭他们各自背后的势力,事情多半也能压下去。
可要是把吴夙抢走,还用她的血肉来炼丹——那等于让刚刚复活的吴夙再死一次。
徐晓等了十几年的妻子才复活,就被人害死,光是想一想,就知道徐晓会暴怒成什么样子。
徐晓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年轻时就跟着离阳老祖打天下,南征北战,才坐上北椋王的位子,整个离阳的江湖都被他收拾过。
要是吴夙真被他们杀了用来炼丹……那后果,谁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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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找回的快乐还没捂热乎,转眼又得面对失去的痛苦,这滋味真叫人受不了。
徐晓肯定会发疯的。
他绝对会不顾一切,调动北椋三十万大军,跟他们背后的势力拼个你死我活。
那种后果,谁都担不起。
掩日干笑了两声,说:“这位朋友,你这念头可太危险了。”
他刚才还想拉拢朱无视,现在却有点后悔了。
这样的疯子,不管武功多高,都不适合做自己人。
其他人也跟掩日一样,被朱无视的想法惊到了。
这位大哥胆子也太大了。
抢徐晓的王妃?那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大家也渐渐明白,朱无视一定有个非常重要的人想要复活,不然不会冒出这么疯狂的念头。
看着大家一脸拒绝,朱无视心里暗暗苦笑。
他自己也清楚,这想法太不现实。
一时间,破庙里又静了下来。
突然,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纷纷绷紧神经,警惕地望向门外。
随时准备动手或逃走。
因为他们察觉到,外面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快速逼近。
那气息,分明是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才有的。
眼下这情形,能调动几位陆地神仙来找他们的,
最有可能就是北椋王府的人。
朱无视等人真气涌动,六位陆地神仙同时释放气息,
连这座小破庙都微微震动起来。
他们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既然北椋高手能找到这里,肯定不止这几个人。
说不定后面还有千军万马等着。
要是被高手拖住,再被大军围剿,
他们六个不拼命的话,逃出去的希望渺茫。
就在朱无视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
门外的气息却忽然停住,不再靠近。
接着,一个爽朗的中年男声响起:
“庙里的几位朋友,不用紧张。”
“我们不是北椋王府的人。”
破庙里,朱无视他们依然保持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就算不是北椋的人,几个陆地神仙突然找上门,
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庙外,中年男人见没人回应,
转头对身边的人笑了笑,说:
“看来我们把他们吓得不轻。”
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像庄稼汉的人接话:
“这些南方人,胆子都小得很,哪比得上我们北地好汉。”
中年男人摇摇头,没说话。庄稼汉这话,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他也是南方人。
接着,他朝破庙里面喊话:“各位不用怕,我们绝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次来,是想请几位一起商量对付北椋王府,还有谋取仙缘的大事。”
“要是各位愿意,不妨出来见一面。”
庙里的人看外面的人一直没动手,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最后,朱无视先坐不住了。
这几个人里,就属他对仙丹的渴望最强烈。
想到这里,朱无视站起身,大步走出了破庙。
朱无视一走出破庙。
看见门外站着的几个人,他眼睛猛地一缩,瞳孔瞬间变得极小。
外面那几个人根本没打算遮掩身份。
所以朱无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来的正是北莽的几位顶尖高手。
要是南宫在这儿,肯定能认出,带头的中年男子就是她父亲谢官英。
而刚才开口那个打扮得像庄稼汉的,正是北莽军神——拓拔普萨。
拓跋普萨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头一位是北莽武道奇才,凭一己之力开宗立派的呼延大官。
第二位是道德宗宗主、北莽国师、麒麟真人——袁青山。
第三位是同样达到陆地神仙境界的铜人祖师。
朱无视声音低沉:“北莽的人?”
大明从开国起,就立下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规矩。
他们要防的,就是蒙古、北莽这些外族。
虽然大明和北莽并不接壤。
但朱无视身为大明皇族,天生对外族抱有戒心。
察觉到朱无视的敌意,北莽几位高手立刻放出气息,与他对峙起来。
几位陆地神仙的气息碰撞,瞬间在破庙前激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谢官英摆了摆手,让身后的拓跋普萨等人收起气势。
他转头对朱无视笑道:“北莽又怎样?”
“只要能达成目的,跟谁合作,真有那么要紧吗?”
说着,谢官英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无视一眼。
接着又道:“还是说,你对仙缘和仙丹,其实并没那么渴望?”
这话正好戳中了朱无视的痛处。
为了复活素心,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相比之下,跟外族合作又算得了什么。
朱无视对北莽众人的敌意立刻消减了不少。
谢官英满意地点点头:“你也看得出来,我们确实没有恶意。”
“请庙里其他几位朋友也出来吧。”
朱无视点点头,转身回到破庙里。
把情况跟掩**们说明。
一听外面的人是北莽来的,掩日几人的反应和朱无视刚才一模一样。
中原武林的人向来心高气傲。
对这些北方蛮子,自然是瞧不上的。
不过,朱无视把谢官英那番道理搬出来之后,大家又都不吭声了。
说到底,仙丹又没惹他们。
难道真因为看不惯北莽那些人,就连抢仙丹的机会都不要了?
小小的破庙里,再次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
第105章 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破庙外,拓跋普萨问谢官英:“他们会答应吗?”
谢官英一脸胸有成竹:“放心,没人能拒绝仙缘的**。”
果然,他话音才落,朱无视就领着掩日等人走出破庙。
这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们愿意和北莽联手。
谢官英张开双臂,笑着迎上去:
“恭喜各位,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朱无视没理会他的示好,只冷冷道:
“废话少说,你打算怎么做?”
掩日也开口:
“最后一颗仙丹,已经被徐晓拿去复活吴夙了。”
“就算我们联手,凑齐十多位陆地神仙,踏平北椋王府——”
“又能怎样?已经没有仙丹可抢了。”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就算他们和北莽高手加起来有十位陆地神仙,足以碾压北椋王府,
但没东西可抢,空有十位高手又有什么用?
见朱无视等六人满脸不解,谢官英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嘲讽。
“哈哈哈,可笑,实在太可笑了!”
众人沉默不语,静静看他表演。
谢官英笑了好一阵,直到呛咳才停下。
他直起身,看向朱无视等人:
“我本来以为,你们这些出身大国大派的高手,眼光会和我一样长远。”
“今天一见,真是失望。”
“原来不过是一群目光短浅之辈。”
“天下英雄何其少,谁能与我同道?”
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寂寥和遗憾。
可这番话在朱无视等人听来,却全是讥讽。
要不是谢官英身后站着四位北莽陆地神仙,
以他们的傲气,哪容得谢官英在这儿大放厥词?
早就动手把他打趴下了。
石之轩一脸不屑:
“你又能有什么高见?”
他对谢官英的话嗤之以鼻。
当年他在朝堂上假扮大隋重臣裴矩,入隋宫为官,
经略西域,合纵连横,没几年就把一个强大的帝国生生**。
江湖上,他既是魔门第一高手邪王石之轩,又是佛门高僧大德。
两个身份随意切换,把天下人耍得团团转。
不管是朝堂还是武林,向来只有他戏弄别人的份。
从没人敢说他一句目光短浅。
和石之轩一样,在场的哪一位不是一代天骄?
谁忍得了谢官英那句“鼠目寸光”的嘲讽?
面对石之轩的冷笑,谢官英不慌不忙,轻声说道:
“区区一颗仙丹,就让几位陆地神仙如此狼狈。”
“换作是我,根本不会去和北椋王府硬抢仙丹。”
石之轩反问:“不抢仙丹,那要怎样?”
谢官英不接话,继续问道:“仙丹从哪儿来?”
“不过是仙人随手赏赐的东西。”
“仙人为何会降临人间?”
“自然是因为李淳罡一剑劈开天门,引仙下凡。”
“既然知道根源,何必绕远路?”
“只要逼李淳罡再开一次天门,”
“仙人必定重现。”
“一位活生生的仙人,不比一枚仙丹有价值得多?”
说到这儿,谢官英忽然停住。
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神情。
“集齐十位陆地神仙之力,”
“未必不能——”
“围猎仙人!”
“围猎仙人”四字一出,
如同惊雷炸响在朱无视等六人耳边。
六人满脸震惊,
再看谢官英时,眼中已无半点轻视。
原本,他们对谢官英这个与北莽合作的汉奸十分不屑。
谢官英骂他们“鼠目寸光”,更让他们恼怒。
要不是有北莽高手护着谢官英,
他们根本不会听他说这么多废话。
但此刻,听到这疯狂的计划——竟想围猎仙人,
每个人都呼吸急促,心潮澎湃。
仙人,
那是人间千年未现的存在。
任何武者见到仙人,无不敬畏谨慎。
不跪拜已算有骨气,
谁敢打仙人的主意?
这实在太疯狂了。
朱无视等人震撼得说不出话,
只能呆呆看着意气风发的谢官英。
谢官英身后的拓跋普萨等北莽高手,
同样满脸通红,激动难抑。
他们之所以愿随谢官英深入北椋,来到中原,
正是为了这一刻。
并且,他们愿意听从谢官英的调遣。
正是因为谢官英那个围猎仙人的疯狂计划。
出发之前,拓跋普萨等人就听他说过这个计划,当时已经被彻底震惊。
本以为再次听到时,心情会平静一些。
可真的再听一遍,内心依旧如海浪翻涌,一波高过一波,难以抑制。
见众人被自己的计划震撼到说不出话,谢官英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与骄傲。
放眼天下,江湖武者万千,有谁敢像他这样,开口就说要猎仙?
等朱无视和拓跋普萨等人情绪稍微平复,谢官英才再次开口:“怎么样,各位觉得我这个计划还入眼吗?”
石之轩摇头苦笑:“围猎仙人,果然是大手笔,我服了。”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都被这个猎仙的计划彻底折服。
如果真能成功,哪还需要像从前那样,为了一枚仙丹,和北椋王府几位陆地神仙拼死拼活?
到那时,区区仙丹,他们根本看不上眼。
有仙人在手,谁还在意仙丹?
见之前对自己不屑的石之轩也开口表示服气,谢官英满意地点点头。
他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计划,接下来就该商量细节了。”
“你们来得早,对北椋王府有哪些高手,比我更了解。”
掩日接话道:“目前北椋王府已露面的陆地神仙级别高手,有五位:李淳罡、隋邪古、齐连华、徐掩兵、曹常青。”
“此外,还疑似有一位实力极高、能在短时间内斩杀陆地神仙的人物。”
“我已派罗网的人去查证,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谢官英点头,说道:“无妨,就算真有这样一位高手,有北莽军神在,想必也不是对手。”
听到谢官英提到自己,拓跋普萨自信地点点头,一脸傲然地说:
“离阳江湖中,除非是王先芝亲自出手,其他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拓跋普萨的话很狂,但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身为陆地神仙巅峰,他有资格俯视绝大多数高手。
正如他所说,只要王先芝不出手,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就算北椋王府真有能在短时间内斩杀陆地神仙的人物,他也有信心战胜。
听拓跋普萨如此狂傲的发言,众人都没有反驳。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拓跋普萨确实有嚣张的本钱。
在场的这些人里,真要动起手来,没谁打得过他。
虽然掩日也明白这一点,可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他总觉得北椋王府里藏着的那位神秘高手,没那么简单。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这边可是有整整十位陆地神仙,
其中还有拓跋普萨这种站在陆地巅峰的人物,
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这么一想,掩日才稍微定下心来。
………………
没过多久,罗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谢官英等人一番询问后,确定北椋王府中的神秘高手就是苏清年。
一听到“苏清年”三个字,朱无视浑身一震。
在场的人里,就属他最了解苏清年的底细。
护龙山庄的密卷里,清清楚楚记着苏清年的事,
“可力压陆地”这五个字,还是朱无视亲手写上去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才多久,
苏清年居然已经强到能快速斩杀陆地神仙了。
“真是个可怕的怪物”,朱无视暗暗心惊。
他不仅忌惮苏清年的实力和天赋,
更忌惮他背后的师兄——武当掌教、武林神话张三丰。
别人都以为张三丰还在陆地神仙巅峰,
但朱无视知道,张三丰已经突破了,
踏入了半步仙人之境。
一想到“半步仙人”这四个字,朱无视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其他人同样神色凝重,心里发沉,
他们怕的也是张三丰。
在他们看来,张三丰不仅修为高深,能压王先芝一头,
而且极其护短。当年他的徒弟俞岱岩被西域金刚门打伤,
这位张真人二话不说,奔袭三万里,直杀上金刚门,把整个门派都给灭了。
一想到张三丰这脾气,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刚才气焰嚣张的拓跋普萨,这时也闭了嘴,没了之前的威风。
他连王先芝都打不过,更别提张三丰了。
谢官英嘴里反复念着“武当苏清年”这个名字,
喃喃说道:“武当那位张三丰可不是好惹的,
陆地神仙巅峰,比王先芝还强,
他要是发起火来,谁能扛得住?”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时,朱无视又加了一句:
“张三丰已经突破了,现在是半步仙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三丰怎么可能是半步仙人?”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朱无视的话刚出口,立刻引来一片质疑。
张三丰已达半步仙人——这消息太过惊人,在场没一个人敢信。
见众人不信,朱无视明白,再隐瞒身份已无意义。
只有亮出他大明皇室血脉、护龙山庄之主的身份,
才能让大家相信他所说为真。
想到这里,朱无视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原来是你!”
“铁胆神侯!”
“大明朱无视!”
面具一落,众人立刻认出他来。
朱无视的身份,无疑证实了张三丰已是半步仙人这一事实。
谁都知道,武当位于大明境内,
而护龙山庄正是大明皇室的密探机构,
他们掌握的武当消息,自然比外人更准确、更可靠。
朱无视沉声道:“现在,你们总该信我了吧?”
“不久前,我皇室供奉葵花老祖亲赴武当贺寿,
得知张三丰已成就半步仙人之境。”
“他是如何突破的,我并不清楚,
但他确实已经突破。”
第106章 不死不休之仇
说话间,朱无视目光扫过灵尘与掩日。
他心知肚明:
当年张三丰百岁寿宴,
这两家曾派人攻打武当。
果然,灵尘与掩日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也想起那桩旧事。
当年他们围攻武当,本是想彻底灭其道统,
这已是不死不休之仇。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
为何当年集结众多高手,却仍攻不下武当。
原来武当竟有一位半步仙人坐镇,
这哪可能打得赢?
想通之后,两人心头涌起深深的恐惧。
他们已把武当得罪到死,
武当迟早会来报复。
虽然不知为何至今尚未动手,
但那只是时间问题。
一想到有位半步仙人可能随时杀来,
两人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不行,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回去!”灵尘与掩日不约而同地想道。
掩日当即召来身边的罗网密探,
命他速将此讯传回罗网总部。
灵尘也想尽快通知少林,
但他身边已无可用之人——
随他同来的几位少林武僧,
早前已在冲击北椋王府时丧命。
要想传信,只能由他亲自去办,
可眼下他们正计划围猎仙人,
他实在抽不开身。
“眼下只能等事情了结,再送信了。”灵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谢官英呆呆地望了朱无视一阵,才开口:“张三丰已经踏进半步仙人的境界了。”
“这下可有点棘手了。”
谢官英虽然狂,狂到想屠仙,但他并不傻。
仙人高远,超脱人间,究竟有多大本事,谁也说不准。
说不定仙人的本事并不怎么样呢?
也许仙人里也有靠吃仙丹、或者靠祖上福泽成仙的呢。
这都不好说。
况且仙人都在天门之内,不能随便下凡。
万一仙人的实力超出预期,围猎行动出了岔子,他们还有机会逃命。
仙人终究没法下界**他们。
但张三丰就不一样了。
他是一尊活着的武林传奇。
在他还是陆地巅峰的时候,就已经压得无数江湖人喘不过气。
如今更成了半步仙人,实力深不可测。
要是在行动中伤了苏清年,惹来张三丰出手,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天下虽大,又能逃到哪里,才躲得过一位半步仙人的**?
谢官英不怕仙人,反倒怕一个半步仙人。
听起来奇怪,其实有道理。
如果有人问:假如你有一百万,你肯捐吗?
你肯定说肯。
因为你没有一百万。
但如果问的是一百块呢?
你肯定说不肯。
因为你真的有一百块。
仙人能不能杀他们,是未知数。
但张三丰是一定能杀他们的。
谢官英沉默下来。
原本一脸自负的拓跋普萨,这时也收起了嚣张,紧闭着嘴,一声不敢吭。
他虽然也是陆地神仙巅峰,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陆地巅峰和陆地巅峰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一个武帝城的王先芝就能打赢他。
而比王先芝更强的张三丰,要打他更是易如反掌。
何况现在张三丰已突破到半步仙人,恐怕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他。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尴尬的情绪浮上每个人心头。
刚才还嚷着要围猎仙人,结果被张三丰一个名头吓得不敢动。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谢官英也察觉到这一点,心里涌起一阵羞耻。
他猛地一挥袖子,斩钉截铁地说:“围猎仙人的事,绝不能放弃!”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您老怎么这么勇啊?
谢官英长舒一口气道:“只要能顺利围猎仙人,咱们就能拿到天大的机缘。”
“到那时,别说半步仙人,就算真成仙人也未必不可能。”
“张三丰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脸上仍带着不安。
原因很简单——
万一……围猎失败了呢?
张三丰发起怒来,谁挡得住?
不过灵尘和掩日却一反常态,坚决支持谢官英。
他们两家早已与武当、与张三丰结下死仇。
再多一条也无所谓。
但其他人跟武当并无仇怨。
谢官英明白,若不能说服这些人,
围猎仙人的计划必定落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咱们的主要目标是李淳罡。”
“想借他之手,剑开天门。”
“又不是真要杀苏清年。”
“只要把苏清年引开制住,不伤他性命便是。”
“难道张三丰还会为这点事,**我们不成?”
终于,在谢官英一番劝说下,众人神情松动。
谢官英也松了口气,恢复从容模样。
“所以接下来,首要任务是如何引开苏清年。”
“苏清年人在王府,怎么引他出来?”拓跋普萨问。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北椋,自然不愿空手而归。
谢官英淡淡道:“对付苏清年这样的人,唯有拿他亲近之人相胁。”
他转向掩日道:“如今凉州城里,只剩你们罗网还留有人手。”
“调查苏清年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掩日点头应下,立刻安排罗网前去打探。
谢官英又看向朱无视:“神侯,你大明皇室与武当素来交好。”
“苏清年应当不知你参与此事。”
“请你借身份之便,光明正大拜访苏清年,最好能邀他出府。”
“即便不成,也要摸清他身边亲近之人。”
朱无视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一心只想从仙人身上求得复活素心的机缘,
对谢官英的指派毫无抵触。
谢官英继续道:“苏清年能速杀陆地神仙,在场能稳胜他的,唯有军神了。”
说着,他看向拓跋普萨。
拓跋普萨爽快点头。
他清楚谢官英所言不虚。
十位陆地神仙中,
除他之外,无人敢说一定能拿下苏清年。
谢官英接着说道:“军神亲自出马,要拿下苏清年肯定没问题。”
“不过,要在不杀他的情况下制住他,还是有点冒险。”
“万一军神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把苏清年**了,引来张三丰报复,我们可不好应付。”
“所以,还得再请两位同道,和军神一起出手,三位陆地神仙联手,才能稳妥地制住苏清年。”
朱无视开口道:“算我一个。我去拜访,苏清年应该不会防备我,到时候我暗中偷袭,必能奏效。”
一直没说话的月神也突然出声:“我也加入。”
“我阴阳家的秘术虽不敢说战力多强,但在牵制对手方面,还是能帮上忙的。”
谢官英目光扫过三人。
一位是陆地巅峰的拓跋菩萨,负责主攻;
一位是与苏清年有点交情的朱无视,负责偷袭;
一位是擅长诡异手段的阴阳家月神,负责牵制。
这三人一起对付苏清年,把握十足。
想到这里,谢官英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
“我们这边派出三位陆地神仙,剩下七位对付北椋王府的五位,优势很大。”
“今晚能否成功猎仙,就靠各位了。”
…………
事情安排妥当后,朱无视光明正大地前往北椋王府,拜访苏清年。
凤栖院里,苏清年正和三位红颜知己温存,忽然听到朱无视来访的消息。
他立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之前和李淳罡等人交谈时,苏清年得知昨天攻入北椋王府的陆地高手中,有一个戴着面具、隐藏身份的人。
那人擅长类似擒龙手的功夫,但吸力更强,甚至能吸走他人真气。
听到这些描述,苏清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无视。
再加上之前段天涯等人也曾来访,苏清年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隐藏身份的陆地神仙就是朱无视。
“昨天抢‘仙丹’失败,今天就上门拜访?”苏清年冷笑一声,“要说这背后没有阴谋,我名字倒过来写。”
见他神情古怪,身边三女好奇地问:“清年,你在笑什么?”
苏清年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一个恋爱脑上头的枭雄要见我。”
说着,他从噬囊中取出一柄镶嵌玛瑙的断剑,递给徐谓熊。
“这剑里藏着一道仙人的剑芒,威力不输半步仙人的一击。”
“你留着防身,以防万一。”
早先苏清年就把白虎和黑龙交给了李寒衣和南宫,这回又多了个徐谓熊。
虽然神兽没了,可那把带着仙人剑气的断剑,同样也是件厉害兵器。用得好,说不定比两只神兽还管用。
徐谓熊也没推辞,自家男人给的护身之物,有什么好客气的。再说了,要是因为一时不好意思,往后真出什么事,还不是得苏清年操心?
所以干脆收下最省事。
之后,苏清年起身离开凤栖院。他不打算在这里见朱无视。
毕竟李寒衣她们三个是他现在唯一的软肋。万一被朱无视看见,起了歹念,拿她们来要挟,苏清年觉得自己也会受制。
他不想冒这个险。
……………………
北椋王府有专门的会客室,苏清年准备在那儿见朱无视。
如今他已是王府的女婿,用一下会客厅也合情合理。
走到门口,苏清年调整好表情,面带笑容推门进去。
“听说神侯来访,我马上就赶来了,没让您久等吧?”苏清年笑着说道。
朱无视也起身客气回应:“苏真人太见外了,我也才到。”
“请坐,神侯请坐。”苏清年一抬手,请朱无视重新落座。
两人坐下后,苏清年问道:“神侯这趟来,是有什么事吗?”
朱无视神色不变,答道:“听说北椋有仙人现世,特地来寻仙缘。可惜来迟一步,仙丹已被北椋王用来复活王妃了。我算是白跑一趟。听说苏真人在府上,就过来拜访,也算不枉此行。”
苏清年心中冷哼:“来晚一步?昨天那人难道不是你?”
第107章 唯一的软肋
但他没打算戳破。戴上面具的朱无视是抢仙丹的人,摘下面具就是大明的铁胆神侯。而且目前两人之间没什么大冲突,师门还在大明境内,撕破脸并不明智。
不过,朱无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苏清年心里也有疑问。外界都传仙丹已被吴夙服用,朱无视这时上门,似乎没什么必要了。
“不来点猛的,他不会露底。”苏清年念头一转,忽然开口:
“侯爷,你寻仙缘,是为了素心吧。”
“素心”二字一出,朱无视脸色骤变。
素心的事,我从没跟别人说过。
唯一知道内情的古三通,也已经去世了。
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苏清年怎么会晓得?
朱无视心里满是困惑。
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身上也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素心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在乎的人。
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素心,哪怕只是可能,也不行。
杀气渐渐充斥了整个会客厅。
苏清年却像没察觉到一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怎么,侯爷想对我动手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朱无视听来却如雷贯耳。
一瞬间,朱无视惊出一身冷汗。
苏清年的实力已经能迅速斩杀陆地神仙,我不是他的对手。
一旦出手,死的只会是我。
我还不能死,在复活素心之前,我绝不能死。
想到这里,朱无视深吸一口气,收起杀气,松开了拳头。
他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苏真人误会了。”
“突然听到素心的名字,本侯一时激动,还望真人不要见怪。”
朱无视不打算假装不认识素心。
他心里清楚,苏清年既然提到素心,一定已经知道些什么。
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既然苏清年知道素心的事,说不定他有办法救她。
如果真能这样,我也不必和北莽那些人合作了。
看着异族在中原横行,实在是一种耻辱。
想到这里,朱无视笑道:
“苏真人既然知道素心,想必也了解本侯与她的过往。”
苏清年点点头:
“侯爷对素心姑娘一往情深,只可惜天意弄人,有情人难成眷属。”
苏清年说得理所当然,至于素心的原配古三通,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果朱无视和他之间可能有些利益联系,那古三通就完全没有。
既然如此,他何必替古三通说话。
“实不相瞒,昨天攻打北椋王府的人里,就有本侯。”
朱无视干脆摊牌。
既然决定坦白,不如全说出来。
“不过,本侯并非贪图仙丹,实在是迫不得已。”
“为了救素心,哪怕得罪北椋王府,我也只能冒险一试。”
“今天来见苏真人,也是想通过你探探北椋王府的底,看我还有没有机会救回素心。”
朱无视话说得诚恳,听起来句句发自内心。
但提到谢官英他们的事,他却闭口不提。
要是苏清年真有办法帮他救回素心,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可如果苏清年也束手无策,
和谢官英他们合作,就是他唯一的后路了。
苏清年冷笑一声。
虽然还不清楚朱无视隐瞒了什么,
但他能肯定,
朱无视背后绝对另有图谋。
见朱无视迟迟不肯吐露实情,
苏清年心里盘算着怎么让他开口。
这个世界和原本不同,
朱无视和曹正淳之间,不会闹到你死我活。
这样看来,朱无视想集齐三颗天香豆蔻,并不困难。
但他却甘愿冒险,千里迢迢来北椋抢仙丹,
说明天香豆蔻一定出了岔子,
又或者素心的情况,已经不是天香豆蔻能解决的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朱无视已经走投无路,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丹上。
想明白这些,苏清年不打算再和朱无视绕圈子。
接下来,该直接将军了。
苏清年开口道:“侯爷,我或许有办法救素心姑娘。”
“当真?”朱无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双眼紧紧盯着苏清年。
“但侯爷能给我什么好处?”
“恳请苏真人出手救素心,本侯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救素心姑娘不是问题,侯爷的重谢我也不要,”
苏清年忽然一顿,
“只不过,我想听侯爷说句实话——
今日登门,到底所为何事?”
朱无视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
苏清年的话把他逼到了墙角。
他已经知道我有别的目的,
如果我不说,他肯定不会救素心。
可如果他只是在诈我,其实根本救不了素心,
那我和谢官英他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救素心也彻底无望。
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朱无视陷入深深的纠结,
不知该不该相信苏清年。
挣扎间,他突然想起张三丰——
他师兄已是半步仙人,道家又向来手段玄妙,
想来苏清年应该不会骗他。
最终,朱无视还是选择了相信。
下定决心后,他将谢官英等人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谢官英——南宫的爹,也是她的仇人。
拓跋菩萨——南宫的另一位仇敌。
这帮人竟敢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围猎仙人。
真是够狂的。
不过既然都送上门来了,
正好,趁这机会把他们全收拾了。
也算是替南宫**出一份力。
苏清年想到这里,转头对朱无视说:“神侯,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一把。”
朱无视抱拳郑重回道:“苏真人尽管吩咐。”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杀回去,和谢官英他们拼个死活。”
苏清年摆摆手:“不必侯爷去拼命。”
“你继续混在他们中间,给我做内应。”
“今晚他们行动时,你我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无视点头:“苏真人放心,区区内应,我还做得来。”
“事成之后,我便为侯爷救治素心。”
北椋王府中,苏清年以素心为条件,成功说服朱无视倒戈。
接着,他又把心思动到其他人身上。
正如朱无视所说,谢官英那边还有十位陆地神仙,实力不弱。
就算朱无视反水,也还剩九人。
加上自己的黑龙与白虎,北椋这边虽然能应付,
但二十位陆地神仙一旦开战,场面必然惊天动地。
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伤及自己身边之人,
苏清年绝不愿看到那样的后果。
他静下心来,回想朱无视提过的那几人,
琢磨着谁还有可能被拉拢过来。
首先排除北莽三人——异族不说,拓跋普萨更是南宫的仇人,绝不能放过。
至于灵尘和掩日,一个出自少林,一个来自罗网,
都与我武当有仇,**,**,必须除掉。
剩下的人里,苏清年觉得还有争取的可能:
盖聂,鬼谷传人,素有侠名,内心应不愿与异族为伍;
月神,阴阳家**,说起来也算道门一支,当年阴阳家与道家本同出一脉,只是理念不同才**出去,既是自家人,或许能劝动;
邪王石之轩,虽属魔门,但曾化名裴炬助大隋经营西域,****帝国,这样的人,怎会甘心与异族勾结?
苏清年在脑中逐一推敲后,认为这三人都有策反的希望。
于是他对朱无视说:“侯爷,这三人或许能拉拢,你回去后试着劝说他们。”
“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必要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们,我苏清年愿意和他们一起谋划仙人,只要他们不和异族勾结”。
朱无视点头应下。
他觉得苏清年说得没错。
如果真能说服这三人倒戈,双方的实力对比立刻就会发生巨大变化。
商量妥当后,朱无视离开北椋王府,回到破庙中。
回去之后,他按照苏清年的交代。
找机会分别去劝说盖聂三人。
经过朱无视一番游说,三人虽然没有当场答应。
但也没有把朱无视说出去。
.............................
盖聂盯着渊虹剑,心中思绪万千。
为了一个所谓的仙缘,和这些异族人合作,真的对吗?
我鬼谷一门,虽然以纵横之术搅动天下风云。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中原王朝内部的争斗。
如果我真和异族合作,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师父,去见鬼谷的历代先贤。
而且,如果被小庄知道,他一定会看不起我。
想起卫庄,盖聂心里忽然一沉。
世人都说卫庄才是盖聂的真爱,某种程度上,好像真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和异族合作后,卫庄会瞧不起自己。
盖聂心里开始动摇了。
接着,他又想起嬴政,那位雄才大略的始皇帝。
如果陛下知道,也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
陛下雄才大略,一代雄主,如果是靠和异族合作得来的长生,以他的骄傲,绝不会接受。
种种念头闪过心头,盖聂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不能和异族合作”。
.............................
月神的面容被纱巾遮掩,看不真切。
但此刻,她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呵呵,道门情谊”?
月神不认为道门情谊能让她放弃追寻仙人。
但苏清年的另一层意思,却让她心动。
与苏清年合作?
他人在北椋王府,和李淳罡等人关系密切。
如果能和他合作,似乎就没必要冒险和异族合作了。
月神已经有些动心。
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或许,我可以推演一下”,月神想着,不自觉运起了阴阳家的秘术。
她精通多种阴阳家秘术,推演之术更是随手就来。
一番推演之后。
月神心中涌起强烈的震惊。
五百二十章
第108章 生出几分敬畏
月神掐指一算,眉头紧锁:“怪了,但凡牵扯到苏清年的天机,全都模模糊糊算不真切”。她修行占卜之术多年,从未遇过这等状况。虽看不清命数走向,心头却隐约浮现一念:与此人合作,或许正是转机。
与此同时,石之轩把玩着手中玉扇,暗自思量:“与苏清年联手倒也不错。我魔门向来随心所欲,何必拘泥?听闻绾绾那丫头与他颇有渊源......”想到此处,眼中闪过玩味笑意:“若真能结成姻亲,岂不比围猎仙人有趣得多?谢官英发觉遭叛时的表情,定是精彩极了”。
不过片刻,盖聂、月神、石之轩三人相继做出决断——与其追随汉奸谢官英,不如与武当苏真人合作更为稳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陆续走向朱无视表明心意。
见三人皆愿倒戈,朱无视心中大石落地,更对苏清年生出几分敬畏。不过随手点拨,竟真让三大高手临阵反水,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着实令人心惊。他暗自庆幸选择与苏清年联手,否则今夜胜负难料。目光扫过远处尚不知情的谢官英,朱无视不由轻叹:“处心积虑经营多年,终究敌不过他人三言两语”。
朱无视在城外策反三人之际,北凉王府内亦灯火通明。苏清年将徐晓、李淳罡等核心人物齐聚听潮亭,把谢官英谋划围猎仙人的阴谋和盘托出。
众人听闻这般惊天布局,皆露惊容。待回过神后,又不免对谢官英生出几分怜悯——任他百般算计,在苏清年面前早已满盘皆输。毕竟大战未启,不仅朱无视倒戈,连盖聂等三大高手也即将反水。
徐晓抚须沉吟,面上却浮起忧色:“那三位若不愿......”
徐晓想了想说:“清年,你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照你所说,铁胆神侯为了心爱之人被你劝动,这倒说得过去。”
“但盖聂那三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倒戈啊。”
“他们三个都是陆地神仙,背后势力也不简单。”
“光靠品格气节,未必抵得住仙人机缘的**。”
徐晓心里很是不安。
他觉得,以北椋王府现在的高手阵容,再加上自己麾下的大军,
完全可以硬碰硬拿下谢官英那帮人。
虽然会有风险,但面对近十位陆地神仙的布局,又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徐晓这番话也让其他人紧张起来。
毕竟,盖聂他们能不能被拉拢过来,还是未知数。
万一三人不答应,连朱无视都可能暴露。
到那时,原本掌握谢官英计划的北椋王府,反而会陷入被动。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时,
门外忽然传来暗卫通报的声音。
一名暗卫快步走进听潮亭,
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暗卫将纸条递给徐晓。
徐晓看完内容,
整个人愣在原地,
脸上写满震惊。
这张纸条正是朱无视找机会送回来的。
上面只有简短一句:
盖聂三人已同意倒戈。
徐晓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清年:“清年,你真行,盖聂他们果然被你说动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三位陆地神仙就这么被劝服了?
不,加上朱无视,其实是四位。
苏清年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原本跟谢官英一伙的四位陆地神仙,拉到了自己这边。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难以置信。
震惊过后,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经过苏清年这一番操作,
谢官英那边只剩下六位陆地神仙。
而北椋这边,足足有十位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
要是再算上苏清年的黑龙和白虎,就是十二位。
平均下来,等于二打一。
更何况现在谢官英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徐晓还能随时调动北椋大军支援。
这局面简直优势占尽。
怎么可能输?
绝对输不了!
等大家情绪平复后,
苏清年接着说:“今晚子时,我会和朱无视在凉州城北二十里外碰面。”
“拓跋普萨他们也会在那里埋伏我。”
“到时候,朱无视和月神会临阵倒戈,和我一起对付拓跋普萨。就算他是陆地神仙巅峰,也扛不住我们三人联手。”
谢官英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带人来偷袭。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剑神前辈,很可能一出手就撤,想把前辈引出去。
所以到时候大家千万别上当。
“放心,这点我们心里有数。”
接着,众人开始商量具体的安排。
这一步有点难办。
倒不是谁害怕,而是自己这边人手太多,实在不好分配。
特别是那些陆地神仙境界的老前辈,个个都是武痴。
现在有了一个既能打得痛快又安全的机会,谁也不肯退让。
经过一番争执、互不相让之后,总算把计划定了下来。
之后,苏清年离开听潮亭,回到凤栖院。
路上,他想起南宫。
谢官英和拓跋普萨都是南宫非杀不可的仇人。
而且说到底,谢官英还是她的父亲。
这两人来到北椋,今晚之后就要被解决。
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南宫一声。
想着想着,苏清年已回到凤栖院门口。
他轻声唤道:“南宫,出来一下。”
正在和李寒衣、徐谓熊聊得高兴的南宫,听见苏清年叫她,
立刻停下交谈,走到他身边。
“前辈,有什么事吗?”
虽然两人已有亲密关系,南宫还是习惯叫他前辈。
苏清年纠正几次没用,也就随她去了。
“谢官英和拓跋普萨来北椋了,现在就在城外。今晚他们会来袭击王府。”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南宫眼中顿时闪过凶狠的光芒,
浑身控制不住地涌出浓烈杀意。
谢官英是害死她母亲的元凶,必须杀。
拓跋普萨虽无直接仇恨,却分走了她母亲的气运。
身为人女,面对夺走母亲气运之人,也必须杀,把属于母亲的东西夺回来。
这两个仇人,南宫已经惦记了十几年。
当初愿意跟在苏清年身边,也是为了提升实力,有朝一日**。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可她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就连谢官英,她都对付不了。
她知道,只要开口,苏清年一定会帮忙。
但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毕竟拓跋普萨是陆地巅峰,属于人间最顶尖的那一小撮武者。
放眼整个离阳武林,除了王先芝,还真没谁敢拍胸脯说自己能压住拓跋普萨。
这样的对手,就算苏清年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轻松拿下。
万一苏清年因为自己的事受伤,
南宫心里实在过不去。
想到这里,她强压住杀意,
故作平静地说:“前辈,我明白了,这两个仇人,将来我要亲手了结。”
南宫脸上情绪的变化,哪逃得过苏清年的眼睛。
她心里在想什么,苏清年自然清楚。
他轻轻握住南宫的手,说道:“放心,我会帮你解决。”
“区区一个拓跋普萨,我还没放在眼里。”
深夜,凉州城外二十里。
苏清年依约前来。
他到的时候,朱无视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朱无视、拓跋普萨和月神,
三人站在苏清年面前,
隐隐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苏清年与朱无视、月神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接着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问道:“神侯,这是什么意思?”
“白天说有要事相商,现在这二位又是怎么回事?”
“三位陆地神仙一起来迎我苏某,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拓跋普萨身后,朱无视和月神互相看了一眼,
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位武当苏真人,演技真是一流。”
“明明什么都清楚,还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朱无视朝月神使了个眼色:“你们道家的人都这么会演吗?”
月神白了他一眼:“打住,我是阴阳家的,跟武当苏清年可不是一路。”
两人心里一阵好笑,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拓跋普萨,
不由得同情起来:“不知这位北莽军神,会被坑成什么样。”
拓跋普萨大笑一声:“苏清年,还装什么傻?这场面你还看不明白吗?”
“朱无视约你谈事是假,引你出来解决你,才是我们的目的。”
“识相的话,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只抓不杀。”
“要是你非要反抗,那就试试看,你一个人能不能对付我们三个陆地神仙。”
苏清年忽然轻笑一声:“解决我?北莽军神真是好大的威风,我好怕啊。”
他嘴上说着害怕,脸上却全是戏谑与不屑,
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拓跋普萨一时愣住了。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倚仗的两位陆地神仙——朱无视和月神,其实早就是苏清年那边的人了。
“别以为你师兄是张三丰,就能这么嚣张。”
“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就算张三丰再厉害,今晚也救不了你。”
拓跋普萨仍然觉得,苏清年敢这么狂,靠的还是他师兄的名头。
苏清年冷笑一声:“就你这种货色,也配我师兄出手?”
“我苏清年一个人,足够杀你。”
拓跋普萨被苏清年轻视,心里一阵火起。
“杀了一个陆地神仙,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今晚就让你明白,陆地巅峰不可辱!”
话音未落,拓跋普萨双拳一握,浑身真气翻涌,一股强横威压直冲苏清年而去。
陆地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虽未出手,气势已压得地面寸寸裂开,一路朝苏清年蔓延。
他身后,朱无视和月神脸色同时一变。
朱无视暗惊:“这就是陆地巅峰的威压?果然可怕……他若真要杀我,我恐怕撑不过百招。”
月神目光闪烁:“远超一般陆地神仙,巅峰境界竟如此恐怖……我们三人联手,真能杀得了他吗?”
第109章 不能下死手
拓跋普萨展现实力后,两人心里都绷紧了几分。
“看来今晚,会是一场恶战。”
另一边,苏清年面对这招,却面不改色。
他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地面,一道真气透地而出,瞬间阻住裂痕蔓延。
拓跋普萨眼神一凝。
虽然嘴上说不怕苏清年,但情报显示此人曾速杀强陆地,不容小觑。
更麻烦的是,碍于张三丰之威,他们只能尽量压制苏清年,不能下死手。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难度。
刚才那一招,本是想试探苏清年的深浅,却被他轻松化解,实力丝毫未露。
拓跋普萨心头微沉,但随即想起身后的朱无视和月神,又定下神来。
就算我一人难以无伤压制他,有两位陆地神仙从旁牵制,拿下苏清年,不是问题。
想到这,拓跋普萨不再试探,全力出手——
他猛踏地面,身形如流光般扑向苏清年,所过之处尘土飞扬,竟卷起一道沙尘龙卷!
声势浩大,惊心动魄。
面对来势汹汹的拓跋普萨,苏清年却忽然张开双臂,像是要把他抱住。
这奇怪的举动让拓跋普萨一愣。
嗯?他不躲也不出手?
难道是想让我打他?
不只拓跋普萨想不通,后边的朱无视和月神也一脸惊讶。
苏清年怎么像放弃抵抗了?
难道在等我们从背后偷袭拓跋普萨?
但他也太自信了吧,就这么相信我们能拦住拓跋普萨?
不管怎样,不能再等了。
万一苏清年真被拓跋普萨打伤,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朱无视和月神对视一眼,正要动手,却忽然停住。
因为苏清年身上已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从他怀中涌出,瞬间汇成一条剑气长河。
如同从天上倾泻而下,奔腾入海,气势磅礴,非人力可挡。
这正是苏清年的“大河剑意”。
剑气汹涌而出,拓跋普萨脸色大变。
在这剑意之下,他竟然感到身上隐隐作痛。
这怎么可能?
他早已是陆地巅峰,体魄强韧胜过神兵利器,苏清年这剑意竟能让他感到痛?
拓跋普萨心念电转,脚下方向猛然一变,试图躲开剑气长河。
他动作极快,竟在高速中瞬间改变轨迹,避开了剑气。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那大河剑意竟像有生命一样,调转方向紧追不舍。
拓跋普萨头疼不已。
他感觉得出,这道剑气长河威力极强,硬扛虽能接下,但难免重伤。
在即将围猎仙人的关头,受伤绝非明智之举。
他只能凭借速度不断闪避。
另一边,朱无视和月神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的剑气长河,”朱无视惊叹,“我感觉其中每一道剑气,都有陆地之威。”
“要是没到陆地神仙的境界,哪怕只差半步,被这剑气长河稍微蹭到一下,估计也得当场毙命”。月神眼中也流露出惊叹和佩服的神色。
“怪不得刚才苏清年那么有信心,原来藏着这么厉害的杀招”。
“就算今天我和朱无视不在,想必拓跋普萨想拿下苏清年,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种像大河一样的剑法,我从来没听说过”。
“简直不像人间的剑法,倒像是天上仙人的招式”。
“苏清年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是张三丰踏入半步仙人之后领悟出来,再传给他的”?
月神心里怎么想都想不通。
但她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这次选择跟苏清年合作,是选对了。
.............................
另一边,拓跋普萨在剑气长河的**下,几乎无处可躲。
他心里又怒又急。
自从我修炼武道以来,一路顺风顺水。
遇到的对手都被我打败,没人能挡得住我。
到了今天,我已经是陆地巅峰,站在人间武者的顶峰。
现在居然被一个年轻小子这样欺负。
实在忍不了。
拓跋普萨越想越气。
察觉到身后的朱无视和月神还没动静。
拓跋普萨大喊一声:“你们俩还不动手”?
听到这句话,朱无视和月神互相看了一眼,笑着说:“军神别急,我们这就出手”。
说完,朱无视和月神身上也爆发出陆地神仙的强大气息。
看到这情形,拓跋普萨心里才稍微放松一点。
他转头看向一脸轻松的苏清年。
心里暗暗发笑:“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悠闲”。
苏清年瞥见拓跋普萨脸上的得意表情。
心里冷笑。
拓跋普萨,你肯定想不到吧。
你以为的帮手,其实已经是我的人了。
等着看吧,等一下他们的攻击会打向谁。
另一边,朱无视手掌中凝聚起一股可怕的吸力,一出手就是他的最强杀招吸星**。
月神也没有保留,双手在身前轻轻划过。
一丝龙游之气在她面前出现。
这是阴阳家的顶级秘法,魂兮龙游。
朱无视和月神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两人的杀招一起攻向拓跋普萨。
正在和苏清年对峙的拓跋普萨。
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强风袭来。
一股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好,他们是冲我来的。
拓跋普萨刚想到这儿。
正面和他对峙的苏清年,手上的攻击也突然加强。
一股更强大的剑气涌出。
瞬间就打断了拓跋普萨的思绪。
三位陆地神仙一齐朝拓跋普萨出手。
拓跋普萨没料到身后的朱无视和月神会突然发难,硬生生吃了两人从背后打来的重击。
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受了重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清年的剑气长河已迎面袭来,
瞬间贯穿他的胸膛,炸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拓跋普萨“哇”的一声跌坐在地,又吐一大口血。
就算他修为已至陆地神仙巅峰,也经不起这样连环猛攻。
他满眼不解,望向朱无视和月神:“为……为什么?”
“你们难道不想要仙人机缘了吗?”
朱无视和月神不慌不忙走到苏清年身旁。
朱无视冷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真以为我们会像谢官英那样,跟北莽异族合作?”
一句句“异族”刺得拓跋普萨气血翻涌,再吐鲜血。
拓跋普萨厉声质问:“你们连仙人机缘都不要了?”
月神轻蔑一笑:“仙人机缘当然要,但谁说非得跟你合作?”
她看向苏清年:“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选择。”
拓跋普萨这才恍然大悟,放声惨笑:
“我纵横一世,竟被你们暗算至死……中原人果然反复无常!”
朱无视只淡淡道:“成王败寇。”
拓跋普萨转而盯向苏清年:
“他们俩先攻北椋王府抢仙丹,又与我合谋再攻北椋,如今转头就背叛我、跟你联手。”
“这样反复的人,你敢信?你们俩自问,值得苏真人信任吗?”
朱无视与月神神色微变,不由看向苏清年,暗中提防——
若苏清年此刻翻脸,他们必须立刻脱身,日后再算这笔账。
苏清年压根没把拓跋普萨的挑拨当回事。
他语气平淡地说:“我们之间信不信任,轮不到你操心。”
“等你下了地狱,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话音未落,苏清年手中已多出一黑一白两柄长剑。
在拓跋普萨惊愕的目光中,剑光一闪,头颅落地。
拓跋普萨至死都没想明白,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么朱无视和月神会突然倒戈,站到苏清年那边。
他更不知道,另一头的盖聂和石之轩也早已暗中投诚,随时准备反水。
带着满腹疑惑,这位北莽军神就此殒命。
纵横江湖难逢敌手的拓跋普萨,
这位不可一世的陆地神仙巅峰,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朱无视和月神恍如梦中。
他们竟然联手苏清年,斩杀了一位陆地神仙巅峰的强者。
这在事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原本以为三人合力,最多只能重创或击退拓跋普萨。
若有不慎,甚至可能受伤才能逼退他。
可结果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没想到苏清年实力如此高深,”月神目光闪烁。
“我总觉得他那道剑气长河并未全力施展。”
“若是全力出手,或许根本不需要我和朱无视相助。”
“他一人就足以与拓跋普萨这样的巅峰强者抗衡。”
这个念头让月神自己都感到震惊。
拓跋普萨可是陆地神仙巅峰,放在阴阳家除了东皇大人也无人能敌。
苏清年才多大年纪?竟能与拓跋普萨平分秋色?
月神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疯了。
朱无视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选择相信了苏清年。
否则今晚若与拓跋普萨联手对付苏清年,
面对那道恐怖的剑气长河,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此刻躺在地上的无头**,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庆幸过后,朱无视心中涌起一阵激动。
他想起了苏清年的承诺:此事一了,便会救治素心。
素心,你再等等,很快就能醒来了。
想到这里,朱无视眼中激动难掩。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时,苏清年已收剑回鞘。
单手提起拓跋普萨的头颅。
苏清年对两人说:“两位,这里的事结束了,跟我一起去北椋王府吧。”
“那儿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咱们。”
朱无视和月神点了点头,跟着苏清年往前走。
看着苏清年手里提着拓跋普萨的头,月神心里好奇,忍不住问:“苏真人,你拿着这颗头做什么?”
苏清年听了,脑海中闪过南宫的身影,随口说:“没什么,就当是给人带个礼物吧。”
朱无视和月神一听,又愣住了。
拿人头当礼物?
这位苏真人做事,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第110章 围猎仙人,羽化登仙
同一时间,谢官英带着人也趁着夜色,来到北椋王府门口。
望着黑漆漆的北椋王府,谢官英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
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总觉得这次行动要出岔子。
谢官英脸色凝重。
我这边有十位陆地神仙,对付北椋王府的高手应该足够了。
怎么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呢?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难道这次真要出问题?
谢官英心里冒出一点退却的念头。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围猎仙人、得到成仙的机会,他又把不安压了下去。
为了成仙,我付出太多了。
不惜背上汉奸的骂名,跟北莽的人合作。
连妻子都被我设计害死,女儿也丢下不管。
到了今天,要是成不了仙,我这一辈子还剩什么?
想到这里,谢官英的心又硬了起来。
无论如何,今晚我一定要得到成仙的机缘。
“各位,成仙的机会就在眼前。”
“跟我杀进北椋王府,逼李淳罡剑开天门。”
“围猎仙人,羽化登仙!”
谢官英的话点燃了在场所有陆地神仙的热情。
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升成仙。
大家不再犹豫,看着眼前漆黑的北椋王府,各自施展手段,悄悄潜入。
后面,盖聂和石之轩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悄悄退到了人群最后。
北椋王府里。
李淳罡、隋邪古、曹常青、齐连华、徐掩兵这五位陆地神仙已经就位。
李寒衣、南宫、徐谓熊三人,也各自准备好了苏清年留给她们的底牌。
黑龙白虎两只神兽,还有那把藏着仙人剑芒的断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暗卫和密谍中的高手也在暗中准备着。
就连老黄这种指玄境的武者也打算掺和这场大战。
为啥呢?
因为今晚实在太稳了。
根本没啥悬念。
这就是一场结果明摆着的战斗。
对面谢官英那边,除了去围堵苏清年的三个人之外,
还剩七位陆地神仙,加上谢官英这位半步陆地。
那七位陆地神仙里头,还有两个是咱们这边安插的内应。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
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着一块儿围攻陆地神仙。
哪怕只是远远砍上一剑,也算是跟人合伙,一块儿收拾过陆地神仙了。
隋邪古有点闲得发慌,扭头对李淳罡说:“老李,你说谢官英他们怎么还不来?”
“我都快无聊死了。”
李淳罡抠了抠鼻子,淡淡地说:“这就等不及了?”
“北莽那几位可都在场呢,你最好当心点,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还得我出手捞你。”
隋邪古哼了一声:“那咱们就比比看,待会儿谁先干掉对手。”
李淳罡刚要回话,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脸色立马认真起来:
“他们来了……”
北椋王府的人早就知道谢官英今晚会带人来袭,
所以特地撤走了前院所有的暗卫。
谢官英他们一路顺畅,没遇到任何阻拦,
顺顺利利就到了听潮亭底下。
站在听潮亭前,谢官英开口:“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李淳罡就暂住在听潮亭附近。”
“分头找,找到李淳罡之后,跟他交手,把他引出北椋王府。”
众人纷纷点头,正要行动时,
忽然间,原本一片漆黑寂静的听潮亭上,火光四起,人声喧闹。
火光映照下,能清楚看到,
徐晓、李淳罡等人都在场。
除此之外,数不清的王府暗卫也齐刷刷出现在听潮亭下,
更有数百名北椋铁军,手持强弓劲弩,瞄准了谢官英一行人。
“各位,不用费心找了,李淳罡就在这儿,”李淳罡居高临下,望着谢官英他们说。
看到这情形,
除了盖聂和石之轩两人之外,
包括谢官英在内的其他人,全都脸色大变。
眼前这阵仗,他们哪还能不明白——
他们的行动早就暴露了。
一切都在北椋王府的掌控之中。
谢官英脑子飞快转动:
不可能啊,我们的计划这么周密,行动这么快,
北椋王府绝不可能提前知道。
谢官英眉头紧锁,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有内鬼。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对,肯定是有内鬼泄露了计划,
北椋王府才会知道。
谢官英在脑海里迅速把身边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北莽那四个家伙绝对不可能泄密。
他们跟北椋打了那么多年仗,早就水火不容。
怎么可能出卖计划?
这么一想,内奸肯定出在中原武者里面。
谢官英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
发现每个人都一脸错愕。
看来也不是他们。
那就只能是没在场的朱无视或月神了。
这两人里,只有朱无视和苏清年有过接触。
所以,内奸一定是朱无视。
谢官英直觉很准,
一下就锁定了朱无视。
但他万万想不到,
朱无视不只自己被策反,
连月神、盖聂和石之轩也都被他说动了。
想通之后,谢官英又恢复了从容,
轻轻一笑说:“就算你们知道计划又怎样?
就算你们策反了朱无视又怎样?
现在我这边有七位陆地神仙,
你们北椋只有五位。
七对五,优势还是在我。
难道你们以为靠暗卫和士兵就能拦住两位陆地神仙?”
徐晓听了也笑起来:
“你果然聪明,
光凭眼前这些就能猜到朱无视是我们的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那你怎么不再想想,
你身边其他人,会不会也被我们策反了呢?”
这话一出,谢官英心头猛地一沉。
他身后的陆地神仙们也立刻警觉起来,互相提防。
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晓话音才落,
盖聂和石之轩就知道该动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选中目标,全力出手。
盖聂挑的是灵尘和尚,
石之轩则对上掩日。
他们不是不想对付北莽那三人,
只是灵尘和掩日修为稍弱,
更容易一击得手。
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这道理他们自然明白。
两人突然发难,出手就是杀招。
灵尘和掩日根本来不及反应。
盖聂的渊虹剑从灵尘后背刺入,穿胸而出,
剑气在他体内乱窜,
灵尘当场重伤,动弹不得。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双拳轰在掩日后心,
生死二气冲进他体内,
掩日只能全力抵挡,无力再战。
一招得手,盖聂和石之轩立刻后退,
北莽三位高手的反击全都落了空。
三人怒视盖聂与石之轩,眼中杀机毕露。
老汉巴607-3804;5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中原人,果然卑鄙**,反复无常,根本信不过!”
这话让谢官英心头一堵——他也是中原人。
但他强压不快,向盖聂和石之轩质问:“我不明白,你们为何临阵倒戈?难道连成仙的机会都不要了吗?”
石之轩冷笑:“成仙虽好,但要我当汉奸、与北莽勾结,我良心不安。”
盖聂沉默不语,只横剑冷对。
石之轩句句讽刺谢官英投靠异族,饶是谢官英执念成仙,也不由怒火中烧。
“好,很好!”谢官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头对徐晓说:“北椋王,真是好手段,竟能无声无息策反我这边三个人。”
“难怪你是离阳唯一的异姓王,凭北椋三州就能挡住北莽十几年。”
徐晓哈哈大笑:“可惜我徐晓一介武夫,不懂这些谋算。这一切,都是我那位乘龙快婿的手笔。”
提起苏清年,徐晓眼中闪过欣赏之色。自从苏清年来到北椋,所作所为都令他叹服。
“你女婿?”谢官英一愣。他虽知徐芝虎曾与洪希相成婚,却不知苏清年与徐谓熊之事。
徐晓轻吐三字:“苏清年。”
谢官英心头一震。
他年过四十,半步陆地修为,自认谋略过人,已是天下少有的俊杰。
哪想到这武当苏清年,年仅二十左右,不仅修为已达陆地神仙后期,更随手破了他的布局。
真是人外有人。
谢官英一时黯然,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徐晓,若不想你宝贝女婿出事,最好放我们走。否则,我不敢保证他明天能完好回府。”
在谢官英看来,苏清年此刻正遭拓跋普萨等人围攻。就算朱无视叛变,还有月神在。
二对二,看似平手。但拓跋普萨是陆地神仙巅峰,他与月神联手对付苏清年和朱无视,应是碾压之势。
退一步说,就算月神也被收买了。
以拓跋普萨的本事,要压住苏清年他们三个,赢面还是很大的。
可谢官英想错了。
他错就错在,太小看了苏清年真正的实力。
就在他开口威胁徐晓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明天我能不能全须全尾回王府,不好说。”
“但今晚,我倒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苏清年。他手里拎着拓跋普萨的头颅,身后跟着朱无视和月神。
听见苏清年的声音,谢官英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碎了。
他惊慌地转过头去。
一眼就看见苏清年手里那颗硕大的人头。
“拓跋普萨!”谢官英失声叫出来,瞳孔瞬间缩得像针尖。
这一叫,让他身旁的三个北莽人也纷纷转头,看向苏清年。
当他们看清那颗人头的瞬间——
三位北莽的陆地神仙,心神剧震。
“怎么可能?”
“拓跋普萨居然死了?”
“一定是假的!”
北莽三人齐声大喊。
他们根本不相信拓跋普萨会死在苏清年手里。
在他们看来,就算苏清年、朱无视和月神三人联手围攻,
最多也只能逼退拓跋普萨,
连伤他都难。
第111章 不可思议
北莽顶尖高手之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南有武**先芝,北有军神拓跋普萨。”
说的就是武帝城的王老怪,和北莽军神拓跋普萨。
在北莽这些高手心中,拓跋普萨是能与王先芝比肩的人间武道巅峰。
那王先芝曾放话:
就算离阳武评前十的高手一起上,他也有信心打赢。
能和王先芝齐名的拓跋普萨,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就是这样一位北莽人心中的武道神话,
现在却被人砍下头颅,当成战利品,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一瞬间,北莽三人都觉得道心有些动摇。
不仅北莽的人被苏清年的战绩震撼,
就连身后听潮亭里的李淳罡等人,也感到不可思议。
李淳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紧盯着苏清年手中的人头。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向来对自己的剑道极为自负,天下武者中,没几个能入他眼。
就算是如今名震离阳江湖的王先芝,李淳罡也有自信与之一战。
但他心里也清楚,
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剑神了。
剑道修行者,要想战力卓绝,必须有一往无前、唯我独尊的决心。
可经过几十年的沉寂,以及往日的种种遭遇,
他那颗剑心,早已蒙上了尘埃。
虽然几十年的沉淀让他的剑术更上一层楼……
实力强弱不能只看招式技巧。
李淳罡觉得,现在的自己如果对上王先芝,或许能重伤对方,但最后死的肯定是自己。
要是对上比王先芝稍弱一点的拓跋普萨,
李淳罡估摸着两人胜负各半,最好的结局就是同归于尽。
就算再多两位陆地神仙帮忙,也绝不可能像苏清年这样轻松。
斩杀顶尖的陆地神仙,衣服却一点都没脏。
李淳罡呆呆看了一会儿,低声叹道:“苏清年,该称他一声青衫剑仙。”
他身旁的隋邪古、齐连华、徐掩兵、曹常青等几位高手,都曾与苏清年有过交集。
隋邪古和曹常青甚至和他交过手。
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也不得不佩服苏清年的惊人实力。
尤其听到李淳罡那句“苏清年当为青衫剑仙”,
他们更是心头震动。
李淳罡在他们几人中实力最强,连他都如此赞叹,他们更是无话可说。
徐晓却是一脸喜色,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之一,就是让清年成了我女婿。”
旁边吴夙轻哼一声:“你要不要脸?你做了什么?还不是靠谓熊。”
徐晓顿时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重伤的灵尘和掩日心中惊恐万分。
苏清年来自武当,而他们所属的少林和罗网都与武当有深仇。
这么好的机会,苏清年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想到苏清年如今实力直逼陆地巅峰,
再加上半步仙人的张三丰,
对他们背后的少林和罗网来说,简直是两个可怕的对手。
灵尘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掺和这围猎仙人的破事。现在命要丢在这里,可张三丰已是半步仙人的消息还没传回少林。
千年少林,难道要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此时,谢官英也终于接受了拓跋普萨死在苏清年手中的事实。
他满脸悲凉,明白今天已无路可走,
想活着离开,根本不可能。
谢官英仰天长叹:“成仙成仙,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道心动摇,
连成仙的念头都淡了许多。
谢官英陷入感伤,但他身边的三位北莽高手却不愿放弃。
“今天,就让我们领教一下中原高手的本事!”
“杀出一条路,杀穿北椋王府!”
“就算今天咱们跑不掉,也得拖几个陪葬的,看谁第一个来送死!”
北莽三人这话一出,简直像把火丢进了干柴堆。
李淳罡他们早就等不及了,二话不说,齐齐出手杀向北莽三人。
至于朱无视几个倒戈的,为了将来能在苏清年面前多几分面子,也毫不犹豫加入战局。
场上只剩下谢官英、灵尘和掩日三人没人动。
苏清年要亲手了结他们。
苏清年把拓跋普萨的头扔到一边,手持黑白双剑,一步步走向谢官英、灵尘和掩日。
剑刃上缠绕着锋利又凶狠的剑气,还没近身,已让三人脊背发寒。
谢官英脸上神色复杂,像是不甘,又像是放下。
他想:这些年来我一心谋算成仙,背离太多,连做人的根本都丢了,还谈什么成仙?
就算今天真让我围猎了仙人,恐怕也成不了仙。
将死之际,谢官英忽然想通了,彻底放下了对成仙的执念。
就在这一刹那,他身边狂风骤起,气息剧烈波动——竟是要突破境界,从半步陆地正式踏入陆地神仙!
过去朝思暮想都想突破的谢官英,此刻真到了这一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除了他已看淡一切之外,更因为他清楚:就算成了陆地神仙,也没用。
苏清年太强了,连拓跋普萨那样的陆地巅峰都死在他剑下,自己一个刚入陆地的人,又怎么可能从他手中活命?
谢官英的气息很快稳定下来,他已然正式成为陆地神仙。
“苏清年,今天,我就堂堂正正和你一战!”谢官英语气豪迈。
“我这辈子都在布局算计,以为不用出手就能赢所有人,连北莽那些陆地神仙都甘愿被我利用。”
“现在我才明白,长年耍弄手段,反而磨掉了我的武者气魄。”
“临死前,能和你这位青衫剑仙一战,也算全了我武者之名。”
苏清年淡淡看他一眼,神情平静,仿佛他是不是陆地神仙,都没差别。
他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你配吗?”
随即,一剑刺出。
快得像一道闪电。
即便谢官英已入陆地神仙境——
还是看不清这一剑的来路。
“太快了,难道这就是能斩杀陆地巅峰的实力?”
谢官英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他根本看不出苏清年的双剑会攻向何处,
只能将全身真气尽数运转,
护住周身。
然而当苏清年这一剑真正落下时,
谢官英才明白,自己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他陆地神仙境界的护体真气,在苏清年双剑面前,
竟如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双剑如同热刀划过牛油,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护体真气,
随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一剑封喉。
鲜血涌出,谢官英倒地而亡。
谢官英死后,苏清年的目光转向灵尘与掩日。
面对武当的这两名死敌,他眼中杀意凛然。
灵尘与掩日心中已彻底绝望。
刚才谢官英临阵破境时,
他们心中还曾升起一丝希望,
盼他能拖住苏清年片刻,
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
那样他们或许还有机会逃生。
毕竟现场北椋王府一方的陆地高手都在围攻北莽三人,
他们虽受伤,却仍未被重视。
身为陆地神仙,只要时机得当,
逃出北椋王府并非不可能。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谢官英破境之后,
竟连苏清年一剑都接不住。
两人心知肚明,即便自己处于全盛状态,
也绝非苏清年的对手。
但既为死敌,
他们也不愿坐以待毙。
若能在死前给苏清年留下一点伤,
也算值得。
想到这里,两人不再犹豫,
不顾身上伤势,
强行提起真气,
一同向苏清年攻去。
苏清年依旧神色淡漠,
轻飘飘递出两剑。
结果一如之前斩杀谢官英——
两位重伤的陆地神仙,各中一剑,
当场毙命。
苏清年连斩三人之后,
另一边众人围攻北莽三人的战斗也分出结果。
北莽三人困兽之斗,终究不敌,
之前放言要拉人垫背的豪言也未能实现,
甚至未能伤到任何一人,
便在众人围攻之下全部陨落。
至此,谢官英所策划的这场围猎仙人之局,
连仙人的面都未见到,
就已彻底失败。
解决谢官英等人之后,朱无视几人齐齐望向苏清年。
事情,已经了结。
现在该是苏清年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苏清年身上,心里都有些忐忑。
他们担心苏清年会临时反悔。
那样一来,这趟就白跑了,什么好处也捞不着。
看到朱无视等人脸上既期待又警惕的表情,
苏清年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笑,说道:“各位不用紧张。”
“我苏清年说话算话。”
“不过今天天色不早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得到苏清年的承诺后,
朱无视等人也没有强求。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等一晚也无妨。
事情告一段落,苏清年向众人告辞,
便提着拓跋菩萨的头颅和谢官英的残躯,走向凤栖院。
那里,南宫等三位女子还在等他回来。
路上,苏清年对于亲手斩杀“岳父”谢官英这件事,并不感到担忧。
他清楚,南宫对谢官英恨意最深。
他杀了谢官英,南宫只会高兴,
绝不会因此与他产生矛盾。
即便真的因此生出嫌隙,
苏清年也不会后悔。
毕竟谢官英是南宫的亲生父亲。
如果他不杀,而是交给南宫动手,
那南宫就会背上“弑父”的罪名。
与其如此,不如由他来了结这件事。
想到这里,苏清年已来到凤栖院门前。
苏清年回到凤栖院时,
李寒衣、南宫和徐渭熊三人都还没睡。
她们一直在等他回来。
今晚的事,她们自然知情。
虽然苏清年已做了周全准备,
但他要面对的毕竟是陆地神仙巅峰的拓跋菩萨。
说她们不担心,那是假的。
此刻见苏清年平安归来,
第112章 足以灭掉一个国家
她们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三人之中,南宫的心情最为复杂。
对她而言,
苏清年不只是去迎战强敌,
他所对付的,也是她的仇人。
对苏清年的牵挂,对仇人的愤恨,
两种情绪交织,让她内心无法平静。
若不是怕自己成为苏清年的拖累,
她一定会陪他一同对敌。
此刻,苏清年带着仇人的头颅与残躯回来,
南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快步上前,扑进苏清年怀里。
李寒衣和徐渭熊明白南宫为何如此激动,
便没有留下打扰,
悄悄退回房间,把空间留给了苏清年和南宫。
感觉怀里的南宫身子轻轻发抖。
苏清年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轻声说:“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南宫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下一秒,她红润的唇就贴上了苏清年的嘴。
两人立刻陷入热烈的亲吻中。
随后,他们相拥着进了房间。
一夜春宵,缠绵无尽。
.............................
第二天早上。
苏清年醒来时,南宫还在熟睡。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悄悄离开了凤栖院。
另一边,朱无视和其他人已经在等苏清年了。
见他出现,
屋里的朱无视等几位陆地神仙,都齐刷刷站起来迎接。
这场景要是被外面江湖人看见,
肯定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可是四位陆地神仙啊。
对某些小国来说,
四位陆地神仙足以灭掉一个国家。
就算是国君见了他们,也得恭恭敬敬。
但在苏清年面前,这却很正常。
就连朱无视他们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昨晚苏清年就杀了四位陆地神仙。
他们四个在他面前,实在摆不起架子。
大家坐下后,
朱无视热切地看着苏清年。
别人是等着研究机缘,他却是等着救心爱的人。
对一个恋爱脑晚期的人来说,能安静等一晚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清年当然明白朱无视的心思。
他低头想了想。
以我的双全手能力,救素心应该没问题。
只是素心在大明,
而我在北椋,
两地相隔万里。
来回太费时间了。
苏清年想起了自己的无距能力。
说起来,自从抽奖得到无距后,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用,
还没试过能不能带人。
今天或许可以试试。
想到这,苏清年对朱无视说:“神侯,素心在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朱无视激动地说:“素心现在就在大明的天山山顶。”
“要是现在出发,以咱俩的速度,不出五天就能来回。”
朱无视说着,看了看在场的人,
脸上略带歉意。
毕竟苏清年要是跟他回大明,
光路上就要花五天时间。
再加上救治素心,
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
五百三十九
盖聂他们三个急着找神仙机缘,五天实在太久了。
不过他们也没直接反对。
毕竟朱无视有多看重素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说朱无视是陆地神仙,又是大明皇亲。
凭他的实力和身份,多等几天也说得过去。
可苏清年却摇头。
“五天还是太长”。
朱无视一听就急了。
连忙说:“苏真人,要是我们连夜赶路,三天就能到”。
看他这么着急,苏清年笑了:“神侯误会了”。
“跟我来,今天就能来回”。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明到北椋何止万里。
一天往返?
就算陆地神仙巅峰也做不到啊。
朱无视半信半疑地走到苏清年身边。
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只能听苏清年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飞出屋外。
离开北椋王府后。
苏清年问:“神侯,告诉我具**置”。
朱无视老老实实说了地方。
苏清年抓住他的手臂,施展无距神通。
唰的一下,两人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大明天山。
朱无视环顾四周,目瞪口呆。
这里正是天山顶峰。
他每个月都要来好几回,闭着眼睛都认得。
朱无视回头看向苏清年,心潮澎湃。
万里之遥,眨眼就到。
哪还用得着一天?
难道苏真人真的成仙了?
不然怎会有这般神通?
转念一想,他又满心欢喜。
苏清年越厉害,素心就越有救。
想到这儿,朱无视激动得满脸通红。
苏清年则在回味刚才施展无距的感觉。
带一个人已经是极限。
要是人多,虽然自己没事,但别人可能被空间之力撕碎。
还得再提升修为,才能带更多人无距穿梭。
收起思绪,苏清年对朱无视说:“神侯,走吧,先去救素心姑娘”。
天山顶上终年积雪。
哪怕盛夏时节,依然白雪皑皑。
苏清年和朱无视踩着积雪,一路往山顶的冰洞走。
朱无视把素心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果然和苏清年猜的差不多。
朱无视确实找齐了三颗天香豆蔻。
可喂素心吃下之后,她只醒了一会儿,很快又昏睡过去。
之后不管朱无视用什么方法,都没法再让她醒来。
实在没办法,他才想到求仙人帮忙。
苏清年边听边琢磨:
原本的故事里,素心吃完三颗天香豆蔻确实会醒。
现在朱无视说她曾经短暂醒来过,说明药还是有用的。
不过真正的原因,还得亲眼见到素心才能确定。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到洞口。
洞口堵着一块大石头。
朱无视伸手按了下旁边的机关。
“轰隆”一声,石头缓缓移开。
苏清年正要进去,却被朱无视拦下。
“苏真人,我不在的时候,怕有人伤到素心,”
“所以在洞里布了阵法。”
“要是随便闯进去,就算是陆地神仙也得吃亏。”
“等我先把阵法撤掉。”
朱无视动手解阵,苏清年却被这话点醒了。
一个阵法竟能困住陆地神仙?
我以前还真没重视过阵法。
等治好素心,我也该研究研究这个。
一个道士,总得懂点奇门遁甲才行。
他正想着,朱无视已经解除了阵法。
“苏真人,请进。”朱无视伸手示意。
两人顺着弯弯曲曲的洞道,一路走到最深处。
洞穴尽头忽然开阔起来。
正**摆着一口透明的冰棺。
里面躺着一位容貌端庄的女子,双眼紧闭。
苏清年知道,这就是素心了。
朱无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冰棺旁,满眼温柔地望着棺中人。
轻声说:“素心,你放心,我请来了武当山的苏道长。”
“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转身对苏清年郑重抱拳:
“拜托苏真人出手,救醒素心。”
苏清年点头回应,走近冰棺。
他右手轻贴棺壁,运起双全手,让力量缓缓渗入冰中,仔细探查素心的状况。
身后,朱无视望着苏清年的举动,心中掠过一丝不解。
苏真人怎么不开棺?
只凭一手触棺,就能探明**吗?
但转念一想,苏真人境界高深,自有超凡手段,自己难以理解也属正常。
于是他不再猜疑,静待苏清年的结果。
此时,苏清年已借双全手之力,彻底查明素心体内情形。
素心的神魂竟染上一缕寒气。
看来,正是这缕寒意冰封了她的神魂,令她迟迟未醒。
苏清年望向冰棺,心中顿时了然。
这方世界比原本更广阔,奇珍异宝也更多。
原本朱无视只用普通冰棺保存素心,寒气尚不足以侵及神魂。
可如今用的是千载玄冰棺,其寒意之强,就连初入超品的武者都未必能承受,何况素心一介不习武的弱女子。
她的神魂虽不特别虚弱,也不过是常人水准。
能撑到今日未被彻底冻灭,已属不易。
苏清年将原因一五一十告知朱无视。
朱无视闻言,捶胸顿足,懊悔万分:
“素心,竟是我害你沉睡至今……”
他本意是想把最好的留给素心,才选用了千载玄冰棺,谁知反成祸因。
“苏真人,神魂之伤,您可有办法?”朱无视声音微颤。
他虽已是陆地神仙,神魂强大,却自认无法解决素心的问题。
唤醒被冰封的神魂,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永久损伤。
苏清年淡然点头。
若论其他,他未必有把握,但说到疗愈神魂,他信心十足——
双全手,正是魂体兼修的绝世神通。
542章
再说苏清年自己的神魂力量,早就超过陆地神仙巅峰的水平了。
两样加在一块儿,救素心根本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苏清年不再拖延。
他立刻打开冰棺,将手掌轻轻贴在素心额头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素心体内,直达神魂深处。
当双全手的力量与苏清年的神魂之力一同抵达素心的神魂外层时,
那层包裹她神魂的寒气,就像冬天的雪遇到夏天的太阳,
转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清年见状,缓缓收回力量。
回头对朱无视说:“好了。”
朱无视紧张地靠近冰棺。
下一秒,在他惊喜的注视中,素心慢慢睁开了眼。
两人目光交汇,
一时无言。
朱无视热泪纵横,泪落如雨。
刚醒来的素心还有些迷茫。
等她渐渐清醒,
朱无视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
素心满眼感激地望向苏清年:
“苏真人,多谢您出手相救,把我从沉睡中唤醒。”她轻轻一拜。
朱无视也向苏清年致谢:
“苏真人,您救醒素心的大恩,朱某永远铭记。”
“今后若有任何差遣,我绝不推辞。”
第113章 做善事不求回报
苏清年点点头,坦然接受了朱无视的承诺。
他本就不是做善事不求回报的人。
虽然解除素心神魂的冰封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但如果没有他,朱无视要么得找到仙丹那样的神物,
要么就得请动半步仙人级的高手。
这两样,现在的朱无视都难以办到。
所以,苏清年确实是帮了他大忙。
收下朱无视一个承诺,合情合理。
况且武当在大明境内发展,朱无视再怎么也是大明皇族。
有他的承诺,对武当未来的发展大有助益。
处理完素心的事,苏清年想起刚进山洞时遇到的阵法。
他转头问朱无视:“神侯,这洞里的阵法有没有文字记录?可否借我一阅?”
朱无视立刻答应:“区区一个阵法,苏真人想看当然可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阵法秘籍。
苏清年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这阵法既然能暂时困住陆地神仙,自然不简单。
而且苏清年更想借机研习阵法之道,再通过系统简化、抽奖,获得阵法类的奖励。
以他以往的经验,这次能从系统得到的奖励,必然非同小可。
不是威力强大的杀阵,就是包罗万象的阵法真传。
对苏清年来说,每个选择都不错。
他还想到之前为了拉拢月神他们,承诺帮他们寻仙。
就算他反悔,月神他们也没办法,可他们背后都有人撑腰——阴阳家的东皇太一、鬼谷派的鬼谷子、大隋魔门的邪帝向雨田。
苏清年推测,这三个老家伙的实力绝对超越陆地神仙巅峰,说不定都是半步仙人。
要是无缘无故惹上三个半步仙人,他们不顾身份一起出手,就算苏清年有师兄张三丰也是半步仙人,恐怕也挡不住。
所以,答应的事还是做到比较好。
但苏清年之前遇到过天门里的仙人,清楚他们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弱。
虽然有些记载说仙人还不如陆地神仙强,可仙人也有强弱之分,就像人间武者一样。
要再开天门对上仙人,必须准备周全。
现在他修为一时难以大进,阵法就成了重要助力。
想到这,苏清年更重视研究阵法,调动大部分神魂之力,投入朱无视那本阵法秘籍中。
苏清年的神魂远超陆地神仙级别,甚至接近半步仙人。
神魂一活跃,整座山洞都被笼罩。
朱无视和素心感到一股无形压力,心中不安。
朱无视运起神魂护住素心,可他陆地神仙级的神魂,竟被苏清年随意散出的力量压制,只能缩在两人周围,无法外扩。
见苏清年眉心泛金光,朱无视心中震惊:这就是苏真人的神魂吗?果然强大。
若他用神魂攻击,我恐怕来不及反应就会魂飞魄散。
朱无视目光深沉,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素心神魂外那层坚固冰封会被苏清年轻松化解——如果连苏清年这么强的神魂都做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这世上能做到的人怕是没几个了。
想到这,朱无视心里又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幸好当初在北椋王府面对苏清年时,他选对了路。
被他护在身后的素心,
心头也是一阵阵发紧。
她虽不习武,
但人天生懂得分辨危险。
苏清年身上那股气势,
简直像面对天神。
看着他那张还带点少年气的脸,素心暗叹:“真是英雄出少年”。
就在两人心神震动之际,
苏清年已凭借强大神魂,转眼间将朱无视给的阵法秘籍参透。
他心想:
这秘籍在人间算顶尖,
可若对上仙界之人,还差得远。
于是不再犹豫,
心中默念:“系统,简化阵道修行”。
【叮,扣除能量点1点】
【阵道修行简化完成】
【阵道修行→算术】
【恭喜宿主完成简化,抽奖功能开启】
【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使用】
算术?
苏清年先是一愣,
随即恍然。
阵法奇门,本质是对天地规则的运用,
和研究数学确实相通。
他不再多想,
心中道:“抽奖”。
【开始抽奖】
【恭喜获得:组字秘(封印版)(可随时灌顶)】
【出自一叶遮天世界,灵宝天尊秘法。因超越本界等级,仅能展现部分威能】
【若宿主进入更高世界,封印将自动解除】
看着系统说明,苏清年心头震动。
这是系统首次如此郑重介绍奖励,
甚至明言“超越此界”。
想到这秘法的来历,
他又觉得合理。
在那弹指碎星的世界里,
组字秘都是顶尖法门,
何况这综武世界?
若是完整版现世,
怕是整个世界都要承受不住。
想到这里,
苏清年眼中闪过炽热。
即便只是封印版,
也足够他纵横此界了。
若我能依照组字秘法,炼成阵图,
再配合我神机百炼的炼器功夫,
完全可以重现一个简化版的诛仙剑阵。
虽然这简化版实在弱了不少,
但对如今这个世界来说,那简直是碾压一切。
有了诛仙剑阵在手,
什么仙人?
我才是你的祖宗。
想到这里,苏清年差点当场就选灌顶组字秘。
不过转念一想,灌顶组字秘动静肯定不小,
现在朱无视和素心都在旁边,实在不太方便。
苏清年只好强压激动,脸色也平静下来。
见苏清年从阵法秘籍中回神,表情有点不对,
朱无视以为他参悟不顺,便开口安慰:
“苏真人不必灰心,这本阵法秘籍确实深奥。”
“本侯当年已入陆地境界,也花了数月才摸到一点门路。”
“之后又用了好几年,才参悟到如今这程度。”
“以苏真人的天资,想来不用一年,就能完全掌握。”
苏清年摇摇头,没多解释。
朱无视这本阵法秘籍,他其实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全参透了。
刚才的异样,不过是因为得到组字秘而震动。
既然朱无视误会了,他也懒得说明。
此刻苏清年只想赶紧灌顶组字秘。
这座天山冰洞正是最佳地点。
于是他对朱无视和素心说道:
“神侯,素心姑娘,我还有些事要办,想暂借冰洞一用。”
“两位可先下山,等我办完事,再去找你们会合。”
朱无视和素心都是明白人,听出苏清年不希望他们打扰。
两人也不多留,向苏清年告辞后,
便携手离开冰洞,往山下走去。
等他们一走,苏清年不再耽搁,
直接在冰棺前盘膝闭目,凝神守心,
开始灌顶封印版的组字秘。
“系统,开始灌顶组字秘。”他在心中默念。
【叮,开始灌顶】
系统提示音刚落,一股浩瀚气息涌入苏清年脑海。
此刻他神魂之中,仿佛置身无尽星空,
面前是一道伟岸无边的身影,盘坐虚空。
苏清年心中闪过“诛仙剑阵”四字,
紧接着阵图便朝他卷来,将他笼罩,灌入神魂深处。
神魂世界,顿时天翻地覆。
外界也受到这股波动的影响。
朱无视和素心正往山腰走,忽然察觉背后传来惊天动地的震动。
两人脸色一变,回头看去,眼前景象令他们终生难忘。
天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竟开始逐渐消失。
素心掩住红唇,惊讶道:“天山冰雪……融化了?”
朱无视眉头紧锁,沉声道:“不,这不是融化,倒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抹去了。”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还在山顶冰洞中的苏清年。
刚才苏清年说另有要事,眼前这景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
朱无视心中震撼不已。能让万年冰雪瞬间消失,苏真人究竟在做什么?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即便朱无视已是陆地神仙,能够摧山裂石,但天山冰雪不同寻常。尤其是深层的千年玄冰,连陆地神仙也难以全部破坏。
而苏清年竟能无声无息地将所有冰雪抹除,这份实力,让朱无视一想就心生寒意。
就在朱无视心神不宁时,山顶冰洞中的苏清年已完全吸收了封印版的组字秘。
他缓缓睁眼,用手指轻揉眉心。
即便他神魂接近半步仙人境界,在接受组字秘灌顶后,仍感到头晕脑胀。可见这组字秘何等强大。
得到组字秘后,苏清年开始考虑炼制阵图和四剑的事。
诛仙剑阵的阵图和四剑威力巨大,必须用最顶级的材料炼制。以武当目前的底蕴,恐怕难以承担如此巨大的消耗。
苏清年微微皱眉,随即想到了朱无视和北椋王府。
朱无视刚被他救回素心,向他讨要些材料不算过分。北椋王府的二郡主已是自己人,用些材料总不会不给。
想到材料有了着落,苏清年眉头舒展,起身伸了个懒腰,朝洞外走去。
此时,山腰处的朱无视也从震惊中回过神,但随即脸色又是一变——他想起了冰洞中的阵法。
过去,他总担心自己离开时会忘记重新启动阵法。
所以干脆把阵法改成了自动运转。
只要他一走出冰洞,阵法就会重新生效。
现在,阵法多半已经启动了。
而还在冰洞里的苏清年,应该并不知情。
虽然朱无视不觉得自己的阵法能威胁到苏清年,
但万一苏清年被阵法挡住,总归不太好。
想到这里,朱无视一把揽住素心,飞快朝山顶赶去。
苏清年从冰洞深处向外走。
穿过幽暗的小路,
来到冰洞外围。
果然如朱无视所料,外围的阵法已经重新运转。
看着眼前的阵法,苏清年心中平静无波。
正好,刚才参悟了朱无视那本阵法秘籍,
又得到了“组字秘”这种逆天的阵道秘法,
现在正好可以拿来试试手,
验证一下自己的阵法水平。
这么想着,苏清年开始观察眼前的阵法。
第114章 彻底掌握了秘籍中的阵法精要
阵法运转迅速,阵中方位变化不定,
但苏清年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破绽。
他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阵中。
这一步,正好踩在阵眼上。
再强的阵法,也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苏清年一路向前,在阵法中如走平地,
仿佛眼前根本没有阵法存在。
就在他走出冰洞的那一刻,
朱无视也带着素心赶到了洞口。
朱无视看着缓步走出的苏清年,
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为什么阵法没有攻击苏清年?
难道是阵法失效了?
还是说,苏清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阵法的奥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阵法如此深奥,就算以我陆地神仙的资质,也花了数年才完全掌握。
就算苏清年的武道天资再高,再妖孽,
也不代表他在阵法上同样有天赋。
之前在冰洞里,我说他一年就能参透阵法,不过是安慰他罢了。
朱无视绝不相信苏清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那本玄奥的阵法秘籍完全领悟。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刚才天山冰雪被抹去的画面,
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对,一定是刚才的异动破坏了阵法,
所以苏清年才没受到攻击。
这么想着,朱无视屈指一弹,将一颗小石子射入阵中,
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石子落入阵中的瞬间,
原本安静如沉睡的阵法,骤然运转起来。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石子眨眼间被碾作飞灰。
朱无视呆呆望着这一切,阵法的完好无损让他立刻明白——苏清年已彻底掌握了秘籍中的阵法精要。
他转头看向苏清年,声音发颤:“苏真人,你……已经参透阵法了?”
朱无视多么希望听到一个“不”字。
但苏清年只回了一个“是”。
朱无视再次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他心中震撼,眼底惊叹:苏清年,果真是个妖孽之才。不仅武道卓绝,连阵法也一触即通。
想着想着,朱无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他这天赋,是无论什么技艺都能轻松驾驭?
他喉结滚动,欲言又止,终究没有问出口。
.............................
山上事毕,三人一同下山。
途中,苏清年向朱无视提出需要一些材料。
朱无视满口答应,拍胸保证当天备齐,亲自送到苏清年手中。
到了山脚,两人约好晚上护龙山庄再见,一同返回北椋。
苏清年随即施展无距,回到武当。
.............................
正午时分,武当山真武大殿空无一人。
苏清年身影浮现,环顾四周,望着久违的武当景色,心中感慨: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随即走向后院张三丰的住处。
张三丰见他突然归来,喜形于色,立刻召来师兄弟与武当七侠等人。
众人在院中围坐畅谈。
当听说洪希相已与徐芝虎成亲,王崇楼激动得几乎落泪。
对他而言,洪希相如徒如子,如今见他终成家业,心中欣慰难言。
接着众人又问起苏清年的感情近况。
得知他已有三位红颜相伴——除了已知的雪月剑仙李寒衣,还有离阳胭脂榜首的南宫,以及北椋二郡主徐谓熊。
师兄弟与师侄们纷纷感叹:清年真是缘分不浅。
叙旧之后,张三丰问起苏清年突然回来的缘由。
“清年,你跟雪月剑仙还没去北离办婚事呢,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清年把朱无视的事情跟大家说了一遍。
接着说道:“各位师兄,我最近研究了阵法,正好回来,就想着在咱们武当山布置一套护山大阵”。
听说苏清年要布置护山大阵,武当的高层们又惊又喜。
护山大阵可不是随便哪个门派都能有的。
如今天下,能拥有护山大阵的,要么是朝廷,要么是传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派。
武当立派不过百年,虽然也有些阵法,但远远算不上护山大阵。
于是,大家也没心思叙旧了,拉着苏清年就开始在武当山各处查看。
同时,武当弟子们知道小师祖要布护山大阵,也都兴奋不已。
连午觉都不睡了,纷纷去准备苏清年需要的材料。
幸好之前徐晓派人送来一批珍宝,不然光是布置这套大阵,就得让武当大出血。
一番勘察之后,苏清年选定了数十个关键位置作为阵眼。
然后,就把材料一一运到指定地点,开始布阵。
武当山上,苏清年站在最前面,身后一群武当高层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回想脑海中的阵法要诀。
随后,开始布置护山大阵。
他单手一挥,面前的各种珍贵材料便飞向天空。
顿时光芒大盛。
这些材料纷纷落向预定位置。
苏清年双手结印。
口中念道:“敕”。
下一刻,所有材料各就各位。
武当山数十个地方,同时亮起点点星光。
接着,光芒突然变强,彼此连接,组成了一套完整的阵法。
刹那间,整座武当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起来。
山上所有**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见此情景,他们都明白是清年师祖布阵成功了。
顿时,武当山上下一片欢腾。
“清年师祖威武,武当威武”!
**们欢欣鼓舞,苏清年身后的武当高层们也激动不已。
苏清年回头看向众人,微笑道:“有哪位师兄想试试这护山大阵的威力”?
大家互相看了看。
最后,真人站了出来。
真人笑道:“清年师弟,就让师兄我来试试这大阵的威力吧”。
说着,真人从山上一跃而下,转眼间就到了武当山脚下。
真人如今已是天象境界的高手了。
他一认真,破阵并不难。
山脚下,**单手持剑,真气贯通天地。这次他不打算保留实力。一方面,他相信师弟苏清年设下的护山大阵绝不简单,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强行打破。另一方面,他也想试试这阵法的极限。毕竟护山大阵关系到武当安危,要是他手软放过弱点,日后被敌人发现,对武当就是**烦。
心念转动间,剑气已蓄满。**大喝一声:“斩!”话音未落,长剑竖劈而出。一道数十丈长的剑芒直冲护山大阵的光芒。
武当山上不少**已经闭上双眼。不是不信苏清年的阵法,而是**出手的动静实在太大。
“轰隆——!”
剑芒与阵法相撞,发出震天巨响,烟尘四起。
**真人目光灼灼,略带紧张地望向烟尘后的阵法。待尘埃落定,大阵纹丝不动,连阵内的一草一木都毫发无伤。
**倒吸一口凉气。他清楚自己这一剑的威力——天象境全力一击,世间九成九的武者都接不住。出手前他就有预感破不了阵,但万万没想到,连阵后的花草都没伤到。
“真武大帝在上,我这师弟真是逆天了,这阵法也太强了!”**满脸震撼。
**出手未果,阵中的武当众人也都察觉了。他回到山上,木道人立刻凑过来:“**,看你刚才蓄力架势挺足啊,怎么我在阵里一点风都没感觉到?是你放水了,还是你这天象境太水了?”
木道人当然知道**实力不弱,破不了阵是因为苏清年的阵法太强。但他向来喜欢调侃**,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冷哼一声:“啊对对对,我这天象境是靠清年师弟提点才突破的,水就水吧,至少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靠清年师弟成了陆地神仙,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木道人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当然听得出对方在笑话自己。
想到这儿,他袖子一甩,沉声道:“好,今日就让你亲眼瞧瞧,我这陆地神仙是不是白当的。”
话音未落,木道人已提剑往山下走去。
他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破开苏清年设下的护山大阵。
木道人亲自出手,倒不是因为被人激了几句。同门之间,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真正的原因,是他想探探这座阵法的深浅,好让武当日后遇敌时心里有底。
转眼间,木道人已到山脚。
他抬头望向光华流转的大阵,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长剑。
陆地神仙的气势缓缓展开。
此时,武当山上的**们早已放松下来。连那位师祖那么厉害的一剑都破不了阵,木师祖想必也不行。
众人正这么想着,山下的木道人已经出剑。
这一剑**无奇,风不动、浪不起,连点声势都没有,看上去还不如之前那一剑。
但山上的张三丰等人却看得明白:木道人这一剑已至返璞归真之境,看似无声,威力却远超先前。
张三丰暗暗运起真气,准备万一阵法撑不住,就立刻出手护住武当。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木道人这一剑的结果,和之前毫无二致。阵中众人连一丝震动都没感觉到。
看到这情形,张三丰忽然也有些手痒。
连木道人这陆地神仙都破不了阵,不知他这半步仙人行不行?
想了想,他还是收住了念头。要是真把阵破了,还得麻烦清年师弟重布;要是破不了,这张老脸可就丢大了。
不多时,木道人从山下回来。
他没给对方开口调侃的机会,径直走到苏清年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下咱们武当也有护山大阵了,看龙虎山还怎么嚣张!”
听他提起龙虎山,苏清年忽然想起上次击杀赵皇朝后,还得了一批龙虎山的秘传**。如今回了武当,正是交给门派的好时机。
第115章 天赋异禀
周围一众武当高层还在称赞阵法了得,苏清年却微微一笑,对众人说道:
“各位师兄请随我来,师弟有些东西,想请大家过目。”
苏清年说得神神秘秘,连张三丰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自从苏清年行走江湖以来,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非同凡响,堪称逆天。
如今阵法已经布置完成,威力也验证过了,再留在山上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真武大殿看看苏清年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这么一想,大家就一起涌进了大殿。
众人落座之后,苏清年从噬囊中取出几本书册。
原来在北椋王府时,他已经抽空把从赵皇朝那里得来的龙虎山神功秘法整理成册。
苏清年将书册一一递给众人。
这些书册外表看起来**无奇,但武当众人都清楚,能被苏清年特意提起的,绝不简单。
大家怀着这样的心情翻开书页,下一秒,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嘶——这是《玉皇楼》?我没看错吧?龙虎山的不传之秘《玉皇楼》?”
王崇楼捧着秘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问苏清年,大殿里已经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是龙虎山的雷法?”
“这是金光咒?”
“这是玄打术?”
“还有这个……”
听到这些声音,王崇楼顿时明白,每个人手里的书册,都是龙虎山的一门修行秘法。
他愣愣地看向苏清年,忍不住问道:
“清年师弟,你该不会是把整个龙虎山都搬空了吧?”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把龙虎山彻底搬空,苏清年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多龙虎秘法?
难道还是龙虎山自己送上门的不成?
王崇楼目光灼灼,等着苏清年回答。
真武大殿中,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看向苏清年,包括张三丰。
尽管张三丰已是半步仙人,自认天下少有敌手,但那可是龙虎山——传承千年的道家大派,正一天师道的祖庭。
天下不知多少道家势力,都出自龙虎山门下,甚至有些就是龙虎山高人亲手所创。
毫不夸张地说,龙虎山堪称天下道门执牛耳者。
面对这样的大派,就算张三丰是半步仙人,也不敢说稳胜。
更何况是成批拿到龙虎山的秘法神功,这简直是在刨龙虎山的根基。
张三丰实在想不出,自家这位清年师弟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众师兄疑惑又急切的目光,苏清年也没卖关子,直接把如何斩杀赵皇朝、得到龙虎山秘法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听闻苏清年在北椋王府竟有这般离奇经历,众位师兄不由得感叹不已。张三丰静静望向苏清年,心中暗忖:清年竟能以元神斩杀赵皇朝,即便有剑二十三这等绝世剑法相助,他本身的元神修为也绝不简单。以他如今的元神强度,必然已超越寻常陆地神仙之境,恐怕与我这个半步仙人的元神相比,也相差不远了。
想到这里,张三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如今已是半步仙人,真正触及仙道门槛的存在。虽说陆地神仙带着“神仙”二字,终究仍是人道修士,与仙道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而苏清年眼下不过初入陆地神仙境界,竟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惊叹。张三丰不由在心中感慨:这位师弟果然是真武转世,天赋异禀,非同凡响。
片刻后,张三丰收敛心神,对真武殿中的诸位师弟正色道:“各位师弟,清年此次带回之物实在太过珍贵,若被龙虎山知晓,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引发两派死战。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众人皆明白其中利害,纷纷郑重应下,立誓绝不外传。
见众人如此,张三丰满意点头。此时苏清年开口道:“师兄,既然龙虎山秘法已经带回,若只是束之高阁,未免可惜。师兄如今已达半步仙人境界,以您通天彻地的修为,将这些秘法加以修改,融入我武当弟子之中,想必并非难事。”说罢,他笑眯眯地望着张三丰。
张三丰先是一怔,随即笑骂道:“好你个清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虽是这般说,却并未拒绝这个提议。毕竟若能将这些龙虎山秘法融会贯通,对武当而言确是极大的助益。
苏清年笑道:“谁让师兄您是咱们武当的掌教呢?这种大事,自然要多仰仗您了。”张三丰闻言,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我把掌教之位传给你如何?”话音未落,苏清年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声音从殿外传来:“师兄您爱找谁找谁,师弟我可担不起武当这般重任。”
张三丰环顾四周,看着一众师弟。
“各位师弟,清年不肯接掌教之位,你们谁愿意来当?”
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推脱之声。
“哈哈,师兄,我晒的衣服还没收呢,先走一步。”
“师兄,我家的鸡该下蛋了,我得回去捡蛋。”
转眼间,真武大殿里的人都跑光了。
张三丰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
别的门派为了掌门之位争得你死我活,他这些师弟倒好,送上门来的掌教之位都不要,溜得比谁都快。
张三丰站起身,轻叹一声:“看来,是时候考虑让远桥或者莲舟他们来接掌教之位了。”
离开真武大殿,苏清年径直来到武当后山。
上次斩杀赵皇朝,从他元神中得到了气运养神兽的法门。
苏清年早就打算用武当的气运培养两尊护山神兽。
既然今天回了武当,干脆就把这事一并办了。
想到这里,苏清年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到了后山。
他眼中精光一闪,扫视后山,满意地点点头。
后山正是武当气运汇聚之地,在这里养神兽,成功率最高。
苏清年不再迟疑,双臂在身前划动。
霎时间,一股无形气流在后山上空盘旋凝聚。
他抬头望去,只见七彩气运不断汇聚。
“是时候了。”苏清年心道,随即开始牵引漫天气运。
气运缓缓落下,凝聚在后山水潭边。
一蛇一龟两尊神兽的虚影渐渐成形。
虽然还不凝实,没有实体,但已经能看出神兽的模样。
“定!”苏清年一声轻喝。
原本有些飘散的神兽虚影开始凝实,最终化作两尊肉眼可见的神兽。
两只神兽睁开眼,望向苏清年,眼中满是亲近。
它们虽然还不会说话,灵智也不高,却能认出苏清年就是创造它们的主人,是它们要誓死追随的人。
看着两只神兽亲近的眼神,苏清年从神魂中分出两缕精纯魂力,融入它们体内。
按照赵皇朝原来的方法,要养出黑龙白虎那种级别的神兽,至少需要百年时间。
苏清年可等不了那么久。更何况这还是赵皇朝占据离阳皇朝和部分龙虎山气运才有的结果。
和武当比起来,现在焦浏峮的气运虽然也不算差,但明显比不过那两大势力。
再说,赵皇朝只养了一条黑龙,苏清年却一口气弄出两只神兽,要花的时间肯定更长。
所以苏清年只能想别的办法,用自己的神魂力量去加快神兽的成长。
果然,他的神魂一融入进去,两只神兽的眼睛就明显从呆滞变得有神起来。
苏清年看了,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这样也没法让神兽立刻成形,但至少让它们灵智大涨,懂得自己吸收天地灵气了。
这么一来,养成的速度就快多了。
苏清年心里估算,不出意外的话,五十年应该够了。
要是以后还能得到什么机缘,用在它们身上,说不定十年二十年就够了,甚至几年内养成也不是不可能。
苏清年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操作,另一边,张三丰、木道人、王崇楼这几个武当大佬,早在他开始凝聚气运时就察觉到了后山的动静。
他们都是武当主事的人,武当气运和他们息息相关,气运一有变化,他们当然能感觉到。
于是三人立刻赶往后山。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能感觉到这次气运变动不但没坏处,反而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三人赶到的时候,苏清年刚好做完手上的事,正和龟蛇两尊神兽虚影互动。
漫天七彩气运垂落在他身边,龟蛇二神兽一左一右守在一旁,烟雾缭绕之间,苏清年简直像神仙一样。
看到这一幕,张三丰瞳孔一缩。
这是……龟蛇二神?
龟蛇二神可是真武大帝座下的神兽,清年师弟居然把它们给弄出来了?
好家伙,清年师弟果然是真武转世啊!
张三丰一激动,不小心扯断了自己几根胡子。
旁边的王崇楼和木道人,表情也和张三丰一样震撼。
武当本来就是供奉真武大帝的,现在苏清年在他们眼里,简直就像真武大帝亲自下凡一样。
要不是他们认得苏清年的长相,真会以为就是真武降临了。
苏清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师兄,你们来了。”
听到苏清年的声音,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师弟,这真的是龟蛇两位神兽吗”?木道人仍旧觉得难以置信,非要亲耳听到苏清年的回答不可。
见木道人一脸着急,苏清年微微一笑,点头说:“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的。”
“清年,这龟蛇神兽是你弄出来的吗”?王崇楼紧接着追问。
苏清年回答:“上次除掉赵皇朝之后,从他那里得到了一门用气运饲养神兽的秘法。”
“如今回到武当,正好试着养养看。”
听苏清年亲口承认,王崇楼与木道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震惊。
张三丰沉思片刻,开口问道:“清年,用这种方法,要多久才能养出这两尊神兽?养成之后,它们的实力又如何?”
“如果真能养成,战力应该不会输给陆地神仙,”苏清年参照黑龙和白虎的实力给出了答案。
第116章 也该了结了
“至于时间,原本可能需要上百年。不过,我刚才往两尊神兽体内注入了两道我的神魂之力。”
“神兽灵智已开,懂得自行吞吐天地灵气,估计五十年内,甚至更短时间,就能养成。”
听苏清年这样说,张三丰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一旦神兽养成,武当就相当于凭空多出两尊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
别说五十年,就算真要一百年,在他们看来也值得。
天下武者千千万,能成就陆地神仙的又有几人?
能在五十年、一百年内修成陆地神仙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样一比较,花五十年时间养出两尊神兽,简直太划算了。
看着眼前景象,张三丰心里不由得有些庆幸。
幸好当年是我捡到了清年师弟,才有武当今日的兴盛。
否则当初少林攻山时,我武当恐怕会损失惨重。
岱岩的伤,大概也难以痊愈。
苏清年过去所做的一件件事在张三丰心中闪过。
最后,他只能感叹一句:“有清年师弟,真是我武当之幸。”
王崇楼和木道人也连连称赞苏清年。
直到把苏清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三人才大笑着停下来。
之后,苏清年就把饲养神兽的秘术教给了几位师兄。
他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由几位师兄照顾这两只刚诞生的神兽。
张三丰已是半步仙人,王崇楼和木道人也是陆地神仙。
这气运养神兽的术法虽然精妙,但对三人来说并不困难。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三人就已经掌握了基础。
随后,四人一起从后山返回。
回到住处后,张三丰特意把苏清年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两人进了房间,各自坐下。
苏清年纳闷道:“师兄,找我什么事啊?”
张三丰没直接回答,只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鎏金请帖,递了过去。
等苏清年接住,他才开口:“前些天,大秦道家天宗送来的。”
“十年一次的‘天下道庭盛会’就要开了,请咱们武当参加。”
“我和你几位师兄商量过了,这次就你去吧。”
没等苏清年推辞,张三丰接着说:“现在武当祖师辈的人里,就你和俞希相还算年轻。”
“你修为又远高于希相,你不去,难道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奔波吗?”
苏清年笑着摇头:“师兄,我也没说不去啊。”
说完,他忽然想起“天下道庭盛会”的来历。
大秦道家向来以道门源头自居,想当天下道门的领袖。
所以天宗发起这场盛会,每十年一次,邀请各大道派参加。
如今正好十年期满。
说是盛会,其实就是论道比武、展示实力。
苏清年一边想,一边翻开请帖。
目光扫过帖面,他不由得回想起十年前。
那时他才八岁,跟着木道人也去了大秦参加上一届盛会。
他记得,当时认识了一个天宗的小孩子,也是七八岁,却总是一副老成模样。
苏清年看不惯,就狠狠捉弄了对方一顿。
谁知,那个“小屁孩”居然是个天象境高手。
结果,八岁的苏清年被吊起来打了一顿。
挨了打的他委屈巴巴,转头就告诉了师兄木道人。
哪知道论武开始后,木道人也给那“小屁孩”暴揍了一顿。
想起这段惨痛往事,苏清年忍不住一哆嗦。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我现在不用怕了。
连陆地神仙巅峰的拓跋菩萨都被我砍菜切瓜一样解决,
区区天宗那个“小屁孩”,还能是我对手?
难道她还能是半步仙人不成?
想到这里,苏清年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这次盛会,就是我**的好机会。
君子**,十年不晚。
如今刚好十年整,该轮到我出手了。
他随即转头对张三丰说:“师兄,这场道庭盛会,我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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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丰捋着胡子笑道:“好,半年后大秦道家天宗那边,就由你领着咱们武当的人去赴会吧”。
说完道门盛会的事,苏清年忽然想起前阵子放回武当的那几只飞蝇。可惜半路上就断了联系,也不知是坏了还是被人截走。
想到这儿,他又拿出几只飞蝇递给张三丰:“师兄,这是我做的小玩意儿,能隔着千里传讯交流”。
张三丰好奇地接过来,在苏清年指点下很快学会了用法。他将神识连上飞蝇,一放出去,整座武当山的景象和门人说话声顿时涌入脑海。
“这东西真稀奇,跟神识感知完全不同”,张三丰连连称奇。他立刻意识到这飞蝇的厉害——即便修为不高的人,靠它也能洞察千里,有时比神识还方便。
他对这位师弟是真心佩服,随手拿出的东西都让人大开眼界。
待张三丰熟练后,苏清年便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张三丰又叮嘱道:“师弟,这次去大秦切莫冲动。天宗里头,也有跟我同级别的人物”。
他清楚十年前苏清年和木道人挨过揍,刚才看苏清年神色,就猜到他打算做什么,生怕他去了下手太重,把天宗那个好苗子打坏。到时候天宗的老怪物北冥子肯定不会罢休,自己远在万里之外想护也护不住。
苏清年点头应道:“师兄放心,我明白”。
离开别院,他又去看了看张无忌和宋青书,指点两人武功。见天色渐晚,便施展无距神通离开武当,前往护龙山庄与朱无视会合。
天色微暗,苏清年通过无距来到护龙山庄。朱无视早已备齐他所需的各种神材,见面便道:“苏真人,材料都准备好了”。
“要我把东西送上武当山吗?”苏清年摆摆手:“不用,带在身上就好。”
朱无视听了,脸上露出惊讶。他备好的材料可不少,光靠两个人怎么拿得动?正想再劝,却见苏清年袖子一甩——面前堆成小山的天材地宝,瞬间消失无踪。
朱无视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东西呢?苏真人一挥手就不见了,难道这就是道家仙术“袖里乾坤”?
他心里满是疑问,却不敢多问,只以为苏清年真有仙家手段,不由得又敬又畏。
朱无视不知道,苏清年用的其实是“噬囊”这种收纳法宝。
苏清年没留意朱无视的惊讶,收好材料后问道:“神侯,府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朱无视点头。
“那我们就回北椋吧,”苏清年说,“和仙人的事,也该了结了。”
听到“仙人”二字,朱无视心头一震。虽然他已救回素心,不再需要求仙,但这两个字仍让他心潮起伏。
随后,苏清年施展“无距”,带着朱无视瞬间回到北椋王府。
…………
王府里,月神三人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苏清年和朱无视一早就离开,现在天都快黑了,还不见人影。
北椋和大明相隔万里,一天来回?怎么可能?难道真有仙家本事,“朝游北海暮苍梧”?
就算他们脚程再快,朱无视那边还有病人要治——能让一位陆地神仙、大明侯爷都束手无策的病,肯定不简单,治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天。
虽然多等几天也不是不行,但仙缘就在眼前,谁不想早点到手?
石之轩从座位上起身,笑道:“两位别等了,没个七八天,他们回不来的。这几天就好好准备,迎接仙人吧。”
月神和盖聂也站起来,正要离开,门外却传来苏清年和朱无视的声音——
“呵呵,看来三位对我苏某人,还是不太信任啊。”
苏清年和朱无视走进房间时,月神等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月神忍不住问道:“苏真人,您不是和神侯一起回大明了吗?”
盖聂和石之轩也感到不解。
明明早上两人已经离开,怎么傍晚就回来了?
难道相隔万里,真能早出晚归?
还是他们根本没回大明,只是出去转了一圈?
朱无视替苏清年答道:“我们的确回了大明。不过苏真人有仙家手段,万里之遥,瞬息可至,所以才能一日往返。”
这话一出,月神三人一时愣住。
他们虽出身大宗门,又都是陆地神仙境界,却从未听说江湖上有人能有这样的速度。
即便是他们背后那些半步仙人的前辈——东皇太一、鬼谷子、邪帝向雨田,也未必能做到。
起初他们怀疑朱无视在说谎,但转念一想,苏清年没必要骗他们,骗他们也没好处。
于是不得不信。
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
仅凭这样的速度,苏清年已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上他能斩杀拓跋菩萨的实力,天下能与他为敌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苏清年的目光更加凝重。
月神暗想:苏清年如此厉害,回阴阳家后必须向东皇大人禀报。
盖聂和石之轩也有同样的打算。
朱无视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心中暗笑:他们现在的样子,和我当初一模一样。幸好我和苏真人关系不错,大明与武当也交好。
苏清年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等他们稍稍平静,才开口道:“之前答应帮你们寻仙缘,谢官英的想法其实不错——屠仙,或许是个好办法。”
众人闻言皆喜,齐声道:“那就请苏真人请李剑神再开天门吧!”
苏清年轻轻摇头:“这事还急不得。”
“之前老剑神劈开天门的时候,确实引出了仙人。”
“但那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隔着世界发出的一道剑气,连老剑神都接不住。”
“甚至差点把我的防御也击穿。”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四人都愣住了。
苏真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剑神都挡不住的剑气,居然只是差点破开你的防御?
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四人心里都重视起来。
他们很清楚苏清年和李淳罡的实力有多强。
第117章 诛仙剑阵
仙人隔着世界发出的一道剑气,就让李淳罡抵挡不住,还差点破了苏清年的防御。
如此可怕的攻击,竟然只是一道剑气?
四人暗自掂量,如果换成自己,恐怕在这一剑下就要丧命。
想到这里,四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难道对付仙人的计划要落空了?
看到四人失望的表情,苏清年继续说道:“计划不变,但我需要先炼制一套剑阵。”
“剑阵?”朱无视眼中闪过疑惑。
他现在有点明白苏清年为什么要那么多珍贵材料了。
原来是要炼制剑阵。
可什么样的剑阵需要这么多材料?
他自己那套能阻挡陆地神仙的剑阵,所用材料还不到苏清年索要的十分之一。
想到这,朱无视心中掀起波澜。
苏真人到底要炼制什么样的剑阵?
如果真的炼成了,必定是一套威力惊人的杀阵。
月神三人也在沉思。
以他们的出身,都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强大的阵法,能让弱者挑战强者。
但按照苏清年所说,仙人的境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人间的剑阵,真的能对仙人起作用吗?
月神忍不住问道:“苏真人,你要炼制的是什么剑阵?”
“我阴阳家在阵法方面也有些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苏清年平静地说:“这套剑阵叫做诛仙剑阵。”
“诛仙剑阵”四个字一出,月神四人心头都是一震。
诛仙剑阵?
好霸气的名字。
难道这套剑阵就是为了诛杀仙人而创的?
四人震惊之余,也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关于阵法的记忆。
可想破脑袋,也没想起哪个门派有过这么一套诛仙剑阵。
这时他们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这套剑阵是苏清年自己创的?
如果是他自己创的,那威力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苏清年一眼就看出他们几个的心思。
他轻轻一笑说:“等我炼成剑阵,厉不厉害,你们一看就知道。”
说完,苏清年就走出房间。
从朱无视那里得来的神材,足够炼制阵图,
但诛仙四剑还需要不少材料。
现在,他打算再去找徐晓“借”一点。
……………………
徐晓房中。
听苏清年说要炼剑阵、需材料,
徐晓没犹豫,自家女婿开口,自然答应。
可没想到,苏清年从听潮亭取走的神材数量,
让徐晓都心疼起来。
苏清年几乎搬走了听潮亭收藏的五分之一。
北椋王府虽然家底厚,
也经不起这样花。
但话已出口,徐晓不好反悔。
只是他心里也好奇:
用这么多珍贵材料炼一套剑阵,
那剑阵得有多强?
这么一想,徐晓立马来了精神,
非要跟去看看这剑阵究竟多厉害。
……………………
凉州城外,月色明亮,星光稀疏。
苏清年带着材料来到城外。
他不打算在王府里炼诛仙剑阵,
这阵法杀伐气太重,
剑阵一成,铸造室根本承受不住。
离苏清年几百米外,
朱无视等四人、徐晓、李淳罡和其他高手都在。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苏清年要炼的剑阵,
所以全跟了出来。
但苏清年让他们离这么远观看,
大家心里都明白:
能让苏清年这么谨慎的剑阵,绝不简单。
尤其徐晓和朱无视聊过之后,
知道苏清年从两人手里都拿了不少神材,
众人更加期待。
这么多神材只为一套剑阵,
这剑阵怕是要逆天了。
另一边,苏清年把神材堆在面前,
深吸一口气,回想组字秘和诛仙剑阵的细节,
双手飞快动作,用神机百炼把一件件神材炼成所需形状。
全部材料初步处理完,已过了半个时辰。
这对拥有神机百炼的苏清年来说,也算大工程了,
毕竟神机百炼是炼器的顶尖手段。
苏清年一阵感叹,这法宝造起来简直像流水线一样快。
感慨完,他就动手拼装阵图。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时辰,诛仙剑阵的阵图终于完成了。
顿时,一股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
站在几百米外的众人,已经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
大家心头一紧。
难道阵法已经成了?
果然是座厉害的杀阵。
还没启动,隔这么远就有这种威压。
李淳罡远远喊道:“清年,剑阵成了吗?”
苏清年回答:“阵图好了,还差四把剑。”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又像惊雷炸响。
只是阵图,还不是完整版,就已经比他们知道的任何阵法都强。
要是完整的剑阵成型,
用它来斩仙,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暗暗吃惊。
不过他们不知道,
苏清年现在炼的诛仙剑阵,
其实是削弱版。
要是真正的诛仙剑阵现世,
劈开天空、轰碎星辰,都不在话下。
说完,苏清年又专心投入到诛仙四剑的炼制中。
诛仙四剑,分为诛、戮、陷、绝四把剑。
不是铜不是铁也不是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怎会没有水火淬锋芒?
诛仙锋利、戮仙亡魂,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光从这诗号就能看出,诛仙四剑杀伐之气有多重。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微微发亮。
终于,诛仙四剑在苏清年手中成型了。
苏清年把四把剑摆在面前,目光一一扫过。
剑身上隐隐透出的杀气,让他也神色凝重起来。
“阵图和四剑都好了,接下来,就是展现诛仙剑阵全貌的时候了。”
苏清年低语一句,
随即将阵图与四剑合为一体。
就在合一的瞬间,
一股惊天的杀伐之气从剑阵中爆发,
直冲云霄,弥漫数里。
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四道巨大的剑光贯穿天空。
远在数百米外的李淳罡等人,面对这股杀气,
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李淳罡心中震撼:
这就是诛仙剑阵吗?
这种杀伐之气,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
我前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杀气。
就算以李淳罡的心性,面对这股杀气,也感到一丝惶恐。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苦笑:
我居然会怕?
就算现在让我面对三十万北椋铁骑,我照样可以视而不见。
就算现在让我面对天上仙人,我照样敢拔剑相向。
此刻就算王先芝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眼前这座诛仙剑阵,明明还未启动,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我竟连拔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堂堂剑神,岂有不敢出剑的道理?
别说李淳罡自己觉得荒谬。
就算说给天下人听,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
不是李淳罡不够强,而是诛仙剑阵太过恐怖。
这古今第一杀阵,即便是削弱后的版本,照样压得陆地神仙不敢动弹。
不仅李淳罡如此,在场其他人的反应也如出一辙。
尤其是徐晓。
他虽已打通玄关,即将迈入金刚境成为超品武者。
可在这弱化版诛仙剑阵前。
徐晓只觉得自身修为与初入武道的菜鸟并无差别。
脊背发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剑阵夺去性命。
幸好周围高手及时运功护持,他才稍稍缓过气来。
心惊之余,徐晓更涌起一阵狂喜。
苏清年用的那些天材地宝,果然物超所值。
有这座剑阵在手,就算掏空听潮亭全部珍藏也值得。
他甚至冲动地想倾尽家底,求苏清年再炼一套。
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
看这剑阵威力,炼制过程必定极其艰难。
虽说苏清年已是自家女婿,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况且剑阵虽强,驱动条件也苛刻。
眼下若无四五位陆地神仙联手,根本催动不了。
等李淳罡他们离开,北椋王府哪凑得出这么多高手。
留着剑阵也是徒劳。
思前想后,徐晓终究放弃了再炼剑阵的念头。
另一边,朱无视四人回过神后,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有如此凶悍的剑阵,对付天上仙人岂不如探囊取物?
苏清年承诺的仙缘,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空话了。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离剑阵最近的苏清年正承受着最强威压。
这弱化版诛仙阵的威力,连他都感到意外。
他伸手握住四剑之一,磅礴杀意瞬间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苏清年眼中精光闪动。
好厉害的剑阵。
苏清年心想,诛仙剑阵果然厉害。
以我现在的修为,想自如驾驭其中一剑,还差得远。
恐怕得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才能真正用上一剑。
说不定,只有半步仙人那种层次的大能,才能把四剑之一使得随心所欲。
想到这儿,苏清年眼中赞叹更深。
诛仙剑阵,果然配得上“诛仙”二字。
要是能凑齐四位半步仙人联手布阵,像天门外那种级别的仙人,斩杀几十个也不在话下。
他心念一动,原本弥漫的杀气瞬间收敛,回归剑阵之中。
四柄剑也收起锋芒,虽然依旧神异,却不再有那种择人而噬的凶煞之气。
苏清年松了口气。
幸好这剑阵是我亲手炼制,融入了我的神魂之力,才能随我心意控制。
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剑阵威力太大,噬囊根本装不下,强行收纳只会被撑爆。
于是他双手一挥,阵图与四剑一同缩小至手掌大小。
苏清年将剑阵握在手中,转身走向徐晓等人。
另一边,剑阵收起,杀气消散,李淳罡等几位陆地神仙顿时如释重负。
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在剑阵威压下,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第118章 开天门,猎仙人
众人心中感慨,自己修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好不容易成为人人羡慕的陆地神仙,今天竟被一座剑阵震慑至此,不由暗自叹息。
此时苏清年已走到他们面前,摊开手掌,露出那座精巧的剑阵。
徐晓惊叹道:“清年,这就是刚才那座剑阵?”
苏清年点头:“正是。”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如此强大的剑阵,竟能缩小携带,与寻常固定阵法大不相同。
有了这套剑阵傍身,今后再遇什么险境,也无需担忧了。
众人正惊叹时,苏清年开口:“诛仙剑阵的威力,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也不必试了吧?”
朱无视等人连连摇头。
朱无视道:“苏真人,这剑阵无愧‘诛仙’之名,斩杀仙人不在话下,何必再费工夫验证威力。”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还用试吗?刚才那股威压和杀气,已经说明一切。
见众人如此反应,苏清年便道:“既然如此,接下来就选定时机——开天门,猎仙人。”
“开天门,猎仙人”,这六个字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朱无视、月神等四人难掩激动。
他们得知北椋有仙人降世后,不远万里赶来,就是为了求得仙人机缘。
一路波折,与北椋王府的陆地高手交手,投靠谢官英,又与北莽合作,最后被苏清年说服,反戈一击……
种种曲折,都为了今天。
若非为了成仙之机,以他们陆地神仙的身份,怎会做这些有失颜面的事?
幸好,最终选择没错。
虽然还未开始猎仙,但苏清年的手段和那座诛仙剑阵,已让他们信心十足。
如果这样还不能成功,那不如趁早放弃这个念头。
至于徐晓、李淳罡等人,虽不像朱无视他们那样执着于仙人机缘,但面对“围猎仙人”这样的大事,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众人激动时,苏清年却在思考具体如何围猎仙人。
他低头沉吟:如果这次天门开启,出现的仙人像上次那样强,甚至更强,就必须依靠诛仙剑阵。
我得掌控阵图,此外还需四位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分别驾驭诛仙四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淳罡、隋邪古和盖聂身上。
驾驭诛仙四剑,最好由精通剑道的人来。
李淳罡、隋邪古、盖聂都是剑道强者,不过李淳罡还有别的任务——要引仙人降世,仍需他施展“剑开天门”。
虽然江湖上有人实力超过李淳罡,却无人能像他一样打开天门。
说到底,还是李淳罡的剑法路子太特别。
“剑开天门”这一招,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劈开天门的。
这样算下来,能自由行动的剑道顶尖人物,就只剩下盖聂和隋邪古两人了。
想到这儿,苏清年脸上不禁浮起一抹无奈的笑。
千盘算万盘算,连剑阵都备好了,
没料到临到头,一块儿催动剑阵的高手,竟缺了两人。
不过苏清年并未灰心。
剑道高手不够,就拿其他陆地神仙来补。
反正都是陆地神仙境界,就算不专精剑道,
推动剑阵运转,还是没问题的。
就算剑阵威力稍打折扣,
对付上回那种程度的仙人,也完全足够。
想到这儿,苏清年直接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大家。
被选中的盖聂和隋邪古,不但没有半点担心或害怕,
反而一脸兴奋和期待。
毕竟这事若成了,就等于是亲手斩了一尊仙人。
虽然靠的是诛仙剑阵的威力,
但这份荣耀,足以压过天下所有武者。
后来有没有人能做到还不好说,但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隋邪古当场眉开眼笑,连连称赞苏清年:
“好,清年老弟,还是你有眼光!”
“选了我老隋。”
“你尽管放心,到时候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一定帮你成功猎仙!”
隋邪古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直飞,
完全没留意身旁的李淳罡正满脸郁闷,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哟哟哟,还拼了你的老命,”李淳罡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次猎仙的主力呢。”
“说到底,还不是靠清年的诛仙剑阵,才有你嘚瑟的份儿。”
光听语气就晓得,李淳罡此刻心里很不痛快。
原因没别的,
就是因为他得负责“剑开天门”,反而失去了执掌四剑、亲手猎仙的机会。
心情正差的时候,偏偏身边还有个一直嘚瑟的隋邪古,
这让李淳罡怎么忍得住。
不过,面对老对头的嘲讽,隋邪古这回竟出奇地没回嘴,
依旧满脸堆笑地说:
“我知道你没捞着亲手执掌四剑、围猎仙人的机会,心里憋屈。”
“不过你放心,我老隋会连你那份一起,给那仙人多捅几剑的。”
“哈哈哈,不用谢我。”
隋邪古笑声不停,
李淳罡心里更闷了,却又拿他没办法。
谁叫眼下只有他一个人会使“剑开天门”呢?
没了他开天门,别说猎仙,连仙人的影子都见不着。
李淳罡无奈,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这事了结,我说什么也得找个徒弟,把“剑开天门”传下去。
万一清年以后还想再打仙人的主意。
到时候我也能跟着掺和一脚了。
想到这里,李淳罡忍不住记起了徐封年。
当初想收这小子做徒弟,他还推三阻四不乐意。
不过,他身边那个叫江泥的小姑娘倒是天赋异禀,天生就是练剑的料子。
多好的剑道苗子啊。
你徐封年不肯学?
我还不乐意教呢!等这事了结,我就去找江泥,无论如何也得把“剑开天门”传给她。
李淳罡心里拿定了主意,再看隋邪古在那显摆,也能心平气和了。
至于其他人,全都眼巴巴地瞅着苏清年。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这剑阵得由四个人一起执剑。
现在隋邪古和盖聂已经占了两席。
还剩两个位置。
围猎仙人这种千载难逢的荣耀,谁不想分一杯羹?
被这么多道**辣的目光盯着,苏清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换作是谁,被一群大男人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心里都发毛。
众人的心思,苏清年当然清楚。
看来这几位都想抢剩下那两个执剑的位子。
看这架势,谁都不愿错过围猎仙人的机会。
苏清年轻叹两声。
剩下这两个人选,倒成了难题。
不是没人可用,而是能用的人太多。
实在不好决定选谁。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凡是看到他视线的——朱无视、石之轩、齐连华、徐掩兵、曹常青这些陆地神仙,个个挺直腰板,尽力展现自己。
最后,苏清年的目光停在月神和石之轩身上。
毕竟眼下他们对仙缘最为渴望,让他们多出点力也合情合理。
被选中的月神和石之轩心中暗喜。
这天上掉下来的大机缘,今天总算轮到我们了。
没被选中的齐连华、曹常青等人则满脸遗憾。
此刻他们都在懊悔:早知道当年就该学剑道。
不然今天也能亲身参与围猎仙人了。
定下执掌诛仙四剑的人选后,苏清年他们没再多耽搁。
众人来到百里外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上。
苏清年手掐法诀,缓缓展开诛仙剑阵图。
阵图展开的瞬间,冲天杀气再度涌现。
盖聂等四人各执一剑,花了几个时辰反复练习,总算能勉强驾驭诛仙四剑。
至少用剑时不会被剑意反噬。
一切准备就绪。
苏清年望向李淳罡。
李淳罡轻轻点头。
随即,他调动全身真气,开始蓄力。
一股凌厉的剑气自李淳罡体内涌出。
剑气不断凝聚,在他身后化作一柄直插云霄的金色巨剑。
李淳罡一声大喝:“剑开天门”。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朝天一指。
身后的金色巨剑随之而动,破空而起,斩向苍穹。
巨剑冲破云层,不断上升。
终于,一座宏伟的天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金色巨剑斩落,天门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门内涌出。
在场众人纷纷凝神戒备。
月神等四人更是心头一紧。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天门之外的威压。
果然如苏真人所说,仅凭这股气息,便知天门内的仙人绝不简单。
绝非陆地神仙能够轻易应对。
看来宗门对仙人的记载有误。
待此事了结,返回宗门后,必须将实情上报。
想到这里,盖聂四人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诛仙四剑。
这是他们对抗仙人的唯一倚仗。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之际,
天门另一侧,一位面色苍白的仙人也察觉到了动静。
若苏清年和李淳罡见到他,定能认出——
这正是上次他们交手时引出的那位仙人。
仙人眼中寒光一闪。
人间又有武者强行开启天门?
是谁如此大胆?
上次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强开天门,
我隔界斩出一剑,虽被天门削弱,
但也相当于半步仙人的全力一击。
那两人绝无可能生还。
想到这里,仙人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哼,人间蝼蚁,强开天门,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笑容未持续多久,脸色骤然一变。
不妙,仙尊命我镇守天门,
短短时间内,竟接**生两次强开天门之事。
若被仙尊知晓,我必受重罚。
仙人再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天门前,俯视人间。
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目光如电,穿透天门,
他一眼就看见了执掌阵图的苏清年,
以及正在施展“剑开天门”的李淳罡。
仙人顿时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怎么会……
怎么还是上次那两人?
他们竟没死在我的剑下?
仙人一脸懵。
第119章 大逆不道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那道足以媲美半步仙人全力一击的剑气,
居然没能把下面这两个凡间武者给劈死。
难道说……他俩也是半步仙人?
这么一想,仙人再次凝神细看苏清年和李淳罡。
一看之下,更纳闷了。
一个半步陆地,一个陆地神仙。
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在我的剑气下活下来的?
莫非他们祖上也有飞升成仙的前辈,
临走前给他们留了保命的底牌?
想到这里,仙人目光一定。
对,肯定是这样。
只有仙家手段,才能挡得住仙家手段。
不然凭这两只蝼蚁,怎么可能接得住我一剑?
自以为想通之后,仙人心里又冒起一股无名火。
好你们两个蝼蚁,
上次侥幸从我手下逃过一劫,
不知收敛安分,
今天还敢强行打开天门,简直大逆不道!
就算你们有仙人留下的手段撑腰,
也不是你们挑衅天门威严的理由!
无论如何,今天本仙非把你们彻底灭杀不可,
哪怕拼着被天门反噬、身受重伤的风险!
而就在仙人现身的那一刻,
下方的苏清年和李淳罡也愣了一下。
嗯?怎么又是他?
难道他是专门负责看天门的?
不然怎么两次开门,遇上的都是这位?
此时,天门内传来仙人的声音,
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人间蝼蚁,三番五次强开天门,”
“挑衅天界威严,”
“罪不容诛!”
声音中带着仙威,
让下方的盖聂等人神色更加凝重。
仅从这一声呵斥中,
他们就感受到一股远超陆地神仙的恢弘力量,
连当初的拓跋菩萨,也没给过他们这么大的压力。
苏清年面不改色,
手中真气陡然增强,催动诛仙剑阵阵图,
朗声道:“诸位,还不运转剑阵,随我斩仙!”
声音中蕴含一丝神魂之力,涤荡众人心神。
盖聂等人顿时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刚才竟差点被仙人的一声喝斥震慑住。
回过神来,四人不再迟疑,各自催动手里的仙剑。
霎时间,漫天绯红杀意冲天而起,
直朝天门内的仙人席卷而去。
就在苏清年说要斩仙的当口。
仙人脸上立马露出轻蔑的神色。
区区人间蝼蚁,修为最高也不过是陆地神仙境界。
竟敢妄想对仙人动手。
还口出狂言要斩仙。
真是狂妄到没边。
这群蝼蚁,难道以为陆地神仙里带着“神仙”两个字,
就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今天就把你们全部杀光,叫你们魂飞魄散。
才知道仙人不可辱,天威不可犯。
想到这里,仙人调动全身力量,
猛地朝天门外的人间斩出一剑。
这一剑比上一回更强,气势也更惊人。
上回失手之后,仙人生怕苏清年他们还有什么保命手段,
所以这次出手,一点余地都没留。
虽然攻击还是被天门削弱了,
但比起上一剑,已经强了不知多少。
就算比不上仙人全盛一击,也远超半步仙人,
是真正仙人境界才能发出的剑光。
金色剑芒从天门里冲出,
落向人间,卷起漫天风雷,
令人心惊胆战。
要不是在场的人个个心志坚定,
光凭这股气势,就足以让人丧失斗志。
金色剑芒一出,仙人脸上也露出狰狞的笑容。
哼,蝼蚁们,就在本仙这一剑下魂飞魄散吧。
这样,只要我遮掩得好,仙尊也不会发现天门又被强行打开的事。
可下一秒,仙人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原本得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如墨。
因为从诛仙剑阵里射出的四道绯红剑光,
已经和他的金色剑芒撞在一起。
结果却不像仙人所想的那样——
反而是他的金色剑芒,被诛仙剑阵的剑气吞噬消磨掉了。
仙人心头一震:
这四道剑光到底是什么来路?
居然能把我全力一击的剑芒都吞掉?
人间的蝼蚁,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手段?
就在仙人震惊之时,
下方的盖聂等人,神情也凝重无比。
刚才催动诛仙剑阵发出那一击,
已经把他们全身真气都抽空了。
此刻四人脸色苍白,消耗过度,
再也发不出第二剑。
如果这一剑没能成功,
今天的猎仙行动,就只能以失败告终。
要是仙人能扛下来,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那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
就在两边各自思量的时候,
诛仙剑阵的四道剑光却没有停下,
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直冲天门而去。
剑光穿过天门缝隙,径直杀向仙人。
这一刻,仙人脸上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离剑光越近,他越能体会到这四道剑芒有多厉害。
根本挡不住。
我会没命。
这念头突然在仙人心里冒出来。
恐惧再也压不住了。
他生来就是仙人。
不是凡人修炼飞升的。
所以打从出世起,
就是长生不老的存在。
活了已经几千年。
现在突然要面对死亡,
怎么可能平静接受。
不行,我不能死。
我得活下去。
我还要在天界逍遥快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涌起。
他朝着天界深处模糊的景象,放声大喊:“仙尊救我!”
声音在天门里回荡。
紧接着,一位更强的仙人现身了。
正是他喊的仙尊。
但仙尊动作再快,也慢了一步。
四道剑光已经穿透守门仙人的身体。
剑中带着的杀戮气息,瞬间侵蚀了他全身。
不过一眨眼功夫,
守门仙人就没了气息。
身体从天门中往下掉,
直直坠向人间。
仙尊本想拦住,
可四道剑光势头未减,
他只好先出手化解剑芒。
面对诛仙剑阵发出的这四道剑光,
仙尊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好重的杀气。
比天界专管杀戮的战仙都不差,
甚至还要更凌厉几分。
这念头闪过,仙尊更觉诧异。
要知道,天界那些掌管杀伐的战仙,
个个身经百战,杀气纯粹至极。
在整个仙界,战仙绝不是弱者。
但现在,人间武者发出的剑光,
竟能媲美战仙?
这怎能不让仙尊吃惊。
仙尊心念飞转,却来不及细想。
匆忙出手,运转仙力抵挡剑光。
等他终于化解掉剑芒时,
守门仙人的大半个身子已掉出天门。
仙尊伸手去抓,只捞到半截身体。
另一半已被天门切断,落向人间。
看着这景象,仙尊脸色铁青。
竟有人间武者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位仙人。
尤其是有心救人却没救成,
连仙体都没能保全,只剩半截残躯。
这对仙尊来说,简直是把脸都丢光了。
此刻,天门正缓缓关闭,只剩最后一道缝。
仙尊目光穿过缝隙望向人间。
一眼就看见诛仙剑阵中意气风发的苏清年。
“真武”,仙尊瞳孔猛地一缩。
“居然是真武”。
仙尊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天门就彻底关上了。
就在同一时间。
月神他们瞧见守门仙人的半截身子掉下来。
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办成了,咱们真把仙人给宰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狂喜瞬间冲遍全身。
紧跟着,却是一阵掏空般的虚无感。
刚才催动剑阵,已经把他们全部力气、精神都耗尽了。
之前还能站着,全靠心里最后一口气硬撑。
现在仙人也杀了,再没什么牵挂。
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几个人只勉强看了仙人残骸最后一下。
接着眼前一黑,就昏睡过去。
只有苏清年一个人还清醒着。
虽然他主持阵图,消耗最大。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撑得住。
苏清年手一抬,把诛仙剑阵收了起来。
随手几道真气打出去,送进月神他们体内,帮他们恢复精神。
做完这些,苏清年脸上才露出笑容。
今日斩仙。
事情办完,大功告成!
天门后面,青莲仙尊——也就是刚才那位仙人。
此刻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刚才匆忙一瞥,看见了苏清年的样子。
虽然和他记忆里真武大帝的长相差得很远。
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青莲仙尊一眼就认定:苏清年就是真武。
青莲仙尊眼神闪烁,晦暗不明。
突然见到一个疑似真武大帝的人,让他心里很不安。
真武的存在,对天界九位仙尊,甚至整个天界来说。
都是个不能忽视的敌人。
天界里虽然都是长生不老的仙人。
但天界的氛围并不像人间武者想的那么平和。
反而跟人间一样,有利益争夺,有阶层高低。
毫无疑问,天界最顶层的,就是仙尊这一级。
他们诞生最早,修为最高。
掌管天界一切。
仙尊下面,是负责杀伐和战斗的战仙。
战仙之下,是天界其他本土仙人。
看守天门的那位仙人就属于这一级。
再往下,就是各种从人间飞升上来的仙人。
从人间飞升的武者,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历尽磨难才成的仙。
战斗力自然不容小看。
可是,飞升者不管多能打。
终究不是仙尊的对手。
面对天界九位仙尊的压制。
人间飞升的人自然地位高不起来。
除了投靠天界本土仙人的那批。
其他的,基本都处在天界最底层。
但偏偏就有真武大帝这么一个例外。
五万七千四百年前,真武破空飞**界。
他战力卓绝,几乎能与仙尊比肩。
天界原本有九位仙尊,却无人愿与真武结下死仇。
于是,真武顺理成章成为天界第十位仙尊。
第120章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飞升者也在他的庇护下,地位逐渐提升。
从此,天界格局趋于稳定——
连九大仙尊也这么认为。
直到千年前,
天界仙尊意图染指人间。
人间虽弱,却与仙尊的道运相合。
九大仙尊定下计策,
欲借人间王朝争霸的杀伐,
推动天界道统与气运之争。
为此,他们不惜在人间埋下种种暗手,
只待时机成熟,点燃战火,
实现他们的图谋。
然而真武强烈反对这一计划。
他本自人间飞升,
岂容仙尊将人间当作棋盘随意摆布?
矛盾激化,最终爆发仙尊大战。
真武以一敌九,
重创三位仙尊后,
被迫下界转世。
三位仙尊受伤,布局大受影响,
直到近年才逐渐恢复,
重启人间谋划。
可就在这关键之时,
青莲仙尊再度察觉——
似乎又出现了类似真武转世的存在。
这令他隐隐不安。
尤其刚才那四道剑芒,
虽不足以威胁仙尊,
却当着他的面斩了守门仙人,
足见其凌厉。
更令他心惊的是,
这四剑并非出自一人,
而是由四位陆地神仙共执的剑阵。
若真武转世已掌握这等手段,
且剑阵可被大量复刻,
人间战力必将飞跃,
仙尊的计划将遭遇巨大阻碍。
青莲仙尊再难安坐,
飞身直往天界深处——
他必须立刻告知其余八位仙尊。
……………………
天界深处,一片辉煌宫宇之中,
九位仙尊罕见齐聚。
镇守宫门的两名仙人,
心神俱震。
左边有个拿戟的神仙惊呼:“咋回事啊?九位仙尊居然全出来了!”天界少说也有一千年没出过这种阵仗了。翻遍天界历史,只要九位仙尊一齐露面,那肯定是有天大的事。好比千年前九尊围剿真武的那场恶战。
右边一位持矛的神仙左右张望,鬼鬼祟祟凑到第一个人耳边低语:“听说今天有几个人间武者强行打开天门,还把看门的神仙给宰了。”“有这种事?”拿戟的神仙眼神一惊。人间飞升的人虽然能打,可那好歹也是成了仙的,说到底不算凡人了。从没听说过凡人能反过来杀神仙的。
“就算这样,也不至于惊动九位仙尊吧?随便派个战仙不就搞定了?”“哪这么简单,青莲仙尊发现了一个可能是真武转世的人,好像还是这次强开天门的领头。”这话一出,拿戟的神仙当场傻住,心里翻江倒海。真武这两个字,对天界所有神仙来说都是个忌讳。真武转世出现,天界严阵以待也说得过去,九位仙尊齐出就不奇怪了。
同一时间,宫殿里。青莲仙尊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其他八位仙尊。等他说完,一股沉重的气氛在殿中弥漫开来。真武转世现身,还掌握了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厉害剑阵,这对九仙尊接下来的计划是个**烦。
“你真没看错?”九尊里的黑莲仙尊问。青莲语气坚决:“就算我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认错真武的气息。”听他这么肯定,众仙尊再无疑虑。红莲仙尊说:“就算真武转世有了冒头的迹象,现在的他对我们来说还是太弱。”白莲摇头:“不能大意,千年前我们谁也没想到真武能强到一人打我们九个。”接着白莲看向身旁另一人:“金莲,你手下不是有个人间飞升的叫达摩吗?他在人间不是留了个道统?你想办法启动那个道统,找出真武转世,务必除掉他。”“行。”金莲仙尊点头答应。
人间。苏清年收起诛仙剑阵后,目光也落在那半截仙人尸身上。此刻,仙人那张早已死气沉沉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显然,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凡人武者,竟然真的夺走了他的性命。
另一边,徐晓等人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刚才仙人全力斩出的那道金色剑芒,威力何等骇人。
即便是陆地神仙,也绝无可能抵挡。
仅此一剑,就让徐晓他们真切体会到仙人的可怕。
徐晓甚至觉得,就算他调动麾下三十万北椋铁骑一同出击,
面对这一剑,恐怕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反而极有可能损失惨重。
就算不至于全军覆没,折损两三成兵力,也大有可能。
不仅徐晓心中动摇,
他身边的齐连华、徐掩兵等陆地神仙级高手,
同样难以平静。
仙人那引动风雷的一剑,
对陆地神仙而言,几乎是碾压性的存在。
甚至用“碾压”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与真正仙人之间的差距。
齐连华等人觉得,哪怕只是被那道剑芒擦到一点边,
都可能重伤,甚至当场殒命。
面对仙人如此超乎想象的实力,
他们不禁对这次“猎仙计划”能否成功产生了怀疑。
虽然诛仙剑阵所发出的四道剑芒同样气势惊人,
但这两股力量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们实在无法判断,最终哪一方会胜出。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刚入武道的初学者,
面对天象、陆地这样的境界,只觉得高不可攀,
对方轻易就能取他性命。
因此,齐连华他们心中其实也生出了畏惧。
仙人出剑时,他们已在暗中蓄力,
一旦情况不对,便会立即出手。
尽管他们也不确定自己出手能有多大作用,
但不战而降,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耻辱。
不过,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仙人那看似无敌的剑芒,
在诛仙剑阵四道剑芒的冲击下,连片刻都未能支撑,
便被彻底瓦解。
而且,消解仙人的剑芒,似乎并未对诛仙剑阵造成任何损耗。
四道剑芒直冲天门,成功斩杀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
甚至将他的半截残躯打落人间。
看着不远处那半截仙人的残躯,
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苏清年他们,真的斩杀了一位天界仙人。
就在他们眼前,
是他们亲眼所见。
想到这里,众人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李淳罡收敛全身剑意,脸色略显苍白,
显然,刚才强行开启天门,对他消耗不小。
此刻的李淳罡,完全顾不上计较那点消耗了。
半截仙人的残躯就摆在眼前,吸引了他全部心神。
他快步走到仙尸旁,仔细打量。
仙躯上四个明显的血洞,还隐隐透出一丝杀伐之气。
李淳罡清楚,这是刚才诛仙剑阵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儿,他转头望向苏清年,眼中满是赞叹:
“好,清年,你这诛仙剑阵果然厉害,连天界仙人都挡不住一招。”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曹常青等人也走近前来。
曹常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苏真人,说实话,刚才仙人出手时,我还担心你的剑阵能不能敌得过。”
“现在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你这剑阵斩杀仙人,简直像切菜一样轻松。”
他的话无疑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清年手中那巴掌大小的剑阵——正是它,刚刚诛杀了一位仙人。
苏清年谦虚回应:“这种情况,我也没想到。”
“谁料到这仙人如此脆弱,连剑阵一击都扛不住。”
他并未说谎。
在场众人中,只有他最清楚诛仙剑阵的威力。
他原以为就算能杀仙人,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当月神等人被诛仙四剑抽干真气时,苏清年已在暗中准备,若仙人未死,他将独自催动剑阵迎战。
谁知他刚做好血战的准备,仙人就已经被斩了。
苏清年心里不由得浮起一句话: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徐晓等人自然不知苏清年心中所想,只听见他说“这仙人如此孱弱”。
一时间,几人心情复杂。
仙人太弱?
这种话也只有你苏清年敢说。
今天若不是你在此,换做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王先芝那样的陆地巅峰,甚至半步仙人——面对今日的局面,恐怕都难逃被仙人一剑诛杀的命运。
不过,他们也无法反驳,更不想反驳。
因为对苏清年来说,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被剑阵一招击杀的仙人,不说他弱,难道还要夸他强吗?
最终,徐晓打破沉默,开口称赞:“清年,不是仙人太弱,是你太强,你的诛仙剑阵太厉害了。”
苏清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徐晓所说的,他心中自然清楚。
今日能够毫发无伤地斩杀仙人,全靠诛仙剑阵的威力。
随后,苏清年提起仙人的残躯。
众人收拾好现场,便动身返回凉州城内的北椋王府。
月神几人仍处于昏迷之中,由苏清年等人搀扶着回去。
临走前,徐晓忽然回头,望向仙人陨落之地。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新城,纪念今日之事。”
回想今日诛仙的壮举,徐晓坚定地说道:“就叫它诛仙城。”
深夜,北椋王府中。
昏迷了近一整天的月神等人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苏醒过来。
得知苏清年正在听潮亭,他们不顾身体的虚弱,步履蹒跚地赶往那里。
他们还记得昏迷前看到仙人半截残躯坠落的场景。
一路上,几人难掩心中的激动。
“我们真的杀了一位仙人。”
“要是能从仙人残躯上得到些好处,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成仙。”
“就算不能成仙,能让修为更进一步,突破到半步仙人,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想到这里,他们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第121章 脸立马黑得像锅底
很快,他们来到了听潮亭。
此时,听潮亭内聚集了苏清年和北椋王府的众人。
他们面前,正摆放着那半截仙人的残躯。
徐封年绕着残躯来回踱步,忍不住问道:“大哥,这真的是仙人?”
他实在难以相信,仅仅一天不见,苏清年等人竟然斩杀了一位仙人。
对目前只有指玄境的徐封年来说,别说仙人,就连陆地神仙也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苏清年还未回答,一旁的老黄插话道:“世子,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上次在校场时,天门里的那位仙人吗?”
经老黄提醒,徐封年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又仔细看了几眼,终于确认了。
确认之后,他脸上的震惊再也藏不住了。
他一个滑铲扑到苏清年面前,抱住他的腿说道:“大哥,你真的杀了一位仙人啊!”
“大哥,这么说你要成仙啦?”
“带我一个呗,大哥,把我也捎上!”
徐封年脸皮厚得很,当着这么多人,直接就扑过去抱大腿。
坐在主位的徐晓,看儿子这副德性,脸立马黑得像锅底。
太丢人了,实在太丢人了。
不行,我得找机会问问清年,
看夙儿的身子还能不能彻底恢复成人……我得准备练个小号了。
徐封年感觉得到背后大家笑他,可他一点也不在乎。
心里还暗暗得意:
要是大哥真愿意带我成仙,
脸皮算什么?
等我徐某人成了仙人那天,
现在这些嘲笑,还不都是浮云?
你们笑吧,难不成还能笑出个神仙来?
这么一想,他抱苏清年小腿的胳膊更用力了。
坐在椅子上的苏清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稍微使了点劲,把腿抽出来,说:“放心,有好事肯定忘不了你。”
徐封年一听,脸上笑得更欢。
心里暗爽:“我就说嘛,舔狗舔到最后,啥都有。”
看徐封年得逞了,后面的老黄也跃跃欲试,盯着苏清年,
眼神上下扫,像在琢磨从哪个角度滑铲过去能抱上大腿。
苏清年察觉到老黄的视线,赶紧说:“停!老黄你别来这套。”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我真受不了。”
老黄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把刚张开的胳膊收了回去。
顿时,听潮亭里一片欢乐气氛。
这时候,月神他们四个人也到了听潮亭。
一进来,几个人的目光就死死盯住那半截仙人残躯,挪不开了。
仙人残躯上散发出的那缕仙道气息,让他们深深沉醉。
安静了好一阵,大家才把目光转向苏清年。
仙尸是拿到了,
但怎么分,还得看苏清年的意思。
他们心里清楚,
这次能成功斩杀仙人,最关键靠的是苏清年的诛仙剑阵。
要是没有诛仙剑阵,
别说他们四个陆地神仙,
就算人数再翻一倍,
面对仙人一剑,也绝无活路,
更别说猎仙了。
想到这儿,月神几人心里一阵后怕加庆幸。
幸好当初没跟着谢官英一条路走到黑,
要不然,光凭他们几个,仙人一剑就够让他们全灭。
又庆幸又激动的心情在他们胸中翻涌。
等稍微平静些,
月神看向苏清年问道:“苏真人,这仙人残躯……我们该怎么用?”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对啊,仙人虽然被斩了,可这半截残躯该怎么用,谁也不知道。
总不能直接抱着啃吧?想想都下不去嘴。
大家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谁都知道仙人残躯是稀世珍宝,可要是用不了,那不等于白跑一趟、空手而归吗?
苏清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有两个办法。”
“第一,我把仙人残躯分成几段,你们各自带一段回去。”
“你们背后都有半步仙人级别的高人,或许他们有办法利用。”
月神等人听了,默默思索。
这提议听起来不错,他们自己不知道怎么用,但背后的高人说不定有办法。
实在不行,也只能选这条路了。
不过,他们也注意到苏清年说的是“第一”,那肯定还有第二。
月神便问道:“苏真人,那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苏清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一套炼人之法。”
他看向徐封年,继续解释:“不久前,封年还只是个刚入武道的初学者,现在已经是指玄境,算是超品武者了。”
“靠的,就是我那套炼人手段。”
月神几人看向徐封年,确实惊讶于他进步之快。
“但这和仙人残躯有什么关系?”有人问。
苏清年答道:“我那手段叫‘修身炉’,可以用强者的血肉为核心,把人当器物一样炼制,从而快速提升修为。”
说完,他看向众人:“你们选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月神目光闪动,心中权衡。
如果带回仙人血肉给东皇大人研究,或许能窥探仙人之秘。
可万一东皇大人也没办法,那这仙人血肉就成了无用之物,这番辛苦就白费了。
如果选第二种,虽然能提升实力,但想一步登仙恐怕很难,连半步仙人都未必能达到。
徐封年能一步入指玄,也是因为他本来修为就低。
如今我已是陆地神仙。
若想再往前踏出半步,比徐封年一步入指玄还要难得多。
月神身旁,盖聂同样陷入沉思。
我这次来寻仙,是为了陛下。
至于我自己,对成仙的机缘并不太在意。
仙人血肉对我而言,用处并不大。
但如果我把仙人血肉带回大秦,
陛下会怎么用呢?
难道还要让苏真人跟着一起去吗?
就在两人各自思量的时候,
石之轩已经想明白了,笑道:“苏真人,我选第二种。”
“有劳苏真人出手,炼一炼石某。”
石之轩不像月神和盖聂那样犹豫。
虽说他背后有邪帝向雨田这位半步仙人,
但仔细说来,两人关系并不深。
不过是同出魔门一脉罢了。
而且自从向雨田突破半步仙人之后,
这些年已经很少管魔门的事了。
这次石之轩前来,也是他自己的意思,并非邪帝指派。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想着把仙人残躯带回大隋给向雨田研究?
更何况,现在大隋到处都在传,惊雁宫战神殿即将重现。
向雨田的心思,恐怕全在惊雁宫上。
就算带着仙人残躯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想到这些,石之轩最终选了第二种——
让苏清年来炼制他。
对他而言,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里,月神和盖聂心里也有了打算。
先不做决定,等看看石之轩被炼制后的效果再说。
苏清年看向石之轩问道:“邪王,想好了吗?”
石之轩点头道:“想好了,请苏真人出手吧。”
苏清年点点头,取出诛仙剑,从仙人残躯上切下一块血肉。
“邪王随我来吧。”
说完,苏清年带着仙人血肉,一路走向北椋王府的铸造室。
上次用过的修身炉,一直放在铸造室里没动过。
苏清年取出仙人血肉,右手握住,运转双全手的力量,
开始炼制修身炉所需要的核心。
这仙人血肉中蕴含的力量,比李淳罡当初那一团强得多。
即便是苏清年,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炼制完成。
之后,苏清年请石之轩进入铸造室。
看着眼前巨大的修身炉,石之轩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不愧是苏真人的手段,这修身炉果然气势恢宏。
此刻,石之轩对苏清年所说的话,已经信了九成。
他没有耽搁,纵身一跃,进入炉中。
修身炉缓缓关闭。
苏清年开始运转**。
修身炉不断吸收着仙人血肉中的能量。
转化之后,缓缓输送到石之轩的身体里。
炉中,第一股力量进入体内时,
石之轩的神情立刻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与狂喜。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停滞多年,此刻竟在缓慢突破。
真的有用,苏真人没有骗我。
石之轩心中大喜。
随即凝神守心,全力吸收这股来自仙人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那团仙人血肉的力量终于耗尽。
修身炉缓缓打开,石之轩从中走出。
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浑身散发出强大威压。
仔细感知,已不逊于当初的拓跋菩萨。
不到一个时辰,石之轩竟已突破至陆地巅峰。
此事若传出去,必将震惊所有陆地神仙。
石之轩感受体内奔腾的力量,脸上笑意难掩。
“陆地巅峰……没想到我石之轩,也有今天。”
而且,他清楚察觉到体内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同于一般陆地神仙,
这缕气息沾染了仙人之力。
有它在,
对日后冲击半步仙人境界大有助益。
这方世界,陆地神仙想再进一步,踏入半步仙人,
最关键就是将自身力量逐步转化为仙灵之力。
当全部力量都化为仙灵之力,便是真正登仙之时。
但对凡人武者来说,转化仙灵之力极为困难,
哪怕一丝也无从下手。
如今石之轩体内已有一丝仙灵之力,
虽不多,却为日后修行指明了方向,
从此修炼将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石之轩望向苏清年的目光充满感激。
“苏真人,别的不多说,
将来你若来大隋,我必全力相助,我手下的魔门,任你调遣。”
说着,他取出一面令牌递给苏清年。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见牌如见邪王。
日后你持此令牌,可号令我麾下魔门。”
苏清年没有推辞,接过令牌。
他本就打算去大隋——
当初从边不负那里得到的金箔,正是一条线索。
其中的奥秘还没被完全解开。
第122章 绝非寻常人物
一开始苏清年和绾绾、师妃暄交好,就是看中她们背后的势力资源。
等将来去了大隋,也好有人帮忙办事,不用自己单打独斗。
现在有了石之轩给的令牌,自然又多了一个好帮手。
见苏清年收下令牌,石之轩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看得很清楚。
苏清年绝非寻常人物。
如今他已有斩杀陆地巅峰的实力,更亲手炼制出能诛杀仙人的诛仙剑阵。
种种迹象表明,苏清年早已不是潜力新人,而是真正的大能,甚至比他石之轩更强。
既然如此,石之轩当然要趁现在双方还有些交情,赶紧拉近关系。
他虽被称为邪王,行事与众不同,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
面对苏清年这样的人物,自然要尽力结交。
处理完这件事,石之轩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刚刚突破到陆地神仙巅峰,他需要好好体会一番。
感受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他忍不住想试试手。
但环顾四周,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毕竟人在北椋王府,万一控制不好力道,可能造成破坏。
想到这里,他渐渐平静下来。
心神安定后,石之轩忽然察觉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
仔细感知,似乎是一套剑法。
他下意识在脑中演练起来,随即眼前一亮——
这不正是天门里那位仙人用过的金色剑芒吗?
石之轩激动地望向苏清年,声音微颤:“苏真人,我脑中多了一套仙人剑法。”
苏清年点头道:“这是修身炉的另一功效,能随机将高手的武学传给炉中之人。”
石之轩心中震撼。
灌输修为,这方世界的高手也能做到。
但直接传授武学?闻所未闻。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修身炉,心中暗叹:这果然是件至宝。
就在铸造室外,等着的人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绾绾和师妃暄两人,现在暂住在北椋王府,也都到了现场。
绾绾跟石之轩算是一边的,认真说起来,石之轩甚至能算是她的师公。
所以石之轩要突破,绾绾当然关心。
师妃暄则不同,石之轩是她对头势力的大魔头,现在要突破,她必须亲自来看清楚,将来回师门也好禀报,让大隋正道提前防备。
除了她俩,最在意铸造室里情况的,就是月神和盖聂了。
到现在,他们还没决定好选第一种方式还是第二种。
虽然苏清年说过修身炉很厉害,但没亲眼见过,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小小的炉子,怎么能把高手的血肉能量转到别人身上。
特别是之前用修身炉改造的徐封年,那时他才刚学武,而石之轩可是陆地神仙。
修身炉对徐封年有用,不一定对石之轩也有用。
只有亲眼看到石之轩用后的效果,他们才能下定决心,到底选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至于北椋王府的人,虽然之前在徐封年身上见识过修身炉的厉害,但今天情况不同。
这次进炉的是陆地神仙,而且修身炉的核心是用天界仙人的血肉炼成的。
两者都是人间武者仰望的存在,真不知道通过修身炉,会碰撞出怎样的结果。
就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时候,铸造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年和石之轩走了出来。
月神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石之轩身上。
月神和盖聂仔细打量石之轩,几秒后,两人心里都吃了一惊。
此刻他们从石之轩身上感受到的,只有超然和出尘,再没有其他感觉。
月神和盖聂心中同时一震:难道石之轩真的突破了?
之前石之轩境界虽比他们高,但也没高太多,他们还能感到一丝压迫。
现在这种压迫感却消失了。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石之轩修为尽失,要么他的境界已远超他们,让他们无法感知。
石之轩现在这样子,显然不是功力尽失。
想到这儿,月神忍不住开口:“敢问邪王,可是修为突破了?”
石之轩淡淡一笑:“托苏真人的福,侥幸突破到陆地巅峰了。”
“陆地巅峰”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月神和盖聂耳边。
他们自己就是陆地神仙,当然明白要在这个境界走到巅峰有多难。
对不少陆地神仙来说,突破到巅峰甚至比从普通武者修成陆地神仙还要艰难。
如果说陆地神仙对普通武者而言如同天上星辰,
那么陆地巅峰对陆地神仙来说,就仿佛皓月与烈日。
月神和盖聂都觉得,如果没有特别的机缘,
就算这辈子能修到陆地巅峰,
恐怕也得花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
而石之轩,从刚才走进铸造室到现在突破到陆地巅峰,
前后应该不超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走完了别人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月神和盖聂怎能不震惊?
不只他们俩,在场的其他陆地神仙,
也都露出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朱无视、齐连华、徐掩兵等人,都紧紧盯着石之轩,
眼中写满了羡慕。
普通武者渴望成为陆地神仙,而陆地神仙同样渴望登上巅峰。
谁不羡慕那位威压离阳江湖整整一甲子的王老怪呢?
就在众多陆地高手纷纷羡慕之时,
他们身后的绾绾和师妃暄,表情却完全不同。
绾绾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虽然石之轩和她不是同门,
但对外说起来,他们都算魔门一脉。
尤其她的师父阴后祝玉研,还和石之轩曾有过一段情。
虽然后来因种种原因,师父被石之轩抛弃,
但有这段旧情在,总比没有好。
绾绾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这次回大隋之后,一定要好好劝劝师父,
让她放下身段,想办法把这位邪王师公拉拢过来。
和绾绾的欢喜不同,
师妃暄却有些失神,心中充满忧虑。
邪王石之轩达到了陆地巅峰,
如果回到大隋,
正道之中,恐怕没人能与他抗衡。
至少,在师妃暄知道的强者里,没有这样的人。
就连她们慈航静斋背后的依靠宁道奇,
恐怕也不再是石之轩的对手。
这样一来,大隋的正道,怕是再难有安宁之日了。
想到这儿,师妃暄忍不住望向苏清年。
眼中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要不是苏清年帮了石之轩,这位邪王哪能这么快就冲到陆地巅峰?
不过那点怨气也就一闪而过。
师妃暄心里清楚:
石之轩曾与苏清年联手对付仙人,
苏清年现在助他破境,
也是理所应当。
她师妃暄没立场多说什么。
明明心里憋闷,却又无处发泄,
这滋味实在难受。
尤其瞥见身旁绾绾一脸得意,
师妃暄更是胸口发堵。
就在众人各自思量时,石之轩脸上又浮起笑意。
他并不打算隐瞒另外两桩收获。
既然有心与苏清年交好,
此刻当然要趁势替他宣扬一番。
石之轩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苏真人给我的好处,还不止境界突破这么简单。”
这话一出,四周目光又热切起来。
从陆地神仙跃升陆地巅峰已够让人眼红,
你居然说还有更多收获?
石之轩,你也太招人恨了吧。
石之轩对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视若无睹,
自顾自继续道:
“托苏真人的修身炉之福,
如今我体内已凝出一缕仙灵之力。”
他环视在场众高手:“各位应当明白,
这仙灵之力意味着什么吧?”
“嘶——”
话音落下,满场皆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在场陆地神仙谁不知晓:
能否炼出仙灵之力,
直接关系着未来能否踏入半步仙人境。
如今石之轩体内已蕴生仙灵之力,哪怕仅一丝,
也等于拿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门票。
听到这里,月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冲动。
无论是登临陆地巅峰,还是触及半仙的契机,
对她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即便把仙人残躯带回阴阳家交给东皇太一,
恐怕也难将其中机缘运用得如此淋漓尽致吧?
她望向苏清年,已决意选择第二种方式——
请苏清年用仙人残躯为她炼体。
然而未等月神开口,
石之轩又抛出了第三桩机缘:
“各位稍安勿躁,石某还有一桩收获要告知。”
说着他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如剑。
石之轩指尖亮起一点金色剑光。
这光芒,正是前些日子那位仙人用过的剑招。
李淳罡第一个认出它来。
“是仙人的剑气”。
之前苏清年用自己血肉炼制徐封年时,徐封年就悟出了两袖青蛇这类剑法。
所以李淳罡一眼就看出石之轩手上这缕金芒的来历。
石之轩点头承认:“不错,正是仙人所用的剑芒”。
“我原以为,苏真人的修身炉能把仙人残躯的力量注入我体内,已经够惊人了”。
“没想到连仙人的剑招也能灌进我的神魂”。
“虽然不算完整,但想必也足以碾压人间所有武学”。
说完,他指尖的金芒渐渐消散。
演示到这一步,已经足够。
看完石之轩展示的三项收获,月神心中羡慕不已。
她想,若是东皇大人知道这些,一定也会赞成我选第二种方式。
月神不再犹豫,向苏清年说道:“苏真人,我也选第二种”。
“请真人施法,把我也炼一遍”。
苏清年轻轻点头:“随我来”。
他转身走进铸造室,月神快步跟上。
此刻她连一秒钟都不愿耽搁。
进入铸造室,苏清年重新启动修身炉。
“月神姑娘,请进炉”。
月神怀着激动的心情,一步跨入炉中。
一切准备就绪,苏清年开始了炼制。
炉中的月神很快体会到和石之轩相同的感觉——
汹涌的力量不断涌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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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成仙有望
这个念头闪过,月神再无杂念,全心吸收着仙人的能量。
随着仙人残躯的力量持续注入,炉中月神散发的威压也越来越强。
她正一步步迈向陆地仙人的巅峰境界。
月神刚想开口让苏清年停下。
刹那间,她体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像是某种桎梏被打破了。
紧接着,一股陆地神仙巅峰的气息从月神身上弥漫开来。
她成功踏入了这一境界。
不仅如此,当月神凝神内观时,
还察觉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力量。
尽管从未接触过,
她却瞬间明白——
这就是无数陆地神仙梦寐以求的仙灵之力。
同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式剑招,
正是守门仙人所用的金色剑芒。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月神心头,淹没了她全部意识。
有了这缕仙灵之力,加上陆地巅峰修为,
回去后若得东皇大人指点,
或许用不了多久,
她就能成为阴阳家第二位半步仙人。
想到这里,月神忽然想起一个人——东君焱妃。
她嘴角泛起笑意:
姐姐,你天赋始终胜我一筹,
修为也一直压我一头。
可你绝不会想到,
我竟有超越你的一天。
当初东皇大人本想派你去北椋寻仙,
你却违抗命令,
这机缘最终落在我身上。
真想立刻回去看看你后悔的模样。
月神迫不及待想见到焱妃知情后的表情。
正当她心潮澎湃时,
修身炉缓缓停止运转,炉门开启。
月神迈步而出,
即便蒙着面纱,也掩不住满脸激动。
先前在室外听石之轩盛赞苏清年与修身炉,
虽心生向往,
但终究是耳闻。
直到亲身经历突破,
获得仙灵之力与剑招,
她才真切体会到苏清年的惊天手段。
以此人之能,未来羽化登仙绝非难事,
即便在天界也必是顶尖人物。
月神心中不由生出结交之意。
既然石之轩都懂得提前投资,
她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她向苏清年盈盈一拜:
「多谢苏真人造化之恩,助月神登临陆地巅峰。」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触感。
月神将令牌交到苏清年手中,说道:“苏真人,这是我阴阳家最高等级的客卿令牌。”
“拥有它的人,地位等同于我阴阳家的核心高层。”
“将来若有机会前往大秦,凭此令牌便可调动我阴阳家上下人手。”
苏清年接过令牌,并未推辞。
半年后他正要带领武当弟子前往大秦天宗参加天下道门盛会。
以他的修为自然不惧任何意外。
但随行的普通武当弟子若能得阴阳家关照,总是多一份保障。
见苏清年爽快收下,月神脸上浮现笑意。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苏真人,半年后的天下道庭大会,您是否会出席?”
苏清年微微点头:“届时将由我带队前往。”
月神轻声道:“既然如此,待苏真人抵达大秦,还请务必来阴阳家做客,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此番相助之情。”
苏清年应允下来。
.............................
与此同时,大秦阴阳家总部罗生堂内。
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常年在此隐居。
罗生堂穹顶星辰流转,置身其中恍若漫步银河。
就在月神突破至陆地巅峰,体内凝出一缕仙灵之力的刹那——
穹顶星图中代表月神的那颗星骤然光芒大盛。
东皇太一抬头凝视,面具下的脸庞掠过讶异。
为何月神的本命星会突然异动?
他心生疑惑,当即推演月神近况。
作为半步仙人境的强者,东皇太一最擅推演天机。
可这次竟丝毫推算不出有用信息。
这个结果让他震惊不已。
难道月神前往北椋寻仙,真获得了非凡仙缘?
连我都无法窥探其中天机?
想到此处,东皇太一难掩激动。
若月神真得仙缘,对阴阳家乃至他本人都是莫大机缘。
当年为寻求成仙契机,他不惜与大秦合作,企图解开苍龙七宿之谜。
可惜即便大秦统一六国,这个秘密始终未能**。
本以为这辈子就停在半步仙人这个境界了。
没想到今天,月神居然找到了成仙的机缘。
成仙有望,成仙有望!
这四个字在东皇太一脑子里转个不停。
他一时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身上不自觉地泄出一缕缕气息。
整个阴阳家的山门,
都被他这半步仙人的气息笼罩住了。
一时间,从长老到普通**,
人人心里都在猜: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连东皇大人都这么不淡定?
与此同时,阴阳家某间屋子里,
被关禁闭的东君焱妃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
她惊讶地望向罗生堂方向:“东皇他又怎么了?”
想来想去,她只能归结于——
是自己拒绝了东皇的安排,
又惹他生气了。
另一边,北椋王府铸造室外,
绾绾悄悄凑到石之轩身边,
脸上露出调皮又讨好的笑:“师公~”
石之轩转头看她,
脸上掠过一丝回忆的神色。
“师公”这两个字,
勾起了他过去的往事。
他想起那个女子,
和绾绾一样古灵精怪。
可惜被他伤害之后,
那女子彻底变成了魔门的阴后。
回忆涌上心头,
石之轩轻声问:“你师父……她还好吗?”
绾绾脸上露出凄凉的苦笑:
“她好不好,您难道不知道吗?”
这话像一把剑,刺进石之轩心里。
他承认,当年是他辜负了祝玉研。
如果不是他始乱终弃,
祝玉研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想到这儿,石之轩沉声道:
“等这次事情结束,回到大隋,
我会亲自去见你师父。”
得到这个承诺,
绾绾嘴角悄悄扬起一丝笑意,
心中暗喜:
“师父啊,徒弟我可是为阴葵派拉来一位陆地巅峰的大人物,
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了。”
她正偷着乐,
石之轩下一句话却让她身子一僵:
“绾绾,你觉得苏真人怎么样?”
语气少见地带着温和。
“啊?”绾绾愣了几秒,
抬头装傻:“师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石之轩那一脸“你懂的”的笑容,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打算。
绾绾心里明白,
师公是想让她去接近苏清年,
最好能搭上这条线。
魔门中人想拉拢别人,向来直接,
无非是钱财和**。
在石之轩看来,
苏清年这种人,绝不是金银珠宝就能打动的。
石之轩瞧着苏清年身边那三位姑娘,心里琢磨着:**计,怕是拿下苏清年最管用的招数。
他半天没吭声,只静静盯着绾绾看。
直看得绾绾浑身不自在,他才缓缓移开视线,幽幽开口:
“苏真人是何等天纵奇才,不用我多说,你自然也明白。”
“光是他那一手炼人之术,能轻松培养出超品高手,就足以令人侧目。”
“这样的人物,我们得尽力拉拢。”
说着,他瞥了师妃暄一眼,继续道:
“慈航静斋那帮人,最拿手的就是‘以身饲魔’。万一苏真人被她们拉了过去……”
“后果,你应该清楚。”
绾绾轻轻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她对苏清年确实有些好感,但远不到主动献身的程度。
就算真的爱上他,以她的性子,也只会坦坦荡荡去爱,不屑把感情和利益绑在一起。
可她也明白,眼下这局面,由不得她任性。
石之轩和绾绾的对话并未压低声音,另一边的师妃暄听得清清楚楚。
一听说他们打算用美色拉拢苏清年,师妃暄心头顿时一紧。
如今石之轩已入陆地巅峰,还凝出一丝仙灵之力,有望半步仙人。
慈航静斋已落后一步。
若绾绾真把苏清年拉拢过去,那她们就彻底输了。
大隋正道,也将永远被魔门压过一头。
一旦苏清年那炼人之术用在魔门身上,魔门势力必将空前壮大。
到时候,大隋正道恐怕难逃覆灭之危。
甚至不必苏清年培养魔门——以他那非人的战力,说不定一个人就能杀穿整个正道。
想到这,师妃暄心头涌起一阵紧迫。
她怔怔望着绾绾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就算我拉拢不成,也绝不能让她得手。”
“正道与魔门之间的差距,不能再扩大了。”
她默默望向铸造室的方向,心中低语:
“师父,你若知道,也会支持我的决定吧。”
绾绾察觉到师妃暄的变化,抬眼望去。
两人目光相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一股无声的硝烟,在她们之间悄然弥漫。
在北椋经历种种,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交情,
此刻,说翻就翻。
绾绾和师妃暄各自盘算着心事。
另一头,盖聂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踏入陆地巅峰,成就半仙的机会,还有仙人的剑法——
实在诱人。
可这次来,是为陛下寻仙缘。
陛下都没得到仙人恩泽,
我怎能把这些好处都占为己有?
替人办事却不忠心?
我盖聂不是那种人。
想到这儿,盖聂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着凉意。
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膛,让他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
盖聂已下定决心,要把这次难得的机缘留给嬴政。
但紧接着,另一个难题又涌上心头。
陛下乃万金之躯,绝不能轻易离开大秦。
这样看来,只能请苏真人去大秦一趟了。
盖聂眉头微皱。
他不觉得自己在苏清年面前有那么大面子,
能请得动对方亲赴大秦相助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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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绝不是偶然
一时间,纠结的情绪再度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苏清年和月神从铸造室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月神身上。
月神微微一笑,身上泄出一缕气息——陆地巅峰。
众人顿时明了。
月神也在苏清年的帮助下,成功吸收了仙人残躯中的力量。
一个石之轩或许还能说是巧合,
但月神也成功了,就绝不是偶然了。
看到这一幕,绾绾和师妃暄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定。
看向苏清年的目光也愈发炽热。
盖聂心中同样一震。
稍作沉吟,他抱拳道:“苏真人,盖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真人成全”.......
“苏真人,盖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真人成全。”盖聂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清年。
苏清年心中大致猜到了盖聂的来意。
他知道盖聂这次来北椋寻仙缘,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始皇嬴政。
如今仙缘勉强算是到手了。
以盖聂的性子,
绝不会自己独享这份机缘,
而是会想方设法转给嬴政。
想到这儿,苏清年轻笑道:“盖先生对始皇,真是忠心耿耿啊。”
盖聂一怔:“苏真人知道我想说什么?”
苏清年点头:“你无非是想请我去大秦走一趟,把这份机缘用在始皇身上。”
盖聂轻轻点头,赞叹道:“苏真人果然心思通透。”
他话锋一转,继续问道:“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盖聂心中已有打算。
如果苏清年愿意去大秦,帮始皇帝吸收仙缘,那正合盖聂的心意。
要是苏清年不肯,盖聂也不勉强,这份机缘就留给自己用,总比白白浪费好。
盖聂心里盘算着,一边等苏清年回应。
苏清年开口道:“去大秦帮始皇帝,也不是不行。”
“那盖聂先谢过苏真人了,”盖聂脸上露出喜色。
他真没想到,苏清年会答应他的请求。
苏清年又补充说:“不过,就算要去大秦,也得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不知盖先生和始皇帝愿不愿意等?”
苏清年并不是闲着没事,专程跑去大秦只为帮嬴政吸取仙力。
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半年后他要带队伍去大秦天宗参加天下道门盛会。
顺路帮嬴政一把,也算结个善缘。
此外,苏清年答应还有一个原因——他想拉拢一些人间的强者。
今天斩杀天界仙人的时候,天门里那位一闪而过的仙尊,
以及他脱口而出、带着惊讶的“真武”二字,
苏清年都看得清楚、听得明白。
本来他就对天界仙人有所警惕,
那之后,心里更不敢大意。
虽然还不清楚天界到底是什么格局,
但苏清年能猜到,天界的高端战力绝对远胜人间。
从守门仙人一口一个“蝼蚁”的轻蔑语气里,
苏清年就明白,天界对人间绝无善意。
而仙尊那句“真武”,更让他意识到:
真武在天界的地位,一定非常特殊。
苏清年推测,真武很可能与天界处于敌对关系。
否则,身为仙人,他大可在天界逍遥长生,何必转世下凡?
这些念头,让苏清年心头掠过一丝紧迫。
虽然现在有天门和两界壁垒阻隔,
天界仙人不能轻易下凡,
但谁能保证这屏障永远有效?
苏清年自认实力不差,
却也不会狂妄到以为凭他一人或武当一派,就能扛住整个天界的压力。
所以,他才不惜花心思拉拢石之轩、月神、盖聂以及秦始皇嬴政等人。
万一将来真有什么变故,
今日结下的善缘,或许到时就能派上用场。
盖聂并不清楚苏清年心中所想,
听到他答应,已经十分惊喜。
至于要等半年才去大秦,
盖聂觉得,这点时间,嬴政应该能接受。
想到这里,盖聂再次向苏清年抱拳说道:
“多谢苏真人愿意相助,那盖聂就在大秦静候真人到来了。”
盖聂请苏清年去秦国,让石之轩也动了心思。
他望向苏清年,眼神深邃。
“我何不也请苏真人来我大隋一趟?”
正好最近大隋有传言,说惊雁宫即将重现。
想必苏真人也会对此感兴趣。
想到这里,石之轩轻轻咳嗽两声,开口道:
“苏真人,日后若有闲暇,不妨也来大隋走走。”
“听闻惊雁宫快要现世了。”
“真人若来,或许能在宫中寻得更多与仙人有关的秘密。”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静静等着苏清年回应。
邀请已经发出,礼数也周全了。
至于苏清年愿不愿意来,那就不是石之轩能左右的了。
苏清年本就打算去大隋一趟。
之前从边不负那里得到的金箔,一直让他困惑。
此刻听石之轩提起惊雁宫,
苏清年心中忽然一动:
难道那金箔和惊雁宫有什么关联?
惊雁宫内的战神殿自成一界,藏宝无数,
更刻有《战神图录》这等奇书,
是大隋武林四大奇书之一。
据说《长生诀》《慈航剑典》《天魔策》都源自《战神图录》。
如此神异,绝非人间武者所能建造,
极可能是天上仙人留在人间的遗迹。
苏清年对与天界仙人有关的事物最感兴趣,
自然不愿错过惊雁宫。
心念电转间,他看向石之轩,说道:
“既然邪王诚意相邀,苏某自当前往。”
“待手边事情处理完毕,我便去大隋,到圣门拜访。”
得到苏清年的应允,石之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我圣门就恭候苏真人大驾了。”
见苏清年答应了石之轩,师妃暄也坐不住了,
急忙开口:
“前辈若来大隋,请务必告知妃萱,
我慈航静斋也将第一时间迎接前辈。”
石之轩听了,表情不变。
他与正道虽为敌手,但还不至于和师妃暄这样的小辈计较。
再说,就算苏清年去了慈航静斋,
终究是他圣门先请到的。
眼看众人争相邀请苏清年,
月神掩唇轻笑,一脸从容。
“幸好我早在房中就已邀请过苏真人,
现在倒不必和他们争了。”
想到这里,月神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盖聂、石之轩和月神三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心里高兴,很快就向苏清年和徐晓告别。
盖聂急着回去告诉秦始皇嬴政,月神也想赶紧把这里的事汇报给东皇太一。
石之轩则打算回大隋,去见一见当年被他亏待过的祝玉研。
三个人各有各的打算,都不想多留。
于是,告别苏清年后,盖聂和月神趁着夜色赶回大秦。
石之轩带着绾绾和师妃暄连夜往大隋去。
本来师妃暄是不愿意跟石之轩、绾绾这两个魔道中人一起走的。
但石之轩提到碧秀心这个名字之后,师妃暄就顺从地跟着他回大隋了。
路上,石之轩忽然有点感慨。
上一代的正邪两道圣女抢他石之轩。
这一代的正邪两道圣女,恐怕都要抢苏清年了。
难道说,正邪两道的圣女争同一个男人,是一种宿命?
………………
盖聂他们走后,朱无视也来告辞。
他并不打算厚着脸皮向苏清年讨要仙人机缘。
这次他来北椋寻仙,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复活素心。
现在苏清年已经帮他实现了。
对于仙人机缘,他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临走时,苏清年对朱无视说:“神侯,回到大明后,麻烦转告老葵花一声。”
“就说让他抓紧点,要不然我们武当就自己干了,不带他玩了。”
朱无视笑着点头:“苏真人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转达给老祖。”
朱无视虽然不清楚皇室和武当之间具体在谋划什么,但作为皇室成员、护龙山庄的掌管者,他多少听说过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朱无视心想:这次回大明,一定要找葵花老祖问清楚。
如果有机会,我也要参与进去。
多一个跟苏真人结交的机会,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徐封年立刻跳了出来。
他凑到苏清年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大哥,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徐封年一边说,一边搓着双手。
苏清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试试吸收仙人之力?”
徐封年用力点头:“嗯嗯,大哥,我也想试试。”
苏清年看了看剩下的仙人血肉。
盖聂他们拿走的不多。
剩下的仙人血肉,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炼化一次。
至于苏清年自己——
他有系统这个外挂傍身,根本看不上仙人血肉这种次等货。
想到这里,苏清年便对众人说:“各位,仙人血肉还多得很,还有谁想试试吗?”
李淳罡一听,嗤笑一声:“清年,这仙人血肉虽好,但我李淳罡不稀罕。”
“我乃剑神,凭的是手中三尺剑闯荡天下,这种外物手段,我不屑用。”
李淳罡表态后,原本有点心动的隋邪古也改了主意。
见老对头这么硬气,他顿时也对仙人血肉生出几分鄙夷。
“清年老弟,李淳罡不用,那我隋邪古也不用,我可不会输给他。”
曹常青也笑着摇头:“我已至陆地巅峰,这仙人血肉对我没什么意义。”
“若苏真人愿意,不如给我家公主用一些。”
“北椋即将与离阳开战,公主不曾习武,日后难免有我护不住的时候。”
“若能让她多些自保之力,也是好的。”
曹常青也不打算用仙人血肉。
听他这么说,李淳罡想起之前在凉州城外,曾动过收江泥为徒的念头。
他当即大手一挥:“曹官子,我想收江泥为徒,传她剑道。”
“只要她肯用心学,以她的天资,十年之内,我保她成就陆地神仙。”
“用不着靠仙人血肉这种外物。”
曹常青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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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厚着脸皮向苏清年讨要
李淳罡的剑道造诣,他心知肚明。
有他亲自教江泥,江泥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想到这,曹常青爽快应下:“明日我便去和公主说明此事。”
“往后,就辛苦老剑神多费心了。”
两人说定之后,齐连华和徐掩兵也纷纷表示不用仙人血肉提升实力。
一来,他们自觉在诛仙之战中没出多少力。
李淳罡这功臣都不用,他们脸皮也没那么厚。
二来,同为陆地神仙,李淳罡三人既然明确拒绝,他们再去讨要,反而显得不如人。
内心一旦留下破绽,对日后武道修行也不利。
再说,他们俩对成仙也没太多执念。
以陆地神仙的境界,已足够纵横天下。
因此,对仙人血肉也就兴趣不大了。
最后,只剩下徐封年厚着脸皮向苏清年讨要。
苏清年没拒绝。
苏清年已经发现,这个世界的北椋和原来完全不同了。
眼下的北椋不但跟顾剑堂联手,暗中计划对付离阳。
连吴夙也因他苏清年的关系,重新出现在世上。
老黄更没像原本那样杀上武帝城,就算以后真要去,有隋邪古等人陪着,就算打不过王先芝,至少也不会送命。
种种变化加在一起,苏清年能猜到,就徐封年那懒散的脾气,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练武。
等他靠自己修成陆地神仙或更高境界,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而自己与师兄张三丰、徐封年三人之间所牵连的真武秘密,也不知何时才能揭晓。
想到这里,苏清年看向徐封年,心里嘀咕:“好小子,到头来还得我给你开个挂。”
既然打定主意,苏清年也不多耽搁。
他一把抓起徐封年的衣领,直接把人拖进了铸剑室。
苏清年指着眼前的修身炉说:“自己进去吧,反正你也熟。”
“好嘞,哥。”徐封年干笑两声,一头钻进了炉子里。
等徐封年进去后,苏清年分出一缕神魂附在修身炉上。
这次炉心是用仙人血肉炼成的,里头蕴含的能量远非上次李淳罡的血肉可比。
就连月神那样的陆地神仙,面对这股力量都差点抵挡不住。
以徐封年指玄境的修为,如果苏清年不时刻用神魂关注,恐怕他被能量撑爆了都没人察觉。
一切准备就绪,苏清年启动了修身炉。
炉子不断从仙人血肉中抽取能量,灌入徐封年体内。
这次的能量又猛又多,没一会儿,徐封年就体会到什么叫“被灌满”的感觉。
“大哥,轻点,轻一点,小弟我真受不了啊!”徐封年带着哭腔喊道。
苏清年冷冷一笑:“忍着。”
他透过神魂看得清楚,现在远没到徐封年的极限。
只是这小子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一疼就喊。
苏清年正好借这个机会磨磨他。要是不让他吃点苦头,他还以为开挂就能轻松过关。
想到这里,苏清年非但没停手,反而加大了能量输入。
炉中,徐封年见哀嚎没用,能量还更汹涌了,心里叫苦不迭。
他顾不上多想,只能把全部心神沉入经脉,拼命引导那股奔腾的力量。
梳理灌入体内的能量。
过程虽然煎熬,效果却十分显着。
徐封年的修为一路攀升。
迅速突破指玄境,
直入天象,
直至天象巅峰,
才终于抵达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炉外,苏清年察觉变化,适时停住修身炉,
将徐封年放了出来。
一察觉自己已踏入天象巅峰,
徐封年满脸狂喜,
高呼:“天象!我徐封年也到天象了!还是巅峰!”
“看谁还能与我争锋!”
激动之间,他身上散出一丝天地之力,
正是天象境感应天地、天人合一的特征。
这股力量涌向苏清年时,
异变突生——
两人的力量仿佛彼此呼应,
激起一阵无形风暴,
在铸造室内猛烈翻腾,
转眼间一片凌乱。
徐封年惊愕失措,
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只能睁大双眼,惶恐地望向苏清年。
苏清年内心却是一动,
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感觉,像是他与徐封年之间某种隐藏的联系被触动了。
过去徐封年境界不够,未能激发;
如今他入天象,可感应天地,
这联系才浮现出来。
苏清年更加确信先前猜测:
他与徐封年,恐怕都与“真武”有关。
当两人修为达到一定高度,
这层关系便会显现。
或许等到他们都入陆地神仙,甚至更高境界,
三人之间的因缘才会彻底明朗。
想到这里,苏清年更坚定了“催熟”徐封年的念头,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徐封年看得背脊发凉,
心里隐隐后悔——
找苏清年开挂,是不是太冲动了?
……………………
同一刻,北椋王府上空,
一道巨大的虚影隐隐浮现,
静默俯视着铸造室的方向。
天空中的巨大影子如同天神下凡,俯视大地。
徐晓等人站在铸造室外,不约而同抬头望向那道虚影,心头一震。
李淳罡握紧手中长剑,目光警惕。
这来历不明的巨影,仅仅是静止在那里,就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即便是当年面对守门仙人,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不仅是他,在场其他陆地境界的高手也都神色凝重,全身戒备。
过了许久,见虚影并无动静,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随后,他们齐齐望向铸造室的方向——
自室内那股无形风暴涌出,这虚影便悄然浮现。
是谁引动了它,答案已不言而喻。
………………
另一边,北椋王府客房中,本已入睡的龙虎山天师赵息抟忽然惊醒。
他望向窗外天空,那高大虚影映入眼中,顿时浑身一震,如被定身般愣住,说不出话。
直到虚影完全消散,赵息抟才如梦初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那莫非……是真武大帝?”他喃喃自语。
身为道门中人,虽非供奉真武,他仍能认出其形影。
“真武大帝为何会突然显化?”赵息抟心中惊疑。
忽然,他想起那个传言:北椋世子徐封年,乃真武转世。
往日只当是无稽之谈,是为徐封年日后接掌北椋所造之势。
但今日异象,却让他不得不信。
“看来……传闻不假,徐封年真是真武转世。”
铸造室内,苏清年与徐封年对外界因他们而起的震动一无所知。
更不知徐封年真武转世之说,因此被众人坐实。
一刻钟过去,两人之间的无形风暴,才渐渐平息。
外面那尊真武大帝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
徐封年也重新能活动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让他心里又慌又怕。
现在总算能动了,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封年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口大口喘着气。
过了好一阵,心情稍微平复些,他才看向苏清年问道:
“大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突然动不了了?”
“是不是这仙人血肉有毒?”
“要真是这样,我是不是会死啊?”
“大哥,你得救我啊!”
徐封年像连珠炮似的一直问个不停。
苏清年还在琢磨怎么彻底挖掘他们之间的联系,没理他。
见苏清年一脸凝重、沉默不语,徐封年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表情顿时垮下来,一脸悲伤。
“完了完了,我真傻,就不该急着用这仙人血肉。”
“指玄境已经很好了,**嘛非要追求天象境?”
“这下好了,把自己给玩完了。”
徐封年自言自语,越说越难过。
他扭头看向苏清年,想做最后的挣扎:
“大哥,你说句话啊!”
这一嗓子把苏清年从沉思中喊醒过来。
看到徐封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如丧考妣的样子,苏清年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别人突破境界都欢天喜地,怎么你倒悲伤逆流成河了?
难道嫌突破太容易,没挑战性?
那下次给你加点难度。
苏清年想着,开口问道:“怎么了?”
“是不喜欢天象境吗?”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废掉修为,重新练。”
徐封年一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
紧接着一个滑铲扑到苏清年面前,
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喊:
“大哥,我刚才突然不能动了!”
“是不是这仙人血肉有问题?”
“我是不是要死了?”
“大哥你一定要救我啊!”
听他哭诉完,苏清年总算明白了,
轻轻一笑说: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徐封年愣愣地问:“坏消息是啥?”
苏清年回答:“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徐封年表情一僵,心里凉了半截。
他又想起还有好消息,赶紧追问:
“大哥,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你大哥我,可以吃席了。”
徐封年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徐封年带着点委屈瞥了苏清年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说:“大哥,你老爱逗我玩。”
他这会儿想通了。
既然苏清年还有心思开玩笑,
那就表示他要么没事,要么问题不大,苏清年能搞定。
想清楚之后,徐封年心里又冒出不少疑问。
他还是搞不懂,刚才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
想到这儿,徐封年又问:“大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年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猜,可能跟咱俩的身份有关。”
“身份?姐夫跟小舅子吗?”徐封年一脸不解。
苏清年摇头:“离阳都传你是真武大帝转世,
这事你总听说过吧?”
徐封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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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真武转世
他是真武转世这事儿,在离阳传得人尽皆知。
说起来,当年吴夙被离阳皇室针对,跟这传闻也脱不了关系。
其实徐封年自己不太信这个。
他什么德行自己清楚,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真武转世?
但苏清年特意提起,
徐封年心里一动。
他知道苏清年不会随便乱说,
既然提了,说明自己可能真是真武转世。
想到这儿,徐封年嘴角一咧,满脸是笑:
“大哥,我真是真武转世?”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哈哈哈,我徐封年,是真武转世!”
徐封年大笑不止。
笑完又问:“可这跟刚才的事有什么关系?”
苏清年回答:“我,可能也是真武转世。
甚至我师兄张真人,也可能是。”
“嗯?”徐封年又糊涂了。
一个世界同时有三个真武转世?
怎么可能?
这真武大帝也太能转了吧。
正疑惑时,苏清年接着说:
“我猜,我们三个之间应该有种联系。
等修为到某个程度,
这种联系就会显现出来。”
他看了徐封年一眼:
“刚才你修为突破到天象境,
能感应天地,调动天人之力,
所以你我之间的联系可能被短暂激活了。”
徐封年回想刚才的状态,
发现确实像苏清年说的那样,
当时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
想到这儿,徐封年表情复杂起来。
一想到自己跟苏清年,还有武当那位活神仙张真人都可能是真武转世,
他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同样是真武转世……
人和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难道真武大帝的精华全让张三丰和苏清年给占了去?
徐封年难不成只是个来凑数的?
就在他心里感叹命运难测的时候,
苏清年认真提醒:“这事关系重大,我猜跟天界仙人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知道就好,千万别告诉别人。”
徐封年听了,用力点头:“大哥放心,我懂。”
等苏清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他手一挥,一道真气扫过,铸造室瞬间恢复原样。
两人一起走出门外。
外面,徐晓他们早就等着了。
刚才突然出现的真武虚影,
让他们满心疑惑。
谁都猜到是苏清年和徐封年搞出来的动静。
一见两人出来,
徐晓立刻上前问道:“清年、封年,刚才那道虚影,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徐封年牢记苏清年的叮嘱,
连自己亲爹也没透露半点。
他了解苏清年的为人,
能让苏清年这么严肃交代不能外传的事,
绝对是天大的事,
背后牵扯的可能震动整个天下。
徐封年觉得,以北椋现在的实力,还扛不住这种**。
徐封年说不知道,
苏清年也摇头表示不清楚。
目前他们三人和真武之间具体有什么关系,还没搞清楚,
暂时不让徐晓他们知道比较好。
苏清年上辈子看了不少网文,
对这种“转世三分”的设定太熟了,
说不定最后还得三人互相吞噬,才能合成完整的真武。
他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现在如果全说出来,
徐晓他们难保不会往那方面想,
就算不影响彼此信任,心里也难免留下疙瘩。
在场的人都精明,
见苏清年和徐封年都坚持说不知道,
也就不再追问。
徐晓开口道:“今天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
苏清年一路回到凤栖院。
自从那晚他和徐谓熊、南宫一起过夜之后,
徐谓熊也搬进了凤栖院住。
苏清年回来时,三女早已睡下。
苏清年没去打扰三位姑娘。
自己坐在院子里。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苏清年心里有些感叹。
这趟来北椋,
本来是想帮希相师弟抢亲的。
以为很快就能办完,
没想到中间绕来绕去发生了这么多事。
一转眼,居然已经过了半个月。
不过,这趟北椋之行收获还真不少。
不但从赵皇朝那里拿到不少神功秘籍,
还收服了黑龙和白虎两只陆地神仙级别的灵兽。
另外还认识了不少高手和大势力。
更练成了诛仙剑阵这种厉害的阵法,还用它杀了一个仙人。
就连徐谓熊和南宫这样难得的奇女子,也成了我的红颜知己。
这么一算,我苏清年反而是这趟北椋之行的最大赢家。
想到这儿,苏清年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北椋的局势暂时稳定了。
我也该和李寒衣一起去北离雪月城了。
要是再拖下去,
讨伐少林的事又要开始了。
到时候就更没时间陪寒衣去雪月城了。
就算她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不高兴。
这么一想,苏清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明天就跟徐晓他们告辞,和李寒衣一起去雪月城。
用我的无距神通,带上寒衣一个人,去雪月城也就是一会儿的事。
这样也省得路上奔波。
主意已定,
苏清年起身回自己屋里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
苏清年已经醒了。
走到屋外。
李寒衣、南宫、徐谓熊三人也都起来了。
“寒衣、南宫、谓熊”,苏清年轻声叫她们。
三女回头看他。
苏清年直接说:“北椋的事情都办完了。”
“我也该和寒衣去雪月城了。”
听到这话,李寒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就像苏清年昨晚想的那样,
在北椋耽搁了这么久,李寒衣心里确实有点不高兴。
虽然她从没跟苏清年说过。
现在苏清年说要离开去北离,
李寒衣自然很高兴。
而南宫和徐谓熊两人心里却都是一沉。
平日里,南宫和徐谓熊常与李寒衣谈心,早就知道苏清年这趟离开武当,除了帮洪希相抢亲,还要陪李寒衣回北离的雪月城。只是最近北椋事情多,谁也没再提,大家渐渐淡忘了。现在苏清年重新提起,南宫和徐谓熊心里都泛起一丝离愁和不舍。
她们其实也想跟着苏清年和李寒衣一起去北离,可苏清年这趟是去谈婚事的,她俩毕竟是后来才与苏清年在一起的,若硬要跟去,对李寒衣不太尊重。想到这里,两人终究没开口说要同行。
见她们神色低落,苏清年安慰道:“别难过,我不是一去不回。等事情办完,我们就一起回武当。你们还没见过我师兄,到时候带你们去见见他。”南宫和徐谓熊听了,都点了点头,心里也对武当生出了几分向往。
……………………
安抚好南宫和徐谓熊,苏清年来到徐晓住处向他辞行。
徐晓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如常,说道:“没事,你尽管去。你和谓熊已有夫妻之实,成婚是迟早的事,北椋王府永远是你的家,记得常回来看看。”
苏清年要离开的消息很快传开,李淳罡、徐封年、洪希相等人纷纷前来送行。
李淳罡笑道:“清年,早去早回啊,我还等着跟你上武当拜会张真人呢!”
徐封年悄悄递了个眼神,说:“大哥,我一定努力修炼,尽快突破到陆地神仙,你放心。”
洪希相抱拳道:“师兄,此去北离,祝你一路顺风。”
苏清年也拱手回礼:“诸位,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牵起李寒衣的手,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北离的路途。
苏清年虽能施展无距,却从没去过北离,不清楚雪月城的具**置。即便有李寒衣指路,两人仍是走走停停。加上他们有意欣赏沿途风景,兜兜转转花了一天时间,才进入北离境内。
此刻,他们离雪月城只剩百里。
近乡情怯,李寒衣自上次离开北离、问剑天下,已有半年多没回过雪月城。此刻感受着熟悉的北离风光,她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月光下,李寒衣的面容格外动人。
苏清年很少见到她这般模样,目光不由得柔和起来。
李寒衣察觉到他灼热的注视,脸上悄悄泛起红晕。
她轻咳两声,说道:“走吧,快回雪月城。”
苏清年却牵起她的手,摇头道:“不急。”
“这样的夜晚,有你相伴,何必匆匆赶路?”
“岂不辜负了这美景。”
他环顾四周,又道:“北离的景致,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如请李剑仙当一回向导,陪我走走?”
李寒衣闻言微微一笑。
自与苏清年相恋以来,两人确实未曾悠闲共处。
此刻他主动提起,她自然应允。
于是,两人踏着月色,缓缓朝雪月城走去。
同一片月光下,雪月城中。
三城主司空长风扶着银月长枪,大城主百里东军坐在一旁饮酒。
司空长风忽然问:“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前就说从武当动身了,按理早该到了。”
百里东军笑道:“热恋中人,路上游山玩水,有何奇怪?”
“你倒比他们还急。”
司空长风轻笑:“我哪是急,我是等着看热闹。”
“二师兄身为雪月剑仙,北离多少人为她倾心。”
“如今却被武当的小道士追到手,那些青年才俊知道了,怕是要找苏清年比试一番。”
“我倒想看看,他是否真如二师兄所说那般出众,能否应付这北离群英。”
百里东军闻言,微微一怔。
司空长风这人的恶趣味,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百里东君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这想法要是被师妹知道,少不了挨一顿揍。”
他接着问:“师父现在到哪儿了?师妹成婚,他老人家若不在场,师妹心里肯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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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总算没白教
司空长风摆摆手:“我也不清楚。师父一向自在惯了,云游四方,他的行踪哪是我们能掌握的?”
“不过我已经派人把消息传给他了,想来应该赶得回来。”
百里东君点点头:“但愿师父能及时回来。”
与此同时,雪月城外。
两名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子也来到城门下。
一人穿着火红的凤凰衣,半边手臂露在外面;另一人身披青绿色华服,肩上还搭着裘皮。
两人衣着反差极大,仿佛活在不一样的季节里。
“哈哈哈,雪月城!我雷武桀终于到了!”红衣少年雷武桀望着城门大笑。
身旁的萧瑟见他这副模样,只能暗暗叹气。
这一路上,雷武桀时不时就发疯,萧瑟实在有些吃不消。
好几次,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如今总算抵达目的地,萧瑟心里也轻松了些。
见萧瑟没理他,雷武桀一步凑过去,撞了撞他:“明天你就看着吧,我雷武桀一定打穿登天阁,名震雪月城!”
萧瑟被他撞得身子一歪,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雷武桀嘿嘿一笑:“我忘了,你现在武功全没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萧瑟脸色更难看了。
萧瑟理了理衣袍,在心里劝自己:别跟这傻子计较,免得智商被他拉低。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心情,开口问雷武桀:“你非要打穿登天阁,到底图什么?”
雷武桀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咦?我没跟你说过吗?”
见萧瑟一脸无言,他赶紧接话:“其实是为了一个人——雪月剑仙。我要见她。”
至于为什么见雪月剑仙,雷武桀没再多说。
萧瑟点点头,也没继续追问。
他心里清楚,就算两人如今情同手足,各自也总有些不便透露的私事。
就像他自己,同样有许多事没告诉雷武桀。
萧瑟闻言轻笑一声说:“行,那就预祝你明天顺利闯过登天阁,见到雪月剑仙”。
说完,两人便并肩走进雪月城。
此时,雪月城外。
一老一少也正朝雪月城走来。
少年身后背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剑匣。
那剑匣长得几乎快高过少年头顶。
若有人在场,定能一眼认出——
这少年背负的正是名震北离的无双剑匣。
无双剑匣乃无双城至宝。
能带着它行走江湖的,身份不言而喻。
这少年正是无双城的天骄无双。
他身边那位,则是他的师父、无双城主宋雁回。
“师父,你真要去和雪月剑仙比剑吗?”无双侧头问道。
宋雁回轻抚腰间断水剑,沉声道:“当年我的剑被李寒衣斩断”。
“不与她再比一场,我心结难消”。
无双咧嘴一笑,信心满满:“师父放心,就算你这次又输给雪月剑仙,以后徒弟我一定替你赢回来”。
他有说这话的底气。
连宋雁回都夸他天资绝世,五年内必成剑仙。
听徒弟这么说,宋雁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有些欣慰。
尴尬的是,徒弟显然不看好他与李寒衣这一战。
似乎认定他还会输。
自己这师父当得实在没威严。
欣慰的是,徒弟好歹有这份替他出头的心。
总算没白教。
宋雁回还是想挽回点面子:
“最近我在剑道上有所突破”。
“就算雪月剑仙修为已达天象巅峰,我也有胜算”。
师徒二人边说边赶路,朝雪月城而去。
............................
第二天清早。
苏清年和李寒衣醒来。
昨夜他们一路漫步,赏看北离风光。
后半夜便就地歇下。
李寒衣望望天色,对苏清年说:“今天先不赏景了”。
“我们早点回雪月城吧”。
苏清年点头。
他牵起李寒衣的手。
无距之力发动。
眨眼间,两人已站在雪月城外。
望着眼前城池,李寒衣神色一松,如同远归的游子,拉着苏清年快步向城里走去。
两人踏进雪月城,没一个人认出李寒衣。
她平时在城里就很少出现,偶尔露面也都戴着面具。
到现在,除了几个高层,雪月城里几乎没人见过她真正的样子。
他们正走着,忽然发现人群都朝一个方向涌去。
苏清年看向李寒衣,她也一脸意外。
于是他们拉住一位老伯,苏清年开口问:“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老伯回头,一眼看见李寒衣,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回神答道:
“有两个年轻人说要挑战登天阁,其中一个还夸口要打穿它,大家都赶去看热闹了。”
苏清年和李寒衣点头道谢。
老伯见他俩衣着不像本地人,又热情地说: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闯登天阁可是雪月城一大盛事,不如一起去看看?”
苏清年看向李寒衣,她轻轻点头。
她也好奇,是谁这么大胆要打穿登天阁。
于是他们随老伯走向登天阁。
路上老伯一直夸苏清年好福气,能有这么美的红颜。
苏清年只是笑着应和,说自己是祖上积德。
李寒衣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
────────────
那个扬言打穿登天阁的,正是雷武桀。
等苏清年和李寒衣走近时,雷武桀已经进阁闯关了。
他虽然年少轻狂,功夫却不弱,加上萧瑟指点、唐莲暗中放水,
竟真让他一路闯到了登天阁顶楼。
雷武桀站在高处,大声说道:
“我要见雪月剑仙!”
人群中,苏清年和李寒衣看清了他的样子。
苏清年靠近李寒衣,轻声说:
“是你弟弟。”
李寒衣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明白苏清年怎么会知道雷武桀就是她弟弟,但自从认识苏清年以来,他做的事总是出人意料。现在能认出她弟弟,也就不奇怪了。
两人说话时,登天阁顶上的雷武桀还在大喊:“我要见雪月剑仙!”
这时,一个人影飞上登天阁,正是雪月城的三城主司空长风。
看着雷武桀一脸急切的样子,司空长风有点头疼。
按理说,他闯过登天阁,见二师兄一面也无妨,可偏偏李寒衣不在城中,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于是司空长风打算先带雷武桀下去,等李寒衣回来再安排见面。
“雪月剑仙现在不在城里,你今天见不到他了。”
雷武桀不信:“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他不肯见我?我今天非见到不可,不然我就不走了!”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登天阁上,抱着手臂扭过头,不理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更头疼了,他知道雷武桀说得出做得到。
这时,人群中的李寒衣不再隐藏,一跃飞上登天阁顶。
司空长风一见她,先是一喜,随即松了口气——终于不用他来应付雷武桀了。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雷武桀:“你不是要见雪月剑仙吗?她来了。”
雷武桀回头一看,愣住了,眼前正是他姐姐。
他刚想上前相认,李寒衣却冷冷打断:“有话之后再说,先跟我下去。”
雷武桀一颤,立刻收起刚才的桀骜,乖乖跟着她准备离开。
登天阁下的众人却都看呆了。
李寒衣一直以男子装扮出现,大家都以为雪月剑仙是男子。
今天一见,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尤其是苏清年身旁那位老人家。
他呆呆望着登天阁顶的李寒衣,嘴里低声念叨:“她就是雪月剑仙?”
老人心里先是一阵欢喜——自己居然和雪月剑仙、雪月城的二城主同行了一路,还聊得那么投缘。
可转念一想,他又紧张起来,拼命回想路上有没有说错话、冒犯到李寒衣。
“我只是夸雪月剑仙和这位少侠般配,应该不算冒犯吧?”老人悄悄瞥了苏清年一眼。
苏清年回过头,目光温和,轻声说:“老伯别担心,雪月剑仙不是小心眼的人。”
听了这话,老人才松了口气。
............................
这时,宋雁回带着徒弟无双也进了雪月城,来到登天阁下。
宋雁回一眼认出阁顶的李寒衣,轻笑一声:“今天刚进城,就遇上雪月剑仙。”
“正好把问剑的事办了,省得再多跑一趟。”
说完,他带着无双一跃上了登天阁顶,高声说道:“无双城宋雁回,问剑雪月剑仙!”
声音洪亮,阁下的武者们都听见了,顿时议论纷纷:
“今天真是来对了!先看那少年闯阁,又碰上无双城主挑战雪月剑仙!”
“是啊,两大剑仙交手,平时哪有机会看到!”
“你们说,二城主和宋雁回谁会赢?”
“当然是二城主!宋雁回哪比得上她!”
众人议论不断,都等着看这场对决。
但阁顶的李寒衣却微微皱眉。
她认识宋雁回,以前也交过手,还曾折断过他的断水剑。
本来她不会拒绝宋雁回的挑战,可此时她心里只惦记着自己的弟弟雷武桀。
李寒衣根本不想在宋雁回身上浪费功夫比试剑法。
她现在已是半步陆地境界,比宋雁回强出一截。
两人再比剑,实在没什么意思。
想到这儿,李寒衣便打算回绝:“不必了,你我之间比剑已无意义。”
可宋雁回并不明白李寒衣的想法,反而问道:“怎么,雪月剑仙难道是怕了?”
这话一出,周围雪月城的武者们纷纷皱眉。
虽然他们看不惯宋雁回这样挑衅,但李寒衣确实有避战的意思,大家心里不由得猜测:“难道二城主真的不敢应战?”
站在李寒衣身后的司空长风眉头一紧。
虽然不清楚一向好战的二师兄今天为何选择退让,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容忍宋雁回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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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避而不战?
他手中银月枪一震,正要上前迎战,却眼前一晃——
一位身形清瘦的青衣人已挡在他面前,正是苏清年。
苏清年对宋雁回说道:“宋城主,既然寒衣不愿出手,这场问剑,就由我来接吧。”
宋雁回挑眉问道:“你是谁?能代表雪月剑仙?”
苏清年微微一笑:“我是寒衣的夫君,想来应当能代表她。”
这话一出,李寒衣身旁的雷武桀一愣,心里嘀咕:“这就是我姐夫?”
司空长风也仔细打量着苏清年。
虽然初次见面,但他早就从李寒衣的信里和武当木道人那里听说过苏清年。
感受到苏清年身上那股从容淡然的气息,司空长风心想:“看来二师兄这位夫君修为不弱,正好借他与宋雁回这一战,探探他的底。”
宋雁回心中也暗暗吃惊。
他与李寒衣相识多年,知道她修的是无情剑道,按理说一旦动情,修为必损。
“难道李寒衣是因为修为受损,才避而不战?”宋雁回暗自猜测。
这时,司空长风开口问道:“怎么样?你是愿意和他比,还是和我打?”
宋雁回瞥了司空长风一眼,说:“我是来比剑的,你一个用枪的,懂剑吗?”
没等司空长风接话,他就转向苏清年问道:“阁下是剑客吗?”
苏清年轻轻点头:“勉强算是。”
宋雁回便说:“那好,就由你我完成这场问剑。”
宋雁回与苏清年即将比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雪月城。
两人身份都不简单。
宋雁回是北离四大城之一无双城的城主,修为高深,已达天象境界,离天象巅峰只差半步。
他剑法超绝,在北离有“半步剑仙”之称。
整个北离江湖,被称为剑仙的不过五人,可见宋雁回的分量。
而苏清年,虽然雪月城的人没听过他的名字,但听说他是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的夫君,都意识到他绝不简单。
以李寒衣孤傲的性子,能让她倾心的人,必定不凡。
所以众人都预料,这场比剑必是龙争虎斗,错过将遗憾终身。
于是雪月城几乎九成九的武者都涌向登天阁附近,一时间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登天阁上,其他人已退下,只剩苏清年与宋雁回相对而立。
苏清年看着宋雁回,想起他在江湖上的名号“一剑断水”——当年沧澜江决堤,宋雁回曾与人联手,用断水剑拦住汹涌江水半刻。
苏清年又联想到王崇楼也曾两指断江,两人事迹颇有相似,不由微微一笑。
对面,宋雁回也在观察苏清年。
虽然苏清年气息平常如普通人,但宋雁回深知,能赢得李寒衣芳心的人绝不简单。
越是看似普通,越说明他已到返璞归真之境。
想到这里,宋雁回心中战意燃起。
登天阁下,李寒衣等人也聚在一起。
李寒衣心里明镜似的,苏清年的本事有多强她最清楚。
别说一个宋雁回了,就算是陆地神仙巅峰来了,也照样不是苏清年的对手。
在她看来,恐怕只有那些靠自己修出仙灵之力、踏入半步仙人境界的高手,才有可能与苏清年一较高下。
这么一想,李寒衣脸上全是轻松的表情。
旁边的司空长风忽然开口:“二师兄,我那个姐……哦不,我那个嫂子,武功到底怎么样?能打得过宋雁回吗?”
“要不要我上去帮一把?”
他本来想喊“姐夫”,可平时喊李寒衣“二师兄”喊惯了,突然改口总觉得别扭,最后还是叫了声“嫂子”。
不过这称呼在旁人听来更奇怪。
李寒衣也顿了一下,差点被带偏:“你嫂……子。”
“放心吧,区区宋雁回,绝不是清年的对手。”
“说不定一招就能定输赢。”
司空长风一听,满脸惊讶。
就算是他——北离枪仙司空长风,江湖上公认的“仙”字辈人物——也不敢说一招就能打败宋雁回。
但他了解李寒衣,知道她从不乱说话。
她说一招,那就一定是一招。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苏清年出手的瞬间。
连枪仙都这样,旁边的雷武桀等人更是吃惊。
雷武桀心里嘀咕:“我这姐夫长得是挺俊,不比我差,可武功真有姐姐说的那么厉害吗?”
在众人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中,登天阁上,苏清年与宋雁回的问剑终于开始。
宋雁回缓缓拔出断水剑,握在手中,脸上露出一丝怀念:“此剑名为断水,剑长二尺六,净重五斤六两,由天外精铁锻造。”
说完,他抬头看向苏清年,等着他也亮出佩剑。
可苏清年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出乎宋雁回的意料。
只见苏清年抬起右手,伸出两指。
宋雁回眉头一皱。
他怎会看不出来苏清年的意思——这分明是以指为剑,指点后辈时才用的姿态。
宋雁回顿时面露怒色:“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打算用两根手指跟我比剑?”
苏清年摇头道:“我的剑杀气太重,出鞘必见血。”
“今天我和宋雁回只是比试剑法,没有仇怨,还是别见血的好。”
苏清年说的都是实话。
无论是黑白双剑,还是诛仙四剑,都是杀气极重的凶剑。
对敌时用当然没问题,但今天只是切磋,没必要动真格。
他这举动被登天阁下所有武者看得清清楚楚。
顿时人群就炸开了锅。
“雪月剑仙这位夫君也太托大了吧?”
“宋城主好歹也是天象境高手,半步剑仙。”
“光靠两根手指就想赢宋城主?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要是他输了,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
“他可是二城主的夫君,他若输给宋雁回,岂不是说雪月城不如无双城?”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司空长风也一脸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狂了,没想到这位二师姐的夫君更夸张。
竟想用两根手指对抗宋雁回的断水剑。
就算是他大师兄百里东君,也不会这么托大。
想到这儿,司空长风就想开口劝阻。
但见身旁李寒衣一脸平静,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登天阁上,宋雁回见苏清年神情淡然,知他心意已决。
便不再多言。
宋雁回目光一凝:“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宋雁回举起断水剑。
凌厉剑意瞬间弥漫整座登天阁。
登天阁下的武者们顿时呼吸一滞,纷纷感叹宋雁回不愧为半步剑仙、天象境超级高手。
司空长风神色凝重:“宋雁回比以往更强了,离剑仙境界只差半步。”
李寒衣轻轻点头:“确实,只要有个契机,他立刻就能成为剑仙。”
司空长风问道:“二师姐,你真不劝劝姐夫吗?他真能用两根手指对抗宋雁回?”
李寒衣自信道:“无妨。”
“这点剑意对清年来说,有和没有一样。”
李寒衣自然不会把宋雁回这点剑意放在眼里。
当初在武当山上,她见过苏清年那如长河般浩瀚的大河剑意。
相比之下,宋雁回这剑意连条小溪都算不上。
想到这里,李寒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见状,司空长风更加疑惑——
这苏清年到底有多强?竟让二师姐对他如此有信心。
与此同时,登天阁顶的宋雁回终于动了。
他一出手便是最强剑招——一剑断水!
漫天剑气奔涌而出,直扑苏清年而去。
苏清年脸上不见半点波动,只抬起右手,双指凌空一点。
那汹涌剑气竟像撞上铜墙铁壁,瞬间停滞不前。
宋雁回心头一震,脸上闪过惊诧。
这一剑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当年曾与尹洛霞联手,凭此招硬生生截住沧澜江水流半刻钟。如今他修为远胜往昔,自信一人一剑足以断江。
可这般杀招,竟被苏清年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抵住!
更让宋雁回心惊的是:苏清年这一指分明未尽全力,甚至可能根本没用上真力!
这念头令他呼吸一滞,再看向苏清年时,眼中只剩凝重。
阁楼下观战的武者们早已目瞪口呆。
“二城主的夫君……真用两根手指接住了?”有人结结巴巴。
“难道他已入陆地神仙境?”
“就算是神仙,也不该这么轻松吧?”
小无双更是如遭雷击。
在他心里,师父宋雁回是北离剑道前十的顶尖高手,那一剑断水更是自己耗尽剑匣所有飞剑都接不住的绝杀。
可现在……竟被人用两根手指挡住了?
阁楼之上,宋雁回已再度提剑。
纵然明白与苏清年云泥之别,他眼中却毫无怯意。
剑客之道,纵遇强敌亦当挺剑相向!
澎湃剑意冲天而起,在这绝强压力之下,他停滞多年的修为竟隐隐松动起来。
宋雁回的修为节节攀升,直逼天象巅峰。
一股无形气劲自他周身翻涌震荡。
转眼间,他已稳稳踏入天象巅峰之境,
正式跻身剑仙行列,成为顶尖武者。
若在往日,宋雁回定会为这次突破欣喜若狂。
可此刻,他心头唯有沉重。
境界越高,越能清晰感知到苏清年的深不可测。
宋雁回目光如炬,紧盯着苏清年,暗自立誓:
“即便我不敌你,今日也要倾尽所有,逼你出剑!”
心念一定,剑意愈发澎湃汹涌。
他将毕生所学——“万水千山”、“一剑断水”、“千江绝流”——
尽数融于一剑之中。
剑意攀至顶峰,宋雁回朗声喝道:
“请君一试我这一剑!”
话音未落,断水剑应声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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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浩荡剑气直扑苏清年而去。
剑气之后,宋雁回本人亦持剑飞身追击。
苏清年依旧从容不迫,
仅以双指凌空轻点。
宋雁回那融合天象巅峰修为的全力一击,
竟在苏清年指下烟消云散,未起半分波澜。
半空中的宋雁回神色更沉,随即转为决绝。
他持剑不退,直逼苏清年身前。
苏清年双指未收,顺势迎上,
不偏不倚,正点在断水剑身之上。
指剑相触,一股巨力轰然爆发。
宋雁回身形倒飞而出,直退数丈,
直至登天阁边缘方止。
所过之处,瓦砾尽碎。
他强压翻涌气血,抬眼望去,
苏清年仍气定神闲,宛若未曾出手。
宋雁回心中苦笑:
“原来,我仍不配他出剑。”
败局已定,他无意纠缠,
环顾四周,扬声道:
“今日一战,宋某认输。”
言毕,他欲收剑归鞘,
却在剑身入鞘刹那——
断水剑应声而断,一分为二。
断水剑,断了。
或者说,断水剑,又断了。
除此次宋雁回与苏清年问剑之外……
宋雁回和李寒衣以前也交过手。
那次,他的断水剑同样被李寒衣斩断。
如今看着又一次折断的断水剑,宋雁回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苏清年,又看向台下的李寒衣,
心里不禁感叹:“这两人真不愧是夫妻。”
“都曾出手折断我的断水剑。”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佩剑虽再次折断,宋雁回却并不生气。
这次与苏清年问剑,
他在压力之下突破至天象巅峰,
收获极大。
因此断水剑被折断,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何况,之前断水已被李寒衣折断过一次,
宋雁回竟有些习惯了。
他甚至隐隐觉得,
下次再与人比剑,断水可能还会断。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断水剑。
原本三尺三的剑身,
第一次被李寒衣折断后剩二尺六,
这次与苏清年交手,又断了一截,
如今只剩一尺左右。
宋雁回将断水收回剑鞘,
心中默默决定:“下次对敌,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断水了。”
“再断下去,这把剑就只剩剑柄了。”
他抛开杂念,重新看向苏清年,
心中充满敬佩。
他已认定苏清年必是陆地神仙境界的绝顶高手,
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松化解他融合多重杀招的一剑。
而且苏清年始终未主动出手,
仅凭两根手指就接下他的攻击,
还折断了断水剑。
就连上次李寒衣断他剑,用的也是名剑“铁马冰河”,
相比之下,苏清年更显深不可测。
宋雁回又望向登天阁下的李寒衣和司空长风,
心想:雪月城原本已有百里东军一位陆地神仙,足以威震北离,
如今又多了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苏清年。
从今往后,若雪月城有意,
一城之力足以盖压整个北离江湖。
北离虽处偏远之地,江湖武者众多,也不乏天资卓越之人,
但与大明等中原皇朝相比,仍差距甚远,
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屈指可数。
而如今,仅雪月城就拥有两位。
宋雁回对雪月城的重视,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六一八。
这么一想,宋雁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趟回到无双城,一定要告诉全城上下,绝对不可与雪月城为敌。
随后,宋雁回又望向自己的徒弟无双。
之前他就觉得,当这个无双城主,杂事太多,耽误了自己练功。
宋雁回早就有把城主之位传给无双的念头。
只是一直没拿定主意。
今天与苏清年比剑之后,他修为也突破到了天象巅峰。
这下,宋雁回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决定,回无双城就把城主传给无双。
自己呢,就专心练武,争取早日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
想到这里,宋雁回看向苏清年,抱拳说道:
“今日与阁下一战,宋某获益匪浅。”
“日后若有机会,欢迎来我无双城做客,宋某必定盛情款待。”
苏清年微微点头,回道:“多谢宋城主好意,若有机会,苏某一定登门拜访。”
两人相视一笑,宋雁回转身走下登天阁,带着小徒弟无双离开雪月城。
宋雁回师徒俩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场问剑,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结束了。
登天阁下那些雪月城的江湖武人,一个个都目瞪口呆,望着阁上那道青衫身影。
短短一场比试,结果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本以为苏清年只用两根手指对付宋雁回,就算能赢,也肯定很吃力。
毕竟宋雁回是北离江湖公认的绝世高手。
能用两根手指打赢宋雁回,苏清年的修为到底高到什么地步?
这些普通武人根本想象不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而且比试的过程,在他们看来,也完全没想到。
宋雁回那招引动风雷的可怕剑法,居然被苏清年两根手指轻松接下。
连宋雁回自己的佩剑“断水”,也被苏清年一指截断。
一场声势不小的问剑,结束得似乎有点仓促。
不过,所有观战的人都不觉得仓促。
他们境界虽然不够,看不出苏清年到底有多强,但有一点他们还是明白的:
如果双方打上几百招,各种华丽剑招对轰,那样赢虽然厉害,
但远远比不上苏清年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一指就压住对手。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大城主和二城主这位夫君比起来,谁更强?”
这个念头一出,大家心里都是一惊。
六百一十九
大城主百里东君,早已是陆地神仙境的高手。
像宋雁回这样的人,在北离武林里算得上一方霸主,足以震慑一地。
但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却是能够威压整个北离江湖的存在。
就连北离的皇室,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此时,围观的武者们都不自觉地将苏清年和百里东君放在一起比较。
想来想去,他们还是分不清,究竟谁更强一些。
而在另一边的城主府中,百里东君也正注视着登天阁前的一切。
他早已踏入陆地神仙境界,即便人在府中,登天阁前的动静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百里东君微微眯起双眼,望着登天阁上的苏清年,心中暗暗感叹:“师妹这位夫君,确实不是寻常人物。”
从宋雁回登上登天阁开始,百里东君就已经留意着这里的动静。
他步入陆地神仙境已有多年,自然看得出苏清年的修为已至半步陆地。
因此,他并不担心苏清年会输给宋雁回。
但当他看到苏清年不愿出剑,仅用两根手指应对宋雁回时,眉头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眼中也掠过一丝兴味。
之前,李寒衣几次来信,信中把苏清年夸得独一无二,仿佛天上地下、千百年来只有他一人独领**。
如今亲眼见到苏清年,百里东君也确实感到佩服。
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臻半步陆地之境,这份天资,确实少有,比起当年的自己也不逊色,甚至可能更强几分。
但仅是这样,还远未达到李寒衣信中那般推崇的程度。
不过百里东君也清楚,武者强弱,从来不是只看境界。
所以,他很期待苏清年与宋雁回这一战,想看看苏清年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能否配得上李寒衣的盛赞。
百里东君也在心中默默推演:如果苏清年只用两根手指与宋雁回交手,需要几招才能取胜。
他下意识将自己代入苏清年的位置——如果自己还在半步陆地境界,面对全力以赴的宋雁回,三十招内有把握取胜,而且是完胜。
当然,这只是问剑切磋,并非生死相搏。若是生死对决,以半步陆地修为,宋雁回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百里东君心中暗想:如果苏清年能在二十招之内胜过宋雁回……
苏清年这份天赋,确实配得上李寒衣对他的夸赞。
但等到苏清年与宋雁回真正交手时,结果却让百里东军也大吃一惊。
两人只过了两招,全力以赴的宋雁回便败下阵来。
更惊人的是,第二招时宋雁回已突破至天象巅峰,成为名副其实的剑仙。
即便如此,苏清年仅用一指便化解他的攻势,还折断了宋雁回的断水剑。
百里东军自认,就算自己在半步陆地境界,也做不到如此。
“寒衣能有这样的夫君,真是福气。”百里东军心情愉悦,随手一招,酒壶中的酒水便如线般飞入他口中。
另一边,登天阁下。
司空长风满脸赞叹,转头对李寒衣说:“二师兄,我服了,你夫君确实厉害。”
“我原以为你是看上他相貌俊秀,没想到他天资如此惊人。”
李寒衣眉头一挑:“你觉得我只看脸?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肤浅?”
司空长风一时语塞。其实他一直觉得李寒衣很在意容貌,只是不敢明说,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心头一紧,生怕李寒衣与苏清年联手教训他。
见李寒衣没动手,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雷武桀满脸笑意,扯了扯萧瑟的衣角,得意地说:“看到没?那是我姐夫!两招两指就打败了宋雁回。”
萧瑟没在意他的炫耀,却注意到雷武桀的称呼——
姐夫?刚才那人确实是雪月剑仙的夫君。
照这么说,雪月剑仙不就是这傻小子的姐姐了吗?
难怪他拼了命也要闯过登天阁,就为了见雪月剑仙一面。
萧瑟心里顿时明白了。
随即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雪月剑仙是雷武桀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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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数一数二
1
?现在更有一位只用两指就轻松打败宋雁回的绝顶高手,成了雷武桀的姐夫。
这样的后台和靠山,
放眼整个北离的江湖与朝堂,
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虽然萧瑟不会利用兄弟的关系为自己谋利,
但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借他们的名头壮壮声势,也不是不行。
毕竟,想取他性命的人,可多着呢。
另一边,离开雪月城的宋雁回与无双师徒,
也在聊刚才发生的事。
“师父,刚才那人真的那么强吗?连您都接不住他两招?”无双问。
宋雁回苦笑道:“别说两招,他若认真,我一招都未必接得住。”
无双满脸震惊,
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模样。
宋雁回接着说:“若我没猜错,他的修为恐怕已到陆地神仙境界。”
“陆地神仙?”无双惊呼。
身为宋雁回的徒弟,无双城的天骄,
他当然明白“陆地神仙”意味着什么。
整个北离,达到这个境界的,恐怕不超过五人。
宋雁回轻叹:“没错,就是陆地神仙。”
无双眼中闪过向往,
看着师父,坚定地说:“师父放心,总有一天,我也会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宋雁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这次回无双城,我就卸下城主之位,专心练武。”
“以后,无双城主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但你千万记住,不要轻易招惹雪月城。”
“如今他们已有两位陆地神仙,我们无双城惹不起。”
雪月城中,登天阁下,
苏清年在宋雁回离开后,也从阁上飘然落地。
与李寒衣等人简单说了几句,
一行人就在众多武者崇敬的目光中离开登天阁,前往城主府。
他们一走,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感叹李寒衣竟是如此绝代佳人,
也有人震惊于苏清年超凡入圣的实力。
还有不少人匆匆离去,通过各种渠道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传出去——
这些人都是北离各大势力安插在雪月城的眼线。
随消息一同传出的,还有苏清年的画像。
苏清年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人猜测他已是陆地神仙境界,再加上他是李寒衣的夫君,身份格外引人注目。
不少有心之人都想摸清苏清年的底细。
谁都能感觉到,北离的江湖,怕是要起风了。
原本雪月城有三位天资超凡的城主坐镇,已隐隐成为北离第一城。
如今李寒衣又带回来一个两指击败宋雁回的强大夫君,
雪月城一统北离,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苏清年一行人并未留意登天阁下的动静,很快就到了城主府。
站在府门前,苏清年一时有些恍惚。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夫君”的身份去女孩子家。
之前在北椋王府的经历,和眼下并不相同。
那时他也没想到,后来会和徐谓熊走到一起。
等到一切发生时,他在北椋王府早已混得风生水起。
身旁的李寒衣察觉到他的异样,嘴角轻轻一扬。
她没想到,
一向杀伐果断的苏清年,
被无数江湖高手尊为“苏真人”的苏清年,
面对陆地巅峰强者都从容不迫的苏清年,
连天界仙人都敢拔剑相向的苏清年,
竟会因这样的事,露出一丝紧张。
想到这儿,李寒衣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苏清年也只是一瞬恍惚,很快就恢复如常。
经历种种,他的心性早已不同往日,
不再是初到这世界时的青涩模样。
几人走进府内,百里东君已在院中相迎。
他既是为迎接许久未见的师妹李寒衣,
也是想见见这位初次登门的妹夫——苏清年。
“师兄。”李寒衣朝百里东君微微点头。
苏清年看向眼前的百里东君,眼中掠过一丝异样。
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震北离的酒仙,
但凭着前世记忆,他对百里东君已颇为了解。
说起来,百里东君才更像是个“开挂”的主角——
出身显赫,是镇西侯府独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武道悟性与天资更是惊人,
不常练剑,却一握剑便有剑仙之姿。
即便并未全心投入武道,
如今也已是北离少有的陆地神仙之一。
苏清年隐隐觉得,
若百里东君真的全心投入武道,认真修行……
苏清年心中感叹百里东军天赋异禀,半步仙人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百里东军同样在观察苏清年。
之前李寒衣寄来的信里,几乎把苏清年捧到了天上——他不仅来自武当,是道门四大圣地之一,还是掌教张真人的师弟,武当祖师级的人物。
年纪不过二十,修为已至半步陆地,实际战力更不输真正的陆地神仙,种种手段世间罕见。
苏清年觉得百里东军像“主角”,百里东军也这么看苏清年。
他相信,再过几年,苏清年必会成为天下江湖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师妹,你们刚回来,不如先去休息一下。”百里东军对李寒衣说。
李寒衣点点头,便带苏清年去了后院。
雷武桀想跟上去,却被萧瑟一把拉住。
“你姐姐和姐夫去休息,你跟去做什么?”
雷武桀挠挠头,有点尴尬:“我怕我姐又一声不响走了。”
萧瑟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被这思路彻底折服。
正想再说,司空长风把萧瑟叫到一旁。
他早认出萧瑟身份,而且他女儿对萧瑟似乎有些说不清的情愫,自然得好好谈谈。
他们走后,只剩雷武桀和百里东军。
“会喝酒吗?”百里东军拿出一个酒壶。
雷武桀点点头,又摇摇头:“能喝一点,但不多。”
“行,陪我喝点。”
另一边,苏清年随李寒衣进了她在雪月城的闺房。
房间布置十分简单,几乎不像女子的住处。
苏清年环顾一圈,在椅子上坐下。
李寒衣第一次带男子进自己房间,看他打量四周,心里有点害羞。
不过很快就不在意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发生,只差一个名分而已,没什么好害羞的。
想通后,她直接当着苏清年的面换衣服。
苏清年一时愣住。
自从北椋王府那一回,他们再未亲近。
此刻眼前景象,让他不由得心绪浮动。
苏清年忽然记起从边不负那里得来的那张双修秘法。
“寒衣,给你看个好东西”,他带着顽皮的笑容说道。
李寒衣脸颊微红,轻轻啐了一口。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苏清年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箔。
苏清年说的宝贝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在北椋击杀边不负后得到的金箔。
上面记载着一门叫做极乐**的双修**。
得到金箔时,他就想着找机会和李寒衣一起研究这门双修术。
后来事情一多,反倒把这事给忘了。
此刻看着眼前李寒衣曲线动人的身子,苏清年心里又浮起些暧昧念头,自然想起了这门极乐**。
李寒衣接过金箔,指尖传来奇特的触感。
她立刻察觉到这金箔非同一般。
当下收起杂念,仔细端详起来。
苏清年在旁边解释:“这金箔是我在北椋时从边不负手里得来的。”
“我试过,以我的手段都伤不了它分毫。”
“我猜,这应该是天上仙人留在人间的物件。”
李寒衣轻轻点头,心里多了几分重视。
她最清楚苏清年如今的本事。连他都奈何不了这金箔,可见确实是件来历非凡的宝物。
很快,李寒衣就把极乐**从头到尾看完了。
她抬眼看向苏清年,眼中水波流转。
在这种时候拿出双修**,苏清年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明白不过。
李寒衣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把金箔扔回他怀里,随即转身走向内室。
苏清年从椅子上起身,清了清嗓子,平复一下心情,也跟着走了进去。
……………………
内室的床榻上,两人肌肤相贴。
那张金箔被随意丢在床边。
一番缠绵后,两人才想起刚才太过投入,竟忘了按照极乐**的方法修炼。
苏清年凑到李寒衣耳边低语:“要不要再来一次?”
“嗯”,李寒衣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
于是,二人又开启了一段**雪月。
这次,他们都专心按照极乐**记载的行功路线运转体内真气。
苏青虽然天赋异禀,但现在实际修为也只是半步陆地神仙,和李寒衣境界相当。
当两人同时运转极乐**,,在彼此体内循环流转。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调和,万物方生。
阴阳交融,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顺应天道规律的修行正途。
随着彼此的力量不断在对方体内流转,
两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飞快提升,
朝着陆地神仙的境界发起冲击。
两股陆地神仙的气息,从李寒衣的闺房弥漫而出,笼罩了整个城主府。
府中所有武者都察觉到了这两股气息。
百里东军正与雷武桀对饮,忽然动作一顿,
抬头望向李寒衣房间的方向。
他早已是陆地神仙之境,对同境界的气息格外敏感。
“陆地神仙,还是两位……难道是寒衣和她夫君要突破了?”百里东军低语一声,
随即饮尽杯中酒,一把提起雷武桀,朝李寒衣住处赶去。
另一边,刚与萧瑟谈妥条件的司空长风,
也感受到这两股陆地神仙的气息。
他目光一凝:“陆地神仙?二师兄突破了?”
心念电转,司空长风顾不上萧瑟,一步跨出凉亭,
也朝李寒衣的住处赶去。
萧瑟虽修为尽失,无法感知气息,
但司空长风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雪月剑仙突破到陆地神仙了?
他眼中光芒闪烁,心中涌起一丝欣喜。
第131章 要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2
若消息属实,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大好事。
他本就与雪月城关系密切,
刚才又和司空长风定下师徒名分,
若李寒衣真的突破,他未来的行动也将更有保障。
想到这里,萧瑟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李寒衣房门外,
百里东军一行人已齐聚。
近距离感知之下,
他们清楚地察觉到,
房内的苏清年与李寒衣确实正在突破陆地神仙之境。
百里东军神情复杂。
之前在院中见到李寒衣时,
他还能感觉到她仍是半步陆地,毫无突破迹象。
谁知转眼之间,
她竟已要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百里东军怎么都想不明白,只能微微摇头。
他总不能把神魂探进李寒衣的闺房里去查看吧。
旁边的司空长风也是一脸惊讶。
心里暗暗琢磨:
半年前李寒衣离开雪月城,四处挑战剑道高手时,
修为还只是天象巅峰,
说起来比他司空长风还稍弱一点。
可这才过了半年,
李寒衣居然就要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了。
而他自己却还卡在天象巅峰,一点进步都没有。
司空长风不由得心生感慨:
难道外出挑战对修行真有这么大帮助?
看来我也该找机会去江湖上走走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刻自己否定了。
老大百里东军基本已经归隐,不管事;
李寒衣更是专心练剑,很少过问雪月城的事务。
整个雪月城,全靠他司空长风一个人操持。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脸上露出一丝不甘。
什么雪月城三尊,到头来干活的全是我司空一个人。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雷武桀和萧瑟身上,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
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好好培养这两个小子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
苏清年和李寒衣的双修也接近尾声。
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已稳稳踏入陆地神仙境界。
感受到自己如今的修为,李寒衣眼中闪过惊喜。
半年前她离开雪月城,行走江湖,向各路剑道高手挑战,
甚至远赴大明,登上武当山,
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突破到陆地神仙。
没想到机缘巧合,竟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苏清年。
而跟随苏清年之后,她的修为也一路攀升,
不到一个月,便从天象巅峰踏入半步陆地。
虽然离真正的陆地神仙还有距离,
但李寒衣对境界的执念已不如当初强烈。
她清楚,跟在苏清年身边,机缘不断,
迟早能登临陆地神仙,她从未怀疑。
甚至觉得,有朝一日飞升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而就在她对陆地神仙的执着渐渐淡去时,
今天与苏清年这一次心血来潮的双修,
竟让她一举突破,真正踏入了陆地剑仙之境。
没想到居然一举冲破瓶颈,迈入了陆地神仙的层次。
李寒衣心中自然欢喜难抑。
“清年”,她目光温软如水,轻轻唤了一声。
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蹙起眉头。
苏清年此时已从她身边退开。
见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李寒衣轻嗔一声,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外面都是等着的人,再不出去,我怕……”苏清年含笑说道。
其实百里东军等人刚到门外,苏清年就已察觉。
他可没有让人旁观的兴致,
当即以元神与真气在内室布下一层屏障,
以防百里东军等人无意间窥探。
若真被瞧见什么,
苏清年心里可受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
李寒衣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方才太过投入,又是在自己房里,
她根本没留意外面的动静。
此刻得知师兄师弟们都在门外等着,
而自己却与苏清年在房中缠绵,
李寒衣羞得简直想躲进地底。
苏清年轻拍她身后圆润之处,
“快穿好衣裳。”
“他们现在应该还不清楚发生什么。”
“再拖下去,怕是要惹人多想。”
李寒衣低低应了一声,
随即取来一套新衣换上。
至于原来那身,
早已成了碎布条,散落床榻之间。
待一切整理妥当,李寒衣运起真气,
散去脸上残留的红晕。
两人这才携手推门而出。
屋外,百里东军等人早已等得心焦。
一见苏清年与李寒衣现身,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百里东军一眼便看出两人修为已至陆地神仙,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欢喜。
他记得半年前李寒衣离开雪月城时,
不过天象巅峰。
今日归来时见她已达半步陆地,已觉欣慰,
没想到转眼之间,她竟真的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百里东军喜不自胜。
如今寒衣既入陆地神仙,
有她坐镇雪月城,
他也就能少操一份心。
这回,或许真能彻底归隐世外了。
虽然如今他也算是半归隐,
但说到底,雪月城仍离不开他这位陆地神仙坐镇。
所谓的归隐,不过是被困在雪月城一隅,
与他心中真正的逍遥世外,相差甚远。
李寒衣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百里东君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打定主意,等李寒衣和苏清年成婚之后,就离开雪月城,像他师父李长生那样云游四海,遍览山河风光。
司空长风等人修为不够,没法像百里东君那样一眼看穿李寒衣的境界。他们只能隐约感觉到,此刻李寒衣身上的气息超凡脱俗,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师兄,你突破陆地神仙了?”
李寒衣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轻轻点头:“嗯,我已成就陆地剑仙。”
说罢,她不再收敛气息,周身剑意流转,浩瀚无边。那分明是远超天象境界、唯有陆地剑仙才能拥有的磅礴剑意。
司空长风眼中闪过惊喜,也带着几分羡慕。之前李寒衣离开雪月城时,修为还比他稍逊一筹。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她竟然后来居上,不仅超越了他,更踏入了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陆地神仙境界。放眼整个北离,陆地神仙能有几位?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中的羡慕又深了几分。不过他毕竟沉稳,面上还能保持淡然。
雷武桀就完全不同了。他性子跳脱,如今亲姐姐成了陆地神仙,他哪里还按捺得住激动?当即小跑着凑到李寒衣面前,嚷道:“姐姐,你突破陆地神仙了!我姐姐是陆地神仙了!”说着便放声大笑起来。
李寒衣微微蹙眉。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弟弟这般轻浮实在不妥。看着雷武桀肆无忌惮的样子,她暗下决心,要趁这几天他在身边,好好管教一番。
另一边,萧瑟已经察觉到李寒衣神色的细微变化。他扭头看向还在傻笑的雷武桀,眼中掠过一丝同情,暗自摇头:“这夯货,还笑呢,接下来有你受的。”
不过萧瑟并没出言提醒。在他看来,雷武桀确实该被收拾收拾了。
这时,司空长风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师兄,你的修为怎么会进展这么快?”
李寒衣下意识看向苏清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柔光。
“都是清年的功劳。”
听李寒衣把功劳全归于苏清年,司空长风也不由看向他。若在以前,司空长风或许还会怀疑。
那天,司空长风亲眼看着苏清年只用两根手指就击败了宋雁回。
他心里仅存的那点怀疑,这下彻底烟消云散了。
既然苏清年真如李寒衣说的那么厉害,司空长风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他暗暗琢磨:“二师兄跟着姐夫才一个多月,就由天象境突破到陆地神仙了。”
“要是我能得到姐夫指点,哪怕只到半步陆地,我也知足了。”
这么一想,他脸上不由露出奇怪的笑容,凑到苏清年跟前说:
“姐夫,您能不能也指点指点我?我实在太想进步了。”
苏清年看着眼前的司空长风,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徐封年的影子。
其实司空长风骨子里是有点逗的,虽然平时在外人面前总端着“枪仙”的架子,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人其实挺跳脱。
苏清年还没说话,雷武桀也凑了过来:
“姐夫姐夫,还有我!我也想进步!”
看着这两个小舅子,苏清年眼里掠过一丝好笑:
“放心,有时间一定让你们好好进步。”
两人听了,高兴得直拍手。
只有李寒衣扶额叹气,一脸无奈。
她想起在北椋时,徐封年也总在苏清年面前献殷勤,
那时徐谓熊常觉得丢脸,她和南宫还安慰过她。
如今轮到自己,才明白徐谓熊当时的心情。
看着司空长风和雷武桀在苏清年身边闹腾,
李寒衣额角发黑,拳头捏得咔咔响。
她已打定主意,待会儿人都走了,
一定要“好好关心”这两个弟弟。
雷武桀身后,萧瑟的目光也落在苏清年身上。
和雷武桀不同,萧瑟心思更深。
雷武桀只是一时兴起抱大腿,没想那么多;
萧瑟却神情凝重,心想:
“雪月剑仙这位夫君,既然能助人突破至陆地神仙,
说明他本身修为早已超凡脱俗。
就连百里城主,入陆地神仙多年,也做不到这一点。”
“要不然,雪月剑仙干嘛要绕远路,向天下人挑战来寻求突破呢?”
这念头在脑海里一转,萧瑟的眼神骤然专注起来。
“假如真像我想的那样,雪月剑仙这位夫君,是不是也能治好我的伤?”
这想法一冒出来,萧瑟心里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本是武道天赋出众的人,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天象境界。
如果一路顺利修炼下去,未必没有机会冲击陆地神仙之境。
可惜天意弄人,萧瑟的修为被人废去,连经脉也遭到重创。
第132章 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
别说成为陆地神仙了,就连重新做回武者,都成了奢望。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找过医术高明的人来医治,
可直到今天,还没有一个人能治好他的经脉。
时间久了,连萧瑟自己都放弃了希望。
但现在见到苏清年,他心里又燃起了一丝期盼。
如果苏清年真能帮他重塑经脉,
萧瑟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从一个武道天才、天象高手,
一夜之间沦为再也不能练武的废人,
这其中的苦涩,若非亲身经历,外人永远无法体会。
想到这里,萧瑟脸上那份从容也不见了,
看向苏清年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急切。
被司空长风和雷武桀围住的苏清年,
察觉到萧瑟投来的热切目光。
他转过头,与萧瑟对视的刹那,
就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
苏清年心中一动:
帮萧瑟治疗经脉,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凭借前世的记忆,苏清年清楚地知道,
眼前的萧瑟,其实是北离的六皇子。
他身份特殊,注定无法摆脱北离皇位争夺的漩涡,
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继承皇位。
而萧瑟与雪月城的关系也极为密切——
过去李寒衣的母亲,现在的李寒衣和司空长风,
还有未来的雷武桀、司空千洛等人,
都是守护萧瑟的“天启四守护”。
也就是说,未来雪月城众人必然与萧瑟命运相连。
在原本的世界里,事实也正是如此。
想到这里,苏清年已有了决定:
他要帮萧瑟修复经脉,恢复修为。
甚至,如果时间允许,
他还打算把整个北离彻底整顿一遍,
助萧瑟登上皇位。
否则,等到他和李寒衣离开之后,
北离皇位之争一旦爆发,波及雪月城的人,
李寒衣难免还要为此忧心。
既然如此,苏清年觉得,不如趁现在,
就把一切隐患提前扼杀在萌芽之中。
---
放眼整个北离,如今能跟苏清年过招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多。
百里东军或许算一个。
李寒衣的师父李长生可能也算。
还有海外仙岛那位鬼仙莫依,大概也能算一个。
不过这三个人,都不会与苏清年动手。
既然如此,就算苏清年真的把北离翻个底朝天,也不会遇到多少阻碍。
想到这里,苏清年对萧瑟微微一笑。
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萧瑟心头莫名安定下来。
他知道,苏清年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而且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萧瑟不再犹豫,走到苏清年面前,躬身一礼,说道:“请苏真人助我重塑经脉。”
帮人重塑经脉、疗伤治患,苏清年早已不是第一次做。
无论是俞岱岩的四肢经脉重塑,还是李淳罡、隋邪古的断臂重生,哪一件都比萧瑟的伤势复杂得多。
如今只是单纯接续经脉,对苏清年来说,轻而易举。
萧瑟开口求助之后,众人甚至没有去静室,就在李寒衣房前的院子里,苏清年施展双全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将萧瑟断裂的经脉全部接续完成。
感受到身体仿佛重获新生,萧瑟难掩激动,身体微微颤抖。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真正体会这些年他心中的苦楚。
昔日北离第一天才,八岁习武,十二岁入指玄,十七岁登天象。
别说在北离,就算放到武道昌盛的大明等地,萧瑟的天资也堪称妖孽。
然而,就在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遭人暗算,不仅修为尽失,全身经脉也彻底断裂。
从万人瞩目的天才,瞬间沦为无法修武的废人,这样的落差,换作常人恐怕早已轻生。
幸好萧瑟心志坚韧,硬是挺了过来。
如今经脉被苏清年修复,意味着他可以重新修炼武道。
失而复得,无疑是天大的喜悦。
萧瑟的心志经过多年打磨,早已远超常人。
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还是让他难以平静。
以他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心境,加上从前打下的根基,
只要专心修炼,
回到天象巅峰,根本花不了太久。
甚至冲击更高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一步跨不进陆地神仙,
半步陆地神仙,总该不在话下。
想到这儿,萧瑟心头一正,望向苏清年的目光充满感激。
他明白,将来能重回巅峰,
全因眼前这位苏清年。
他也清楚,
苏清年愿意出手,绝不是因为什么江湖道义。
若不是他与雷武桀情同手足,
若不是他拜了司空长风为师,
若不是他与雪月城渊源深厚,
就算苏清年随手能治好他,也绝不会出手。
想到这里,萧瑟已有了打算。
他没什么能回报苏清年的,
将来若有机会得势,他必将这份恩情,
加倍还到雪月城众人身上。
就在萧瑟暗自感激时,
雷武桀一个闪身凑了过来,
一把揽住他的肩:
“太好了,你经脉被我姐夫接好了,以后就跟我修炼吧!”
雷武桀拍拍胸脯,一脸得意:
“我现在已经破开武者玄关,离金刚境就差一步。”
“你好好跟我混,前途绝对光明!”
听着他自吹自擂,萧瑟额角冒出几道黑线。
跟你修炼?
连金刚境都还不是。
我萧瑟当年好歹也辉煌过,
被废之前,也是堂堂天象境大能。
他默默不语,心中已打定主意:
等修为恢复,一定要让雷武桀知道天高地厚。
另一边,司空长风见萧瑟经脉恢复,满心欢喜。
他本就是天启四守护之一的朱雀,
注定与萧瑟命运相连。
再加上女儿司空千洛对萧瑟有意,
种种原因,让他不惜代价收萧瑟为徒,
甚至交出了雪月城的财政大权。
收徒收到这个份上,
简直和赵息抟收徐龙象有得一拼。
虽然过程有些滑稽,
却也看得出司空长风对萧瑟的看重。
司空长风年轻时曾在药王谷随药王辛白草学医,
如今医术虽不及药王,却也造诣不浅。
司空长风的医术其实并不差。
之前他也曾想过要帮萧瑟治疗经脉的问题。
可萧瑟的伤势实在太重,就算是他,也束手无策。
最后,他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司空长风身为枪仙,武功已至天象巅峰,但他并不只靠武力行事。
在他看来,萧瑟心思缜密,智谋百出,
就算不能再练武,
只要有司空千洛等人从旁协助,
依然有机会登上北离的皇位。
如今,萧瑟在苏清年的帮助下经脉恢复,
将来必能重回武道巅峰。
这样一来,他争夺皇位的把握就更大了。
想到这些,司空长风心情舒畅。
虽然他对北离皇位并不那么在意,
但如果自己的女婿能成为北离皇帝,
他当然全力支持。
苏清年和李寒衣回来不过半天,
不仅李寒衣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为雪月城增添一位顶尖高手,
萧瑟的经脉也得以修复,
他可是雪月城未来的支柱。
接连两件喜事,让百里东军等人心情大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
便离开李寒衣的房前,
去准备接风宴,为苏清年和李寒衣洗尘。
众人走后,
李寒衣与苏清年一起回到房间。
“清年,我看你对萧瑟似乎特别关注?”李寒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她和苏清年早已亲密无间,
自然能感觉到他刚才的异样。
苏清年微微一笑:“萧瑟是北离的六皇子,
按理说,他本应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李寒衣目光一动:“你是想……?”
苏清年道:“我觉得,把他推上北离皇位,或许不错。”
听苏清年说要扶持萧瑟登上帝位,
李寒衣先是一愣,
随即回过神来。
她虽一心追求武道,
但对北离的局势也并非一无所知。
如今的天启城皇帝,明德帝,已经病重。
民间传言,他最多只剩两三年寿命。
对普通人来说,两三年已很短,
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明德帝至今未立储君,
若他突然驾崩,
北离众皇子必将为争夺皇位陷入混战。
明德帝皇子虽多……
---
北离皇室之中,最受宠爱、也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其实只有三个人。
头一个,是六皇子萧瑟。
第二个,是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白王。
第三个,是七皇子,如今的赤王。
北离的江湖和朝廷关系紧密,整个国家的半边天,几乎都是靠江湖势力撑起来的。
尤其是雪月城,作为北离四大城之一,地位格外尊崇。
按理说,不管这三位皇子中哪一个继位,对雪月城的影响都不大。
但如果能选,自然还是和雪月城关系最深的萧瑟登基,对雪月城最有利。
李寒衣、司空长风、百里东君他们,原本都不会主动插手这件事。
可现在苏清年提出要帮萧瑟夺位,李寒衣当然不会反对。
她反而会全力支持苏清年。
她心里清楚,苏清年这么做,是为了替她稳住后方,让雪月城没有后顾之忧。
否则,等他们俩成婚之后,就要离开北离,返回大明。
北离的是是非非,和苏清年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李寒衣眼中泛起一丝感动。
她靠到苏清年身前,轻轻把头贴在他胸口:“清年,谢谢你。”
苏清年搂住她,含笑说:“我们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两人正温存着,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二师伯,宴席准备好了,我爹让我来请您过去。”
门外是司空长风的女儿司空千洛。
她握着长枪,一脸好奇地透过门窗往李寒衣房里瞧。
刚才司空长风他们离开之后,就去准备接风宴了。
第133章 充满好奇
司空千洛一直喜欢萧瑟,自然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萧瑟经脉被治好这件事,她也听说了。
她为萧瑟高兴,也对治好他的人充满好奇。
以前她也求过父亲出手医治萧瑟的经脉,但即便是司空长风这样的医道高手,也束手无策。
要知道,司空长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药王谷的传人。
连他都治不好,司空千洛一度想带萧瑟去药王谷求医。
可司空长风告诉她,就算是药王亲自出手,能接续萧瑟经脉的希望也极其渺茫。
那时,司空千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司空千落只能暗暗宽慰自己:世界这么大,就算北离没人能治好萧瑟,总有一天她也能在别的地方找到神医,让他彻底康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萧瑟经脉的伤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治好了。
更意外的是,出手救萧瑟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二师伯李寒衣的丈夫——苏清年。
这消息一出,司空千落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拉满了。
一方面是因为苏清年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另一方面,更因为他是李寒衣的夫君。
李寒衣是雪月城三位城主中唯一的女子,在司空千落心里,她的地位一直很特别,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的父亲司空长风还要高。
司空千落一直把李寒衣当作自己的榜样。夜深人静时,她曾不止一次梦见自己也能像李寒衣那样,英气飒爽、风华绝代。
所以,当她听说李寒衣竟对一名男子动了心,心里一时乱糟糟的。她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李寒衣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倾心。
她早就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见苏清年了。
可惜李寒衣和苏清年一直没回北离,司空千落也只能把这份好奇压在心底。
如今,苏清年终于和李寒衣一起回到了雪月城。才来第一天,他就两指击败宋雁回,还顺手接续了萧瑟的经脉。
司空千落的好奇心彻底爆棚。
所以当司空长风准备去请李寒衣两人赴宴时,她就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司空千落提着长枪,目光不停往李寒衣的房门方向瞟。
房间里,苏清年和李寒衣听见她的声音,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也消散了。李寒衣替苏清年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是千落那丫头。”
苏清年点点头。
两人随即推门而出。
门外,司空千落早已等得望眼欲穿。
他们一出来,她的目光立刻被苏清年吸引。
他身上的那股超然气质,瞬间就让司空千落心折。
原来,这就是让寒衣师伯也倾心的人啊……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终于明白,为什么骄傲如李寒衣,也会为这样的男子倾心。
愣了片刻,司空千落开口道:“两位师伯,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
李寒衣点点头。
三人便一同朝外走去。
路上,李寒衣与司空千落并肩前行。
司空千洛凑到李寒衣耳边,压低声音说:“师伯,您这位夫君,真是没得挑。”
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佩服。
李寒衣听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她悄悄回头瞥了苏清年一眼,心中默念:“清年,看来你又多了一个仰慕你的人。”
苏清年和李寒衣随着司空千洛来到宴会厅。
此时厅中不仅有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等人,连落霞仙子等雪月城长老,以及年轻一辈的杰出**也都在场。
不论是为了迎接久未归来的李寒衣,还是欢迎初次到访的苏清年,雪月城的高层几乎全部到齐。
席间众人举杯畅饮,气氛温馨融洽。
然而雪月城外,整个北离却因苏清年的到来,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波澜。
……………………
无双城内。
宋雁回带着无双刚回来,五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甚至没给宋雁回喘息的机会,便在大厅中展开了一场逼宫。
昔日的无双城名震天下,但后来逐渐衰落。
直到宋雁回接手,才渐渐恢复了几分元气。
然而在五位长老看来,宋雁回并非他们心中理想的城主——
一来他实力不足以威震北离,带领无双城重现辉煌;
二来他不愿完全听从他们摆布,做个顺从的傀儡。
无论从公从私,五位长老都对宋雁回极为不满。
尤其这次他再度前往雪月城问剑,依旧落败而归,无疑又让无双城颜面受损。
如此良机,五位长老自然不会放过。
大厅中,宋雁回**于城主之位,神情平静,看着下方五位长老振振有词:
“宋雁回,你无视我等劝阻,执意前往雪月城问剑,导致今日之败,令我无双城蒙羞,你难辞其咎!”
“今日之事,你必须负起全责。若还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就主动辞去城主之位。”
五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言辞冠冕堂皇,最终目的不过是要逼宋雁回退位。
宋雁回心中波澜不惊。
若在从前,他或许还会争辩几句。
但经历了与苏清年这一战,他的心境已彻底不同。
如今对他来说,这无双城城主之位,坐与不坐,已无分别。
要是他有苏清年那等本事,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打败天象剑仙。
到了那一天,他一个人就抵得上一座城。
他一个人就能让无双城恢复往日的辉煌。
就像北离五剑仙里最强的孤剑仙洛轻阳那样。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撑起整座慕凉城。
看着底下说得冠冕堂皇的五位长老,宋雁回冷冷一笑。
“几位师叔,不就是想抢权吗?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这话一出,五位长老脸色顿时变了。
夺权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明白,但从来不会明说。
宋雁回这么直接挑明,反而让他们脸上挂不住。
“别胡说!”大长老怒斥道。
宋雁回却毫不在意,接着说:“我可以不当无双城的城主。”
五位长老一听,脸上露出喜色。
但宋雁回又补了一句:“但下一任城主,必须由我徒弟——无双来接任。”
他抬手,指向旁边正无聊发呆的小无双。
“不行!无双年纪还小,哪能担得起城主之位?”
“下一任城主是谁,我们自有主张,不用你操心。”
五位长老纷纷反对。
主位上,宋雁回冷笑一声: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是在宣布——下一任城主,就是无双。”
话音一落,他全身气势爆发,天象巅峰的威压笼罩整个大堂。
五位长老脸色大变。
“你什么时候突破到天象巅峰的?”大长老惊慌地问。
宋雁回这一突破,已经足以成为北离第六位剑仙。
他们五人虽然也是天象境界,却没把握打赢一位天象巅峰的剑仙。
宋雁回心里冷笑,这五位师叔只顾着争权,满脑子都是他败给雪月城的事,却没留意到他早已破境。
既然已经摊牌,他也懒得再多说。
“师叔,你们要是能打赢我,城主之位就由你们定。”
“要是打不赢,今天起,无双就是下一任城主。”
五位长老脸色铁青。
打赢宋雁回?怎么可能?
要是剑仙这么容易打败,北离五大剑仙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名声了。
想到这,他们只能压下心里的念头。
“我们没意见,就让无双当下一任城主吧。”
无双本就天赋出众,还能驾驭无双剑匣这样的宝物。
在五位长老看来,如果由无双当城主,将来一定能带领无双城重回巅峰。
所以,对于无双接任城主,他们其实并不太反对。
---
不过,这几位长老心里有另一本账:就算最终是无双来当城主,也得由他们亲手推上去才行。
这样一来,日后他们才好继续把持无双城的大权。
可今天宋雁回一手操办,直接敲定了这件事。
不用猜,他们五个老家伙,肯定要被彻底挤出无双城的权力中心了。
但眼下形势不由人,宋雁回武力压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再掀起什么风浪。
见五位长老都点了头,宋雁回满意地颔首。
“无双,你过来,从现在起,你就是城主了。”
宋雁回说着,从城主的座位上起身。
无双点点头,转身坐上了那张宝座。
五位长老见此情景,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躬身行礼:“拜见城主。”
站在无双身旁的宋雁回继续说道:“师叔,我知道,白王的人找过你们。”
“我也明白,你们想借拥立之功,让无双城重回巅峰。”
“但朝廷里的争斗,比江湖凶险太多。”
“一不小心,整个无双城就会万劫不复。”
说话间,宋雁回脑海中又浮现苏清年的身影。
如今永安王萧瑟有雪月城支持,登上皇位的可能性最大。
在宋雁回看来,有苏清年这尊陆地神仙在,一切阻碍都将被轻易扫平。
他看得出,苏清年不是百里东君那种不问世事的性子。
如果无双城真的卷入这场皇位之争,
必定会与雪月城为敌。
到那时,无双城拿什么去抵挡苏清年?
说完这些,宋雁回转身离开。
他已仁至义尽,五位长老听不听,不在他考虑之内。
同一时间,北离第一**组织“暗河”内部。
暗河首领、大家长苏长河,罕见地将三大家的家主全部召集到一起。
苏长河坐在主位上,脸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化不开的愁云。
之前他被少林说动,派出**配合少林杀上武当山。
结果武当没灭成,他派去的人却全军覆没。
从那以后,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生怕武当的人找上门来。
如今北离江湖都在传,雪月城二城主李寒衣带了一位夫君回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李寒衣的夫君是谁,
但苏长河却一清二楚。
他知道,那就是武当的苏清年。
苏清年曾两指轻松击败宋雁回。
第134章 结下了生死大仇
苏长河自问,凭他半步陆地的修为,也做不到两指击败宋雁回。
两相比较,他已确信苏清年必是陆地神仙境界。
一位陆地神仙本身已够可怕,
偏偏苏清年还与暗河结下了生死大仇。
想到这里,苏长河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愁苦。
很明显,等苏清年手头事情一了,一定会找上暗河,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就算把暗河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恐怕也挡不住苏清年这位陆地神仙。
没办法,苏长河只好把暗河三大家的家主都叫来,一起商量对策。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三人,语气低沉:
“你们应该都还记得,之前我们派人协助少林,一起去武当的事吧。”
三位家主同时点头。
那次暗河派出的高手中,苏家、谢家、慕家都有人参与,结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这么大的损失,他们自然不会忘。
苏长河接着说:“武当的苏清年,已经和李寒衣去了雪月城。”
“现在江湖上都在传,苏清年只用两根手指,就打败了无双城城主宋雁回。”
这话一出,三位家主的脸色都变了。
苏长河带来的消息让他们心惊。
如果苏清年真的两指击败宋雁回,那就说明他绝对是陆地神仙境界。
而这位陆地神仙,偏偏和暗河有仇。
暗河表面在北离江湖中威风八面,无人能敌,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暗河里最强的,也就是大家长苏长河,不过半步陆地。
要是苏清年真的杀来,根本用不着雪月城出手,光他一个人、一把剑,就足以扫平整个暗河。
苏清年就像一把悬在暗河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想到这,三位家主心中都涌起浓浓的忧虑。
见三人神情凝重,苏长河又问:“都说说吧,万一苏清年真的打过来,我们该怎么应付?”
他说完,静静等着回应。
可等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对手是陆地神仙,整个北离能有几个陆地神仙?
让他们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想破头,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打赢苏清年。
沉默许久,苏家家主苏沐雨终于开口:
“你手上不是有少林方丈玄慈写的那封密信吗?”
“只要这封信公开,少林必定身败名裂,名声扫地。”
“不如把它送给苏清年。”
“他和少林之间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他拿到信,也许会对暗河手下留情。”
听了苏沐雨的建议,苏长河再次陷入沉思。
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苏长河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换作他是苏清年,就算拿到这封能叫玄慈身败名裂的密信,照样会对暗河下手——毕竟对一位陆地神仙来说,灭掉暗河不过举手之劳。再说,若真把密信交给苏清年,他一旦公开内容,少林固然颜面扫地,但恼羞成怒的少林又怎会善罢甘休?即便动不了苏清年,也定会倾全力剿灭暗河。到那时,暗河依旧难逃覆灭之危。
想到这儿,苏长河便说出了顾虑。苏沐雨当即回应:“大家长莫非忘了?如今少林正把刺杀高僧的罪名扣在暗河头上,他们筹备英雄大会,不正是要对付我们么?就算今日不交出密信,少林日后就会放过暗河吗?”
这话点醒了苏长河。他清楚苏沐雨所言不虚,纵使现在不得罪少林,对方也绝不会放过暗河。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动摇。但身为暗河大家长,他不能独断专行。沉默许久,苏长河看向谢、慕两位家主:“你们可赞成苏家主的提议?”
谢、慕二人对视一眼,双双点头。眼下除了苏沐雨的法子,他们已无路可走,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见众人意见一致,苏长河长叹一声:“既然如此,便按苏家主的意思办。”说着从怀中取出玄慈那封密信递给苏沐雨:“有劳苏家主前往雪月城,将此信交予苏清年。”
苏沐雨接过密信,当即起身欲行。苏长河在身后嘱咐:“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未归来,我便当你已遭苏清年毒手。届时暗河全员将誓死备战。”
待苏沐雨与谢、慕两位家主离去,阴森的大殿中只剩苏长河独自沉吟:“或许...该认真考虑与赤王合作了。”
(天外天,**。
白衣胜雪的无心静立月下,周身隐隐流动的天象气息昭示着他已跻身天象境界。数月前,他曾与雷武桀、萧瑟等人共闯江湖。
为了摆脱九龙寺的纠缠,无心选择和大觉和尚拼了个两败俱伤。
他废了九龙寺众僧的修为,自己的一身功力也散尽了。
几个月过去,
无心如今已重回天象境界。
望着天上的圆月,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结识的两位好兄弟——雷武桀和萧瑟。
那时形势所迫,
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雷武桀与萧瑟,
更是为了不辜负他们一片赤诚之心,
无心选择随白发仙回到天外天,继承教主之位。
离别时,他与雷武桀、萧瑟约定,
日后一定要再聚,一起闯荡江湖。
如今他修为大成,
无心自然生出了与昔日兄弟重逢的念头。
毕竟以他天象境界的实力,放眼整个北离江湖,也无人敢小看。
无心身旁,浑身缭绕紫气的紫衣侯轻声问道:“少宗主,你要走了吗?”
无心微微一笑,转身看向紫衣侯:“雨寂叔叔。”
“如今教中事务都已安定,有您和棋宣叔叔坐镇,少我一个也无妨。”
紫衣侯闻言,长叹一声。
他早知道无心虽随他们回了天外天,心却不在此处。
无心迟早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但他并不打算阻拦,也没理由阻拦。
无心的好友、他的娘亲,都在北离,
他又怎能困住无心的心?
紫衣侯轻声说:“少宗主,你想走就走吧。”
“我和教中所有兄弟,都会在背后支持你。”
“若在北离受了欺负,一定告诉我,我立刻带人杀过去,为你撑腰。”
无心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在北离受欺负。
如今他已是天象境界,
而且此行的第一站就是雪月城。
最近江湖传闻,雷武桀是雪月剑仙的弟弟,
而雪月剑仙带回了一位陆地神仙境界的夫君。
凭他和雷武桀的交情,
雷武桀的姐姐和姐夫,也等于是他无心的姐姐姐夫。
有这两位强者庇护,
无心觉得,就算把北离的天捅破,
自己也不会有半点危险。
决定之后,无心没有多耽搁,
独自一人离开天外天,朝北离雪月城而去。
…………………………
北离,天启城,钦天监中。
一位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正仰面望着满天繁星。
这位老者就是北离的国师,钦天监的监正——齐天辰。
天上星象忽然变得杂乱无章,齐天辰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本是道门中人,精通观星测运。
可今天,星象却乱成一团,让他推演不出任何线索。
想到重病在床的明德帝,齐天辰心头一动:
这混乱的天象,八成跟北离的皇位之争有关。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三个人影:白王、赤王,还有萧瑟。
白王和赤王久在朝中,近来也没什么动静。
唯独萧瑟身在江湖,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齐天辰轻叹一声,低语道:“看来,天象大乱的源头,应该就是永安王了。”
说完,他拂尘一摆,从钦天监飘然落下,朝着皇宫走去。
虽然不清楚萧瑟那边会发生什么,又为何能牵动北离的天象,
但齐天辰觉得,自己身为国师,察觉天象有异,理应禀报明德帝。
齐天辰一路走进明德帝的寝宫。
卧在床榻的明德帝见他来了,想撑起身子打招呼,
却因病情沉重,才起身就又倒回去,苍白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齐天辰一挥拂尘,送出一缕温和真气,渡入明德帝体内。
明德帝的脸色这才舒缓一些。
他苦笑道:“让国师见笑了。”
齐天辰摇头:“是臣打扰陛下休息了。”
明德帝没有多客套,直接问道:“国师深夜前来,一定是有要事吧?”
他心里明白,齐天辰不会无故深夜入宫。
齐天辰点头答道:“陛下,臣刚才观星,发现天机混乱,恐怕皇位传承会出变故。”
他毫不遮掩,把“皇位有差池”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明德帝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恢复如常,问道:“国师可看出问题会出在哪里?”
齐天辰摇头:“天机混沌,臣也推演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明德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齐天辰已是半步陆地神仙的道门高人,推演天机向来精准,
如今竟连他也看不清天象,明德帝心中不禁隐隐不安起来。
齐天辰又道:“虽然天机难测,但我猜测,今天的天象异动,八成和永安王有关。”
一听“永安王”三个字,明德帝神色又是一紧。
萧瑟曾是他最看重的皇子。
他本有意将北离的皇位传给萧瑟。
可后来琅琊王一事发作,
萧瑟不得不离开天启城。
明德帝心念转动,说道:“看来,朕得派人去见见这个儿子了。”
齐天辰接话:“陛下,这一趟就让我去吧。”
北离的朝堂与江湖已是**暗涌,雪月城里却仍是一派宁静。
城主府中灯火通明。
苏清年和李寒衣这趟回来,正是为了他俩的婚事。
此刻雪月城众人齐聚,便一起商量这件大事。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苏清年和李寒衣早已情投意合。
再加上木道人之前来过雪月城,已为两人婚事做过铺垫。
所以没费多少工夫,亲事就谈妥了。
众人一番商议后,定下五日之后,
第135章 我是来赔罪的
就在雪月城中,为苏清年和李寒衣完婚。
婚事议定,夜已深了。
众人便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雪月城外,一身黑衣的苏沐雨面带倦容。
昨夜暗河定下应对之策后,苏沐雨就连夜出发,一刻不敢耽误。
他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没能把结果带回暗河,
苏长河就会认定计划失败,将全力备战。
事关暗河存亡,苏沐雨不敢怠慢。
奔波一夜,总算在天亮前赶到了雪月城。
望着眼前的城池,苏沐雨脸上掠过一丝忧色。
虽然人已到了雪月城,但能不能说动苏清年放下对暗河的敌意,还是未知数。
万一苏清年不答应,他这趟来就是自投罗网。
苏沐雨可不觉得自己能对付一位陆地神仙。
心中念头起伏,苏沐雨深吸一口气,
眼神坚定起来。
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
想到这里,他迈步走进了雪月城。
苏沐雨目标明确,一路来到城主府门前。
“麻烦通报一声,暗河苏沐雨求见苏清年苏真人。”他对守门**说道。
听到“暗河苏沐雨”这五个字,守门**心中一惊。
在北离,暗河是规模最庞大的**集团,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苏沐雨身为暗河苏家的家主,也是组织里顶尖的**,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北离武者不计其数。
守门的护卫自然也听过“执伞鬼苏沐雨”的大名,心里不免一惊。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这里毕竟是雪月城的城主府,三位城主都在,而且二城主李寒衣还带回了她的夫君,一位已入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
有这样的强者坐镇,就算苏沐雨亲自前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护卫神色恢复如常,说了句“稍等”,就从容进府通报去了。
苏沐雨安静地站在府外,没有丝毫急躁。
眼下形势不比从前,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过多久,有人从府中走了出来。
苏沐雨抬头一看,来的不是苏清年,而是司空长风。
“苏沐雨,你找我姐夫有什么事?”司空长风问道。
“我是来赔罪的。”苏沐雨回答。
司空长风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苏清年来自大明武当,这是第一次来北离,按理说与暗河素无往来,又何来赔罪之说?
虽然想不通,但司空长风听得出苏沐雨并未说谎。
于是他说道:“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领路,苏沐雨紧随其后,两人很快走进了正堂。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请我二师兄他们。”
司空长风留下苏沐雨一人,转身往李寒衣的住处去找苏清年。
正堂里,苏沐雨心中忐忑,右手伸进怀中,轻轻摩挲着那封密信。
他不敢确定,仅凭这封信能否消除苏清年对暗河的敌意。
如果苏清年执意要出手,暗河将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一位陆地神仙,他们只能听天由命,选择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中。
另一边,司空长风已经见到了苏清年和李寒衣,并告知苏沐雨前来赔罪的事。
苏清年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层寒意。
当初暗河协助少林围攻武当,意图灭门,若非武当还有几分自保之力,恐怕早已覆灭。
这样的血海深仇,岂是苏沐雨一句“赔罪”就能化解的?
想到这里,苏清年身上不由散出一缕杀意。
旁边,司空长风也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心里琢磨着:暗河这帮人到底干了什么**人怨的事,竟让我这位姐夫生出这般杀意。
司空长风不敢直接问苏清年,便凑到李寒衣跟前,压低声音问:“二师兄,暗河究竟做了什么?”司空长风不清楚,李寒衣却心知肚明。当初少林攻山时,她也在武当。甚至暗河当时的袭击就是冲着她来的,她还亲手斩了两名暗河的天象高手。
李寒衣把武当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司空长风。司空长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手中长枪一震,怒道:“好个暗河,胆子不小,竟敢对我二师兄和姐夫下手!今天非宰了这苏沐雨,替二师兄和姐夫**不可!”转眼间,原本还算淡定的司空长风,反倒成了最激动的那个人。
随后,三人一同来到正堂外。司空长风提枪率先冲了进去。见司空长风回来,苏沐雨急忙问道:“枪仙,苏真人可来了?”司空长风枪尖一抖,骂道:“来你个头!”话音未落,长枪已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残影。
苏沐雨心中一惊,不明白司空长风为何突然动手,但已来不及细想。他匆忙举起黑伞格挡。枪伞相撞,一股巨力迸发,苏沐雨整个人被一枪扫出正堂。
苏沐雨撞破门窗,倒飞而出。半空中他猛一撑伞,借力旋身,卸去劲道,稳稳落在院中石柱上。几乎同时,司空长风也从堂中跃出,凌空一枪劈下。银枪在巨力下弯如满弓,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苏沐雨瞳孔骤缩。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他心知绝不能硬接。电光石火间,他足尖轻点石柱,身形疾退。司空长风的长枪劈在石柱上,轰然巨响中,石柱化为齑粉。
一击落空,司空长风毫不停歇。他单手握紧枪尾,手腕一抖——
长枪像条恶龙直扑过去。
苏沐雨后仰闪躲,枪尖擦过脖颈,带起一阵凉意,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司空长风紧追不舍,提枪逼近,速度极快。
转眼间,苏沐雨又落入银月枪的攻击圈内。
司空长风连刺数十枪,枪尖如寒星,招招指向要害。
他只为发泄,出手毫无章法,也没有杀心,否则银月枪也不会被他使得像根铁棍。
苏沐雨虽无“封仙”之名,却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曾凭一本残谱,复原了**力极强的十八剑阵。
若全力出手,足以与剑仙级别的人物较量,就算不如司空长风,也差得不多。
面对这通乱攻,苏沐雨总能惊险避开,分寸拿捏得刚好。
他有实力还手,却没有反击,连黑伞里的飞刃刀丝也未动用。
他今天来,是想化解旧怨,不是来结新仇的。
要是真和司空长风打起来,两人实力相近,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苏沐雨心中也有火,但他不冲动。
此刻,唯有不还手,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趁着一个空档,苏沐雨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苏真人,请看这封信。”
他手腕一抖,信笺如影飞出,飘向苏清年。
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好奇——苏沐雨明知双方有仇,却仍敢上门赔罪,难道不怕被杀?
苏清年立刻懂了,眼前这封信,八成就是暗河拿来赔不是的。
这么一想,他手一扬,信纸就轻飘飘悬在他身前一只远的地方。
苏清年伸手拿过信,拆开封口。
他倒要瞧瞧,暗河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看信的时候,苏清年也没拦着司空长风。
任由他继续压着苏沐雨打。
反正以苏沐雨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被司空长风怎么样。
就当先收点小利息了。
这么琢磨着,苏清年的目光落到了密信上。
信不长,他两三眼就看完了。
这封信,原来是少林方丈玄慈亲笔写给暗河大家长苏长河的。
内容很简单。
玄慈请苏长河给个方便,想送几个少林**进暗河历练。
看着信里的内容,苏清年眼中一亮。
这封信绝对假不了,上面还留着玄慈的私印。
苏清年之前还担心过。
要是武当和大明皇室大张旗鼓杀上少林。
拿不出真凭实据,就算最后灭了少林。
也难免被江湖人说闲话。
毕竟少林一向很会做表面功夫。
在不少江湖散修眼里,少林可是堂堂正正的名门大派。
为此,苏清年还考虑过叶二娘的事。离开北椋之前。
他就托付过徐晓和徐封年他们帮忙找叶二娘的下落。
现在有了这封信在手。
就算找不到叶二娘。
光凭这封信,也足够把玄慈、把少林钉在耻辱柱上了。
苏清年想起前阵子少林广发请帖,要开英雄大会的事。
要是在英雄大会上,把这封信公开。
少林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一个名门正派,背地里居然和暗河这种臭名昭着的组织来往密切。
到时候武当再灭少林,就是替天行道,为江湖除害。
想到这儿,苏清年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旁边李寒衣见他笑得痛快。
心里也有些好奇。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苏清年手里的密信。
只看一眼,李寒衣眼神也变了。
她也对信里的内容感到意外。
看着密信内容,李寒衣心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当初在武当山上,李寒衣虽然也经历了少林联合罗网、暗河攻山的事。
但在她看来。
最多就是少林许下重利,说动暗河一起行动。
她压根没料到,少林和暗河之间竟还藏着这样的勾结。
这封密信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的正邪两道怕是要炸开锅。
另一边,苏沐雨又一次闪开了司空长风的长枪。
趁这空隙,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瞧见苏清年和李寒衣已经读完了密信。
苏沐雨向后一跃,避开司空长风再次刺来的一枪,开口说道:“苏真人,这封密信就是我暗河赔罪的诚意”。
“恳请苏真人高抬贵手,饶过暗河这一回”。
苏清年嘴角一扬,冷冷笑道:“天真,灭了你们暗河,信一样归我”。
这话一出,苏沐雨当场愣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清年堂堂一位陆地神仙,竟会说出这么不讲理的话。
看着苏清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苏沐雨心头猛地一沉。
第136章 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次来最大的底牌就是这封密信,本指望用它换苏清年手下留情。
就算暗河再付出些代价,只要苏清年答应不赶尽杀绝,他这趟就算没白来。
谁料到,苏清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一句话,就把他们的盘算全打乱了。
念头纷乱间,苏沐雨一时失神,动作也慢了半拍。
司空长风抓住机会,手中银月枪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疾风,直扑苏沐雨。
苏沐雨猛然回神,仓促间举起黑伞挡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枪。
但枪上力道太猛,他还是被狠狠震飞,撞上一根石柱。
石柱断裂,苏沐雨一口鲜血喷出。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显然受伤不轻。
司空长风提起长枪,正要继续出手,苏清年却出声制止:
“长风,停手”。
话音落下,司空长风动作一顿,银月枪停在苏沐雨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尖,苏沐雨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要是苏清年再慢一秒开口,这一枪已经砸在他肩上,不死也得重伤。
司空长风冷冷瞥了苏沐雨一眼,收回了银月枪。
他本也没真想下死手。
当初在柴桑城,苏沐雨救过他和百里东军的命。
后来东征时,苏沐雨也出过力,还和李寒衣成了好友。
说起来,苏沐雨和雪月城三位城主之间,多少还有些交情在。
司空长风刚才之所以会动手,是因为突然得知暗河曾经对李寒衣和苏清年出手。
经过一场激战,苏沐雨已被他重伤,司空长风心中的怒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苏清年本人开口阻拦,司空长风自然也不会非要取人性命。
苏沐雨勉强站起身,说道:“多谢枪仙不杀之恩。”
司空长风冷冷一哼:“不必谢我,当年你救我一命,今天我还你一命,我们两清了。”
“再说你刚才也没还手,要是真动手,我未必能伤到你,谈不上留情。”
看着司空长风那副傲气的样子,苏沐雨只能苦笑。
他随即转头望向苏清年,手按胸口,脚步不稳地走到对方面前。
“苏真人,我明白你心中的愤怒。”
“所有的错,都是我们这些走错路的人造成的,但暗河的普通**并没有错。”
“他们大多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因缘际会才加入暗河。”
“武当那件事,与他们无关。我不敢求活,只希望苏真人能放过那些无辜的暗河门人。”
苏清年冷笑一声:“暗河的人无辜,难道我武当弟子就活该遭难吗?”
“如果那天武当没有自保之力,被你们三家攻破山门,几千名武当弟子,谁能活下来?”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沐雨心上。
他无话可说。
他清楚,如果那天武当真的被攻破,所有武当弟子都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自己又有什么脸面求苏清年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苏沐雨心头一阵酸楚。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过去——在加入暗河之前,他也是名门之后,是无剑城的少主。
无剑城被无双城灭门后,他才被带进暗河。
如今,他已是双手染血的执伞鬼,死在他手上的江湖人数不胜数。
一个满手鲜血的**,又怎能说是无辜?
他不知道暗河里有多少人和他经历相似。
但他明白,一旦进了暗河,无论自愿还是被迫,只要手上沾了血,就再也与“无辜”二字无关。
苏沐雨暗暗叹息,但仍想做最后的努力。
他郑重说道:“苏真人,只要您愿意放过暗河,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清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忽然转开话题:
“自我踏入江湖以来,在武当山上斩玄翦,于离阳边境杀谢七,北椋王府中先后除去赵皇朝与拓跋菩萨。”
“至于那些不知姓名的,死在我手上的更是不计其数。”
说到这里,苏清年便不再多言。
苏沐雨听懂了苏清年的意思。
苏清年对敌人从不手软,凡是拦路的,都死在他的剑下。
赵皇朝、拓跋菩萨那些陆地神仙如此,暗河也不会例外。
苏沐雨苦笑,从黑伞中取出一枚飞刃,递给苏清年:
“既然如此,苏真人请动手吧。”
他已抱定死志。
既然劝不动苏清年放下仇怨,
那就由他苏沐雨第一个为暗河赴死。
虽然身为**,
但苏沐雨并非无情之人。
多年来与暗河兄弟共事,
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既然无法带暗河走上光明路,
那就死后与他们共赴黄泉。
苏沐雨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释然。
至于反抗?
他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面对已是陆地神仙的苏清年,
苏沐雨不认为暗河有任何机会。
更何况,苏清年刚刚透露的信息,
更彻底击碎了他反抗的念头。
赵皇朝与拓跋菩萨,
都是陆地神仙中的顶尖强者,
尤其拓跋菩萨,更是巅峰存在。
在北离,也难寻与之匹敌之人。
这样的两人,都死在苏清年手中。
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苏沐雨不敢想象。
苏清年接过飞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不怕死?”
“当然怕。”
“那还让我动手?”
“苏真人既不肯放过,我终有一死,怎么死,并无区别。”
“不想反抗?”
“垂死挣扎,没有意义。”
苏清年捏着飞刃,轻笑一声:
“好,今日我便成全你杀身成仁。”
话音一落,他骤然挥刃斩出,
飞刃直取苏沐雨的脖颈。
刀风凛冽,刮得苏沐雨脸颊生疼。
面对死亡,他心中没有恐惧,
反而涌起一种解脱的轻松。
临死前,他脑海中浮现一名女子的身影——
白鹤淮,他此生唯一爱过,却早早离他而去的女子。
苏沐雨闭上眼,心里默念:“鹤淮,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冰冷的飞刃贴在他的皮肤上。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只见苏清年手持飞刃,停在他颈边,却没有斩下。
苏沐雨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他明白了,苏清年并不想杀他,而是要留他一条命。
可苏沐雨心里没有庆幸,反而满是困惑。
他实在想不通,苏清年为何要放过他。
苏清年手腕一抖,将飞刃扔回苏沐雨怀中。
“你和寒衣是旧识,还救过她师兄师弟的命。”
“今天饶你一命,就当还你当初那份人情。”
苏清年不打算杀苏沐雨。
除了他与雪月城有渊源之外,
在苏清年看来,苏沐雨并非恶人。
他身在黑暗,心却向着光明。
至于他手上沾满鲜血,
苏清年并不在意。
江湖中人,谁的手是干净的?
真要算起来,苏清年杀的人比苏沐雨多得多。
当年在离阳边界,他一剑就斩了三千铁骑。
苏沐雨收起飞刃,对苏清年说道:“多谢苏真人不杀之恩。”
无论如何,能活着总是好的。
苏清年话锋一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日不杀你,但我要你十年时间。”
“这十年里,我要你坐镇雪月城,守护雪月城安危。”
“你可愿意?”
苏清年说完,看向苏沐雨。
一位剑仙级别的高手,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留在雪月城守护,是很好的选择。
苏沐雨点头道:“任凭差遣。”
见苏沐雨愿意加入雪月城,司空长风脸上露出喜色。
他对苏沐雨印象一直不错,
除了曾受过他的救命之恩,
司空长风也愿意交这样的朋友。
只是碍于苏清年与暗河之间的旧怨,
他不好开口为苏沐雨求情。
如今苏清年网开一面,
司空长风也松了口气。
“咳咳,”司空长风轻咳两声,笑道:“那个谁,小苏,叫一声城主听听。”
苏沐雨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看着司空长风得意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答应加入雪月城,或许不是个好决定。
这时,百里东军带着雷武桀、萧瑟等人也赶到了现场。
司空长风和苏沐雨交手的动静不小。
百里东军他们自然也都察觉到了。
得知苏沐雨愿意加入雪月城,并守护十年,
百里东军心头一喜。
虽然苏沐雨在他眼里算不上顶尖高手,
但在整个北离武林中,已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有他这样的高手加入守护雪月城,
意味着百里东军离彻底退隐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清年,眼中满是赞许。
对这个妹夫,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出身名门,修为高深,
才来雪月城没几天,就招揽了一位剑仙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妹夫,若还不满意,
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萧瑟望向苏沐雨,目光微微一凝。
他当然知道暗河第一**、执伞鬼苏沐雨的名号。
这样一个**如麻的**愿意加入雪月城,等于低头臣服。
萧瑟清楚,杀苏沐雨或许不难,
但要他臣服,比杀他难上百倍。
他心中不由得震动。
随即,目光转向苏清年。
他明白,苏沐雨愿意加入,背后必然与苏清年有关。
想到这里,萧瑟对苏清年的敬佩又添了几分。
众人神情各异,
雷武桀却抓头挠耳,一脸困惑。
他并不认识苏沐雨,
但见周围人神情郑重,
也猜到那执黑伞的冷面男子绝不简单。
他忍不住凑到萧瑟耳边问:“这冷冰冰的是谁?”
热气呼在萧瑟耳根,让他心头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暗想:这憨货,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念头一起,越想越不对劲。
回想一路上雷武桀的种种举动,
萧瑟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第137章 如雷贯耳
否则,再憨的人,也不至于对刚认识的人这么亲近。
这么一比,司空千洛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沉默片刻,萧瑟压下杂念,
轻声反问雷武桀:“你知道暗河吗?”
雷武桀点头:“北离第一**组织,当然知道。”
雷武桀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难道这个冷冰冰的人是暗河的……?”
萧瑟微微颔首:“他不但是暗河的人,还是暗河的第一**——执伞鬼苏沐雨。”
一听这话,雷武桀眼中顿时闪过激动之色。
他从小就爱看江湖话本,听江湖传说。
执伞鬼苏沐雨这名字,他早就如雷贯耳。
见雷武桀一脸热切,萧瑟轻笑着问:“怎么,看你这模样,很崇拜这位执伞鬼?”
雷武桀连连点头:“当然啦,像他这样的传奇人物,崇拜他的人肯定不少。”
说着,他用手肘碰了碰萧瑟,问道:“你说,我跟他学武功怎么样?”
萧瑟摇头道:“看看你姐姐姐夫,再看看百里城主和司空城主,哪个不是名震天下的传奇?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雷武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右手握拳往左手一拍:“对啊!我姐姐姐夫,还有我姐的师兄,都是陆地神仙,**嘛不找他们学武呢?”
萧瑟额角冒出几道黑线。
敢情你是在炫耀你家背景是吧?
他无言以对,干笑两声:“你高兴就好。”
另一边,苏清年问苏沐雨:“最近这段时间,暗河的总部在哪儿?”
暗河的老巢不仅藏得极深,还会定期更换地点。
这不是闲得慌,而是为了安全。
作为北离第一**组织,暗河名头虽响,却一直如履薄冰。
毕竟,死在他们手上的江湖人太多,仇家遍地。
一旦老巢暴露,整个暗河都可能覆灭。
外人虽不知暗河老巢所在,但苏沐雨身为暗河三大家之一的苏家家主,必然知晓。
苏清年虽饶了苏沐雨,却不代表他会放过整个暗河。
他打算从苏沐雨口中问出暗河的位置,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听到苏清年问起暗河老巢,苏沐雨脸色顿变。
心中刚升起的一丝轻松,瞬间消散。
他明白,苏清年既然问了,就必然是要去动手的。
他不想背叛暗河,但也清楚,即便自己不说,苏清年迟早也会找到那里。
犹豫许久,苏沐雨终于无奈道:“苏真人,还是由我为您带路吧。”
他没有直接说出暗河的位置,而是请求亲自带苏清年前往。
这么一来,等真正到了暗河,他说不定还能在中间调和一下。
苏沐雨现在已经不敢指望能保全整个暗河了。
不过,如果能救下一些暗河成员的性命,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苏沐雨这点心思,苏清年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拒绝。
等到了暗河,如果苏清年真想动手,苏沐雨也拦不住他。
而且,苏清年本来也没打算把整个暗河都杀光。
这也不现实。
只要除掉暗河的高层,剩下的那些人,留他们一条活路也不是不行。
再说,有苏沐雨在,留下部分暗河的人,或许还能通过他,把这些人收为己用。
想到这儿,苏清年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苏沐雨的提议。
苏沐雨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苏清年还愿意让他带路,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随后,苏沐雨问道:“苏真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苏清年回答:“现在就走。”
李寒衣走到苏清年身边,说:“我跟你一起去。”
苏清年没有拒绝。他知道,不管怎样,李寒衣一定会陪他去的。
再说,当初在武当的时候,暗河的人就是冲着李寒衣来的。
这次去暗河,李寒衣也能亲手报那一箭之仇。
反正去暗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在三人准备出发时,雷武桀突然跳了出来:“姐,带上我吧,我也想去!”
雷武桀性格活泼,又爱凑热闹。
苏清年要打上暗河,这样的大场面,他当然不想错过。
听雷武桀也要去,李寒衣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不准去!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雪月城,哪儿也不许去。”
雷武桀顿时垮了脸。对这位姐姐,他又敬又怕。
但他眼珠一转,目光转向苏清年。
“姐夫,姐夫,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捣乱!”
苏清年忍不住笑了,心想:雷武桀还真是执着。
他轻笑着说:“你想去,就一起去吧。”
雷武桀一听,高兴得跳起来,大喊:“姐夫最好了!”
李寒衣眉头紧锁,看向苏清年:“清年,你……”
苏清年拉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冒险,但你不能护他一辈子。”
“总有一天他要自己面对风雨,现在让他多经历一些,不是坏事。”
李寒衣只好点头同意。
她看向雷武桀,说道:“你可以去,但一定要听话,不然我饶不了你。”
雷武桀挠挠头,保证道:“放心吧姐,我最听话了!”
苏清年看向萧瑟他们问道:“还有谁想一起去吗?”既然雷武桀都带上了,再多带几个雪月城的年轻人也无妨,就当是让他们历练一番。最后萧瑟、司空章、苏长河还有赤王都决定同行。
就在苏清年一行人赶往暗河老巢的同时,暗河内部,大家长苏长河正忧心忡忡。虽然苏沐雨才出发不久,离约定的三天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但想到随时可能杀来的陆地神仙,苏长河始终无法安心。
他远远望着群山,心里并不完全指望苏沐雨能成功。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苏清年,绝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放过暗河。之所以让苏沐雨送信,不过是想赌一把——万一苏清年真的愿意放过他们,那就是意外之喜;如果不行,这封信也能成为打击少林的利器。
此刻,苏长河对苏清年并没有太多怨恨。既然对武当出了手,承担后果也是应该的。他更恨的是少林——利用暗河不说,还想反咬一口。这种反复无常的作风,连暗河这种组织都看不起。苏长河很期待苏清年能用这封信让少林身败名裂,也算替他出了口气。
当然,苏长河也没有坐以待毙。苏沐雨离开后,他暗中派人联系了赤王。之前赤王就曾试图拉拢暗河,但苏长河一直没明确回应。他深知朝廷斗争的复杂——暗河好不容易才摆脱朝廷控制,若是再和赤王合作,就等于重新被朝廷束缚,以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但如今形势不同了。面对苏清年带来的灭顶之灾,苏长河不得不重新考虑。就算再次被朝廷控制,总比全军覆没要好。若是能和赤王联手,借助他的力量,或许还能与苏清年一战。
种种念头在苏长河心中翻涌,他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的群山。
苏长河深深叹了口气:“但愿沐雨这趟能顺利。”
另一头,赤王府内。
赤王接见了苏长河派来的联络人。
听对方说明来意,表示苏长河有意合作,
赤王那张俊秀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得意。
苏长河居然愿意合作,这确实出乎赤王的意料。
之前几次接触,苏长河态度始终暧昧,
虽然没有明着拒绝,但赤王心里清楚——
不正面答应,其实就是偏向拒绝。
原本赤王对拉拢失败并不太在意。
他找苏长河,不过是想借暗河的势力,增加自己夺嫡的筹码。
北离的皇子中,真正有资格争皇位的,只有白王和萧瑟。
白王眼盲,赤王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萧瑟长期混迹江湖,根基浅薄,
和他一比,胜算实在太小。
可最近,江湖上开始流传萧瑟与雪月城走得很近。
这消息让赤王顿时警惕起来。
雪月城不是普通江湖门派,
它背后关系复杂、势力盘根错节,
一旦全力运作,足以动摇整个北离的局势。
要是萧瑟真得到雪月城的支持,
那这场皇位之争,结局就难说了。
赤王正发愁怎么应对萧瑟,
没想到这时候,苏长河竟主动派人来谈合作。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赤王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与暗河联手。
至于暗河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他并不担心。
他义父是孤剑仙洛轻阳,北离剑仙之首。
最近洛轻阳在来信中透露,
他已摸到突破的契机,不久便能冲破桎梏,成为真正的陆地神仙。
有这位陆地神仙义父撑腰,赤王自信能应付任何危机。
北离才几个陆地神仙?
就算萧瑟有雪月城和百里东君支持,
也未必能赢他。
至于洛轻阳会不会背叛?
赤王从不担心这个。
只要他母妃宣妃还在,
洛轻阳就永远是他的好义父。
他甚至曾冒出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只要自己登上皇位,哪怕付出代价,也要留住洛轻阳的支持。
让洛轻阳这个干爹,变成后爹,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只想稳稳当当做北离的皇帝,至于爹是谁,他无所谓。
想到这儿,赤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甚至渐渐变得扭曲和怪异起来。
面前,暗河派来的人看着赤王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
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苏长河派他来见赤王时,语气非常重。
暗河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如果得不到赤王的支持,暗河随时都会垮掉、消失。
想到这些,暗河的人忍不住开口问:“不知道赤王殿下,意下如何”?
赤王被他的话拉回神,收起笑容,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转头对暗河的人说:“明天,我会亲自带人上门,和大家长谈合作的事。今天,你就留在王府,好好休息一晚吧”。
听到这话,暗河的人也松了一口气,马上点头说:“多谢赤王殿下”。
第138章 一物降一物
与此同时,苏清年他们几个,也正不慌不忙地往暗河的老巢走。
一路上,雷武桀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特别闹腾。
李寒衣骂了他好几次。
但雷武桀每次安静一会儿,就又活泼起来。
几次之后,李寒衣也懒得管了,随他去。
看着李寒衣一脸无奈的样子,苏清年觉得挺好笑。
在他眼里,李寒衣一直是英姿飒爽、说一不二的形象。
没想到,居然也会在雷武桀这儿一次次吃瘪。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就算是雪月剑仙。
面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没法像平常那样对待。
跑在最前面的雷武桀,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觉得特别眼熟,尤其是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雷武桀心里突然跳出一个人——无心。
一想到可能是无心,雷武桀赶紧掉头跑回来,拉起萧瑟的手就往前冲。
萧瑟身边,本来正享受和他独处时光的司空千洛,立刻皱起了眉头,看向雷武桀的眼神也带上了点危险的气息。
突然被雷武桀拽着跑的萧瑟,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傻货,你又想干什么?”萧瑟语气有点不高兴地问。
自从在雪月城发现雷武桀对他有点“不对劲”的想法后,他就开始有意躲着雷武桀。
雷武桀激动地说:“你看前面,那个光头是不是很像无心?”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前方。
听到“无心”两个字,萧瑟的表情也变了。
他顺着雷武桀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也看见一个亮晃晃的光头。
一眼望去,萧瑟就认出了远处那人正是无心。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激动。
当初他与雷武桀踏入江湖,偶然结识无心,三人一同经历了许多事,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可惜后来无心随白发仙回了天外天,继承教主之位,三人不得不分别。
虽然离别时约好再会,可天下广阔,能否重逢谁也不知。
即便萧瑟素来沉稳,也难免为此低落。
没想到,竟会在这苍茫荒野中再见无心。
一时间,萧瑟心头满是惊喜。
雷武桀松开萧瑟的手臂,兴冲冲地往前跑,边跑边挥手大喊:“无心!无心!是我啊,雷武桀!”
无心原本低头赶路,听见动静抬头,一眼望见一团火红的身影正朝他奔来。
他立刻认出那是雷武桀。
目光稍移,又看见雷武桀身后的萧瑟。
茫茫旷野中,竟与两位昔日兄弟重逢,无心脸上不由露出温和笑意。
他离开天外天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雪月城,本以为还要几天才能见到他们,不料竟在此偶遇。
想到这里,无心脚尖轻点,身形倏然加速,转眼就到了雷武桀面前。
雷武桀一把抱住他,放声大笑:“无心,可算又见到你啦!”
无心脸上仍带着淡然笑意,任他抱着,没有挣脱。
萧瑟这时也走上前来,眼中含笑说道:“好久不见。”
无心望向他,眼中同样笑意深深,应道:“好久不见。”
雷武桀松开无心,问道:“你不是被那个白毛带回天外天了吗?怎么出来了?”
无心额角微跳,无奈道:“第一,那不是白毛,是我教的**白发仙;第二,我是回去当教主,不是被关起来,想出来自然就能出来。”
雷武桀挠挠头,有点尴尬,又问:“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无心答道:“我本要去雪月城与你们会合,之后再去天启城一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们。”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反问:“那你们呢?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萧瑟低声说:“咱们跟着苏真人和雪月剑仙,直接去暗河的老窝”。
无心眼神一凝:“苏真人?就是那个用两根手指打败宋雁回、雪月剑仙的夫君?”
雷武桀使劲点头:“对,就是我姐夫”。他伸手指向正走近的苏清年一行人:“瞧见没,穿青衣服最俊的那个,就是我姐夫”。
无心顺着方向望去,看见苏清年的刹那,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那股超凡脱俗的气质,让无心也恍惚了一瞬。他暗自感叹:“这就是陆地神仙吗?果然名不虚传”。
很快,苏清年一行人来到近前。无心和唐莲这些老相识相视而笑。苏清年一眼就认出这个特征鲜明的和尚——无心,本名叶安世,昔日叶鼎之的独子。
无心身上天象境的修为瞒不过苏清年。见他短短数月就从武功尽失重登天象,苏清年眼中也闪过赞许之色。
无心双手合十行礼:“小僧无心,拜见苏真人,雪月剑仙”。
众人简单寒暄后,继续向暗河老巢进发。得知此行是要剿灭暗河,无心暗暗吃惊。暗河在北离势力庞大,恐怕也只有苏清年这样的陆地神仙,才能带着雷武桀他们像游玩般去铲除暗河。
“不愧是两指败宋雁回的陆地神仙”,无心心中感慨。
加入无心后,苏清年一行人再未耽搁,加快行程,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暗河老巢。
这处巢穴藏在幽深山谷中,密林里潜伏着无数暗河哨探。刚进树林,众人就察觉到无数审视的目光。
雷武桀、唐莲等雪月城年轻**立即握紧兵刃戒备起来。苏清年和李寒衣却依旧从容——以他们陆地神仙的修为,这些外围哨探还不值得在意。
见状,苏沐雨快步上前,对着幽深树林朗声道:“我是苏沐雨”。
苏沐雨赶紧亮明身份,就是为了避免动手。
要不然,苏清年他们一出手,外围那些暗河手下肯定一个都活不了。
苏沐雨的声音穿过树林,清清楚楚传到了外面那些人的耳朵里。
林子里放哨的人听见他的声音,也一个个现了身。
一时间,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过多久,林前空地上就站满了暗河的人。
领头的那个走上前,向苏沐雨抱拳说:“见过苏家主。”
苏沐雨轻轻点头,说:“让开吧,我带他们去见大家长。”
那人听了,目光扫过苏沐雨身后的苏清年一行人。
一看到苏清年他们,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些天,暗河上下都在传苏清年的事,他当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过有苏沐雨在旁边,他也没多说什么,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让出一条路。
苏沐雨就带着苏清年他们往山谷深处走去。
等他们走远了,刚才那名暗河手下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苏家家主苏沐雨,竟然带着雪月城的人进了暗河的老巢……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头一阵发紧,却不敢再往下想。
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他又悄悄隐回林中,继续警戒。
另一边,苏沐雨带着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山谷最深处。
他看着深处那几间小屋——暗河的高层都在里面,苏长河自然也在。
苏沐雨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他清楚,接下来苏清年他们很可能就要在这里动手。
到时候,暗河的人能活下来的,恐怕没几个。
苏清年察觉到了他的挣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别这样,我答应你,这次只除掉暗河高层。至于普通手下,只要不反抗,我可以饶他们一命。”
出发之前,苏清年本来打算把暗河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留下这些人的命,或许也不是坏事——
只要苏沐雨继续掌管暗河。
从今往后,暗河便会成为雪月城的助力。
暗河人数众多,加入雪月城,对雪月城来说也是不小的增强。
听了苏清年的话,苏沐雨脸上露出动容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苏清年,眼中带着感激。
苏清年既然答应不会赶尽杀绝,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虽然不能保住暗河所有人,但能救下大部分普通人的性命,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苏沐雨不敢再奢求更多。
随后,他再次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几间屋子。
“大家长,请出来一见。”
苏沐雨话音落下,屋中闪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暗河真正的领袖——大家长苏长河。
他左右跟着一男一女,是暗河中谢家和幕家的家主。
一见到苏清年等人,苏长河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暗暗叹息:**我暗河。
他知道,苏沐雨这趟没有成功。
苏清年也没有因为那封密信就放过暗河。
否则,苏清年不会出现在这里。
谢、幕两位家主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两人眼中同时露出警惕,暗中运转真气,随时准备拼命。
苏长河清楚,面对苏清年这样的陆地神仙,就算搭上整个暗河,也拦不住他。
“苏真人,”苏长河开口,“看来今天暗河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苏清年回答:“你派人上武当那天,就该想到有今天。”
苏长河沉默不语,心中充满悔恨。
当初不该听信少林和尚的话,对武当出手。
但错已铸成,如今再无挽回的余地。
正如苏清年所说,苏长河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原本他对苏沐雨此行也没抱太大希望。
只是没想到,苏清年来得这么快。
他派去联络赤王的人还没回来,苏清年就已经杀到。
心思转动间,苏长河看向苏沐雨,眼中露出一丝庆幸。
他看出苏沐雨已投靠雪月城、投靠苏清年。
他并不责怪苏沐雨。
至少,苏沐雨能活下去。
被苏长河目光扫过,苏沐雨心中涌起愧疚。
到头来,他还是没能与暗河同生共死。
这种行为,说起来,和叛徒也没什么两样。
感受到谢、幕两位家主仇视的目光,苏沐雨心如刀割。
他紧咬嘴唇。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
就算背负叛徒之名,也在所不惜。
如果他今天也死在这里,暗河这些人就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第139章 拼死一战
苏沐雨眼中泛起一点泪光,抬头望向苏长河,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长河脸上露出淡淡的、释怀的笑容。
两人对视之间,一切已无需言语。
苏清年静静看着他们,并未打断。
就算是暗河的人,也自有他们的兄弟情义。
苏清年还不至于冷漠到那种地步。
与苏沐雨最后一眼相望之后,苏长河眼中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明知自己绝非苏清年的对手,他也不会束手等死。
宁愿拼死一战,也算为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铮——”
长剑出鞘。
苏长河手中多了一把剑,剑身刻着闭目的恶龙。
这柄剑名为“眠龙剑”,是暗河大家长权力的象征。
苏长河握剑看向苏清年,朗声道:“暗河苏长河,请苏真人赐教。”
他摆出迎战姿态,身后谢、幕两位家主也蓄势待发。
暗河其他天象境界的高手,也纷纷准备拼死一搏。
苏清年轻轻一挥手,身旁雷武桀等人便冲上前去,与暗河众高手交战起来。
李寒衣持剑守在一旁。
雷武桀他们实力尚浅,虽有磨炼之意,但面对暗河的天象高手,若无李寒衣护持,仍有危险。
苏清年站在原地,望向苏长河。
下一秒,苏长河猛踏地面,身形暴起,手持眠龙剑直刺苏清年。
真气灌注之下,剑身上的恶龙忽然睁眼,一股凶戾气息弥漫而出。
眨眼间,那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扑向苏清年。
面对这般凶势,苏清年神色不变。
苏长河的攻势看似猛烈,但对如今的苏清年而言,并不算什么。
别说与拓跋普萨等人相比,就连当初的玄翦,杀意与威势也远在苏长河之上。
恶龙已至面前,苏清年终于出手。
他右手探出,双指轻弹。
如玉的手指点在眠龙剑上。
剑身剧震,那条张牙舞爪的恶龙仿佛被掐住喉咙,气势顿消,显得萎靡不振。
剑身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苏清年这一指,几乎将眠龙剑弹断。
这还是他有意收敛力道,否则此剑早已寸寸碎裂。
苏清年并不想毁掉眠龙剑。
苏长河等人被斩后,他打算把眠龙剑交给苏沐雨,让她接任暗河的新大家长。
苏清年虽然有意收敛力量,但这股力量还是超出了苏长河的承受极限。
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苏长河整个人倒飞出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他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苏长河挣扎着站起身,抹去血迹,眼中满是惊骇。
之前听说苏清年只用两根手指就击败了宋雁回,现在看来,苏清年当时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否则,连他这位半步陆地境界都难以承受的一击,天象境界的宋雁回又怎么可能只凭两指就落败?
苏长河忽然仰天大笑:“苏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眼中狠厉之色更重。
他右手猛地一抖,将眠龙剑当作暗器掷向苏清年。
剑如流星,划破夜空直刺而去。
掷剑之后,苏长河自己也紧随其后。
苏清年单手一挥,面前仿佛立起一道无形墙壁,眠龙剑在他身前一尺处停下,无法再进。
他右手轻挥,眠龙剑便化作一道流光,钉在苏沐雨面前的地上。
苏沐雨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拔起眠龙剑,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此时,苏长河也已冲到苏清年面前,双掌齐出,一股阴狠气劲扫向苏清年——正是阎魔掌。
这是只有暗河大家长才能修炼的武学,也是苏长河最强的功夫。
然而,他最引以为傲的阎魔掌,在苏清年面前却如同儿戏。
苏清年只是单手一挥,掌力轻吐,便将阎魔掌的气劲全部化解。
随后掌力未消,重重击在苏长河胸口,将他打得横飞出去,摔在苏沐雨面前。
苏清年没有再出手,苏长河中这一掌,已无生还可能。
苏长河口吐鲜血,抬头看向苏沐雨,眼中露出一丝解脱。
“沐雨,动手吧。”
“当年在炼炉里,你救我一命,才有了后来的苏长河。”
“如今死在你手里,我也算圆满了。”
苏沐雨眼中满是不忍。
当年在炼炉中,他与苏长河共历磨难,早已是生死兄弟。
如今却要亲手了结他。
苏沐雨犹豫不决,难以下手。
苏长河眼中透出恳求之色,虚弱道:“动手吧……我五脏六腑都碎了,活不成了。能死在你剑下,是我最后的心愿。”
苏沐雨心头一震,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握紧眠龙剑,重重刺下。
“咔嚓”一声,剑锋没入血肉。
鲜血喷涌,溅上苏沐雨的脸。
那温热,却让他浑身发冷。
睁眼时,苏长河脸上竟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苏真人,请允许我安葬大家长。”苏沐雨声音微颤。
苏清年点头应允。
苏沐雨抱起苏长河的**,走向深谷深处。
另一边,雷武桀、无心等人与暗河**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有李寒衣这位陆地神仙从旁策应,雷武桀等人并未遭遇生命危险。
暗河一方,能站着的已所剩无几。
唯有唐莲,仍与一名女子缠斗——那是暗河幕家的家主,幕羽墨。
她也是唐莲在唐门的师父唐怜月昔日的恋人。
唐莲天资出众,修为已达指玄境,更将唐门暗器使得出神入化。
当初白发仙等人接回无心时,就险些败在他淬毒的龙须针下。
然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暗河三大家主之一、天象境的幕羽墨。
她实力虽不及苏长河与苏沐雨,却与谢家家主不相上下。
面对这样的对手,唐莲难免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但幕羽墨并未对他起杀心。
看在昔日恋人唐怜月的份上,她处处留手,几次能取唐莲性命,却终究未下死手。
即便她真动了杀机,有李寒衣在旁,唐莲也绝不会有事。
即便如此,唐莲心中仍感念她的留情。
他一记飞刀逼退幕羽墨,忽然开口道:“幕家主,收手吧。看在你与我师父往日情分上,我会向二师公求情。”
幕羽墨闪身避开飞刀,望着唐莲认真的神情,一时默然。
她突然从唐莲身上瞧见了唐怜月的影子。
当年唐怜月也是这样,面对重伤的幕羽墨,不但没下**,反而细心照料。
如今唐莲直接说,可以向李寒衣求情,留她一命。
那一刻,幕羽墨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
她像是放弃一般,甩了甩手说:“算了算了,不打了。死就死吧,反正有苏清年和李寒衣在,我今天也只能任你们处置了。”
听见这话,唐莲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如果幕羽墨真要坚持到底,今晚她绝对躲不过苏清年或李寒衣的杀招。
万一她真的死在这里,唐莲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师父唐怜月。
虽然唐怜月嘴上没说过,但唐莲感觉得出,师父对幕羽墨是有爱慕之心的。
看着唐莲脸上那抹庆幸,幕羽墨忽然笑了:“跟你师父还真有点像。”
唐莲脸微微红了,不知该回什么。
幕羽墨也没继续逗他,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到了李寒衣面前。
唐莲躬身说:“二师公,能不能饶过幕家主?”
说完,他心里七上八下。
毕竟他们今天来,本就是要灭暗河的。
李寒衣会不会答应,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倒是幕羽墨一脸平静,好像生死对她无所谓。
李寒衣目光扫过两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为了唐怜月?”
唐莲点头:“是,为了我师父。”
李寒衣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唐怜月与雪月城向来交好,她也听说过他与幕羽墨之间有过一段情。
如今,她倒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幕羽墨只是天象境界,放了也掀不起风浪。
李寒衣语气带着玩味:“饶她一命,可以。”
唐莲刚露出喜色,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得带她回雪月城。若不想她受伤,就让唐怜月亲自来要人。”
唐莲眼神一慌,但幕羽墨心头却一动,看向李寒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她心思通透,明白李寒衣不是为难她,而是成全她。
只要唐怜月亲自来雪月城,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此定下了。
想到这里,幕羽墨脸上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转头对唐莲说:
“小莲,你也不想我被李剑仙伤到吧?快回唐门,请你师父来救我呀。”
李寒衣也很配合地露出一丝杀气。
两个女人演技都相当了得。
唐莲应付一个天女蕊就已经够呛,哪还能看穿李寒衣和幕羽墨的套路。
一时间,唐莲心里急得不行。
他赶紧对李寒衣说:“二师尊,我这就回唐门找我师父唐怜月,您可千万别伤我师母。”
听到“师母”两个字,幕羽墨脸上悄悄掠过一丝羞意,不过夜色深沉,没人注意到。
李寒衣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说:“快去!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告诉唐怜月,三天之内要是赶不到雪月城,就准备替幕羽墨收尸吧。”
唐莲心头一震,连忙应道:“**醒的了。”
说完,他立刻施展轻功,趁着夜色匆匆往山谷外赶去。
一心只想赶回唐门搬救兵的唐莲,根本没发现,他前脚刚走,身后那两个女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唐莲走远,幕羽墨看向李寒衣,认真地说:“多谢雪月剑仙出手相助。”
刚才李寒衣的表现,完全颠覆了幕羽墨心中对她的印象。
过去,幕羽墨一直觉得李寒衣是个杀伐果断、没什么人情味的冷面高手。
没想到她居然也会帮人撮合姻缘。
李寒衣摆摆手,说:“不用客气,唐怜月和我雪月城也算有渊源,我也乐意看他成就一段好姻缘。”
第140章 趁早斩草除根
说话间,李寒衣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清年,眼中流转着温柔。
她和苏清年的婚事将近,她也愿意为两人多积攒些福气。
看着李寒衣眉眼间的柔情,幕羽墨心里暗暗感叹:“果然,女人一谈恋爱就是不一样。”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脸上也不由自主浮起笑意。
李寒衣如此,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另一边,苏清年看着李寒衣和幕羽墨把唐莲耍得团团转,心里不禁感慨:“女人最好别得罪,不然她们真不按常理出牌。”
接着他又转念一想:要是真得罪了,还是趁早斩草除根,免得留下后患。
山谷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暗河的高层中,除了幕羽墨,没一个活下来。
乌云遮月,山谷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烛火,勉强照亮四周。
黑暗中,苏沐雨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情绪明显低落,亲手送走自己的好兄弟,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看着失魂落魄的苏沐雨,苏清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暗河还得靠你重整旗鼓。”
苏沐雨勉强笑了笑,点头道:“请苏真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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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年没再多说,随后把雪月城的人都叫到一起。
雷武桀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痛快神色。
他闯荡江湖这么久,大大小小的架打过不少,可像今晚这样,一个人对上好几个天象高手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到。
雷武桀叉着腰,冲萧瑟咧嘴一笑:“瞧见没?刚才我一个人压着四个天象打!”
说完,他又望向苏清年。
对这个姐夫,雷武桀是真心服气。
才认识几天,就带他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说什么都要跟着姐夫混。
就算亲姐姐来了,也得往后排。
萧瑟瞥了雷武桀一眼,心里嘀咕:“要不是有雪月剑仙这位陆地神仙在旁边镇着,你能压着四个天象打?”
虽然这么想,但萧瑟自己也觉得像做梦一样。
那个搅乱北离江湖几百年、让无数人害怕的暗河,居然就在这一晚,被他们几个人彻底终结了。
从今往后,北离再也没有暗河这个组织。
萧瑟一时之间,也感到有点不真实。
休息一阵后,雷武桀他们都恢复了体力。
大家没多停留,趁着夜色离开了山谷。
苏沐雨没有一起走,他留下来整顿暗河剩下的人手,之后再带他们回雪月城。
……………………
回程的路走得快了些。
天快亮的时候,雪月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城主府里,司空长风背着手走来走去,时不时往门外看,脸上写满了担心。
百里东军喝了一杯自己酿的雪月酒,吐出一口酒气说道:“你别晃了,我眼都花了。”
司空长风一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肩上:“千落和萧瑟都跟着去了,我能不担心吗?”
虽然这次有苏清年和李寒衣两位陆地神仙带队,但自己女儿和未来女婿都在队伍里,司空长风还是放不下心。
百里东军拨开他的手,说道:“城里的杂事还不够你忙吗?有寒衣和清年在,千落他们绝不会有事。”
“就连我,现在都不一定打得过清年。整个北离江湖,能从他手底下伤到千落他们的,恐怕没几个人。除非是师父出手,那还差不多。”
“再说了,唐莲不也跟着去了吗?我都没像你这么紧张。”
司空长风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雷武桀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我们回来啦!”
司空长风立刻丢下百里东军,像一阵风似的冲向城主府门口。
看着司空千洛他们全都安然无恙,司空长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扫视一圈,发现人群里少了唐莲,便立刻转头问李寒衣:“师兄,唐莲那小子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寒衣指了指身后的幕羽墨,答道:“他回唐门请人去了。”
幕羽墨这时往前一步,语气带笑:“司空城主真是眼高于顶啊,怎么,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司空长风这才注意到幕羽墨也跟着苏清年他们一起回了雪月城。
面对幕羽墨的调侃,他倒也不尴尬,笑着回:“放心,等唐怜月来了,我一定当着他的面,好好看看你。”
一听司空长风提起唐怜月,幕羽墨表情微顿,白了他一眼,不再接话。
玩笑过后,司空长风问起昨夜行动是否顺利。
雷武桀抢先一步跳到他面前,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得知除了幕羽墨之外,暗河所有天象境及以上的高手全部丧命,司空长风也不禁心生感慨——纵横北离这么多年的暗河,竟就这样被颠覆了。这事传出去,恐怕没几个人敢信。
司空长风望向苏清年,心里清楚:原本北离江湖虽暗流涌动,至少表面还算平静。可自从这位姐夫来了,北离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不过,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浪,司空长风并不担心。如今雪月城有三位陆地神仙坐镇,就算外面闹翻天,也影响不到这里。
而且有苏清年在背后支持,这场动荡之后,萧瑟必能登上皇位,雪月城也将稳坐北离江湖第一城的位置。
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雪月城都吃不了亏——既然如此,他司空长风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随后,众人回到城主府。
一见到百里东军,司空长风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随即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声音哽咽地说:“师兄,小莲他……”
百里东军脸色一变,目光扫过人群,确实没看到唐莲,心头不由一紧:“小莲出事了?”
见百里东军满脸担忧,司空长风终于感到一阵扬眉吐气的快意。
“哈哈哈,师兄,小莲没事,他就是回唐门去了。”
司空长风笑声未落,百里东君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拳头一紧,纵身跃起,直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边躲边喊:“谁让你刚才笑话我的!”……
正午烈日当空。
苏沐雨带着一众暗河部众,终于抵达雪月城门前。
他仰头望向太阳,强光刺眼,泪水不自觉溢出眼眶。
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眨眼。
直到视线模糊,才缓缓低头。
回头望向身后的暗河众人,苏沐雨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直渴望带领暗河走上另一条路,
期盼有一天,暗河也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之下。
如今加入雪月城,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告别过去。
这条常年隐于深夜的暗河,终于见到了天光。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苏沐雨觉得,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身后,暗河部众同样心潮澎湃。
昨夜,暗河高层全数覆灭。
底层部众人人自危,生怕也被清算。
没想到,苏沐雨却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暗河之人,
而是雪月城的一员,归属这北离江湖的至尊之城。
前一刻还在担忧性命,下一刻竟成了江湖第一大城的属下。
如此天翻地覆的身份转变,即便过了一夜,众人心中仍难以平静。
就在苏沐雨与暗河众人心绪激荡之时,
雪月城的武者们却如临大敌,个个持刀握剑,满脸戒备。
暗河之人的装束特征太明显,
他们一出现,就被雪月城的人认了出来。
暗河组织覆灭、苏沐雨率众投诚之事,知情者甚少。
除了百里东君等极少数高层,连城中长老都不清楚内情,
更不用说普通武者。
面对城外数千暗河部众,
雪月城武者无不神色凝重。
这么多暗河之人齐聚城下,是想做什么?
难道要开战?
北离第一**组织与北离江湖第一城之间的厮杀,
必将血流成河。
想到这儿,众人再也坐不住了,人群中已有人急匆匆奔向城内报信。
暗河大批人马突然逼近,这种事只能请长老甚至城主亲自处理。
不过武者们虽然有点担心,倒也没太慌乱。
雪月城三位城主都不是简单人物——二城主是剑仙,三城主是枪仙。
大城主更是达到了陆地神仙境界的超级强者。
而且,二城主李寒衣还带回来一位同样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夫君。
这样的阵容,别说是暗河来袭,
就算整个北离江湖的武者都压到城下,雪月城也完全有能力一战。
没过多久,就有长老赶到城门处。
带头的是位风姿出众的美丽女子,
正是江湖上人称“落霞仙子”的尹落霞。
她站在城头,望着下方黑压压如同乌云般的暗河人马,
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凝重之色。
她并不知道苏沐雨带领暗河归顺的事情,
眼前这阵势,任谁看都像是要攻打雪月城。
虽然想不通苏沐雨哪来这么大胆子,
尹落霞还是暗自提高了戒备。
“苏沐雨,你带这么多暗河的人来我雪月城,是想开战吗?”尹落霞高声问道。
苏沐雨抬头看向城头,答道:“落霞仙子别误会,苏某是带人来投靠雪月城的。这是苏真人的安排,您回去一问便知真假。”
尹落霞听了心头一震。
暗河投靠雪月城?这怎么可能?
雪月城是北离正道的领袖,
暗河虽不算是彻底的邪魔外道,
但在江湖中也属于邪道势力。
一正一邪向来水火不容,暗河怎么会愿意归顺?
再说,就算雪月城实力胜过暗河,
也不至于让对方整个势力俯首称臣吧?
正面交战暗河或许不敌,
但他们向来行踪隐秘,雪月城也难将其彻底剿灭。
尹落霞眉头微蹙,心里满是怀疑。
难道是自己昨晚赌太晚,到现在还没清醒?
而且苏沐雨口中的“苏真人”,应该就是李寒衣的夫君苏清年。
他才来雪月城几天?
第141章 其中的难度难以想象
短短两三天时间,怎么可能就让暗河臣服?
她虽然怀疑苏沐雨话里的真假,
但看他神情诚恳,不像说谎。
尹落霞心里也有些动摇了。
暗河归顺是真是假,回城主府一问就知道,
苏沐雨似乎也没有撒谎的理由。
尹落霞目光微动,随即朝城下喊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我去禀报三位城主。”
说完,她施展轻功,飞身朝城主府赶去。
尹落霞走后,苏沐雨静静站在城下,没有任何异动。
城头之上,雪月城一众武者见到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
暗河居然要投靠雪月城?
若是别人说的,他们绝不相信。
但说这话的,可是暗河三大家主之一,暗河第一**,执伞鬼苏沐雨。
他的话,分量极重。
一时间,雪月城的武者们不由得相信了暗河投诚之事。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震撼。
苏沐雨刚才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切,都是苏清年安排的。
苏清年是谁?
不正是前两日两指击败宋雁回的二城主夫君吗?
前两日才为雪月城扬威,如今又让暗河归顺。
二城主的夫君,真是传奇人物。
一时间,众人对苏清年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尹落霞心急如焚,轻功全开,片刻便从外城赶至城主府。
刚进府门,就遇上司空长风。
见尹落霞来了,司空长风却像要躲开似的,匆匆掩面要走。
“司空长风,”尹落霞叫住他,“你跑什么?我有要事跟你说。”
无奈,司空长风只得回头。
他一转身,尹落霞忍不住笑出声来。
司空长风双眼周围仍是一片青紫,还没消退,模样十分滑稽。
见尹落霞笑,司空长风有些尴尬。
“咳咳,”他轻咳两声,故作严肃,“有什么事?”
尹落霞收起笑意,说道:“苏沐雨带着数千暗河**压境,说要投靠雪月城,这事你知道么?”
司空长风脸上露出喜色:“这么快就来了?”
他的话等于承认了暗河投诚是真的。
尹落霞心中一震,继续追问:“苏沐雨说,这是苏真人安排的?”
司空长风点头:“没错,正是我那位姐夫的手笔。”
尹落霞眼中难掩惊诧。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北离第一**组织暗河,真的来投靠雪月城了。
而且,这一切真是苏清年所为。
若不是司空长风亲口承认,若不是暗河的人就在城下,尹落霞怎么也不敢相信。
简直像做梦一样,她平时连梦里都没遇过这么离奇的事。
雪月城是北离江湖的头号大城,向来有不少武者前来投靠。
不少小家族、小门派也陆续归附雪月城。
就连尹落霞自己,也不是雪月城土生土长的人。
当初是司空长风连胜她三场,才把她招进雪月城的。
可暗河归顺,却和这些情况完全不同。
除了顶尖高手之外,暗河的整体实力不输雪月城,甚至隐隐还占上风。
这样一股势力选择加入雪月城,其中的难度简直难以想象。
一时间,尹落霞对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苏清年,涌起了浓浓的好奇与敬佩。
就在尹落霞暗自惊讶时,司空长风已经准备妥当。
“落霞,随我一同去接收暗河。”说完,司空长风率先走出城主府。
尹落霞回过神,紧跟在他身后,朝城门方向赶去。
没过多久,雪月城门前。
司空长风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一众暗河队伍前。
“小苏,动作挺快嘛。”司空长风拍了拍苏沐雨的肩膀说道。
接着,他的目光越过苏沐雨,看向后面的暗河部众。
见他们脸上略带不安,司空长风温和地说:“欢迎各位加入雪月城。”
苏沐雨开口道:“三城主,请尽快安排暗河的人。”
司空长风却摇了摇头。
苏沐雨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司空长风忽然笑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暗河的人,而是我雪月城的人。”
他脸上带着笑意,此刻心情极好。
有了暗河的加入,雪月城的实力得到了不小的补充。
过去,百里东军隐世不出,李寒衣一心修炼,
偌大的雪月城全靠他一个人支撑。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雪月城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暗河一朝加入,直接让雪月城的实力飞跃提升。
暗河部众个个训练有素、身经百战,
加入雪月城后,几乎不用再修炼,立刻就能投入战斗。
而且,眼下北离局势变幻莫测,
雪月城实力大增,应对未来的风浪,底气也更足了。
回想这一切,司空长风对苏清年更加敬佩。
他可没忘记,这一切都是苏清年的安排。
对这位相识不久的姐夫,司空长风心里十分满意。
果然,还是姐夫最疼他。
明白司空长风独自掌管雪月城不容易,所以尽力帮他壮大雪月城的实力。
另一边,苏沐雨身后那些暗河的人,听到司空长风的话,个个神情激动。
雪月城真的接纳了他们。
之前苏沐雨告诉他们这件事时,他们虽然无条件相信,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毕竟暗河在北离江湖名声不好,而雪月城是北离正道的领袖,怎么会轻易接受他们?
直到司空长风亲口说,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雪月城的人,所有担忧才彻底消散。
随后司空长风一挥手,说:“随我进城。”
说完转身朝城里走去,苏沐雨便带着数千暗河部众,井然有序地跟在后面。
城上城下,雪月城的武者们看着暗河的人陆续进城,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
司空长风亲自出城迎接苏沐雨等人,说明暗河加入雪月城是真的。
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众人心跳加速。
雪月城再次壮大,对他们这些附属武者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所有人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北离要变天了。
人群中,其他势力的探子神色凝重。
雪月城本来就有威震北离之势,如今又加入暗河,恐怕真能以一座城的力量,压过整个北离江湖。
一时间,雪月城里的各方探子不敢耽搁,纷纷放出信鸽或亲自出城报信。
这种足以改变北离格局的大事,必须尽快传回各自门派。
……………………
与此同时,就在苏沐雨带领暗河部众加入雪月城的时候,赤王也在亲信陪同下,赶往暗河总坛所在的山谷。
暗河总坛的山谷外,八名壮汉抬着一顶金顶轿子,轿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神鸟。
金轿后面跟着数百人的队伍,个个气势不凡,全是武道高手。
无论是八人抬的金轿,还是随行的护卫,都显示出轿中人身份尊贵。
队伍在山谷外停下,轿帘掀开,一名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探出头来,正是北离七皇子赤王。
赤王招了招手,把随行的那名暗河人员叫到面前。
“去谷里说一声,赤王来拜访了。”
暗河**点点头,转身飞一般掠入山谷。
他在谷前的密林中穿行,心里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这林子里该有暗河的哨岗才对。
他一进来,就该有人拦他。
可眼看都快走出林子了,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暗河**心头一阵发寒。
一个念头闪过:暗河出事了。
他惴惴不安,一路穿过密林,进了山谷深处。
苏沐雨走之前,已把昨夜打斗的痕迹清理干净。
暗河高层的**,也都一一埋好。
这时候,山谷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空气中,却飘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那**常年在刀口讨生活,对血味格外敏感。
这气味让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快步往深处走,一眼看见林立的新坟。
最深处那座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
碑上刻着:兄苏长河之墓。
那是苏沐雨为苏长河立的碑。
望着眼前几十座坟,
那**喉咙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大家长死了,高层全死了。
暗河……完了。
这念头一起,他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不明白,他出发去找赤王时,暗河还好好的。
怎么短短两天,所有高层都死绝了,一个不剩。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大家长苏长河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天象境的长老也有几十位。
这样的实力,在北离也是顶尖的。
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整个暗河给灭了?
他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苏清年。
苏长河派他去找赤王,本就是想借赤王的力,对付苏清年。
而苏清年是陆地神仙,又和暗河有深仇大恨。
如果真是苏清年灭了暗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儿,暗河**眼神一凛,回头望向谷外。
赤王和他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但他不打算回去了。
暗河都没了,和赤王合作的基础也没了。
现在出去,难保赤王不会对他下手。
念头一定,他再不迟疑,沿着山崖,悄悄逃出了山谷。
山谷外,赤王等得心浮气躁。
暗河真是好大的排场。
明明是苏长河派人来求合作,如今赤王亲自驾到,对方不但不赶紧迎接,还让他干等这么久。
难道真以为他赤王没了暗河,就夺不了北离的皇位?
赤王越想越气,那张俊脸微微扭曲。
他向来横行无忌,哪受得了这种怠慢。
“苏长河,你欺人太甚!”
赤王一拳捶在轿子上,随即朝身后虚空冷声道:“有劳大监进谷一趟,把苏长河给我‘请’出来。”
话音一落,虚空中悄然浮现一道鹤发童颜的身影。
正是天启五大监之首——瑾喧。
他修为已至半步陆地神仙境界,也是赤王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赤王亲自前来,自然要带上他以防万一。
第142章 竟已全灭?
瑾喧微微躬身:“谨遵殿下之命。”
说罢身形一晃,瞬息已入山谷。
谷中不见先前那名暗河**的身影,事实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来。
瑾喧神色微凝,目光扫过整片山谷,那几十座新坟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暗河……被灭了。”
他低声自语,心头却掀起波澜。
暗河大家长苏长河与他同为半步陆地境界,就算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拿下苏长河。更何况暗河还有数十名天象境长老。
除非赤王倾尽麾下高手,再得孤剑仙洛轻阳相助,否则谁能无声无息将暗河高层一网打尽?
瑾喧眉头紧锁,百思不解。
但赤王还在谷外等候,不容他多想。
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坟墓,他转身掠出山谷。
回到赤王面前,瑾喧将所见一字不落地回禀。
听说苏长河已死、暗河覆灭,赤王当场怔住。
“暗河……没了?开什么玩笑!”
昨天暗河的人才来找他谈合作,今天一来,竟已全灭?
“大监,你没骗我吧?”赤王将信将疑。
瑾喧并未因质疑而动怒。
就算是他,要不是亲眼看到,也绝不会相信这件事。
“暗河确实被灭了,”瑾喧又一次认真地重复道。
看到瑾喧脸上郑重的神色,赤王终于信了。
暗河既然已经覆灭,赤王这趟的目的也就完全落空了。
在一通发泄般的暴怒之后,赤王还是认清了现实。
“暗河这帮废物,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被人灭了,”赤王脸上掠过一丝轻蔑。
“灭了就灭了吧,这种废物就算跟了我,也是白占资源。”
说完,赤王放下轿帘,下令返程。
话说得干脆,可瑾喧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抹失落。
北离第一的**组织,多年来让无数江湖人胆寒的暗河,绝不是赤王口中那样的废物。
不过,赤王此刻的不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赤王是十拿九稳能收服暗河的。
谁想到,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暗河说没就没了。
赤王白白丢了一大助力。
他心里有多憋闷,可想而知。
也只能靠贬低暗河,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瑾喧明白赤王的心思,但没有说破。
他想了想,对轿中的赤王说:“殿下,我会派人查清此事的。”
虽然暗河已灭,追究幕后之人似乎没什么意义。
但,能在无声无息间覆灭暗河的势力,绝对足以影响整个北离的局势。
不把这个人找出来,赤王和瑾喧心里都难安。
.............................
同一时间,苏沐雨带着暗河残部投靠雪月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北离江湖。
瑾喧有心打探暗河的事,自然不会漏掉这个消息。
“暗河投靠了雪月城?”瑾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联想到暗河高层全灭的事,
瑾喧心里立刻有了推测。
也许,灭掉暗河的,就是雪月城。
而雪月城,确实有这个实力。
想到这里,瑾喧不再耽搁,直接找到赤王,把消息告诉了他。
得知苏沐雨带着暗河的人加入了雪月城,
赤王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
“雪月城……萧瑟!”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萧瑟。
赤王当然知道,萧瑟进了雪月城,拜了司空长风为师。
有这层关系在,雪月城一定会全力支持萧瑟争皇位。
原本雪月城就是北离江湖第一大城,
赤王对雪月城一直十分忌惮。
所以才千方百计想拉拢暗河。
结果现在,他不仅没得到暗河,
雪月城反倒把暗河给收编了。
本该属于赤王的一切,如今都落进了萧瑟手里。
赤王气得胸口发闷,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对着瑾喧吼道:“去杀了萧瑟!大监,你现在就去给我杀了萧瑟!”
他已被怒火冲昏了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要萧瑟的命。
瑾喧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嘀咕:
叫我去杀萧瑟?也太抬举我了吧。
萧瑟若在外面,或许还有机会下手,可他现在人在雪月城。
百里东君和李寒衣的夫君苏清年,都是陆地神仙境界,有他们在,只怕我前脚刚踏进雪月城,后脚就被抓了。别说杀萧瑟,一旦露出敌意,我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想到这里,瑾喧清了清嗓子,劝道:“殿下,请冷静。萧瑟在雪月城里受重重保护,贸然出手不但杀不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万一事后萧瑟反应过来,派百里东君他们来刺杀殿下,您的安危可就难保了。”
赤王听了,稍微恢复了些理智,说道:“大监,现在萧瑟有雪月城支持,又吞并了暗河,势力已经远超过我。不除掉他,我哪还有机会坐上皇位?”
瑾喧神色也凝重起来。他和赤王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若翻了,他也逃不了。
赤王说得没错,萧瑟如今的势力确实惊人。他不死,别人根本没机会争皇位。
但雪月城有两位陆地神仙坐镇,凭他一个半步陆地,根本动不了萧瑟。
念头一转,瑾喧想到了赤王背后的孤剑仙洛轻阳。
据说他快要突破到陆地神仙了。若他真能突破,或许还有机会与雪月城一战。
于是瑾喧开口道:“殿下,如今之计,最好传信给孤剑仙。等他突破至陆地神仙,上雪月城问剑之时,我可趁乱寻找机会刺杀萧瑟。”
赤王脸上露出犹豫。洛轻阳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
瑾喧看出他的迟疑,立刻劝道:“只有先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有资格谈将来。”
---
“现在洛轻阳不在,是你打败萧瑟、登上皇位的唯一机会。”
瑾喧一番劝说,让赤王不再犹豫,眼神变得异常坚决。
“我马上写信给义父,请他突破陆地神仙境后,立刻前来助我。”
赤王说着,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表情。
“大监,请帮我召集所有手下势力。如果刺杀萧瑟成功,我便立刻起兵逼宫。”
“若是失败,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大不了带人离开北离,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只要我的势力还在,总有一天能卷土重来。”
见赤王决心孤注一掷,瑾喧也神色凝重。
“殿下请放心,我会陪您战斗到底。”
说完,瑾喧匆匆离去,为赤王整合各方势力。
无双城中,自无双接任城主以来,宋雁回便专心修炼,不再过问城中事务。
这些日子,宋雁回一直闭关,很少露面。
无双虽然武学天赋极高,但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
即便是宋雁回这样老练的人物,面对五位长老时也感到吃力。
若不是他这次侥幸突破,达到剑仙境界,五位长老的夺权计划恐怕已经得逞。
宋雁回尚且如此,年轻的无双更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
面对五位长老明里暗里的争权,无双渐渐难以招架。
在长老们的逼迫下,无双几次想要拔剑相向。
若不是顾及当前局势,双方恐怕早已动手。
虽然暂时维持着表面平静,但长此以往,矛盾必将爆发。
无双城只有两种结局:要么五位长老完全掌权,要么城池**为长老派和城主派。
即便形势如此严峻,宋雁回依然没有出面,仿佛放弃了无双城,任由无双独自应对五位长老的刁难。
然而今日,宋雁回却一反常态,罕见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因正是暗河投靠雪月城的消息。
经过两天闭关,宋雁回天象巅峰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固,原本外露的气息也变得内敛。
但对坐的五位长老心里都清楚,宋雁回的实力更胜往昔。
见到师父出关,无双如同找到了依靠。
无双对着宋雁回大倒苦水,说自己这些天怎么被五位长老为难。
“师父,要不这城主还是你来当吧”,无双眼巴巴望着宋雁回说。
宋雁回轻轻一笑:“城主之位又不是儿戏,哪能说让就让。你既然当上了,就安心做下去。”
希望落空,无双脸上藏不住失落。
坐在对面的五大长老,心里却咯噔一下。
宋雁回如今已是稳稳的剑仙境界,要是他真计较起来,他们五个可讨不了好。
“雁回,无双年纪还小,有些事我们得帮着点……”,大长老开口解释。
话没说完,就被宋雁回打断了。
“师叔不用多说,我心里清楚”,宋雁回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自从他踏入天象巅峰、成为剑仙之后,眼光早已越过这些内部纷争。
说到底,不管五大长老掌权,还是无双当家,无双城终究是无双城的人在管。
宋雁回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有朝一日若能突破到陆地神仙,无双城就能重现昔日辉煌。
现在长老们做的这些事,在他看来,都是白费力气。
既然是白费力气,他又何必放在心上。
只不过,五大长老一直想搭上白王那条线,助他登上帝位,靠从龙之功重振无双城——这件事,宋雁回就不能不管了。
白王若想争皇位,萧瑟是他绕不过的坎。
偏偏萧瑟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雪月城。
宋雁回曾惨败在苏清年两指之下,哪敢再去招惹雪月城?
更何况雪月城刚刚剿灭暗河,吞并了残余势力,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北离第一城。
恐怕连天启皇城,都要让它三分。
上次从雪月城回来,宋雁回就提醒过五大长老:无论如何,别去惹雪月城。
可看现在这情形,长老们似乎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宋雁回心里一阵无奈。
第143章 彻底一分为二
看着眼前五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忍不住暗骂:这几个老家伙,胆子也太大了,真以为无双城还是从前那个名震北离的天下无双吗?
要是引来苏清年那个怪物,一个人一把剑,就够扫平无双城了。
宋雁回暗暗叹了口气:最后再提醒他们一次,要是还没用,他也只能狠下心来,彻底斩断这些牵绊了。
宋雁回忽然转头看向五位长老:“白王应该到无双城了吧?”
五位长老脸色顿时一变。
白王确实已暗中抵达无双城,此事极为隐秘,除了他们五人,再无人知晓。可宋雁回这几日明明在闭关巩固修为,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大长老还想遮掩,门外却已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宋城主果然敏锐,本王确实已到无双城。”
话音落下,一名眼覆白纱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房中。
正是白王。
他朝宋雁回拱手一礼:“见过宋城主。”
宋雁回神色平静:“白王殿下错了,宋某早已不是城主。如今的无双城主,是我的徒弟无双。”
白王脸上掠过一丝歉意:“是本王失言了。”
宋雁回不再绕弯,直言道:“白王殿下,我就直说了——北离皇位之争,无双城不会参与。”
白王神色微动。
他没想到宋雁回竟拒绝得如此干脆。以往他招揽其他势力,即便不成,也从未被这样直接回绝。
沉默片刻,白王问道:“能否告诉本王,这是为何?”
宋雁回毫不避讳,吐出八个字:“苏清年,雪月城,萧瑟。”
白王一时无言。
“宋前辈如今已是剑仙之流,难道连与雪月城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宋雁回并不动怒,坦然点头:“确实没有。单是苏清年一人,就让我生不出丝毫对抗之心。”
白王脸上诧异更深。仅一个苏清年,真有如此威慑?
他沉默良久,忽然又道:“宋前辈不愿与本王合作,至少不该阻拦几位长老与本王联手吧?”
宋雁回不再多言,转向五位长老:“五位师叔,利弊我已说清,如何选择,你们自行决定。”
五位长老陷入沉思。
最终,他们起身走到了白王身后。
宋雁回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挥了挥手:“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你们便不再是无双城的人。”
随后,在五位长老的带领下,他们麾下势力纷纷脱离无双城。
至此,曾经天下无双、北离第一的无双城,彻底一分为二。
北离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三位皇子中,除了萧瑟,白王与赤王都因暗河之事感到巨大压力。面对萧瑟背后几乎不可撼动的势力,白王与赤王都在竭力收拢手中力量。
面对皇位这种至高无上的权柄,没有人愿意轻易放手。
就算明知与萧瑟背后的力量差距悬殊,白王和赤王仍打算拼尽最后一搏。
外界的纷扰丝毫影响不到雪月城。
此刻,司空长风已将苏沐雨麾下数千暗河部众,全部安顿妥当。
雪月城本就设有“蛛网”这样的组织,暗河之人擅**杀,正好被编入蛛网之中。
数千身经百战的暗河**加入,雪月城蛛网的实力一时之间空前壮大。
有了暗河这批生力军,雪月城的势力也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
如今再无人质疑,雪月城就是北离第一大城,即便与皇城天启相比,也毫不逊色。
对于亲手造就这一切的苏清年,雪月城上下,从长老到普通**,无不敬佩万分。
众人纷纷称赞:二城主的夫君,果然是天下无双的英杰。
一时间,无数雪月城**都想进城主府,亲眼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
不过,在长老们的约束下,众人也只能想想而已。
面对雪月城众人的热情,苏清年心中欣慰,却并不自傲。
毕竟,他往日的对手都是赵皇朝、拓跋普萨这等人物,随便一个都足以碾压暗河。
而苏清年能轻易斩杀他们,收服区区暗河,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此刻苏清年心中只考虑两件事:
第一,是把萧瑟推上皇位。如今有雪月城支持,萧瑟势力空前强大,白王和赤王都不是对手。这件事他已不太担心,只等与李寒衣完婚后,亲自带萧瑟去天启城走一趟。
第二,就是他与李寒衣的婚事。
再过三天,就是他们大婚之日。
两世为人,苏清年第一次成亲,难免格外重视。
但他有种预感——大婚当天,北离的敌手恐怕会上门搅局。
这预感并非空穴来风。近日雪月城中的外来武者明显增多,此时纷纷涌入,背后意图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苏清年眼中闪过寒意。
谁若敢扰乱他的婚礼,他绝不手下留情。扒皮抽筋都算轻的。
若真惹怒了他,不管对方背后是谁,他必将那方势力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雪月城五十里外的荒野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身影正悠悠然朝雪月城方向飘去。
这人正是北离国师、钦天监的齐天辰。
路上,齐天辰听说了暗河覆灭、苏沐雨带着残余势力投奔雪月城的消息。
刚听到时,他第一反应是:这绝对是江湖谣言。
暗河的实力有多强,身为北离国师的他再清楚不过。
就算他亲自出马,也未必能灭掉暗河。
就算雪月城真有那个本事,那双方也必然结下死仇。
苏沐雨身为暗河三大家主之一、对组织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带人投靠雪月城?
可随着传言越传越广,甚至有人说这一切都是李寒衣的夫君苏清年所为。
齐天辰的想法渐渐变了。
雪月城其他人,他自认很了解——不管是向往隐居的百里东军,还是专注剑道的李寒衣,又或是实际管事的司空长风,这三人都没那个能耐让苏沐雨臣服。
但苏清年这个人,齐天辰却摸不透。
他不由得想:或许这个只听其名的苏清年,真有这种本事也说不定?
念头转了几转,齐天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想这么多干嘛,反正快到雪月城了,进城一问便知。”
想到这,他脚下陡然提速。
五十里路,对他这样的半步陆地高手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站在雪月城门前,望着宏伟城池,齐天辰感叹:“好久没来了。”
“正好,顺道去看看我那个徒弟。”
说着,他迈步进城,一路走向城主府。
司空长风得知齐天辰到来,丝毫不敢怠慢。
齐天辰少年时游历江湖,就已踏足半步陆地境界。
几十年过去,虽未真正突破至陆地神仙,但数十年的积累,谁也不知他藏着多少底牌。
更何况,他曾与司空长风的师父李长生交过手。
这样的老怪物,司空长风怎敢轻慢?他立刻赶到正堂,亲自迎接齐天辰。
和司空长风一块来的还有个倒霉蛋苏沐雨。
司空长风本来想找百里东军或者李寒衣陪他去见齐天辰。有陆地神仙在旁边,他心里才踏实。可那两位压根不想掺和这事。没办法,司空长风只能硬拖着苏沐雨一起来。
司空长风和苏沐雨一同出现。“让国师久等了,”司空长风说道。齐天辰笑着摆摆手:“是老道我冒昧来访了。”
说完,齐天辰的目光就落在了司空长风身后的苏沐雨身上。原本他对暗河投靠雪月城这事还将信将疑,现在看见苏沐雨跟在司空长风身后,顿时疑虑全消——这事看来是铁板钉钉了。
确认暗河归顺后,齐天辰突然对素未谋面的苏清年产生了浓厚兴趣。同为道门中人,苏清年出身武当,算起来还是同行。齐天辰实在好奇,这位从大明来的同行到底有什么魔力,不仅能赢得雪月剑仙的芳心,还在短短几天内把北离搅得天翻地覆。
这时齐天辰想起那夜观测到的异常天象。原本以为源头在萧瑟身上,现在看来,或许苏清年才是真正的关键。
正当齐天辰思忖时,司空长风直接问道:“国师此次前来雪月城,所为何事?”
齐天辰笑道:“在天启城待久了,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就想出来走走。”司空长风一个字都不信。像齐天辰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造访雪月城?
司空长风目光微动,想起新收的徒弟萧瑟。有了雪月城支持,萧瑟已成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天启城的掌权者自然不会无视这点。或许齐天辰就是奉明德帝之命来见萧瑟的。
想到这儿,司空长风不再绕弯子。反正齐天辰对萧瑟从无恶意,北离朝堂都知道这位国师虽不站队,却一直欣赏萧瑟。“国师是为了萧瑟而来吧,”司空长风开门见山。
齐天辰并未否认,点头道:“确实为永安王而来,但也不全是为他。”
“我这次来雪月城,一是想见见永安王,二是想看看我那徒弟如今怎么样了。”
说话时,齐天辰脸上掠过一缕忧色。
他口中的徒弟,正是叶若衣。
身为北离大将军叶啸英的独生女,叶若衣的身份自然尊贵。
可惜她天生心脉有缺,齐天辰几次出手医治,始终未能根治。
无奈之下,叶若衣只得来到雪月城,想借这里的山水灵气调养身体。
听齐天辰提起叶若衣,司空长风神情也微微一凝。
他与叶啸英交情不浅,说起来也算是叶若衣的长辈。
眼见叶若衣被病痛纠缠,司空长风心里也不好过。
“国师既然想见他们,我这就派人去请。”
“有劳司空城主。”齐天辰拱手道谢。
……………………
另一头,萧瑟与叶若衣都收到了消息。
两人放下手边的事,赶往城主府。
雷武桀硬要跟着萧瑟一起去,怎么甩也甩不掉。
无心则无意参与此事。
最后,萧瑟只好带着雷武桀同行。
在城主府门前,萧瑟和雷武桀遇上了叶若衣。
第144章 青梅竹马
一见到叶若衣,雷武桀眼睛都直了,愣愣地盯着她移不开目光。
他用手肘撞了撞萧瑟,指着她说:“我好像动心了。”
萧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这时,叶若衣也看见了他们,径直朝他们走来。
见她越走越近,雷武桀心跳如擂鼓,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正想开口打招呼,谁知叶若衣却直直走到萧瑟面前。
“楚河哥哥。”她停在萧瑟面前,声音甜润。
萧瑟也含笑回应。
叶若衣与萧瑟从小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后来分别,再未相见。
前些日子萧瑟虽到了雪月城,却一直东奔西走,没机会与叶若衣碰面。
如今故人重逢,两人自是欢喜。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雷武桀心头一阵发闷。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谁知她似乎和萧瑟关系匪浅。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
就算萧瑟和叶若衣是旧识,他雷武桀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大不了,就跟萧瑟公平竞争。
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暗暗为自己鼓劲:
“雷武桀,你一定行的。”
此刻,萧瑟没心思理会雷武桀的搞怪。
他面前的叶若衣,眉头微蹙,脸上隐约浮现痛苦。
叶若衣身子骨本就虚弱,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
今日故友重逢,心情激荡,牵动了旧疾。
萧瑟眼中流露关切:“若衣,你的身体……”。
话未说完,叶若衣便含笑打断:“没事的,楚河哥哥,别担心。”
萧瑟抬手欲言,又缓缓放下。
叶若衣先天不足,多年来寻医问药,始终难见起色。
他亦无力相助,再提此事,只会让她更添烦忧。
此时,雷武桀也察觉到叶若衣似有不适。
当即问道:“若衣,你不舒服吗?”
听萧瑟这样称呼,他也跟着叫了若衣。
叶若衣认得雷武桀,轻轻点头:“**病了,很多年了。”
“司空城主不是懂医术吗?怎么不请他看看?”
叶若衣脸上掠过一丝苦涩:“我这是先天不足,司空叔叔也无能为力。”
闻言,雷武桀一时无言。
萧瑟不愿叶若衣沉浸伤感,开口道:“这些以后再说,先去见枪仙吧。”
叶若衣点头。
两人遂一同朝城主府走去。
身后,雷武桀并未跟上。
望着叶若衣的背影,雷武桀忽然想起了苏清年。
“姐夫既能治好萧瑟的经脉,说不定也能治好若衣。”
如此一想,他转身便朝苍山方向赶去。
城主府中,叶若衣发觉雷武桀没跟来。
有些疑惑地问身旁的萧瑟:“楚河哥哥,雷武桀好像没进来。”
萧瑟头也不回:“别管他,他那脑子跟常人不一样。”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叶若衣见他这般,忍不住掩唇轻笑。
随后,两人不再多想雷武桀的事。
并肩踏入城主府正堂。
刚进屋内,一眼便看见鹤发童颜的齐天辰。
叶若衣眼中闪过惊喜,轻步上前:“师父,您怎么来了?”
齐天辰含笑:“怎么,师父想来看看你,不行吗?”
叶若衣撒娇道:“哪儿的话,该是徒儿去看您才对。”
齐天辰笑而不语,目光转向一旁的萧瑟。
“永安王,好久不见。”
萧瑟依旧神色清淡,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齐天辰并未因萧瑟的态度而生气,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望着他说道:“永安王,陛下想见你一面。”
临行前,明德帝曾特意交代齐天辰,若有机会,一定要把萧瑟带回天启城。明德帝病重已久,自知时日无多,临终之前,最想见的便是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儿子。
可萧瑟一听,眉头便锁了起来。当年因琅琊王一案,他被父皇逐出天启,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怨。他确实想回去,但不是因为明德帝一句话就乖乖回头,而是要以王者之姿重返天启。
齐天辰看出他神色间的抗拒,不由暗叹。明明是亲生父子,却闹到如此地步。他再度劝道:“永安王,陛下对你始终有愧。这么多年过去,再深的怨恨也该淡了。父子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这话触动了萧瑟,他忆起父皇从前待他的种种,心头一阵波动。终究是血脉相连,再硬的心也软了几分。沉吟片刻,他长吁一口气,道:“过几天,我会回天启。”
齐天辰这才放下心来,总算完成了明德帝的托付。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叶若衣。她在雪月城养病期间,齐天辰并未停歇,一直四处寻访能治她先天不足的法子。虽未找到确切方法,却想起一个人——他的师弟莫依。
莫依虽为师弟,修为却远胜于他,手段更是神鬼难测,或许能治好叶若衣。因此,齐天辰此来另一目的,便是带她出海,前往仙山寻莫依医治。
他轻声问叶若衣:“若衣,你愿意随为师一起出海吗?”
叶若衣心中犹豫。多年来,长辈为她寻遍名医,皆无成效,她早已不抱希望。即便齐天辰说莫依本事通天,她心里仍难升起多少期待。
看着叶若衣满脸纠结,司空长风开口劝道:“若衣,说不定莫依真能治好你的伤。既然有希望,无论如何都该试试。”
叶若衣轻轻点头:“师父,我跟你去。”
另一边,雷武桀一路飞奔,冲上苍山。
他边跑边喊:“姐夫!姐夫!救命啊!”
听见呼救,屋里的李寒衣抓起天琊剑就冲了出去,生怕弟弟出事。苏清年也紧跟其后。
两人出门一看,并没见到雷武桀被人追打的场面。
李寒衣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雷武桀停下脚步,挠头干笑:“姐,我真有急事!”
说着看向李寒衣身后的苏清年:“姐夫,快跟我下山去城主府吧,有人等着你救命!”
苏清年心中疑惑:城主府有百里东军坐镇,能出什么乱子?而且他在苍山上也能感知到那边一切如常。
他还想再问,可雷武桀一心惦记叶若衣,等不及了,一把拉住苏清年:“姐夫,咱们边走边说!”
说完就拽着苏清年往山下跑。李寒衣也迈步跟上。
路上,雷武桀把叶若衣的事告诉了苏清年。
苏清年一听,忍不住笑了,对李寒衣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小子动了春心。”
李寒衣眉头也舒展开来。刚才白担心一场,她真想揍这傻弟弟一顿,可转念一想:自家弟弟总算会喜欢姑娘了,倒也是好事。
见苏清年和李寒衣都带着调侃的眼神看他,雷武桀脸一下子红了。
眼前两人都是长辈,若真想和叶若衣在一起,肯定绕不开他们。
他紧张又期待地问:“姐夫,你能治好若衣吗?”
苏清年轻笑:“当然。”
看着齐天辰和司空长风一片真诚,叶若衣不忍心拒绝,终于还是答应了齐天辰的提议。
她说:“师父,我愿随你出海,寻访仙山。”
话音刚落,雷武桀就急匆匆闯进屋来。
他大声说道:“不用去海外找仙山了,我姐夫能治好你!”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转头看向他。
被这么多人盯着,雷武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瑟开口问他:“苏真人真的能治好若衣?”
雷武桀一脸肯定:“我姐夫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他连你的经脉都能治好,若衣的病应该也没问题。”
听到这句,司空长风和萧瑟都心头一震,仿佛一下子被点醒。
之前他们俩完全没往苏清年身上想。
虽然苏清年治好了萧瑟的经脉,但萧瑟那是后天受损,而叶若衣是先天不足,情况不同。
他们下意识觉得,就算苏清年武道再高,也未必能治先天之症。
经雷武桀这一提醒,两人才反应过来,心里不由一阵懊恼——怎么竟把苏清年给忘了?
要不是雷武桀出现,叶若衣恐怕真要随齐天辰出海,去寻那缥缈的仙山了。
另一边,齐天辰和叶若衣都看向萧瑟。
他们刚才听得清楚:萧瑟的经脉已被苏清年治好。
齐天辰一直为萧瑟惋惜。
当年萧瑟年纪轻轻就入天象境,是北离难得的武道天才,却遭人毒手经脉被废,从此与武道无缘。
齐天辰虽想帮他,却无力接续经脉,只能心中遗憾。
没想到,苏清年竟能治好他。
此刻,齐天辰心中更加期待,很想见一见这位同行。
能治好萧瑟经脉的损伤,手段已近乎神仙造化。
说不定真像雷武桀说的那样,苏清年确实有办法治好叶若衣。
叶若衣直接走到萧瑟跟前,问道:“楚河哥哥,你的经脉真的好了吗?”
萧瑟抬手,指尖飘出一缕真气。
那真气虽弱,却明明白白显示他的经脉确实复原了。
见到好友重获新生,叶若衣真心为他高兴。
萧瑟收起真气,温和地对叶若衣说:“若衣你安心,苏真人既能医好我的经脉,也一定能治好你的先天之症。”
叶若衣用力点头。
司空长风说:“我这就去找二师兄和姐夫。”
话才说完,苏清年和李寒衣已走进正堂。
苏清年笑道:“不必找,我们已经到了。”
说着,他带笑看向雷武桀,幽幽一叹:“有人对人家念念不忘,跑得飞快,从苍山到城主府这段路,我和寒衣怎么追都追不上。”
一听这话,在场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雷武桀。
雷武桀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他偷偷看了叶若衣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其实叶若衣不是不想看雷武桀,只是不好意思。
她现在才明白,刚才雷武桀匆匆离开,并不是像萧瑟说的脑子有问题,而是特地赶去苍山请苏清年下山来医治她的。
第145章 已经彻底解决
一时间,叶若衣心里对雷武桀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见小雷同学有点窘,苏清年也不再逗他。
转头对叶若衣说:“若衣,我来帮你医治吧。”
叶若衣轻轻点头:“麻烦苏前辈了。”
苏清年不再耽搁,隔空运起双全手。
如今他已是陆地神仙境界,双全手运用得更纯熟,即便不接触,隔空一样有效。
叶若衣只觉一股奇异力量流入体内。
还没来得及细品,那力量已流转全身。
她仿佛置身花海,浑身舒畅轻松。
随着力量缓缓流动,她脸上明显多了光彩。
众人都看得出,之前的叶若衣虽然明艳,眉宇间却总带着一丝苍白。
现在经过苏清年治疗,她先天的不足正被逐渐补足,那种藏在骨子里的虚弱感,也慢慢消散了。
过了好一阵子,苏清年察觉到叶若衣那与生俱来的虚弱已经彻底补足,便收起了双全手的神通。
叶若衣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神情。
自己的身体,她最明白。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苏清年已经帮她完全填补了先天上的不足。
想到这些年一直被病痛纠缠,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如今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提心吊胆了。
叶若衣心中对苏清年涌起说不尽的感激。
“多谢苏前辈。”她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行礼。
苏清年衣袖一拂,一股真气轻轻托住了她。
“不必行此大礼,你身体才刚好,要多休养。”
看到叶若衣精神饱满的模样,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先天不足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萧瑟见她恢复了往日神采,心里也一阵轻松。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叶若衣一直喊他“楚河哥哥”。
他这个做哥哥的,眼睁睁看着妹妹随时可能离世,却无能为力,一直觉得愧对这一声称呼。
如今叶若衣终于被苏清年治好,萧瑟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想到自己曾被废掉的经脉,也是苏清年出手修复,萧瑟心中对他的敬佩与感激,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齐天辰全程看着苏清年医治叶若衣,却始终没看明白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苦思许久,他只能无奈摇头。
心想:苏清年这等近乎造化的手段,自己一介凡人看不透,也属正常。
不过,他的徒弟总算被治好了。
齐天辰心中同样欣慰不已。
十几年来,叶若衣的病一直是他心头解不开的结。
他贵为北离国师,武道已至半步陆地,却救不了自己的徒弟,那份无力感难以言喻。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担心叶若衣会突然离世了。
齐天辰望向苏清年的目光中充满探究。
能治好萧瑟的经脉,又能补足叶若衣的先天不足,这样的手段,已非凡人所能及。
就算是陆地神仙,恐怕也没有这般造化神通。
否则雪月城中有百里东君这位陆地神仙在,叶若衣早就该被治好了。
虽然大家都很高兴,但还能保持克制。
唯独雷武桀,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
雷武桀哈哈一笑,对着叶若衣说道:“若衣,你总算好了!”他今天头一回见到叶若衣,并不清楚她身体到底有多糟糕。只是看萧瑟他们那么紧张,甚至打算出海找仙山,雷武桀心里就隐约明白,叶若衣的身体问题,恐怕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得多。
听到雷武桀直白的关心,叶若衣脸上微微泛红。她悄悄瞄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师父,各位前辈,若衣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便像逃跑一样快步离开了房间。
苏清年看着愣在那儿的雷武桀,心里嘀咕:这小子平时挺机灵的,今天怎么傻乎乎的?他朝雷武桀使了个眼色,说道:“无桀,你还愣着干什么?”
“哦,哦!”雷武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
看着雷武桀那副憨直的模样,齐天辰眼中带着笑意说:“这孩子心思单纯,和若衣倒是挺相配的。”
李寒衣笑了笑:“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相处着看吧。”
齐天辰点头:“说得对,我们这些老人家,就别掺和年轻人的事了。”说话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李寒衣,突然瞳孔一缩。
刚才他一直关注苏清年给叶若衣治病,没太注意李寒衣。这一看之下,齐天辰心中大惊——他竟然看不透李寒衣的修为境界了!
齐天辰在半步陆地境界沉浸了数十年,离真正的陆地神仙只差一步,在这个层次里算是顶尖人物。连他都看不透,只可能有一个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雪月剑仙,你突破到陆地神仙了?”
李寒衣轻轻点头:“是的。”
齐天辰倒吸一口凉气。李寒衣居然真的突破了,而且悄无声息,整个北离江湖都没得到半点消息。他不禁暗叹李寒衣的天赋惊人。
如今雪月城有两位陆地神仙,再加上深不可测的苏清年,横扫北离不在话下。齐天辰悄悄看了萧瑟一眼,心想有雪月城支持,他登上北离皇位已成定局,白王和赤王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
终究还是挡不住三位陆地神仙的联手。
不过,对于萧瑟即将登基这件事,齐天辰内心毫无波澜。
他原本就看好萧瑟,只是碍于国师身份,必须保持中立,不能表露倾向。
况且,若不是当年琅琊王那桩旧案,萧瑟也不会被贬离天启城。
一路走到今天,皇位本该属于他。
种种思绪掠过心头,确认萧瑟能够顺利登基后,齐天辰便不再纠结此事。
他的目光转向李寒衣,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当年他曾与李寒衣的师父李长生交手。
如今李长生的三名弟子里,百里东君和李寒衣都已成就陆地神仙境界。
人家的两位高徒,修为都已超过自己。
齐天辰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但很快,他又生出新的疑惑。
作为北离国师兼钦天监监正,他曾推演过北离众多江湖高手的命数。
按照原本的推算,李寒衣最终最多只能达到半步陆地境界,还需付出极大代价。
为何如今却能毫发无损地迈入陆地神仙?
齐天辰不禁对自己当年的推演产生了怀疑。
带着这份疑虑,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清年。
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李寒衣能完好突破陆地神仙,根源就在苏清年身上。
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齐天辰愈发觉得苏清年深不可测。
齐天辰注视着苏清年,愈发觉着这位同道高深莫测。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与苏清年单独谈谈。
此番离开天启城来到雪月城,本就是为了探查天机异常的缘由。
经历这诸多事情后,他已然确信——苏清年就是天机紊乱的根源。
“苏真人,可否与老朽一叙?”齐天辰试探着问道。
苏清年颔首:“自无不可”。
“请随我来”。话音未落,齐天辰已闪身出了房间。
苏清年不疾不徐,跟着他离开城主府。
.............................
苍山十九峰之一的万花峰顶。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是苏清年与齐天辰。
从此处俯瞰,波光粼粼的洱海尽收眼底。
望着眼前盛景,齐天辰轻抚长须道:“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雪月城风光果然名不虚传,老朽都想在此长住了”。
苏清年站在苍山上,望着雪月城的景色说道:“明明是在北方,却有种大理的感觉,不过这里的雪和月确实很美。”
齐天辰听得一头雾水,不懂苏清年说的“北方却拿大理剧本”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多琢磨,只当是苏清年境界太高,自己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
两人静静站在山巅,看着雪月城的风光,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齐天辰忍不住了,转头苦笑着问:“苏真人真是沉得住气,难道你不好奇我找你谈什么?”
苏清年摇头:“不好奇。”
齐天辰失笑:“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苏清年回头看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仿佛在说“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他淡淡开口:“天下虽大,我未必称得上最强,但在北离,我自认无人能敌。”
齐天辰一时语塞。这话既谦虚又狂妄,偏偏他觉得一点没错。
整个北离,能称得上陆地神仙的不过两三人,而苏清年显然不是一般陆地神仙能对付的。要说谁能与他一战,大概只有李长生、百里东军,以及自己的师弟莫依。
可苏清年是李寒衣的夫君,李长生和百里东军绝不会与他为敌;莫依又远在海外仙山,不问世事。这么看来,苏清年说北离无敌,确实没毛病。
而自己虽是老牌半步陆地,但要对苏清年不利,根本没那个资格。
齐天辰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直入主题:“苏真人,你支持永安王?”
苏清年点头:“萧瑟与雪月城交情深厚,他若登基,对雪月城有利。”
“苏真人莫非想借永安王之手掌控北离?”齐天辰问出心中最大的担忧。
如今的苏清年和雪月城势力太强,若再扶持萧瑟上位,整个北离恐怕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苏清年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山下的洱海,忽然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齐天辰心头一沉,分不清他究竟是玩笑,还是真有此意。
齐天辰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如果苏真人真有这个意思,那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向苏真人请教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苏清年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
齐天辰额头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小练武,年轻时便达到半步陆地境界。
经过几十年的积累,虽未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但也相差不远。
第146章 大错特错
齐天辰嘴上不说,心里却有自己的傲气。
凭他几十年的修为,就算面对真正的陆地神仙,即便打不过,对方也绝不会轻松。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苏清年甚至没有出手,仅凭眼神中的气势,就让他心神不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感到此刻面对的苏清年,仿佛不再是苏清年,
而是整座苍山,整片洱海。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天地。
就算他武道再高,又怎能与天地抗衡?
时间仿佛静止了。
齐天辰调动全部精力,竭力抵抗苏清年的威压。
过了许久,苏清年收回气势,转身朝山下走去。
“整个北离,我在乎的只有李寒衣一个。”
“你们在意的那点算计和**争,我从没放在眼里。”
“只要北离没人来惹我,一切好说。”
看着苏清年的背影,齐天辰松了口气。
苏清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并不想掌控北离。
整个北离在他眼中,甚至不如李寒衣重要。
直到苏清年走远,齐天辰才回过神来。
一阵海风从海面吹来。
齐天辰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凉意。
这时他才发现,刚才在苏清年的威压下,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察觉这一点,齐天辰苦笑一声,感叹道:“也许现在的苏清年,已经不输当年的李长生了。”
“真是个妖孽。”
“不过这样也好,有他在背后支持,永安王就能顺利登基。”
“永安王继位,对北离也是好事。”
自言自语几句后,齐天辰也下了苍山。
苏清年一路回到城主府。
李寒衣等人没有多问齐天辰找他所为何事。
毕竟以苏清年的实力,齐天辰无论如何也影响不了他。
萧瑟恭敬地对苏清年说:“苏真人,我打算去天启一趟。”
“参加完您和雪月剑仙的婚礼后,我就准备启程回天启了。”
苏清年点头,没想拦着。
萧瑟早晚要回天启城,继承北离皇位。
看他支持自己,萧瑟神色也轻松了些。
旁边的司空长风有点酸,说:“姐夫,这小子对你比对我还恭敬。”
另一边,雷武桀跟着叶若衣进了雪月城。
两人前一后走在街上。
望着她的背影,雷武桀有点出神。
叶若衣忽然停下。
雷武桀没注意,一下子撞上她后背。
叶若衣身子才好,还虚弱。
被这一撞,她晃了晃,差点跌倒。
雷武桀赶紧伸手扶住。
两人目光对上。
雷武桀被她一看,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松开手。
“你喜欢我?”叶若衣忽然问。
雷武桀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但他很快点头:“我喜欢你。”
“可我们今天才见,你喜欢我什么?”叶若衣接着问。
雷武桀很老实:“你长得好看。”
叶若衣也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怎么回应。
说开了,雷武桀反而坦然了。
“我也想过别的理由,但就像你说的,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连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想来想去,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好看。”
雷武桀说得一脸真诚。
这下叶若衣有点慌了,但心里并不讨厌他这样。
要是他编一堆理由,她反而会不高兴。
这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啧啧,真煞风景,太煞风景了。”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白衣文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人一身书卷气,像个弱不禁风的书生。
但雷武桀和叶若衣都感觉他不简单。
“前辈是?”雷武桀挡在叶若衣前面,警惕地问。
“不错,还知道护着姑娘,”白衣文士赞许道。
他马上又摇了摇头说:“可惜这话说得太没水平了。”
白衣文士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递给雷武桀。
“翻翻这本书,好好学学,下次可别再说这么没水平的话了。”
雷武桀接过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晚来雪。
见他毫无防备地接下,白衣文士问:“你就不怕我在书里做手脚?”
雷武桀摇头:“前辈看起来不像坏人。”
白衣文士正要开口,雷武桀又接着说:“就算前辈真有恶意,我也不怕。”
白衣文士来了兴致:“哦?为什么不怕?”
雷武桀咧嘴一笑,双手叉腰道:“这儿可是雪月城,我姐姐和姐夫就在城主府里。”
“只要我能拖住你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能赶来。”
“你姐姐是?”白衣文士好奇地问。
雷武桀答:“我姐是李寒衣。”
白衣文士一听,顿时愣住。
嘴里低声念着:“难怪……原来是那个凶女人的弟弟。”
“不知前辈怎么称呼?”雷武桀继续问。
白衣文士微微一笑:“我叫谢轩。”
“儒剑仙!”
“儒剑仙!”
雷武桀和叶若衣同时惊呼。
北离江湖中有五位剑仙,其中一位格外特别。
正是儒剑仙谢轩。
他并非像一般武者那样一步步修炼而成,而是读了一辈子书,第一次出剑,便已是剑仙境界。
这样的经历,在整个北离江湖中都堪称传奇。
谢轩轻笑:“什么儒剑仙,不过是你姐姐嘴里的死书生罢了。”
雷武桀问:“前辈怎么会突然来雪月城?”
谢轩望向城主府方向,说道:“听说那个凶女人要成亲了,我和她也算旧识,自然得来道贺。”
他顿了一下,凑近雷武桀低声道:“顺便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赢得雪月剑仙的芳心。”
知道谢轩的来意后,雷武桀点头:“前辈,我姐姐和姐夫就在城主府,我带您过去吧。”
谢轩摇摇头,看向雷武桀身后的叶若衣:“我自己去就好,你还是好好陪这位叶姑娘吧。”
说完,他转身朝城主府走去。
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指了指雷武桀手里的《晚来雪》:
“好好读读这本书,以后可别再讲那么没水平的话了。”
话音落下,谢轩几个闪身,便走远了。
雷武桀站在原地,脸上烧得发烫。
“我刚才说的……真有那么差吗?”他问叶若衣。
叶若衣轻声答:“是有点差……”
雷武桀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尴尬。
叶若衣又说:“不过比起书里那些花言巧语,你刚才说的倒也不算太差。”
雷武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随手把那本书塞进怀中。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雷武桀问。
叶若衣眼中掠过一丝怀念,轻声说:“我要给我父亲写一封信,告诉他我的病已经治好了。”
叶若衣的父亲是北离大将军叶啸英,人称“人屠”。
他率领的叶家军个个如狼似虎,作战从不后退,也从不接受投降,面对敌人说杀就杀。
二十年战功累累,为他赢得了“人屠”之名。
也许是杀伐太多,有伤天和,报应落在了他唯一的女儿叶若衣身上。
叶若衣天生心脉不全,天启城的太医曾断言她活不长。
即便冷酷如叶啸英,对女儿却满怀柔情。
为了救女儿,他找遍北离名医,把他们请到天启城,连钦天监的天师也出手相助。
但叶若衣先天之损,非人力可挽回。
多年医治休养,她的身体始终不见好转。
无奈之下,叶啸英将叶若衣送到雪月城,希望曾是药王谷**的司空长风能救她。
叶若衣深知父亲这些年为她付出多少心血。
如今在苏清年的治疗下,她先天的缺陷终于被弥补,再无性命之忧。
她自然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雷武桀随叶若衣来到她暂住的小院。
院子幽静,绿意盎然,雷武桀觉得自己的心也静了下来。
“你先坐,我去写信。”叶若衣指了指凉亭,轻声说。
雷武桀点点头。
叶若衣回屋,把苏清年治好她的事详细写进信里。
写完准备封口时,她透过窗子看见雷武桀正专注地望着她。
叶若衣心中一动,又提笔在信中加了一句关于雷武桀的话。
写完这些,她放出了一只精心养着的信鸽。
同一时间,儒剑仙谢轩来到城主府。
“恭喜恭喜。”谢轩一见苏清年和李寒衣,就笑着贺喜。
“死书生,你怎么来了?”李寒衣说道。
一听见“死书生”这称呼,苏清年马上认出眼前的白衣文士是谁——正是那位读书读出剑仙境界的儒剑仙谢轩。
苏清年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谢轩这人挺有意思,也算是李寒衣少数能算得上朋友的人之一。
“凶……”谢轩原本想像以前那样喊李寒衣“凶女人”,可一看到她身旁的苏清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人家夫君的面这么叫,谢轩自认还没那个胆量。何况苏清年才来北离没多久,就搅得江湖风起云涌,面对这样的人物,谢轩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以前光一个李寒衣就追得他无处可逃,现在再加上苏清年,怕是跑都跑不掉。他可不想领教这对夫妻的联手“招待”。
想到这儿,谢轩赶紧改口:“这不是听说雪月剑仙要大婚了嘛,我特意赶来贺喜,顺便讨杯喜酒喝。”
李寒衣见他没像往常那样喊自己“凶女人”,不由啧啧称奇:“咦?你这死书生转性啦?这次怎么不喊我凶女人了?”
谢轩瞥了苏清年一眼,苦笑道:“您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我一个小小书生,哪敢得罪鼎鼎大名的苏真人。”
第147章 漏风的小棉袄
听他提起苏清年,李寒衣眉眼间顿时漾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谢轩看在眼里,心里直呼稀奇——过去认识她时,她满脑子只有剑道,开口闭口都是问剑,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哪曾有过这般温柔模样?一时间,谢轩甚至有点感激苏清年,多亏这位苏真人“慷慨献身”,才让雪月剑仙这块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苏清年看着谢轩这副模样,也觉得这位儒剑仙着实是个妙人。
三人又闲聊几句后,李寒衣便安排人带谢轩去休息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苏清年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同为北离五大剑仙之一的道剑仙赵玉贞。想到赵玉贞,苏清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原本的世界里,赵玉贞只因一场问剑就对李寒衣情根深种。按理说,谢轩都已知晓他们大婚的消息,赵玉贞没道理不知道。可至今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苏清年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难不成,在这个世界里,赵玉贞其实并没有喜欢上李寒衣?
苏清年原本想直接问问李寒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他想起司空长风来。作为李寒衣的师弟,他肯定清楚这件事。
打定主意后,苏清年便打算去找司空长风问个明白。
“寒衣,我去找长风问点事。”苏清年对李寒衣说。
李寒衣没多想,轻轻点头:“早点回来,我在苍山等你。”
苏清年也点了点头。
随后,李寒衣回了苍山,苏清年则去找司空长风。
此时司空长风正在处理雪月城的各种事务。
他本来以为收了萧瑟做徒弟,能让他帮忙分担一些杂事,自己也好轻松点。
没想到司空千洛直接把萧瑟带走了。
司空长风想拦,司空千洛却说:“萧瑟经脉已经恢复,现在应该专心练武,早日回到巅峰状态。雪月城这些杂事,就交给爹爹处理吧。”
说完,她就拉着萧瑟走了。
留下司空长风一个人暗自叹气,心想这女儿真是漏风的小棉袄。
见苏清年来了,司空长风赶紧起身迎接。
“姐夫,你怎么来了?”
苏清年笑了笑,说:“长风,姐夫问你点事……”
“长风,姐夫问你点事。”苏清年开口。
司空长风点头:“姐夫你说。”
“你知不知道道剑仙赵玉贞?”
司空长风回答:“青城道派的掌教天师,北离五大剑仙之一。姐夫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心里有点纳闷,不明白苏清年为什么突然提起赵玉贞。
难道因为都是道门中人,苏清年有事要找赵玉贞?
看到司空长风一脸不解,苏清年心里顿时明白了。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赵玉贞和李寒衣之间,并不像原来那样两情相悦。
否则,他一提赵玉贞,司空长风应该马上就能猜到他的来意。
想通之后,苏清年轻松一笑:“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司空长风却一脸怀疑。
他才不信苏清年只是随口问问。
赵玉贞最多也就半步陆地境界,在北离江湖还算个人物,但跟苏清年比起来差远了。
而且苏清年又不是北离的人,按理说不会注意到赵玉贞,更不会特地来问他。
忽然,司空长风想起北离江湖中曾经流传的一些传闻……
当年李寒衣为了磨砺剑术,曾两次亲赴青城山向赵玉贞讨教剑法。那位道剑仙似乎因这两次交手,对李寒衣生出了些许情意。司空长风等人曾当面问过李寒衣,却被她断然否认。李寒衣明确表示自己心中只有剑道,从无儿女私情。至于赵玉贞作何想法,她也无从干涉。
她登门问剑纯粹是因赵玉贞剑术超绝,除此之外再无他意。见李寒衣态度坚决,司空长风等人便未再深究。随着岁月流逝,这段江湖传闻也渐渐被人遗忘。时至今日,已鲜少有人提及此事,司空长风自然也将其抛诸脑后。
此刻苏清年突然问起赵玉贞,司空长风立刻联想到这段往事。虽不知苏清年从何处听闻旧事,但司空长风不觉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位超凡脱俗的姐夫,竟会在意多年前的无稽之谈。他带着玩味的笑意打趣道:姐夫,真没想到您这般神仙人物,也会计较这些陈年旧事。
苏清年脸色微变,当即否认:休要胡言。这般急于辩解,反而让司空长风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他笑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姐夫何必急着否认?这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正当司空长风摇头晃脑说得起劲,却未察觉苏清年眼中渐起的危险光芒。长风,你今日话未免太多了。听得这阴恻恻的语气,司空长风顿时警醒。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这枪仙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姐夫恕罪,是我失言了。司空长风连忙告饶,见苏清年仍面若寒霜,当即一五一十道出当年实情:此事纯属赵玉贞单相思,与李寒衣并无干系。
苏清年目光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
原本抬起的手又缓缓背到身后。
司空长风见状,总算放下心来。
可紧接着,苏清年却开口说:“上回你不是说要进步吗?正好现在有空,我来指点你几招。”
司空长风一听,表情又僵住了。
“别打脸行不行啊?”
……………………
城主府的演武场上。
司空长风握着长枪,苏清年站在一旁。
说笑归说笑,苏清年自然不会真的动手打他。
那样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既然今天有空,苏清年确实想指点司空长风一番。
苏清年愿意教,司空长风也乐意学。
毕竟雪月城三位城主中,只有他还没踏入陆地神仙的境界。
演武场中,司空长风持枪而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锋锐起来,和平时的嬉笑模样完全不同。
他一枪刺出,场中顿时卷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枪身一抖,枪尖如寒星点点,直指天穹。
凌厉的枪意四散冲击。
要不是演武场建造得十分坚固,恐怕早已被这一枪震碎。
司空长风这一枪并未动用真气,纯粹是依靠精妙的枪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一旁的苏清年运转武道天眼,认真看着司空长风舞枪。
心中暗暗赞叹:司空长风不愧是枪仙。
他的枪术全靠自己摸索而成。
即便是他的师父李长生,单论枪道,也不如他。
苏清年虽然原本不擅长枪法,但他有外挂啊。
借着武道天眼,在司空长风舞枪的过程中,苏清年已经领悟了他枪法中的几分精髓。
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系统,简化枪术修行。”苏清年在心中默念。
【叮,扣除能量点1点】
【开始简化枪术修行】
【枪术修行简化完成】
【枪术修行→刺枪】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请问是否抽奖】
“抽奖。”苏清年心中说道。
【叮,开始抽奖】
【恭喜宿主抽中燎原百击(可随时灌顶)】
“燎原百击……”苏清年心中一动。
他对这套枪法并不陌生。
燎原百击出自《翻云覆雨》,是黑榜第三高手邪灵厉若海所创。
被称为天下最威猛、最出色的枪法,连浪翻云也对其赞誉有加。
燎原百击这套枪法,总共有一百招。
当中有“二十针”,是专门刺向穴道的枪法,非常细腻。
“三十击”是一整套招式,一旦出手就连续不断,像狂风暴雨,又像层层叠叠的巨浪。
“五十势”则是五十个**的枪式,特别是其中的“无枪式”,那是厉若海苦心钻研出来的绝招,出枪时把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一枪上,就连魔师庞斑那样的强者,也曾被这一枪重创。
燎原百击中的“二十针”、“三十击”、“五十势”,各有各的特点,组合在一起,绝对是天下顶尖的枪法。
如果再配上燎原心法,威力就更上一层楼。
苏清年心里闪过这些念头,默默对系统说:“系统,灌顶燎原百击。”
【叮,开始灌顶】
系统声音落下,一股庞大复杂的枪法知识涌入苏清年的脑海。
他身上也渐渐透出一股凌厉的枪意。
演武台上,刚刚练完枪的司空长风,忽然察觉到苏清年身上散发的枪意。
他转过身来。
一看到苏清年,司空长风目光顿时一凝。
“好强的枪意”,他心里暗暗吃惊。
他感觉到,苏清年此刻的枪意,不但不比他这位枪仙弱,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想到这一点,司空长风更加惊讶。
要知道,江湖上练武的人虽多,但大多数都是用刀剑这类短兵器。
用枪戟这类长兵器的本来就少,更多是在战场上使用。
练枪的人少,能把枪练好的人就更少了。
光说北离江湖,剑仙就有五位,刀仙也有三位,而枪仙,只有他司空长风一个。
他虽然还不是陆地神仙,但论枪法,天下能超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他的师父李长生,在枪法上也比不上他。
可现在,他竟然在苏清年身上感受到一股比他更强的枪意,这怎能不让他惊讶。
不过很快,这份惊讶就变成了浓浓的惊喜。
他原本以为苏清年不懂枪法。
就算要指点他,也只是靠陆地神仙的高深修为,从旁点拨。
就像之前苏清年用御**法打开无双剑匣、用飞剑指点无双那样。
司空长风明白,那样的指点对无双确实有帮助,但终究不如真正的剑仙亲自指点。
他自己也一样,如果苏清年只是靠修为从旁点拨,效果可能不会太明显。
但现在苏清年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枪意,司空长风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司空长风正暗自欣喜,苏清年已将燎原百击尽数传下。
第148章 ‘燎原百击\’
此时的苏清年,整个人仿佛一杆直贯天地的长枪,只是静静站着,已令人心头发寒。
“长风,枪给我。”苏清年开口。
司空长风回过神,立刻将银月枪掷向苏清年。
长枪如流光飞至,苏清年右手一握,枪身传来一阵清凉。
银月枪经司空长风多年枪意浸润,早已是名副其实的神兵,此时感应到苏清年身上澎湃的枪意,竟发出轻快的鸣响。
“好枪。”苏清年赞了一句,随即纵身跃上演武场。
他单手持枪,气势骤然转变。
“长风,看好了。”
话音未落,枪已刺出——
“此招名为‘二十针’。”
银月枪在他手中宛若绣花银针,每一式皆细腻精妙。
司空长风双眼发亮,紧紧盯着苏清年的身影。
这“二十针”与他过去所见的枪法截然不同,细腻之中见真章,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前所未见的武学之门。
“好枪法!”他忍不住出声赞叹。
未等他心绪平复,苏清年枪势陡然一变——
由细巧转为霸道,枪影连绵,如浪叠千重。
“此为‘三十击’。”
枪影吞吐不绝,司空长风背后不禁渗出冷汗。他自忖即便身为枪仙,若身陷如此枪势之中,也难免左支右绌,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
眨眼之间,苏清年已施展出两种风格迥异的枪法,司空长风心中暗惊:“姐夫果然不凡,任何一种枪法都足以让我受用不尽。”
就在他以为演示将尽时,苏清年枪法再变——
“此为‘五十势’。”
司空长风看得怔住,喃喃道:“竟还有……”
三种枪法,一种比一种震撼,他难以想象苏清年是如何将三者皆运至化境。
场中枪势渐收,苏清年缓缓吐息,转身望向司空长风。
“长风,这套枪法,名为‘燎原百击’。”
司空长风愣愣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失声叫道:“什么?这是一整套枪法?”
司空长风脸上的惊讶神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才苏清年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针”“三十击”“五十势”这三路看起来风格完全不同的枪法,竟然是一整套。
无论是“二十针”“三十击”,还是“五十势”,单独拿出来,都算得上世间少有的精妙枪法。
这样的枪法合在一起,竟然才是苏清年所说的完整燎原百击。
司空长风简直不敢想象,完整的燎原百击到底会有多强。
听到司空长风带着疑问的惊呼,苏清年也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确实,一般武者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很容易误以为这是三套不同的枪法。
只能说,邪灵厉若海确实天赋惊人,竟能创出如此令人惊叹的枪法。
“长风,你过来,我把这套枪法的心法告诉你。”苏清年朝司空长风招手。
司空长风立刻凑到苏清年面前。
刚才这套燎原百击,让他大开眼界。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修炼这套枪法了。
随后,苏清年一字一句地将燎原心法传授给司空长风。
听着苏清年的讲述,司空长风眼神越来越亮。
他有信心,只要将燎原百击融入自己的枪法中,枪法大成之时,就是他突破境界之日。
司空长风并不打算完全转修燎原百击。
虽然这套枪法确实非常强大,但司空长风一路走到今天的枪仙之位,他很清楚:适合自己的武功才是最好的。
如果一味追求强大的武功,反而可能变得不伦不类。
毕竟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就算他是枪仙、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半路改练一套全新的枪法。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忽然看向苏清年,心里涌起一阵疑惑。
以前李寒衣来信中说过,苏清年最擅长的是剑法。
尤其是那套叫“大河剑意”的剑法,施展起来剑气如长河,奔流不息。
苏清年居然又使出了燎原百击这套枪法。
而且枪法造诣极为深厚。
司空长风心里实在想不通,苏清年是怎么能在这么多武功上都达到如此高深境界的。
人的精力总归有限。
任何一门武学,想练到顶尖,都得花上大量时间苦修。
司空长风想来想去,只能认为苏清年的天赋实在高得吓人。
“多谢姐夫传授枪法,长风一定勤加练习,争取早日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司空长风说着,从苏清年手中接过了银月枪。
苏清年点点头,正要和司空长风离开演武场。
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苏真人这套枪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话音落下,一位白衣文士从旁边现身,正是来到城主府的儒剑仙谢轩。
之前谢轩与苏清年、李寒衣简单聊过几句后,就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他没急着休息,反而拿出一本书,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正读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锋锐的枪意。
谢轩一时没忍住,顺着枪意传来的方向,一路走到城主府的演武场。
正好看见苏清年在给司空长风演示燎原百击。
谢轩虽然不用枪,但毕竟是一位剑仙。
苏清年这套枪法有多厉害,他自然看得出来。
一时间,谢轩竟看得入了迷,忘了神。
直到见苏清年和司空长风准备离开,他才急忙回过神,现身出来。
江湖中向来忌讳偷学别派武功。
他这样旁观,已有偷师之嫌。
他不确定苏清年和司空长风是否已经发现了他。
但谢轩自认是正人君子。
即便对方没察觉,他也觉得自己该主动站出来赔罪。要打要罚,他都认。
见是谢轩,司空长风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书呆子在偷看”。
“快老实交代,刚才看了多少?”司空长风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
谢轩苦笑道:“司空兄,我全看到了。”
司空长风立刻说:“好你个书呆子,本以为你们读书人都是君子,没想到也会偷师。”
“你不知道江湖中最忌讳偷学别人武功吗?”
司空长风话说得凶,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谢轩再次苦笑道:“司空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说完,他转向苏清年,正色道:“苏真人,今日谢轩失礼,偷看了您的绝世枪法。”
“我虽然不练枪,但从这套枪法里也收获不少”。
“司空兄说的偷师,倒也贴切”。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打要罚,我谢轩一人担着”。
听到这话,苏清年仔细看了看谢轩。
这位儒剑仙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份光明磊落的性子,就比很多人强多了。
苏清年并不介意谢轩偷看。
他知道谢轩不是故意的。
但想到谢轩总叫李寒衣凶女人,苏清年就想逗逗他。
“咳咳”,苏清年清了清嗓子说:“偷师学艺,可是江湖大忌”。
“按规矩,我今天废了你的修为,也没人能说什么”。
“不过你和寒衣是老朋友,我不会做这种不留情面的事”。
说着,苏清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既然你看了我的枪法,不如这样,你直接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吧”。
说完,苏清年笑着看向谢轩。
苏清年本来就没打算计较,说这些只是想跟谢轩开个玩笑。
可谢轩脸上却露出认真的神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跪在苏清年面前。
高声说道:“徒弟谢轩,拜见苏师父”。
谢轩郑重地行了拜师礼。
他一脸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这下轮到苏清年和司空长风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他们都没想到,谢轩居然会因为苏清年的一句玩笑话就直接拜师。
再怎么说谢轩也是儒剑仙,整个北离江湖像他这样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样的人竟然因为一句玩笑就跪地拜师,未免太随意了。
苏清年自然不会当真收徒。
他赶紧把谢轩扶起来。
说道:“谢兄,刚才只是开玩笑,千万别当真”。
司空长风也在一旁说:“书生,你要是真拜我姐夫为师,咱们这辈分可就全乱套了”。
司空长风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谢轩喊他师叔的画面。
一时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轩站起身来。
苏清年和司空长风以为他放弃了拜师的念头。
没想到谢轩还是一脸诚恳。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我们读书人向来崇尚能者为师”。
“苏真人武道修为高深,做我师父有什么不合适的”。
谢轩一本正经地说着,脸上严肃的表情明摆着今天非要拜苏清年为师不可。
看到这情形,司空长风对苏清年说:“姐夫,他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都转不过弯的,要不你就收他当徒弟算了。我看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他能在这儿跪到天荒地老。”
苏清年听了,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哪想到谢轩这么较真。看着跪在地上神色坚定的谢轩,苏清年心里盘算起来:谢轩已经是剑仙级别的人物,武功修为都不差,真要收他为徒,其实也不用费太多功夫指点。就像今天指点司空长风那样,偶尔提点几句就够了。这么一想,白得个剑仙当徒弟,倒也不亏。
思量片刻,苏清年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我收下你了,快起来吧。”
谢轩这才露出笑容,起身恭敬地行礼:“谢轩拜见苏师。”
旁边的司空长风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谢啊,快叫两声师叔听听。”说完眼巴巴地望着谢轩。
谢轩早就熟悉司空长风的性子——在外人面前是冷面枪仙,在自己人面前就是个活宝。他理都没理司空长风,转身追上正要离开的苏清年,殷勤地跟在身后。
第149章 救命稻草
演武场上只剩下司空长风一个人生闷气:“真是欺师灭祖,早知道就不劝姐夫收你了。”抱怨了几句,他也离开了演武场,急着去找萧瑟。
今天看了苏清年演示的燎原百击,司空长风心有所悟,打算闭关修炼。手头的事务得交给萧瑟处理。
等他找到萧瑟时,发现萧瑟正被司空千洛提着枪满院子追。在司空千洛看来,只有这样才能激发萧瑟的潜力,让他尽快恢复武功。不过很明显,萧瑟对这种训练方式很不适应。
司空长风一到,萧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嗖地躲到他背后。
司空千洛还想动手,却被司空长风一声“千洛”喝住。她只好气鼓鼓地瞪了萧瑟一眼,收起长枪。
见千洛停手,萧瑟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袍,恢复从容姿态,从司空长风身后走出来。
司空千洛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别闹了,有正事。”司空长风看向两人,语气少见地严肃。
听他这么说,萧瑟和司空千洛也收起玩闹神色,静静等着他开口。
“萧瑟,接下来这段时间,雪月城暂由你掌管。”
萧瑟点头正要应下,司空千洛急忙插话:“可他得抓紧修炼啊。”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直到她有点不好意思,才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今日得姐夫指点,若我能全部消化,极有可能踏入陆地神仙境。”
此言一出,司空千洛不再反驳。
对武者而言,踏入陆地神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萧瑟纵然天资过人,重新修行也绝无可能在短期内突破到这等境界。
孰轻孰重,他们自然清楚。
事情定下后,司空长风将事务暂交萧瑟,便匆匆离去准备闭关。
临走前,他对萧瑟和司空千洛叮嘱:“百里东军又不知跑哪去了。我闭关后,若有应付不来的事,你们知道该找谁吧?”
萧瑟点头答道:“知道。若有难处,我会立刻去找雪月剑仙和苏真人。”
司空长风满意点头,提枪离去。
另一边,谢轩随苏清年来到城主府正堂。
见谢轩一脸殷勤,苏清年无奈摇头。
虽觉有些儿戏,但谢轩既认他为师,他也不会吝于传授。
“谢轩。”苏清年朝他招手。
谢轩立刻凑近:“苏师有何吩咐?”
苏清年道:“你既拜我为师,我自当授你武学。我于剑道略有心得,今日便传你一二。”
说着,他双指倏然点出,正中谢轩眉心。
谢轩一惊,身体本能欲退。
可身子却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谢轩先是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
他明白,苏清年并非要对付他——若真要动手,以苏清年的本事,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还没等谢轩细想,就听见苏清年开口:“意守心神,我将剑道感悟传给你。”
谢轩立即收心,凝神静气。
下一刻,一股陌生的剑道感悟涌入他的脑海。
谢轩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自然知道,这些感悟全都来自对面的苏清年。
这样的传功方式,谢轩从未见过。
就算他已是剑仙境界,也从未听说有人能随手一指,就把自己的修行感悟传给他人。
江湖上虽有前辈能将真气灌顶传给后辈,但真气毕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修行感悟这种只可意会的东西,竟也能直接送入他人心中?
一时间,谢轩对苏清年的敬佩之情更深了。
苏清年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靠的是他超凡的元神力量,以及一门特殊的精神秘法。
如今他的修为已远非昔日可比,对这门秘法的运用也更为精妙。
很快,苏清年就把部分剑道感悟传入了谢轩的脑海。
面对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就连谢轩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望向苏清年,眼中充满感激。
今日拜苏清年为师,其实是出于谢轩作为读书人的坚持。
他偷看了对方的枪法,还从中有所领悟。
不论有心无意,偷师已是事实。
常年读圣贤书的谢轩,不愿轻易将此事揭过。
权衡之后,他决定拜苏清年为师,以全道义。
没想到苏清年收下他之后,竟真把他当作寻常**看待,还传授了这么多珍贵的剑道感悟。
这些感悟对如今的谢轩而言,同样极为难得。
想到这里,谢轩郑重地向苏清年行了一礼,说道:“苏师今日授业之恩,谢轩永世不忘。”
苏清年摆摆手:“不必客气。这些只是我修行中所悟的剑道之意。你认真参悟,修为再进一步不是问题。”
谢轩点头:“**一定认真参悟。”
“你好好领悟吧,我先走了。”说完,苏清年便离开城主府,往苍山方向而去。
苏清年走后,谢轩也未久留。
脑海中那些精妙绝伦的剑道领悟,让谢轩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沉浸进去好好体会。
.............................
苍山万花峰前,李寒衣正盘腿坐着,面朝洱海,静静欣赏着湖光山色。
看到苏清年回来,她笑着望向他。
“清年,刚才去哪儿了?”
苏清年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去找长风了,教了他一套枪法。”
“另外,我又收了个小徒弟。”
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苏清年居然又收徒了?这倒是件新鲜事。
“是哪位天才,能入你的眼?我怎么不知道雪月城还有这样的人物?”李寒衣问道。
苏清年笑道:“这人可不简单,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听他这么说,李寒衣更好奇了。
她拉着苏清年的衣袖轻轻摇晃:“清年,你就告诉我嘛。”
“好好好。”
被她这么一撒娇,苏清年立刻投降,不再卖关子。
“谢轩,”苏清年吐出两个字。
“谁?”李寒衣一双美眸顿时睁得圆圆的,“谢轩?”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清年居然说他把谢轩收作徒弟了。
李寒衣和谢轩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对谢轩那个书呆子脾气,她再了解不过。
他居然愿意拜苏清年为师?
李寒衣心里有一万个不相信。
“你没骗我吧?”她半信半疑地看着苏清年。
“哼,”苏清年轻哼一声,“怎么,对你家夫君这么没信心?”
“谢轩怎么了?他能当我徒弟,那是他的福气。”
听他说得这么骄傲,李寒衣眼里满是笑意:“好好好,你最厉害,行了吧?”
“不过,他怎么会拜你为师的?”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还是想弄清楚来龙去脉。
于是苏清年就把刚才如何收下谢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寒衣。
听完,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倒像是那个书呆子会做的事。”
说着,她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么说来,我现在算是那个书呆子的师娘了。”
“以前他总叫我凶女人,这下我可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李寒衣说着,目光远远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城主府里,谢轩正准备静心参悟苏清年传授的剑道心得。
却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在打我的主意?”谢轩满心疑惑。
北离,青城山上道宫里。
夜深了,月亮明晃晃地挂着。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着整座道宫。
乾坤殿里,一个穿道袍的人闭着眼,盘腿坐在**上。
谁若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北离五大剑仙之一的道剑仙赵玉贞,如今青城道宫的掌教天师。
“你终究……还是要嫁人了么。”赵玉贞低低自语,话音里透出一丝苦味。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那道仙子般的身影。
她就那样不讲道理地闯进青城道宫,也闯进他心底。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虽然钟情于那位雪月剑仙,
奈何李寒衣一心向剑,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赵玉贞本来以为,像李寒衣这样的人,这辈子只会与剑相伴了。
谁想前几日,忽然传来消息——李寒衣要成亲了。
得知这事,赵玉贞心里说不出的涩。
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李寒衣倾心。
在乾坤殿**几天后,今天,赵玉贞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下山去雪月城一趟。
他不是要去搅乱李寒衣的婚事,只是想亲眼看看她那位未婚夫。
他想知道,那人到底配不配得上李寒衣托付一生。
念头转到这里,赵玉贞忽然睁开了眼。
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刚走到乾坤殿门口,眼前忽然闪出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挡住了去路。
这四位都是青城山上一代的天师,辈分极高,算起来都是赵玉贞的师伯、师叔。
“玉贞,你要做什么?”为首的老者厉声喝问。
四人都清楚赵玉贞曾钟情雪月剑仙。
如今李寒衣即将成婚,他们料定赵玉贞必会下山去雪月城。
身为长辈,他们不能眼睁睁看他做这等傻事。
这几天,他们一直暗中留意赵玉贞的动静。
今天见他真有下山的打算,
便立刻现身阻拦。
赵玉贞望着四位老者,长叹一声:“诸位师伯师叔,我今日非下山不可,还请不要拦我。”
“玉贞,你修道多年,应当知道道家讲求道法自然。如今雪月剑仙既已要成婚,你又何必执迷不悟?”老者苦心劝道。
赵玉贞淡然一笑:“道法自然,可我心中有结。今日若不下山走这一趟,这个结永远也解不开。”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身形已掠过四位天师。
四位天师正要拦阻,领头的那位却抬手制止了另外三人。
看着赵玉贞慢慢走下山去,老者长叹一声:“罢了,随他去吧,但愿他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第150章 来了结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剩下三位相互看了一眼,也都不再坚持阻拦。
……………………
赵玉贞一路走下青城道宫。
到了山脚,他脸上却露出些许为难。
这些年来他一直待在山上,从没下过山一步。
如今突然下山,对山下种种都感到陌生,心里难免有些不习惯。
但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赵玉贞又坚定了决心,朝着某个方向飞身而去。
赵玉贞已是剑仙级别的人物,虽不擅长轻功,速度却丝毫不慢。
天快亮时,雪月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赵玉贞心头忽然涌上一丝紧张。
一时之间,他甚至想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反复思量后,赵玉贞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已到城前,若不进城一见,他的道心恐怕从此破碎。
想到这里,赵玉贞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城中。
赵玉贞一路走到城主府前,没有硬闯。
他对门前的守卫说:“青城道宫赵玉贞,前来拜访雪月剑仙,麻烦通报一声。”
“赵玉贞?道剑仙?”
守门侍卫一听这名字,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道剑仙请稍等。”说完,守卫匆匆跑进府中通报。
此时,司空长风已经闭关,城主府中主事的是萧瑟和司空千洛。
雷武桀和无心也被萧瑟叫来帮忙处理城中事务。
听到守卫报告说“道剑仙赵玉贞来访”,萧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当年道剑仙钟情于雪月剑仙一事,知情的人虽不多,但也并不算少,萧瑟恰巧是其中之一。
如今李寒衣与苏清年即将成婚,赵玉贞却突然到访。
萧瑟敏锐地察觉到,赵玉贞此行绝不简单。
来不及多想,萧瑟起身随守卫走向城主府门口。
雷武桀等人也跟在他身后。
府门前,萧瑟见到身穿道袍的赵玉贞。
心中暗叹:果然是道剑仙。
“见过道剑仙。”萧瑟拱手行礼。
赵玉贞看着萧瑟,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人。
萧瑟笑着介绍自己:“我叫萧瑟,是司空城主的徒弟。现在师父闭关了,雪月城的大小事务都由我处理。”
赵玉贞听后点了点头。
“我来拜访雪月剑仙,麻烦请她出来一见。”
这时,雷武桀等人也赶到了现场。
“你要见我姐姐?有什么事?”
赵玉贞转头看向雷武桀,注意到他的面容与李寒衣有几分相似,心头不由得再次悸动。
他定了定神,说道:“来了结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听了这话,萧瑟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电光火石间,他已有了主意——绝不能让赵玉贞见到李寒衣。
苏清年对他恩重如山,远近亲疏,萧瑟心里很清楚。
“雪月剑仙有事在身,不便见客,道剑仙请回吧。”
“道剑仙请回吧。”萧瑟直接拒绝了赵玉贞的请求。
赵玉贞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这次下山,不见到李寒衣绝不回头。
他紧紧盯着萧瑟,但萧瑟却仿佛毫无压力,依旧平静地重复:“道剑仙,请回。”
赵玉贞收回目光,忽然笑了:“既然如此,我就自己进去见她。”
说完,他一步踏出,越过萧瑟。
“拦住他!”萧瑟低喝一声。
无心第一时间冲到赵玉贞面前。几人之中,唯有他已达天象境界,或许能与赵玉贞一战。
无心一拳挥出,拳上带着点点金光。
赵玉贞毫不在意,并指为剑,轻轻点在无心的拳头上。
瞬间,无心拳上的金光寸寸崩碎,整个人也被震退数步才站稳。
“不愧是道剑仙,果然厉害。”无心轻叹一声,随即运转全身真气,准备再战。
雷武桀也拔出杀怖剑,剑身泛起红光,直指赵玉贞。
司空千洛横枪胸前,背对萧瑟,面向赵玉贞。
看着战意昂扬的几人,赵玉贞轻笑:“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我不想伤人,只想见她一面。”
“恕难从命!”雷武桀高喝一声,挥剑斩出,剑气中夹杂着雷火气息。
同一时间,无心与司空千洛也齐齐出手,枪影与拳劲同时袭向赵玉贞。
赵玉贞轻轻摇头,指尖微抬,背后的桃木剑便微微一震,悬停在他头顶上方。
明明只是木剑,此时却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随着剑鸣响起,雷武桀三人的攻势,竟被尽数化解。
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惊愕。
他们没想到,赵玉贞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就已让他们无力招架。
击退三人后,赵玉贞脚步未停,继续向城主府深处走去。
萧瑟见状,不由得苦笑。
他才刚接手雪月城事务不久,就遇上道剑仙这样棘手的对手。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打扰苏真人。”萧瑟心念一动,便准备传讯给雪月城众长老。
就在这时,赵玉贞忽然停下脚步。
他面前出现了一位手持油纸伞的黑衣人。
一见此人,萧瑟心头顿时一松。
有他在,或许能拦住赵玉贞。
“暗河苏沐雨?”赵玉贞轻声问。
苏沐雨摇头答道:“不是暗河苏沐雨,是雪月城苏沐雨。”
话音未落,他手中纸伞倏然展开,伞中射出数道泛着寒光的刀丝,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细密刀网。
“你也要拦我?”赵玉贞将桃木剑握入手中。
苏沐雨语气平静:“无意与剑仙为敌,职责所在,不得不拦。”
赵玉贞点头,心知今日要见李寒衣,唯有将眼前之人全部击败。
“出手吧,我也想领教一下,昔日的暗河第一**,究竟实力如何。”
赵玉贞话音落下,苏沐雨伞下的刀丝已尽数飞散,朝他扑杀而来。
面对赵玉贞这般隐隐触及半步陆地境界的剑仙,苏沐雨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君子之风。
刀丝呼啸而至,赵玉贞目光微动,心中暗叹:不愧是暗河第一**,这十八刀阵确实不凡。
但对他赵玉贞而言,尚不值得太过在意。
他静望飞来的刀丝,身形未动。
下一瞬,赵玉贞手中桃木剑倏然刺出——
他已看穿苏沐雨刀阵的破绽。
木剑自层层刀网间穿过,直指苏沐雨持伞的手。
剑尖吐露一缕剑气。
苏沐雨见状,只得收回刀丝,转攻为守。
赵玉贞出剑之时,脚步始终未停。
苏沐雨只能边挡边退。
面对几乎踏入半步陆地境界的赵玉贞,即便强如苏沐雨,也只能勉力支撑。
看似你来我往,但苏沐雨心中清楚:赵玉贞并未认真,只是无心与他久战。
赵玉贞一认真,苏沐雨就撑不住了。
眼看他步步逼近,苏沐雨眼神一狠,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过去。
他拼命催动真气,刀丝如雨,越转越快,几乎割裂空气。
赵玉贞终于也认真起来。
苏沐雨的刀阵虽强,却还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内。
他真气一运,桃木剑绽出万千剑光,迎向刀网——
刀丝一碰剑光,纷纷断裂。
苏沐雨还没回神,赵玉贞的剑已点在他肩上。
一股真气透入经脉,苏沐雨浑身一软,连伞都提不动。
赵玉贞淡淡道:“我封了你的穴道,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说完,迈步继续向前。
苏沐雨苦笑认输,只能指望城主府里还有别人能拦住他。
萧瑟心头一紧,没想到苏沐雨败得这么快。
正着急时,一道白影已挡在赵玉贞面前。
“赵玉贞,到此为止吧。”
赵玉贞微怔:“谢轩?你也在?”
来人正是儒剑仙谢轩。
昨日苏清年传他剑道,他彻夜领悟,今早才回神,自觉离半步陆地已不远。
察觉府中有人动手,他立即赶来。
既已拜师,便是雪月城的人,有人**,他不能不管。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赵玉贞。
稍一回想,谢轩便猜到了他的来意。
谢轩同为北离五剑仙之一,对当年那桩旧事自然也是清楚的。
他望向赵玉贞,轻叹一声说道:“你何必这样执着?”
“你我心知肚明,过去的事早已没有纠缠的必要。”
“听我一句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赵玉贞并未答话,手中的桃木剑却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尽管都是剑仙,但在赵玉贞看来,谢轩的修为还拦不住他。
见赵玉贞执意要去见李寒衣,谢轩也只好抽出佩剑“万卷书”。
“也罢,就让我领教一下,道武双修的道剑仙究竟有多强。”
话音落下,万卷书挥出一道苍茫剑气。
赵玉贞手中桃木剑轻轻一振,
口中低吟:“无量剑阵——”
“剑去。”
霎时间,桃木剑化作万千剑影,直扑谢轩而去。
虽是剑影,却比真剑更显锋锐逼人。
谢轩脸色微变,
口中说道:“好个道剑仙,出手就是杀招,也不客气客气。”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并不慌乱。
若在从前,面对赵玉贞这一招无量剑阵,他确实没把握接下。
但如今已不同往日。
昨夜谢轩仔细参悟了苏清年所传的剑道心得,
剑法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面对赵玉贞的绝学,他丝毫不惧。
万卷书同样绽放出无数剑光,与无量剑阵轰然相撞。
两招交击之处,烟尘四起。
雷无桀、萧瑟、苏沐雨等人紧盯着烟尘**。
眼下,儒剑仙谢轩已是阻拦赵玉贞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他也败了,
赵玉贞便真要一人一剑,闯穿雪月城城主府。
那就不只是丢面子的事了。
想到这里,众人心都悬了起来。
不久,烟尘散尽。
谢轩与赵玉贞持剑相对。
一时间,萧瑟他们也分不出胜负。
谢轩收剑入鞘,对赵玉贞笑道:“道剑仙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招无量剑阵,放眼天下剑法也属顶尖。”
第151章 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他虽出言称赞,赵玉贞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赵玉贞身为交手之人,清楚地感受到——刚才那一招,自己并未占得丝毫上风。
甚至隐隐觉得,
谢轩方才并未全力出手。
否则,他的无量剑阵恐怕早已被对方破去。
赵玉贞心里闪过许多想法,再看向谢轩时,眼神变得格外深沉。
他怎么也没料到,平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书生模样的谢轩,剑术竟如此高深。
难道说,谢轩一直以来都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赵玉贞满心困惑。
谢轩看出他眼中的疑问,微微一笑说道:“道剑仙,不如随我走一趟,聊几句如何?”
赵玉贞听后,默默将桃木剑重新背回身后。
他明白,要想去见李寒衣,必须先过谢轩这一关。
可现在,他并没有把握能赢谢轩。
既然如此,不如先去听听谢轩要说些什么。
赵玉贞点了点头,随即跟着谢轩一起离开了城主府。
等两人走后,萧瑟和雷无桀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茫然。
雷无桀抓抓头问道:“刚才……谁赢了?”
萧瑟摇头:“别问我,我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哪看得出两位剑仙交手的结果?”
听他这么说,几人不约而同看向苏沐雨。
在场的人里,就数苏沐雨修为最高,已不逊于剑仙水准。
或许他能看出刚才那一战的胜负。
没想到,苏沐雨也摇了摇头:“谢轩和赵玉贞都远胜于我,他们交手的过程,我也没看明白。”
雷无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苏沐雨却又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没看清过程,但结果我大概能猜到。”
“想来,应该是儒剑仙略胜一筹。”
“不然,那位气势汹汹的道剑仙,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跟他走?”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理。
如果不是谢轩占了上风,赵玉贞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乖乖跟他离开?
想到这里,雷无桀脸上露出笑容:“真没想到,儒剑仙这么强。”
他不禁回想起昨天在雪月城初次见到谢轩时的场景。
那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居然能胜过赵玉贞。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雷无桀跃跃欲试地提议。
萧瑟摆摆手:“你想去就自己去,我可没那闲工夫。”
说完,他快步走出城主府,打算尽快赶去苍山,把这件事告诉苏清年。
司空千洛提着长枪,也快步跟上萧瑟。
见萧瑟不理自己,雷无桀又看向无心和苏沐雨。
无心也摇摇头:“我要去练功了。”
踏入那个境界后,无心本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足够。
没想到在剑仙级别的高手面前,自己仍像孩童一般稚嫩。
如果再不加紧修炼,将来要怎么去天启,接回母亲呢。
苏沐雨苦笑着摇摇头:“我倒是想跟你一块儿去,可你看我这副模样。”
她说着,抬了抬软绵绵使不上劲的手臂。
“心有余,力不足啊。”
雪月城的长街上,谢轩和赵玉贞看似随意地踱步。
谁也看不出,这两人竟是北离五大剑仙中的两位。
雷无桀悄悄跟在后面,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谢轩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赵玉贞:“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奇怪,为什么我的实力突然进步这么多。”
赵玉贞没作声,静静等他说下去。
“要是你早来一天,我确实没把握接下你的无量剑阵。”
“可偏偏就在昨天,我拜了一位好师父,领悟了新的剑道。”
赵玉贞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你拜了师父?”
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谢轩早已是天象巅峰、剑仙级别的人物。
谁能让他心甘情愿拜师?
赵玉贞实在想不出。
从谢轩的语气和神态中,他能感觉到,谢轩对这位师父是真心敬重,绝非敷衍。
不只是赵玉贞不信,躲在后面**的雷无桀,心里也咯噔一跳。
儒剑仙谢轩,北离五大剑仙之一,是和他姐姐李寒衣齐名的人物。
如果说谢轩以前就有师父,雷无桀倒不觉得奇怪。
可谢轩说的是昨天才拜的师。
这就值得琢磨了。
雷无桀虽然心思单纯,却也不是真傻。
谢轩昨天才拜师,那他口中的师父,肯定是雪月城里的人。
雷无桀在脑海中把雪月城的高手过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苏清年身上。
想到苏清年,雷无桀眼睛顿时睁大。
“难道儒剑仙说的师父……就是姐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雷无桀越想越觉得对。
剑道高明,又能让谢轩心服口服。
除了他姐夫苏清年,好像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想到这里,雷无桀更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谢轩接下来要说什么,生怕漏掉半个字。
果然,谢轩接下来的话,完全印证了雷无桀的猜测。
看着赵玉贞脸上藏不住的惊讶,谢轩也苦笑一声:“别说你不信,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见谢轩迟迟不说那位师父是谁,赵玉贞忍不住追问:“你说的那位师父,到底是哪位前辈高人?”
一听这话,谢轩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他盯着赵玉贞,好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才开口:“教我剑道的那位师父,就是你要找的那人的丈夫。”
谢轩这话一出,赵玉贞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像是丢了魂一样。
李寒衣的丈夫,居然就是谢轩的师父。
赵玉贞心里一阵发苦。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青城道宫,从没下过山。
说起来,他的心思其实还像个少年人,远不如他年纪看上去那么沉稳。
虽然他没想过去破坏李寒衣的婚事,
但这次下山,心里多少存了点想和她丈夫比试比试的念头。
这想法是有点孩子气,不太像道剑仙该有的样子,
可这确实是他真实的想法。
但谢轩短短几句话,就把赵玉贞这点念头彻底打碎了。
能让谢轩都服气、甚至拜师的人,
那至少也得是陆地神仙境界,而且不是一般的陆地神仙。
见赵玉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谢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他劝住了。”
谢轩虽然不太懂男女感情的事,但话本小说可没少看。
赵玉贞那点心思,他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所以他才直接挑明自己拜师苏清年的事,就是想让赵玉贞知难而退。
不然真闹起来,今天恐怕就要上演“道剑仙命丧雪月城”的戏码了。
赵玉贞定了定神,苦笑着说:“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雪月城外走去。
望着赵玉贞的背影,谢轩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算他看过再多话本,真遇上这种痴情难解的场面,他还是觉得有点应付不来。
赵玉贞渐渐走远,谢轩头也不回地说:“出来吧,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躲在路边小摊后面的雷无桀一听,赶紧走了出来。
他凑到谢轩面前,笑嘻嘻地上下打量他。
被雷无桀这么盯着看,谢轩浑身不自在。
他轻轻咳了两声,问:“怎么,我脸上有花吗?”
雷无桀这才收回目光,说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成了我姐夫的徒弟。”
“这么算起来,我是不是能当你师叔啦?”
谢轩表情一僵,心里哭笑不得:“这雷无桀怎么跟司空长风一个毛病?”
不过他也清楚,雷无桀这人说好听是天真烂漫,说直白点就是有点憨。
他也懒得跟一个憨憨计较这些。
于是谢轩笑了笑,应道:“好好好,我的小师叔。对了,你跟那位姓叶的姑娘现在怎么样啦?”
---
谢轩一说到叶若衣,雷武桀脸上的笑立马就没了,换上一张苦瓜脸。
他练武是块料,可一碰上男女感情,就完全没辙了。
“喊我一声师叔,我教你怎么追姑娘”,谢轩倒拿起了架子。
雷无桀一听,赶紧喊:“师叔,师叔,你教教我吧”。
谢轩哈哈大笑,转身往城主府走。
跟雷无桀闹这么两句,他心里也松快不少。
……………………
另一边,赵玉贞出了雪月城,没直接回青城道宫。
反倒在城外野地里,随便寻了个干净地方待着。
他望着苍山,轻声自语:“就算不能当面见,远远看你一眼也好”。
这时,萧瑟和司空千洛也到了苍山脚下。
走到半山腰,萧瑟忽然停下,对司空千洛说:“千洛,等会儿你拖住雪月剑仙,我去找苏真人”。
司空千洛点头,她懂萧瑟的意思——
眼下这情形,最好别让李寒衣知道。
两人很快到了山顶。
“萧瑟,千洛,你们来啦”,李寒衣笑着招呼。
司空千洛干笑两声,上前挽住李寒衣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去。
看她举动这么不自然,李寒衣也觉出有点不对,但没戳破,任由她带着走。
见司空千洛演得这么浮夸,萧瑟心里也有点无奈。
不过还好,总算把李寒衣支开了。
萧瑟抓紧时间,把刚才发生的事全告诉了苏清年。
“苏真人,道剑仙赵玉贞来了”,萧瑟开门见山。
苏清年脸色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
从司空千洛特意引开李寒衣起,他就隐约猜到萧瑟要说的事,八成和赵玉贞有关。
不过赵玉贞来不来,他并不在意。
“我知道了”,苏清年淡淡说。
萧瑟点点头,不再多说。
话已传到,接下来怎么处理,是苏清年自己的事。
“苏真人,我先告辞了”,萧瑟拱手一礼,随后带着司空千洛下山去了。
两人走得匆忙,司空千洛还特意支开她,李寒衣自然觉得他们有点古怪。
等他们走后,李寒衣笑盈盈地问苏清年:“刚才萧瑟跟你说了什么?”
第152章 我没那么霸道
苏清年没瞒她,答道:“赵玉贞来了,说想见你一面。”
李寒衣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问:“道剑仙赵玉贞?他找我做什么?”语气里满是疑惑,想不通赵玉贞为何突然要见她。
苏清年笑道:“还不是你这位雪月剑仙风采太盛,连山上的道士都动了凡心。”
听他这么一说,李寒衣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件旧事,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当年北离江湖确实传过赵玉贞倾心于她,但李寒衣从没放在心上,日子一久,自己都快忘了。现在被苏清年一提,才又想了起来。
不过她心里很坦然,当年不在意,现在更不会在意。但面对苏清年的调侃,她可不会默默听着。
“哼,”李寒衣轻哼一声,“我李寒衣天生丽质,道士动心也正常。某个武当山上的道士,不也乖乖拜倒在我裙下吗?”
苏清年也笑:“好好好,夫人美若天仙,别说我,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心动,也是应该的。”说完,他神色认真起来,问道:“你要去见赵玉贞吗?”
李寒衣洒脱一笑:“不去了,免得有人晚上睡不着觉。”说完,转身走向旁边的木屋。
苏清年摇摇头。李寒衣不去,他倒要去见一见。
他将目光转向山下,一丝神魂之力铺开,瞬间笼罩整座雪月城。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赵玉贞的身影。
苏清年一步迈出,身影从苍山上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雪月城外。
…………
雪月城外,一棵老树下,赵玉贞盘膝而坐,面前插着他的桃木剑。
忽然,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位青衣青年,正是苏清年。
虽是初次见面,赵玉贞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见到苏清年,赵玉贞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紧张。他抬眼向苏清年身后望去。
赵玉贞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着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出现。
可看了半天,视野里只有苏清年一个人。
他眼神一暗,心里苦笑:“到底……她还是不肯见我。”
稳了稳情绪,赵玉贞朝苏清年拱手:“青城赵玉贞,见过道友。”
苏清年也回了一礼,问道:“道剑仙还不走?”
赵玉贞摇头:“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把心里的结解开。”
接着他抬眼问:“你要赶我走吗?”
说话间,他神色警惕,身旁的桃木剑也嗡嗡轻响。
就算打不过苏清年,若对方真要赶他,他也准备出手一搏。
苏清年却轻轻一笑。
目光掠过,那柄轻颤的桃木剑忽然静了下来。
赵玉贞心头一震——苏清年连手都没动,就压住了他的剑。
这人,远比他想的还要强。
正想着,苏清年开口:“我没那么霸道。”
“你不想走,我不强求。”
“过两天是我和寒衣的婚礼,愿意的话,欢迎来喝杯喜酒。”
“——如果你们青城道宫允许喝酒的话。”
赵玉贞一愣。
他没想到苏清年如此大度,明明能压他一头,却不以武逼人。
望着几步外的苏清年,赵玉贞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他才是最适合小仙女的人。”
这么一想,心头像是一松。
他对苏清年说道:“酒就不喝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话音落下,他身上气息一阵浮动。
停滞已久的境界,竟在这一刻突破至半步陆地。
随后赵玉贞心念一动,桃木剑浮空而起。
他一步踏上,化作飞虹,御剑远去。
苏清年看着天边流光,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苍山。
苏清年回到万花峰,没提赵玉贞的事。
李寒衣也没多问。
两人十指交握,并肩望着远处的洱海。
“再过两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苏清年忽然说。
“嗯。”李寒衣轻声应道,心头微动。
苏清年接着说:“等婚事结束,我打算和萧瑟去天启,助他登基。之后,我就回武当。”
“你呢?是在北离多留一阵,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李寒衣问:“这次回武当之后,是不是就要对付少林了?”
苏清年摸了摸怀里的密信,说:“让少林多活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李寒衣轻轻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去。”
苏清年没多说什么,只应了一个字:“好。”
同一时间,城主府里,雷武桀和谢轩已经回来了。
萧瑟和司空千洛也刚回来不久。
雷武桀一看见他们,立刻凑上前去,满脸笑容地说:“你们刚才不在,太可惜了,我听到一个超劲爆的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萧瑟和司空千洛,想从他们脸上看出好奇的样子。
但让他失望的是,两人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就没再理他。
雷武桀有点抓狂:“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萧瑟平静地说:“不好奇。”
司空千洛也一脸无所谓:“不好奇。”
雷武桀更急了。
眼看他们俩有要走的意思,他赶紧不再卖关子,急匆匆说道:“你们知道吗?谢轩认了一个师父,就是我姐夫!”
听到这话,萧瑟和司空千洛心里微微一动。
说实话,这消息确实让他们有点意外。
谢轩昨天才到雪月城,还不到一天,居然就拜了苏清年为师。
不过两人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司空千洛轻哼一声说:“这有什么?我爹还向苏师伯求了一套枪法,现在正闭关呢。等他出关,说不定就成陆地神仙了。”
“苏师伯这样的人,儒剑仙愿意拜他为师也不奇怪。我反而好奇的是,苏师伯居然愿意收谢轩为徒。”
“什么?枪仙也向姐夫求了枪法?”雷武桀吃了一惊。
司空长风的枪法在北离江湖已是顶尖,居然还要向苏清年请教。
雷武桀忽然想起几天前第一次见到苏清年时,他和司空长风都请苏清年指点武功。
没想到司空长风已经得到指点,自己却还没半点进展。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不行,我也要去找姐夫,求他教我几招!”
说完,他看向萧瑟,大笑道:“等我成了陆地神仙,我来罩你!”
萧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我回来了,二师尊在哪儿?”
萧瑟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唐莲喘着气匆匆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萧瑟眼神一动,认出唐莲身后的黑衣男子——正是唐莲在唐门的师父唐怜月。
雷无桀一见唐莲,惊喜地喊:“大师兄!”
唐莲定了定神,说:“先别急着叙旧,告诉我二师尊在哪儿?”
当初他们对付暗河时,李寒衣和慕雨墨合演了一出戏,想借唐莲把唐怜月骗到雪月城。
唐莲常被人叫“木头”,果然没看穿这简单的骗局。
被李寒衣限时三天,他不敢耽搁,一路赶回唐门,向唐怜月说明一切。
唐怜月比唐莲清醒,知道李寒衣不会真对慕雨墨下手,一切不过是想让他来雪月城见慕雨墨。
他看破却不说破,其实自己也想见慕雨墨,只是碍于面子不敢行动。
李寒衣此举,正好给了他台阶。
于是唐怜月顺水推舟,跟着唐莲来到雪月城。
萧瑟看唐莲一脸着急,心里明白过来,笑着对他说:“大师兄,不必找二师尊了。”
唐莲神色一紧,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萧瑟已转向唐怜月,说道:“前辈不妨去城东看看,也许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唐怜月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城主府。
留下唐莲一脸茫然,愣在原地。
……………………
雪月城城东。
慕雨墨正带着投诚的暗河**修习武艺。
加入雪月城后,她成了长老,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和苏沐雨一起管束这些暗河旧部。
慕雨墨坐在椅上,望着眼前众人,心思却飘得老远。
她手指绕着发丝,心想:“今天已是第三天,不知小唐莲能不能把那死人带来……”
她忽然有些紧张——如果唐怜月不来,她就彻底死心了。
若连她的生死都不能让他动容,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正心乱时,屋顶传来一声:“抱歉,我来晚了。”
慕雨墨身子一颤,蓦然回头望去——
屋顶上那道身影,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幕羽墨眼角滑下一行热泪,嘴上却倔强道:“你来早来晚,与我何干,何必道歉”。
话音未落,她已跃上屋檐,一头扎进唐怜月怀里。
院中暗河众人目瞪口呆。
雪月城外,大队人马声势浩大向城中行进。
领头的长者白发白须,一身仙风道骨。
若有江湖中人在场,定能认出这位正是名震北离的剑心冢主人——铸剑宗师李夙王,亦是李寒衣的外祖父。
此行专为外孙女的婚事而来。
遥望雪月城轮廓,李夙王喃喃自语:“许久未见寒衣,转眼她都要成亲了”。
想起外孙女,心中泛起牵挂。
因李寒衣生父违背雷家祖训,她自幼随母姓入剑心冢,与外公相伴成长。
李夙王对外孙女宠爱有加,她初入江湖时所用名剑“听雨”,便是外公亲手所铸。
这位铸剑大师对求剑者向来苛刻,却将珍品毫不吝啬赠予外孙女。
如今掌上明珠即将出嫁,他定要亲自会会那位名叫苏清年的年轻人。
思及此,李夙王扬手令道:“加速前进”。
马队疾驰入城。
城主府内,李夙王端坐主位。
萧瑟与雷武桀坐于对面。
萧瑟拱手道:“百里城主外出,家师司空长风正在闭关,未能相迎,还请前辈见谅”。
李夙王摆摆手:“无妨,老夫本就不是为他二人而来”。
转头看向雷武桀,板起脸道:“小子,不认得外公了?”
雷武桀仔细端详,迟疑唤道:“外...外公?”
第153章 必须好好把关
见李夙王眼皮微垂轻应,雷武桀立刻扑跪在地:“不孝外孙雷武桀,拜见外公”。
李夙王一听,顿时激动起来:“你姐姐才不孝!”
雷武桀一愣:“啊?”
李夙王接着说道:“成亲这么大的事,我这老头子居然现在才知道。”
“那个叫苏清年的小子,是哪里人?”
“家里有多少田地,多少家产?”
“当年心月那丫头被姓雷的骗走,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我一直后悔到现在。”
“如今寒衣也要嫁人,我这个做外公的必须好好把关。”
“绝不能让她重蹈心月的覆辙。”
李夙王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竟直接躺到地上打起滚来。
雷武桀看得目瞪口呆。
这和他印象中的外公完全不一样啊。他记忆里的李夙王,是北离第一铸剑师,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怎么还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不仅雷武桀一脸错愕,连一旁的萧瑟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萧瑟瞥了雷武桀一眼,心里暗想:“看来这雷二哈的性格,是家传的。”
李夙王发泄了一通,情绪渐渐平复。
他轻咳两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椅子上,捋了捋胡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稳重的模样。
雷武桀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外公,我姐夫他真的很厉害!”
“他出身大明武当,是张三丰张真人的师弟。”
“无双城的城主宋雁回来挑战我姐姐,结果被我姐夫只用两根手指就打得落花流水。”
“而且,姐夫已经是陆地神仙的修为了。”
“连儒剑仙谢轩都被他折服,拜他为师。”
“还有,姐夫带我们剿灭暗河,连执伞鬼那样的高手也甘愿追随,现在就在雪月城当长老。”
雷武桀对苏清年崇拜得不得了,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李夙王听着听着,对苏清年的印象也渐渐好转。
他点点头,说道:“听起来,这小子比你爹靠谱多了。”
雷武桀有点尴尬,不知该怎么接话。
幸好李夙王没继续数落他爹,转而问道:“你姐姐她们现在在哪儿?”
雷武桀马上应道:“姐姐她们在苍山,我这就去喊她们下来。”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慢着,”李夙王开口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我要亲自见见苏清年。”
说着,李夙王也站了起来。
“好、好吧。”雷武桀有点不情愿。
虽然他对姐夫很有信心,但看外公那气势汹汹的样子,
雷武桀本想先上山报个信,
谁知李夙王竟要同行,
他也只好答应。
雷武桀暗暗祈祷:“姐夫啊,你可千万别出岔子。”
雷武桀和李夙王一走,萧瑟总算松了口气。
面对两个像二哈一样闹腾的人,萧瑟压力不小,
尤其其中还有李夙王这样的前辈。
他想笑又不能笑,差点憋出内伤。
雷武桀在前带路,李夙王跟在后面。
看着他背上的听雨剑,李夙王眼中掠过一丝怀念。
他随手一招,把剑拿到手中。
雷武桀察觉动静,回头一看,
只见李夙王正温柔抚摸着剑身。
“姐姐之前把这剑送我了。”雷武桀挠头说道。
李夙王抚过剑后,将听雨抛还给他:
“好好用它,别辱没了听雨的名声。”
雷武桀郑重地点头。
李夙王忽然又问:“寒衣把听雨给了你,那她现在用什么?还是铁马冰河吗?”
雷武桀摇头:“不是,好像是叫天琊,是姐夫送她的。”
“天琊?”李夙王重复念了几遍。
“怎么了外公,有问题吗?”
“没事。”李夙王摇头。
两人不再多话,一路往万花峰走去。
刚到山上,就听见一阵清脆笑声。
李夙王立刻认出是李寒衣的声音,
不由加快脚步,走到木屋前。
“姐姐、姐夫,快出来!”雷武桀高声喊道。
木门推开,李寒衣和苏清年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都沾了些面粉,
刚才的笑声正是他们做饭嬉闹时发出的。
“等等、等等,”雷武桀一闪身,露出身后的李夙王,
“姐姐你看,谁来了。”
李寒衣抬头,看见李夙王正静静望着她。
“外公?”李寒衣轻轻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惊讶,似乎没料到李夙王会出现在这儿。
“乖孙儿,”李夙王温和地笑着回应。
这一声让李寒衣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外公,”她扑进李夙王怀里。
李夙王轻抚她的头发,低声安慰:“别哭,乖孙儿。”
趁这空档,雷武桀悄悄挪到苏清年身边,小声提醒:“姐夫,我看外公这趟来,八成是冲着你来的。你可得当心点。”
苏清年点点头:“我明白。”
面对李寒衣的外公,苏清年心里并不紧张。想想他另外两位岳父:徐晓,他曾与之称兄道弟、拜过把子;谢官英,更是他亲手了结的。如今面对李夙王,自然也没什么好忐忑的。
见苏清年神色自若,雷武桀暗暗佩服:“不愧是姐夫。换作是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又想起叶若衣——上次她给叶啸英去信后,对方已回信说要亲自来雪月城向苏清年道谢。一想到即将面对叶若衣的父亲,雷武桀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不行,我得找机会向姐夫讨教几招。”他心想。
另一边,李寒衣和李夙王叙完了亲情。
李寒衣问道:“外公,你怎么突然来雪月城了?”
李夙王年事已高,已久未离开剑心冢。听外孙女这么问,他立刻板起脸:“哼,我外孙女都要嫁人了,我这把老骨头能不来吗?要是你也像心月那丫头一样被人骗走,我可怎么活?”
说话间,李夙王目光转向苏清年,眼神里带着审视。
李寒衣脸颊微红,连忙介绍:“外公,他就是清年,孙儿的夫君。”
苏清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孙婿苏清年,见过外公。”
李夙王瞥了苏清年一眼,傲娇地扬起头。
凭着前世记忆,苏清年知道这老头表面严肃,骨子里其实和雷武桀一样有趣。所以面对李夙王的傲娇姿态,他并不觉得被刁难,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随即,苏清年的目光又落在李寒衣身上,心里暗暗琢磨:她会不会也藏着逗比的一面呢?
见苏清年神色如常,毫无不悦,李夙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李夙王心里对苏清年有了几分赞许。
别的不提,至少这人情绪沉稳,不因别人态度而大喜大怒。
要是换作他年轻那会儿,被人这样冷落,早就挥拳相向了。
想到这里,李夙王也收起了先前的情绪。
毕竟苏清年是自家外孙女李寒衣的丈夫,自己身为长辈,若一直刁难,反倒显得小气。
“不错,相貌堂堂,气度也好。”李夙王开口称赞。
苏清年也顺着回应:“外公看起来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李夙王听得笑起来,连连点头:“好,很好。”
李寒衣这时问道:“外公,您吃过饭了吗?”
李夙王摇头:“一早从剑心冢出发,到现在还没吃。”
苏清年接话:“那请外公稍等,我和寒衣正在准备饭菜。”
他指了指两人身上沾的面粉。
李夙王笑着看向李寒衣:
“真没想到,我这个一心追求剑道的乖孙女,如今也下厨了。”
李寒衣脸一红,轻哼:“外公就别笑话我了。”
李夙王大笑:“好好,不说不说。”
四人随即走进木屋。
一进门,李夙王的目光就被墙上挂的一柄剑吸引。
“寒衣,这就是你现在的佩剑——天琊?”
李夙王一生铸剑,是个真正的剑痴。
第一眼看见天琊,他就感觉这剑非同一般。
李寒衣了解外公的性子,取下天琊递给他。
李夙王接剑入手,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剑刚入手,一股清灵之气便从掌心传遍全身,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
李夙王目光凝重。
他铸剑几十年,亲手打造、见过的名剑无数,但像天琊这样神异的剑,却是头一回遇到。
他一手握柄,一手握鞘,缓缓将剑身抽出。
“铮——”
剑鸣清越,蓝色的剑光如水弥漫,映亮整间木屋。
李夙王的脸也在蓝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雷武桀瞅着外公那张发青的面孔,心里直想笑。
不过李夙王可没心思管这个。
他所有注意力都被天琊剑勾走了。
“神剑,真是神剑啊”,李夙王声音发着抖说道。
他轻手轻脚把剑鞘摆在旁边架子上,又在衣服上用力搓了几下手,还运起真气来回洗了洗,生怕手上沾了汗或油,这才敢伸手去摸天琊剑的剑身。
其实以李夙王现在的天象境界,身上早就不会沾灰了。
可因为太看重这柄剑,他还是这么小心地清理双手。
手指一碰剑身,一股凉意传遍全身。
李夙王嘴角微颤,抬头看向李寒衣,带着恳求的语气问:“乖外孙女,我能试试这把剑吗?”
李寒衣知道外公爱剑如命,自然不会不答应。
见李寒衣点头,李夙王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他提着天琊剑快步走出木屋,苏清年三人也跟着出去。
李夙王站在山头上定了定神,缓缓举起剑,一丝真气灌入剑中。
霎时间剑光大盛,山头上卷起一阵龙卷风般的气流。
李夙王站在风暴中心,放声大笑:“真是神剑!今天能见到这样的剑,我死也值了!”
说完,他收起天琊,转身走回苏清年他们身边,小心翼翼把剑交还给李寒衣。
接着,李夙王就望向苏清年。
他记得上山前雷武桀说过,这柄天琊剑是苏清年送给李寒衣的。
第154章 好好切磋铸剑
李夙王眼巴巴地看着苏清年问:“清年啊,这柄天琊剑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还是说,你也懂铸剑?”
旁边的李寒衣也看向苏清年。
当初在武当,苏清年打碎她的铁马冰河后,就把天琊送给了她,那时她没多问剑的来历。
现在听外公提起,她也来了兴趣。
她想起在北椋时,苏清年那些神乎其技的锻造本事——既能造出炼人的修身炉,也能打造出弑仙的诛仙剑阵。
李寒衣觉得,苏清年说不定真能跟外公聊到一块儿去。
苏清年看着李夙王那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没想到这位老前辈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他明白,这是李夙王对剑喜欢到骨子里的表现。
苏清年没绕弯子,直接告诉外公李夙王:“外公,我对铸剑确实有点研究。”
李夙王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孙女婿真是越看越顺眼——出身武当名门,修为高深,现在连铸剑都会。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清年这孩子真不错。”
刚想到雷梦杀那小子,李夙王就摇摇头:“算了,根本没法比。”
他抛开杂念,一把拉住苏清年说:“走,清年,跟我下山,咱俩好好切磋铸剑!”
李夙王心里认定了,天琊剑就是苏清年亲手打造的。能铸出这样的宝剑,他的水平得有多高?
他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开始。
苏清年苦笑着劝:“外公,不急,先吃饭吧。”
李夙王却猛摇头——吃饭哪有铸剑重要?
李寒衣和雷武桀也帮着劝:“外公,您又不急着走,时间长着呢,先吃饭吧。”
看三个人都坚持,李夙王只好跺跺脚,一脸不情愿地说:“行吧行吧,先吃饭。”
饭后,李夙王立刻拉着苏清年往山下走,直奔雪月城的铸兵场。
听说北离第一铸剑师李夙王要和二城主的夫君比试铸剑,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腾出地方,准备好好观摩。
一进铸造间,李夙王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他一把扯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对苏清年说:“清年,我先献丑了。”
说完,他左手抓起烧红的钢胎,右手举起比人头还大的巨锤,一锤狠狠砸了下去。
火花四溅,绚烂夺目。
这一锤落下,厚重的钢胚明显变薄了不少。
李夙王动作不停,铁锤挥舞得又快又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铸造间里回荡不停。
在场的雪月城铸兵师们,个个面露惊叹。
“不愧是北离第一铸剑师,这手艺真是绝了”。
“今天可算开眼了”。
苏清年在一旁看着,却觉得有些无聊。
当初在北椋时,他也学过几天打铁。
但要论普通的铸造手艺,他实在算不上厉害。
他靠的是神机百炼这种神奇法术来打造兵器,跟寻常的铸造方法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着李夙王挥汗如雨地敲打,苏清年心里除了佩服,倒也没别的想法。
过了好一阵子,李夙王大喝一声,最后一锤重重落下。
一柄线条流畅、造型简洁的剑胚就这样成型了。
李夙王拿着剑胚走到苏清年面前,爽朗笑道:“清年,你瞧瞧这剑胚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吧”?
话虽谦虚,可他脸上写满了自豪。
几十年的铸剑经验,打造过无数名剑,这才赢得了北离第一铸剑师的美名。
对自己的手艺,李夙王向来信心十足。
苏清年接过剑胚,仔细端详。
看着这浑然天成的剑胚,他心里也是暗暗称赞。
李夙王果然名不虚传。
仓促之间打造的剑胚,已经胜过天下绝大多数铸剑师的作品了。
想到这儿,苏清年笑道:“外公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这剑胚要是好好打磨,定会成为江湖人争相抢夺的宝剑”。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敬意。
苏清年心里明白,这老头可是李寒衣的外公。
拍拍马屁总没错。
再说,李夙王这剑胚确实如他所说,相当不错。
听到夸奖,李夙王笑得合不拢嘴。
他强压住喜悦,摆摆手道:“哎,清年你太抬举我了。不过是随手打的剑胚,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哈哈哈”。
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李夙王收起笑容,正色道:“清年,你也露一手给老头子瞧瞧”。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铸造本事”。
苏清年没有推辞,只是说道:“外公,我的手法跟一般的铸兵术不太一样”。
李夙王并未深思。
他打了几十年铁,什么稀奇古怪的锻造手法没见过。
在他眼里,苏清年的技法再特别,也不过是独门手艺罢了。
于是李夙王摆摆手说:“清年,你尽管施展,我绝不偷学。”
苏清年听出李夙王误会了他的意思,却也不解释。
他想,等李夙王亲眼见到“神机百炼”,自然就明白了。
苏清年只说了声“献丑了”,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钢胚。
他握住钢胚,却没有放进火炉。
这奇怪的举动让李夙王和雪月城的铸兵师傅们都愣住了。
李夙王忽然想起苏清年之前的话,心里隐约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说的特殊锻造法。
可他还是想不通,不用炉火怎么铸剑?
李夙王紧紧盯着苏清年,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
苏清年暗暗运转神机百炼,坚硬的钢胚在他手中渐渐变形。
不到半刻钟,原本方方正正的钢胚,已经变成了一把细长的剑胚。
后面看着的李夙王和众铸兵师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不用炉火就能锻出剑胚?”
他们满脸不敢置信,可眼前的一切又是真的。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苏清年手中的剑胚彻底成形。
剑身泛着寒光,整个铸兵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李夙王更加困惑了——这就完成了?
他迫不及待地从苏清年手中接过剑胚,仔细抚摸剑身。
过了好一会儿,李夙王长叹一声:“清年,这哪是剑胚啊?装上剑柄就是一把完整的剑了。”
“你这把剑,比我的剑胚强太多了。”
他把剑胚递给身后眼巴巴望着的铸兵师傅们,众人传来阵阵赞叹。
李夙王却顾不上他们,直接问苏清年:
“清年,为什么你不用炉火,光靠双手就能铸成剑?”
苏清年暗暗苦笑。就算他讲出神机百炼这个名字,李夙王也根本理解不了。
他想了想,说道:“外公,我铸剑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离开炉火。”
李夙王一听,更加好奇了。
苏清年接着解释:“这些普通的炉火,只是凡火,用它们来铸造,怎么可能造得出神兵利器呢?”
“我们武者,自己就有一股心火。我就是用心火来铸剑的。”
苏清年并非信口开河。这是他练成神机百炼后,结合寻常的铸造方法,自己领悟出来的技巧。
李夙王听完,双眼瞪得滚圆,心中掀起巨浪。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心火炼剑,心火炼剑……”
苏清年的话,给了李夙王极大的冲击。
李夙王修炼的武功,是他自创的《剑心诀》。这套剑法讲究随心而动,以心御剑。
他感觉,自己所修的剑诀,和苏清年所说的“心火炼剑”非常契合。
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自己几十年的铸剑经历,忽然有了一种玄妙的感悟。
他一下子想通了。他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铸剑,最终成为北离第一铸剑师,靠的并不是那些精湛的技巧,而是他心中那股永不熄灭的心火。
想到这里,李夙王身上猛然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势。
整间铸造室里,凭空掀起一股劲风。所有锻造炉里的炉火,都随着李夙王的心跳,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紧接着,几十座炉子里的火焰齐齐冲出炉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条火焰巨龙,盘旋在李夙王身边。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苏清年明白,这是李夙王顿悟了,才引发了这样的火焰异象。他怕周围的铸造师打扰到李夙王,便招招手,带着大家悄悄退出了铸造室。
铸造室里只剩下李夙王一人。他心中越来越畅快,周围的火焰巨龙也随之翩翩起舞。
“轰!”
一声巨响,几十条火焰巨龙冲破屋顶,直飞冲天,在雪月城上空形成了一道壮丽的奇景。
雪月城里无数武者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城主府中的谢轩、苏沐雨、齐天辰等高手,自然也注意到了。三人心中一惊,立刻判断出异象的来源正是城中的铸造间。
他们毫不迟疑,立刻施展轻功,几乎同时赶到了现场。
三人刚到,就看见苏清年站在一群铸造师前面。
谢轩快步上前,恭敬地对苏清年行礼道:“苏师。”
苏清年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的苏沐雨和齐天辰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心里都明白,既然苏清年出现在这里,那这里的异象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齐天辰走上前问道:“苏真人,这异象是……?”
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也难怪他这么好奇,因为他隐约从铸造间里感受到一丝半步陆地境界的气息。
齐天辰自己也是道武双修,苦修几十年,才达到半步陆地。
在苏清年出现之前,他从没想过北离江湖里会有这么多半步陆地的高手。
可来到雪月城才一两天,见到的半步陆地和陆地神仙,比他过去几十年见过的还多。
他不禁怀疑,苏清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或者带着惊人的武道气运,一个人就影响了整个北离的武运走向。
苏清年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外公刚刚有所顿悟,才引发了异象。”
“外公?”齐天辰愣了一下。
他没听说过苏清年还有外公,就算有,也不该出现在雪月城。
第155章 已成定局
但很快,他想到一个人,心里顿时明白了。
虽然苏清年没有外公,但他的妻子李寒衣,确实有一位在北离很有名的外公。
齐天辰于是确认道:“里面是李夙王?”
苏清年点了点头。
齐天辰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李夙王居然也要突破到半步陆地了?
他在钦天监时,曾用道门修为观测过北离众多高手的武运。
虽然不能完全准确,但大致不差。
原本他看李夙王根本没有突破半步陆地的气运,
就连李寒衣原本的武运,也只是勉强能到半步陆地。
可苏清年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李寒衣不仅没事,还突破到了陆地神仙,
现在连李夙王也即将突破半步陆地。
虽然还没结束,但齐天辰已经能感觉到铸造间里的气息逐渐稳定,
李夙王突破,几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铸造间上空盘旋的数十道火焰长龙,开始缓缓收进屋内。
异象消散的那一刻,
屋里传出一道气息。
齐天辰稍一感知,就确定那是半步陆地境界才有的气息。
他心里不禁感叹:“李夙王,果然突破了。”
铸造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李夙王精神焕发地走了出来。
“哈哈哈,清年,这回可多亏了你啊。”
“真没想到,我这老头子居然也能摸到半步陆地的门槛。”
苏清年走上前,随手一招,将屋里李夙王的衣服取来,替他披上。
苏清年笑道:“清年不敢邀功,全靠外公几十年的积累。”
“哈哈哈,”李夙王又大笑起来,摆摆手说:“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要不是你点拨,我绝不可能有今天的突破。”
看着喜形于色的李夙王,齐天辰心里暗暗羡慕。
作为一位擅长观察气运的道家高人,他明白李夙王能突破,和气运变化有很大关系。
李寒衣一个人打破武运限制成功突破,或许还能说是巧合。
但李夙王也突破了武运的限制,踏入了半步陆地境界。
这背后的原因,绝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的。
齐天辰看向苏清年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期待。
如果现在雪月城里,再有一个和苏清年关系密切的人突破,齐天辰就能百分之百确定——
绝对是苏清年自身那惊人的武道气运,影响了他身边的人。
齐天辰正想着。
城主府中突然响起一道震天的枪鸣。
枪声如凤鸣,连绵不绝。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枪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齐天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城主府内,司空长风闭关的地方。
一道道锋利无比的枪意,不断从司空长风体内散发出来。
从枪意中可以感受到,司空长风的气息正在逐渐向半步陆地境界靠近。
自从那天得到苏清年传授的燎原百击枪法后,司空长风一刻也没有耽误。
把雪月城的事务交给萧瑟后,他就立刻闭关,专心研习苏清年传授的枪法。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苏清年时说的那样,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原本在雪月城三位城主中,李寒衣很少露面,城里的武者也很少谈论她。
倒是大城主百里东军和他这位三城主司空长风,经常出现在雪月城武者面前。
不可避免地,大家总会拿他们两人做比较。
什么大城主能对抗一千精骑,三城主最多八百。
这种话,司空长风没少听。
虽然不太在意,但作为一名枪修,司空长风心里终究有一股锐气。
如今,苏清年传了燎原百击这套枪法给司空长风,他日日夜夜琢磨,片刻不停。
他本就是枪中之仙,对枪道的领悟早已精深。
燎原百击虽不简单,司空长风还是很快领会了其中要义,并把一部分融入自己的枪法里。
终于到了今天,他有了突破的迹象。
静室之中,司空长风不断凝炼体内枪意。
他并不满足于只踏入半步陆地神仙境。
若有机会,他想一步登天,直入真正的陆地神仙境界。
再不济,也要在半步陆地中达到高深层次。
至少,得达到齐天辰那种程度,他才觉得够格。
随着不断淬炼,他体内的枪意越来越锋利。
静室之中,隐隐有被锋芒割裂之感。
终于,枪意积累到了顶点,司空长风不再压制,任其冲天而起。
汹涌枪意直冲云霄,如凤鸣般的锐响,回荡在整个城主府。
雪月城的武者们才刚见识过火焰异象,没缓过气,又被这凤鸣枪意吸引。
萧瑟和司空千洛正在处理城中事务,也察觉到了动静。
司空千洛说:“是爹爹那边!”说完提枪就朝静室奔去。
萧瑟也放下笔,施展踏云步法,紧随其后。
两人赶到时,司空长风的突破已近尾声。
空中枪影缓缓消散,一道身影从静室走出,正是司空长风。
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像一杆矗立大地的长枪,枪意自然流露。
萧瑟和司空千洛只看一眼,便觉双眼刺痛,不得不闭目转头,不敢直视。
司空长风察觉两人,立刻收敛枪意。
刺痛感消失,他们才敢睁眼看去。
司空千洛蹦跳上前,挽住爹爹的手臂撒娇:“爹爹,你突破啦?”
司空长风心情大好,笑道:“哈哈哈,运气好罢了,只是半步陆地,不值一提。”
司空千洛红唇微张,欢喜地说:“爹爹也成半步陆地了,太好了!”边说边轻挥粉拳。
萧瑟也上前拱手道:“恭喜师尊,武道更进一步。”
司空长风微笑点头,随即问道:“这几日,城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萧瑟回答:“没什么事,就是那位道剑仙赵玉真来过一趟,说要见二师尊。”
司空长风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赵玉真那小子?”
“没闹出什么乱子吧?”他追问,显然担心赵玉真打扰了苏清年和李寒衣。
萧瑟马上说:“没出乱子,儒剑仙出手拦住了他。”
司空长风听了,轻轻点头。
.............................
同一时间,雪月城铸兵坊内。
齐天辰望着城主府中冲天而起的枪意,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自然看得出,这枪意来自司空长风,而且是因为武道突破才引发的异象。
刚才他还在想,要是再来一个人突破,就能肯定这一切是苏清年的武道气运带来的影响。
没想到念头刚闪过,司空长风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下齐天辰彻底确信,雪月城中众人接连突破,绝对是受了苏清年的影响。
齐天辰不禁想到自己,苦修几十年,至今还停留在半步陆地境界。
虽说江湖上称他一声“老牌半步陆地”,可说到底,还是没能真正突破。
想到这里,他看向苏清年的眼神完全变了。
齐天辰心思一转:自己和苏清年都是道门中人,说起来也算自家人。
既然如此,何不跟他拉近关系?
反正肉烂在锅里,道门本是一家,这么做也不算欺师灭祖。
想到这儿,齐天辰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他轻轻甩了甩拂尘,凑到苏清年身边笑道:“苏真人,老道我也想跟您交流交流道法。”
苏清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交流道法?想蹭好处就直说。
好在齐天辰活得久,脸皮也够厚。
面对苏清年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改口道:“若是苏真人愿意指点我一招半式,老道感激不尽。”
“想学?”苏清年问。
齐天辰连连点头。
苏清年轻笑:“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齐天辰笑容更盛:“我懂,我懂。”
齐天辰双手拢在袖中,笑着问:“那苏真人,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来讨教讨教。”
苏清年回道:“日后再说吧,我和寒衣的婚事近了,这几天恐怕没空。”
齐天辰听了,也没再多问。
他心里明白,只要跟苏清年扯上关系、站到苏清年这边,就能被苏清年身上那股强大的武道气运所感染。
身为北离国师,他虽不像苏沐雨、谢轩那样直接加入雪月城,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苏清年是支持萧瑟继位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那么,只要他齐天辰也选择支持萧瑟,不就等于和苏清年成了一路人吗?
至于过去常说的“国师不站队”,在齐天辰看来,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本来就欣赏萧瑟,明德帝也有意传位给萧瑟。更何况有苏清年在,萧瑟登基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他齐天辰不过是提前向新皇表忠心罢了,这有什么不对?
他现在只是要向苏清年表明态度:他也愿意支持萧瑟。
至于向苏清年请教武功或道法?齐天辰自认没这个必要。
他毕竟是沉浸在半步陆地境界几十年的老牌强者,对武学的理解早已炉火纯青。只要时机合适,突破到陆地神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齐天辰隐约觉得,或许萧瑟登基成为北离皇帝的那一刻,就是他踏入陆地神仙之时。
苏清年倒没料到齐天辰心里有这么多念头。在他看来,如果齐天辰识相,帮他突破到陆地神仙也不是不行。
之前天门外仙人的事,已经让苏清年心生警惕。这次来北离,他助萧瑟登基,除了稳固雪月城这个李寒衣的娘家,也想在北离布下一招应对仙人危机的后手。
他打算在北离境内布下一套完整的诛仙剑阵。日后若没有仙人危机便罢,一旦真有仙人作乱,这座剑阵就是他迎战仙人的重要底牌。
齐天辰身为道家高人,擅长道法,由他来维护剑阵,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苏清年便对齐天辰说:“齐国师,今晚请来苍山一趟,我有要事相商。”
第156章 宝刀未老
齐天辰听出苏清年语气郑重,心头也是一凛,回道:“苏真人放心,今夜我一定到。”
随后,苏清年一行人动身返回城主府。司空长风破境出关,他们也打算去看看。
………
城主府里,苏清年几人赶到时,司空长风正给自己的女儿司空千洛讲解武道修行心得。
如今他已达至半步陆地神仙之境,修为更上一层楼。
对枪法的领悟,也生出了新的体会。
自然要将这些心得传给司空千洛。
正当他向司空千洛讲解武道时,
苏清年一行人也到了城主府。
司空长风一见他们,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姐夫,你来啦!”他边说边快步迎上前。
“多亏你教的燎原百击,我如今已入半步陆地。”
说话间,司空长风手中长枪微震,一缕气息流露。
苏清年轻轻点头:“不错。只要把燎原百击的枪意彻底化为己用,将来成就陆地神仙,也非难事。”
司空长风连连应声:“姐夫放心,我定会加倍用功。”
与苏清年寒暄过后,司空长风也留意到一旁的李夙王。
此前他已从萧瑟那里得知李夙王来雪月城的消息,
并不觉得意外。
李夙王是李寒衣的外公,
外孙女出嫁,他来观礼也是理所当然。
司空长风抱拳行礼:“见过前辈。”
李夙王含笑回礼。
交谈之间,司空长风察觉李夙王身上也有一股相近的气息——
正是半步陆地神仙才有的气韵。
他刚入此境,对此格外敏锐。
“前辈也踏入半步陆地了,果然是宝刀未老。”司空长风笑道。
李夙王闻言,不由望向苏清年,
摆手道:“这次突破,多亏清年指点。”
“若非他出手相助,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望此境。”
司空长风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看向苏清年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佩。
果然有姐夫在,突破境界都轻松许多。
“前辈既来雪月城,自当设宴接风。”
司空长风说着,转头对司空千洛道:“千洛,你去苍山一趟,请你二师尊下山。”
司空千洛应了一声,提枪便往苍山方向赶去。
……………………
同一时间,雪月城外的官道上,
一名身披铁甲、身形魁梧的将军,
正率领一支骑兵队伍,浩浩荡荡朝雪月城而来。
此人正是北离皇朝的中军大将军——叶啸英。
原本以眼下动荡的局势,他该坐镇天启城,统率大军稳定秩序,
但收到叶若衣来信,得知她的先天之疾已被人治愈,
叶啸英一向最宝贝自家闺女,一听消息立马撂下手头所有事情,带着亲卫队就直奔雪月城而去。
“乖女儿,爹这就到”,想到女儿,叶啸英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了。
他扬起马鞭,重重抽在马背上。
骏马吃痛,跑得更快了。
“全队跟上,天黑前必须赶到雪月城!”
苍山上,李寒衣和雷武桀姐弟还在等苏清年和李夙王回来。
这时司空千洛过来,说司空长风请他们下山赴宴。
谈话间,司空千洛也把司空长风和李夙王双双突破到半步陆地的事告诉了姐弟俩。
李寒衣一路跟着苏清年,早看惯了他助人破境如喝水般轻松,所以没太大反应。
雷武桀却一脸懵。
“不对啊,外公不是跟姐夫去比铸剑了吗?”
“怎么一声不响就半步陆地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被外公抢先一步?”
雷武桀心里懊恼。
之前李夙王下山前也叫过他一起,但他觉得看人打铁太无聊,就没跟去,留在山上向姐姐请教武功。
本来刚学会“月夕花晨”还挺得意,现在跟外公一比,顿时觉得不香了。
“这次我一定要从姐夫那儿学一门厉害功夫!”雷武桀抓抓头,有点急。
等他回过神,李寒衣和司空千洛已经并肩往山下走了。
雷武桀赶紧跟上。
城主府里,雷武桀一到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叶若衣也在。
他立刻忘了找苏清年学武的事,凑到叶若衣身边献殷勤。
李夙王见了有点好奇,转头问李寒衣:“寒衣,那位姑娘是?”
李寒衣含笑答道:“她叫叶若衣,是中军大将军叶啸英的独生女。”
李夙王想了想,有点印象,脸上露出笑意:“好啊,好啊。”
人齐之后,司空长风早已备好宴席,直接开席。
席间众人言笑甚欢,气氛热络。
正聊得高兴,忽然有下人匆匆进来禀报。
“城主,叶啸英大将军领着一千骑兵,已经到城门口了。”
“什么?”司空长风眉头一扬。
“这小子带兵来我雪月城**?我去会会他。”说完,司空长风提起长枪,快步往城门赶。
他心里其实有点兴奋。
今天,就要让全城武者看看,他这位三城主,到底能打多少精骑。
叶若衣见状有些着急。
她急忙起身,想开口劝阻。
可司空长风动作太快,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李寒衣在旁安慰:“若衣别急,长风做事有分寸。”
叶若衣这才稍稍安心。
但雷武桀却突然紧张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准备好……”
他喃喃自语,神情恍惚。
叶啸英突然到来,对雷武桀来说,就跟岳父上门没两样。
他心里惦记人家女儿,自然忐忑不安。
“怎么,要见岳父了,紧张啦?”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雷武桀下意识点头。
转头一看,苏清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正笑吟吟看着他。
“姐夫,”雷武桀苦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
苏清年拍拍他的肩:“听我的,别紧张。”
“难道叶啸英还能吃了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雷武桀更慌了。
“姐夫啊,你是不懂见岳父的心情……”他在心里暗暗叹气。
……………………
同一时间,雪月城门口。
司空长风提枪而来,如流星般落在叶啸英骑兵阵前。
这突然出现的身影,令千骑瞬间戒备。
所有长枪齐刷刷指向司空长风,杀气弥漫。
叶啸英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来,立刻喝道:“收枪!这位是枪仙!”
骑兵们闻声收枪。
叶啸英下马走到司空长风面前,掀开铁面笑道:“司空老弟,你来迎我就迎我,何必这么大阵仗?”
司空长风哼了一声:“你带一千骑兵来我雪月城,我不弄点动静,岂不让你小瞧了?”
叶啸英笑着解释:“我好歹是中军大将军,出门总得带点人,才不**份嘛。”
司空长风冷冷一笑,把话头转开:“你突然跑来,有什么事?”
叶啸英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说道:“若衣那丫头给我写信了。”
“信上说,二城主的那位夫君苏清年苏真人,用了大手段治好了她的伤。”
“我这个当爹的,当然得亲自来看看。”
听他这么说,司空长风顿时明白了。
“走吧,若衣现在正好在我城主府里。”
说完,司空长风转身往城里走去,叶啸英也快步跟上。
走着走着,司空长风忽然问:“你说,我能不能打赢你手下这一千精骑?”
叶啸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司空老弟是绝代枪仙,一千精骑在你面前算什么。”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想:“最多八百。”
司空长风自然听出他言不由衷,但也没戳破。
他只是握紧手中长枪,突然转身,朝着远处旷野一枪刺出。
汹涌枪意呼啸而过。
叶啸英瞳孔一缩。
司空长风收枪,边走边问:“怎么样,这一枪,抵不抵得过你一千精骑?”
司空长风只是随手一枪,并未用全力。
但以他现在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这一枪的威力,还是远远超出叶啸英的预料。
他身后那一千精骑,连人带马,都被枪意逼得齐齐后退半步。
叶啸英目光闪动:“司空老弟,你……迈出那一步了?”
“嗯,”司空长风轻轻应了一声,“你说巧不巧,我今天白天刚踏入半步陆地,你就带人来了。”
叶啸英心头一震。
司空长风居然也踏入了半步陆地境界。
这种境界的高手,别说他手下这一千精骑,就算再来几千,也未必够他打。
想到这里,叶啸英只能继续赔笑。
“司空老弟,你还是误会老哥我了啊。”
“等会儿我当着你的面自罚三杯,一定让你满意,你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司空长风也不好再追究。
他略带傲娇地轻哼一声,迈步往城里走。
叶啸英赶紧跟上。
“司空老弟,我跟你打听个人,”叶啸英忽然想起女儿信里提到那个叫雷武桀的小子。
虽然叶若衣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两句,但作为一个老父亲,叶啸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雷武桀不简单。
自家女儿和他之间,恐怕有点什么。
一想到自己的小棉袄可能要被人拐走,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叶啸英心里头直冒火,挺不痛快。
司空长风开口:“你说说看。”
叶啸英几乎是咬着牙问:“那个叫雷武桀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一听这句,司空长风立马懂了。
敢情是老丈人打量未来女婿呢。
“你都晓得他姓雷了,还猜不出他是谁?”
叶啸英表情一愣,语气迟疑:“他……该不会是雷大哥的儿子吧?”
说到这儿,叶啸英整个人突然激动起来,壮实的身子微微发抖。
他现在虽是北离中军大将军,军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还被叫人屠。
可他对雷梦刹,那是打心底崇拜。
雷梦刹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
一想到雷武桀就是自己偶像兼大哥雷梦刹的儿子,
叶啸英心里对雷武桀那点不满,一下子全没了。
第157章 束手无策
“老弟,你快跟哥说,他是不是雷大哥的儿子?”
叶啸英神情亢奋,凑到司空长风身边连连追问。
看他这样,司空长风忍不住想笑。
“对,雷武桀就是雷梦刹的儿子。”
“好,好,好啊!”叶啸英放声大笑。
“雷大哥的儿子,肯定也像他一样是条好汉,若衣交给他,我放心!”
说完,叶啸英一把抓住司空长风的袖子,大步朝城主府赶。
他已经等不及要亲眼见见雷武桀了。
司空长风没留神,被他拽得脚步一歪。
回过神来,他笑着骂叶啸英:“跑这么快干嘛?赶投胎啊?雷武桀又不会跑。”
被司空长风这么一说,叶啸英也觉得自己太急了。
嘿嘿干笑两声:“哈哈,老弟,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你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
司空长风和叶啸英很快就回到了城主府。
见父亲和司空长风并肩走进来,好像没起冲突,
叶若衣总算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正想迎向父亲,
却见叶啸英满脸激动,大步流星朝自己这边走来。
“爹……”叶若衣鼻子一酸,强忍眼泪迎上前。
可叶啸英却直接绕过她,直奔雷武桀面前。
叶若衣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回事。
叶啸英拍拍雷武桀的肩,仔细端详着他。
“像,真的太像了,简直跟雷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雷武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点懵,
只好硬着头皮笑:“叶叔叔好。”
“嗯。”叶啸英应了一声,对雷武桀,他满意极了。
叶若衣回过神来,发现父亲叶啸英正和雷武桀聊得热络,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她心里顿时一阵失落,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都白费了。
“爹。”叶若衣声音微冷。
叶啸英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见女儿脸色不好,讪讪笑道:“乖女儿,你去哪儿了?刚才怎么没瞧见你?”
这话一出,叶若衣脸色更沉。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这个不靠谱的爹。
叶啸英知道女儿不高兴了,赶紧走到她身边,陪着笑脸说:“乖女儿,快让爹看看,你身子真的没事了吗?”
提起女儿的身体,叶啸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这十几年来,他没有一天不为她担心。
听出父亲语气里的担忧,叶若衣也不再赌气,点点头说:“爹,我真的好了。”说着伸出手腕。
叶啸英将右手搭在她腕上,一丝真气探入她体内。他虽不是大夫,但也是习武之人,医武本相通。
真气在叶若衣体内流转一圈,叶啸英惊喜地发现,女儿的身体确实不像从前那样虚弱了。
“好,好,好!”叶啸英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场众人见他流泪,没有一个人觉得可笑。无情未必真豪杰,疼爱子女怎么就不算大丈夫?即便叶啸英有“人屠”之名,也改变不了他舐犊情深的本性。
见父亲落泪,叶若衣心里也酸酸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乖女儿别哭,这是高兴的事,哭什么。”叶啸英伸手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问道:“那位治好你的苏真人在哪儿?爹要亲自谢谢他。”
叶若衣转头看向苏清年,说:“爹,这位就是苏真人。”
叶啸英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衣、容貌俊秀的年轻人正无聊地坐在椅子上。
苏青原本想看看雷武桀会怎么应对未来岳父的刁难,没想到叶啸英不但没为难他,反而对他十分热情,看起来对这个女婿相当满意。没看到想看的戏码,苏清年顿时觉得没意思。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暗,一道魁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苏清年抬头,看见叶啸英满脸堆笑地站在跟前。
叶啸英朝苏清年抱拳行礼,满脸感激:“叶啸英见过苏真人,多谢您救了小女若衣。”
这份感激发自肺腑。身为北离中军大将军,手握重兵,地位显赫,可面对女儿的重疾,他却束手无策。
叶啸英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女儿平安,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原本他已不抱希望,没想到苏清年出手,竟让叶若衣转危为安。
这份恩情,叶啸英铭记在心。若苏清年此刻要他性命,他绝不犹豫,甚至亲手递上刀。
“苏真人对叶某恩重如山,今后若有差遣,叶啸英绝不推辞。”
苏清年看着叶啸英,心中掠过一丝感慨。
这人一生坎坷,女儿先天不足,琅琊王含冤而死,想辅佐其子又被背弃……
不如由他直接助萧瑟上位,也免得叶啸英再受打击。
“若衣与我雪月城有缘,我出手相助理所应当,叶将军不必如此。”
苏清年不求回报,但叶啸英不是忘恩之人。
他提起酒壶,一饮而尽:“苏真人,今日先以酒相谢,待我回天启城,必有重谢。”
两人未再多言,恩情记在心中,日后行动自会证明。
……………………
宴席散去,众人各自离开。
齐天辰记着苏清年白天的约定,随他上了苍山。
一到山上,齐天辰便问:“苏真人,不知有何吩咐?”
苏清年没有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天空。
齐天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没看出什么特别,心中更加疑惑。
苏清年忽然问:“国师知不知道天上有仙人?”
一听这话,齐天辰脸上平常的轻松表情立刻消失了,变得十分慎重。
他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又是道家高人,怎么会不知道仙人的事。
只是他不明白,苏清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修行之人,自然知道仙人的存在,”齐天辰回答。
“说实话,我也曾经想过,有一天我齐天辰能破碎虚空,飞升成仙。”
“但蹉跎几十年,我才明白,以我的天资,这辈子恐怕没希望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笑:“哈哈,苏真人可别笑我。”
苏清年当然不会笑他。
天下武者,十有**谁不想有朝一日白日飞升、成仙得道?
只可惜,仙人的世界,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美好。
苏清年转头对齐天辰说:“国师,如果我说我曾经见过仙人,你信不信?”
齐天辰浑身一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清年居然说他见过仙人?
齐天辰很清楚,天上人间之间隔着一座天门,不仅阻止人间武者飞升,也阻挡上界仙人下凡。
苏清年怎么可能见过仙人?难道他是天仙下凡不成?
他第一反应是苏清年在开玩笑。
正想开口,忽然想起当年江湖上热议的“北椋有仙人降世”一事。
齐天辰瞳孔猛地收缩,声音有点发抖:“苏真人说的是……北椋?”
苏清年点头承认。
齐天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羡慕地说:“苏真人真是福缘深厚,竟有这样的仙缘。”
苏清年却嗤笑一声:“见到仙人是真,但未必是福气。”
齐天辰心头又是一震。
从苏清年的语气里,他听出仙人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正想着,又听苏清年继续说:“国师,你已是半步陆地神仙,道法超凡脱俗。”
“在普通武者眼里,你跟仙人有什么分别?”
“可你这位‘仙人’,对别人来说,不见得就是好事吧?”
“死在国师手上的武者,你还记得清吗?”
“或者说,国师杀的人,真的全都该杀吗?”
齐天辰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他已经明白苏清年的意思。
所谓的仙人,不过是更强大的武者罢了,并非传说中那样完美。
仙人心里也有私欲。
有私欲、有力量的仙人,对人间来说,未必是好事。
想到这里,齐天辰深吸一口气,说道:“苏真人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苏清年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有一天,天上的仙人降临人间,这世间有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们?”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重重敲在齐天辰心上。
过去,他只羡慕仙人长生不老,超脱凡尘。却从未想过,如果仙人下界扰乱人间,会是什么景象。
他现在只是半步陆地神仙的修为,却完全有自信凭一己之力屠灭几座城池,甚至摧毁某些小国弱邦。以他的能力尚且能做到这种地步,更不用说天上的仙人了。
想到这里,齐天辰心中充满忧虑。
他苦笑着说:“苏真人,你可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要是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我下半辈子恐怕都过不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齐天辰看向苏清年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希望。他明白,苏清年特意在他面前点明仙人乱世的潜在威胁,肯定不是为了给他添堵。也许苏清年本来就有应对的方法。今晚邀他夜谈,正是为了商量这个对策。
想到这些,齐天辰心中的忧虑稍微减轻了些。但他很好奇,苏清年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自信地面对天上仙人。
“苏真人,如果你有应对之策,就快告诉我吧,别吊我胃口了”,齐天辰迫不及待地说。
苏清年也不再卖关子,直接从噬囊中取出了在北椋斩杀的那位守门仙人的半截仙尸。仙人虽然死去一段时间了,但**中的精华一点都没有流失。
半截仙尸一出现,一股淡淡的仙道气息就开始在苍山上蔓延开来。
看到这半截仙尸,齐天辰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仙尸中流转的气息让他大吃一惊,这远超陆地神仙的威压。
“难道……这是仙人的**?”齐天辰有些不敢相信,连忙向苏清年求证。
苏清年点头道:“没错,这就是半截仙尸。”
听到这话,齐天辰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剧烈震动。仙尸,竟然是仙人的**!他没想到这辈子居然有机会见到仙人的尸身。
第158章 高手联手
“苏……苏真人,这仙尸你是从哪里得到的?”齐天辰声音发颤。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猜到,这个仙人应该是被苏清年**的。但这个结果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人间武者最高不过是陆地神仙的修为。有些天赋异禀的奇才或许能强行突破到半步仙人的境界,但和真正的仙人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就算是半步仙人,面对天界仙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苏清年不过是个陆地神仙,哪来那么大本事能杀仙人?
再说,仙人都在天门之外,隔着两界那么远。
就算苏清年真有那实力,
又怎能打破两界屏障?
苏清年回答:“当初在北椋,我和一众北椋高手联手,才斩了那仙人。”
听他亲口承认,
齐天辰再也撑不住了,双腿发软,顾不得形象,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一手按着胸口,嘴唇哆嗦,摆摆手说:“等、等一下,苏真人,先让我缓缓,老道我得定定神。”
说完,齐天辰直接盘腿坐好,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开始运功调息。
苏清年斩杀仙人的消息,对齐天辰冲击太大,
一时间他只觉气血翻涌,真气都乱了。
调息片刻,齐天辰总算把体内乱窜的真气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看向苏清年,说道:“苏真人别见怪,老道实在不敢站着说话了,就让我坐着说吧。”
苏清年没意见,
也盘膝坐在了齐天辰对面。
齐天辰看着近在眼前的苏清年,眼神里又是敬佩,又是畏惧。
一个能斩杀仙人的存在就在面前,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苏真人能不能跟老道说说,你是怎么斩仙的?”齐天辰问道。
他心里隐约明白,苏清年斩仙的手段,就是今晚两人要谈的关键。
听齐天辰问起,苏清年从腰间解下一块巴掌大的东西。
正是他当初在北椋为斩仙所炼制的诛仙剑阵。
苏清年将剑阵握在手中,
然后缓缓摊开掌心。
就在他摊手的瞬间,
诛仙剑阵仿佛解开了束缚,
一股股滔天杀伐剑意从中弥漫而出。
剑意压迫之下,齐天辰呼吸一紧,
浑身阵阵刺痛。
他强忍惊骇,望向苏清年手中的剑阵。
“苏真人,这是……?”齐天辰问。
苏清年道:“这叫诛仙剑阵。”
“嘶——”齐天辰一激动,拽下了几根胡子。
这剑阵竟名叫“诛仙”,
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诛杀仙人。
而且苏清年手中这套剑阵,是真正染过仙血的,
齐天辰怎能不心神震动?
.............................
同一时间,雪月城外,一名看似青年的男子,正不紧不慢朝雪月城走来。
年轻人动作瞧着缓慢,每一步却都能跨出老远。
这绝对是个武功练到极高境界的人物。
正走着,他忽然察觉到雪月城方向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剑意,杀气凛凛。
年轻人立刻停下脚步,皱紧眉头望向苍山。
“好强的杀气……什么人能放出这样的剑意?”
“难道我不在雪月城这些年,又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全是困惑。
“罢了,不管怎样,总得亲自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脚步陡然加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苍山方向射去。
苍山上。
苏清年手中诛仙剑阵丝丝缕缕透出杀伐剑意,坐在对面的齐天辰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苏真人,收了剑阵吧,老道实在受不住这剑意磨人了。”齐天辰苦笑着求道。
苏清年心念一动,诛仙剑阵顿时收敛凶威,恢复平静。
他将剑阵重新挂回腰间。
齐天辰看得心头直跳——这等斩仙凶阵,苏清年竟随意挂在腰上,真是胆大过人。
换作是他,绝不敢随身带着如此凶物。
暗暗感叹一番,齐天辰又忍不住好奇这剑阵的来历。
“苏真人,这剑阵是从何处得来的?”他目光灼灼地问。
苏清年摇头:“不是得来的,是我自己炼的。”
齐天辰顿时瞪圆了眼睛。
白天看苏清年与李夙王切磋铸剑,已知他铸兵技艺不凡,打造人间神兵不在话下。
可这诛仙剑阵分明已超出人间范畴,竟也出自他手?
这等手段,简直不像凡人所有。
齐天辰盯着苏清年,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该不会真不是人间来的吧?
忽然他心念一动,隐约猜到了苏清年的打算——既然能炼出诛仙剑阵,必是想以此应对将来仙人下界的危机。
“苏真人可是打算用这剑阵对付天上仙人?”齐天辰问道。
苏清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齐天辰略带疑惑地“哦”了一声。
苏清年接着解释:“当初在北椋,我用诛仙剑阵斩杀的那位仙人,其实只是天门的守门人。”
“想来,这守门仙人在天界之中,绝非顶尖高手。”
“天界其他仙人究竟实力如何,目前还难以预料。”
“如果单靠这一套诛仙剑阵来对抗整个天界,恐怕力不从心。”
齐天辰不禁追问:“若连你手中的诛仙剑阵都做不到,老道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
苏清年说道:“这正是我今晚请国师前来商议的原因。”
齐天辰望向苏清年,静待下文。
苏清年起身,远眺前方。
“诛仙剑阵,分为阵图与四剑。”
“北离境内有四座大城:北天启、南雪月、西慕凉、东无双。”
“我打算在这四城之中,各置一剑。”
“阵图则以整个北离的地脉为根基。”
“如此,化一国为一阵。”
“有此阵守护,就算天上仙人尽出,应当也有一战之力。”
苏清年声音虽轻,齐天辰听来却如惊雷贯耳。
以整片国土为基,布下一座剑阵。
如此气魄与手笔,令齐天辰深感震撼。
他定了定神,也站起身来,问道:“不知老道我能帮上什么?”
苏清年笑道:“就等国师这句话了。”
“此阵规模宏大,需有高手居中维护。”
“国师出身道门,精通道法,正是维护此阵的最佳人选。”
“不知国师是否愿意?”
齐天辰深吸一口气,拱手一拜,郑重说道:“承蒙苏真人看得起我齐天辰。”
“既然苏真人愿将维护剑阵之责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力,绝不推辞。”
苏清年点头道:“好,既然国师答应,待我与寒衣婚事之后,我便着手布置剑阵。”
随着齐天辰应下,他忽然感到与苏清年之间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牵连。
齐天辰心中微动。
此前他千方百计想与苏清年建立联系,借其武道气运助自己突破至陆地神仙境。
经过今夜一事,两人之间竟已悄然结下牢固的缘分。
正思量间,齐天辰忽然心生异感,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得飘忽起来。
他心头一凛,明白自己突破陆地神仙的机缘已至。
“苏真人,老道恐怕要突破了,烦请苏真人为我**。”说完,他重新盘膝坐下。
齐天辰在半步陆地神仙境已停留数十年,离破境所差的,不过是一缕武道气运的牵引罢了。
如今时来运转,他突破境界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没过多久,齐天辰便稳稳迈入了陆地神仙的境界。
他猛然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掩不住笑意:“哈哈,几十年了,没想到我老道还有这样的福分,能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苏清年也祝贺道:“国师顺利突破,由你来主持诛仙剑阵,就更稳妥了。”
齐天辰笑道:“这都多亏了苏真人,要不是有你那浩瀚的武道气运相助,我也不可能突破。”
两人聊了几句,齐天辰便告辞离开,转身飘然下山。
苏清年也准备回木屋休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山脚下直冲而上,气势汹汹。
齐天辰正好与这人迎面相遇。匆忙之间,他来不及辨认对方身份,但能感觉到对方实力不弱,且来者不善。
“不是善茬。”齐天辰心念一闪,手中拂尘已然扬起,打算拦住对方。
对面那人似乎认出了齐天辰,对他的拦截毫不在意,随手一掌就将他扫到一边,动作不停,继续往山上冲。
被对方随手一招击退,齐天辰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刚借苏清年的武道大气运突破到陆地神仙,跻身人间顶尖强者之列,还没来得及扬威,就吃了亏,尤其还在苏清年面前。
若不把面子挣回来,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帮苏清年维护诛仙剑阵?
想到这里,齐天辰手中拂尘一抖,化作一道长鞭,直劈那人而去。
他初入陆地神仙,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加上含怒出手,这一击威力惊人,连空气都隐隐波动。
然而,这凌厉的一击似乎并未引起对方的重视。
对方脚步不停,右手向后随意一抓,便轻松接住了齐天辰这一鞭,稍一用力,竟将齐天辰带得一个踉跄。
连续两次失手,齐天辰心里暗暗吃惊。
他已察觉,对方必定也是陆地神仙境界,而且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老牌强者,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化解他的攻势。
此时,原本要回屋休息的苏清年也转身走了回来。
瞧见齐天辰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苏清年眼睛轻轻一眯。
“来的人功夫很高,齐天辰打不过。”他心里闪过这个想法。
苏清年明白,再不出手的话,齐天辰肯定要吃亏。
念头一动,他整个人已经腾空跃起,像一道流星划过夜空,直冲向齐天辰和那个神秘人影。
半空中,苏清年右拳蓄劲,重重砸向那道黑影。
这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力。
拳风呼啸,凌厉逼人。
正与齐天辰交手的人影也察觉到了。
第159章 拳掌相碰
感应到这股强烈的拳风,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来不及细想,他连忙一掌迎上苏清年的拳头。
拳掌相碰,
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出一股强劲的气浪。
神秘人匆忙出手,自然挡不住苏清年蓄力一击。
一瞬间,他就被打飞出去,朝苍山下跌落。
苏清年一击得手,并未停歇,继续追击。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受什么伤。
两人在半空中不断对拳,
明明都是陆地神仙境界的武道高手,此时却打得毫无章法,
全像是街头**,拳拳到肉。
他们交手时卷起阵阵劲风,齐天辰连退几步才站稳。
他抬头看着天上激战的两人,心里又惊又涩。
原以为自己踏入陆地神仙后,也算天下顶尖高手,
可看苏清年和那人交手,他才惊觉,自己竟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齐天辰苦笑着摇头:“跟苏真人这样的妖孽,果然还是比不了啊。”
说完,他继续抬头观战,手中拂尘暗暗蓄力,准备有机会就出手相助。
然而下一秒,齐天辰脸色忽然一变。
他盯着天上那神秘人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难道……是那个老不死的?”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确认对方身份,
苏清年已一拳轰出,将那人彻底打飞。
接着苏清年身形一闪,又追了上去,继续出拳。
看着两人越打越远,齐天辰心里泛起一丝古怪。
“要真是那老家伙,今天这乐子可就大了。”他自言自语一句,也施展轻功,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另一边,苏清年和那人一路打斗,不知不觉已到了洱海上空。
两人对轰一拳后,同时停手,静静悬在半空。
头顶明月如盘,脚下洱海翻波。
他们彼此对视,默然无声。
那神秘人影忽然开口:“年轻人,你功夫不错。”
苏清年看向对方——那张脸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说话却老气横秋,让他觉得有点别扭。
正想着,对方又开口:“不过嘛,跟我比还差那么一点。”
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傲气。
苏清年淡淡一笑。
刚才交手时他就察觉,对方确实很强,至少是陆地神仙巅峰,甚至可能已经凝出一丝仙灵之力,正向半步仙人迈进。
但要说比自己强?苏清年可不认同。
他闯荡江湖至今,最拿手的从来不是拳脚,而是剑法。
现在剑还未出,对方就敢妄下结论。
想到这里,苏清年已决定拔剑。
他清楚,若不用剑,最多和对方打个平手。
这时那人又说:“年轻人,你虽强,但我还没动真格。”
“当年老夫也曾有剑仙之名,剑道才是我最拿手的。”
说罢他双手一展,掌心涌起无形之力。
脚下洱海顿时波涛汹涌,数道水龙卷冲天而起,直向他掌心汇去。
水龙卷在他身侧凝成一道道水剑,悬空浮动。
“年轻人,看你怎么接我这一招”,那自称“老夫”的青年满脸得意。
苏清年看得嘴角一抽。
这也太巧了,你用剑,我也用剑。
心念转动间,他身后虚空中浮现一条长河——河中流淌的不是水,是汹涌剑气。
“正好,我最擅长的也是剑道。”
见苏清年身后突然出现的剑气长河,那自称老夫的青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
“好,好,好!来与老夫对上一剑!”
他袖袍一挥,身前水剑齐发,直射苏清年。
苏清年心念微动,身后剑气长河奔腾迎上。
有形之剑与无形剑气碰撞交织,相互湮灭。
月光下,这片空间被无数剑影填满。
齐天辰匆匆赶到,抬头望着半空中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心里一阵恍惚,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陆地神仙,和别人比起来好像不是一回事。
怎么自己成了神仙,表现还是这么不济?
一时间,齐天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另一边,苏清年和那名自称“老夫”的青年之间的对决仍在继续。
苏清年的大河剑意连绵不绝,而那青年则借助洱海之水,凝成剑阵,同样源源不断。
青年眼中一次次闪过惊讶。
他外表年轻,不过是因所修**特殊,得以保持容貌。
实际上,他已是活了近两百年的老怪物。
他能确定,苏清年是实打实的二十岁左右。
如此年纪,竟能与他这二百年修为的人拼到这一步,实在令他佩服。
“年轻人,你确实不错,能与我战到此时。”他赞叹道。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一落,他身上浮现出一缕缥缈如仙的气息。
正如苏清年之前所料,他已修炼出一丝仙灵之力,正朝半步仙人迈进。
原本不愿轻易动用这力量,但苏清年带来的压力太大,他不得不动用。
随着仙灵之力的涌现,青年气势陡然提升,周身水剑也隐隐凝实起来。
苏清年却依旧平静。
真正的仙人都曾斩过,何况眼前这人仅有一丝仙灵之力。
他的手已按向腰间,诛仙剑阵感应其心,发出阵阵轻鸣,杀伐剑意缓缓溢出。
青年感受到这股剑意,心头一震。
“果然是你。”他低语。
他之所以匆忙赶来苍山,正是因为之前在城外察觉到了诛仙剑阵的杀意。
如今近距离感受,更觉这剑意之强超出想象。
甚至,他隐隐生出一丝不敌之感。
这念头让他觉得荒谬。
他活了二百年,武道已臻化境,虽不敢说无敌天下,但也属顶尖之列。
就连一旁观战的齐天辰,也绝非他的对手。
青年压下心中杂念。
胜负,终究要战过才知。
齐天辰站在旁边观战,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自我怀疑里缓过神来。
他赶紧抬头,望向和苏清年对峙的那名青年。
等看清对方的脸,齐天辰表情一僵。
“还真是李长生这老家伙,”他语气酸溜溜的,“又靠大椿功装年轻。”
正说着,齐天辰忽然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剑意,正从苏清年腰间缓缓溢出。
他心头顿时一沉。
齐天辰很清楚,苏清年的诛仙剑阵,是真的能斩杀仙人的。
要是苏清年真动用了这招,对面的李长生绝对活不了。
万一李长生真被苏清年给斩了,
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想到这里,齐天辰顾不得其他,提起真气,朝着半空中的苏清年大喊:“苏真人,千万别用诛仙剑阵!”
“他是李长生,不是坏人!”
“李长生,你也快停手,苏真人是雪月剑仙的夫君,不是外人!”
半空中,正要出手的苏清年和李长生听到齐天辰的话,同时一愣。
“他是李长生?寒衣她们的师父?”
得知刚刚和自己交手的人,竟是李寒衣几人的师父李长生,
苏清年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跟“老丈人”这类角色特别犯冲。
当初在北椋,两位老丈人,
一个徐晓和他拜了把子,一个谢官英被他斩了。
如今到了北离,本以为雷梦刹去世得早,再也不会和老丈人扯上什么麻烦,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长生。
作为李寒衣的师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老丈人”了。
想到这,苏清年赶紧收起诛仙剑阵的杀伐剑意。
这要是真用了诛仙剑阵,今天李长生九成九是活不成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长生也神情复杂地打量着苏清年。
“他就是苏清年?寒衣那丫头的夫君?”
李长生本就是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人,
当年李寒衣他们几个能独当一面之后,他就放手不管,四处游历去了。
这次回来,是因为听说李寒衣要成亲了,
特地回来看看自己徒弟嫁的是什么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回来就和苏清年打了一场,而且还没占到半点便宜。
想到这里,李长生抬头看向苏清年,正好对上苏清年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尴尬。
他们同时别开脸,一起望向天上的月亮。
“哈哈,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啊。”
“是啊是啊,洱海月不愧是雪月城四大美景之一。”
齐天辰看着天上两人开始尬聊,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此刻,苏清年和李长生身边都飘着密密麻麻的剑气。
“两位,能不能先把剑气收一收再说话?”
听见齐天辰开口,半空中的苏清年和李长生才回过神来,各自将剑气收敛。
苏清年身后的剑气长河渐渐消失,李长生身边的海水也落回洱海。
两人缓缓落地,站到齐天辰面前。
“之前在苍山就觉得你眼熟,果然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齐天辰对李长生说。
“你这大椿功真是神奇,我都老成这样了,你倒还显得年轻。”他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味道。
李长生不以为意,笑道:“想学?我教你啊。只要你肯磕几个头,我就收你做徒弟。”
齐天辰摆摆手:“免了,你徒弟够多了,我就不凑热闹了。”
听他们这么说,苏清年想起李长生的徒弟确实不少。
李寒衣的父亲雷梦刹也是李长生的徒弟,可李寒衣却又是李长生的……
这关系越想越乱,苏清年索性不再琢磨,不然整晚都理不清。
这时,李长生和齐天辰也斗完了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清年身上,满是赞叹与欣赏。
刚才那一战虽未生死相搏,但苏清年能与他平分秋色,已让李长生暗暗吃惊。
尤其苏清年最后那道引而不发的杀伐剑意,更让他心头一凛。
回想起来,李长生确信,若那一剑真的斩出,自己必败无疑,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想到这里,李长生心绪难平。
第160章 有心隐藏
他身负大椿功,活了近两百年,放眼江湖,已算得上最老一批的怪物。
就连苏清年的师兄张三丰,如今也不过百岁。
两百年修为,就算资质**也足以成为宗师,更何况李长生本就是武道奇才。
而苏清年,他虽不知其确切年纪,却敢断定绝不超过二十岁。
二十岁就能练到这种不像人的地步,饶是李长生见多了武学奇才,心里也忍不住暗暗吃惊。
这么一想,李长生对苏清年——自家徒弟的丈夫——越发看得顺眼了。
“这小子有仙人之姿”,李长生深深望了苏清年一眼,心里给他下了定论。
随后,李长生定了定神,对苏清年和齐天辰说:“走吧,先回苍山。”
“好久没见寒衣那丫头了,回去瞧瞧她,也不知她功夫有没有落下。”
齐天辰摆摆手:“你们一家人团聚,老夫就不凑热闹了。”
“苏真人,刚才商量的事就这么定了,我随时恭候。”
苏清年点点头。
齐天辰转身迈步,朝雪月城城主府方向去了。
苏清年和李长生则并肩返回苍山。
…………………………
苍山上。
李寒衣突然看见李长生,几乎不敢相信。
她揉了揉眼睛,才确定不是做梦。
师父李长生真的回来了。
“徒儿李寒衣,拜见师父”,李寒衣对着李长生盈盈一拜。
“哈哈”,李长生笑道:“起来吧。”
李寒衣直起身子:“师父,你怎么和清年一道回来了?”
在李寒衣记忆里,苏清年本该是和齐天辰在商量什么要事。
听她这么问,李长生立刻接话:“刚才正好碰上了。”
关于先前交手的事,李长生自然不愿让李寒衣知道。
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差点在苏清年手下吃亏。
要是被徒弟晓得,岂不丢尽颜面?
怕李寒衣继续追问,李长生赶紧转移话题,转而问起她的修为。
“寒衣,这几年你练得怎么样?没偷懒吧?”
提起修行,李长生也认真起来。
多年不见,这几个徒弟的近况,他也只能从江湖传闻里略知一二。
李寒衣笑着答道:“师父,你猜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她故意收敛了气息。
李寒衣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境界,李长生虽强,却也未超脱此境。
她有心隐藏,李长生一时也看不透。
虽看不出真实修为,但从徒弟的语气里,李长生已断定她必有精进。
依李寒衣以往的性子,若是没有突破,绝不会这样卖关子。
想到这里,李长生眉头一扬,笑道:“看来你进步不小。”
“半步陆地,还是陆地神仙?”
李长生脸上挂满笑容,无论李寒衣如今是半步陆地神仙,还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对他而言都是个好消息。
他活了很久,收的徒弟也不少。
但真正摸到陆地神仙境界门槛的,除了百里东军,就只有李寒衣了。
李寒衣也不再遮掩,将自身的气息完全释放出来。
“好,好,好”,李长生连连拍手称赞。
李长生心中正欢喜,又听李寒衣说道:“师父,长风他也踏入了半步陆地神仙”。
听到这话,李长生又是一阵赞叹。
“你们夫妻俩去休息吧,我去城主府见见东军和长风”。
“大师兄出门了,现在不在城里”,李寒衣提醒道。
李长生摇摇头说:“东军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你都快成亲了,他还不好好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李长生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山下走去。
李长生走后,李寒衣和苏清年并没有直接休息。
李寒衣看向苏清年说:“清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当初在武当山上,李寒衣亲眼见到张三丰踏入半步仙人境界,知道是在苏清年帮助下才成功的。
从那时起,李寒衣心里就有了想法。
希望有一天,苏清年也能帮她师父李长生突破境界。
今晚见到李长生,李寒衣自然想起了当初的念头。
苏清年伸手理了理李寒衣的发丝,说道:“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说什么请不请的”。
李寒衣也不再客气,直接说道:“清年,我想请你出手,帮帮我师父,助他突破到半步仙人境界”。
苏清年点点头:“放心,我会尽力的”。
李长生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巅峰,还修出了一丝仙灵之力。
就算没有他帮忙,突破到半步仙人也是迟早的事。
他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快一些罢了。
.............................
城主府里。
李长生踏着月色而来,站在城主府的屋顶上。
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身影刚出现在城主府上空,司空长风就察觉到了。
“这是……师父”?司空长风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些许惊讶。
随后,司空长风从房间出来,循着感知的方向去找李长生。
很快,司空长风就看到了李长生的身影。
望着屋顶上那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司空长风眼中顿时涌出惊喜。
“师父,真是您啊”,说话间,司空长风也飞身跃上屋顶。
李长生说:“咦,不是你传信让我回来的吗?”
司空长风笑起来:“师父,您回来得真巧,后天就是师姐和姐夫的婚礼了,您今晚才到。”
李长生一甩袖子,挑眉道:“怎么,嫌我回来迟了?”
“人家新郎新娘都没说什么,你倒话多,要不这师父你来当?”
司空长风一听,就猜到李长生已经先见过李寒衣和苏清年,才来城主府。
他问道:“师父,您见过姐夫了吧?是不是人中龙凤?”
说到苏清年,司空长风一脸神采飞扬。
李长生表情却顿了一下。
苏清年确实不凡,但司空长风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难道刚才他和苏清年交手,被司空长风偷偷看见了?
现在故意提起,是想看他这师父出糗?
李长生眼皮跳了跳,眼神透出几分危险,
嘴上却应道:“清年那孩子确实出色。”
随即转开话题:“听说你已踏入半步陆地神仙境了?
正好我今天回来,考考你武功进展。”
他边说边转动手腕,手指一张一握。
司空长风心头一跳,皱起眉。
虽然师父说得冠冕堂皇,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没得罪师父吧?怎么感觉他想揍我?”司空长风暗暗琢磨。
李长生已经摩拳擦掌:“怎么,司空枪仙,你怕了?”
司空长风脖子一挺:“怕?师父您也太小看我了。”
他活动了下肩颈:“既然师父要考教,我自然奉陪。”
说完,他右手向空中一抓,
一道流光从屋中飞来,落进他手里。
司空长风握紧长枪,枪尖斜斜指向地面。
司空长风狡黠一笑:“师父,您老修为比我高那么多,我用个兵器,不过分吧?”
李长生和和气气地点头:“不过分,不过分。”
这话要是苏清年或百里东君来说,李长生还真得掂量掂量。毕竟苏清年今夜展现的实力不输他,而百里东君入陆地神仙已久,如今到了什么境界,他也拿不准。若他们用兵器,李长生必定吃亏,至少也得落于下风。
可司空长风不过半步陆地神仙,李长生若还忌惮他用不用兵器,这师父也别当了。
司空长风笑道:“好,这可是您说的。”
李长生点头:“我说的。”话音未落,司空长风已一枪刺来。
李长生笑骂:“好小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司空长风枪势不停:“师父,兵不厌诈嘛。”
枪尖映着月光,隐隐透出杀意,扰人心神。
李长生却毫不在意。他虽不擅枪法,也没教过司空长风枪术,但对徒弟的枪路和破绽了如指掌。他信心十足,伸手便要扣住枪身。
司空长风见状,脸上掠过一丝狡黠:“师父,您上当了!”
话音未落,枪法骤变——原本大开大合的招式忽转精微,一枪直刺李长生穴道。
这招正是“燎原百击”中的“二十针”,专攻人体窍穴。
司空长风早知自己的枪法瞒不过师父,便一直藏招,待李长生松懈时,才突使燎原百击。
司空长风骤然变招,李长生一时措手不及。
“二十针”精妙刁钻,招招指向穴道,逼得他连连后退。
但他终究是陆地神仙巅峰,纵横江湖二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过几息,李长生已稳住身形,在密雨般的枪影中站定。
“好小子,枪法不错。”李长生赞了一句,真气鼓荡,正要反击。
司空长风嘿嘿一笑:“谢师父夸奖。”说话间枪法又变,“三十击”随之而出。
枪势如层层叠叠的浪涛,一波接一波涌向李长生。短短数息之间,司空长风已刺出数百枪。
这“三十击”讲究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连环进发,在“燎原百击”之中最为猛烈。
当然,也极为耗费真气。
若不是司空长风如今已踏入半步陆地境界,体内真气还真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交手。
见徒弟枪路又变,李长生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多年未见,没想到司空长风的枪法已精进至此。
那绵密不绝的枪影逼得李长生不得不暂避锋芒,只能将真气覆于周身防御。
可紧接着,他却脸色微变——
他察觉自己布下的真气护壁,竟在渐渐削弱。
而他的真气,仿佛正被对方枪影吸取,反过来滋养枪势,愈演愈烈。
李长生心念一动,身形倏然后退,脱出枪影笼罩。
他面带疑惑问道:“你这枪法,竟能吸人真气为己所用?”
司空长风收枪负背,含笑答道:“师父果然眼力高明。这枪法名为‘燎原百击’,配以‘燎原心法’,正好能化用对手真气,以敌制敌。”
第161章 姜还是老的辣
听他解释,李长生眼中赞赏更浓。
方才那枪势如潮,一旦被困就难以脱身,唯有硬扛至对方真气耗尽,才可寻隙反击——这本是枪法中唯一的破绽。
谁知竟有心法可吸他人真气补足己身,如此一来,破绽反成陷阱。
若还有人傻等用枪者力竭,便注定被愈发汹涌的枪影吞噬。
想到此处,李长生不禁暗暗咂舌。
这“燎原百击”看似光明正大、气势恢宏,怎么处处是坑,专等人跳?
若非自己眼力尚可,此刻怕是已着了道,在徒弟面前丢尽颜面。
他正思量间,司空长风的声音再度传来:
“师父,还打不打?”
不知是否错觉,李长生竟从那语气中听出一丝期待,仿佛这徒弟十分渴望与他继续过招。
察觉此意,李长生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兴致。
“不知这小子,还藏了多少后手?”他暗自思忖。
司空长风咧嘴一笑:“当然要继续打!师父还没摸清你的深浅呢,现在停手多没意思。”
“嘿嘿,师父您就等着瞧好吧!”司空长风把长枪往身后一收,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燎原百击枪法里还藏着最后一招“五十势”没使出来。司空长风心知肚明,就算把整套招式全用上,也伤不到师父分毫。不过其中有一式“无枪势”倒是出人意料——把长枪藏在背后,凝聚全身精气神猛然刺出,威力惊人。要是用得巧,说不定能让师父李长生也吃点小亏。
李长生见徒弟满脸自信,不由得暗自警惕。刚才接连被算计了两次,他算是看透了:这小子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好徒儿,今天师父就让你明白,姜还是老的辣!”李长生轻笑一声,双脚在屋顶用力一蹬,整个人如流星般冲向司空长风。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司空长风根本看不清师父的身影。他心里一紧:“师父到底是陆地神仙巅峰的修为,一旦认真起来,我根本抵挡不住。”
但司空长风不愿放弃这酝酿已久的一击。虽然看不清来势,他还是凭着直觉在电光石火间刺出了藏在背后的长枪。这一枪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去势如雷似电,直直迎向那道流光。
“轰——”
枪势与流光猛烈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司空长风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从屋顶滚落。刚才那招无枪势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李长生及时出现,随手挥出一道真气托住徒弟,帮他稳稳落地。
李长生负手而立,依旧从容不迫:“不错,长风这最后一招确实精妙。要是寻常陆地神仙大意了,说不定真要吃亏。”
“还是师父修为高深,”司空长风喘着气说,“我准备了这么久的杀招,还是被您轻松化解了。”
李长生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师父是什么人?”
“走,回屋去,咱们师徒好好说说话。”说罢,李长生转身朝屋内走去。
司空长风缓缓起身,跟在李长生身后。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李长生背在身后的手,忽然发现师父右手衣袖上,竟破了一道小口。
司空长风眼神一动,心中暗想:“看来我那一招,也不是全无作用。”
望着那道破口,司空长风嘴角忍不住扬起。
他低声自语:“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师父啊师父,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想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让师父李长生也吃了点小亏,司空长风心头一阵激动。
虽然只是衣袖破损,看似不值一提,
但这可是李长生的衣袖。
李长生是何等人物?
司空长风确信,他就是北离王朝武者中的第一人。
能在这样的人手中占得一丝上风,他怎能不喜?
“多亏姐夫传我‘燎原百击’,不仅助我突破至半步陆地,战力也倍增。”
“得找机会好好谢谢姐夫。”
司空长风低声自喜,完全没留意走在前面的李长生,脸色已微微发沉。
那几句低语,李长生听得一清二楚。
“好小子,占点便宜就得意成这样?”
“不教训一下,我这师父的威严何在?”
“可也不能明着报复,显得我太小气。”
李长生一边思量,一边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床榻的被子上,忽然有了主意。
下一刻,那床被子陡然飞起,直朝司空长风扑去。
司空长风还沉浸在喜悦中,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整个人已被被子罩住。
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捶打。
耳边响起师父的怒喝:“哪来的宵小,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被子底下,司空长风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难道真有贼人闯进来了?
可自己怎么毫无察觉?
听着师父的怒喝与真气破空之声,他心头更加焦急。
能和师父李长生打得不相上下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想到这儿,司空长风心一急,伸手就想把头上蒙着的被子扯下来。
可那被子像长在了头上似的,不管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阵,门窗突然“砰”地一响,房间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司空长风这才喘了口气,一把扯下被子,眼前终于亮了起来。
只见门窗大开,李长生正站在窗前,神情严肃。
“师父,刚才那人是谁?”司空长风问道。
李长生回头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
心里暗想:“臭小子,让你得意,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不过他脸上还是一本正经,摇头说:“那人穿着夜行衣,为师也没看清他的脸。”
司空长风心头一震:连师父都看不清脸,这人得有多强?
“师父,我这就派人全城搜查,非把这恶徒揪出来不可!”
说着,他提起长枪就要喊人。
李长生却伸手拦住了他。
司空长风一愣,不解地看向师父。
“咳咳,”李长生清了清嗓子,“不必了,那人中了我全力一掌,活不长的,不必浪费人手去找。”
“是,师父。”司空长风嘴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转头扫视屋内,只见一切整整齐齐,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司空长风皱起眉头:不对啊,照刚才那动静,这屋里早该乱七八糟才对,怎么会这么整齐?
太不对劲了,简直不对劲到家了。
再想到师父不让他去搜人,司空长风忽然灵光一闪:
该不会……根本没什么外人,这一切都是师父自导自演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刚才切磋时,自己用燎原百击占了点上风,师父觉得没面子,所以演这一出来“报复”。
没错,肯定是这样!
明白过来的司空长风,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师父啊师父,您都两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能不能成熟点?
不过话说回来,咱师徒俩这脾气,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司空长风在心里默默吐槽,却没打算揭穿。
他怕万一说破了师父的“报复行动”,下一秒又冒出个“神秘人”,再把他蒙起来揍一顿。
司空长风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不戳穿李长生的把戏。
“明天把萧瑟那小子喊来,随便找个理由训他一顿,出出气也好。”这么一想,司空长风的心情渐渐舒畅起来。
另一边,萧瑟忽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望着窗外的月色,他低声自语:“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我现在是雪月城二城主的徒弟,城里应该没人敢动我吧?”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谁有胆子对他下手。
沉吟半晌,他长舒一口气:“大概是错觉吧。”
司空长风这边,也没再纠结刚才挨揍的事。
他提起茶壶,给李长生倒了杯茶:“师父,请用茶。”
李长生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问道:“刚才你那套枪法,是新悟出来的?”
司空长风嘿嘿一笑:“师父,这枪法不是我悟的,是姐夫苏清年教我的……”
提起苏清年,司空长风顿时眉飞色舞。
要不是苏清年传授他那套“燎原百击”枪法,他也不可能突破到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更不可能在今晚与李长生的交手中占得一丝上风。
听司空长风说枪法是苏清年所授,李长生也来了兴致。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别卖关子,快说。”
司空长风不敢再拖,生怕下一秒师父又突然翻脸揍他。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师父,刚才那套枪法叫‘燎原百击’,是姐夫前阵子教我的。我能突破到半步陆地神仙,也多亏了这套枪法……”
司空长风一五一十地把苏清年传授枪法的事全说了出来。
李长生听完,心中暗暗赞叹。
虽然之前他已和苏清年见过面,也交过手,知道对方剑道造诣极高,甚至超过自己,
但他没想到,苏清年在枪法上也有如此深的钻研。随便教司空长风一套枪法,就助他突破境界,还让自己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陆地神仙巅峰吃了点小亏——尽管也有他轻敌的成分在。
但得明白,司空长风只是半步陆地的修为,而对方早已站在陆地巅峰,甚至修出了一缕仙灵之气。
两人实力相差太远,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真要计较,这差距比普通人和半步陆地之间还要大得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暗中吃了亏。
可见那套“燎原百击”枪法有多厉害、多霸道。
更厉害的,是传出这套枪法的苏清年本人。
司空长风才参悟几天,就有这样的表现。
那苏清年在枪道上的境界,该高到什么地步?
李长生估计,光论枪法,苏清年的造诣绝不低于陆地神仙。
他才二十岁上下,
却已剑枪双绝。
第162章 你也有今天
就算是他李长生——北离几百年来修为第一人——在二十岁时,也远远没有这样的本事。
当然,最让李长生高兴的是,苏清年和他、和雪月城之间,关系特别近。
毕竟苏清年和李寒衣马上就要成亲了。
想到这样的天纵之才,就要成为自己的女婿,
李长生心里一阵舒畅。
一旁的司空长风看着师父脸上藏不住的笑,还带着一丝惊讶,心里暗暗得意。
师父啊师父,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时候。
我才说了一套姐夫教的枪法,你就乐成这样。
要是我把他做的其他事都说出来,你不得乐上天啊?
司空长风这么一想,师徒之间莫名就多了一条“鄙视链”。
过了好一会儿,李长生心情才稍微平复,抬头一看,正瞧见司空长风一脸坏笑。
他眉头一皱,觉得这徒弟肯定没想好事。
“砰”一声,李长生的手拍在桌上:“笑什么呢,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司空长风被这一声惊醒,
偷偷瞄了师父一眼,心里有点慌。
要是刚才想的被师父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顿“教育”。
他一个激灵,赶紧说:“师父,我这不是正想跟您好好讲讲姐夫的事嘛。”
不等李长生再问,司空长风就把苏清年来雪月城之后的事全说了出来——
两指败宋雁回,一夜收编执伞鬼、灭暗河,妙手医好萧瑟和叶若依,用心火炼器助李夙王突破半步陆地……
苏清年到了雪月城,干了不少风光事。司空长风说得活灵活现,一件件都让李长生听进去了。
李长生越听越高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女婿真不简单,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才来雪月城几天,功劳却比城里其他人几年、十几年还大。
司空长风偷瞄师父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嘀咕:“师父,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可下一秒,李长生就嫌弃地看向他:“同样是人,你跟清年怎么差这么多?”
“收你这徒弟,真没面子。”
司空长风脸一僵。
不是吧师父?以前还说我是你最得意的**呢。
现在有了姐夫,就嫌弃我了?
他也就心里想想,嘴上可不敢说。
“嘿嘿,”司空长风干笑两声,“我就是个普通人,哪能和姐夫这种天才比?师父您太抬举我了。”
李长生居然还点头认同。
司空长风心口又中一刀。
不行,不能再聊了,再聊今晚非被师父气死不可。
他赶紧转移话题:“师父,您老人家现在修为到什么境界了?有没有突破半步仙人?”
李长生一听,笑容瞬间消失。
好小子,故意找茬是吧?
我要是半步仙人,你刚才还能碰到我衣袖?
他黑着脸盯着司空长风,怀疑这小子是存心报复。
司空长风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单纯问问,绝没想嘲讽师父啊!
可现在解释也晚了,看师父那脸色,误会得透透的。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补救,不然今晚这顿打是逃不掉了。”司空长风脑子飞快转起来。
无论如何,都得把李长生的心思引到别处去。
司空长风脑子飞快转动,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瞧李长生那模样,明显是修行不顺,至今连半步仙人的边都没摸着。
既然如此,只要能把这事解决,不就行了?
虽然他自己没本事帮师父突破,可他有个厉害的姐夫啊。
在司空长风心里,苏清年简直无所不能。
要是姐夫肯帮忙,说不定师父真能突破半步仙人。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赶紧开口:“师父,我有个主意,或许能帮您找到突破的门路”。
李长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早在多年前就已修至陆地神仙巅峰,可之后进展极其缓慢,几十年过去,才勉强修出一丝仙灵之力,离半步仙人还差得远。
这事几乎成了他的心结,再拖下去,恐怕会变成心魔。
所以一听说徒弟有办法,李长生激动得猛地站起,一把抓住司空长风的手腕:“你说真的?真有办法”?
话刚出口,他又松了手,坐回椅子上,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连陆地神仙都不是,怎么可能帮到我?我真是急糊涂了”。
见师父这般失落,司空长风心里也不好受,当即说道:“师父,我是没办法,但我姐夫肯定有!咱们去找他帮忙吧”。
听到苏清年的名字,李长生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在他看来,苏清年修为虽高,但和自己也不过在伯仲之间,或许仙灵之力稍强些,可对突破半步仙人并无太大帮助。
他摇头叹息:“清年确实优秀,但半步仙人非同小可,他自己也未达到,又如何助我?长风,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你就别太操心了”。
瞧见师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司空长风立马急了,伸手扯住李长生的袖子,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师父,您肯定也瞧出来了,姐夫他可不是寻常人物,哪能用常理去推断”。
“就算他眼下还没到半步仙人的境界,但我敢打包票,他准有办法”。
“去找姐夫试试看,横竖也没什么坏处,师父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边说边拽,司空长风说什么都要把李长生拖到苏清年跟前。
“行行行,为师答应你”,李长生伸手拦住司空长风。
“可你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大半夜的去找清年,实在不合适。明儿一早再去苍山寻他也不迟,几十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晚上么”。
听师父这么说,司空长风也回过神。
这时候去找苏清年,确实不太妥当。
“师父,那咱们可说定了,明天一早,咱俩一块上苍山,请姐夫帮忙”。
“好好好,真不明白你哪来这么大信心”,李长生笑着摇摇头。
商量妥当后,司空长风便给李长生安排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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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司空长风已经急不可耐,跑去敲李长生的房门。
“师父,快起身,该去苍山找清年姐夫了”。
在他连声催促下,没过多久,穿戴整齐的李长生便推门而出。
抬头望见天边还挂着淡淡月牙,李长生无奈地瞥了徒弟一眼。
这火急火燎的性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不过想到徒弟也是一片好意,李长生也没多说什么。
稍作整理,两人便踏着朦胧月色朝苍山走去。
一路上,李长生心里琢磨了许多。
虽然答应随司空长风去苍山找苏清年相助。
但他心里仍抱着昨晚的想法。
他并不觉得苏清年真有办法帮他找到突破的契机。
昨夜匆忙,很多话都没来得及细说。
这次上苍山,就当是和李寒衣、苏清年见见面,聊聊天也好。
这么一想,李长生心里反倒轻松了,脚步也轻快不少。
不多时,两人便登上了苍山万花峰。
此时苏清年和李寒衣也已起身。
小两口正站在山巅切磋剑法。
“你们这小两口的柔情蜜意剑,练得倒挺像样”,李长生打趣道。
闻声,苏清年和李寒衣收剑转身,看向李长生和司空长风。
“师父,师弟,你们来了”。
司空长风朝着两人喊了声:「师姐、姐夫。」
没多绕弯,他开门见山说:「姐夫,我和师父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清年微微一笑,应道:「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司空长风一听,咧嘴笑道:「姐夫,这世上还有你办不到的事吗?」
旁边的李寒衣笑着插话:「行了,别再夸了,有事就快说吧。」
司空长风点点头,看了李长生一眼,接着说:「师姐你也知道,师父停在陆地神仙巅峰已经很久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到半步仙人的方法,不知道姐夫有没有什麽办法?」
说完,他目光转向苏清年。
一旁的李长生心里其实有点难为情。
再怎麽说,他也是李寒衣的师父,算是苏清年的长辈,如今却要向晚辈请教突破的方法。
虽然他并不固执,也认可苏清年的优秀,但在自己徒弟面前,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苏清年听完,却笑了出来。
别的事他不敢说有把握,但帮李长生参悟半步仙人的奥秘,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的师兄张三丰能突破到半步仙人,就和他有直接的关系。
当然,以张三丰的天资,突破是迟早的事,但若没有当初苏清年用武道天眼相助,突破的时间恐怕会拖得更久。
此外,苏清年的噬囊里还藏着一些仙人残躯,其中蕴含完整的仙道法则与力量。
之前月神等人就是靠修身炉汲取仙人力量,才突破到陆地神仙巅峰,甚至修出一丝仙灵之力。
而李长生已经自行修出仙灵之力,正朝半仙迈进,这些仙人残躯中的仙道法则,对他来说更是珍贵。
李寒衣听到司空长风的请求,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师父李长生的修为已达巅峰,若连师父都解决不了的事,她还担心苏清年是否会有危险。
但一听是请苏清年帮忙突破半仙之境,她就放心了。
她对苏清年的能耐再清楚不过,从认识他到现在,受他帮助突破的人不知有多少。
更何况,张三丰张真人突破半仙,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寒衣脸上也露出和苏清年一样的笑意。
只是他们俩的笑容,让李长生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时,苏清年的声音传了过来:
“长生师父如果想突破到半步仙人,清年或许能帮上点忙。”
李长生一听,满脸惊讶:
“清年,你说什么?你能帮忙?”
第163章 杀了一位仙人?
这回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毕竟苏清年自己还没到半步仙人,仍是陆地神仙境界。今天上山,他本来也没抱多少希望,只当是来散心,没想到苏清年竟给了他一个惊喜。
苏清年还没说话,司空长风已经抢着说:
“师父,你耳朵不好使啦?姐夫说他有办法帮忙!”
“就你耳朵灵是吧?”李长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不是没听清,只是不敢相信。
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清年看着师徒俩斗嘴,笑意更深。随后他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师父,我这边有两套方法,不知你想选哪一种?”
“两套?”李长生再次震惊。
他本以为苏清年能以人道之身助他参悟半仙之道,已经够逆天了,没想到竟还有两种方法可选。
这时,苏清年从怀中取出噬囊,放出了那半具仙人残躯。
残躯一现,仙道法则隐隐流转。
李长生一看见仙人残躯,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仙人?”他不敢相信地问。
苏清年点头:“正是。”
李长生又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头看向苏清年,眼中充满震撼。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
“清年,你真是气运惊人啊,连仙人残躯都能被你得到。”
此时他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苏清年年纪轻轻,武道成就却如此之高。
原来他身上竟带着一具仙人残躯。就算不能完全吸收仙力,长期受仙道法则洗礼,资质与功力自然也会不断提升。
然而,李寒衣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李长生更加震撼。
她捂嘴轻笑:“师父,你弄错啦”。
李长生抬起头:“我弄错了”?
李寒衣答道:“这半具仙人**,并不是苏清年偶然得到的,而是他亲手斩杀的”。
“你说什么”?李长生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步跨到李寒衣身边,连声追问:“你说这半具仙躯是苏清年杀的?他杀了一位仙人”?
不仅李长生不敢相信,站在旁边的司空长风也一脸**。
他的目光在苏清年和仙人**之间来回移动。
姐夫杀了一位仙人?
这也太疯狂了吧?
师姐该不会在说笑?
就在李长生和司空长风满心怀疑的时候。
李寒衣含笑回答:“是的,正是清年亲手所杀”。
“不知师父和师弟还记不记得,北椋曾有仙人降世的传闻”……
李寒衣微笑道:“不知师父和师弟是否还记得北椋有仙人降世的传言”。
听到这句,李长生和司空长风都有点发懵地点了点头。
北椋有仙人降世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天下。
他们当然也听说过。
只不过,当时两人都没有选择前往北椋,去争夺那所谓的仙人机缘。
忽然,李长生眼神一凝,看向李寒衣问道:“这半具仙人**,难道就是传言中在北椋降世的那位仙人”?
司空长风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寒衣,等着她的回答。
李寒衣笑着点头,接着把北椋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人。
包括苏清年与李淳罡交手,剑开天门引来仙人,以及后来炼制诛仙剑阵,再开天门,逆天斩杀仙人。
这如同说书般的情节,让李长生和司空长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清年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居然敢主动打开天门,猎杀仙人。
不过,只能说苏清年确实本事够硬、信心十足。
只有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把握,才敢带着众人做出猎杀仙人这样疯狂的事。
李长生望向苏清年,忽然想起刚才李寒衣提到的诛仙剑阵。
昨天夜里,他就从苏清年身上感受到一股肃杀的剑意。
现在想来,那股剑意应该就来自诛仙剑阵。
一想起这,李长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就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昨晚可能就要亲身体验诛仙剑阵的威力了。
要不是齐天辰及时出现,点破他和苏清年各自的身份,
那苏清年肯定已经动用了诛仙剑阵。
这可是连仙人都能斩杀的剑阵啊。
李长生虽然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但也不觉得自己能强过仙人。
真要被诛仙剑阵打中,他怕是当场就得灰飞烟灭。
这么一想,李长生既觉得后怕,又感到庆幸。
幸好昨晚齐天辰在场,看来得寻个机会,好好谢谢他。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半天,李长生的心绪才逐渐平静。
苏清年拿出仙人残躯那一刻,他已经懂了。
有了这残躯,他就能参悟其中的仙道法则。
想来,很快就能找到通往半仙的路。
想到这,李长生心头一阵激动。
半仙,那可是半仙啊。
他苦苦追寻几十年,却始终摸不到门路的境界。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没想到苏清年真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但很快,他又记起苏清年之前说的话——有两套方法能帮他参悟半仙之路。
现在这半具仙人残躯是其一,那另一种方法又是什么?
想到这儿,李长生看向苏清年问道:“清年,你说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苏清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不一般,是武道天眼。”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一缕缕道韵在眸中流转。
“武道天眼,能看穿别人武学中的破绽和不足。”
听到这里,李长生明白了。
如果能借武道天眼找出自己武学中的缺陷,再加以完善,
他现在已是陆地神仙巅峰,还修出了一丝仙灵之力,
若能补全武学漏洞,晋升半仙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无论是借仙人残躯领悟仙道法则,还是靠武道天眼查缺补漏,
这两种方法确实如苏清年所说,都能帮他踏上半仙之路。
仔细考虑之后,李长生最终决定选择第二种方法——武道天眼。
参悟仙人残躯虽然见效快,但那终究是别人的道,比不上自己的武道根基。
于是他对苏清年说:“清年,请你用武道天眼,看看我武学中有什么不足。”
苏清年点头答应。
两人随即在苍山之上再度交手。
期间,苏清年一直开启武道天眼。
李长生武学中那些细微的破绽,在武道天眼下无处隐藏。
一个时辰后,两人停手。
苏清年将自己发现的所有漏洞,一一告诉了李长生。
听着他一条条指出自己武学中的缺陷,
李长生心中震撼不已。
过去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学已臻至完美,毫无破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苏清年的武道天眼审视下,李长生的武学竟暴露出诸多可改进之处。
难怪他一直卡在半步仙人的门槛前,迟迟无法突破。
李长生沉默不语,只是将所有的破绽一一记在心里。过了好一阵,他才感叹道:“清年,你的武道天眼果然厉害。如今我对自己的武道有了新的领悟,只要闭关一段时间,把这些缺陷补全,等到出关之时,应该就能顺利踏入半仙境界了。”
苏清年含笑回应:“长生师父若能突破到半仙,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
旁边的李寒衣和司空长风也由衷为师父感到欣喜。身为李长生的亲传**,他们深知师父对半仙之境有多么深的执念。如今,这份执念终于有了化解的希望。
司空长风凑到李长生身边,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师父,我早就说过姐夫无所不能,您偏不信。今天要不是过来,您说后不后悔?”
李长生冷哼一声:“我后不后悔你管不着,不过你马上就会很后悔。”
说完,他一把抓住司空长风的衣领,转身对苏清年和李寒衣说:“清年、寒衣,我先告辞了,待出关后再来拜访。”
随即,他拽着司空长风往山下走去。空气中隐约传来司空长风一阵阵凄惨的叫声。
同一时间,北离四大城之一的慕凉城中,原本只有孤剑仙洛轻阳一人居住,城中极少有外人。但这一天却显得格外热闹,先后有两批人抵达此地。
其中一批是赤王与大监瑾喧。自从发现暗河被灭后,赤王几乎陷入疯狂,一直想请洛轻阳出手对付萧瑟和雪月城。如今他终于整合完自己的势力,专程前来请洛轻阳出山。
另一批人则出人意料——竟是白王带着无双城的五位长老也来到此地。更令人惊讶的是,互为皇位竞争者的赤王与白王之间,并未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谈笑风生,一片融洽。
赤王带着惊奇的笑容对白王说道:“二哥,真没想到你这次愿意与我合作。”
白王轻轻一笑:“眼下老六风头正劲,凭你或我单独出手,谁也奈何不了他。”
赤王一听萧瑟的名字,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下来。
“你我联手,必能除掉萧瑟。”
赤王攥紧拳头,神情近乎疯狂。
“待萧瑟一死,你我再公平相争,皇位归属,各凭本事。”
说完,他望向白王,等一个回应。
白王含笑点头。
如今形势,不论他还是赤王,单独对上萧瑟背后的雪月城,都毫无胜算。
赤王虽不可信,与他联手尚有机会一争;若不联手,便连一丝机会也没有。
赤王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最大的倚仗——义父孤剑仙洛轻阳,即将突破至陆地神仙境。
一旦萧瑟被除,仅凭白王,如何抵挡一位陆地神仙?
想到此处,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皇位已在眼前。
就在这时,幕凉城上空忽然威压浩荡,一道剑鸣响彻云霄,青衣人影冲天而起。
赤王喜形于色:“义父……他真的成了陆地神仙!”
他激动地转向瑾喧:“大监,义父既已突破,杀萧瑟之事必成!”
瑾喧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早有谋划:待洛轻阳突破,便以“问剑雪月城”为由前往。
第164章 难逃一败
一位陆地神仙剑仙登门问剑,雪月城必全力应对,上下大乱。
瑾喧便可趁乱刺杀萧瑟。
赤王与瑾喧喜气洋洋,白王这边的人却神色凝重。
怒剑仙颜战天——白王名义上的师父,同样位列五大剑仙之一——此刻满脸震惊,望着天上那道青衣身影。
他一直自认不弱于洛轻阳,生死相搏未必会输。
可今日洛轻阳一步入陆地神仙,才让他看清彼此差距何等巨大。
他心下一沉,不由得看向白王,眼中满是忧虑。
严战天暗自琢磨,白王肯跟赤王联手,无非是看中自己这个挂名师父能镇住洛轻阳。两边势力原本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如今这平衡却被硬生生打破了。他不禁思忖:那个便宜徒弟会如何破局?
奇怪的是,白王此刻仍面不改色,仿佛洛轻阳破境之事根本不值一提。
无双城五位长老早已乱了阵脚,聚在一处低声议论:洛轻阳竟悄无声息踏入了陆地神仙境!
白王麾下哪有能与之抗衡的高手?
照此情形,即便联手赤王击败萧瑟,我等终究难逃一败。
言语间已透出悔意——早知今日,当初真该听宋雁回的劝诫,何苦与白王绑在一处。如今木已成舟,想抽身已是痴心妄想。
大长老凑近白王耳语:赤王明知洛轻阳破境却隐瞒不报,这等合作实在......
话未说完便被白王截住:不必多虑。老七有洛轻阳,我既敢与他合作,自有倚仗。
见白王气定神闲不似作伪,大长老稍觉宽慰,却仍忍不住揣度:这底牌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悄悄打量严战天,又暗自摇头——这位剑仙虽与洛轻阳齐名,但终究逊色一筹,更别说如今境界悬殊。思前想后不得要领,只得死心塌地追随白王。
白王此刻胸有成竹。他想起那位自称仙人的莫衣先生,连百里东军都成了他的阶下囚,区区洛轻阳又何足道哉?
凉山深处,白衣莫衣**调息。不远处,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军颓然垂首,往日的潇洒气度荡然无存,眉宇间尽是困顿郁结。
身为阶下囚,百里东军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趁着苏清年和李寒衣刚回雪月城不久,他就找机会溜出城,打算去传说中的海外仙山找一味药引,好酿出他心心念念的“孟婆汤”。
一路还算顺利,谁知一登上仙岛,就遇见了莫依这位故人。
当年百里东军武功尽失时,也曾到过仙岛,正是莫依向他展示了“垂天海运”的武道境界,让他有所领悟,重新练回一身高强武功。
因为是旧识重逢,百里东军对莫依毫无防备。
可没想到,莫依竟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
百里东军虽已至陆地神仙境界,但比起莫依仍稍逊一筹,一时不慎,就被对方擒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百里东军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白莫依为何要对他下手,两人之间明明无冤无仇。
直到莫依说出真实目的,百里东军才惊出一身冷汗——莫依的目标,竟是暂住在雪月城的叶若衣。
原来莫依曾有一个妹妹,年幼夭亡。这些年来他守在仙岛不愿飞升,就是为了寻找复活妹妹的方法。
如今他找到一个办法:借叶若衣的身体,承载妹妹的灵魂,以此“借尸还魂”。
这种做法有违天理,百里东军一听,顾不上自身安危,连忙劝阻莫依。
但莫依执念已深,根本听不进去。
劝说无果后,莫依带着百里东军返回北离,打算硬闯雪月城抓走叶若衣。
然而如今的雪月城早已今非昔比,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比以往更多。莫依虽强,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成功抢人。
他并不怕死,只怕失败,怕妹妹无法复活。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冒险一试时,偶然遇上了白王的队伍。
双方有共同的敌人,加上白王能言善道,莫依便顺势加入他们,约定一起对付雪月城,事成之后,叶若衣归莫依所有。
回想这几日的经历,百里东军心中不禁一阵发愁。
莫依的功夫是实打实的厉害,不是瞎吹。
这回我被他抓住,虽然有自己不小心、没留神的缘故。
可就算光明正大跟他打,百里东军也不觉得能赢莫依。
大概整个北离,只有我师父李长生能稳稳压住他。
但师父四处游历,很久没回雪月城了。
这次寒衣师妹成婚,他会不会回来,谁也说不准。
剩下的人,就算是我那妹夫苏清年武功再高,能不能胜过莫依,也还难讲。
现在莫依又和白王走到一块儿。
凭他那一身本事,再加上白王手下的力量,
雪月城怕是要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
百里东军清楚,以雪月城众人的性子,绝不可能乖乖交出叶若衣。
两边打起来,已经没法避免了。
稍有不慎,雪月城可能就要从北除名。
更何况,我还在莫依手里当人质,雪月城的人肯定放不开手脚。
这么一来,胜算又低了几分。
想到这儿,百里东军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干脆自我了结算了?
至少能让雪月城少些顾忌。
但他刚动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做,
旁边的莫依就察觉了,一掌挥来,真气笼罩,封住他所有动作。
连咬舌自尽都办不到。
“在我面前,别想寻死。”
莫依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百里东军心头一震。
他百里东军,在北离江湖也算顶尖高手之一,如今却连死都做不到。
落到这地步,他心里不免一阵悲凉。
“莫依,死而复生,根本是天方夜谭,这事违背天理,你不会成功的。”
“逝者已矣,让你妹妹安息吧。”
百里东军劝道。
莫依冷冷扫他一眼:“天理?天若不容我,我就逆天。”
百里东军一噎,还想再说,这时幕凉城里突然冲起一股惊天剑意。
他心头一动,用力扭头望向幕凉城上空。
只见一道青衣身影一跃而起,直上云霄。
正是孤剑仙洛轻阳。
“洛轻阳入陆地神仙境了……”百里东军低语。
回过神来,他心头更沉重了。
他知道,洛轻阳是赤王的义父,而赤王已和白王联手对付萧瑟、对付雪月城。
洛轻阳成了陆地神仙,等于雪月城又多了一个强敌。
一旁始终冷漠的莫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洛轻阳现在也算他这边的人了。
成功晋升陆地神仙,让莫依这边的实力大增。
对付雪月城,把握也多了几分。
想到这儿,莫依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妹妹,很快,我就能让你复活了。”
“到那时,我们兄妹再也不分开。”
莫依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执念。
幕凉城上空,洛轻阳顺利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界。
青衫身影缓缓落回城中。
他目光扫过赤王与白王等人,未作停留,径直回到大殿。
赤王等人见状,立即跟了进去。
大殿之内,洛轻阳端坐主位。
赤王与白王两方人马分立左右。
“义父,”赤王满脸堆笑贺道,“恭喜义父成就陆地神仙。”
洛轻阳淡淡瞥他一眼,神色平静:“来幕凉何事?”
对这般冷淡态度,赤王毫不介意。
他深知义父向来如此,何况如今洛轻阳已跻身北离顶尖强者之列。
若非在场人多,他早就上前大献殷勤了。
“孩儿此行,是想请义父出手对付雪月城。”
“如今雪月城已明确支持萧瑟。”
“我要登皇位,就必须除掉萧瑟,踏平雪月城。”
在场都是自己人,赤王直言不讳。
“雪月城...”洛轻阳沉吟,面露凝重。
他虽久居幕凉,但对江湖事并非一无所知。
尤其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雪月城。
如今的雪月城今非昔比,百里东君与雪月剑仙的夫君苏清年,至少两位陆地神仙坐镇。
洛轻阳虽自信,却不狂妄到以为能独战两位同境强者。
赤王这请求,确实棘手。
但赤王毕竟是他心爱之人的骨肉,爱屋及乌,他无法袖手旁观。
一旁的白王察觉洛轻阳的犹豫,上前一步:
“剑仙可是在顾虑百里东君?”
洛轻阳瞥他一眼,未置可否。
白王没管别人,自己接着往下说:“如果是因为百里东军,剑仙倒不必顾虑。如今百里东军已沦为囚徒,对我们的计划,丝毫构不成影响。”
听到这句,洛轻阳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变化。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白王,重复了一遍:“百里东军……已经成了囚徒?”
像在问,也像在叹。
那可是百里东军,比他更早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人,修为深不可测。就算洛轻阳自己也入了此境,也没有十足把握能胜过他。
而现在,白王竟如此笃定地说,百里东军已被擒拿。
洛轻阳不由得心生疑惑:白王手下,难道还有这等高手?
他目光扫过白王身边的人。
无双城那五位长老?不过是几个倚老卖老之辈,没这本事。
怒剑仙严战天?在天象境里还算个人物,但绝不可能是百里东军的对手。
越想,洛轻阳越觉得不解。
但严战天却忍不住了。刚才洛轻阳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废物一样。
他脾气本就火爆,这下彻底被激怒。
“洛轻阳!”严战天举剑直指,“别以为你入了陆地神仙,老子就怕你!”
“境界高,不代表武功就高!”
洛轻阳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
在今天之前,严战天或许还能跟他过几招。但现在,两人已是天壤之别。
他若真想动手,一招就能了结严战天。
洛轻阳继续问白王:“你手下竟有人能擒住百里东军?”
这彻底无视的态度,让严战天忍无可忍。
第165章 小事一桩
他一步踏出,挥剑向上座的洛轻阳斩去。
出手便是绝学“一怒拔剑”,暴烈的剑气瞬间充斥大殿,逼得众人纷纷后退。
然而被剑势笼罩的洛轻阳,依旧看着白王,眼都没眨一下。
直到严战天的破军剑逼近,他身旁的九歌剑才自行飞起——未出鞘,便稳稳挡住这一剑。
“你……”严战天一惊,正要变招,九歌剑已横拍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震飞数米。
严战天落地,脸色发白,肩头隐隐作痛。
他早知道不是洛轻阳的对手,却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
若刚才洛轻阳有心杀他,九歌剑只需出鞘回击,他早已毙命。
陆地神仙之境,确实强大至此。
被教训了一顿的严战天,总算安分下来,没再招惹洛轻阳。
对洛轻阳而言,随手打败严战天,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更在意的,是白王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的高手。
白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凭着声音也听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心中暗暗吃惊。
洛轻阳踏入陆地神仙境界后,实力提升不止数倍。
恐怕只有同等级别的高手,才有资格与他一战。
幸好自己早就和莫先生达成合作。
否则,就算击败了萧瑟和雪月城,最后也只是为赤王做嫁衣。
心中念头转过,白王回应道:“洛剑仙,本王曾答应那位先生,不能透露他的身份,还请你见谅。”
“不过,百里东军被擒一事,并非本王随口编造。”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
那酒壶**无奇,却吸引了洛轻阳的目光。
因为他认得,这酒壶正是百里东军从不离身的那一个。
看来,百里东军确实被人抓住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对付雪月城,胜算就多了几分,未必不能一试。
洛轻阳盯着白王手中的酒壶,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与雪月城为敌。
见他迟迟不做决定,赤王心急如焚。
明天就是雪月剑仙大婚的日子,雪月城的防备必然松懈。
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动手,难度可就大多了。
想到这里,赤王上前一步,低声道:“义父,借一步说话。”
洛轻阳回过神,微微点头。
两人离开大殿,走进另一间屋子。
一进屋,赤王便跪在洛轻阳面前。
“义父,请您一定帮我。”
“这些年来,我暗中多次针对萧瑟,得罪他不浅。若我不能登上皇位,等萧瑟继位,他绝不会放过我。”
洛轻阳依然沉默。
以他陆地神仙的修为,就算萧瑟登基,统治整个北离,也不敢轻易动他。
保住赤王的性命,他还是有把握的。
“义父,若我能登基,就成全您和母妃。”赤王一咬牙,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如今,皇位对他而言就是一切,哪怕用亲生母亲作饵,也要钓上洛轻阳这条大鱼。
果然,一听到赤王提起宣妃,洛轻阳再难保持平静。
宣妃易文珺,本是他的师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可惜命运弄人,洛轻阳和易文珺终究没能走到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洛轻阳心里那份遗憾始终没淡去,对师妹的情意也丝毫未减。
只要能跟易文珺长相守,他愿意冒任何险。
想来想去,洛轻阳还是决定拼一次。
“羽儿,”他对赤王说,“我会出手。”
赤王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多谢父亲!”
一高兴,他直接喊洛轻阳“父亲”。
洛轻阳看了他一眼,没去纠正。
“你去安排你的人马,我今天就南下雪月城,明天向苏清年问剑。”
赤王点头退下,回到大殿。
“各位,义父已经答应出手。”他迫不及待地宣布。
殿里众人一听,都露出笑容。
洛轻阳已是陆地神仙,实力有目共睹,刚才怒剑仙严战天已经试过了。
而且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军已被白王抓住,现在城里最强的应该就是雪月剑仙的夫君苏清年,据说也是陆地神仙。
但想来他也不是洛轻阳的对手。
苏清年出名的战绩,只是在登天阁上两指打败宋雁回。
那时的宋雁回还没到剑仙境界,远不如严战天。
这样一比,洛轻阳实力应在苏清年之上。
而且洛轻阳也不用打赢苏清年,只要缠住他,其他人就有机会刺杀萧瑟。
这么一看,大事能成。
赤王和白王于是各自调动人马,准备在明天之前赶到雪月城,一举定胜负。
洛轻阳收拾妥当,悄悄离开幕凉城,一路南下,直奔雪月城而去。
……………………
入夜,雪月城中无人知晓赤王与白王已联手,即将对雪月城和萧瑟动手。
此时所有人正忙着筹备苏清年和李寒衣的婚事。
明天就是两人成亲的日子,整个雪月城洋溢着喜庆气氛。
大大小小的高层和重要人物都放下手边事,全力张罗婚礼。
代理城主萧瑟自然成了临时大总管,指挥大家忙前忙后。
“对,这盆花放这儿。”
“那边灯笼有点歪,再调正一点。”
“椅子怎么摆还用问我?你们自己不会看吗”……
司空千洛拄着长枪,望着院子里张灯结彩的场面,眼里透出几分向往。
她转头看向萧瑟,见心上人正忙着指挥,眼神立刻柔软得像一汪**。
不知道将来他们俩成亲时,会是什么样子?
“萧瑟,”她轻轻唤道。
“嗯?”萧瑟回头,带着疑问看向她。
被他一看,司空千洛脸上泛起红晕。
低头轻声道:“没事”。
萧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没事还喊他?
嫌他不够忙吗?
他摇摇头,正要继续干活,忽然瞥见雷武桀。
那小子居然从花盆里摘了朵花,正递给叶若衣。
萧瑟一看,鼻子都气歪了。
他在这儿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雷武桀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在那儿撩姑娘。
撩姑娘也就算了,还摘刚摆好的花。
真是欠收拾。
“雷武桀,”萧瑟大喊,“别撩妹了,快过来帮忙”。
雷武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来了来了”。
……………………
身为当事人的苏清年和李寒衣,也已从苍山小院搬回城主府。
李寒衣的闺房里,点着几支粗壮的龙凤喜烛。
烛光映照下,身穿大红嫁衣的李寒衣格外明艳动人。
她对着铜镜,捏起一张红纸,在唇间轻轻一抿。
“清年,”她唤道。
苏清年闻声走到她身后。
“你看,我美吗?”
“美,当然美,天下再没有比你更美的了”。
听到心上人夸奖,李寒衣笑意更深。
“那和渭熊妹妹、南宫妹妹比呢?谁更美?”
苏清年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都美,各有各的美。不过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哼,油嘴滑舌,”李寒衣轻哼一声,放过了他。
她递过一把梳子:“帮我梳头”…………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雪月城又热闹起来。
城主府大殿内,司空长风扫视众人。
“师父闭关就算了,百里东军那家伙到现在也没回来”。
“二师姐成婚这么大的事,他要是不回来,实在说不过去”。
司空长风左等右等,还是没看见百里东君的人影,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人平时就靠不住,紧要关头更是连影子都找不着。
司空长风越想越气,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骂他好了。
放眼整个雪月城,能指望得上的,恐怕就剩他自己了。
看他一脸烦躁,唐莲在边上劝道:“三师叔,师父他肯定心里有数的,二师叔成婚这么大的事,他哪会不来?”
“他有数?他要是真有数,我把这张八仙桌啃了!”司空长风边说边拍着眼前的桌子。
唐莲听得眼皮直跳,一时接不上话。
他转身想走,去看看府里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司空长风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小唐莲,你说你师父……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担心。
虽然嘴上总说百里东君不靠谱,但司空长风明白,要是没出意外,他绝不会错过李寒衣的大婚。
可眼看婚礼就要开始,人还没到,他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唐莲也皱了皱眉:“应该不会吧,师父可是陆地神仙,整个北离能伤他的人,大多都在咱们雪月城里。”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算了算了,不等他了,”他摆摆手,“走,小唐莲,陪我去看看萧瑟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
到了中午,一切安排妥当。
城主府大殿上,李夙王坐在主位。
如今雪月城里,能算作苏清年和李寒衣长辈的,也就他和李长生了。
但李长生正在闭关,没有露面,只能由李夙王来担任长辈。
厅中,司空长风、谢轩、苏沐雨等人分站两侧,目光都期待地望向门外。
萧瑟不负众望,担任起司仪。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场——”
话音落下,殿外走来身穿大红礼服的苏清年与李寒衣,两人手中牵着同一段红绸,并肩而行。
他们一出现,司空千落和叶若依便向空中撒出花瓣。
苏清年和李寒衣踏着红毯,穿过纷飞的花雨,一步步走进殿内。
跨火盆,过马鞍……
完成一道道仪式后,两人终于来到大厅**站定。
萧瑟再度开口:“请两位新人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苏清年与李寒衣依礼一一照做。
红盖头下,李寒衣眼中漾满了欢喜。
第166章 搅局的?
隔着薄薄的红纱,她隐约看见苏清年脸上也是一片明亮笑意。
旁边雷武桀手脚麻利,已将秤杆递到苏清年手中。
苏清年接过,正要轻轻挑起李寒衣的盖头——
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剑鸣。
那声音锐利,从城门一路贯穿整座雪月城,直抵城主府。
满堂宾客顿时脸色一沉。
这时候竟有人敢纵剑长鸣,难道是来搅局的?
众人惊疑间,又一道声音响起:“洛轻阳前来问剑雪月城。”
一听这话,所有人脸上都浮起怒意。
洛轻阳?问剑?
果然是来**的。
北离江湖问剑本是常事,可也得看时候。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苏清年与李寒衣大婚之时来,
不是存心搅局,谁信?
司空长风反应最烈,一掌拍在桌上,起身喝道:
“好个孤剑仙洛轻阳,我去会会他!”
说完大步踏出殿外,提起长枪便往城门方向去。
谢轩也紧跟着站起:
“读书人也有脾气,洛轻胆敢扰我师父婚礼,我也去讨个说法。”
语毕,他也快步追了出去。
场中,苏清年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此刻他眼中只有李寒衣。
他轻轻握着秤杆,温柔地挑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李寒衣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了。
这一刻,他们成了夫妻。
……………………
雪月城外,洛轻阳手持九歌剑,神情平静地望着城中。
他知道刚才那句问剑一出,雪月城必有人出来问责。
不出意外,该是司空长风。
以他如今陆地神仙的境界,顷刻便能拿下司空长风。
或许交手时,还能把百里东军被擒的消息放出去。
到时候两位城主皆陷敌手,雪月城必乱。
赤王他们暗中行刺,也会顺利许多。
想到这里,他回头望向身后——
不远处,赤王与白王的人马就藏在那里。
另一边,赤王见洛轻阳已动,心头也跳得厉害。
他转向瑾喧:
“大监,等雪月城一乱,就劳您出**杀萧瑟了。”
瑾喧脸上掠过一丝孤傲:
“殿下放心。”
“只要孤剑仙把苏清年引出来,我就能十拿九稳地杀掉萧瑟。”
“半步陆地神仙之下,没人能接住我一掌。”
瑾喧说着,拳头紧握,脸上写满笃定。
这时,雪月城里一道人影踏空而至。
司空长风提着长枪,落在洛轻阳面前。
枪尖一抬,直指洛轻阳:“洛轻阳,你胆子不小!”
枪尖上罡气流转,锋芒隐隐,仿佛能撕裂虚空。
这样的威势,绝非天象境武者所能拥有。
难道司空长风已入半步陆地?
洛轻阳目光微动,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司空长风竟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半步陆地境界。
事情,似乎开始偏离他的掌控。
但他很快平复心绪。
司空长风就算突破又如何?
在他眼中,半步陆地和天象巅峰差别不大。
无非是从一剑取胜,变成两剑罢了。
司空长风怒声质问:“洛轻阳,今天是我二师姐大喜之日,你不知道吗?”
洛轻阳淡然答道:“知道。”
“那你偏选今天来问剑,是何用意?”
“问剑就是问剑,还要挑日子吗?”
司空长风怒火再难抑制。
“好!我倒要看看,你的九歌剑法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无敌!”
话音未落,他挺枪疾刺,直取洛轻阳咽喉。
这一枪看似**无奇,却快到极致。
寻常天象武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但在已是陆地神仙的洛轻阳眼中,这一枪却慢得清晰。
他手持九歌,轻轻一拨,便荡开了枪尖。
司空长风枪势一转,握紧枪尾横扫而出。
风声呼啸,连洛轻阳耳边也响起嗡鸣。
“枪仙之名,名不虚传。”洛轻阳出声赞叹。
若在平时,他定会与司空长风好好切磋一番。
可眼下情形,还是速战速决更为妥当。
心念一动,洛轻阳握紧剑柄。
九歌出鞘。
司空长风目光一凝,洛轻阳的身影竟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他身后。
剑尖平稳刺出,直指司空长风的琵琶骨。
只要刺穿此处,便能封锁他的行动。
既不伤他性命,也能让他无力再战。
---
司空长风感到背后一阵冰冷的杀气,来不及回头,立刻反手将长枪向后刺去。
但他匆忙间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洛轻阳的剑更快。
九歌剑已刺穿他的外衫,眼看就要透体而入。
就在这时,城头上一柄飞剑破空而来,精准撞上洛轻阳的剑锋。
“铛”的一声,九歌被震偏半寸,擦着司空长风的脊背划开,衣袍应声裂开一道长口。
洛轻阳来不及思索这剑从何而来,司空长风的长枪已逼至身前。
他点足疾退,闪开攻势,随即抬眼望向城头。
“万卷书……儒剑仙,谢轩?”
话音未落,一名儒生打扮的男子已飘然落至司空长风身侧,拔起地上长剑,直指洛轻阳。
“是我。”
谢轩的突然现身,令洛轻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你与雪月城,何时有了这般交情?”
“从前没有,如今有了。今日成婚的二人,一位是我师父,一位是我师娘,你说有没有关系?”
“师父?苏清年?”洛轻阳神色微变。
他没想到,以谢轩的天资与不羁心性,竟会拜他人为师。
那个尚未谋面的苏清年,究竟是何等人物?
洛轻阳心中不由将他归为“深不可测”之列。
谢轩再度开口:
“念在你我同列北离五剑仙,我劝你一句——趁还未闹大,随我入城,向师父师娘赔个礼。”
洛轻阳闻言却笑了。
赔罪?
这北离境内,有谁配让孤剑仙低头?
即便苏清年真是陆地神仙,与自己同境相争,胜负也未可知。
见他这般神情,谢轩轻叹:
“良言难劝该死之人啊。”
他看得出,洛轻阳气息内敛,神光暗藏,比上次相见时强了数倍。
恐怕已入陆地神仙之境。
这般天资,北离江湖罕有。
只可惜……他不该来惹我师父。
更不该挑今天上门。
陆地神仙?很强么?
眼下这雪月城内,少说也藏着四位陆地神仙。
而且,这里边还有他师父苏清年和李长生这种强得离谱的陆地神仙。
真要打起来,一人一拳,就够洛轻阳收拾包袱回老家重新做人了。
太不明智,实在太不明智了。
谢轩想到这里,忍不住连连摇头,看向洛轻阳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怜悯。
可怜的家伙,才刚突破陆地神仙,还没在江湖上留下什么传说,就得栽在这儿了。
此时,司空长风已经回过神,握紧手中长枪,眼神凌厉。
“废话少说,动手见真章吧”。
话音一落,司空长风人与枪合,如一道影子般冲向洛轻阳。
谢轩也紧随其后,提剑跟上。
看着迎面杀来的两人,洛轻阳嘴角轻轻一勾。
手中连鞘的九歌剑缓缓转动,一股萧瑟悲凉的剑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紧接着,无数剑气如潮水般涌出。
“国殇之剑”,谢轩眉头微皱,来不及细想,赶紧将万卷书横在身前抵挡。
司空长风也挥枪格挡。
但两人如今的修为,和洛轻阳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一息之间,他们就被震得连连后退。
“国殇之剑,至悲至凉”。
“你在幕凉城养剑这么多年,终究是成了”。
谢轩神色凝重地说道。
洛轻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起九歌剑,随后说道:“你们两个不是我的对手,叫苏清年出来吧”。
雪月城,城主府内。
最后一道仪式结束,苏清年和李寒衣的婚礼圆满礼成。
主位上,李夙王望着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看着身穿大红嫁衣的李寒衣,恍惚间,李夙王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
母女俩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这个外孙女的结局,应该会比她母亲好得多。
毕竟,她嫁的这个人,可不是一般人物。
李夙王正想着,耳边传来李寒衣的轻唤。
他回过神,抬头看去,只见李寒衣和苏清年手挽着手,端着酒杯。
“外公,我和清年敬您一杯”。
“好,好”,李夙王举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看向苏清年,郑重说道:“清年,寒衣今后就是你的妻子了。我只有一点要求,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
苏清年先看了李寒衣一眼,随后同样认真地回答:“外公放心,有我苏清年在,绝不会让寒衣受半点委屈”。
李寒衣也笑道:“外公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也是陆地神仙啦”。
李夙王听了,不禁失笑。
我这外孙女如今已是陆地神仙,修为比我这老头子还高深。往后哪还用得着我替她操心呢?想到这儿,李夙王心里既觉宽慰,又泛起些许空落。
好孩子,你长大啦,外公不用再替你操心了。
正说着,雷武桀猫着腰凑过来:外公,姐姐有姐夫照应,您老就省心了。可我这点本事,还得靠您老人家多扶持呢。
哈哈哈,雷武桀这番俏皮话驱散了李夙王心头的怅惘,惹得他开怀大笑。
老爷子转头瞧见叶家父女,对着雷武桀挤眼睛:我看呐,很快也有人照应你了。中军大将军当岳父,哪还轮得到我这把老骨头?
听外公打趣,雷武桀顿时满脸通红,慌里慌张朝叶若衣那边瞄。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悄悄松口气。可他转身后,叶若衣却抬眼望来,晶莹耳垂悄悄染上绯色。
第167章 见一位故人
此时苏清年与李寒衣已离了李夙王身旁,在殿中穿梭敬酒。两人琴瑟和鸣的模样,惹得几对有情人心生羡慕。幕羽墨与唐莲月十指相扣,憧憬着将来婚事;司空千洛悄悄挨近萧瑟耳边:你何时娶我?
萧瑟诧异地回头,见少女眼中满是期待,到嘴的推脱忽然转了弯:待我了结天启之事,便与你成婚。
敬完一圈酒,苏清年凑到李寒衣耳畔低语:夫人稍候,待为夫去收拾那些扰婚之人,再回来洞房。洞房二字,李寒衣颊飞红霞,松开丈夫胳膊轻声叮嘱:万事小心。
苏清年颔首迈出大殿,脸上笑意顷刻化作凛然肃杀。按理说修行之人该喜怒不形于色,可有人胆敢搅乱婚礼,他断不会轻饶。况且他隐约觉得,洛轻阳此番问剑背后,定有蹊跷。
但苏清年凭着上一世的印象,对这人多少有点印象。
一个在孤城守了那么多年的剑客,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跑来雪月城问剑?
而且,在原来的世界里,洛轻阳剑法大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启城接走易文珺。
现在他没这么做,反而跑到不相干的雪月城来问剑。
要说这背后没问题,苏清年**也不信。
苏清年边走边想,没多久就走出了城主府。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喊:“苏真人,等等老道。”
齐天辰追了上来。
“老道跟你一起去。”
苏清年有点意外地看了齐天辰一眼,说:“对付洛轻阳,就不麻烦国师出手了。”
齐天辰却摇摇头:“以苏真人的修为,对付洛轻阳自然不在话下。”
“老道这趟去,是为了见一位故人。”
说着,齐天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刚才洛轻阳来问剑时,他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雪月城外,似乎有个他很熟悉的人在等他。
好像就是他消失已久的师弟莫依。
齐天辰不敢肯定,但心里就是有这种感觉。
自己的师弟莫依,也来了雪月城。
这让他有些不安。
为什么师弟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而且,他很可能和洛轻阳是一起来的。
两个不相干的人却走到一起,齐天辰有理由怀疑,莫依和洛轻阳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合作。
说不定,就是联手对付雪月城。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虽然师弟天资过人,远胜自己,
但要是真和苏清年对上,恐怕也凶多吉少。
终究是自己的师弟,齐天辰没法坐视不管。
而苏清年听到“故人”二字,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莫依,齐天辰的师弟。
以齐天辰的身份,能被他称为故人的,实在不多。
想到这里,苏清年眼中光芒一闪。
如果真是莫依,那之前的猜测就说得通了。
洛轻阳问剑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推动。
不过,不管背后是谁,苏清年都不打算放过。
敢在他大婚之日来捣乱,真以为他的诛仙剑不够快吗?
城门处。
洛轻阳一剑震退司空长风和谢轩后,说道:“你们俩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叫苏清年出来吧。”
司空长风摇摇头:“就凭你,还不配我姐夫亲自出手。”
“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了。”洛轻阳话音落下,周身第一次透出凛冽杀意。
先前不过是为压制二人,逼苏清年现身。此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以苏清年的修为,必能感知此地动静。他不信对方会眼睁睁看着司空长风与谢轩死在自己剑下。
杀气压下,司空长风与谢轩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逃。
傻子才硬接洛轻阳的必杀之剑。这可是自家地盘,雪月城中高手如云,更有四位陆地神仙坐镇,何需他们以命相拼?此时逞强不是英勇,是愚蠢。若这样还死在洛轻阳剑下,传出去才是天大笑话——四位陆地神仙护不住两个人?
洛轻阳一眼看穿两人意图,冷笑道:“现在想走?迟了。”话音未落,身后已凝聚出无数金色剑气。
“去。”他挥剑斩落。剑气如洪流决堤,汹涌而出,瞬间吞没司空长风与谢轩。
但洛轻阳眼中毫无松懈,反而更加警惕,全身肌肉紧绷。
剑光闪烁间,一个声音响起:“孤剑仙还真敢动手啊。”光芒散尽,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已挡在司空长风与谢轩身前。
“齐天辰,苏清年。”洛轻阳盯着来人,脱口唤出姓名。虽未见过苏清年,他却一眼认出。
齐天辰右手一甩,拂尘搭上左臂弯。尘尾上仍缠绕着缕缕剑气。“孤剑仙的剑气着实厉害,老道差点没接住。”他笑呵呵说着,大手拂过尘尾,掐灭了跳动剑气。
向来心如止水的洛轻阳,嘴角也不由一抽。刚夸他剑气强,转眼就轻描淡写化去。这位齐国师的性子,当真难以言说。
但此刻洛轻阳无暇多想齐天辰的性情。对方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能如此轻易化解他的剑气,齐天辰绝非传闻中的半步陆地,而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不逊于自己。
本以为百里东军被俘后,雪月城中唯有苏清年堪与他一战。
谁知突然又杀出个齐天辰,而且他也踏入了陆地神仙境界。
洛轻阳虽然自负,却也没把握同时对付两位陆地高手。
更何况,自从苏清年现身,他暗中观察多次,始终摸不透对方深浅。
恐怕这苏清年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看来要取胜,非得请白王麾下那位神秘高手相助不可。
洛轻阳眼神闪烁,暗自盘算胜率。
另一边,苏清年现身时只淡淡扫了洛轻阳一眼,便不再留意。
不过是个新晋的陆地神仙,剑术再精妙也非自己敌手。
倒是藏在暗处的莫依更值得在意。
在原本世界里,入魔的莫依战力惊人,堪称李长生之下第一人,百里东军和齐天辰联手都敌不过他。
如今在这方变数横生的天地,莫依必定更强。
苏清年心念转动,释放元神之力在四周搜寻莫依踪迹。
很快就在不远处察觉到两拨人。
其中一伙人数不少,但修为参差,最高的不过天象剑仙。
另一处仅有两人,却都是陆地神仙境界。
其中一人的气息颇为熟悉,正是外出未归的百里东军。
苏清年顿时了然。
看来百里东军迟迟不归,是被莫依擒住了。
他对身旁齐天辰道:“齐国师,洛轻阳交给你,我去会会你那故人。”
齐天辰点头,略显为难地说:“苏真人,我那师弟还望手下留情...”
“放心,看在国师面上,我不会取他性命。”
苏清年说罢一步踏出,身形瞬息消失。
待他离去,齐天辰转向洛轻阳笑道:“孤剑仙,让老道来领教几招。”
拂尘轻扬,两人战作一团。
.............................
暗处,苦候时机的赤王等人见苏清年现身,立即躁动起来。
赤王喜形于色,对瑾喧道:“时机已到,请大监速速入城诛杀萧瑟。”
但瑾喧神色凝重。
眼下情形与预期大不相同。
谢轩、齐天辰这些本不该出现的人,不仅来了,还站在雪月城一边。
尤其是苏清年自己没跟洛轻阳动手,反倒让齐天辰出手。
这说明什么?说明齐天辰也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了。
局势变化太快,瑾喧心里没底,不知道雪月城里还藏着多少高手。
可要是现在收手,就再也没机会杀萧瑟了。
一旦萧瑟上位,他们这些谋逆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想到这里,瑾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取萧瑟性命。”
一旁的白王也察觉情况不对,但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他暗自思忖:“苏清年肯定是发现莫先生了,急着离开就是去对付他。这两人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眼下,正是刺杀萧瑟的最佳时机。
于是白王对身旁的严战天说:“大师父,请你和大监一同出手,务必一击得手。”
严战天点头:“交给我。”
说完,两人便悄然潜入雪月城。
瑾喧与严战天潜入城中执行刺杀后,白王转身看向赤王,脸上掩不住忧虑:
“老七,我总觉得今天这事不太对劲,要杀老六,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顺利。”
赤王听得一愣。
一切不都按计划进行吗?白王是从哪看出不对劲的?
难道他又心软,想放萧瑟一命?
想到这里,赤王脸上露出不屑。
开弓没有回头箭。
自古皇位之争,就是你死我活,胜者通吃,败者丧命。
这时候还对萧瑟心软,简直是自寻死路。
“二哥,你该不会又念起兄弟情,想饶了萧瑟吧?”
白王无奈摇头。
赤王平日也算有心机有城府,否则怎会成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正因如此,白王才选他合作,共同对付萧瑟。
可现在看来,赤王已被皇位冲昏头,连基本判断都没了。
真是利令智昏。
白王便把刚才察觉到的所有异常,一一说给赤王听。
赤王听得冷汗直冒,狂热的脑子顿时冷静下来。
白王看得没错,他确实是个有心计的人。
这会儿回过神,灵台一片清明。
他也马上意识到,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儒剑仙突然现身,国师齐天辰不请自来,全在他们意料之外。
更叫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是:此刻的雪月城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变数?
第168章 站稳天启
?虽说瑾喧和严战天已经悄悄摸进城,但能不能取下萧瑟性命,仍是未知数。
万一失手,雪月城反扑过来,他和白王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儿,赤王脸上唰地没了血色。
猛地抬头看向白王,嗓子发紧:二哥,你怎么想?
白王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既然算计雪月城出了岔子,那就回天启。
如今明德帝油尽灯枯,随时断气都不奇怪。
到时候天启城里,再没人能拦得住他俩。
站稳天启,握住权柄。
就能调动北离大军。
就算萧瑟有雪月城撑腰,身后站着再多江湖高手,也敌不过几十万铁骑。
退一万步,靠着军队固守天启,形成南北对峙局面,总还是办得到的。
白王把这番盘算原原本本说给赤王听。
赤王被白王这疯狂念头惊住了。
他怔怔望着白王。
没料到平日温文尔雅、一副君子模样的二哥,竟有这般狠绝的心思。
不过,这提议正合赤王心意。
什么弑君弑父,什么大逆不道。
他赤王何曾在乎过这些。
明德帝身上的毒怎么来的?
正是他暗中做的手脚。
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赤王最后望了眼远方的雪月城,眼中寒潮翻涌。
.............................
另一头,瑾喧与严战天暗中疾行,不多时便抵达雪月城主府附近。
两人收住脚步,望着张灯结彩的府邸。
严战天脸上浮起癫狂的杀意。
瑾喧面若冰霜,轻吐一字:
话音未落,二人已闯进府中。
刚踏入庭院,府内众守卫立时察觉。
什么人?
回应雪月守卫的,是严战天劈出的一道凌厉剑气。
剑光呼啸着斩向众人。
雪月守卫惊骇闭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黑伞斜刺里飞来,伞面骤开,堪堪拦在守卫身前。
锵——
剑气撞上伞面,迸出金石相击之音。
紧接着,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握住了伞柄。
“执伞鬼,苏沐雨。”严战天盯着忽然现身的苏沐雨,神色也凝重起来。
“怒剑仙,严战天。”苏沐雨将黑伞撑起,挡在头顶。
两人目光相碰的一刹那,不约而同冲向对方。
“一怒拔剑。”
“十八刀阵。”
彼此都使出最强杀招,只求尽快斩杀眼前敌手。
剑气纵横,刀丝纷飞。
两人同列北离江湖四大魔头之二,实力不相上下,一时缠斗不休,难分胜负。
严战天身后,瑾喧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毫不停留,继续往府内赶去。
他无意插手严战天与苏沐雨之战,此刻刺杀萧瑟才是头等大事。
可瑾喧还没走多远,一柄飞刀已无声无息射向他面门。
面对这突袭,瑾喧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避过那夺命飞刀后,重新站直,望向前面那人。
“唐怜月。”瑾喧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惊涛。
唐怜月竟也在此,难道唐门已站到雪月城一边?
“瑾喧公公。”唐怜月右手把玩一柄指尖刀,看向瑾喧。
“唐门也和雪月城联手了?”
“我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唐门。”
这时,唐怜月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跟他啰嗦什么,快点解决掉。”
幕羽墨走出,指间跃动蓝紫色真气。
唐怜月看了瑾喧一眼,无奈摊手:“夫人发话了,瑾喧公公,得罪。”
话音未落,手中指尖刀已疾射而出。
苍山脚下,青竹林。
苏清年缓步走来。
看见前方两人,他迈步上前。
“大师兄,我和寒衣的婚礼你都不来,太不给面子了吧。”
苏清年笑着打趣百里东军,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莫依。
百里东军苦笑,抬起被缚的双手。
一条真气锁链若隐若现。
“身不由己啊。”
“现在回去还能喝杯喜酒,大师兄你那么爱酒,错过这次一定会后悔。”
说着,苏清年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条真气锁链应声而断。
束缚解除,百里东军体内停滞的真气重新流转。
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百里东军赞叹:“清年,你的修为果然远胜于我。”
自被莫依擒住后,他多次尝试冲破真气锁链,可每次真气都如泥牛入海,被锁链吞噬。
再看苏清年,只是单手轻轻一拂,便将那真气锁链化解于无形。
百里东军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以苏清年这样的实力,对上莫依,未必没有胜算。
一旁的莫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清年,眼中带着审视。
从苏清年现身那一刻起,莫依就感觉到,这个人注定会是他的劲敌。
苏清年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剑意,让他心头隐隐不安。
直到看见苏清年随手一划,就切断了束缚百里东军的真气锁链,
莫依心中的忌惮达到了顶点。
这条真气锁链虽不霸道,质地却异常精纯,
其中更含有一丝仙灵之力,
远超凡俗武者的真气。
所以百里东军才会被牢牢困住,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得。
唯有同样触及仙灵之力的强者,才有可能解开,
但绝不可能像苏清年这样轻松随意。
不过,就算苏清年再强,也阻止不了他复活妹妹的决心。
莫依一手负后,一手平举身前,轻声说道:“你好,我叫莫依。”
苏清年望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只淡淡回了三个字:“苏清年。”
莫依前伸的手微微一引,道:“请。”
苏清年侧身对百里东军说:“大师兄,你退远一些。”
百里东军有些担心:“清年,有把握吗?”
“有。”
闻言,百里东军不再多言,默默后退数十步。
苏清年与莫依这一战,必是惊天动地。
即便他已是陆地神仙,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就在百里东军后退的同时,苏清年与莫依之间的交锋瞬间展开。
两人气机相撞,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扩散。
“飒飒飒——”
大片青竹剧烈摇晃,无数竹叶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
试探结束。
莫依单手在身前划过,虚空中凝出一道半月形的真气之刃,
随即右手轻挥,气刃旋转着朝苏清年颈间切去。
所过之处,飘落的竹叶皆被一分为二。
眼见气刃逼近,苏清年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轻轻收拢。
随着他五指合拢,四周飞舞的竹叶仿佛受到召唤,
迅速汇聚到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气刃撞入竹叶屏障的刹那,如陷泥沼,再难前进半分。
转眼间,气刃便被竹叶吞没。
莫依对这一幕似乎并不意外。
他本就没指望一招就能击败苏清年。
气刃被阻,他随即张开双臂,澎湃的真气汹涌而出。
大地突然猛烈震动,像被巨力碾压,无数裂痕如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沙石缓缓飘起,悬浮在莫依面前。
每一粒沙石都注满了他的真气,微微震颤。
苏清年站在原地,体内经脉传出剑鸣之音。
漫天飞舞的竹叶瞬间化作数千柄翠绿利剑。
静静悬停在他身后。
百里东军紧盯着两人的对决。
无论是震裂大地还是竹叶化剑,以他的修为同样能做到。
但两人招式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让他望尘莫及。
那种力量已经超越陆地神仙之境,开始向更高层次迈进。
而那更高层次,便是仙人。
此时,苏清年与莫依同时蓄力完成。
毫无征兆地一齐出手。
沙石与竹剑猛烈碰撞。
在巨大力量挤压下冲天而起,形成一条土褐与青绿交织的巨型龙卷。
龙卷声势浩大,整个雪月城的人都望向这道通天龙卷。
城门口,正在交手的齐天辰和洛轻阳不约而同停手,抬头望向苍山方向的龙卷。
齐天辰目光一凝:“苏真人和师弟交手了”。
他心中不免担忧。
不是担心苏清年,而是担心莫依。
他清楚记得苏清年曾有一套诛杀过真仙的剑阵。
若苏清年使出诛仙剑阵,师弟绝无胜算。
虽然莫依号称仙人,但与真仙相比仍有差距。
“但愿苏真人看在我的情面上,能对莫依师弟手下留情”。
洛轻阳也怔怔望着那道龙卷。
他明白这定是苏清年与白王背后那位神秘强者交手产生的异象。
即便相隔甚远,他仍能感受到其中毁**地的威力。
若置身其中,他绝无可能抵挡这般天地之威。
一时间,洛轻阳心生倦意。
忽然觉得问剑雪月城毫无意义。
无论是雪月城的苏清年,还是白王麾下的神秘强者,他都无法抗衡。
不论谁胜,他与赤王都不会是最终赢家。
既然如此,何必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想到这里,他收剑入鞘,对齐天辰说道:“不打了,我认输”。
齐天辰愕然回头。
孤剑仙竟会主动认输?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洛轻阳无奈地笑了笑,指向半空中那道龙卷风:“我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齐天辰也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就算洛轻阳能赢过他,到头来,也赢不了苏真人。
城主府内。
众人也看见了那道直通天际的龙卷。
李寒衣抬头望向苍山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能认出,那龙卷里的剑气来自苏清年。
而那个不知名的对手,居然能跟苏清年的剑气对抗,还不落下风。
北离江湖里,除了她师父,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我得去看看。”李寒衣说着,转头看向院中。
此时,苏沐雨、严战天、唐怜月、幕羽墨和瑾喧仍在缠斗。
李寒衣一看就知道,这场架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她清喝一声:“沐雨、怜月、羽墨,退下。”
第169章 五大剑仙
苏沐雨等人一听,立刻明白——李寒衣要亲自出手了。
他们都知道,如今的李寒衣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对付严战天和瑾喧,恐怕一招就够了。
三人当即虚晃一招,抽身退到一旁。
严战天和瑾喧齐齐看向走出大殿的李寒衣,也明白了她的打算。
“李寒衣,你我同为五大剑仙,想一个人对付我们两个?是不是太托大了?”严战天心里不以为然。
真以为人人都像洛轻阳那么好对付?
瑾喧目光闪烁,心里也在盘算。
眼下城主府里高手比他们预想的多得多。
想在这种情况下杀萧瑟,几乎不可能了。
现在想全身而退,或许挟持李寒衣做人质是个办法。
但李寒衣根本没理会他们心里的盘算。
她站在大殿门口,右手抬起,在空中虚握。
下一秒,一道清亮的剑鸣从城主府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破空飞来。
在严战天和瑾喧眼中不断放大。
“这是……”严战天心头大惊。
那柄幽蓝长剑带给他的压迫感,不亚于当初在幕凉城挑战洛轻阳。
“李寒衣,你也是陆地神仙!”严战天大喝。
瑾喧同样心头一震。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李寒衣也突然成了陆地神仙?
但两人心里的疑问,再也没机会解开了。
下一秒,天琊剑从两人身边掠过。
蓝色剑光猛然暴涨。
道道剑气贯穿两人身体,将他们带向半空,又重重摔落地面。
两人摔落在地的同时,天琊剑也飞回李寒衣手中。
她一把握住剑,头也不回地朝龙卷风的方向赶去。
……………………
青竹林里,莫依正不断向龙卷中灌注真气,额角已渗出汗水。
他惊骇地察觉,无论自己如何加力,始终压不住苏清年那道剑气。
双方力量在龙卷中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那感觉,就像苏清年是故意控制的。
莫依忽然抬头看向苏清年,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早已停手,正悠闲地望着他。
莫依的心直往下沉。
苏清年既然没再出手,说明刚才那么久的对抗,只是自己与他一道剑气在拼斗。
意识到这一点,莫依震撼到极点。
真气一旦离体,便如无根之水,迟早会消散。修为越高,真气存留越久,但若与同境高手相抗,没有后续支撑,也难持久。
可苏清年的一道剑气,竟能与他全力相持如此之久!
若他全力出手,自己又能撑到几时?
莫依顿时失去战意。
再打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收回双手,停止输送真气。
平衡一破,漫天砂石瞬间被竹叶吞噬,消散于空中。
莫依低头,脸色阴沉:“为什么?”
他猛然抬头,嗓音沙哑:“为什么?”
“有人请我对你手下留情。”
“什么?”莫依不解。
下一刻,几道身影飞掠而至,正是齐天辰、洛轻阳、司空长风和谢轩。
苏清年指向齐天辰:“就是他。”
莫依望向齐天辰,眼神闪烁,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师兄……”
齐天辰神情激动,数十年来,终于再见师弟一面。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莫依跟前。
师兄弟俩眼神刚碰上,齐天辰突然扬起拂尘,“啪”地抽向莫依的腿弯。
莫依腿一软,当场单膝跪地。
“师兄你……?”莫依完全没反应过来。
齐天辰边打边骂:“谁让你来惹苏真人的?没长眼睛吗!”
他其实心里发怵,怕苏清年一怒之下动用诛仙剑阵——莫依在那剑阵里怕是撑不过一瞬。
眼下只能靠痛打莫依,让苏清年消气。
苏清年看穿他的心思,等了几分钟便劝:“国师,够了,停手吧。”
齐天辰却越打越起劲,毫无停下的意思。
“老齐,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这时李寒衣御剑赶到,看见这一幕也愣了,凑近苏清年问:“清年,这怎么回事?”
苏清年笑笑:“没事,教训孩子呢。”
雪月城城主府大殿里,莫依和洛轻阳站在**,被苏清年和雪月城众高手盯着,早没了之前的气焰。
一片安静中,齐天辰先开口:“苏真人,我师弟随你处置,要杀要剐都行,我绝不插手。”
“当真?”苏清年反问。
“这……”齐天辰顿时语塞。
他若真能狠心不管莫依,之前就不会求情,更不会当众“打孩子”了。说到底是盼苏清年能留莫依一命。
正不安时,苏清年开口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随即抬手射出两道剑气,直没莫依与洛轻阳体内。
两人脸色骤变——心脉上竟缠了一道剑气,如蛆附骨。
剑气暂未发作,可一旦爆发,心脉立毁。即便他们已是陆地神仙境界,莫依更修出一丝仙灵之力,也绝无生还可能。
两人下意识运功想逼出剑气,可真气刚触到剑气,心口便传来钻心刺痛。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血,马上停手,不敢再逼出那道剑气了。
他们心里清楚,要是硬要祛除剑气,恐怕剑气还没除干净,自己的心脉就先被剑气搅碎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们明白,苏清年没打算杀他们,却在他们体内留了一道后手。
只要苏清年愿意,随时能引动剑气,送他们归西。
从今往后,他俩的生死,就全掌握在苏清年手里了。
以他们从前的傲气,自然受不了这种命不由己的处境。
但没办法,他们现在还不想死。
不是怕死,而是有不能死的理由——莫依还没复活妹妹,洛轻阳还没救出师妹。
既然如此,他们哪甘心就这么死了?
苏清年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留他们一命。
至于以后他们会不会脱离掌控?苏清年并不担心。
至少在他们达成目标前,不会轻易寻死;而目标达成后,有了牵挂,更不会随便求死。
比起直接杀了他们,收为己用显然更划算。
毕竟莫依是修出仙灵之力的陆地神仙,放眼天下也属顶尖;洛轻阳虽稍逊,也是剑道见长的陆地神仙。
用得好,这两人将来或许能立大功。
“留你们性命,将功补过。”
“多谢苏真人留情。”两人一同拜谢。
“说吧,这次来找麻烦,背后是谁指使的?”
莫依和洛轻阳毫不隐瞒,将白王与赤王联手,意图对付萧瑟和雪月城的事全盘托出。
一旁的萧瑟听了,不由苦笑:“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本来对皇位并无执念,就算真坐上皇位,也不会对白王、赤王赶尽杀绝。
但显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
皇位之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
他不想争,却偏偏拥有争位的实力,还是三方中最强的一方——这本身就是原罪。
“看来,这个皇位,我还非争不可了。”
萧瑟低声自语,忽然想起雪月城外并没见到白王和赤王的踪影。
按莫依和洛轻阳所说,他们本该在城外埋伏,等待时机。
难道他们见势不对,提前溜了?
还是又去筹划别的阴谋了?
萧瑟正琢磨着,苏清年的声音忽然传到他耳朵里。
“萧瑟。”
萧瑟猛地回神,转身看向苏清年:“苏真人请讲。”
“北离的皇位,你想不想坐?”
萧瑟眼神一凝,心里清楚,苏真人这是打算扶他登基了。
他立刻回应:“萧瑟愿意。”
“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前往天启。”
苏清年话音刚落,司空长风就接话:“我也去。我徒弟兼女婿要争皇位,我这做师父和岳父的,当然得去撑场面。”
司空长风说完,雷武桀、无心、司空千洛和叶啸英几人也纷纷表态,都要跟着去帮萧瑟。
看着大家这么支持,萧瑟眼眶微微发热。
他站起来,郑重地向众人行礼:“萧瑟在此谢过各位。”
旁边的洛轻阳看着雪月城这群人群情激昂,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么多高手一起出动,整个北离怕是没人拦得住吧?
而且叶啸英是怎么回事?
这明摆着是要去动武夺位了。他身为中军大将军,不但不拦着,反而喊得比谁都起劲,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想到这里,洛轻阳也忍不住开口:“洛某也愿一同前往相助。”
他师妹易文珺还在天启,他本来也要去一趟的。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定下了同行的人选。
苏清年和李寒衣肯定要去,司空长风、洛轻阳、叶啸英、齐天辰也一并跟上,再加上萧瑟、雷武桀、无心和司空千洛这些年轻一辈。
至于莫依、谢轩和苏沐雨等人,则留下来看守雪月城。
苏清年看着眼前众人,下令道:“出发。”
众人即刻动身,出城向北方的天启赶去。
天启城,北离国都,权力中心。
禁宫之内,一位身穿金衣的男子抱着一个小女孩,骑马疾驰。
数千禁军卫士,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只因这金衣男子是当今圣上最年幼也最受宠爱的弟弟——兰月侯。
兰月侯带着华锦,一路闯到太安殿前。殿外同样围满了禁军。
明德帝的贴身护卫、虎贲上尉黎常青手持利刃,目光锐利。
见到兰月侯和华锦进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上前两步拱手道:“侯爷。”
兰月侯抬手打断他,问道:“皇兄怎么样了?”
黎常青脸色一沉,摇头道:“情况不妙,陛下已经至少三个时辰没有醒过来了。”
一听这话,兰月侯不敢再耽搁,马上转头对华锦说:“请小神医救救我皇兄。”
华锦抱着她的大药囊,干脆地回道:“别啰嗦,带路。”
兰月侯立刻领着华锦进了太安殿。
龙床上,明德帝面容惨白,呼吸微弱。
第170章 北离医术的最高结论
华锦快步走近,从药囊里抽出一根银针,朝明德帝胸口扎下。
银针一刺进去,一滴黑血就流了出来。
看见那滴黑血,华锦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小神医,怎么样?”
“毒已攻心,救不回来了。”华锦语气平静。
兰月侯一听,脸色大变。
华锦是药王的亲传**,医术尽得真传,她的判断,几乎就是北离医术的最高结论。
她说没救,那就等于宣告了明德帝的死讯。
“我能用针把陛下唤醒,不过……”华锦说到一半,停住了。
“小神医,这时候就别吞吞吐吐了。”兰月侯眉头紧锁。
“不过,唤醒之后,陛下只能再活半个时辰。”
“要不要唤醒,由你决定。”
兰月侯神情更加沉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现在不唤醒,还能撑多久?”
“短则三天,长则五天。”
“时间拖得越久,唤醒的机会就越小。”
兰月侯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五天?
就算等上三五天,那几个最有能力的皇子也未必赶得回来。
与其赌这一把,不如现在就唤醒皇兄。
至少,还能让他留下传位诏书,定下继承人。
想到这里,兰月侯脸上露出决断:“小神医,请现在施针,唤醒皇兄。”
华锦点点头,从药囊里取出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迅速扎进明德帝胸前和头顶的九处穴位。
明德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兰月侯快步上前,握住他的右手。
“皇兄。”兰月侯轻声唤道。
明德帝看向他,勉强笑了笑:“我还有多少时间?”
“半个时辰。”
“只有半个时辰了吗……”明德帝低语。
“半个时辰,够了。”
说完,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喊道:“来人。”
声音落下,五大监中剩下的四人一齐走进殿内。
“传朕旨意,立六皇子永安王萧瑟为储君。在他回到天启之前,由兰月侯代为监国。”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明德帝最终还是选了萧瑟做继承人。
这些年来,萧瑟长期不在天启,朝堂上没多少人看好他。
大臣们大多已站队,投靠了白王或赤王。
可想而知,日后萧瑟登基,北离朝堂必将迎来一场大**。
但此刻,几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要是光靠一张圣旨就能决定谁当皇帝,那历朝历代哪还会有那么多皇子抢破头争位的事。
明德帝交代完毕,传位诏书也即刻拟妥。兰月侯亲手捧着诏书呈到皇帝面前。明德帝仔细看过,点头认可后,掌印大监才取出传国玉玺,在诏书上郑重盖印。
明德帝望向兰月侯唤道:“兰月侯。”
“臣在。”
“你即刻连夜出城,速将永安王迎回天启继承大统,此事不容耽搁。”
“臣领命。”
交代完这些,明德帝面露欣慰,缓缓合上双眼。见皇兄驾崩,兰月侯眼中掠过悲痛,但想到肩负的重任,只得强压哀伤。
他转身对四位大监嘱咐:“好生看守诏书。”
“谨遵侯爷吩咐。”四人齐声应答。
“在本侯迎回永安王之前,皇上驾崩的消息必须封锁在太安殿内,半个字都不许泄露。”兰月侯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若走漏风声,待本侯归来定斩不饶。”
随后他转向华锦,语气稍缓:“小神医,事关重大,暂且委屈你在宫中住几日。”
华锦顿时色变。这分明是要软禁她!她本是出于医者仁心,随兰月侯前来救治明德帝,岂料未获感激反遭囚禁。
“混账!”她怒斥道,“待我见到师兄,定要他狠狠教训你!”
兰月侯未再多言,只对大监们交代:“好生照料小神医。”说罢拂袖转身,朝殿外走去。
“黎常青,即刻集结虎贲卫!”
月华如水,兰月侯亲率三百虎贲精锐驰出天启城。
他刚离开,太安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谨威,意欲何为?”掌剑大监瑾威刚向殿门挪步,便被谨仙喝止。
谨威冷然回视:“我要做什么,还需向你禀报?”
谨仙面色骤寒,心知谨威已然叛变。“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太安殿。若你一意孤行,休怪我剑下无情。”
“风雪剑?好大的名头。”谨威嗤笑。
话音未落,谨言、谨玉已与他并肩而立。旁观的华锦怔怔望着这场变故,稚嫩的脸上满是困惑——方才还一片祥和的殿堂,怎就突然剑拔弩张了?
谨仙盯着联手的三个人,脸色越发阴沉。
这下可麻烦了。
谨仙握紧长剑,神情严肃。
五大监里,除了不在场的瑾喧,他的本事能排第二。
可眼前这三人,个个都不比他弱多少。
谨玉和谨言都是天象境,和他一样。
谨威最差,才到指玄,但他偏偏是个怪胎,能以指玄杀天象,算起来也是天象级别的战力。
谨仙对自己的风雪剑很有信心,但还没狂到觉得能一打三。
更关键的是,这三人的背叛不只是他们自己的意思,背后策划的那位,才更难对付。
“谨仙,别白费力气了,跟我们一起拥护新君不好吗?”
“新君?兰月侯已经去接永安王了,你们说的新君又是谁?”
“真是顽固。”谨威摇摇头,一脸可惜:“既然这样,只能送你去见**了。”
话还没说完,谨仙已经抢先出招。
大殿里剑光一闪。
谨威三人没料到,匆忙抵挡。
但谨仙根本不想和他们纠缠。
借着剑势直接从三人中间穿过去,朝殿外冲。
此刻殿外还有黎常青的几百虎贲和几千禁军。
只要调动禁军,轻松就能**谨威他们。
可谨仙刚到大殿门口,还没出去,面前突然又冒出三个人影。
接着三只干枯的手掌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谨仙眼神一紧,下意识把风雪剑挡在胸前。
三只手掌重重打在剑身上。
谨仙被震得倒飞回去。
落地后半跪在地,风雪剑也断成了几截。
谨仙抬头看向门口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浊心、浊森、浊洛。”
这三人,是上一代的天启五大监。
他们本该守在皇陵里,没有皇帝命令终身不能出来。
擅自离开就是死罪!
可他们偏偏出现在了太安殿。
这一刻,谨仙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不在皇陵守着,私自闯进禁宫,这是死罪。”
面对谨仙的质问,浊心冷笑道:“没有皇帝旨意,擅出皇陵当然是死罪。”
“但如果有皇帝旨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谨仙反驳:“陛下驾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什么时候下旨放你们出来了?”
浊森回答:“明德帝没下过旨,但新君提前赦免了我们的罪。”
新君?又是新君。
谨仙脸色格外沉重,能把两代五大监都拉拢过来……
幕后之人的手段确实高明。
究竟是白王,还是赤王?
想到这里,谨仙勉强站起来说:“刚才我们打斗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外面的禁军。”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六人:“等黎常青带着禁军杀到,你们六个也抵挡不住。”
“黎常青?禁军?你以为他们还能赶来吗?”
浊心冷笑一声,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在谨仙困惑的注视下,浊心亲手推开了太安殿的大门。
门开刹那,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正是白王与赤王。
浊心等六人立即跪倒在二人面前。
“恭迎陛下。”
殿外,厮杀声不绝于耳。
透过门缝,谨仙清楚地看到黎常青率领的虎贲卫士和禁军,正与一群行尸走肉般的药人激战。
这些药人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即便被砍断手脚,仍会扑上去与禁军同归于尽。
转眼间,禁军已伤亡惨重。
眼看就要被药人军团彻底吞噬。
目睹这一切,谨仙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他原以为谋反的会是白王或赤王中的一人。
万万没料到,这两人竟会联手作乱。
他们合力之下,如今天启城内再无人能阻挡。
此刻兰月侯尚不知城中变故,待他请回永安王,白王与赤王早已掌控大局,为时已晚。
“你们二人****,即便成功,皇位也只有一个。”谨仙说道。
赤王瞥了他一眼,讶异道:“没想到向来温润如玉的谨仙大监,也会用这等挑拨离间之计。”
他看了眼白王,继续说道:“这就不劳谨仙大监费心了。”
“北离疆域辽阔,容得下两位**。赤帝与白帝,听起来倒也不差。”
听闻此言,谨仙双目圆睁。
“你们竟要**国土?”
赤王却不再理他,转头问谨威:
“龙封卷轴可在?”
“回陛下,在此。”谨威双手奉上卷轴。
赤王接过卷轴,一把撕碎。
“重拟诏书,册封二圣,由赤王白王共掌朝政。”
.............................
与此同时,天启城百晓堂驻地。
天启四守护之一的姬雪刚处理完门下**传来的消息。
正欲洗漱歇息。
门外突然火光冲天。
“敌袭!”姬雪高呼堂中**。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轰飞,直直朝她砸来。
姬雪挥动无极棍,猛地挑开大门。
一道黑影裹着黑雾冲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药人,个个眼神呆滞,面目扭曲。
对面站着五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诡医夜鸦,还有无双城的五位长老”,姬雪轻启红唇,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强闯百晓堂,想干什么”?
“奉皇上旨意,剿灭百晓堂”,诡医夜鸦冷冷说道。
“什么”?姬雪心头一震。
她身为天启四守护之一,本也算朝廷的人。
皇帝怎么会突然下令剿灭百晓堂?
第171章 一行人踏破夜色
还没等她想明白,诡医夜鸦已经带人动手。
如潮水般的药人涌进百晓堂,瞬间淹没了堂内所有人。
第二天黎明,天将亮未亮。
北离官道上,一行人踏破夜色,骑马向北。
正是从雪月城出发,前往天启的苏清年等人。
“到哪儿了”?苏清年回头问。
萧瑟看了看四周:“离天启还有八十里”。
苏清年点头,正要继续赶路,却突然勒住马。
萧瑟不解,也停下马,刚要开口,司空千洛已经横枪挡在他面前。
“有人来了,很多,都是骑兵”。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隆隆马蹄声,至少有数百骑。
声音越来越近。
双方在五百米外同时停下。
“前面是谁”?兰月侯一边问,一边示意身后虎贲卫准备迎战。
他这趟是为了接萧瑟回朝,事关皇位继承,必须万分谨慎。
萧瑟觉得这声音耳熟。
就在司空千洛要动手前,他终于想起来人是谁。
“叔叔”,萧瑟试探着喊了一声。
司空千洛闻言放下长枪,一脸惊讶:“叔叔”?
对面的兰月侯听见这声称呼,立刻认出萧瑟。
他催马来到萧瑟面前。
“楚河,真是你”,兰月侯满脸激动。
本以为要到雪月城才能见到侄儿,没想到刚出天启就遇上了。
叔侄重逢,分外感慨。
寒暄过后,萧瑟向兰月侯介绍了苏清年等人。
众人互相见礼后,萧瑟问道:“叔叔,你这是...”?
兰月侯神色黯然:“皇兄驾崩了”。
萧瑟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沉。
无论如何,明德帝终究是他父亲。
连亲生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即便萧瑟对明德帝有再多不满,此刻也难免伤感。
兰月侯强忍悲伤,把话题拉回正事:“楚河,皇兄临终前已下旨,由你继位。快随我回天启吧。”
司空长风、司空千落等人互相看了看,神情各异。
明德帝不仅驾崩,还直接指定萧瑟继位。
他们原本大费周章,甚至请来四位陆地神仙,打算武力护送萧瑟回天启登基。
现在看来,倒像是多此一举了。
司空长风轻笑一声:“不错,咱们这位皇帝,总算做了件好事。”
“直接让萧瑟继位,也省得我们动手。”
兰月侯听得脸颊一抽。
他认得司空长风,知道他是前任天启四守护之一,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位枪仙还是这么随性不羁。
此时兰月侯也终于明白,为何萧瑟回天启,会带着苏清年、李寒衣等高手。
原来他们本打算强行夺位。
兰月侯目光扫过苏清年几人,心里暗想:“真是给天启城面子,一次出动四位陆地神仙。”
他挤出笑容说道:“自然不必劳烦司空兄动手。”
“只要各位随我回天启,打开龙封卷轴,楚河就能顺利登基。”
说完,兰月侯就要带众人返回天启。
这时,苏清年忽然问道:“兰月侯,你离开天启时,城里是谁在主事?”
兰月侯一愣,如实回答:“我走时,五大监还在城中。”
“五大监?”苏清年低声重复,语气耐人寻味。
让五大监留守天启,简直像把肉包子丢到狗面前。
除了掌香大监谨仙,其余几人各怀心思——不是白王的人,就是赤王的人,再不然也是上一代五大监的旧部。
而上一代五大监,也并非安分之辈,早就有心摆脱守皇陵的命运,暗中图谋夺权。
更何况,白王与赤王很可能早已暗中潜回天启。
如今兰月侯不在,城中恐怕早就乱了。
苏清年把这些推测一一说给萧瑟和兰月侯听。
兰月侯立刻反驳:“不可能!天启城里还有黎常青的数百虎贲和几千禁军!”
除了白虎守护姬雪和百晓堂的人手之外,还有他们坐镇。
就算赤王和白王有心作乱,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兰月侯情绪很激动,他认为,有禁军和百晓堂一起守着天启城,不可能出乱子。
但萧瑟的表情却十分严肃。
他跟苏清年相处过一段时间,了解苏清年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想到这里,他拦住还要争辩的兰月侯,认真说道:“叔叔,我信苏真人。”
兰月侯听他这么说,也冷静下来。
他看向萧瑟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萧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望了苏清年一眼,随后带着十足的信心说道:“有苏真人在,天启城里的叛贼,没什么好怕的。”
………………
天亮时分,苏清年一行人抵达了天启城外。
此时城门紧闭,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也不再是兰月侯所熟悉的大内禁军。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穿着轻甲的军人。
看清城头士兵的装扮,兰月侯脸色大变:“是洛城军!”
他心里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本该守在洛城的洛城军,居然出现在天启城。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也许真像苏清年说的那样,赤王和白王已经趁他不在,发动了叛乱。
想到这里,兰月侯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年,心里很是不安。
就在这时,城头上出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男人,正是洛城军的统帅,北离上将军成洛英。
成洛英双手按在城墙上,朝下喊道:“兰月侯,别来无恙啊……”
成洛英身为北离上军大将军,表面上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
但实际上,这位上军大将一直和赤王暗中勾结,关系不清不楚。
昨天,他收到赤王的密信,命他带兵赶往天启。
接到命令后,成洛英毫不拖延,立刻率领数万洛城军轻装出发。
最终,在一个时辰前抵达天启城。
只比苏清年他们早到半步而已。
看着城下的众人,成洛英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要是昨天他没有果断行动,稍微耽误一会儿,现在的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成洛英,立刻打开城门,迎接新君进城!”兰月侯指着身旁的萧瑟说道。
成洛英轻笑一声:“侯爷,恕我不能从命。”
兰月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质问道:“成洛英,你想**吗?”
“侯爷,别给我扣帽子。成王败寇,现在你们才是反贼。”
“你……”,兰月侯被成洛英气得满脸通红。
“侯爷,听我一句劝,趁早离开。否则等皇上下了诛杀令,你们想走也走不成了。”
成洛英说完,右手一抬,城墙上顿时又冒出一批身披精甲、手持强弩的士兵,张弓搭箭,齐刷刷对准了城下的苏清年一行人。
“天机弩队?”兰月侯惊疑出声。
天机弩队是北离军队中极为特殊的一支,虽只有五千人,却装备精良,身经百战,战力极高。尤其他们所用的弩箭,威力惊人,寻常江湖高手,哪怕是剑仙级别的人物,遇上这支铁军,也难逃一死。
兰月侯万万没想到,连这支军队也被策反了。
他心中恼火,可面对数千支寒光闪闪的箭矢,还是拉着萧瑟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叶啸英身为中军大将军,最熟悉军阵之事。他清楚,天启城不仅是北离国都,更是一座军城,城墙高大厚重,易守难攻。只要数千敢死之士守卫,就算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短时间也难以攻破。
白王与赤王敢据城而守,正是倚仗这一点。
更何况,此刻城中军队远不止数千。已经现身的洛城军与天机弩队,加起来至少五万。而王离天军、守陵王军、禁军等,恐怕也已被赤王、白王收服。零零总总,城中兵力接近十万。
在十万大军守卫之下,想要破城,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叶啸英提议:“不如我现在去调中军和叶字营过来。”
“来不及了,”萧瑟摇头。
中军驻地距天启城数百里,叶啸英来回一趟至少两三天。即便调来中军,成洛英的上军也早已部署完毕。两军对垒,必定是一场血战。即便获胜,北离的精气神也将折损大半,得不偿失。
萧瑟回头看向苏清年等人。眼下唯一可行的,只有依靠武道高手了。
司空长风等人神情凝重。虽然武道高手号称一人成军,但江湖搏杀与战阵对决天差地别。即便是陆地神仙,陷入大军包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唯一的胜算,或许是在万军之中击杀敌方主将,动摇军心。当初怒剑仙严战天便是如此,一人一剑,斩杀两千敌兵,击毙主将,才完成独挡万军的壮举。
但眼下的局面,和从前大不一样。
人数上,一万大军和十万大军,可不是简单十倍那么算,真要计较起来,差个几十倍甚至上百倍都不夸张。
更何况,现在这十万大军还守在天启这座坚城里面。
城里的武道高手也不少。
想在这种情况下打赢,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是司空长风这样的半步陆地神仙,或是洛轻阳这样的陆地神仙,也不敢说稳赢,甚至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
不过事到如今,除了豁出去拼一把,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往前一步,对萧瑟说:“我冲进城去,替你杀了白王和赤王那两个小子。你要是当上皇帝后,敢对不起我家千洛,我就是从地狱爬出来,也要找你算账。”
旁边的洛轻阳也拔出了九歌剑,说:“早就想来天启城问剑了,今天正好圆了这个心愿。”
齐天辰也开口:“以前在城里时,老道总说天启城牢不可破,今天轮到我自己来试试了。”
三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准备拼死一战。
萧瑟看着他们那副决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三位是不是忘了,我们这边还有一位苏清年苏真人啊?
他刚才回头,明明是在看苏清年,根本没指望司空长风他们出手。
有苏真人这种超出常理的高手在,哪还需要他们三个拼命?
第172章 迈步走到城前
是不是搞不清状况了?
萧瑟赶紧拦住司空长风他们,生怕晚一步,这三人就真冲上天启城去送命了。
“三位,你们是不是忘了苏真人还在这儿?”萧瑟提醒道。
司空长风他们一听,这才反应过来,一齐转头看向苏清年。
苏清年淡淡说道:“有我在,还用得着你们拼命?”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
苏清年看向萧瑟,问道:“天启城要是没了,不影响你当皇帝吧?”
萧瑟一愣,有点懵地回答:“您……您老还是稍微收着点力吧。”
苏清年没再多问,迈步走到城前。
城头上的成洛英看着独自上前的苏清年,心里有些疑惑:
难道这人想冲上城来直接杀我?
看起来是个武道高手,但在十万大军中取我性命,也太托大了吧?
想到这里,成洛英表情放松下来。
苏清年手中光芒一闪,从噬囊里取出黑白双剑。
接着,他对着天启城,一剑斩下。
剑光如潮,汹涌而出。
轰鸣声中,烟尘滚滚。
待烟尘散去,面前的城墙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烟尘逐渐飘散,成洛英僵硬地扭过脖子,向左看去。
原本坚固的天启城墙,如今只剩一半。断口处平整得像打磨过一般。
另一半不是塌了,而是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道剑光,直接把它从世上抹去。
成洛英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冷汗如雨,心脏狂跳不止。
他怕了,真的怕了。
从军几十年,从小兵一路做到北离上军大将军,他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以前常和手下兄弟说笑,自称是**都不敢收的人。
就算下了地府,也能骑着小鬼爬回来。
可今天,就在刚才那一剑之下,他所有的勇气都被击碎了。
一剑毁掉半座城墙。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看苏清年那轻松的模样,成洛英毫不怀疑,他能一剑轰塌整座天启城墙。
与这样的武道强者为敌,就算有几十万大军,也毫无胜算。
甚至不知道城中这十万兵马,能挡住苏清年几剑。
再抵抗下去毫无意义,只会白白送命。
况且永安王向来宽厚,现在投降或许还能活命。
想到这里,成洛英看向身后的士兵,发现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他暗叹一声,更加坚定了投降的念头。
................................
城墙下,萧瑟望着消失的半面城墙,心中震撼。
好端端一座北离最坚固的都城,竟被一剑削去半面城墙,实在骇人。
忽然想起苏清年出手前说的话:“天启城没了,不影响你当皇帝吧”。
萧瑟这才明白,原来苏真人说的“没了”就是字面意思。
他心中涌起无限庆幸。
幸好提前请苏真人收了力道,否则现在连天启城都看不到了。
北离立国一百二十三年,六朝皇都始终是天启城。
若是真要迁都,萧瑟也不情愿。
现在还好,只是少了半面城墙,修补修补还能用。
......
司空长风、齐天辰、洛轻阳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收起了兵器。
尴尬,十分尴尬。
刚才那三位还琢磨着拼命冲阵、以死夺城呢。
谁想到苏清年这么轻描淡写,就把他们得拿命去搏的难题给化解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苏清年也要靠高强武功搞什么斩首行动。
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屑这么干。
斩首?那是武力不够的人才用的招。
真正像苏清年这样的强者,直接一剑破城,碾压一切。
管你城里几万大军守着,
城都被你一剑掀了,还守什么?守营地去吧。
………………………………
成洛英带着手下大军来到城外,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苏清年和萧瑟等人面前。
“罪将成洛英,拜见永安王,拜见兰月侯。”说完,他把头深深埋到地上。
身后数万兵将也齐刷刷跟着跪下。
萧瑟和兰月侯对视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苏清年,等他发话。
苏清年收起黑白双剑,对萧瑟说:“你是北离未来的皇帝,怎么处置他们,你决定。”
说完,他拉起李寒衣,从万军之中穿过,径直走向天启城。
萧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叶啸英说:
“叶叔叔,麻烦你先接管这支军队,等处理完赤王和白王的事再作安排。”
叶啸英应道:“交给我吧。”
随后,萧瑟等人也跟上苏清年,进了天启城。
………………………………
天启城内,禁宫平清殿。
大殿深处摆着两张金黄色的龙椅,白王与赤王身穿天子龙袍,高高坐在上面。
他们面前,两代五大监分别两侧站立。
殿下,数百名北离官员跪伏在地。
赤王看着这场景,心中涌起无限痛快。
北离的皇位,终究还是落到了他手里。虽然旁边还坐着白王,但这不重要。
他相信,只要局势稳定,假以时日,定能一步步消除白王的影响。
到那时,他就是这北离万里江山唯一的君主。
赤王压下激动,瞥了一眼面前的谨威。
谨威会意,双手高举起龙封卷轴,对殿内众臣喊道:
“先皇驾崩之前,留下遗诏,传位于赤王与白王殿下——”
“龙封卷轴在此!”
说完,谨威展开卷轴,当众宣读起来。
听着卷轴内容被一字一句念出,赤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连白王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稳了,这下真的稳了。
就算萧瑟此刻杀回天启城,也改变不了什么。
赤王与白王,才是正统的继承人。
萧瑟若归来,只会被视作叛贼。
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巨响传来。
自城外穿透整座天启城,清晰传入平清殿内,落入每个人耳中。
赤王与白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萧瑟回来了”。
强压下不安,赤王立即对身旁几名太监下令:“速去城外查探,究竟发生何事”。
“若有叛贼作乱,格杀勿论”………
北离王朝建都天启以来,闯过这座坚城的江湖人不在少数。
却从未有人像今天这样,一剑斩去了半面城墙。
苏清年牵着李寒衣,沿着天启街道缓步向皇宫走去,萧瑟等人默默跟随其后。
“何人胆敢擅闯天启重地?”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六道身影自空中落下,正是浊心等六名太监。
然而他们刚落地,便愣在原地,喉咙仿佛被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浊心等人望着仅存的半面城墙,心中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在想:城墙去哪了?那么高大的一座城墙,怎么不见了?
浊心忽然眉头一皱,看向城墙断裂处——
切口光滑平整,仿佛被利刃一气切开。
难道天启城墙是被人一剑斩断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浊心自己都觉得荒谬。
天启城历经六朝、百年加固,堪称铜墙铁壁,足以抵挡数十万大军。
怎会被人一剑劈开?
但很快,他们已无暇思索城墙消失的原因。
因为苏清年与李寒衣仍在向前走,仿佛未看见他们六人。
浊心等人顿时怒火中烧。
“大胆!”浊心厉喝一声,一步踏出,挥掌拦向苏清年与李寒衣。
浊森、浊洛也紧随其后,同时出手。
“不可!”谨威急忙阻止。
浊心三人长居皇陵,不识苏清年,但谨威等人却清楚——
此人两指败宋雁回,一夜灭暗河,至少是陆地神仙之境。
即便浊心三人身为老一辈天象境,对上苏清年也绝无胜算。
可惜谨威出声已迟。
下一瞬,一黑一白两道剑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苏清年身侧。
剑光一闪,浊心三人的手掌应声而断。
三人痛呼出声。
可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黑白两色剑影已穿胸而过,血雾飞溅。
双剑回旋,落回苏清年身侧,缭绕不去。
后方萧瑟等人神情微妙。
这三个老糊涂,在皇陵待久了,脑子都不灵光了。
惹谁不好,偏要惹苏真人?
哪怕去惹洛轻阳呢?
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干脆吧。
只能说,自己想找死,谁也拦不住。
萧瑟摇摇头,看向谨威三人:“三位,你们怎么说?是继续顽抗,还是乖乖投降?”
谨威三人早已愣在原地,呆呆望着浊心等人的尸身,半晌回不过神。
他们早知道浊心三人不是苏清年的对手,可也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
有一秒钟吗?怕是没有。
连一息都撑不住,这哪像天象境高手的风范?
不是浊心他们太弱,只能是苏清年太强。
强到老牌天象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而他们三人,实力与浊心他们相差无几,甚至还不如。
再打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谨威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惧意难掩。
“我们愿降。”三人齐刷刷跪地。
“国师,劳烦你留在这儿,看着他们。”萧瑟对齐天辰说道。
“放心。”齐天辰含笑应下。
……………………
宫门前,苏清年一行人停下脚步。
数千禁军仍列阵在前,长矛齐指。
兰月侯上前一步,朗声道:
“禁军的兄弟们,我身边这位永安王,才是陛下亲定的继位之人。赤王、白王,不过是两个谋逆的反贼。”
“诸位皆是忠义之士,何必为逆贼卖命,白白送死?”
“现在放下兵器,永安王仁厚,必不追究。”
好言说完,他神色一冷:
“若还有执迷不悟的,就别怪本侯不讲情面。”
说着,他看向苏清年,扬声道:
“你们可知,我身边这位苏真人,方才一剑便斩开了半座天启城。”
第173章 是顶尖人物
“你们自己掂量,有多少脑袋,够他砍一剑的?”
话音一落,禁军队伍里响起零零落落的兵器坠地声。
紧接着,数千名禁军齐刷刷跪倒在地,全部选择了投降。
没有一个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苏清年那足以一剑摧毁半座城池的招式究竟有多可怕。
看到这一幕,萧瑟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禁军是北离最精锐的部队,虽然只有几千人,但如果在内斗中折损,他们还是会觉得可惜。
幸好有苏真人的威慑,才避免了这场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禁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随后,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身穿龙袍的赤王和白王。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看不清样貌,只能隐约听见阵阵嘶吼声。
“萧瑟,”赤王看向萧瑟,目光冰冷。
接着,他又望向洛轻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义父,没想到最后连你也背叛我。”
“我这一生,果然是孤家寡人的命。”
赤王的语气中满是萧瑟之意。
“羽儿,你……”洛轻阳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话没说完,赤王就挥手打断了他。
“正好,我这儿还有几位老朋友,想和你们见见面。”
说着,赤王拍了拍手。
下一刻,无双城五大长老和诡医夜鸦带着华锦、姬雪、宣妃等人来到禁宫门前。
华锦三人被胁迫着带到宫门前。
“师兄!”华锦、姬雪、宣妃三人同时喊道。
听到声音,司空长风、萧瑟、洛轻阳三人同时上前半步。
被胁迫的三个人,正是他们各自的师妹。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直沉默的无心,也悄悄握紧了拳头。
被胁迫的宣妃娘娘,正是他的亲生母亲。
“站住!”赤王厉声喝止。
“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不敢保证她们三个还能不能活着。”
话音落下,架在华锦三人脖子上的刀又逼近了几分。
司空长风三人只能停下脚步,怒视赤王。
“赤王,文珺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竟然想伤害她,你还是人吗?”洛轻阳强压怒火问道。
“亲生母亲?”赤王放声大笑。
“当初她抛下父皇、抛下我,投入叶顶之的怀抱,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只有自己靠得住,其他人都靠不住。”
赤王冷笑,脸上带着几分癫狂。
忽然,他看向人群中的无心,嘲讽道:
“这不是吗?这儿还有她的另一个好儿子呢。”
闻言,无心上前一步,望向宣妃,沉默许久,终于喊出两个字:
“母亲。”
宣妃眼中泛起泪光,水汪汪地望着无心,唤了一声:“世儿。”
苏清年在旁看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说实话,宣妃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女人。
她这辈子跟过三个男人。第一个是统治整个北离的至尊皇帝,第二个是权倾朝野、震慑武林的**教主,第三个,则是后来成为天下第一剑的洛轻阳。
这三位,各自在领域里都是顶尖人物,却都甘愿为她倾倒。
幸好这女人没什么野心,否则整个北离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哪还有萧瑟、赤王、白王他们争来争去的份。
“呵,”赤王冷笑两声,“真是感人至深的母子重逢场面啊。”
萧瑟沉声开口:“赤王,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赤王脸上露出不屑:“条件?我要你们自废武功、束手就擒,你们肯答应吗?”
“这不可能,”萧瑟断然拒绝,“说点实际的。”
现在自废武功,等于把刀递给赤王,任他宰割。
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华锦他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更何况,自废武功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既然做不到,就别装大方,真叫人恶心。”赤王满脸讥讽。
“你……”萧瑟握紧拳头,神情有些迷茫。
一旁观战的苏清年摇了摇头。
都到这份上了,还打嘴仗有什么意义?
双方已是生死仇敌,谁也不会放过谁。
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执念。
这时候不该论对错,既然阵营不同,就是你死我活。以雷霆手段解决对手,才是正理。
正如端木将军说的:你不死,难道要我死?
对付敌人,就该懒得废话,直接动手。
想到这里,苏清年上前半步,拍了拍萧瑟的肩膀。
“小萧瑟,你以后可是要当北离皇帝的人,优柔寡断可不行。”
“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对付敌人,别讲道理。”
话音一落,苏清年眼中忽地闪过一道异光。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定神时,华锦三人已回到了苏清年这边的队伍中。
最后的筹码也没了,赤王彻底陷入疯狂。
他大吼一声:“给我杀!不死不休!”
命令一出,禁宫中冲出一紫一白两道身影——
正是来自天外天的紫衣侯与白发仙。
“居然是你们”,无心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少主,得罪了,赤王开出的条件我们拒绝不了”,白发仙神情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罢了”,无心轻叹一声:“那就让我试试两位叔叔的身手吧”。
他迈步上前,摆开架势。
雷武桀咧嘴一笑,抽出杀怖剑:“无心,算我一个”。
另一边,无双城的五位长老交换眼神,联手布下剑阵。
司空长风长枪一震:“让我领教一下,昔日的天下第一城有何能耐”。
与此同时,诡医夜鸦却悄然后退,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一串古怪的嘶鸣。
随着声音传开,禁宫内外突然涌出大量药人。
当看清为首的药人时,苏清年不禁一怔。
那人竟是曾被他一掌重创,最终由苏沐雨亲手了结的暗河大家长——苏长河。
只是此刻的苏长河状态诡异,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宛如提线木偶。
但他周身散发的威压,竟比生前更胜一筹。
药人苏长河身后,还跟着药人化的谢家家主及其他暗河高层。
.........
天启城街道上,本已被苏清年击毙的浊心三人竟重新站起,而旁边的谨威三人也开始剧烈抽搐。
转眼间,六人尽数化作药人。
齐天辰目睹此景,眼角不由一跳。
“嘶,这是什么邪术”。
不待他多想,六具药人已围攻而来。
................
禁宫门前。
“哈哈哈”,赤王纵声狂笑:“惊喜吗?意外吗?”
“我特意将他们从地底挖出,炼成药人”
“现在的他们,比活着时更强”
“**亡者,羽儿,你已彻底入魔”,洛轻阳摇头叹息,九歌剑应声出鞘:“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你”。
洛轻阳剑指赤王,一缕剑气掠过,削断赤王几根发丝。
然而面对杀意凛然的洛轻阳,赤王却毫无惧色。
反而饶有兴致地说道:“义父,敢与我打个赌么?”
洛轻阳默然不语,静待下文。
赤王自顾自说道:“我赌您不会对我出手”
“非但不会伤我,更会助我对付这些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清年身上。
他已经瞧出来了,今天会输得这么惨,不是萧瑟的缘故,全是苏清年一手造成的。
要是没有苏清年,暗河就不会被灭,到现在还能成为他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宋雁回也不会被吓破胆,无双城更不会一分为二,落得只剩五位长老苦苦支撑的局面。
洛轻阳也不会背叛他,天启城也不会被攻破。
所有的事,桩桩件件,都跟苏清年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儿,赤王眼中燃起熊熊恨意。
他已经把苏清年当成头号敌人,就算不杀萧瑟,也一定要杀了苏清年,否则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转向洛轻阳,说道:“义父,替我杀了苏清年。”
洛轻阳听完,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赤王现在就像个输疯了的赌徒,连神智都不太清醒了。
杀苏清年?说得轻巧。
也太看得起他洛轻阳了。
别说他根本不愿对苏清年出手,就算真动手,他也没那本事杀得了苏清年。
心口那道剑气隐隐跳动,时刻提醒他:别动歪念头。
“羽儿,你放心,义父的剑够快,保证让你走得没有痛苦。”
赤王冷笑一声:“看来义父还是不信我。”
他话音一落,众人身后的宣妃忽然蹙起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神色,随即捂住心口,身子一软往前倒去。
洛轻阳脸色大变,一个闪身回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扶住。
“文珺,你怎么了?”
宣妃脸色惨白,嘴唇微动,话还没出口,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赤王的声音再度响起:“义父,现在信了吗?”
洛轻阳猛地转头,死死瞪向赤王。
“把药蛊种在自己亲娘身上,你也真是够狠的。”苏清年的声音忽然传来。
赤王一听,脸色顿时铁青。
“你怎么会知道?”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把母蛊种在宣妃身上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只有他一人知道,就连制出药蛊的诡医夜鸦也不知情。
这么隐秘的事,苏清年怎么会知道?难道他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这个人,非杀不可。
想到这里,赤王猛地抬头,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
“洛轻阳,给我杀了他!”
他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铃铛,疯狂摇动。
空灵的铃声响起,对宣妃来说却如同催命符。
她惨叫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掐住了洛轻阳的手臂。
第174章 失去唯一的依靠
看着心爱之人痛苦不堪,洛轻阳内心激烈挣扎。一边是自己的命,一边是宣妃的命。若真要选,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保住宣妃。唯一让他犹豫的是,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是苏清年的对手。一旦出手,自己必死无疑,到那时,宣妃也将失去唯一的依靠。
犹豫许久,洛轻阳缓缓站起,右手紧握九歌剑,目光迎向苏清年。剑气自他身上涌出,杀意渐起。赤王见状,脸上露出疯狂笑意,挥手命令身后的药人大军:“一起上,帮我义父撕碎苏清年!”
一声令下,苏长河带领药人冲向苏清年。赤王笑容更盛,但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满脸错愕——洛轻阳的剑并非斩向苏清年,而是回身横扫药人!九歌剑锋锐不可挡,一剑便斩下数十药人首级。
赤王这才反应过来,双眼通红,几乎喷火:“好!那就玉石俱焚!”他猛摇手中玉铃铛,但场面并未如他所料——宣妃脸上不见痛苦,只有冰冷与失望。
“怎么回事?”赤王不信,再摇铃铛,宣妃依旧安然无恙。他猛地抬头,望向苏清年。只见苏清年摊开右手,掌心一条透明蛊虫疯狂扭动,却被真气牢牢困住,无法钻进他身体。
看到这一幕,赤王眼中光芒彻底熄灭。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最后的筹码已被苏清年破除。
“哈哈哈……”赤王仰天大笑,“萧瑟,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苏清年!若无他相助,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萧瑟耸耸肩:“若没有苏真人,或许我真敌不过你。可惜,没有如果。成王败寇,这话是你说的。”
赤王低头轻喃,仿佛自言自语:“你说得对,成王败寇……你说得对。”
“自尽吧,你我终究是兄弟,我给你最后的体面。”萧瑟说着,丢给赤王一柄短剑。
赤王没吭声,弯腰捡起萧瑟扔过来的**。
“黄泉路上缺了你这个好兄弟,我该多孤单啊。”话还没说完,赤王猛地向前一冲,直扑萧瑟。
他手里的**寒光一闪,眼看就要刺穿萧瑟的咽喉。
可还没等他靠近,萧瑟身上突然爆出一股强劲气流,把赤王整个人震飞出去。
“你……”赤王满脸震惊。
“我?你是不是想问我经脉不是废了吗?”
“是废了,不过苏真人又替我接好了。”
听了这话,赤王眼神彻底暗了下去,最后望了苏清年一眼,举起**往脖子上一抹,再无声息。
赤王自尽身亡,他的党羽也没能撑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药人大军、无双城五大长老、诡医夜鸦这些叛乱分子,也全部被诛杀。
参与谋反的人里,只剩下白王还活着。
雷武桀本想一剑杀了白王,却被萧瑟拦下。
“二哥,那个位置,真就那么吸引你们吗?”萧瑟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呵。”白王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萧瑟有这么多高手相助,皇位于他易如反掌,自然不会明白别人对皇位的执念。
“六弟,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二哥,我很高兴。**那件事,是我和老七对不起你,若有来世,我再慢慢偿还。”白王说完最后一句,拿起赤王自尽用的**,平静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萧瑟静静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一旁的兰月侯劝道:“楚河,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赶紧登基稳定人心才是正事。”
赤王和白王这一闹,整个天启城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再拖下去,恐怕整个北离都会大乱。
现在只有萧瑟立刻登基称帝,昭告天下,才能安定民心,杜绝后患。
想到这儿,萧瑟点头道:“好。”
………………………………
禁宫平清殿内,萧瑟已换上一身新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望着殿下跪成一片的臣子,萧瑟沉声道:“众爱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萧瑟继续说道:“朕今日登基,有三件事要宣布。”
“第一,先皇已逝,依例应举行国丧。”
说着,他看向兰月侯:“兰月侯。”
“臣在。”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
“这第二件事,与一桩陈年旧案有关。”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兰月侯也抬头望向龙椅上的萧瑟。
大伙都明白,萧瑟说的旧案是哪一桩。司空长风原本也很有机会当上皇帝的老师。
不过,无论最后是谁被选为帝师,都注定会成为北离朝廷里一位举足轻重的新贵。
朝堂上的文武官员,个个都在心里暗暗琢磨,萧瑟到底会选谁来做帝师。
就在这时,萧瑟慢慢开口,说出了一个让众人都感到陌生又意外的名字:
“从今天起,苏清年就是帝师。众臣见他,如同见朕。”
官员里听过苏清年名字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一听到这个决定,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人,居然越过了兰月侯这位皇亲,也压过了大将军叶啸英,甚至连国师齐天辰和司空长风都不及他,被萧瑟直接立为帝师。
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一时间,大臣们纷纷决定,等下了朝,马上派人去查这位新帝师的底细。
而兰月侯和叶啸英等人,脸上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苏清年被封为帝师,其实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可以说,在这件事上,北离和萧瑟可能才是占便宜的一方。
毕竟,凭苏清年的实力和身份,就算去其他皇朝,也完全有资格做帝师。
相比之下,北离这个边陲小国能请到他,实在是捡到宝了。
………………………………
同一时间,苏清年还不知道萧瑟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出戏。
此刻,他正和齐天辰、司空长风等人在天启城里转悠,寻找最适合布置阵法的地方。
天启城大街上,苏清年和齐天辰一行人边走边看,想找到设置阵法的最佳地点。
之前在雪月城苍山时,苏清年曾和齐天辰商量过,打算以北离四座大城为基础,布置一座能覆盖整个北离的“诛仙剑阵”,作为日后对抗天上仙人的**锏。
既然现在来到天启,苏清年自然打算先把这里四分之一的阵法布置完成。
齐天辰带苏清年看了好几处地方,但都被苏清年否定了。
诛仙剑阵威力太强,普通地点根本承受不住阵法的力量。
如果随便找个地方布阵,恐怕阵法还没成形,地点就先毁了。
“这里好像也不行。”苏清年摇摇头。
“嘶……”再次被否决,齐天辰也有点无奈。
他转头对一旁走神的司空长风说:“司空城主,你以前也在天启待过一阵子,帮忙挑个地方啊。”
“少来这套,”司空长风瞥了他一眼,“我在天启才住了多久?这么多年过去,天启城长什么样我早忘光了。”
正聊着,苏清年忽然开口,指着城西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齐天辰和司空长风回头一看,见他正指着西边。
苏清年虽没来过天启城,却隐约感觉城西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齐天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凝,答道:
“那是天下第一楼,钦天监旧址。”
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便到了城西的钦天监旧址。
那地方不大,中间立着一座四层高的楼,金碧辉煌,正是天下第一楼。
众人仰头看着楼阁,齐天辰在一旁解释:
“说起来,雪月城的登天阁,也是从这座楼来的。”
“当年太安帝在位时,曾下令拆掉这座楼。谁知拆的那天,突然天现异象,飞沙走石,差点把周围都毁了,只有这楼安然无恙。”
“那次事件伤了四十三人,死了三人。但更离奇的是,那三人的**被搬走之后,竟又活了过来。”
“之后怪事不断,太安帝只好放弃拆除。”
齐天辰说完,在场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这座看似普通的楼竟有这么多怪事。
苏清年听完,眼中却闪过光芒。
他刚才远远看时,就觉得这里不一般,现在更确定——
这地方,最适合布阵。
齐天辰看向雷武桀等人,忽然提议:“你们有兴趣的话,不妨闯一闯这天下第一楼。”
“传说,只要登上第四层,就能一步踏入陆地神仙境。”
雷武桀一听,跃跃欲试:“真的这么神?第四层有什么?”
齐天辰摇头:“我也不清楚。当年我只上了第二层,连我师弟莫依,也只到第三层。”
雷武桀更好奇了,转头问苏清年:“姐夫,我想上去看看,不耽误你布阵吧?”
苏清年点头:“去吧,布阵不急。”
“谢姐夫!”雷武桀高兴地说,又招呼无心他们:“走,一起上去看看!”
无心几人相视一笑,也跟着他往前走去。
齐天辰伸手拦住众人说:“想打开天下第一楼的门,必须由两位身负纯正大龙象之力的人一起出手才行。”
他指向门口那座骡身马头、驴尾牛蹄的雕像,介绍道:“这是文昌帝君的坐骑,白特神兽。”
“要开门,就得两人同时将大龙象之力注入神兽之中。”
“各位稍等,我这就回钦天监找人帮忙。”
齐天辰说完转身要走,苏清年却摇头道:“不必麻烦,我来就好。”
随即一掌拍向雕像,雕像缓缓移开,大门也应声开启。
门一开,一柄利剑从楼内飞出,直射众人。
苏清年随手一挥,剑就被打飞回去。
紧接着整座楼剧烈震动,仿佛即将倒塌。
苏清年低喝一声“定”,并向下拍出一道剑气,没入地底,楼体瞬间稳住。
“去吧。”苏清年对雷武桀几人说道。
“谢姐夫!”雷武桀喊了一声,与无心等人兴奋地冲进楼里。
……………………
第175章 四层空荡
等他们进去后,苏清年回头对李寒衣等人说:“走,我们也上去看看这天下第一楼。”
李寒衣轻应一声,上前牵起苏清年的手,准备入内。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他已是半步陆地境界,若登楼顺利,说不定能一步踏入陆地神仙。
于是他开口道:“姐夫,我也去。”
齐天辰也笑道:“当年我只上到第二层,一直好奇楼上究竟有什么。”
说着,他也跟上苏清年等人。
不过苏清年登楼的方式出乎他们意料——
他并未逐层而上,只是抬头望向第四层,随即带着众人一步迈出。
司空长风等人只觉眼前一晃,下一刻已置身四层之中。
苏清年一行人进入天下第一楼第四层。
四层空荡,并无特别之处。
齐天辰环视一周,眼中的好奇渐渐消退。
他早在雪月城时便已晋升陆地神仙,此次登楼不为机缘,只为弥补当年未达此处的遗憾。
现在也算亲眼见识过了,心里自然没什么放不下的。
司空长风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楼里空荡荡的,也没看见什么能帮人突破到陆地神仙的机缘啊。”
齐天辰笑着应道:“司空城主,传说终究是传说,不必太过认真。”
“要是光登一座楼就能成陆地神仙,那江湖上陆地神仙的数量,怕是早就数不清了。”
听罢,司空长风脸上露出明白的神情,点头说:“说得有道理。”
齐天辰又接着说:“你如今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只要一步步踏实修炼,突破境界想来并不困难。”
他说着,目光朝苏清年那边瞥了一眼。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苏清年的武道气运实在逆天,说是气运之子也不为过。
司空长风与他交好,自然也沾了这份气运。
想突破陆地神仙,何止不难,简直是易如反掌。
司空长风咧嘴一笑:“哈哈,那就借国师吉言了。”
两人说话间,另一边,苏清年牵着李寒衣的手,正在第四层细细查看。
“清年,你看那边。”李寒衣指向不远处。
苏清年顺着望去,一座通体乌黑、以鎏金勾勒螭龙纹的架子立在眼前。
架子上端正摆放着一把黑鞘金柄的长剑。
剑身隐约透出一缕龙息。
看见这把剑,苏清年心中顿时了然。
若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北离皇室的镇国宝剑——天斩剑。
在原本的世界里,萧瑟正是凭此剑击退了已是武榜第一的洛轻阳。
此刻,苏清年也渐渐明白了这座天下第一楼的特殊之处。
第四层存放着北离的镇国剑。
据他记忆,第三层还有一位北离开国皇帝的故友谢知则。
至于前两层,则汇聚了北离历代所谓“第一高手”留下的气运。
这样看来,这天下第一楼,极有可能是类似北离龙脉的气运汇聚之地。
想到这里,苏清年迈步上前,打算仔细端详这把天斩剑。
................................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雷武桀和无心等人,也顺利闯过前两层,登上了天下第一楼第三层。
三人刚踏上三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三层之内,从地面到墙壁,再到屋顶,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刻满了浮雕。
浮雕内容正是北离开国皇帝率军平定天启城时的场景。
战况惨烈,宛如人间地狱。
叶若衣上前一步,轻抚眼前的浮雕,低声道:“这是……碎国亡天图!”
“碎国亡天图”?雷武桀抓抓脑袋,不太明白。
他问:“若衣,碎国亡天图到底是什么啊”?
“它,不是一件物品”,叶若衣回答完,便向雷武桀几人解释这幅图的来由。
“啪啪啪”。
叶若衣刚说完,第三层里忽然响起一阵拍手声。
“小姑娘见识不凡”。
“谁”?雷武桀把叶若衣拉到身后,扭头望向暗处。
紧接着,一个浑身罩着黑袍的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我?我过去叫谢知则”。
“谢知则?”叶若衣目光里掠过一丝惊异。
谢知则这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北离开国皇帝昔年的好友,活了多少年的老前辈了。
按理说,他早该不在人世。
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究竟是人是鬼?
雷武桀脸上也闪过一抹凝重,低声念道:“谢知则”?
没过一会,他抬起头,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听到这话,对面的谢知则身子晃了晃。
心里一阵无语。
没听过?没听过你刚才装什么深沉?
“我不管了,你就是第三层的守阁人对吧?打倒你,我们就能上第四层了吧”?雷武桀斗志昂扬。
谢知则愣了一下。他守第三层这么久,头一次见到雷武桀这样的愣头青。
他下意识点头:“是的”。
他刚说完,一道带着火焰的剑光就朝他头顶砍来。
“得罪啦”,雷武桀一边砍一边喊。
“好小子,搞偷袭,不讲江湖规矩”,谢知则笑骂着,身子一闪,避开雷武桀这一剑。
无心、叶若衣、司空千洛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加入战局,和雷武桀一起围攻谢知则。
四人武功都不差,都是北离武林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但谢知则毕竟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几次交手,就轻松压住了雷武桀四人。
“小娃娃们,功夫还嫩了点,都给老夫下去吧”,谢知则说话间,双掌真气涌动,打算把四人打落二楼。
可下一秒,他脸色突然大变,抬头望向第四层。
“天斩剑被人动了”。
说完,谢知则也顾不上雷武桀他们,一跃而起,冲上第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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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楼,第四层。
苏清年伸手握住了那柄天斩剑。
刚握上去,天斩剑就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剑鸣,像是想从他手中挣脱。
天斩剑是北离的护国神器,自有灵性。
它一被苏清年握住,就察觉到他并非萧家血脉,
于是拼命想从他手里挣脱。
可这点挣扎对苏清年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右手稍一运劲,真气微吐,天斩剑顿时老实下来,不敢再动。
苏清年正满意地端详剑身,忽然一声怒喝传来:
“什么人,胆敢擅动天斩剑!”
原来,谢知则留守这座天下第一楼,最大任务就是守护天斩剑,等待萧家后人来取。
谁知萧家人还没到,剑却被人拿了起来。
要是天斩剑真被带走,他近百年的守护岂不白费?
谢知则一步冲上四楼,果然看见苏青正持剑而立。
他怒喝出手,一掌拍去——
可掌风未落,三道攻势已同时拦来:
一道蓝色剑光、一杆银白长枪,还有一柄拂尘。
李寒衣、司空长风、齐天辰一齐出手了。
“我去!”谢知则低骂一声,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
此时,雷武桀几人正往四楼赶。
忽然一道黑影从上方坠下,他们急忙闪到楼梯两侧。
谢知则“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三楼地板上,一动不动。
雷武桀看傻了眼:
“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他抬头望向四楼,满心疑惑:上面到底有什么?
就在这时,苏清年四人从四楼走了下来。
“姐姐?姐夫?”雷武桀一愣,随即警惕起来——
二层才中过幻象,这几人说不定也是假的!
“若衣、无心、千落,准备动手!”他大喊一声,拔出杀怖剑就冲向苏清年。
李寒衣一脸莫名其妙,眼看弟弟冲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雷武桀脑袋上。
“安分些,又发什么癫?”
头上传来一阵痛楚,雷武桀疼得直抽气。
“姐,真是你们啊?”雷武桀小声嘟囔。
“不是我们还能有谁?”
“我还以为是幻觉呢。”雷武桀讪讪一笑。
李寒衣听了直摇头,心想这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时,三楼的谢知则也回过神来,抬头望向楼梯上的众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齐天辰。
谢知则认得齐天辰——北离的国师,也算是朝廷的人。
他顿时明白,自己大概是误会了。
和齐天辰一起的,应该不是外人。
此时,苏清年等人也走到了三楼。
“谢知则?”苏清年开口问道。
谢知则点头:“是我。”
说话时,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苏清年手中的天斩剑。
察觉到他的紧张,苏清年说道:“放心,这剑对我没用,会交给萧瑟的。”
“萧瑟?”谢知则低声重复。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既然姓萧,想必是北离皇室的人。
他心头一松,担忧顿时消散。
“刚才是我冲动了,抱歉。”谢知则说道。
苏清年没接话,转头对雷武桀几人说:“去告诉萧瑟,让他来一趟。”
“遵命!”雷武桀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天下第一楼去找萧瑟。
………………………………
没过多久,雷武桀领着身穿龙袍的萧瑟走进了楼中。
“苏真人。”萧瑟拱手问候。
苏清年点点头,随手将天斩剑抛了过去。
萧瑟接住剑,只看一眼,目光便是一凝:“这是……天斩剑?”
身为北离皇室,他自然知道这柄镇国神剑的存在。
“多谢苏真人。”萧瑟郑重道谢。
一旁的谢知则看到这一幕,彻底放下心来。
萧瑟身上的龙袍已表明了他的身份——当今北离的皇帝。
天斩剑交到他手中,再合适不过。
“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苏清年说道。
既然要在北离布下诛仙剑阵,自然得先和这位新君打个招呼。
“苏真人请讲。”
第176章 尽管布阵
“我打算在整个北离布置一套剑阵……”苏清年说出了计划。
萧瑟听完,心中一阵澎湃,当即应道:“苏真人尽管布阵,我全力支持。”
他当然不会拒绝。
一座能覆盖整个北离的强大剑阵,若能成功,对北离而言,无疑是多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苏清年点了点头。
萧瑟忽然想起帝师的事,赶紧对他说:“对了苏真人,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事先没和苏清年商量,就定下了帝师的名分,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苏清年愿不愿意接受。
“苏真人,我刚才在平清殿宣布,您将成为我北离的帝师。”
萧瑟说完,目光落在苏清年脸上。
“帝师?”苏清年轻声重复了一句,还没表态,旁边的司空长风已经一脸醋意地抢话:
“好你个萧瑟,我才是你师父啊!”
萧瑟哭笑不得,他早就料到司空师父会吃醋。
“师父,帝师您当不了,但我还给您留了个位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司空长风板着脸:“先说来听听。”
“国丈的位置,您愿不愿意?”萧瑟说着,看向一旁的司空千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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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楼第四层。
满地堆着萧瑟送来的材料。
其他人都已退出,只有齐天辰留下,帮苏清年炼制阵材。
两人合力,材料很快被处理完毕。
“可以布阵了。”苏清年手一挥,所有材料凌空飞起。
齐天辰凝神观看,不愿错过这诛仙剑阵的布置过程。
苏清年已有两次布阵经验,这次更是熟练。
材料在他手中如活物般流转自如。
“去!”苏清年一声轻喝,材料化作流光飞出窗外,环绕天下第一楼盘旋。
随即如流星坠地,纷纷落向预定位置。
地面一张半透明阵图缓缓展开,与材料接触瞬间,轰鸣声震彻天启城。
全城人抬头望向天下第一楼方向——
一道赤红剑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剑影静立,却自然散发出汹涌剑气与杀伐之意。
即便只是无意间流露的气息,已让萧瑟等人心惊胆战。
谢知怔怔望着剑影,眼中不时闪过一抹后怕。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之前是齐天辰那帮人朝他动手,自己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要是刚才直面那道剑影,恐怕撑不了几秒,就要被碾得粉碎。
楼内,齐天辰也暗暗心惊。
这才只是四分之一的剑阵,就已经有如此威力,等整套阵法完成,开天斩仙,绝非难事。
“阵成。”苏清年再喝一声,话音落下,地面上的阵图渐渐隐没,那道赤红剑影也随之消散。
“凭这把剑和阵图,日后可以催动剑阵。”苏清年说着,将诛仙剑与阵图抛给了齐天辰。
齐天辰慌忙接住,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凛冽杀意,脸色顿时发白。
苏真人啊苏真人,你可长点心吧,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厉害啊。
这可是能斩仙的剑,万一不小心把我给斩了,我找谁说理去?
齐天辰在心里嘀咕几句,随即正色道:“请苏真人放心,老道我一定竭尽全力,替你掌管好诛仙剑阵。”
苏清年点头:“有劳国师了。”
说完,两人一起走出了天下第一楼。
来到楼外,苏清年对众人说道:“天启城的阵法已经布好,接下来该去另外三城了。”
他看向洛轻阳:“孤剑仙,下一站就去你的幕凉城吧。”
洛轻阳欣然答应。
萧瑟等人听说苏清年要走,都流露出不舍。
“苏真人,不如多留几天?我刚登基,正好款待你一番。”萧瑟挽留道。
苏清年摇头:“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先把正事办完要紧。”
萧瑟不好再劝,抱拳道:“那就祝苏真人一路顺风。”
与众人一一告别后,苏清年、李寒衣、洛轻阳和宣妃四人,启程前往幕凉城。
………………………………
苏清年他们离开没多久,一封紧急军报从边关传到天启城。
北离内乱期间,南诀调动全国兵力,共六十万大军,进犯北离。
一天之内,北离边关连丢三座重镇。
边关守军以九百里加急送来军报,请求支援。
平清殿上,兰月侯向萧瑟禀报了此事。
叶啸英第一个站出来:“陛下,末将愿带兵支援边关,我向您保证,一定让南诀那些敌人有来无回。”
叶啸英说完,成洛英也出列:“陛下,罪将也愿前往边关阻击南诀大军,将功赎罪。”
两人说完,陆陆续续又有将领站出来,纷纷请求出征。
看着殿中群情激愤的将领们,萧瑟眉头紧锁。
尽管人人都摆出要跟南诀拼个你死我活、一举将其荡平的架势,
可要想真正打垮南诀,并不容易。
六十万大军,绝不是个小数目。
更何况,北离才刚经历内乱,人心还不稳。
稍有不慎,真有**的可能。
再三思量后,萧瑟起身,朗声宣布:“朕决定,御驾亲征。”
萧瑟做出御驾亲征的决定后,北离王朝的大军迅速集结,即刻开拔,奔赴边关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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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城外,南诀六十万大军压境。
城楼上,琅琊王之子萧凌晨神情严肃。
“六十万大军……南诀真是好大的阵仗,”萧凌晨感叹道,
“看来,他们是打算一战就灭掉我北离。”
“这位南诀太子,也算是个有气魄的人物。”
感慨完,萧凌晨脸上又浮现忧虑。
军报早已送回天启,要是援军再不到,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援军来了,面对南诀六十万大军,胜算依然不大。
这一仗,北离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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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南诀大营里,南诀太子脸色冷峻,下达军令:
“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攻下此城。若攻不下,休怪本太子不讲情面!”
此令一出,南诀大军如同打了鸡血,攻势愈发猛烈。
一时间,边关零落城危在旦夕。
次日拂晓,北离边关零落城。
经过整夜不停的血战,北离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大多数守军都靠在城墙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而城下,南诀六十万大军轮番进攻,气势依旧旺盛。
“轰——”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零落城右侧的城墙轰然倒塌。
“零落城已破!随我杀进去!”南诀太子敖钰挥动锁链镰刀挡开流矢,一马当先冲向城墙缺口。
在他带领下,南诀士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城楼上,所有北离守军脸上都写满绝望。
就在这时,零落城后方传来阵阵马蹄奔腾之声——
“敖钰!萧瑟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传来,萧瑟率领二十万大军赶到零落城。
听见萧瑟的声音,北离守军纷纷回头望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面迎风飘扬的“萧”字大旗。
看到这一幕,萧凌晨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振臂高呼道:“弟兄们,援军到了!跟我一起杀退南诀这帮杂碎!”
萧瑟带领援军一到,原本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北离守军,一下子又提起了精神,奋力反击,硬生生止住了节节败退的局面。
另一边,南诀太子敖钰见到萧瑟率军前来,不但不慌,反而心中大喜。
他与萧瑟是老对手了。
若能亲手击败萧瑟,这一仗才算没白来。
否则,就算攻破零落城、占领北离,他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
敖钰仰天大笑三声:“好!好!好!”
“萧瑟,你果然来了,我正等着与你一战!”
“全军听令,进攻萧瑟军阵,一举击溃北离援军!”
心心念念的萧瑟终于出现,敖钰立刻下令全军迎击,连已经攻下一半的零落城也暂时放弃。
双方大军加起来,接近百万之众。
百万兵马厮杀在一起,扬起的血雾,将零落城上空的云都染成了红色。
………………………………
就在北离与南诀大军僵持不下之时,苏清年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幕凉城。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此地再布一阵。
入城后,苏清年直接寻找适合布置阵法的位置。
在他强大的元神扫视下,很快便找到一处合适地点。
一阵忙碌之后,一道猩红剑影凝成,幕凉城的阵法也宣告完成。
“孤剑仙,这是戮仙剑,执此剑便可掌控城中阵法。”苏清年说着,将剑递给洛轻阳。
洛轻阳接过戮仙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凛冽杀意,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抱拳郑重道:“苏真人放心,洛某即便拼上性命,也定会守护好此阵。”
之后,苏清年与李寒衣便离开了幕凉城。
“清年,接下来先去无双城,还是回雪月城?”李寒衣问道。
苏清年望向东方:“无双城。”
说完,他揽住李寒衣肩膀,无距发动,两人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无双城外。
无双城内,正在闭关蕴养剑意的宋雁回忽然睁眼。
他察觉到两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城外。
“是苏清年和李寒衣。”
认出对方身份,宋雁回立即破窗而出,飞身赶往城外。
无论苏清年还是李寒衣,都有覆灭无双城的实力,他必须谨慎应对。
另一边,无双也感应到两人气息,提起无双剑匣,几个闪身,同样来到城外。
“苏真人,雪月剑仙,稀客稀客。”宋雁回笑着迎向苏清年与李寒衣。
苏清年与李寒衣微微颔首:“宋城主。”
见二人神色平和,不似来寻衅,宋雁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神色也松弛了几分。
“如今我已不是城主了,”他侧身指向身侧的无双,“这位才是现任城主。”
“无双,快来见过两位前辈。”
第177章 如今的境界
无双抬眼看了看苏清年与李寒衣,语气略显生硬:“见过前辈。”
他对这两位实在热络不起来——毕竟他们都曾当众击败过自己师父。在他心中,这两人始终是他立志要超越的对象。
“这孩子……”宋雁回眼角微跳,忙向二人赔笑:“二位莫要见怪,年轻人不懂事。”
苏清年与李寒衣相视一笑。以他们如今的境界,自然不会与少年人计较。
“后生可畏。”李寒衣端详着无双赞道,“这般年纪便已达剑仙之境,天资犹胜于我。北离江湖未来必有你的名号。”
此刻无双周身气韵流转,确已臻天象境界,名副其实的剑仙修为。
望着这少年,李寒衣不禁想起自家那个仍困在指玄巅峰的弟弟雷武桀,轻叹道:“宋雁回,你**的本事在我之上。”
宋雁回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中畅快难言。
纵使他当年败于李寒衣剑下又如何?他教出的徒弟,可比她那个弟弟强多了。
虽心中得意,面上仍故作谦逊:“剑仙过誉了,这小子还差得远呢。”
见他这副强忍笑意的模样,苏清年与李寒衣皆暗自摇头。
这般憋笑的神情,实在毫无说服力。
片刻后,宋雁回终于收敛笑意,正色问道:“不知二位此番驾临无双城,所为何事?”
苏清年直言:“此行欲借贵城一方宝地,布置阵法。”
大明朱雀魔剑
“摆阵”?
苏清年这话一出口,宋雁回先是一愣。
怎么回事,来他无双城摆什么阵?
但他马上又挤出笑容,说道:“苏真人尽管摆,能在无双城布阵,是我们的荣幸”。
宋雁回心里明镜似的。
萧瑟已经登基,往后雪月城在北离就是一家独大。
面对这种大势,无双城根本没得选。
再说,孤剑仙洛轻阳也投到了苏清年那边。
北离四大城,就剩无双城还没归顺。
正好借这个机会,也加入苏清年他们,往后无双城也能吃上皇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宋雁回自然满口答应。
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苏清年笑道:“那就多谢了”。
说完,拉起李寒衣就要去找地方布阵。
两人刚迈出半步,就听无双喊道:“我才是无双城城主,能不能布阵,得我说了算,呜呜……”。
话没说完,就被宋雁回捂住了嘴。
宋雁回赔着笑对苏清年说:“苏真人,小孩胡言乱语,别往心里去”。
说着,回头瞪了无双一眼。
心里直叹气。
这徒弟武学天分是高,可人情世故还差得远。
眼下这局面,人家那是客气吗?那是通知!
敢说个不字?信不信前脚拒绝,后脚咱师徒俩的骨灰就得被苏清年扬了?
暗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无双使劲晃着脑袋,想挣脱师父的手。
可他修为比宋雁回差一截,一时半会挣不开。
看他们师徒较劲,苏清年道:“无双小城主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苏清年自然不会跟孩子计较。
听他这么说,宋雁回松口气,放开了无双。
无双先偷瞄师父一眼,然后看向苏清年,眼中战意涌动。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跟你比剑!只要你答应,我就同意你在无双城布阵”。
无双说着,周身战意更盛。
他知道自己虽是剑仙,但绝不是苏清年的对手。
可身为少年天骄,他无所畏惧,就算打不过也要试试。
他想亲眼看看,这位压得整个北离江湖抬不起头的苏清年,到底有多强。
“好,我答应”,苏清年点头应下。
“铮——”!
剑鸣骤起。
苏清年刚应下,无双就急不可耐地打开了剑匣。
他双手一挥,十柄飞剑齐刷刷从匣中飞出,一字排开悬在面前。
“云梭、青霜、凤箫、红叶、蝴蝶”。
“绝影、破劫、杀生、玉如意、绕指柔”。
无双一一报出剑名,随后认真看向苏清年:“苏真人,你很强,但这一战,我想见识你真正的实力。”
苏清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那平静的眼神,却让无双心头莫名一紧,额角渗出细汗。
明明苏清年浑身看似都是破绽,可无双却找不到一处能出手的机会,那些破绽,仿佛是他故意露出的。
他盯着苏清年许久,始终不敢出剑。
胸中战意,也一点点消退。
“不够,十把剑远远不够,甚至不足以让他认真。”无双暗叹一声。
他咬咬牙,再次喝令:“苍、茫!”
剑匣中又飞出两柄剑,十二柄飞剑横列身前。
这一次,他不再等待,他怕再等下去,连拔剑的勇气都会消失。
“去!”无双一声厉喝,双手前推。
十二道剑光如虹,直射苏清年。
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同时驾驭十二柄飞剑,已是真正的剑仙境界。
“宋雁回,你这徒弟,真不错。”
宋雁回却笑不出来,只盼苏清年手下留情,别真使出全力。
否则,他这个好徒弟,怕是要没命。
“飞剑术,不错。”苏清年轻赞一声。
话音落下,十二柄飞剑骤然悬停在他面前,再难进一寸。
无双心头一震,发现自己竟无法再控制飞剑。
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飞剑都纹丝不动。
“不过,你若想再进一步,就得走出飞剑术的束缚。你那把大明朱雀,是个不错的选择。”苏清年说着,目光落向无双的剑匣。
无双闻言心头一动。
大明朱雀,剑匣中最强之剑,却也是一柄魔剑。
剑心邪异,杀气极重,若无足够定力与实力,持剑者反会被剑所控。
被苏清年一点,无双胸中涌起一股不服。
不就是一柄魔剑?我是剑仙,我才是掌剑之人。
想到这里,他猛地大喝一声,手直接伸进剑匣。
那柄遍体赤红、刻着浴火凤凰的大明朱雀,被他缓缓抽出。
就在这一刻,无双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脑中所有念头全被一股杀意吞没。
“给我死!”无双举起大明朱雀,狠狠劈向苏清年。
“定。”苏清年双指一点,绕过剑锋,轻轻按在无双眉间。
霎时间,无双安静下来,连那狂暴的大明朱雀也恢复了平静。
“无双……”宋雁回往前迈了半步。
“没事,”苏清年抬手拦住他,“他很好,等醒来就能真正掌控这把大明朱雀了。”
宋雁回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后,无双慢慢醒来。
一睁眼,就看见师父那张熟悉的脸。
无双心头一惊,差点抄起大明朱雀朝宋雁回砍去。
幸好及时回神,收住了手。
“感觉怎么样?”宋雁回问。
“师父,我没事。”无双说着,举起右手的大明朱雀,轻轻挥了挥,一股随心所欲的驾驭感涌上心头,他明白,自己终于彻底驯服了这柄魔剑。
宋雁回见状欣喜道:“看来苏真人说的没错。”
无双回过神来,左右张望:“师父,苏真人他们呢?”
宋雁回望向南方:“你昏迷的时候,苏真人已经布好阵法,回雪月城去了。”
苏清年完成无双城的阵法后,便与李寒衣一同返回雪月城。
路上,李寒衣忽然问:“雪月城的阵法布好,就回武当?”
“嗯,”苏清年应道,“一月之期快到了,葵花老祖他们应该已经找好了人手。”
他眼中寒光一闪:“是时候上少林了。”
李寒衣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当然,你是我夫人,不跟我一起,还能去哪。”
李寒衣没再多说,只浅浅一笑。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很快回到雪月城。
“清年,你打算在雪月城哪里布阵?”李寒衣问道。
苏清年望向苍山方向:“就在那儿。”
“苍山……”李寒衣轻声重复。
苍山根基稳固,确实是布阵的好地方。
两人正要动身前往,忽然从城主府方向传来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远超陆地神仙之境。
苏清年与李寒衣回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自城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师父!”李寒衣惊喜地叫出声来。
紧接着,她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师父他……成功了!”
旁边,苏清年望向李长生,感受着他身上那股飘渺的气息,肯定地说道:“应该是突破到半步仙人了。”
同一时间,留在雪月城的百里东军、谢轩、苏沐雨、莫依等人也注意到了半空中的李长生。
“是师父!”百里东军望着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激动地说道。
“都说李长生是陆地神仙巅峰的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苏沐雨赞叹道。
“不止如此。”莫依神色凝重地开口。他本就是陆地神仙巅峰,自然能感觉到,此刻的李长生,远非陆地巅峰可比。
“他恐怕已经踏出了那一步,走上成仙之路了。”莫依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谢轩、苏沐雨等人纷纷变色。
踏出那一步,走上成仙之路——难道李长生真的突破到半步仙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心中震撼不已。
“长生前辈不愧是北离第一高手,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半仙之境。”谢轩难掩惊讶。
莫依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半仙之境,光是听着就令人心驰神往。这个境界,他也苦苦追寻多年,但半仙之境高深莫测,早已超越凡人武学的范畴。他独居海外仙岛数十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奥秘。
如今李长生竟成功晋升半仙,莫依在羡慕之余,也萌生了念头:自己既然已被雪月城收编,或许可以去向李长生请教半仙的奥秘。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李长生气息终于攀升至顶峰,毫无意外地成功晋升至半步仙人之境。
第178章 仙灵之力
此刻,他体内至少有一半真气已转化为仙灵之力。接下来,只需随时间推移,将剩余真气全部转化,他就能真正踏入仙人境界。
想到这里,李长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激动过后,他又想起了苏清年。他心里清楚,这次能晋升半仙,离不开苏清年的帮助。若不是苏清年运用武道天眼,帮他补全武学上的瑕疵,想要突破半仙,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或许直到寿元耗尽,也无缘踏足此境。
想到这些,李长生心中对苏清年充满感激。
“等等——”李长生忽然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闭关了几天,难道错过了清年和寒衣的婚礼?”
一念及此,他急忙从半空落下,重新回到城主府中。
见他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百里东军一脸恭敬,带着几分紧张问:“师父,您是不是已经踏入半步仙人的境界了?”
在场众人也都竖起耳朵仔细听。
李长生笑着答道:“没错,刚入半仙。”
听他亲口确认,大家心里又是一阵震动。
纷纷出声祝贺:“恭喜李前辈晋升半仙!”
百里东军半开玩笑地说:“师父的天资和福缘,实在让人羡慕啊。”
李长生却摆摆手:“不是我的天资福缘好,是沾了寒衣的光。”
“寒衣?”百里东军一愣。
师父晋升半仙,怎么会和寒衣有关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不是李寒衣,那就只能是苏清年了。
其他人也想到了苏清年。
“师父,您是说……清年?”百里东军还是不太敢确定。
“嗯,”李长生点头,“就是清年。”
“多亏这孩子帮我找出武学中的不足,我才能补全武道,参透半仙的奥妙。”
“清年帮您梳理武学?”百里东军有些失神。
自家师父可是陆地神仙巅峰,人间顶尖的武者。
清年妹夫虽然强,但应该也没超过这个境界。
而且师父在这个境界沉浸多年,按理说武道经验更丰富。
如果是师父指点清年,听起来还合理些。
可现在两人角色完全反过来了。
百里东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其他人心里也觉得难以置信。
之前苏清年帮李夙王、司空长风等人晋升半步陆地,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现在连李长生都说自己晋升半仙是苏清年相助。
难道苏清年真的没有极限吗?
现在就算有真仙说是苏清年帮他突破的,他们也不会意外了。
“对了,东军,”李长生忽然问,“今天什么日子?清年和寒衣的婚礼办了吗?”
百里东军苦笑道:“师父,师妹和清年的婚礼前两天就办完了。”
李长生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唉,当初真该晚几天闭关,也不至于错过他们的喜事。”
听他这么说,百里东军表情也有些复杂。
李长生错过了,他又何尝不是呢?
想到这里,百里东军看了莫依一眼。
都怪这个莫依。
边关,零落城。
近百万大军厮杀过后,战场已化为焦土。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空中,战死士兵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盯着下方可口的血肉。
“嗖嗖嗖”。
嗖嗖嗖——几支箭破空而去,几只乌鸦应声坠落。
……
北离军帐里,萧瑟伏在桌案前,眼里布满血丝。
他带着大军从天启城一路赶到零落城,整夜没合眼,又接连打了几个时辰的硬仗,精神早已绷到了极限。
要不是如今有修为撑着,身体早就垮了。
“陛下,您先歇会儿吧,有我和叶将军、成将军守着,出不了乱子。”萧凌晨劝道。
叶啸英也开口:“是啊陛下,您要是倒下了,我们才真的输了。”
萧瑟抬手止住了他们,只道:“没事,朕还撑得住。”
“凌晨,你派人去安排,朕要约见敖钰,要和他谈一谈。”
萧瑟目光微动,他打算与敖钰讲和。
他自信,有他在,敖钰就算手握六十万大军,也跨不过零落城。
可他也清楚,自己同样没把握击溃敖钰那六十万人。
再耗下去,不过是白白牺牲将士的性命。
既然如此,不如和谈。
“遵命。”
……
……
半个时辰后,零落城外,一顶华盖巨伞撑起。
伞下,萧瑟与敖钰相对而坐。
“你这模样,可真有点狼狈。”敖钰斜靠着椅背,上下打量着萧瑟。
“直说了吧,我想跟你和谈。”萧瑟没理会他的嘲讽,开门见山。
“和谈?”敖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兴奋:“你这是认输了?”
敖钰与萧瑟早就认识。当年在天启城,两人曾有过一番较量,那时敖钰输得彻底,还被萧瑟赢走了几座城池。
自那以后,他就把萧瑟视为头号对手,无时无刻不想赢他一次。
如今萧瑟主动提出和谈,在敖钰看来,这就是认输的姿态。
“随你怎么想。我只问一句,和谈,你同不同意?”萧瑟追问。
“啧啧,”敖钰摇头晃脑地感叹,“你也有今天啊。”
忽然,他眼神一锐,盯着萧瑟:“和谈可以,但你要割五座城给我,从今往后,北离向我南诀称臣,年年进贡。”
“你知道,这不可能。”萧瑟瞥了他一眼。
要是答应这种条件,他这北离皇帝也别当了,不如自我了结算了。
“真不行?”
“真不行。”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战场上见吧。”
敖钰丢下这句话,起身往南诀军营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萧瑟:“看在你我老相识一场,再给你一炷香时间休整。”
……
敖钰说到做到,说一炷香,就真的只给一炷香。
一炷香烧完,南诀大军又冲了上来。
两边人马再次杀作一团。
刀剑乱闪,喊杀声震天响。
.................................
雪月城里。
苏清年和李寒衣一起走回城主府。
“恭喜师父突破半仙,愿师父早日成仙。”两人说道。
李长生看见他们,脸上就带了笑:“刚才正说起你们呢。”
百里东君几个也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
李长生问:“天启那边都安排妥了?”
“嗯,”李寒衣轻轻点头,“长风现在也是国丈了。”
“嘿,这小子,真行啊,不错不错。”李长生笑呵呵地骂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苏清年,神色认真起来:“清年,多亏你之前帮我,我才能踏入半步仙人。”
苏清年笑着摆摆手:“长生师父,你是寒衣的师父,就是我的亲人,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长生点点头,不再多说,心里却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苏清年。
一旁的莫依热切地望着苏清年。
他的情况跟之前的李长生差不多,都是修出了一丝仙灵之力,却始终摸不到半仙的门槛。
现在看到李长生成功突破,莫依心里也动了念头。
要是能得到苏清年指点,说不定自己也能踏入半仙,离成仙更近一步,离复活妹妹也更近一步。
想到这里,莫依开口:“苏真人,我……”
话到一半,他却说不下去了。
半仙的奥秘何等珍贵,就算是至亲好友也未必肯轻易传授,更何况自己曾经站在苏清年和雪月城的对立面。
现在开口求教,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是想问半仙的奥秘吗?”苏清年问道。
莫依眼中闪过希望,连忙点头:“正是。”
苏清年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才说:“我苏某从不亏待自己人,也不亏待有功之人。”
莫依一听就明白了,立刻说道:“请苏真人放心,从今往后,莫依就是你手中最利的剑。”
说完,他不再请求指点。
他知道,光凭几句话换不来半仙奥秘,但只要今后一心为苏清年做事,总会有机会的。
......
和苏清年李寒衣聊了一会儿,李长生等人就离开了。
两人重新回到苍山,开始布置诛仙剑阵的最后一角。
苏清年手法熟练,不到半个时辰,最后一角也顺利完成了。
就这样,一座笼罩整个北离王朝的巨大诛仙剑阵,彻底完成了。
刹那间,苍山顶上冲起一道赤红光柱,直插云霄。
天启、幕凉、无双三座城里的阵法也受到感应,同时启动。
四道光柱在空中交缠融合,最后化作四把巨大的光剑。
北离国内,所有人,不论身份高低,都被这奇异景象吸引。
人们呆呆望着那四把杀气腾腾的光剑,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害怕。
……
边关零落城外,北离和南诀两军正打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四把通天光剑突然出现在北离上空。
萧瑟看见光剑,想起苏清年之前布下的诛仙剑阵,心头一喜。
“大家别怕,这是帝师的神通。有帝师帮忙,打败南诀易如反掌。”
萧瑟这话一出,北离军队的恐惧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必胜的决心。
二十万士兵齐声高喊:“帝师!帝师!帝师!”
这雷鸣般的喊声传到南诀军中,原本就被光剑吓住的南诀士兵顿时没了斗志。
不管敖钰怎么呵斥,都挡不住败退的势头。
“全军压上,跟我冲!”萧瑟抓住机会,带领全军扑向南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南诀六十万大军全面崩溃,北离大获全胜。
两军交战,勇者胜。
打仗这种事,很大程度上比的就是一股气势。
南诀虽有六十万大军,但气势已失,兵败如山倒。
被北离二十万军队追得无处可逃。
乱军之中,敖钰不停大喊:“稳住!稳住!”
可这时候人人都只顾逃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谁还听敖钰的命令。
败局已定。
第179章 北离军帐里
敖钰看着自己的士兵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北离军**屠戮,急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北离军中意气风发的萧瑟,悲愤大喊:“**我,不是我不会打仗啊!”
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
北离军帐里,敖钰慢慢醒来。
刚清醒些,就听见叶啸英扯着嗓子向萧瑟报喜:“陛下,大胜,这一仗我们大胜啊!”
“南诀军被我们杀了超过十万,俘虏二十多万。”
军帐中,北离众将领听了叶啸英的话,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萧瑟抬手止住众人的欢呼,笑着说:“这一仗之后,南诀元气大伤,二十年之内再也无力开战了。”
“敖钰,既然醒了,还装什么晕?”
听见这话,敖钰睁开眼,望向萧瑟。两人对视良久。
“我输了。”敖钰语气平静。
事已至此,懊恼愤怒都没用。
“连老天都帮你,我输得不冤。”他有些提不起劲地说道。
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结局竟会如此。
南诀倾尽国力,六十万大军压境,眼看就要击溃萧瑟,大获全胜。
谁知突然冒出四柄通天光剑,吓得他军中大乱,反倒让北离士气大振。
这种事,到哪说理去?
饶是敖钰心志坚定,也只能叹一句:老天都在帮萧瑟。
萧瑟却道:“你今日之败,与天无关。”
敖钰嘴角一抽,死死盯着他:“不是天,那是什么?”
萧瑟微微一笑:“是人,是一个人。”
“什么人?”
“我北离的帝师,苏清年!”
敖钰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
也许是英雄相惜,萧瑟最终没杀敖钰,而是放他离去。
条件是南诀从此向北离称臣,年年进贡。
临走前,敖钰留下一句:“只要帝师苏清年还在一天,南诀绝不反叛。”
之后,萧瑟率军回朝。
一回到天启,他立刻下旨,召集全国能工巧匠入京,为帝师苏清年修建庙宇,铸造金身。
并宣告,从今往后,帝师苏清年与北离数代**同享香火供奉。只要北离国祚不断,帝师庙香火就不绝。后世子孙若有违背,天理不容。
此旨一出,朝野震动。
建庙铸像,世代受香火——这简直是把帝师当神仙供起来了。
然而众人还没缓过神,萧瑟又下了第二道旨意:
召集北离所有博学之士入京,共同编纂一本书,专门记载帝师功绩。
这一下,无数人眼红得发烫,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青史留名,谁不想?
古往今来留名史册的人不少,但像帝师苏清年这样,由皇帝亲自下旨,举全国之力为他一人着书立传的,天下独一份。
众人震惊、羡慕之余,也深感不解:
皇帝把帝师抬得这么高,就不怕苏清年的威望盖过自己吗?
萧瑟当然不怕。
他比谁都清楚,苏清年是何等超凡,何等强大。
他这一番举动,与其说是抬高帝师,不如说是为北离找了一座靠山。
靠着这份交情,将来北离要是遇上麻烦,至少能请苏清年出手,保住子孙和江山。
萧瑟对苏清年这么上心,司空长风心里酸溜溜的。
他没少跟兰月侯、叶啸英抱怨,说自己这个师父当得真没面子。
就连日后成了北离皇后、萧瑟枕边人的司空千落,也时常带着醋意打趣:“你对清年师伯,比对我还用心”。
……………………
雪月城里。
李寒衣向李长生辞行:“师父,如今北离已经太平,我和清年该回武当了。”
“武当啊,”李长生捋着胡须沉吟,“说起来,作为亲家,我是不是也该去一趟,见见张真人?”
他看向李寒衣,提议道:“寒衣,带上师父一块去吧。”
李寒衣先瞟了苏清年一眼,才说:“师父,您还是自己去吧。”
他们这趟并不打算直接回武当,中途还要去北椋接苏清年的另外两位红颜知己。
要是跟李长生同行,李寒衣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嗯?”李长生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李寒衣和苏清年,随即哈哈大笑:“是我唐突了,你们小两口路上恩爱,带上我这个老头确实不方便。”
“那为师就自己去武当吧。”
说完,不等李寒衣解释,李长生直接离开雪月城,一路向南往武当去了。
李寒衣满脸通红,瞪了苏清年几眼,两人也一起离开雪月城,往北椋方向而去。
……………………
北椋王府,凤栖院内。
南宫仆射和徐渭熊坐在院子里,有些无聊。
“不知道前辈和寒衣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南宫仆射双手托着腮帮子喃喃道。
徐渭熊把手中的棋子丢在桌上:“这几天他不在,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让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
正说着,院外传来李寒衣的声音:“你们两个小浪蹄子,才几天没见男人,就忍不住**了?”
“呀!”南宫仆射和徐渭熊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起身快步走向院外。
迎面撞见苏清年和李寒衣。
几人目光交汇,眼中满是浓浓的思念……
凤栖院中,苏清年几人一番交谈,互诉思念之情。
聊天时听说,李淳罡和隋邪古两个人在几天前就已经动身前往武当山,去拜访张三丰了。
说完这些,苏清年也没多待,带上自己的三位红颜知己,和徐晓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往武当山赶去。
………………………………
武当山,真武大殿里。
这时候,殿内有两拨人。
一边是张三丰、木道人这些武当派的高层。
另一边,则是来自大明皇室的顶尖高手。
皇室这边领头的那个,身上隐约透着一股贵气,一看就是皇族出身。
葵花老祖笑呵呵地介绍:“张真人,这位是我大明皇室的第一高手,也是皇家的支柱——夜帝。”
“夜帝”两个字一出,张三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很多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位绝顶高手,就叫夜帝。
那时他名声响亮,几乎被看作大明武林第一人。因为他行事豪迈大气、光明磊落,很多江湖人都称他是“人间霸王”“绝代雄主”。
不过,夜帝崛起得快,消失得也快。
他的传奇故事刚在江湖上传开,人就不见了,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
当时大家都想不通为什么。
现在看来就明白了,夜帝既然是皇族的人,自然不会像普通江湖人那样一直混迹江湖。打出名头后,自然就回皇室去了。
张三丰仔细打量着夜帝,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他发现,夜帝身上的气息丝毫不弱于自己,甚至隐约还强上几分。
显然,夜帝也是一位半仙境界的超级高手。
难怪皇室不怕江湖动荡,有自家皇族出身的半仙坐镇,朝廷自然能稳坐江山,冷眼旁观风起云涌。
想到这儿,张三丰微微点头,向夜帝致意:“原来是当年的人间霸主、一代巨擘夜帝,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夜帝也笑着回应:“张真人果然也已踏入这个境界,‘武林神话’之称,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很真诚,对同为半仙的张三丰,同样心存戒备。
寒暄几句之后,夜帝忽然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
“张真人,围剿少林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们两家联手,灭掉少林肯定不成问题。”
“不过动手之前,还是先把事成之后怎么分好处谈清楚比较好。”
“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不知张真人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张三丰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夜帝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他一边想着,目光一边从皇室那群高手脸上扫了过去。
葵花老祖,铁胆神侯,无痕公子,还有风雨雷电这武中四圣,加起来一共七位陆地神仙。
再加上夜帝这位半仙级强者。
大明皇室这一回派出的阵仗,确实惊人。
再看武当这边能拿得出手的,就明显弱了一截。
看来,夜帝是打算让皇室来主导这次行动了。
张三丰心里刚这么想,果然就听见夜帝开口说:
“皇室这边出动了七位陆地神仙,”他看向木道人和王崇楼,接着说:“武当嘛,有你们两位,再加上葵花提过的那位苏清年,满打满算也就三位陆地神仙。”
“到时候要是平分好处,对皇室来说,恐怕不太公平吧?”
说完,他望向张三丰,嘴角微微一扬:“张真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三丰皱眉没说话,木道人却直接站了起来,怒视夜帝。
“那就别合作了!没有皇室帮忙,我们武当自己也能搞定!”
夜帝不急也不气,依旧带着笑:“别动怒,我这不是在和大家商量嘛。”
“放心,要是你们不同意,平分就平分。”
“皇室和武当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因为一点财物就伤了和气。”
夜帝性情沉稳,平时行事也光明磊落。
这次会提出分账的事,其实是出发前皇帝特意交代的。
他本人并不太在意这些,甚至觉得皇帝有点小家子气。
如果能用一点财物换来张三丰这位半仙的好感,那才是真正的大收获。
不过既然皇帝开了口,他也不便推辞。
只是他这么一说,武当这边反倒不好再争了。
毕竟皇室出动的高手更多,夜帝又表现得大方,武当再坚持反而显得不识趣。
张三丰想了想,正准备答应夜帝的提议。
就在这时,真武大殿外的半空中,忽然有两道流光急速飞来。
眨眼间,两道身影已落在真武殿外。
一人身穿青衣,神态洒脱不羁,手指还漫不经心地抠着鼻子。
另一人身材魁梧,精神饱满。
第180章 神仙的境界
两人有个共同点——浑身剑意逼人,一看就是剑道中的顶尖人物。
“离阳李淳罡。”
“离阳隋邪古。”
“特来拜会张三丰张真人。”
两人说完,同时迈步走进大殿。
李淳罡扫了夜帝一眼,转向张三丰,朗声道:
“张真人,我和老隋都受过清年的恩情。武当若有需要,我们俩拼了命也会出手相助。”
话音一落,木道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李淳罡和隋邪古,是离阳江湖上响当当的两位剑道大宗师,都已达到陆地神仙的境界。
有他们两人前来助阵,武当这边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和皇室那边也差不太多了。
这么一来,刚刚夜帝提出的那个方案,自然也就站不住脚了。
武当也不必再白白受这份气。
想到这两位高人都是因为苏清年才特意赶来帮忙的,木道人心里对这位师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三丰脸上也露出笑意,客气地请两人入座。
另一边,夜帝轻轻摇了摇头。
武当有了李淳罡和隋邪古加入,实力必然大涨,就算面对皇室的七位陆地神仙,也差不了多少。
他心里暗暗叹气:小皇帝这回,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李淳罡和隋邪古的到来,让武当更有底气。
连一向沉静的夜帝,也不由得有些懊悔。
早知如此,就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该听小皇帝的建议,跑来跟武当谈什么利益分配。
但话说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
眼下能做的,只有尽量挽回局面。
一旁的朱无视看了夜帝一眼,心中也暗暗叹息。
他之前从北椋回来,就把在北椋发生的一切——包括苏清年炼制诛仙剑阵、带领众人斩杀天上仙人的事——都禀报给了小皇帝。
他原以为小皇帝会把这事告诉夜帝,所以自己也没再特地提起。
可看现在这情形,小皇帝恐怕根本没信他的话,更没跟夜帝提过半个字。
否则,夜帝又怎会不知道苏清年的厉害,还在武当众人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朱无视暗自摇头。
他这趟来,本就是为了报答苏清年的恩情,帮武当对付少林。至于少林被灭之后的利益,他并不在意。
也罢,就算最后皇室不和武当合作,他也要留下来,助武当一臂之力。
打定主意后,他就静静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隋邪古坐下后,很快搞清楚了状况。
他像是随口一提,对李淳罡说:“老李,清年之前也没跟咱们说要打少林啊。”
“要是早知道,咱们这趟来,怎么也得叫上几个陆地神仙的朋友来撑撑场面。”
说着,还朝李淳罡使了个眼色。
李淳罡立刻会意,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别人不敢说,徐掩兵和齐连华他俩肯定愿意来。”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讽刺夜帝。
饶是夜帝性子再沉稳,这时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要是换作别人说他,他根本不会在意。可眼前这两位,毕竟身份不同。
可这会儿,李淳罡和隋邪古两位陆地神仙,当着武当众人的面,话里话外都在挤兑他。
夜帝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苦笑着开口:“别骂了别骂了,刚才是我冒失了。”
“这样吧,五五分成,围剿少林得来的东西,皇室和武当各拿一半,诸位觉得如何?”
他话音才落,真武殿外又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五五分成?”
大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正走进来。
见到来人,张三丰和夜帝的神情都微微一凝。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青年身上隐约浮动着一缕仙道气息。
顿时,两人目光一紧——
半步仙人,和他们同一境界。
张三丰起身,拱手问道:“阁下是?”
那青年没直接回答,反而笑道:“你就是亲家吧?”
“亲家?”张三丰一愣。
看他面露不解,青年一拍脑门,恍然道:“怪我,怪我。”
“张真人,我是北离李长生,寒衣那丫头的师父。”
张三丰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长生兄,快请入座一叙。”
李长生是北离武道第一人,活了二百多岁,比张三丰还年长些,
所以张三丰也以“兄”相称。
两人坐下聊了起来。
“没想到长生兄也入了这个境界,不愧是北离第一人。”
李长生摆摆手:“可别这么说,要不是清年那孩子帮忙,我也到不了这境界。”
张三丰心中一动,立刻懂了——
他自己能突破半仙,也多亏清年师弟,看来李长生也是一样。
清年师弟的手段,真是超乎想象啊。张三丰暗暗感叹。
李长生又说道:“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教出这么好的师弟。”
张三丰微微一笑:“现在不也是你的好徒婿了?”
“哈哈哈,”李长生也笑起来,“不冲突,不冲突。”
一旁的夜帝看着两人谈笑自若,心里一阵惊骇。
刚才李淳罡和隋邪古两位陆地神仙突然现身,他只是有点意外;
可李长生这位半步仙人的到来,却让他不得不慎重,甚至心惊。
半仙之境的人物何等超然,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位。
一方皇朝能有一位,就已是难得。
而现在,张三丰加上李长生——武当一个江湖门派,竟有两位半仙,
这实在有些骇人。
武当,早已不是寻常江湖门派可以相比的了。
两位半步仙人,这样的实力摆在哪个皇朝面前,都得以礼相待。
李长生和张三丰说笑几句,便转向夜帝问道:“这位是”?
夜帝回过神,答道:“夜帝,大明皇族之人”。
“原来是夜帝道友,久仰大名”,李长生点点头,忽然又问:“刚才道友说的‘五五分’,是指什么”?
“这……”夜帝一时语塞。
武当能出动两位半仙,完全可以撇开大明皇室,自己对付少林。还谈什么五五分成?
想到这儿,夜帝干笑几声,忙道:“长生道友听岔了,我刚才没说五五分啊。”
“我是说……武当分,对,武当做主,由你们来安排怎么分。”
“你肯定是听错了,哈哈。”
夜帝心中尴尬,拼命圆刚才的话。
“原来如此,人老了耳朵不好,误会夜帝道友了,是我的不对”,李长生说着,朝张三丰笑了笑。
身后,木道人和王崇楼心中大感痛快。
皇室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得向武当低头。
不亮出王牌,你们还真不知道武当的厉害。
逼急了,我们自己动手,不带你们玩了。
见李长生不再追究,夜帝也暗暗松了口气。
心中决定:等少林之事了结,回去得好好跟小皇帝说道说道。
双方经过友好公平的协商,最终定下分配方案:一九分。
为什么只分一成?
能有一成就不错了,这还是武当诸位心善。
否则一成都拿不到。
要是皇室不愿意,光凭张三丰和李长生两位半步仙人,武当自己就足够踏平少林。
让皇室参与,不过是看在武当位于大明地界,给官方一个面子。
“两位道友,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出发前往大宋,剿灭少林”,夜帝提议。
李长生道:“清年他们还没回来,再等等吧。”
夜帝又道:“张真人、你、我,三位半步仙人。”
他环顾真武殿内其他人:“再加上十几位陆地神仙,剿灭少林绰绰有余。”
“至于苏清年小友,大可留个讯息,等他回来再赶上我们也行。”
张三丰几人略一思索,觉得有理。
“既然夜帝道友如此急切,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张三丰最终拍板。
“清年那边,我来传音告知。”
张三丰从怀里掏出一只苍蝇样的东西,正是苏清年之前留给他的“飞蝇”。
众人一看,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苍蝇?张真人这时候拿苍蝇出来做什么?就算要传信,也该用飞鸽吧?
张三丰没多解释,运起元神之力,注入飞蝇之中。
飞蝇的双眼顿时闪起红光,不一会儿,好像接通了信号。
一幅画面如卷轴般在大殿中展开,苏清年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师兄,”苏清年的声音传来。
张三丰说:“清年,我们长话短说,皇室的帮手已经到了,我们这就出发去少林,不等你了,你之后自己来少林找我们。”
“没问题,师兄。”苏清年应下。
张三丰收起元神,画面消失。
他收起飞蝇,再看殿内众人,大家都愣愣地盯着刚才画面出现的地方,还没回过神来。
张三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清年炼制的小玩意儿,用元神之力,就能远距离通话。”
夜帝回过神来,由衷赞叹:“清年真人的手段果然神奇,竟能炼制出这样的法宝。”
身为大明皇族一员,夜帝对飞蝇有不一样的看法。
这么一只小飞蝇,竟能实现两地通话。
如果用在治国理政或行军打仗上,作用不可估量。
有了它,就算相隔万里,也能随时传递消息。
国内任何地方出事,朝廷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并处理。
战场上传达军令,也极其方便。
可以说,有了飞蝇,朝廷对国家的掌控力会大大增强。
夜帝心念一转,开口道:“张真人,我想用皇室那一成利益,跟武当换一些飞蝇,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三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飞蝇虽然神奇,但对师弟苏清年来说,随手就能做出来,不算什么珍贵东西。
他自己手里还存着十来个备用的呢。
可少林那一成的财宝,那可是千年积累,富可敌国。
用几只飞蝇换来这么多,简直太划算了。
关键是能让皇家免费给武当干活,这种便宜事上哪找去。
第181章 神助攻
一位半仙加七位陆地神仙级别的打手,拿几只飞蝇就能换来,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买卖。
旁边,木道人和王崇楼互相看了一眼,悄悄伸手进怀里,摸着那几只飞蝇。
心想:掌教师兄手里好像还有不少吧?之前听他说,清年师弟随便就能搓出百八十个来。
夜帝居然愿意让出皇家仅有的一成利益,就为了换几只飞蝇,怎么想都觉得他脑子不太灵光。
两人心里偷着乐,脸上却和张三丰一样,装出为难的样子。
木道人叹了口气,说道:“夜帝,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飞蝇的效果你也见识过了,那可是逆天的宝贝,就算我清年师弟能炼制,也不容易啊。现在武当也没剩几只了。”
主座上,张三丰听了暗暗点头,悄悄给木道人竖了个大拇指——好师弟,神助攻!
夜帝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是我冒昧了,这样的宝物,价值连城,少林那一成财宝确实不够换。”
“这样吧,只要武当愿意分几只飞蝇给皇室,我们愿意再拿出珍藏的宝物来交换。”
夜帝态度诚恳,明显对飞蝇志在必得。
看他这么真诚,张三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武当和皇室现在是盟友,坑盟友总归不太合适。
想了想,张三丰长叹一声,问道:“皇室能出什么?”
见张三丰口气松动,夜帝立刻说:“**秘籍、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天材地宝,只要武当需要,皇室都愿意拿出来。”
张三丰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也罢,看在武当和皇室交情不浅的份上,既然夜帝你亲自开口,我就答应了。具体怎么换,等灭了少林再细谈。”
“应该的,应该的!”夜帝笑容藏都藏不住,心里乐开了花——这回真是赚大了。
张三丰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人各怀心思,抬头对视,一起笑了起来。
一时间,真真武大殿里气氛轻松愉快。
离阳和大明边境。
苏清年收起飞蝇,切断了画面。
“清年,怎么了?”李寒衣问。
苏清年回头看向自己的三位红颜,说道:“师兄他们已经提前出发了,我们不回武当了,直接去大宋。”
李寒衣她们三个都没啥意见,反正跟着苏清年走,先去哪儿都行。
几个人一路往南赶,走了几天,总算进了大宋地界。
傍晚时候,太阳慢慢落下去了。
一座高大的城池出现在苏清年他们眼前。
城门上头写着三个大字——洛阳城。
这儿就是大宋的西京洛阳,再往东走三百多里,就能到少林寺。
以苏清年他们的脚程,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看天色渐渐暗了,苏清年望着洛阳城说:“先进城歇一晚,明天再走。”
听他这么说,身后三位姑娘脸上都露出笑意。
连着三五天几乎没停地赶路,她们确实也累了。
现在她们最想的就是找个地方落脚,好好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四人进了洛阳城,来到一家客栈前。
看见招牌上“悦来客栈”四个字,苏清年心里忍不住嘀咕:“果然是诸天万界连锁店,到哪儿都能碰上。”
门口迎客的店小二一见他们,赶紧凑上来招呼:“几位贵客里面请!”
“一间上房,再备些热水。”苏清年边说边扔给小二一锭银子。
一间?四个人住一间,不挤吗?
小二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马上反应过来。
看他们几个都是江湖人打扮,一个俊朗少侠带着三位漂亮姑娘,只开一间房,明摆着是那种关系。
这位少侠可真是**不浅啊。
他心里这么想,手上动作却没停,脸上也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这些江湖人高来高去,脾气可不好惹。万一惹恼了,随手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洛阳城里的江湖人越来越多。
白天他还亲眼见到一个白衣公子一掌**了几个路人,只因为人家挡了他的马。
后来城防军来了,那白衣公子报了个“西毒”的名号,官兵也被吓住,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怜那几个街坊,平时人挺好的,就这么白白送了命,家里老小往后日子可难过了。
江湖人,真不是他们普通百姓能招惹的。
想到这,小二脸上笑容更热切了,嘴里招呼着:“四位贵客,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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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洛阳府衙的后院里。
洛阳府尹正恭恭敬敬地接待从京城来的钦差大臣。
“黄大人,您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了,”府尹满脸堆笑,向钦差黄裳问候。
别看他身为西京洛阳的府尹,是地方上的主官,堂堂从三品的**,可在这位朝廷钦差面前,还是矮了一头。
他早就听同僚们说起过黄裳。这位大人,表面上只是个不起眼的宫廷文官,实际上却是皇帝的心腹,掌管着皇城司。
“大人,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请您随我入席吧,”府尹邀请道。
黄裳摆摆手说:“不必了。本官这次是奉了陛下之命,来洛阳坐镇,管束那些不守规矩的江湖人。”
“府尹大人不必特意招呼我,一切照旧就好。”
说完,黄裳就闭上眼睛养神,不再理会府尹。
府尹见状,也不再坚持。
“那大人您先休息,下官告退了。”
府尹离开后,黄裳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近少林寺要召开英雄大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多少江湖人正一窝蜂地往少林赶。洛阳城里也聚集了不少来自各地的武林人士。
洛阳作为大宋的西京,地位重要。陛下就是担心这里出乱子,才派他前来坐镇。
幸好,他来到城中后,暗中感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厉害的武道高手。想来应该不会闹出大乱子。
黄裳想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忽然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苦笑一声,自语道:“刚说没有高手,这就来了一位。看来话真不能说太满啊。”
轻轻叹了口气,黄裳起身离开了府衙。他打算去会一会那位不知名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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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天字一号上房。
房间里,三只浴桶呈品字形摆放着。
李寒衣、徐谓熊、南宫仆射三人泡在浴桶里,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连续几天赶路,她们也累了,这会儿泡个热水澡,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洗去了。
徐谓熊望着站在窗边的苏清年,眼珠一转,声音甜腻地说:“清年,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起洗呀~”
苏清年闻声回头,只见徐谓熊一条光洁的腿已经伸出水面,搭在浴桶边,水珠正沿着肌肤滚落。
那双眼睛眨巴眨巴,水汪汪地直瞅着苏清年。
他还没开口,李寒衣就抢先说道:“小浪蹄子,想**一边去,别在我和南宫妹妹跟前晃。”
说着,她伸手一抓,握住徐谓熊的脚踝,把她那条腿又按回了浴桶里。
“什么嘛,你在北离的时候可吃饱了,我们还饿着呢。”徐谓熊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不满。
“就你饿?南宫妹妹怎么不说饿?”
眼看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南宫仆射也从水里探出头来,轻声说:“我也饿。”
李寒衣一愣,指着她俩说:“好好好,今晚就让你俩吃个够,谁也别想溜。”
看她们三个闹成一团,苏清年忍不住笑起来。
忽然,他眼神一凝,收起笑容,望向窗外:“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苏清年话音一落,李寒衣三人立刻停下嬉闹。
三道雪白的身影一闪,眨眼间已穿好衣服,立在屋内。
此时,苏尘也已走到屋外。
抬眼望去,夜色中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来人是个穿宽大道袍的中年男子,步履轻盈而沉稳,气息悠长深远,周身环绕着一股玄妙的道韵,仿佛与天地相融。
若非苏清年元神强大,换作一般武者,恐怕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苏清年打量片刻,已确定对方至少是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苏清年。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他眼神一凛,从苏清年身上感受到一股压力。
他在苏清年面前十步左右停下,开口道:“在下黄裳,不知阁下是……?”
黄裳?
苏清年脑海中顿时闪过四个字——九阴真经。
“九阴黄裳?”他脱口而出。
黄裳点头:“正是在下。”
对苏清年认出自己,他并不意外。他的经历颇为传奇,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
他本是大宋皇宫中的一名文官,奉皇命编纂《万寿道藏》,因怕出错,格外谨慎,花了四年时间细细校对。
没想到,四年精研,竟让他从这部道藏中悟出武学真谛,创出《九阴真经》,从一文官一跃成为武道高手。
得知黄裳身份后,苏清年也不隐瞒,自报家门:“武当,苏清年。”
闻言,黄裳目光也是一凛。
身为大宋皇城司的掌权人,他的地位就好比护龙山庄的朱无视。
皇城司与护龙山庄,都是各自朝廷用来插手和掌控江湖势力的官方组织。
武当是大明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皇城司平时自然也经常收集武当的消息。
因此,黄裳也清楚苏清年的身份——武当祖师级人物,掌教张三丰的师弟。
“原来是武当苏真人,久仰大名。”黄裳含笑说道。
第182章 以武当的实力和地位
“不知苏真人突然来我大宋,是为了什么事?”黄裳问起苏清年的来意。
“听说少林要办一场天下英雄大会,本座想去凑个热闹。”苏清年回答。
闻言,黄裳眉头轻轻一皱。
其实在开口问之前,他心里已隐约猜到答案。
如今大宋江湖最引人注目的事,就是少林这场英雄会。苏清年此时前来,多半就是为了此事。
不过,黄裳心里仍有点不解。
以武当的实力和地位,和少林几乎平起平坐。
按理说,少林办的英雄大会,还不至于让武当祖师苏清年亲自出马,派武当七侠这样的二代**就足够了。
可如今苏清年却亲自前来,其中必有原因。
忽然,黄裳想起一件事。
当初张三丰百岁寿宴时,少林也曾派人前去道贺。
说是道贺,但这话只能骗骗没有背景的江湖散人。
真正的大势力都清楚,少林当时是借祝寿之名,去武当找麻烦的。
以武当的实力,被人上门挑衅之后,竟没有任何反应,连口头上的谴责都没有,这实在不合常理。
如今苏清年亲自前来,一切就说得通了——武当是打算在少林这场英雄会上,把场子找回来。
黄裳一番思索,想通了前因后果,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按理说,武当和少林之间的恩怨,只是江湖争斗,朝廷一般不会太在意,最多稍加留意,避免波及百姓。
但现在情况不同。
身为皇帝亲信,黄裳知道,皇上最近正计划在嵩山举行封禅大典,而嵩山正是少林所在。
也就是说,大宋皇帝会亲自出席少林的英雄大会。
这时候苏清年去少林,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惊动了皇上,那大宋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黄裳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地问道:“苏真人,恕我多问一句,你这次去少林,是不是因为上次张真人百岁寿宴的事?”
苏清年点头答道:“正是。”
他没有隐瞒,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黄裳身为大宋皇城司的首领,耳目遍布天下,就算有人想骗他,也根本瞒不住。
听了对方的话,黄裳苦笑着开口:“苏真人,能否看在下的情面,改日再去少林生事?”
对黄裳来说,苏清年去不去少林**并不重要,只要不影响陛下封禅大典的安排,其他都无所谓。
但苏清年的回答,却让黄裳心头一紧。
只见苏清年轻轻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清年本就计划趁这次英雄大会,在众多江湖门派面前揭穿少林虚伪的面目,从精神和实力两方面彻底击垮少林。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真的不能通融?”黄裳语气微微加重。
如果苏清年执意不肯,他也只好“以理服人”了。
苏清年依旧只回两字:“不能。”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领教苏真人的高招了。”
说罢,黄裳双手抬起,运转真气,道袍随风飘动。
“我也正想见识一下,九阴真经的创始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同时前冲,在夜色中交错而过。
黄裳一掌击出,巨大的真气手印直扑苏清年。
这一掌气势恢宏,但黄裳只用了五成功力。
他只想让苏清年知难而退,并不想取其性命。
毕竟苏清年的师兄是名震武林的张三丰。
若真杀了苏清年,引得张三丰出手,也是个麻烦。
不过黄裳自信,以他的修为,即便只用五成功力,也足以让苏清年退却。
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只见苏清年抬手射出一道剑气。
这道剑气看似**无奇,却威力惊人,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了黄裳的真气手印。
洞穿手印后,剑气去势不减,直射黄裳。
黄裳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显然低估了苏清年的实力。
“喝!”
黄裳低喝一声,再度提运真气,施展九阴真经中的绝学“飞絮劲”,一掌挥出,迎向苏清年的剑气。
剑掌相交之际,飞絮劲的玄妙效果显现。
凌厉的剑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在黄裳掌间翻滚数圈后,消散无踪。
这正是飞絮劲的独特之处,乃是一种卸力巧劲,能将对手的强力攻击化解于无形,与张三丰的太极拳劲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化解了苏清年的剑气,但黄裳的神色并未放松。
摊开手心,凑到眼前细看,一条一厘米左右的伤口明晃晃地躺在掌心里。
“剑气真够厉害的,”黄裳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头望向苏清年,眼神里掠过一丝谨慎:“自从我把飞絮劲练到圆满,常与宫中供奉交手,从未失手,今天还是头一回被伤到。”
“看来,苏真人的实力,比江湖上传的还要深。”
短暂交手,黄裳已经察觉,皇城司里关于苏清年的记录,并不准确。
能凭一道剑气,就破开他五成功力的掌印,甚至突破飞絮劲的防护,伤到他本人——
这样的实力,绝不只是“堪比陆地神仙”,根本就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境界。
苏清年悬在半空,看向黄裳:“还要继续吗?”
黄裳苦笑道:“如果苏真人愿意听我一句劝,晚些再上少林,那自然不必再动手。不过我想,苏真人不会同意。”
苏清年点头:“你想得没错。”
“既然如此,黄某只好继续领教苏真人的高招了。”
黄裳神色一正:“苏真人修为不凡,我若不全力出手,恐怕难以将你击退,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再保留。”
黄裳心里无奈,若非情势所逼,他并不愿全力出手。一旦收不住力,打伤甚至**苏清年,引来张三丰,那麻烦就大了。
但若不出全力,又没把握胜过苏清年。
权衡之下,他终究选择全力一搏。
毕竟,陛下的封禅大典,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黄裳经脉中真气翻涌,一身道袍无风自动,猎猎飞扬。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苏清年面前。
“大伏魔拳!”黄裳一声大喝,一拳直冲苏清年右肩。
这一拳沉重刚猛,拳风所至,空气仿佛被压得凝实,气势摧枯拉朽,无可阻挡。
若被击中,即便是百炼精钢,也要被贯穿。
这正是《九阴真经》中的另一门绝学。
九阴真经虽名“九阴”,却并非一味阴柔,而是与九阳真经相似,讲究刚柔并济、阴阳相合。
刚猛的拳法?
苏清年微微一笑。论刚猛,他谁也不怕。
当初在北椋,与白虎神兽近身搏斗都不落下风,后来又经龙虎大丹淬炼体魄,单论身体力量,苏清年自认足以傲视天下。
若黄裳用别的武功和他周旋,或许还得缠斗一番。
可他偏偏选了正面硬拼——
只能算他运气不好了。
苏清年抬起右拳,迎着黄裳的拳头,直直对撞过去。
“咔嚓”一声,黄裳的右拳骨头断裂,形状扭曲得不成样子。
紧跟着,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向后飞出去几十米,重重摔落在地。
客栈窗户被推开,李寒衣三人探出头来:“清年,没事吧?”
苏清年回头笑笑:“没事,小问题,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朝黄裳走去。
黄裳躺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
他刚猛无比的大伏魔拳,竟输给了苏清年**无奇的一拳。
这些年来,败在他这拳下的高手数不清,就连少林的大力金刚掌、伏魔金刚拳,也从未让他落败。
黄裳一直以为,大伏魔拳是天下顶尖的刚猛功夫,加上他接近陆地巅峰的修为,怎么可能输得这么彻底?
可右拳的剧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想不通,苏清年一个道士,练的该是道家平和武功,怎么体魄这么强?这根本不讲道理。
脚步声靠近,黄裳抬头,苏清年已走到面前。
他站起身,用左手掸了掸灰。
“还打吗?”苏清年问。
黄裳举起变形的右手,苦笑:“我是想打,可拼了命也拦不住你,何必呢。”
苏清年伸了个懒腰:“那我去睡了。”
“等等,”黄裳叫住他,“苏真人,我劝你过几天再去少林。”
“陛下即将在嵩山封禅,不容打扰。”
“就算你再强,大宋高手尽出,你也难敌。”
苏清年打了个哈欠:“说完了?我去睡了,困了。”
黄裳愣住,没想到他完全没听进去。
难道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现在去动少林,就是打陛下和大宋的脸。
武当说到底也就是个江湖门派,就算有张三丰这位站在武道顶峰的陆地神仙坐镇,终究没法和一个完整王朝相比。能成为一方皇朝,皇室手里必然有半仙级的高手作为依靠。要是真把陛下逼急了,直接出动半仙强者,武当派也难逃覆灭的下场。苏清年真有那个胆量吗?武当真有那个底气吗?
“苏真人,你非要在这时候去和少林算账?”黄裳仍不死心,继续追问。
苏清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黄裳:“你封你的禅,我报我的仇,我们互不相干。”
“要是怕出乱子,就让你们赵官家把封禅的日子往后挪几天。”
深夜,宋都汴京的皇宫深处。
侍漏殿中传出一阵怒吼。
“反了,反了!辽国欺负朕,金国欺负朕,西夏欺负朕,现在连大明的一个江湖门派都敢踩到朕头上来?真当朕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吗?”
赵宋官家赵佶听完黄裳的禀报,气得满脸通红,怒火攻心,不顾天子威仪,在殿内大声咆哮。
黄裳在洛阳败给苏清年之后,连夜赶回汴京,向皇帝报告苏清年打算对少林动手的事。一听说苏清年竟敢让他推迟封禅大典,赵佶当场暴怒。
第183章 宽厚随和
赵佶虽为大宋天子,但性格软弱,近年来在朝野间威信渐失。为了挽回颜面,他才决定举行封禅大典。眼看大典在即,却冒出个武当苏清年要找少林麻烦,极可能搅乱他的计划,赵佶怎能不怒?
见赵佶怒不可遏,黄裳劝道:“官家请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赵佶长吐一口气,坐回椅中,脸色阴晴不定。犹豫片刻,他看向黄裳问道:“爱卿,你说……朕若是把封禅大典推迟几天,是否妥当?”
黄裳心中一动,明白官家那优柔寡断的**病又犯了。
赵佶为人宽厚随和,这本是美德,却不该出现在一国之君身上。这些年来,大宋对辽、金、西夏处处退让,与赵佶软弱的性格脱不了关系。
在这方世界中,大宋身为几大皇朝之一,实力本可碾压周边小国。但赵佶心慈手软,每次打赢了仗,不仅不乘胜追击,反而常赐财物安抚对方,致使外敌屡屡得寸进尺。
要是打输了,那就更别提了,压根不会想着再打回去,反而拿出大把金银财宝去买和平、求平安。
时间一长,辽国金国这些国家气焰就越来越嚣张。
不管输赢都能赚到钱,还一点风险都没有,这种好事上哪儿找?
所以辽金这些国家面对大宋,就一个态度:打,一直打到他们掏出金银来才罢休。
此刻,听到赵佶说要推迟封禅大典,黄裳立刻明白了——官家的**病又犯了,又软下来了。
一时间,黄裳心里也有些怒其不争。
陛下人是好的,就是如果能再硬气一点,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劝道:“官家,封禅大典千万不能推迟。”
“封禅大典事关重大,关系到您的颜面和我们大宋的威严。如果因为苏清年一句话就推迟,那您的威严、大宋的颜面,该放在哪里?”
“而且封禅的事情,朝廷里的王公大臣都已经知道,各项准备也都做好了,这时候突然说要推迟,各位臣子那里该怎么解释?”
赵佶脸色也变了。黄裳说得有道理,如果真因为苏清年一句话就推迟封禅,那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光了。
但如果不推迟,就势必要和苏清年甚至武当派对上。赵佶虽然不怕,可他一向讲究以和为贵,终究不愿意轻易动武。
打打杀杀多不好,有那时间写写字、画点画,赚点小钱,不是更舒服吗?
想来想去,赵佶说道:“爱卿,朕花点钱,赏赐苏清年一些财宝和武功秘籍,让他晚几天再去少林,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黄裳嘴角一抽,自家陛下实在有点异想天开。苏清年又不是辽金西夏那些小国,怎么可能被一点金银财宝收买?
他摇头回答:“陛下,臣估计苏清年不会答应。”
“这……”赵佶抬起右手,又无力地放下。连花钱都不管用,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居然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看出赵佶为难,黄裳心里明白,陛下还是不愿意动手。
想到这里,他说道:“陛下,臣知道您仁厚圣明,不愿轻易挑起争端。但现在看来,只有动手这一条路了。”
“陛下如果不想伤他性命,只需派人拦住他,等封禅大典结束,再放他去少林便是。”
“好好好,”赵佶拍手笑起来,“事后还能赏赐苏清年一些财宝,安抚他的情绪。”
黄裳撇撇嘴,没说话。自家陛下真是跟钱过不去,这时候还想着事后用钱安抚苏清年。
算了算了,封禅大典之后,陛下想赏就赏吧,反正大宋朝最不缺的就是钱。
“皇上,苏清年的武功实在太高,恐怕已经练到了陆地神仙的顶峰。我在他面前根本抵挡不住,要想拦住他,还得找更多高手一起去才行。”
赵佶回道:“朕对武功一窍不通,爱卿需要哪位供奉,尽管提出来,朕一定答应。要是你觉得有必要,让于供奉陪你走一趟也行。”
黄裳听得嘴角直抽抽。
于供奉,本名于和,字九莲,是大内第一高手,也是皇家供奉里的头一号。人称“横推八百无敌手,轩辕重出武圣人”,是个半步仙人境界的武道大宗师。
就为了拦一个苏清年,哪用得着请这位大人物出手。
真要是于供奉出马,恐怕苏清年当场就得完蛋。
要不是确定皇上确实不懂武功,黄裳简直要怀疑,陛下那副仁慈宽厚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
前脚刚说要以和为贵,后脚就直接派个半仙去要人家的命,这转变,也太大了点。
“陛下,拦截苏清年,还不至于惊动于供奉。我推荐六五神侯诸葛正我,还有蔡相手下的元十三限。”
“有他们两位出手,再加上微臣,拦住苏清年绝对没问题。”
赵佶点头道:“就照爱卿说的办。”
随后,赵佶一道密旨传下,六五神侯诸葛正我和元十三限便奉召入宫。
与黄裳会合后,两人明白了事情原委。
几人不敢耽搁,带着各自手下连夜离开汴京,赶往洛阳附近,准备拦截苏清年。
第二天一早,悦来客栈。
苏清年睁开眼,轻轻挪开李寒衣绕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又拨开南宫仆射和徐谓熊压在他身上的腿,这才从床上坐起来。
“三个小懒猪,该起床了”,苏清年伸手拍了拍她们的脸。
“嗯……”,李寒衣哼唧一声,“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昨晚太累了。”
看另外两人也是一脸倦容,苏清年忍不住笑了。
他摇摇头,不再催她们,转身出房间找店小二准备了早饭,再回屋把三人叫醒。
这回三人没再赖床,利索地起身洗漱,吃过早饭。
“走吧,今天就去少林”,苏清年说完,便带着众人走出客栈。
四人刚出客栈,就听见一个轻浮的声音传来:
“蓉儿,你打不过我的,不如就从了我吧。到时候我请叔叔去桃花岛提亲,咱们两家结为亲家,岂不是美事?”
苏清年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一脸坏笑地盯着一位黄衣姑娘,手里摇着折扇,身后还跟着四个神情冷峻的白衣女子。
“欧阳克,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宁可死也不会看上你这种人!”黄衣女子满脸厌恶,毫不客气地回绝。
“唉,看来只能来硬的了。蓉儿,要是伤着你,我可舍不得。”白衣公子欧阳克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黄蓉脸色一变:“欧阳克,你敢碰我,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黄药师要是在这儿,我当然不敢。可惜他不在,”欧阳克毫不在意地摇着扇子,“等我先把你带走,生米煮成熟饭,再请我叔父上门提亲。到时候,你爹想必也不会反对。”
他们的父辈同属大宋五绝,武功不相上下。有欧阳锋在背后撑腰,欧阳克根本不把黄蓉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黄蓉气得咬牙,却无可奈何。她狠狠瞪了欧阳克一眼,转身就要逃。
“拦住她。”欧阳克一声令下,四名白衣侍女立刻围了上来。
“可恶!”黄蓉低骂一声,被迫与四名侍女缠斗在一起。
听着两人对话,苏清年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黄衣女子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黄蓉,白衣青年则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实为私生子)欧阳克。
眼前的情形很清楚:欧阳克意图不轨,黄蓉无力反抗。不过这与自己无关。苏清年看了一眼,便对李寒衣三人说:“我们走。”
四人正要离开,却被欧阳克注意到了。
李寒衣、南宫仆射、徐谓熊都是绝色**,经过昨夜缠绵,更添几分动人风韵。欧阳克看得眼睛发直,邪念顿生——这三位绝色,任何一个都不输黄蓉。若是错过,岂不遗憾终生?
“唰”的一声,欧阳克展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拦住四人去路:“在下欧阳克,家叔西毒欧阳锋。见过三位姑娘。”
他自信满满地搬出叔父的名号。欧阳锋身为五绝之一,半步陆地神仙,在大宋武林堪称顶尖。他相信这三位女子绝不会拒绝。
至于苏清年?欧阳克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一个年纪相仿甚至更小的年轻人,不值得在意。
客栈里,本想出门迎客的店小二,刚踏出一只脚,又悄悄缩了回去。
店小二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他认出那白衣青年就是昨日在街上随意**的江湖客。
躲在客栈里,小二暗自叹气:那位青衣公子与三位女伴,怕是要遭殃了。
连城防军都不敢管的人,青衣公子怎能逃过?
“有事?”李寒衣扫了欧阳克一眼,声音冷淡。
这清冷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欧阳克的邪念。
他就喜欢这种气质——越冷,越想征服。
他已经在想象三位女子被他折磨到梨花带雨的模样。
光是想想,他就按捺不住了。
欧阳克轻摇折扇,说道:“在下想请三位姑娘同游洛阳,赏赏美景。”
“希望三位姑娘不要推辞。”说着,他扇子朝苏清年一扬。
一股无形毒雾袭向苏清年。
那是他叔父欧阳锋特制的剧毒,天象境高手不慎中招,也难逃一死。
这青衣小子,绝对扛不住。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欧阳克愣住了。
毒雾笼罩苏清年,他却毫发无伤,反而点头称赞:“毒不错,天象境大意了也得毙命。”
欧阳克脸色大变,心知遇到高手了。
“前辈,我……”他想求饶,却已来不及。
苏清年目光如剑,眼中射出两道剑芒。
“砰!”
一声闷响,欧阳克双眼炸开,血雾弥漫。
他惨叫一声,头颅四分五裂。
无头身躯晃了晃,倒在地上。
“大胆!敢伤我家公子!”四名侍女怒喝,丢下黄蓉,齐攻苏清年。
可她们刚动,就僵在原地。
第184章 出手相助
四人脖颈同时现出一道血线,随即无声倒地。
“铮!”
李寒衣收剑回鞘。刚才一剑四杀,正是她出手。
欧阳克和侍女毙命当场,苏清年几人却毫不在意。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个小插曲。若非欧阳克色胆包天打李寒衣三人的主意,他连被他们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边,脱险的黄蓉总算松了口气,心里对苏清年几人满是感激。
要不是苏清年和李寒衣出手,她今天恐怕真逃不出欧阳克的魔掌。一旦落到那淫贼手里,下场不堪设想,就算她爹黄药师来了,也未必能在欧阳锋面前讨回公道。
想到这,黄蓉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苏清年他们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她明白,对方虽不是特意救她,但终究是帮了她大忙,这份人情必须记下。
“我叫黄蓉,多谢几位哥哥姐姐出手相助。”黄蓉上前,恭敬道谢。
苏清年只是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便带着李寒衣和徐谓熊等人往城外走。
黄蓉眼珠一转,也悄悄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对着欧阳克的**狠狠呸了一口,还用力踩了几脚,这才快步追上他们。
“等等我呀,哥哥姐姐!”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洛阳街头。
悦来客栈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店小二吓得心怦怦直跳,呼吸都乱了。
五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他面前,尤其欧阳克死状极惨,脑袋都爆开了。对店小二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场面实在太吓人。
过了好一阵,他才敢推门出来。
看着欧阳克等人的**,他既害怕,又觉得解气。
昨天,就因街坊无意挡了欧阳克的路,就被他随手杀害。如今这恶人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由一个妇人搀扶着,也来到悦来客栈门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店小二认出她们——正是昨天被欧阳克杀害的那位街坊的家人。
老太太丢开拐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儿媳和孙子也跟着跪下。
她放声大哭:“儿啊,你的仇总算报了……”
儿媳和孙子也泣不成声。
他们本是洛阳城里最普通的百姓,只想安稳度日,从不招惹是非。
谁知遇上欧阳克这样不讲理的江湖人,只因为不小心挡了他的马,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就这样无辜丧命。
就连城防军都不敢动欧阳克一根汗毛。
有冤无处诉,有仇报不了。
大伙儿早就心死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欧阳克这恶人竟被人杀了。
本以为永远报不了的仇,竟这样得报了。
店小二心里一阵酸,上前扶起老太太:“大娘,别哭了。”
老太太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颤声问:“小哥,你告诉大娘,是哪个恩人杀了这恶贼?”
店小二叹了口气:“大娘,我也不认得,只看见是一位穿青衣的公子,还有三位女侠,他们现在已经走了。”
说着,他伸手指向苏清年他们离开的方向。
老太太没再说话,默默点了点头,拉过身边的孙子,按着他的头朝城门方向跪下:
“孩子,给恩人们磕头。”
没过多久,城防军赶到了。统领看见欧阳克几人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谁这么大胆?连西毒欧阳锋的侄子都敢杀?难道不怕他报复吗?
西毒欧阳锋,名列五绝之一,武功已至半步陆地神仙之境。在大宋江湖中虽不算顶尖,但恶名却是无人能及,很少有人敢惹他。
欧阳克仗着叔叔的威势,无恶不作:抢夺宝物、欺辱女子,坏事做尽。
可因为有欧阳锋撑腰,始终没人敢动他。
昨天城防军统领也是被欧阳锋的名头吓住了,面对欧阳克这个**凶手,只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得罪。
如今欧阳克被杀,可想而知,欧阳锋得知后会是何等暴怒。
无论下手的是谁,恐怕都会被他**到天涯海角。
统领暗暗摇头,心里不免为那几个杀了欧阳克的人感到可惜。
可惜归可惜,这种级别的江湖恩怨,不是他一个小小城防军统领能插手的。
“来人,收尸。”吩咐手下处理后,统领也转身回府了。
………………………………
洛阳城外。
“哥哥姐姐——等等我!”
黄蓉两条小腿跑得都快出残影了,才勉强看见苏清年几人的背影。
听见身后的喊声,苏清年他们停下脚步回头,只见黄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黄姑娘,你这是……?”李寒衣略带疑惑地问。
黄蓉大口喘着气,跑得满脸通红,却扬起笑容说道:
“哥哥姐姐,我想跟你们一起去闯荡江湖。”
李寒衣对黄蓉这机灵丫头还挺有好感,但仍认真劝道:
“丫头,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说完,几个人便要继续赶路。
黄蓉一看,脸上露出焦急,赶紧喊道:“姐姐,你们把欧阳克杀了,他叔叔欧阳锋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带上我一起,好歹我爹的名号还能拿来挡一挡,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话音一落,李寒衣、徐谓熊和南宫仆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丫头,别瞎操心啦,”有人笑道,“不过是个欧阳锋,我们还没放在眼里。”
洛阳城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匆匆赶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穿紫色长衫,头戴青色方巾,一副文人打扮。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俊,眼神清亮中带着几分疏离,正气与邪气在他身上交织得恰到好处。
手里拈着一支玉箫,更添了几分儒雅气质。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中年人。
他鼻梁挺拔,眼窝深陷,长相与中原人明显不同,带着西域风貌。
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
棕黄色的胡须衬得他气质粗犷。
他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拐杖,蛇头双眼猩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若是有江湖中人在场,定能认出,这二人正是大宋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五绝”之二——东邪黄药师与西毒欧阳锋。
“哈哈哈,药师老弟,什么事这么着急?”欧阳锋声音洪亮,如同铁石相击。
黄药师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此刻他满心牵挂的,只有女儿黄蓉的安危。
对黄蓉这个独生女,黄药师实在有些无奈。
这丫头在桃花岛待得好好的,却总嫌闷得慌,一心想要闯荡江湖。被她拒绝后,看似安分了一阵,黄药师还以为她放弃了这念头。
谁知她竟趁他不备,打晕了哑奴,偷偷溜出岛去。
等他发现时,只看到女儿留下的一封信。
若在平时,黄药师或许还不至于这么着急。
可眼下不同,少林即将召开英雄大会,大宋江湖**再起,各路人物纷纷现身。
可以预见,连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恐怕也会陆续登场。
到了这种时候,就算自己武功已近半步神仙境界,黄药师也不敢太过招摇。
偏偏女儿在这节骨眼跑了出来,万一遇上危险,他想救都来不及。
幸好,经过打听,黄药师已经查到黄蓉就在洛阳城里。
只要动作快些,应该能在她溜走之前找到人。
这么一想,黄药师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一心只想把黄蓉带回桃花岛,根本没心思搭理欧阳锋在一旁说个不停。
见黄药师不理他,欧阳锋也没再纠缠。
两人同列五绝,武功不相上下,要是真惹火了黄药师,对自己也没好处。
再说,欧阳锋自己也急着去见欧阳克,所以也没再缠着黄药师不放。
就这样,两人前一后进了洛阳城。
洛阳是大宋的西京,城里十分繁华,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口。
在这么大的城里找人,就算黄药师和欧阳锋武功再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他们自有办法。
城里有座破旧的城隍庙,三三两两的乞丐聚在那儿——那是丐帮在洛阳的据点。
黄药师和欧阳锋一起走了过去。
他们打算借助丐帮的力量,寻找黄蓉和欧阳克的下落。
丐帮人多消息广,用来找人再合适不过。
黄药师站在城隍庙门口,朝里问道:“这里谁管事?”
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谁啊?不知道这儿是丐帮的地盘吗?就这么闯进来?”
一个背着六个袋子的丐帮**走了出来。
可他一见黄药师和欧阳锋,脸色顿时大变。
“东邪西毒……”他低声念道,认出了两人身份。
他立刻恭敬起来,弯腰拱手说:“在下郝大志,丐帮六袋**,洛阳分舵管事,拜见两位前辈。”
黄药师没多客套,直接说:“帮我找个人。”
郝大志忙赔笑问:“前辈要找谁?”
“我女儿,黄蓉。”
欧阳锋也接着说:“还有我侄子,欧阳克。”
一听这话,郝大志脸色一变,瞳孔猛地收缩。
黄蓉和欧阳克的事,他早就收到消息——两人在悦来客栈门口起了冲突,后来欧阳克还丢了性命。
黄蓉没事,已经离开了,可欧阳克却死在了洛阳城。
虽然和丐帮无关,但西毒欧阳锋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郝大志心里直打鼓。要是让欧阳锋知道他侄子没了,这老家伙肯定要炸,一怒之下把他们全宰了也不是没可能。但要是瞒着不说,眼前这两位大佬也不是好糊弄的。
他正愁得直嘬牙花子,那副纠结模样全被黄药师和欧阳锋看在眼里。
黄药师一个闪身就冲到他面前,揪住衣领急问:“是不是蓉儿出事了?”
郝大志吓得直摆手:“前辈别急!您闺女好着呢!”
黄药师刚松口气,欧阳锋却急了,一把将郝大志拽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我侄儿呢?”
第185章 公子确实遇害了
看着欧阳锋狰狞的脸,郝大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欧、欧阳公子……他被人害了。”
“什么?!”欧阳锋浑身真气暴涨,轰隆一声把庙墙都震塌了。他死死瞪着郝大志,眼神像要吃人:“你再说一遍!”
“公子确实遇害了……尸首现在城防军手里。”
欧阳锋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退几步,脸色惨白地喃喃道:“不可能……克儿怎么会死……”
这欧阳克名义上是侄子,实则是他和大嫂私通的亲骨肉。因为见不得光,欧阳锋一直觉得亏欠这孩子,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以他五绝的身份,江湖上谁不得给几分面子?这些年来欧阳克一直顺风顺水,连根头发都没伤过。
如今竟被人杀了!
滔天杀意从欧阳锋身上涌出,连黄药师都暗暗心惊。
“不管是谁干的,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欧阳锋怒吼道。
蛇杖上的红宝石泛起血光,一条碧绿小蛇从杖头钻出,对着郝大志嘶嘶吐信,腥臭扑鼻。
“说!谁杀了我儿?”欧阳锋阴森森地逼问。
“前……前辈,我……我真不知道啊!”郝大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嘶——”
欧阳锋眼中寒光一闪,那条碧绿小蛇嘶嘶作响,扭着身子朝郝大志逼近。
“不知道?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干脆给我儿子陪葬吧!”
欧阳锋语气凶狠,碧色小蛇猛然张开嘴,两颗尖牙上挂着黏糊糊的毒液,眼看就要咬下。
郝大志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脑子拼命转,赶紧抢着说:“前辈,杀欧阳公子的是一男三女,他们已经离开洛阳,往嵩山方向去了。至于他们到底是谁,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一听凶手是一男三女,欧阳锋顿时明白了。
肯定是欧阳克看见那三个女子,起了色心,想占人家便宜,结果反被那四人给杀了。
虽然理清了来龙去脉,欧阳锋心里却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杀意更浓。
“克儿,你安心去吧,爹发誓,一定把那三个女人抓来,给你配一场冥婚,让你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说完,他猛地转头瞪向郝大志,冷冷道:“你已经没用了,就陪我儿子一起走吧。”
郝大志面如死灰,心沉到了底。
就在欧阳锋要下**的那一刻,城隍庙外忽然传来一声龙吟般的啸响,紧接着一道金色龙形气劲破墙而入,直扑欧阳锋!
“降龙十八掌?老叫花!”欧阳锋脸色大变,顾不上郝大志,急忙闪身躲避。
“老毒物,想动我丐帮的人,问过我没有?”一个衣衫破烂、头发乱糟糟、只有九根手指的老乞丐站在墙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欧阳锋。
来人正是新任丐帮帮主,大宋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帮主!”郝大志一见是他,喜出望外,知道自己有救了。
“别,别叫我帮主,”洪七公连连摆手,“乔帮主才是咱们丐帮的帮主,你还是叫我副帮主吧。”
原来,杏子林那场**之后,前任帮主乔峰因契丹身份被揭穿,在众人指责下,不得不将帮主之位传给了当时的副帮主洪七公。
洪七公虽然接下重任,心里却始终认乔峰为真正的帮主,所以不肯接受“帮主”这个称呼。
“老毒物,你无缘无故要杀我丐帮的六袋**,是不是觉得乔帮主不在了,我们丐帮就好欺负了?”洪七公盯着欧阳锋,眼中闪着危险的光。
欧阳锋脸色一僵,沉默不语。
洪七公的武功和他旗鼓相当,真要动手,只会两败俱伤。
要是平常,他绝不退缩,可眼下他满心只想为欧阳克**,不愿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欧阳锋语气缓和了些:“老叫化,今天算我不对,给你赔个不是。”
洪七公却不领情:“你差点害死我丐帮**,一句赔罪就想了事?哪有这么简单!”
欧阳锋脸色一沉,冷声道:“我现在要去安顿我儿的后事。之后自会给你交代。若你非要现在动手,我也不怕——不过,你这些丐帮徒子徒孙的命,可未必保得住。”
听他拿丐帮众人的性命威胁,洪七公也不敢逼得太紧。
这老毒物功夫和他不相上下,用毒的本事却阴狠难防。真要动手,洪七公确实没把握护住所有丐帮**。
“快走快走!趁我还没改主意!”洪七公不耐烦地挥手。
欧阳锋一拱手,转身往城防军驻地赶去——他得先为欧阳克收尸。
一见欧阳克身首分离的惨状,他怒火又起,差点当场对城防军下**。
但他终究忍住了。杀害官兵等于和朝廷为敌,欧阳锋再狂,也没狂到那个地步。
这口怨气憋在心里,让他对杀子仇人更加痛恨。
欧阳锋一走,黄药师便向郝大志打听黄蓉的去向。
“前辈,令爱好像也追着那一男三女去了。”
“坏了!”黄药师脸色一变,顾不上和洪七公道别,急忙往洛阳城外赶。
欧阳锋正要找那一男三女**,若黄蓉在场,必定受牵连。
“嘿嘿,这下可热闹了,老叫化也去瞧瞧。”洪七公咧嘴一笑,对郝大志交代几句,也追着黄药师出了城。
***
洛阳城外,官道旁。
黄蓉一脸惊讶——全因李寒衣刚才那句话,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区区欧阳锋,还不放在眼里。”
这话让黄蓉听得愣住。
欧阳锋是谁?大宋武林五绝之一,和她爹爹齐名,半步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
他毒功骇人,江湖上谁听了不忌惮三分?
这样的人物,在李寒衣口中,竟只配“区区”二字。
黄蓉呆呆站着,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神问道:“姐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寒衣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一旁的徐谓熊接过话:“小黄蓉,你可曾听过北地雪月剑仙的名号?”
黄蓉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仰慕:“姐姐,你真的是李寒衣?那位雪月剑仙?”
李寒衣轻轻点头。
黄蓉顿时雀跃起来,像个追星成功的小女孩:“哇!我见到雪月剑仙本人啦!活的!太开心了,嘿嘿~”
荥阳地处要冲,西接洛阳,南临嵩山,北靠黄河,东连汴京,素有“两京襟带,三秦咽喉”之称,是从洛阳前往嵩山少林的必经之地。
未时左右,荥阳城外的汜水渡口。
约二十人守在渡口附近,似在等候某人。
这些人衣着各异,但个个精悍,气息内敛,显然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
他们正是黄裳及其麾下皇城司高手、诸葛正我与四大名捕、元十三限及其七位**。
昨夜定下拦截苏清年的计划后,黄裳便带人来到汜水渡口。
这里是东进嵩山的要道,守在此处,苏清年插翅难飞。
然而黄裳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忧虑,目光不时瞥向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背弓佩箭,看向诸葛正我的眼神复杂——既有嫉妒,也有几分旧情。
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却势同水火。
元十三限心高气傲,一心追求名利,却总是失意。而淡泊名利的诸葛正我反而官至神侯。
久而久之,元十三限对师兄生出嫉妒之心。诸葛正我退让,却被他视为羞辱,矛盾愈深。
两人虽不和,却从未公开冲突,黄裳也不知内情。
如今双方共事,拦截苏清年又是立功良机,元十三限忍不住针锋相对:
“黄大人,抓一个苏清年,我元十三限足矣。六五神侯日理万机,何必劳他大驾?”他斜睨诸葛正我,语带讥讽,“神侯还是回京坐镇吧,万一出了乱子,你可担待不起。”
诸葛正我面色平静,对师弟的嘲讽毫不在意。这种话他听得太多,早已习惯。
但他手下的四大名捕却忍不下去。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跟随诸葛正我多年,视他如父。听到元十三限嘲讽师父,他们怎能不怒。
追命机灵又爱说反话,他拉拉铁手的袖子,故意大声说:“铁手,还记得上次那个案子吗?那个老贼口出狂言,说四大名捕不算什么,他一个人就能对付,结果呢,被冷血一剑就摆平了。”
铁手立刻接话:“当然记得。师父还拿他当例子,提醒我们做人别太嚣张,不然容易倒霉。”
两人一唱一和,明显在讽刺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听出话中带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却没发火。论辈分,他是四大名捕的师叔,跟小辈斗嘴未免有**份。
但他有徒弟在场,他不说话,徒弟却忍不住。
“追命,你什么意思?”六合青龙中的老大鲁书一瞪眼质问。
“什么什么意思?我连话都不能说了?还有没有天理?”追命夸张地瞪大眼睛,“还是说,刚才的话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找死!”鲁书一怒喝一声,双掌真气隐现,作势欲动。他练的是大摔碑手,掌力刚猛。
见大师兄要动手,六合青龙其他五人和天下第七也齐齐上前,与鲁书一并肩而立。
“想打架?”铁手搓了搓手。
无情和冷血也冷冷注视对方。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黄裳见状眉头紧锁,心中不悦。苏清年还没到,自己人倒要先内斗了。
他正要开口制止,诸葛正我已抢先说道:“无情、铁手、追命、冷血,退下。”
四人虽不情愿,但师命难违,只得狠狠瞪了鲁书一等人一眼,退到诸葛正我身后。
“书一,你们也退下。”元十三限也发话了。
“是,师父。”鲁书一七人乖乖退下。
内斗平息,黄裳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对众人肃然道:“拦截苏清年事关陛下封禅大计,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苏清年绝非易与之辈,以我的修为,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
黄裳沉声道:“唯有我等齐心合力,方有可能拦下苏清年。”
第186章 以大局为重
他语气忽然转重:“望各位以大局为重。”
众人闻言,皆默然不语,心中却暗自戒备。
黄裳武学精深,功力深厚,是早已成名的陆地神仙。
即便诸葛正我与元十三限不出绝招,也难在一招之内击败他。
如此看来,那苏清年确实不好对付。
元十三限手抚腰间箭囊,目光陡然锐利。
若能拦下苏清年,护得陛下封禅大典周全,便是大功一件。
对他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苏清年,不知你是否接得住我的‘伤心小箭’?”
就在此时,诸葛正我神色一变,自石上起身,望向远处:“他来了。”
“前边就是荥阳汜水渡,过了此地,离嵩山便不远了。”黄蓉背着手,倒着走,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初次闯荡江湖,就能与雪月剑仙同行,还能上少林参加英雄大会。
这般有趣的事,她早就心向往之。
可下一瞬,她脸色忽变。只见苏清年忽然伸手抓向她肩头。
“清年哥哥你……”黄蓉惊呼一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苏清年拉到身后。
也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挟带凌厉气劲,直射苏清年心口。
苏清年左掌一抬,真气迸发,挡下那支箭。
箭尖悬在掌心前半寸,竟如活物般奋力前冲,欲破真气、穿心而过。
“哼。”苏清年一声冷哼,掌力骤增。
“咔嚓”一声,羽箭应声而断,两截落在地上。
苏清年抬眼望向汜水渡口,只见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男子,正挽弓搭箭,对准自己。
方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苏清年背后,黄蓉探出半张脸,吓得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要不是苏清年发现有人暗**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那一箭早就从背后射穿她,夺走她的性命。
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死了,黄蓉心里又惊又怕。
李寒衣、南宫仆射和徐谓熊三人见状,立刻上前,与苏清年并肩而立。
她们脸上如覆寒霜——竟敢偷袭她们的夫君,不管是谁,都绝不能放过。
苏清年只认出黄裳一人,说道:“大宋朝廷出手了。”
他回头对李寒衣几人交代:“我去会会他们,你们先留在这。”说完,便朝渡口方向掠去。
此时,汜水渡口处,元十三限已经收起了大弓。
一箭未能得手,他并不意外。如果苏清年那么好偷袭,黄裳也不会被他一招击败。
他这一箭本就是为了试探苏清年的深浅,结果却不太满意——他用了三成功力,又占了偷袭之便,竟被苏清年单手轻松挡下。
“苏清年果然不好对付。”元十三限说道。
“他过来了。”诸葛正我握紧手中长枪,神情凝重地望向迅速逼近的苏清年。
苏清年在十米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黄裳等人。
他早知道宋皇为了封禅大典不受打扰,必会派高手拦截。一方皇朝的底蕴不容小视,稍有不慎,也可能吃亏。
“黄裳,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陆地神仙,”苏清年的目光从黄裳三人身上掠过,又看向四大名捕和六合青龙等人,“金刚、指玄、天象……都是突破玄关的超品武者。”
“三位陆地神仙带队,十几位超品武者围攻,这阵容灭掉一些小国都绰绰有余。”
“大宋朝廷为了对付我,真是下足了本钱。”
虽然对方阵容强大,苏清年却并不慌张。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底牌,足以与半步仙人一战。三位陆地神仙虽强,也拦不住他。更何况身后还有李寒衣这位陆地神仙支援,噬囊中更藏有黑龙、白虎两尊神兽。
真要算起来,他这边足有四位陆地神仙级别的战力,反而占尽上风。
“苏真人,别来无恙。”黄裳含笑问候。
“三位陆地神仙,十几位超品高手,看来大宋皇帝是铁了心要杀我。”苏清年说道。
黄裳仍面带笑意,摇头道:“陛下仁厚,若非必要,不会轻易选择杀戮。”
我们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想请苏真人在这儿留几天。
要是真人愿意配合,我们也不愿动手。
“呵”,苏清年轻轻一笑:“那还是动手吧”。
黄裳表情一僵。
他们没想到,面对三位陆地神仙和十几位超品武者围攻,苏清年居然仍选择硬拼。
半晌,他叹了口气:“得罪了,苏真人”。
元十三限早已按捺不住,一听动手信号,立刻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三支箭同时离弦,化作三道白光,直射苏清年心口。
箭刚离弦,异变陡生——
三支箭如灵蛇般凌空变向,瞬间分成三个方向,袭向苏清年。
“铮”。
一声剑鸣响起,伴随浓重凶煞之气。
苏清年双手握住黑白双剑,左右分斩。
“叮”。
剑锋与箭头正面对撞,火星迸溅。
两支箭被从中劈成两半。
斩断双箭后,苏清年回手一剑,剑尖正好抵住从背后袭来的第三支箭。
同一时间,诸葛正我轻喝一声,挺枪刺来。
枪锋寒光一闪,气势如蛟龙出洞,又似铁骑冲锋,一往无前。
苏清年目光一闪,双剑前刺,迎向枪锋。
双剑如一把大剪,牢牢钳住诸葛正我的长枪。
诸葛正我左手也搭上枪杆,双臂发力,猛摇长枪,想挣脱钳制。
但苏清年的双剑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见状,黄裳运转真气,右手成爪,指尖泛起铁青——正是九阴神爪。
他右臂搭上枪杆,沿枪身向前疾推,直取苏清年握剑的双手。
苏清年弯腰后仰,右腿顺势踢出,重重踢在枪杆上。
长枪连带黄裳右臂,被一脚荡开。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三位陆地神仙的首次联手进攻,被苏清年轻松化解。
初次交手,元十三限与诸葛正我便意识到,苏清年果然如黄裳所说,极难对付。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厉色闪过,决定不再保留。
元十三限伸手往腰间一抹,剩下九支箭齐齐搭上弓弦。
箭如人名,他随身所带,正是十三支箭。
对付普通人,一箭就够了。碰上厉害点的,那就三箭齐发。但像苏清年这样的顶尖高手,元十三限只能一口气射出九箭。
他射箭的顺序,其实是在蓄积一种“势”。从一箭到三箭再到九箭,每一次箭势都会翻倍增长。
九支箭搭在弦上,真气灌注,箭头寒光闪烁,像九颗冰冷的星,看得人心头发慌。
诸葛正我静静站着,闭着眼,单手倒提长枪,枪尖拖在地上。一层又一层的枪意从他心中涌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忽然,长枪分出了十几道飘忽的枪影,像一把扇子,以他握枪的手为中心缓缓展开。等到扇面完全打开,又猛地收拢,所有枪影重新汇入长枪之中。
枪身震动,发出铮铮鸣响,回荡在空气里。
黄裳双手交叉摆在身前,十指弯曲成爪,指尖隐隐泛着金光。
他自创的《九阴真经》里有两大爪法,一个是之前用过的“九阴神爪”,走阴柔诡谲的路子;另一个就是现在这招“摧坚神爪”,讲究无坚不摧、刚猛霸道,比大伏魔拳还要凌厉。
不到一息之间,三个人的气势都已提到顶点。
三人同时低喝,一齐出手。
九支箭如流星般破空射出,直指苏清年心口。
苏清年右手黑剑疾转,幻化出层层剑影,像一道屏障挡在身前。叮当声不绝于耳,是剑与箭的碰撞。
诸葛正我抓住空隙,提枪踏步上前,从剑影与箭影的缝隙中穿入,一枪刺向苏清年心口。
苏清年左手白剑挥出,斩出一道银白色的半月形剑芒,与枪影撞在一起。
此时他双剑都被牵制,黄裳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他飞身扑上,金光闪闪的双爪如苍鹰捕食,直取苏清年面门。
苏清年抬头看向黄裳,张口一吐,一道精气如瀑布般冲出,化作匹练,将黄裳的双爪硬生生拦在半途。
看到这一幕,黄裳三人脸色顿变,心中震惊。
以他们三人的修为联手,世上几乎无人能挡。寻常的陆地神仙能挡住一人已是极限,若三人齐上,根本支撑不住。
但谁也没料到,他们自认周密的联手一击,竟被苏清年随手就化解了。
更让人心惊的是,苏清年看起来毫不费力,仿佛根本没动真格。
察觉到这一点,三人脸色都变了。
这怎么可能?
他还没认真,就已经快让他们无计可施。
要是他真出手,他们三个岂不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们心慌意乱之际,苏清年的气息忽然再度攀升,身后竟凭空浮现一条长河,像是从虚空之中流淌而出。
看清那条河的真面目,三人眼中的恐惧再也藏不住——
那根本不是水,全是剑气。
每一道水流、每一滴水珠,都是剑气,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没等他们回神,剑气长河已朝他们涌来。
三人惊骇万分,一旦被卷入,必将陷入无尽剑气之中,难以脱身。
“快退!”黄裳脸色大变,厉喝一声,人已向后急退。
元十三限与诸葛正我闻声同时撤招,哪怕拼着真气反噬,也要逃离剑气笼罩的范围。
元十三仰身倒地,一个翻滚向左闪去;诸葛正我则松开长枪,向右飘退。
就在他们躲开的刹那,剑气长河已轰然落下。
滚滚剑气瞬间吞噬了他们原先站立之地。
“咕噜。”
侥幸逃过一劫的三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只要再慢一丝、晚半秒,
此刻被吞没的,就是他们了。
一旦落入这剑气长河,恐怕瞬间就会尸骨无存,血肉尽被剑气磨灭。
后方观战的四大名捕、六合青龙及皇城司一众高手,也都骇然失色,死死盯着那条剑气长河,移不开眼。
第187章 剑气长河
即便隔着数十米,河中外溢的剑气仍刺得他们脸颊生疼。
望着立于剑气长河源头的那一袭青衣,众人心头涌起一阵无力与绝望。
这样的强者,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哪怕有三位陆地神仙,加上十几位超品武者联手,也敌不过他一人。
甚至,只这一条剑气长河,就足以击溃他们全部。
此时,黄裳、元十三限、诸葛正我重新聚到一起,
怔怔望着苏清年身后的剑气长河,心头震颤。
长河缓缓回流,最终流至苏清年脚下,将他轻轻托起。
站在剑气浪涛的顶端,苏清年双手握剑,俯视着黄裳他们三个,衣袍自己飘动,呼呼作响。
“还要接着打吗”?苏清年语气平淡。
黄裳三人神情变幻,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黄裳抬起头,费力地说道:“我们认输”。
黄裳脸色难看,最后有些无力地说:“我们认输,苏真人你请便”。
说完,黄裳一摆手,身后的人群让出一条路。
但苏清年仍然站在剑气浪头上,静静地看着黄裳等人。
出动二十多位高手来拦我,现在打不过,一句认输就想完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清年看着黄裳,摇了摇头,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够”。
黄裳脸色一变,皱紧眉头。
他懂,苏清年这是在要赔偿。
心里憋屈,但形势逼人,黄裳只能低头。
沉默片刻,黄裳说:“万两黄金”。
“不够”。
“九阴真经也给你”。
“不够”。
“神兵利器”。
“不够”。
……
黄裳接连开出好几个条件,但回答他的只有“不够”二字。
“不够”两个字像魔音一样,在黄裳耳边回响。
看到这情形,元十三限心头火起。
大声喝道:“苏清年,你这么贪心,狮子大开口,真以为我们怕你吗”?
“我的伤心小箭还没用,诸葛正我的惊艳一枪也没出”。
“要是你再不罢休,我们拼死反抗,你也占不到便宜”。
苏清年眼珠转动,冷冷的目光扫过元十三限。
下一刻,脚下的剑气长河突然翻涌。
一道分支疾冲而出,快得像闪电,直扑元十三限。
“住手”,黄裳和诸葛正我脸色大变,出声阻止。
但已经晚了,剑气长河已经冲到元十三限面前。
看着奔涌而来的无尽剑气,元十三限大惊失色,心中恐惧。
他抬起右臂,凝聚真气,想用伤心小箭抵挡。
可是伤心小箭刚成形,还没机会发出。
他的整条右臂就被剑气长河的分支吞没。
无数细如发丝的剑气,不断削割着元十三限的手臂。
不到一息工夫,整条手臂的血肉全被削光,露出白骨。
再一息,骨头也被碾成粉末。
这时,黄裳和诸葛正我才反应过来,一齐上前,合力抵挡剑气长河分支。
黄裳全力运转体内九阴真气,在身前凝成两寸厚的真气墙。
但面对源源不绝的剑气长河,两寸厚的真气墙只挡了一瞬间,就被冲破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诸葛正我蓄力完成,双手凌空一抓,一道透明的枪影浮现掌间——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招“惊艳一枪”。
他目光一凝,将那道枪影猛力掷出,迎向汹涌而来的剑气长河。
枪影没入长河,只激起几圈涟漪、几点水花,随后便再无动静。
这景象完全超出了黄裳和诸葛正我的预料。两人联手阻击,竟也只能让剑气长河停滞几息时间,实在骇人。
不过,就是这短暂的阻挡,已足够他们带着元十三限逃离剑气分支的笼罩范围。
苏清年看着狼狈的三人,并未继续追击,只将那道剑气分支收回脚下浪潮之中。
捡回一命的元十三限,早已没了先前的桀骜,脸上只剩惊骇。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连使出“伤心小箭”的机会都没有。
他确信,若苏清年真要杀他,自己绝无反抗余地——就算用出伤心小箭,结局也不会改变。
刚才诸葛正我的“惊艳一枪”被吞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伤心小箭虽强,却与惊艳一枪只在伯仲之间。
面对那恐怖的剑气长河,惊艳一枪也只能溅起几朵水花;就算伤心小箭投进去,恐怕也只是多添一片浪花罢了。
而且,这还只是剑气长河的一缕分支。元十三限不敢想象,整道长河奔腾起来会是何等威势?
陆地神仙能否抵挡?陆地巅峰或许尚可一战,但真想扛住剑气长河,非得出动半仙不可。
想到这里,元十三限心中惊惧交加。
抬头看向苏清年,与他淡漠的目光一触,心头猛然一慌,急忙偏头避开。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怕了,怕苏清年。
元十三限惊骇,黄裳与诸葛正我同样心绪难平。
两人合力,用出压箱底的绝技,竟也只能挡住剑气长河几息时间。若不是苏清年突然收手,此刻他们三人恐怕都已丧命于剑气之下,如同遭受凌迟。
至于他们身后的四大名捕、六合青龙等人,更是满脸恐惧,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动。
半晌,黄裳终于压下心中不安,看向苏清年苦笑道:“不知苏真人想要什么赔偿?”
苏清年不答反问:“三位陆地神仙,外加二十位超品武者,值什么价钱?”
闻言,黄裳脸色又是一变。
苏清年听出话里的意思,要是拿不出足够的好处,他们这帮人今天都得死在汜水渡口。
黄裳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与元十三限、诸葛正我交换眼神,三人轻轻点头。
黄裳开口道:“苏真人,之前答应你的条件照旧,再加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还有诸葛正我的惊艳一枪。”
“这是我们能决定的极限了。”
苏清年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个价码。
确实如黄裳所说,这已是他们能给的极限。再逼下去,也逼不出更多东西。
苏清年本也没打算真杀了他们,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围攻少林。在这节骨眼上与整个皇朝撕破脸,并不明智。毕竟,皇朝的底蕴深不可测。
随后,黄裳三人各自交出了三门武学秘籍。
“剩下的东西,很快送到苏真人手上。”
苏清年点头:“让路吧。”
汜水河上,一叶小舟载着苏清年几人驶向对岸。
渡口边,黄裳几人望着远去的小舟,久久无言。
半晌,黄裳抬头看向元十三限与诸葛正我。
元十三限右肩伤口虽已止血,但白骨森森、血肉模糊,仍令人心惊。
黄裳关切问道:“元兄,你的伤……”
元十三限脸色苍白,勉强笑道:“黄兄放心,死不了。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黄裳轻叹一声,说道:“阻拦苏清年失败,但陛下还不知道。也许陛下以为我们已成功,已动身前往嵩山准备封禅大典。”
他心头涌起一阵紧迫。
“现在必须分两路行动,我回京禀报此事,你们直接去嵩山。无论陛下是否已出发,我们都能有个后手。”
诸葛正我和元十三限同时点头:“请黄兄放心,我们这就出发去嵩山。”
小舟上,黄蓉握紧双拳,满眼崇拜地望着苏清年。
“清年哥哥,你好厉害!”
“黄裳他们三个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
刚才苏清年一人独战黄裳、元十三限、诸葛正我这三位名震大宋的陆地神仙,看得她心潮澎湃,至今难以平静。
黄裳这个人,本来只是大内一个**无奇的文官,花了四年整理道藏,忽然开悟,从此一路突破,没几年就成了武林高手,最后竟踏入陆地神仙境界。他的经历,不管在大宋还是放眼天下几大皇朝,都称得上传奇。
从前在桃花岛,黄蓉常听父亲黄药师说起这位传奇人物。每次提到黄裳,黄药师的语气里都是满满的佩服。
诸葛正我和元十三限,在大宋武林中也是响当当的角色。这些年来,他们门下的四大名捕与六合青龙,已经压得江湖中人喘不过气。可想而知,作为师父的他们,实力该有多强。
但就是这样的三位顶尖高手,联手围攻苏清年,居然惨败收场。元十三限还被苏清年的剑气长河斩断一臂。最后三人不得不低头认输,承诺各种好处,才让苏清年停手。
回想起苏清年站在剑气浪潮上睥睨四方的样子,黄蓉心里涌起一阵阵崇拜。
看她满眼放光,李寒衣、南宫仆射和徐谓熊都笑而不语。她们最清楚苏清年的实力,区区三个陆地神仙,根本不算什么。要是黄蓉知道苏清年还曾亲手斩杀过仙人,恐怕会当场惊晕过去。
黄蓉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忽然认真看向苏清年:“清年哥哥,我想跟你学武功,你能收我为徒吗?”
苏清年有点意外:“你爹黄药师是大宋五绝之一,半步陆地神仙,修为不差,怎么不跟他学?”
黄蓉摇头:“我爹跟你比起来,太弱了。而且他**弟的本事实在不怎么样,我那几个师兄师姐……”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师兄师姐坏话不太好,脸上有点尴尬。
“啧,”她轻啧一声,“清年哥哥,你懂的。”
苏清年嘴角微微一抽。黄蓉说得没错,黄药师自己才华横溢,但**弟的本事确实不怎么样。在原本的神雕世界里,李莫愁一句“桃花岛主,**众多,以五敌一,贻笑江湖”,就讽刺得黄药师抬不起头。后来遇到冯默风,李莫愁更把黄药师几个徒弟贬得一文不值,怼得冯默风哑口无言。
直到今天,苏清年对那句“劈空掌凌厉绝伦,掌掌劈出,掌掌落空”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话是没错,但从黄蓉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她这“小棉袄”有点漏风。
要是黄药师听见女儿这么评价他,不知会作何感想?
第188章 天资聪颖
苏清年正想着,黄蓉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着:“清年哥哥,你就收我当徒弟吧,我发誓一定乖乖听话,做个好徒弟!”
“停,别晃了,头晕。”苏清年拦住她的动作,说道:“收你为徒,也不是不能考虑。”
“真的?”黄蓉满脸惊喜,嘴角忍不住上扬:“谢谢清年哥哥!”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苏清年板起脸,认真说道:“你跟你爹学过武功,应该明白,练武不是闹着玩的,必须吃苦坚持,不能有一丝松懈。”
“你要是真想拜我为师,就先跟着我练一段时间。能坚持下来,通过我的考验,我再正式收你。”
黄蓉天资聪颖,武学底子也不错。
但成也聪明,败也聪明。
她性子太跳脱、太机灵,虽然聪明,却缺了一份定力和沉静。真想练出成就,并不容易。
听苏清年说要考验她,黄蓉拍胸脯保证:“清年哥哥你放心,我绝不让你失望!不管什么考验,我一定坚持到底。”
“你就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徒弟!”
“嗯,不错,很有精神。”苏清年满意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既然这样,那你就下去吧。”
“啊?”黄蓉一脸懵。
现在可是在汜水河上,要她下哪儿去?
“这是第一项考验,用轻功,自己渡到对岸去。”苏清年笑着说:“快,动起来。”
黄蓉欲哭无泪,但看苏清年一脸认真,只好跳下船,运起轻功朝河对岸飞去。
嵩山,少林。
离英雄大会只剩两天,大宋江湖各路豪杰陆续抵达少林,一波接着一波。
身为少林方丈,玄慈这几天一直在接待各路江湖人士,直到现在才能喘口气,稍作休息。
刚回禅房想歇会儿,玄难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方丈师兄,出事了!”玄难一脸焦急。
玄慈强打精神问:“师弟,出什么事了?”
“苏清年来了。”玄难直接说道。
玄慈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当年张三丰过百岁大寿,几大门派和两大组织联手去武当弟子,还想趁机灭了武当一派,结果计划没成功,让武当躲过一劫。
如今少林要开英雄大会,苏清年偏偏这时候过来,不用多想,他肯定是来挑事的。
玄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平静下来,说道:“没事,不过一个苏清年,最多也就是陆地神仙境界。凭我少林千年根基,他要是敢乱来,收拾他也不难。”
可玄难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玄慈心头一惊。
玄难语气沉重地说:“师兄,苏清年的真正实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强。”
“在荥阳汜水渡,黄裳、诸葛正我和元十三限三人联手阻击苏清年,都没打赢,元十三限还被他砍断了一条手臂。”
玄慈大吃一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抓住玄难的袖子问:“这消息是真的?”
玄难点点头:“千真万确。”
“这……”玄慈心里一震,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黄裳、元十三限、诸葛正我,三位陆地神仙联手都打不过苏清年?难道他已经到了陆地神仙巅峰?”
“这怎么可能!”
玄慈一脸不敢相信,刚才的自信全没了,只剩下深深的不安。
陆地神仙和陆地神仙巅峰,完全是两回事。
想当初武当只有张三丰一位陆地神仙,却能成为天下顶尖门派,就是因为张三丰是巅峰级别的强者。
一个陆地神仙巅峰的高手如果铁了心要搞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少林有千年根基,也经不起这样一位强者的肆意冲击。
想到这里,玄慈再也坐不住了,说道:“这事太严重,必须马上去禀报藏经阁那位前辈。”
说完,玄慈就要出门去藏经阁,玄难也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踏出门,忽然从后山达摩洞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金色佛光从洞中冲天而起。
“不好,达摩洞出事了!”玄慈脸色大变。
达摩洞里供奉着少林开派祖师达摩的金身遗蜕,是少林最重要的圣地之一。
现在达摩洞有异动,玄慈也顾不上找扫地僧了,立刻转身朝达摩洞赶去。
………………………………
没过多久,少林后山,达摩洞口。
玄慈和玄难匆匆赶到。
洞口已经站着一个瘦削的老者,他神情严肃,紧紧盯着洞中弥漫的金光。
玄慈和玄难一见那人,立刻上前恭敬道:“师叔!”
这正是他们之前想找的扫地僧。
扫地僧没理他们,仍盯着达摩洞内,眼中不时闪过警惕之色。
玄慈玄难见状,心中震惊。
这位扫地僧可是少林第一高手,修为已达陆地神仙巅峰,是少林屹立不倒的支柱。放眼整个天下,他也是顶尖强者之一。
可此刻,他却如此谨慎戒备。
达摩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慈玄难心头沉重,真是祸不单行——前有疑似陆地神仙巅峰的苏清年要来寻事,现在自家达摩洞又出异状,怎么偏偏赶在一起?
就在两人忧心忡忡时,扫地僧终于开口,语气凝重:“达摩祖师的遗蜕金身,似乎有异变。我从中感受到一股远超陆地神仙的力量。”
“什么?”玄慈大惊失色,再也维持不住方丈的镇定。
当年达摩祖师创少林后,舍肉身飞升,遗蜕金身一直供奉于达摩洞中。近千年过去,从未有过异常。
如今扫地僧却说金身生变,更可怕的是,其中力量远超陆地神仙。
那是什么境界?半步仙人?还是真仙?
玄慈玄难心中骇然。
这异变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若往坏处发展,半仙乃至真仙之力爆发,不用等苏清年来,少林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师叔,您……没感知错吧?”玄慈仍抱一丝希望。
扫地僧摇头,语气坚定:“绝不会错。我元神之力刚探入洞口,就被金光阻挡。若非半仙或真仙之力,绝无可能。”
“玄慈、玄难,趁力量还未完全爆发,速速疏散少林**。”
两人心头剧震,脸色大变。
事态竟已如此严重?
但见扫地僧神情凝重,他们不敢有丝毫侥幸。
“师叔,我们这就去疏散。”
说罢,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达摩洞中金光骤盛,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出:
“本座……乃达摩……尔等……进来觐见。”
金光闪烁之间,那道意念再度传来。
“本座达摩……尔等进来见我。”
正要离开去疏散少林寺众人的玄慈和玄难,脸色猛地一变,脚步悬在半空,艰难地回过头,只见扫地僧同样神情凝重。
刚才那道声音,并非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这意味着,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达摩洞里的存在,已经侵入了他们的精神——就连已是陆地巅峰的扫地僧,也未能幸免。
这实在令人心惊。
如果洞中之人有丝毫恶意,此刻恐怕已能通过精神入侵,将他们三人彻底抹杀。
玄慈面色阴沉,内心惊骇,看向扫地僧问道:“师叔,你察觉到了吗?”
扫地僧微微点头。
“师叔,洞里那位……真是达摩祖师吗?”玄慈语气迟疑。
毕竟千年之前,达摩祖师就已打破武道极限,破碎虚空,飞升成仙。
他们三人都清楚,天人两界壁垒森严,一旦飞升,几乎不可能再回人间。
如今洞中之人却自称达摩祖师,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扫地僧神情凝重,摇头道:“不好说。也许是达摩祖师的神念自天界归来,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存在,占据了祖师的遗蜕金身。”
“这……”玄慈面色一僵,“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扫地僧沉默片刻,随即坚定道:“进。”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达摩祖师,我们都必须把他当作达摩祖师。”
扫地僧说了这句看似矛盾的话,随后率先迈步,走向达摩洞。
玄慈目光一凛,明白了他的意思。
单凭对方能无声无息侵入他们的精神,就足以说明,洞中之人绝非他们所能对抗。
既然对方自称达摩祖师,那他们也只能以祖师之礼相待。
想到这里,玄慈转头对玄难道:“师弟,我们也进去。”
………………………………
达摩洞中,金光弥漫,将整座山洞映照得如同黄金世界。
扫地僧三人顶着金光,艰难地走到山洞深处。
只见一具清瘦苍老的躯壳,盘坐在深处的莲花宝座上,周身光芒流转,宛如真仙降世。
三人心中一震,齐齐躬身行礼:
“后辈**,拜见达摩祖师。”
听到扫地僧他们三个的声音,达摩**的金光慢慢变淡,最后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金辉覆在表面。
达摩金身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扫地僧三人,缓缓开口:
“不必担心,本座正是达摩,从天上降临而来,并非被什么山野精怪夺了躯壳。”
达摩既然能侵入三人的精神,自然也能察觉到他们心中的疑虑。
扫地僧三人闻言,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恢复平静,再次恭敬行礼:“拜见达摩祖师。”
达摩没有多言客套,直接说道:“此次下界,本座付出不小代价,停留时间有限。”
“有一件要事,需你们去办。”
“请祖师吩咐。”
达姆不再开口,眼中光芒流转,以元神之力将一幅画像传入三人脑海,接着说道:
“找到画中之人,禀报于我,本座要亲手斩他。”
玄慈与玄难一见脑中画面,顿时神色大变,彼此对视,眼中都是惊愕。
那画像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刚提到的苏清年。
两人心中大为不解:苏清年不过陆地巅峰,怎会惹得已成仙的达摩祖师不惜代价亲自下界杀他?
他们神情的变化,逃不过达摩的眼睛。他立即问道:“你们认得此人?”
第189章 如此手段与实力
玄慈心头一紧,恭敬回答:“回祖师,此人是武当派的苏清年。”
“武当派?”达摩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飞升已千年,武当立派不过百年,自然不知。
他没有多问,直接以强横元神侵入玄慈意识,瞬息间便掌握了所有关于武当的信息。
“正好,这苏清年要来少林,不必阻拦,放他过来,本座亲自斩他。”达摩眼中凶光闪烁。
玄慈心头一震,明白自己的意识再次被祖师探查了一遍。
如此手段与实力,实在惊人,防不胜防,令人心惊。
他一边暗惊于达摩祖师的实力,一边更加困惑:
苏清年不过人间武者,何德何能,竟让祖师如此郑重对待?
想到这里,玄慈试探着开口:
“祖师,区区一个苏清年,何须您亲自出手?”
说着,他看向扫地僧,继续道:
“有师叔出手,再加上我少林其他陆地高手配合,杀一个苏清年,易如反掌。”
达摩冷冷瞥向玄慈:“你们?若你们能搞定,我何必亲自下来?”
“那个苏清年不好惹,他实力远超你们想象。”
达摩说着,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苏清年可是连守门仙人都能斩杀的存在。自己虽已成仙,但比守门仙人还差些。正常情况下,对上苏清年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若非仙尊强令并赐下重宝助他下界诛杀苏清年,他绝无胆量做这件事。
想到此,达摩沉声道:“苏清年,曾杀过一位仙人。”
嵩山外,赵家天子行营。
数千禁军持枪肃立,明黄旗帜迎风招展。
行营深处大帐内,赵佶坐于龙椅,忧心忡忡看向身旁老者。
“于供奉,你说黄爱卿他们去拦苏清年,能成吗?”
于和睁眼微笑:“陛下放心,黄裳带着诸葛正我与元十三限,三位陆地神仙齐出,拦一个苏清年应当无碍。”
赵佶闻言稍安。
于供奉既说无碍,那便无碍。他可是皇室第一供奉,半仙高手,判断从无差错。
“于供奉这么说,朕就安心了。”赵佶轻抚胸口。
于和正欲再言,忽的脸色骤变,转头望向帐外,目光似穿透时空直抵嵩山少林。
“这...”于和神色凝重:“至少是半仙层次的波动。”
“少林何时有了半仙高手?”他心中惊诧。
他曾造访少林,知悉最强不过藏经阁扫地僧,陆地神仙巅峰而已。
于和面色变幻。陛下封禅在即,少林突现未知半仙,变数太大。
思及此,他起身欲亲赴少林查探。
赵佶见状诧异:“于供奉,你这是?”
于和摆手:“陛下,我感知少林方向有半仙气息,需前往一探。”
“于供奉小心。”赵佶关切叮嘱。
虽不通武事,但见于和前所未有凝重,他也知事态严重。
于和点头,朝帐外唤道:“夏遂良,罗霄,米有桥,方应看。”
话刚说完,帐外就走进来四个人。这四人里有金灯剑客夏遂良和八臂哪吒罗霄,都是于和的亲传**;还有朝天一棍米有桥,他是赵佶的贴身太监;另一位是方应看,大宋的神通侯。
这四个人都是武道中的高手。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四个务必保护好皇上,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四人齐声回答:“遵命,师父(于供奉)。”
交代完毕,于和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
少林寺后山的达摩洞中。
玄慈、玄难和扫地僧三人脸色惊骇。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达摩祖师说了什么?那个苏清年竟然杀过仙人?
这怎么可能?
武道修行越到后面,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说是天壤之别也不夸张。
一个陆地神仙,对上几个半步陆地神仙,也不会落下风。
一个陆地巅峰的高手,杀几个陆地神仙也轻轻松松。
仙人境界到底有多强,玄慈他们不敢乱猜,但可以肯定的是,陆地神仙巅峰的武者,在仙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从刚才那件事就能看出来,达摩祖师能无声无息进入扫地僧的意识,想动手**的话,一招都不用出,就能做到。
实力差距这么大,苏清年怎么可能杀得了天上的仙人?
三人心里实在难以相信,但这话是达摩祖师亲口说的,他们不得不信。
玄慈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担忧。
能杀仙人的苏清年,马上就要来少林**了。
以他的实力,少林有谁能挡得住?
一个不小心,千年少林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玄慈急忙向达摩恳求:“**恳请祖师出手,杀了苏清年,否则少林恐怕会有灭门之祸。”
达摩摇摇头说:“我这次下界,受人间的压制,只能靠秘宝暂时待在这达摩洞里,没法走出外面。”
“要想杀苏清年,只有你们把他引到这里来才行。”
玄慈一听,脸色又变了变。
祖师竟然不能离开达摩洞,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下可麻烦了。
苏清年有斩杀仙人的本事,就算把他引进达摩洞,达摩祖师也未必能一招杀他。
要是让他有机会逃出来,而祖师又出不去,那少林寺里还有谁能拦得住苏清年?
达摩目光一动,看出玄慈的担忧,开口道:“不必担心,只要你们能将苏清年引进达摩洞,我自有办法杀他,他逃不掉。”
“那苏清年之所以能杀仙人,是因为他手里有件厉害宝物。我这也有仙尊赐下的秘宝,足以对抗他的宝物。到时候,凭我的实力,一招就足以取他性命。”
“事成之后,他那件宝物我无法带回天界,可以留在少林,作为镇派之宝。”
玄慈一听,脸上的担忧全没了,转而露出贪婪的神色。
一件能杀仙人的宝物,要是归了少林,从今以后少林就真能在江湖上称雄了。
想到这里,玄慈大喜,态度立刻坚决起来:“请祖师放心,我们一定把苏清年引进达摩洞。”
达摩点点头,叮嘱道:“千万不可大意。”
“你们先出去吧。”
“是,祖师。”玄慈三人应声,转身离开达摩洞。
几人刚出洞口,没走多远,天边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他们面前。
“于和?”扫地僧脸色一变,认出他的身份。
大宋皇室第一供奉,半仙境界的高手。
于和目光扫过三人,看向达摩洞口。
“刚才那股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迈步就要进洞。
“于供奉,达摩洞是少林禁地,你强闯不合适吧?”扫地僧闪身拦住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于和语气平静。
他右手一挥,袖风将扫地僧扫到一边,随即踏入达摩洞中。
玄慈三人脸色难看,正要跟进去查看,洞内却传来达摩的意念:
“此人已被我制住,你们尽快行事。”
三人停下脚步,满脸震惊。
从于和进洞到被制住,前后还不到一息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达摩祖师就能制住一位半仙高手,这份实力,不愧是仙界来人。
稳了,这把稳了。
以达摩祖师展现的实力,对付苏清年,必定手到擒来。
达摩洞中。
于和站在达摩面前,全身笼罩着一层金光。
这层金光带着古怪的力量,把于和牢牢困住,让他浑身使不出一点劲儿,连动动手指都难。
只有眼睛还能转,他死死盯着莲花宝座上的人——达摩。
回想刚才自己竟在瞬间被制住,于和心里又惊又怕。
从他踏进达摩洞算起,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连洞内什么样子都没看清,眼前金光一闪,整个人就被困住了。真气也被压得缩在丹田,一点都提不起来。
不到一息时间,就被人拿下——这样的结果,于和从未想过。
他已是半仙境界,人间武者的巅峰,再往前半步就能飞升成仙。
可这样的实力,在对方手里却毫无还手之力。难道……眼前这位是真正的仙人?
“仙人”二字如电光闪过脑海,于和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呜呜”声,嘴都张不开。
达摩抬眼看他,目光一动,封嘴的金光便散去了。
于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般射向达摩,问道:“你是达摩?”
达摩含笑点头:“正是本座。”
于和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少林开派祖师,千年前就已飞升的达摩,竟重回人间?他是怎么回来的?回来做什么?
一位真仙降临,若有所图,天下谁能阻挡?
光是想想,于和就头皮发麻。
达摩看出他的困惑,笑道:“本座此次下界,本是为了杀苏清年。”
“苏清年?”于和吃惊。
达摩没理他,继续自顾自说:“不过见到你之后,本座有了第二个想法。”
于和心头一跳,脸色大变,猛地挣扎起来,厉声喝道:“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话没说完,达摩的元神之力已侵入他的意识。
下一秒,于和停止挣扎,眼神一暗,变得空洞无神。
达摩微微一笑,挥手撤去金光。
于和重获自由,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个**控的木偶。
……………………
天子行营内。
就在达摩控制于和的瞬间,宋皇赵佶心头猛地一紧,一阵强烈的不安涌起,脸色也跟着变了。
守在一旁的夏遂良等人立刻察觉到赵佶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陛下,您没事吧?”
赵佶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不安:“朕担心于供奉会出事。”
夏遂良闻言笑了笑,宽慰道:“陛下不必忧虑,我师父已是半仙之体,天下能与他匹敌的寥寥无几,以他老人家的本事,绝不会有什么闪失。”
赵佶轻叹一声:“但愿是朕多想了。”话虽如此,他眉间的愁云却始终未散。
第190章 帐外传来通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臣诸葛正我、元十三限求见陛下。”
赵佶闻声面露喜色,急忙宣他们进帐。
两人步入营帐,赵佶连同夏遂良等四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元十三限身上——他竟断了一臂!
夏遂良等人心中一震:元十三限可是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谁能斩去他一臂?
赵佶也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元卿,你这是……?你不是与黄卿、诸葛爱卿一同去拦截苏清年了吗,怎会伤成这样?黄卿人呢,莫非他……”
见赵佶神色惊慌,诸葛正我赶紧回话:“陛下放心,黄大人安然无恙。我们分头行动,他回汴京寻您去了,应当很快就能赶到。”
赵佶这才稍松一口气,又看向元十三限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十三限沉声答道:“臣等奉旨阻拦苏清年,奈何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臣这条手臂……就是被他斩下的。”说起与苏清年交手的情形,他脸上仍有余悸。
“什么?”赵佶震惊不已,“那苏清年当真如此厉害?你们三人联手竟都敌他不过?”
元十三限沉默不语,诸葛正我黯然接话:“陛下,苏清年确实武功高绝,我们三人合力也未能伤他分毫。若非及时认输,恐怕早已命丧他剑下。”
赵佶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虽不通武学,却也明白陆地神仙已是世间顶尖高手。黄裳、诸葛正我、元十三限三人联手都奈何不了苏清年,反而险些丧命——这苏清年的武功,实在骇人听闻。
夏遂良、罗霄、米有桥、方应看四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四个也算高手,自然清楚黄裳、诸葛正我、元十三限有多厉害。
这三人联手,就算对上陆地神仙巅峰境界的武者,也有一战之力,绝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可他们在苏清年剑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苏清年已经超越陆地巅峰,是半仙境界?
想到这,四人神情凝重,心中惊骇。
一想到苏清年可能是半仙,夏遂良等人不由得惶恐起来。
半仙之强,远超常人想象。能对付半仙的,只有半仙。
如今大宋朝廷这边,唯一的半仙高手,只有于和一人。
这么说来,能对付苏清年的,也只有他们的师父于和了。
夏遂良正想着,大帐帘子突然被掀开,一道清瘦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于和。
众人心中一喜。
有于供奉这位半仙坐镇,就算苏清年也是半仙,他们也能安心。
“见过于供奉(师父)。”众人齐声问候。
龙椅上,赵佶也是一脸喜色。有于和在身边,他谁都不怕。
他正想开口,却发现于和有些不对劲——自进帐以来,于和一直低着头,没看他们一眼。
赵佶心中疑惑,问道:“于供奉,为何不抬头?”
于和猛地抬头,眼中竟弥漫着一层诡异的金光。
赵佶一惊,觉得那金光莫名骇人。
“于供奉,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他话没说完,于和眼中的金光骤然射出,瞬间笼罩整座大帐。
“不好,于供奉有问题!”诸葛正我脸色大变,正要出手,却已来不及。
金光所到之处,被照到的人神魂一恍,脑海中浮现一朵金色莲花缓缓绽放,随之响起恢弘梵音,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拜服之意。
刹那间,诸葛正我等人已失去抵抗念头,乖乖站在原地,口中低念:“我佛。”
金光继续蔓延,转眼到了元十三限身上。
看到诸葛正我等人异变,元十三限心中骇极,拼命想躲开金光,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侵入脑海。
元十三限暗叫不好,心想这下完了,自己也要被那金光给制住了。
可紧接着的事,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金光刚冲进他脑海,就听见一声剑鸣响起,一道小小的剑影突然浮现出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金光,竟被这剑影挡住,怎么也冲不过去。
两边僵持不下,谁也压不倒谁,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
多亏这平衡,元十三限才没失去理智,也没被金光控制。
他心头一惊,来不及细想,赶紧学着诸葛正我他们,假装被控制的样子,呆呆站着,嘴里跟着念:“**我佛”。
他一边念,一边心里发慌,生怕“于和”看出破绽,再对他出手。
幸好,“于和”似乎没察觉,元十三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这金光到底是什么?竟能操控人心?”他忽然想起诸葛正我他们念的那句“**我佛”,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是少林的手段!”
元十三限咬牙暗恨,少林竟敢对陛下、对朝廷下手?
愤恨之余,他又觉得奇怪:连于和这样的半仙都被金光控制,为什么自己脑中那道剑影能挡住它?
看来,剑影和金光,是同一层次的东西。
可这剑影,是什么时候进到自己脑子里的?
正疑惑时,一道青衣身影从他心头闪过——
“苏清年!”
元十三限心头一震,“是苏清年没错,这段时间我见过的剑道高手,只有他一个。”
他几乎可以肯定,脑中剑影就是苏清年留下的。
可明白这一点后,他不但没轻松,反而更加惊骇。
金光能不知不觉侵入人脑,瞬间控制心神;
苏清年的剑影虽没表现出什么动静,但能跟金光抗衡,也绝不是简单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少林和苏清年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元十三限在心中呐喊。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金光在接近赵佶时,也遇到了阻碍。
金光刚触到他,就听一声微弱的龙吟从赵佶身上响起,竟把金光逼退了些。
不过那龙吟声似乎也到了极限,虽能逼退金光,却没法完全驱散。
最终,金光停在赵佶身前一寸之处,不进也不退。
赵佶这才猛地惊醒,一脸惊惶地望向“于和”:“于供奉,你这是做什么?”
“于和”目光微动,第一次开口:“倒是疏忽了这一点。”
这声音一出,赵佶与元十三限心中皆是一震——这根本不是于和的声音,而是另一个陌生嗓音。若玄慈等人在场,必能认出这正是达摩祖师的声调。
“你……你不是于供奉!”赵佶瘫在龙椅上,颤抖着指向“于和”,“你究竟是什么妖物?”
“于和”并未理会,只自顾自说道:“倒忘了你虽窝囊,终究是一朝天子,身负天命龙气护体,本座的手段对你无效。”
“不过也无妨,于和等人既已受我掌控,你便好对付多了。随便找个少林和尚易容成你的模样便是。”
说着,“于和”上前掐住赵佶的脖颈,缓缓收紧五指。赵佶面色青紫,呼吸艰难,眼看就要丧命,那手却忽然松开了。
“罢了,暂且留你一命,待大事已成再行处置。”
赵佶瘫坐椅上大口喘息,心中并无庆幸,只余一片灰暗绝望。
嵩山脚下小镇。
因少林即将召开英雄大会,近日来众多江湖人士涌入,镇中一时人满为患。
正午时分,镇口走来一行五人——一男四女,正是苏清年与李寒衣等人。
他们刚踏入镇子,便引来众多目光。不仅因李寒衣等女子容貌绝世,更因黄蓉身后背着的那块一人高巨石。纤细身形与巨石的强烈反差,令众人视线难以移开。
“这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力气竟如此惊人……”
“那块石头少说百斤,她竟面不改色,功力定然不浅。”
周遭议论声中,黄蓉小脸微红,快步凑到苏清年身边:“清年哥哥,能不能把石头放下?太丢人啦。”
苏清年面无表情地摇头:“不可。”
“呜——”黄蓉发出一声哀鸣,满脸委屈。
自从在汜水渡口提出想拜苏清年为师、随他习武之后,苏清年就对黄蓉展开了近乎“残酷”的磨炼。
他毫不留情地将黄蓉赶下船,要她自己渡过汜水河。上岸后,苏清年还亲自挑了一块一百八十斤的大石头,让黄蓉一直背着,不准放下。
一路走来,旁人的议论让黄蓉有些沉不住气。
如今再次被苏清年拒绝,黄蓉只好转头望向李寒衣、南宫仆射和徐谓熊三位姐姐。
师父的路走不通,那就试试师娘的路。
“寒衣姐姐,南宫姐姐,谓熊姐姐,我……”话还没说完,苏清年冷冷的声音已经传来:
“不用找她们求情。”
“你想放下石头也可以,但从今往后,拜师习武的事,就再也别提了。”
苏清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黄蓉天资聪颖、心思机敏,这是她的优点,但也可能成为阻碍她迈向更高境界的绊脚石。
聪明人做事往往容易成功,想要的东西也容易得到。可正因为太容易,反而缺少了拼尽全力的心气——这是武道修行的大忌。
看着黄蓉沮丧的样子,南宫仆射柔声安慰:“小黄蓉,你清年哥哥是为你好。”
“你现在的修为已到瓶颈,下一步就是冲破武道玄关,踏入金刚境。这个境界重在锤炼体魄,他让你背石头,正是为了磨炼你。”
徐谓熊也说道:“小黄蓉,你要明白,武道修行中修心同样重要。如果连陌生人的议论都放在心上,将来遇到更大的困难,你又该如何面对?”
李寒衣补充道:“你清年哥哥的徒弟可不多,至今也只有武当张五侠的儿子张无忌一个。将来,你也是他座下的扛旗人之一。你想想,如果你修为不济,你清年哥哥会不会脸上无光?”
听了三位姐姐兼师娘的劝解,黄蓉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片刻后,她神情坚定起来,对李寒衣说:“寒衣姐姐,我懂了。”
随即转向苏清年:“清年哥哥,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荣耀。”
第191章 飞蝇传来波动
“嗯。”苏清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几人正要继续赶路,苏清年却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探入怀中——
飞蝇传来波动。
“师兄他们联系我了。”苏清年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一条无人的隐蔽小巷。
他取出飞蝇,一幅画面在眼前缓缓展开,张三丰等人的影像浮现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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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苏清年笑着喊道,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哈哈,清年”,张三丰也笑了两声,问道:“我们已经到少林附近了,你现在到哪儿了?”
苏清年回答:“师兄,我也已经到少林山脚了。”
“好”,画面里木道人插话进来:“清年,快点来和我们碰头,咱们这就杀上少林,灭了他们。”
木道人杀气很重,好像一刻都不想多等。
苏清年听了轻笑一声:“师兄,你还是这么急性子。”
他话头一转:“不过我觉得,还是等两天之后再上少林比较好。”
“我这儿已经拿到少林玄慈联系暗河组织的证据。”
“两天后就是英雄大会开始的日子,当着天下各路英雄的面,揭穿少林虚伪的面具,不是更好吗?”
“好,好,好,**还要诛心”,木道人拍手叫好,显然苏清年的提议很对他的胃口。
木道人转头看向张三丰,问道:“师兄,你觉得呢?”
张三丰轻笑一声:“那就按清年说的办吧。”
苏清年点点头,继续说:“师兄,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少林肯定已经知道,也有了防备。师兄你们还没暴露,少林不知道你们也来了。我们一明一暗,到时候出其不意,给少林来个致命一击。”
“好”,张三丰点头同意。
画面断开,苏清年收回飞蝇,重新回到街上。
他走到李寒衣几人身边:“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两天后再上少林。”
随后,几人就在小镇上找住处,很快找到了一家悦来客栈。
苏清年心里嘀咕一句:“还真是万界连锁。”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看到一群江湖人士围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指指点点。
“乔峰,不,萧峰,你这个契丹狗贼,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不怕少林高僧出手灭了你吗?”
悦来客栈大堂里。
很多江湖人聚在这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大堂正中痛快对饮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头发披散,十分豪放;另一个穿着白衣,唇红齿白,身上隐隐带着几分贵气,像是大户人家出身。
两人旁若无人地喝酒,大堂里众多江湖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他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紧紧盯在那个魁梧汉子身上。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被曝出契丹人身份的丐帮前任帮主,乔峰。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飘忽含糊的声音:“乔峰,不,萧峰,你这个契丹狗贼,还敢来这里,不怕少林高僧出手灭了你吗?”
乔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在场众人被他这么一看,竟没一个敢抬眼与他对视。
乔峰环视一周,收回目光,朗声说道:“少林要开英雄大会,商议讨伐暗河与罗网,我乔峰曾受玄苦大师传授武功,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不敢忘记,今天自然要来出一份力。”
“各位要是对我乔峰有什么不满,等英雄大会结束,尽管来找我理论。但现在,谁再敢出言辱骂,就别怪乔某不客气。”
说罢,他反手一掌劈向地面,掌风凌厉,硬生生在地上印出一个深坑。
这一掌震住了在场所有人,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别过脸去,不敢再多看乔峰一眼。
乔峰整了整衣衫,正要坐下,忽然人群中又传来那个飘忽的声音:
“呵,契丹狗贼,也配来帮少林的场子?不过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找死!”乔峰怒喝一声,右手成爪,使出擒龙功,直向二楼一间屋子抓去。
“轰”的一声,那间房的门窗应声碎裂,一个手持铁杖的男子被他凌空抓了出来,越过栏杆,重重摔在一楼地上。
有人惊呼:“是追魂杖谭青!”
“藏头露尾,用腹语辱骂乔某,该死。”乔峰冷冷盯着谭青,眼中杀气凛然。
“你……你怎么看破我的?”谭青惊恐地问。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乔峰不屑一顾。
谭青脸色发白,想挣扎起身,却被乔峰的擒龙功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嵩山脚下,本是佛门清净地,我不想开杀戒,但你一再辱我,留你不得。”
乔峰话音一落,右掌猛然挥落。
谭青吓得魂飞魄散,满头大汗,扭头朝二楼大喊:“师父救我!”
话音刚落,一杆铁杖从二楼破空飞来,直击乔峰右掌。
风声呼啸,铁杖来势汹汹,乔峰神色微变,收掌转势,迎向那铁杖。
一掌一杖硬碰,乔峰身形一震,铁杖被震飞回去,落回二楼一人手中。
乔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容丑陋、双腿残疾的男人正盯着他。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花枝招展的艳装女子,一个相貌猥琐的瘦子,和一个手拿大铁剪的矮子。
“乔大侠,是我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您,请您高抬贵手,别跟小辈计较。”那丑陋男子用腹语说着,声音含混不清。
乔峰眼神一凛:“四大恶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是四大恶人!他们竟然也来了!”
“四大恶人武功都不弱,尤其是恶贯满盈段延庆,听说已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乔峰对上他们,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管他谁赢呢,契丹人对西夏一品堂,狗咬狗罢了。”
另一边,段誉见大哥与人相持,也上前一步,与乔峰并肩而立,说道:“想动我大哥,先问过我。”
二楼,段延庆的目光扫过段誉,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顿生。
段誉忽觉周身一冷,乔峰已侧身挡在他面前。
“这人几次三番辱我,你想凭一句话就让我放过他,未免太便宜了。”
段延庆冷笑一声:“那便让我领教乔大侠高招。”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涌动,隔空与乔峰对峙。
两股气势在半空中相撞,爆出阵阵闷响,无形的气浪在客栈中荡开。
门口,苏清年一行人正看得津津有味。
黄蓉凑近苏清年耳边,小声问:“清年哥哥,你觉得谁会赢?”
苏清年看了看乔峰与段延庆,答道:“乔峰会赢。”
他早已看出,两人虽同是半步陆地神仙之境,但乔峰根基深厚圆满,离真正的陆地神仙只差一线;而段延庆才刚踏入此境不久。更何况乔峰天生战神之体,真实战力恐怕比表面修为更高。若真动手,段延庆必败无疑。
“真的吗?”黄蓉半信半疑。
就在此时,乔峰与段延庆的较量已见分晓。
只见乔峰稳立原地,纹丝不动;二楼上的段延庆却身形一晃,连退数步。
其他三位恶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哇呀呀!敢伤我老大,吃我一剪!”南海鳄神岳老三挥动大铁剪就要扑向乔峰。
才迈出一步,就被段延庆用铁杖拦住。
“你不是他对手。”
段延庆重新看向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乔大侠修为高深,我自愧不如。谭青任你处置。”
说完转身进屋,对自己手下谭青的死活毫不在意。
“师父!师父救命啊……”谭青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已被乔峰一掌击毙。
门口,黄蓉咂嘴道:“清年哥哥,你猜得真准。”
苏清年没应声,径直走向客栈柜台。
悦来客栈里,所有人都盯着乔峰与段延庆的对峙。
二楼站着个穿淡黄衣衫、腰挂长剑的男子,气度不凡,面容俊朗,目光紧锁乔峰,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他身后跟着一女子和四名男子。
女子忽然开口:“表哥,这位乔帮主武功确实厉害,难怪能与你齐名。”
“非也非也,”一个持刀男子摇头晃脑地反驳,“王姑娘,你这回可看走眼了。公子爷若全力出手,乔峰绝不是对手。”
他接着说:“乔峰能与公子爷并称‘南慕容北乔峰’,那是沾了公子爷的光。”
“包三哥,”王语嫣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的判断也动摇了,“我不懂武功,只是照书说说,或许你说得对。”
慕容复听到包不同的夸赞,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扬,随即又板起脸道:“表妹说得也不错,乔峰确实是个人物,过去能与我齐名,并非虚传。”
“如今他被大宋江湖排斥,或许我能试着拉拢他,说不定能成为我复兴大燕的助力。”
另一边,铁掌帮众人中。
老帮主上官剑南和新帮主裘千仞都面色凝重地望着乔峰。
裘千仞眉头紧锁,心中沉甸甸的。
他自认武功不凡,有信心成为大宋第六绝,除了中神通王重阳,其余四绝他谁也不惧。
但刚才乔峰与段延庆短暂交手所展现的实力,竟让他生出难以匹敌之感。
想到这里,裘千仞转头问上官剑南:“师父,您看乔峰实力如何?”
上官剑南一双铁掌威震江湖,曾一掌震退黄药师,连王重阳与洪七公也对他颇为推崇。
连他不成器的徒弟裘千仞都有接近五绝的实力,可见上官剑南的武功深不可测。
上官剑南望着乔峰,目光深远,良久才叹道:“实力确实了得。我若在他这年纪,远不如他。”
“只可惜,他不是大宋血脉,不是我汉家子弟。”
对于乔峰契丹人的身份,上官剑南深感惋惜。
听了师父的话,裘千仞眼珠一转,悄悄松了口气。
师父讲,要是他跟乔峰一般年纪,肯定打不过乔峰。这话摆明了就是说,以师父如今的功夫,拿下乔峰不在话下。
第192章 无恶不作
裘千仞想到这儿,心里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又变回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
苏清年在客栈柜台订好房间,带着李寒衣几人往二楼走。
眼睛却一直瞟向四大恶人里的叶二娘。
叶二娘不光是四大恶人,她还有另一层身份——当今少林方丈玄慈的老相好。
两人有过一段情,还生了个儿子,叫虚竹。
可惜玄慈这人不是东西,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甩了叶二娘。
后来萧远山为了报复,直接把虚竹从叶二娘身边抢走,扔进少林寺当了和尚。
叶二娘从此成了“无恶不作”的恶人。
因为太想儿子,她开始在江湖上到处偷别人的婴儿,玩腻了就杀掉。
这一切的源头,都得算在玄慈头上。
而这位无恶不作的叶二娘,正是搞垮玄慈、让少林丢尽脸面的绝佳武器。
苏清年眼神一动,打算抓住叶二娘,用来对付玄慈和少林。
后面跟着的黄蓉见苏清年一直盯着叶二娘,忍不住撅起嘴,一脸嫌弃:
“清年哥哥,你该不会对这个老女人有意思吧?”
李寒衣她们一听,也转头看向苏清年,满脸怀疑。
苏清年眉头一皱,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回手在黄蓉额头上敲了一记:
“胡说什么?我又不饿。就算真饿了,也不至于这么不挑。”
“哎哟!”黄蓉揉着额头叫了一声,“清年哥哥你下手好重,疼死啦。”
李寒衣几人收回目光,脸上的疑云也散了。
想想也是,有她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身边,苏清年得多不挑才会看上叶二娘这种老女人。
……………………
苏清年他们说话没压低声音,全被四大恶人听了去。
叶二娘被人当面这么贬,脸上顿时一黑,扭头瞪向苏清年他们,眼神狠厉:
“敢当着我的面嚼舌根,你们胆子不小。”
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一刀一刀,把你们的肉都片下来。”
“下辈子记得擦亮眼,江湖里有些人,不是你们这种小崽子能惹的。”
旁边的云中鹤一见到李寒衣四人,眼睛都直了。
云中鹤这人,是个出了名的采花贼,糟蹋过不少姑娘。
可像李寒衣她们四个这样绝色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看得眼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男的杀了,女的交给我。”云中鹤一脸邪笑,迈步朝苏清年他们走去。
“四位**,哥哥这就来疼你们。”
话音未落,剑鸣骤响,一道幽蓝剑光掠过。
云中鹤脚步顿住,盯着收剑的李寒衣,眼中满是恐惧。
他抬手指向她,还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
一道血线自额头直贯腹部,下一秒,他整个人裂成两半,倒地而亡。
四大恶人之一的云中鹤,就这么被李寒衣一剑斩杀。
鲜血喷涌,染红二楼地板,又滴滴答答流到一楼。
叶二娘脸色煞白,瞳孔骤缩,心里又惊又怕。
云中鹤武功虽不如她,但也差不太多,尤其轻功出众,逃命本事一流。
可面对这白衣女子,他竟连反应都来不及。
叶二娘立刻明白,对方武功远在她之上。
原以为是几个小辈,没想到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她心知不敌,悄悄后退半步,想找老大段延庆求救。
可刚一动,苏清年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瞬,叶二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铁棒砸中天灵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岳老三本想上前,可一瞥苏清年,勇气顿失,举着铁剪不敢动。
“老大救我!”叶二娘惊恐喊道。
身后房门猛地打开,段延庆拄着铁杖走了出来。
他盯着苏清年几人,神色凝重。
段延庆察觉眼前几名年轻人武功都不简单,尤其领头的男子和刚才斩杀云中鹤的女子,气息深沉得连他都摸不透。
陆地神仙!
段延庆心头一震,脸色大变。他已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却看**对方修为,这两人恐怕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想到此处,段延庆越发不安。整个西夏都没有陆地神仙级别的高手,最强也不过是自己、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如今在这小小客栈里,竟同时出现两位陆地神仙,还盯上了他们,这简直是灭顶之灾。
,段延庆用腹语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二位?只要二位肯高抬贵手,在下愿付出任何代价赔罪。
他心中百思不解,确信从未与这一男一女有过交集,更谈不上结怨。
见老大这般姿态,叶二娘的心直往下沉,后背阵阵发凉。连半步陆地神仙的老大都如此谨慎,可见对方实力远超想象。
,叶二娘暗叹一声,闭目待死。
苏清年扫了段延庆一眼,淡然道:与你无关,叶二娘对我有用。
闻言,段延庆长舒一口气,心中巨石落地。只要不是冲着他来的就好,至于叶二娘的死活和云中鹤的仇,他根本不在乎。若对手弱小,他自会出手维护四大恶人的威名,但面对两位陆地神仙,什么情义都是空谈。
二位请便,叶二娘任凭处置,段延庆说罢,拉着岳老三逃也似地退回房中。苏清年那剑一般锋利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生怕多待片刻就会命丧当场。
这情景被客栈众人尽收眼底。不论二楼还是大堂,江湖人士都呆呆望着苏清年几人,或惊或疑。恶名昭着的四大恶人竟被几个年轻人震慑,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毕竟方才面对乔峰,段延庆都敢一战。
可眼下,云中鹤被砍死了,叶二娘被人活捉,段延庆连声都没敢吱,就夹着尾巴溜了。
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本事这么大?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苏清年他们几个。
慕容复眼神闪烁,对突然冒出来的苏清年几人,心里很是戒备。
段延庆可是半步陆地神仙的级别,就算慕容复自认武功高强,也不愿轻易去惹他。要是真打起来,慕容复可没把握能对付得了四大恶人。
但就是这四个让他头疼的狠角色,在苏清年他们面前,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几个人的实力,真是深不见底。
慕容复在心里默默给苏清年他们贴上了“不可小觑”的标签。
“表哥,你觉得那位公子武功有多高?”王语嫣好奇地问。
慕容复摇摇头说:“不清楚,但肯定比段延庆强得多。”
“难道……是陆地神仙?”王语嫣惊呼。
慕容复听了心里一动。
如果真是陆地神仙,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去结交一下。
就算不是,至少也是半步陆地神仙的水平。
要是能攀上关系,对他复国的大业肯定有帮助。
只要能复国,慕容复什么都愿意做。
“不对,不对,”包不同又摇头晃脑地反驳,“看那几个人年纪比公子爷还小,公子爷这么厉害都还没成陆地神仙,他们凭什么能成?”
“闭嘴!”慕容复回头厉声喝止。
他几乎能肯定,对面的苏清年应该是陆地神仙。
包不同口无遮拦,万一惹苏清年他们不高兴,别说结交不成,还可能惹来麻烦。
包不同被训得一愣,呆呆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滴答”。
一滴血从二楼地板的缝里滴下来,落在裘千仞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
四大恶人里,一个被杀,一个被抓,剩下两个赶紧认怂逃走。
这结果,完全出乎裘千仞的意料。
他伸手擦掉额头上的血迹,转头看向旁边的上官剑南。
“师……师父……”裘千仞刚想问,却发现上官剑南也是一脸凝重。
“看不透……”上官剑南小声嘀咕,目光在苏清年和李寒衣身上来回打量。
裘千仞心里一惊。
师父上官剑南已经是陆地神仙了,连他都看不透这两个年轻人?
照这么说,二楼那两位肯定也是陆地神仙的修为,而且比他们师父上官剑南还要深厚。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这么年轻,修为竟然超过了上官剑南。
这说明什么?
这一男一女,绝对是天赋异禀,很可能来自某个超级大势力。
裘千仞心里一紧。
“必须谨慎对待,就算不能结交,也绝不能得罪”,裘千仞暗暗盘算。
.................................
与此同时,一楼大堂另一边。
乔峰和段誉也神情严肃地望向二楼。
“大哥……”,段誉叫了一声。
乔峰回过神,脸上依旧凝重,叹了口气说:“天下英雄何其多。”
连上官剑南这样的陆地神仙都看不透苏清年和李寒衣的修为,乔峰自然也看不透。
但这并不妨碍他推测出两人的境界。
“二弟,我估计他们年纪跟你差不多,但修为必定已是陆地神仙”,乔峰说道。
“什么?”段誉眼神一闪,难以置信:“他们两个都是陆地神仙?”
段誉心中大震,感觉椅子都烫了起来,差点没跳起来。
作为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的背景不可谓不深厚。
大理毕竟是一方王朝,境内高手众多。
大宋五绝之一的南帝段智兴、他大伯保定帝段正明、天龙寺的枯荣大师和“五本”高僧,都是实力极强的武道高手。
但这些高手中,却没有一人达到陆地神仙境界。
段誉虽不爱习武,但从小耳濡目染,也清楚晋升陆地神仙有多难。天下武者万千,能成陆地神仙的寥寥无几。
这一点,从大理众多高手中没有一位陆地神仙就能看出。
正因为段誉深知陆地神仙的稀少与难得,得知苏清年和李寒衣都是陆地神仙时,才会如此震惊。
第193章 北乔峰
见段誉神情激动,乔峰也很理解。
段誉震撼,他又何尝不是呢。
“我空有‘北乔峰’这偌大的名号,自以为在江湖中算是一方豪杰,终究是眼界太窄了”,乔峰长叹一声。
.................................
二楼之上。
被慕容复呵斥一声,包不同也有些不知所措。
包不同傻站在原地,嘴里含糊地念着:“公子爷,我……”。
身为慕容家四大家臣之一,这些年他一直是慕容复的得力臂膀,为慕容家立下不少功劳。
过去就算他做错事,慕容复也从不曾大声责备过他。
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斥责,让包不同一时不知所措。
见他一脸慌乱,慕容复神色也缓和了些。
他语重心长地说:“天下高手如云,别说是我,就算我爹重生,也不敢自称天下无敌。”
说着,慕容复望向苏清年几人,眼中仍带着深深的忌惮:“那两位,极可能已是陆地神仙境界。”
“这样的高人,岂能随便被人轻辱?”
“若他们真要计较,就凭你刚才那句话,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到那时,我也保不了你。”
听慕容复这么说,包不同心头一震。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苏清年两人能压制四大恶人,实力绝对不俗。
即便不是陆地神仙,至少也是半步陆地的高手。
这样的人,绝不是他一个家臣能随便招惹的。
但这些年,沉浸在姑苏慕容家的光环里,包不同早已有些飘飘然,目中无人,说话也常常不加考虑。
如今被慕容复点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对他而言,自己被人记恨、甚至被杀都无所谓,但若因此为公子爷和慕容家树敌,影响复国大计,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公子爷,我知错了。”包不同低声说道。
“请您放心,若那两位真要追究,我包不同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公子爷和慕容家。”
慕容复却摇头道:“包三哥,你为我慕容家立下汗马功劳,我怎能弃你于不顾?放心,若他们真要追究,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周全。”
慕容复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包不同和其他几位家臣感动不已。
“公子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包不同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公子大恩!”包不同郑重发誓。
“表哥……”王语嫣眼中闪着光,轻声低语:“表哥真是世间奇男子,为了包三哥,竟连陆地神仙也不惧。”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慕容复嘴角却掠过一丝冷笑。
他已注意到苏清年等人正要进屋,显然没把包不同的话放在心上。
若非如此,他哪敢说出这般豪言壮语。
只可惜,包不同他们只顾感动,谁也没留意到这一点。
“走吧,随我去见见他们”,慕容复整了整衣袍,迈步朝苏清年一行人走去。
“在下慕容复,见过几位”,慕容复来到近前,拱手行礼。
“慕容复?”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锐芒,转头望向他。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慕容复心头猛地一震——眼前这人哪里像血肉之躯,分明是柄出了鞘的绝世利剑。
在苏清年锐利如电的注视下,慕容复只觉得双眼刺痛,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他急忙运转真气,在体内急速流转数周,这才勉强压下不适,重新睁眼。
看着眼前一袭青衣、面容尚带稚气的苏清年,慕容复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不过是最寻常的对视,对方连半分敌意都未显露。
即便如此,竟逼得他必须催动功力才能坦然相对。
此人修为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若他存心取我性命,恐怕一个眼神便已足够”,慕容复暗忖着,愈想愈觉胆寒。
“原来是南慕容”,苏清年淡淡开口。
对慕容复,他自然熟悉——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
比起段誉、虚竹那两个天命所归的主角,慕容复倒算得上是个一心事业的奋进青年。复国大业从未懈怠,美色外物皆难动摇其志。
可惜眼光实在太差,每到关键处,总会选错路。
更摊上个专坑儿子的爹,平白与乔峰结下死仇。
若非如此,若能联合已是契丹南院大王的乔峰,慕容世家未必不能在这武力至上的江湖中复国成功。
只可惜,这世上从无如果。
慕容复终究一败涂地,输尽所有,唯剩侍女阿碧仍守在身边。
就连那个爱他入骨的表妹,最后也转投了段誉怀抱。
这般遭遇,让苏清年不由想起自己那徒孙宋青书。
若论金书中最惨人物,他定要投这两人一票。
苏清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被慕容复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顿时满心困惑。
分明是初次相见,为何对方听到自己名字后,会露出这般神情?
正当慕容复百思不解时,苏清年开口问道:“不知慕容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慕容复心里虽然纳闷,脸上却挂着温和笑意,说道:“四大恶人横行江湖,作恶无数,阁下刚才狠狠削了他们面子,也算替那些受欺压的武林同道出了口气,慕容佩服,特意过来交个朋友。”
他面不改色,说得光明正大。
苏清年当然不会信他这套说辞。
但他能肯定,慕容复确实是想拉拢自己。
毕竟慕容复一心复国,自然会想方设法结交各路高手。
自己刚才轻松压住四大恶人,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略一想,苏清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对慕容复的结交之意,他并不排斥。而且慕容复和他那个坑儿子的爹慕容博,说不定还能帮他一起对付少林。
想到这儿,苏清年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他指了指旁边的叶二娘:“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请慕容公子稍等,待会儿我亲自登门拜访。”
慕容复心中暗喜,忙道:“应该的,应该的,阁下先忙。”边说边指向一间房:“我在天字二号房,静候阁下光临。”
苏清年应道:“等我办完事,一定上门叨扰。”
……………………
慕容复一行人走后,苏清年几人就把动弹不得的叶二娘带进了天字九号房。
叶二娘被丢在角落,全身只有眼珠能转。
她眼神惊恐,不停看向苏清年。
她想不通,为什么苏清年这样的陆地神仙,会对自己这种小角色出手?
难道以前害过的婴儿里,有他的亲人?
她又怕又疑。
不只她疑惑,李寒衣等人也不懂苏清年为何这么做。
徐谓熊一闪身坐到苏清年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清年,你抓这老女人来做什么?”
苏清年按住她乱动的腿,笑道:“抓她来,自然有用。”
众人听了更不解。
她们实在想不出,这个又老又弱的女人能有什么用。
苏清年问:“你们可知她是谁?”
“四大恶人之一,”黄蓉立刻回答,但随即又问:“可四大恶人的身份也没什么特别啊,清年哥哥你想杀他们,一剑就够了。”
苏清年摇摇头,继续解释:“她确实是四大恶人之一,但还有另一层身份。”
“另一层身份?”几人疑惑地重复。
“她与少林方丈玄慈有过一段情,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么说来,她算是玄慈的情人。”苏清年缓缓道出叶二娘的隐秘身份。
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这小房间里炸开。
李寒衣等人惊得睁大眼睛,嘴唇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连一直扭动身体的徐谓熊也安静下来,乖乖坐在苏清年腿上,细细琢磨他刚才的话。
角落里的叶二娘内心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这是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竟被眼前这人一语道破。
她眼中的恐惧再也藏不住,身体剧烈颤抖,想要挣脱束缚,却无济于事。
过了好一会儿,李寒衣等人才回过神来,感叹道:“没想到少林方丈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原来也是个俗人。”
从苏清年口中得知玄慈方丈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李寒衣等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看着众人的表情,苏清年冷哼一声:“少林连勾结罗网和暗河这种臭名昭着的组织、对我武当下手的事都做得出来,区区破戒又算得了什么?”
李寒衣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忽然想起苏清年手中的那封信,心中有了猜测:“清年,你是打算利用叶二娘和那封信,在英雄大会上揭露玄慈的真面目,彻底毁掉少林的名声吗?”
苏清年点头:“没错,单纯剿灭少林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从心理和物理上彻底摧毁少林,让他们成为武林耻辱,断绝他们重振道统的希望。”
苏清年声音冰冷,计划狠辣。
但李寒衣等人并不觉得不妥。
她们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既然武当与少林已成仇敌,自然要不择手段彻底摧毁对方。
你不死,难道要我死吗?
角落里的叶二娘听着苏清年几人的对话,内心彻底崩溃。
这些年来,玄慈表面上对她不理不睬,但她心里明白,玄慈对她仍有情意,暗中给予了不少帮助和庇护。
若非如此,她早已被各路仇家碎尸万段。
毕竟这些年来,她偷盗、玩弄致死的婴儿不在少数,其中难免牵扯到一些厉害人物。
叶二娘心里明白得很,绝不能让苏清年拿自己当枪使,去对付玄慈。
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这个秘密被捅出去。
一旦她和玄慈的关系曝光,玄慈几十年少林方丈的威望就全完了,甚至千年少林的声誉也会受损。
叶二娘对玄慈还有很深的感情,怎么忍心看他落到那步田地?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决定咬舌自尽,用自己的命换玄慈的名声。
可苏清年就在眼前,她连动一动嘴都做不到,牙齿根本抬不起来。
第194章 强装镇定
“想在我面前自尽?你也太高估自己了。”苏清年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叶二娘狠狠瞪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
“啪”一声脆响,她脸上顿时肿起一道红印。
“你也配这样看我?”苏清年厉声道,“这些年多少人家因你偷孩子而家破人亡?不都是你和玄慈造的孽?”
“你们害别人时毫不手软,轮到自己就受不了了?”
叶二娘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想说话?”苏清年冷笑,随手解了她的禁制。
一能开口,叶二娘立刻尖声反驳:“你就没杀过人?我是恶人,你算什么好人?”
黄蓉听了火大,上前想打她,却被苏清年拦住。
他轻蔑一笑:“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就这?浪费我时间。”
“不过你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没差——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啊,你本事没我大。你、你那相好玄慈,还有你儿子,我要取你们性命易如反掌,你能拿我怎么办?”
苏清年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哦”了一声:“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你猜,要是把你儿子的下落,告诉那些被你害死孩子的人,他们会不会把你儿子生吞活剥了?”
叶二娘一听他拿儿子要挟,吓得浑身直哆嗦。
这世上若还有谁比玄慈更重要,那一定是她儿子。
她害别人家孩子从不手软,却半点舍不得自己儿子受伤。
“别伤害他!他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啊!”叶二娘哭着哀求。
“你儿子无辜,别人家孩子就活该被你弄死吗?”苏清年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恶魔!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见求饶没用,叶二娘又厉声威胁。
“无能狂怒。”苏清年轻蔑摇头。
“哈哈哈!”叶二娘突然放声大笑,“我儿子早就丢了!你想杀也找不着人!”
她笑得张狂,仿佛在笑苏青白费心机。
可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苏清年不紧不慢地说:“你儿子背上,是不是有二十七个香疤?”
叶二娘心头猛震——这秘密他怎会知道?
“那又怎样?天下这么大,你找得到吗?”她强装镇定。
苏清年冷笑:“少林寺有个叫虚竹的小和尚,背上正好二十七个香疤。你说巧不巧?”
这话像冰锥刺进叶二娘心里,她顿时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黄昏时分,天字二号房外响起敲门声。
“谁?”慕容复在门后警觉地问。
“是我。”苏清年应道。
慕容复听出声音,立刻开门笑脸相迎:“快请进!”
他将苏清年请进房间。屋里只有他一人,早把王语嫣和四大家臣支开了。
“请坐请坐。”慕容复热情招呼,忽然顿了顿:“这位……公子?”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一直没问对方姓名。
“苏清年”,苏清年报上姓名。
慕容复目光微动,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却从未听过江湖上有苏清年这号人物。
“这人大概是来自其他王朝的高手”,慕容复心中思量,脸上露出热切笑容,说道:“原来是苏少侠,久仰大名”。
这种“久仰大名”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客套话,苏清年自然不会当真。
他此来主要是想借慕容复父子之力对付少林,也没心思与慕容复多作寒暄。
直接问道:“听闻慕容公子是大燕国后裔,不知你对复兴大燕是否还有意愿”?
慕容复脸色顿变,手中茶杯猛地被捏碎。
姑苏慕容氏乃大燕皇族后裔,一心复国,此事知晓者甚少,仅限于慕容复身边几位亲信。
这是性命攸关的秘密,慕容复向来极为谨慎,如今却被苏清年一语道破,心中不由惊惧。
他不确定苏清年此言何意,也不确定这秘密是否只有苏清年一人知晓,还是已流传出去。
但无论如何,他慕容家最大的隐秘已经暴露无遗。
强压心中慌乱,慕容复故作轻松,轻笑一声道:“苏公子何出此言?这等玩笑还是莫要随意开”。
见慕容复仍在强撑,苏清年微微摇头,右手倏然探出,直取慕容复胸前。
慕容复大惊,抬手欲挡,却已迟了。
苏清年已从他怀中取出两个油布包裹。
手握油布包,苏清年看向慕容复道:“这里面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话音未落,苏清年掌中真气一吐,震碎外层油布,露出两件物品。
一件是四四方方的黑玉宝印,上刻一头栩栩如生的豹子,正是大燕国传承玉玺。
另一件是一幅折叠整齐的黄色绢布,正是大燕皇帝世系谱表。
两件物品被苏清年握在手中,慕容复心知再狡辩已无意义。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洒脱一笑道:“苏公子说得不错,我确是大燕皇族后裔,也确实在谋划复兴大燕”。
说罢看向苏清年:“不知苏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是送官查办,还是……”?
慕容复虽在发问,心中却已不似先前紧张。
他已想明白,若苏清年真要对付他,根本不必来此多言,只需向官府通报一声,就够他慕容复受的了。
苏清年亲自登门,还主动提起这事,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慕容复是否要复国,至少没有敌意。
说不定,还能拉拢苏清年,让他成为复兴大燕的重要帮手。
苏清年把玉玺和黄绢丢回给慕容复,说:“抓你去见官就不必了。”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如果你答应,你的复国大业,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听到苏清年愿意帮助自己复国,慕容复心头一热。
复国,是他们慕容家几代人的梦想。
只要能复兴大燕,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苏清年这样的陆地神仙,都需要他帮忙,这件事绝不简单。
慕容复脸色变了又变,许久,他长出一口气,说:“苏公子,能不能先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怕苏清年误会,又解释道:“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我慕容家的复国大业,我谨慎一些,希望苏公子理解。”
苏清年点点头:“我理解。而且,这件事的关键也不在你身上。”
慕容复疑惑:“不在我身上?那在谁身上?”
“你爹。”
“我爹?”
慕容复心中更加不解,他想不通,苏清年要他帮什么忙,竟然会牵扯到他那位已经去世的父亲。
就在慕容复困惑的时候,苏清年已经望向窗外。
“慕容博,偷偷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难道要我亲自请你出来?”
慕容复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窗外一片寂静,不像有人。
“苏公子,这……”慕容复神色复杂,还想再问。
苏清年摇摇头:“看来,非得我亲自请你出来了。”
话音落下,苏清年身上气势骤起,一丝丝剑气弥漫开来。
“哈哈哈——”
就在苏清年准备动手的前一刻,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苏小友,别动手,老夫这就出来。”
随着声音,一个全身裹在夜行衣里的人,从窗口钻了进来。
看到这人,慕容复双眼圆睁,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慕容博,竟然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慕容博一身夜行衣蒙面,但他的声音和身形,慕容复一眼就认出来了。
慕容复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人正是他死去多年的父亲慕容博。
慕容博缓缓摘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历经沧桑却目光炯炯的脸。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慕容复满心困惑——父亲的坟墓明明立在燕子坞外,人却活生生站在眼前。
他声音发颤:“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博看向儿子,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他为暗中筹谋假死脱身,却将重担全压在了儿子肩上。但想到家族世代夙愿,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都是为了复兴大燕,详情容后再说”。随即转向苏清年:“不知苏小友需要什么帮助”?
“雁门关”,苏清年吐出三个字。
慕容博脸色骤变。这桩隐秘竟被道破!二十四年前,他为挑起辽宋纷争,假传消息诱使玄慈等江湖高手在雁门关截杀辽国珊军总教头萧远山。事后为脱身更诈死隐匿。这秘密连亲生儿子都不知晓。
眼见苏清年年不过二十却知悉往事,慕容博强装镇定试探:“雁门关?小友何出此言”?
苏清年摇头轻笑:“你假传消息诱使玄慈等人截杀辽国总教头,企图挑起两国战火,好趁乱复兴燕国。事情败露便诈死脱身...”他直视慕容博,“还要我继续说吗”?
慕容博心神剧震,终于确信这年轻人早已洞悉一切。
刹那间,他心里就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藏在背后的右手,食指悄然伸出,暗暗运起家传绝学“参合指”的功力,盘算着要不要突然出手,把苏清年给杀了。
毕竟,从前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他就要面对宋辽两国没完没了的**,说不定还会连累慕容复,葬送整个姑苏慕容家,复兴大燕的大业,也将彻底泡汤。
“参合指?”苏清年瞥了慕容博一眼,轻轻一笑,“是一门不错的功夫,不过想用它来对付我,还差得远。”
一听这话,慕容博心头又是一惊,想起刚刚从苏清年身上感受到的那股锋锐剑气。
真要动起手来,他们父子俩加起来,恐怕也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说不定一出手,自己连参合指都来不及施展,就被苏清年一剑斩了。
想到这儿,慕容博背上冒出冷汗,赶紧解释:“苏小友误会了,你愿意助我大燕复兴,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说话间,他悄悄散去食指上的真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195章 指条明路
“还以为今天能见识一下姑苏慕容家的绝学参合指呢,看来是没机会了。”苏清年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遗憾。
慕容博额上的汗更多了,干笑一声:“苏小友说笑了。”
说完这句,他立刻转开话题:“雁门关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还请苏小友明说。”
苏清年也没再纠缠,回到正题:“当年被你设计陷害的契丹辽国珊军总教头萧远山并没有死,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幕后主使,想要**。”
“你在少林遇见的另一个黑衣人,就是萧远山。”
一听这话,慕容博刚退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和他一起在少林藏经阁偷学武功的黑衣人,竟然就是当年他害过的萧远山。
一想到这些年来,两人朝夕相处,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慕容博眉头忍不住跳了起来。
幸好萧远山不知道他就是雁门关之事的幕后**,否则两人早就拼个你死我活了。
这些年来,他们多次交手,慕容博对萧远山的实力相当忌惮。真要生死相搏,他没把握能赢。
就在这时,苏清年又说出一句让慕容博心头剧震的话:
“对了,萧远山的儿子也没死,而且已经成了大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
“我估计,他儿子的实力,也足够杀你了。”
“他们父子俩联手,你们父子俩绝对赢不了。”
慕容博哑着嗓子问:“他儿子是谁?”
“北乔峰。”苏清年只说了三个字。
这时,一直处在震惊中的慕容复也终于缓过神来。
“乔峰跟我齐名而已,我们父子联手,未必会输给他们。”
慕容博没有反驳,心头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北乔峰的名号,他也听过。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儿子慕容复名声虽响,实力却比乔峰差远了。
苏清年说得对,如果萧远山父子联手,他们父子俩只有挨打的份。
这一刻,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恭恭敬敬地向苏清年行了一礼:“请苏小友给我们父子指条明路。”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你敢不敢做。”苏清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博。
慕容博强笑一声:“苏小友别小看我慕容博,我年纪虽大,胆子还在。”
“当年围杀萧远山那件事,从头到尾只有玄慈一人公开露面,别人只知道他是带头大哥,却不知道你才是幕后主使。”
“只要你们先找到萧远山父子,挑明玄慈的身份,到时候玄慈有口难辩。”
说完,苏清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把罪名硬扣在玄慈头上,这就是他要慕容博父子做的事。
在英雄大会上,先揭露叶二娘的丑事,再曝光少林和罗网、暗河的勾结,把少林的名声搞臭。
到那时,再把雁门关的事全推到玄慈头上,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听着苏清年的话,慕容博心头一震,惊恐万分。
“苏清年要对付少林”——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而且,苏清年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少林,他们父子的出现,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抹黑少林的借口罢了。
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苏清年,慕容博心情复杂。
他当了一辈子幕后**,没想到今天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此刻,慕容博再也提不起刚才的豪气,不敢再说自己胆子大了。
千年少林,底蕴何其深厚。
这二十多年躲在少林寺藏经阁偷学武功的经历,让他对少林的实力有了深刻了解。
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他不敢窥探。
仅仅是半步陆地境界的高手,这二十多年里他就遇到过十几位,天象境的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少说也有几十个。
少林寺的底蕴深不可测,他心存畏惧,不敢真正去试探少林的实力。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他连对抗少林的念头都不敢有。
“苏……”慕容博刚想说话,就被苏清年打断了。
“你在玄慈那里没留下什么证据吧?比如信件之类的?”苏清年问道。
慕容博把话咽了回去,答道:“当初我行事谨慎,没留下任何痕迹。”
苏清年轻轻拍手,说:“既然没有把柄,这件事就能完全推到玄慈头上。”
“少林实力太强,如果我们硬要诬陷玄慈,恐怕也难逃一死。”慕容复插嘴道。
慕容博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苏小友,我儿子说得对。我在少林寺潜伏二十多年,偶然见过的半步陆地和天象境高手,加起来超过五十人。”
“陆地神仙的数量我不清楚,但想必也不少。”
“就算加上萧远山父子,我们三个也绝不是少林的对手。”
“少林虽强,但我并非孤身一人。”苏清年平静地说。
“不知苏小友能否透露一下,你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慕容博问道。
他心里早有猜测,苏清年敢对少林出手,必定有所依仗,而且来头不小。一个二十多岁的陆地神仙,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更何况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位女子,也都不是寻常人物。
但不确定苏清年的真正底牌前,慕容博不敢轻易押上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苏清年摇头:“你不必多问。只需知道,我想灭少林,就一定能做到。找你们合作,不过是想在动手前先毁掉少林的名声罢了。”
苏清年不愿多说,这在慕容博意料之中。
沉默片刻后,慕容博缓缓说道:“既然苏小友看得起我们父子,我们就陪你一起对付少林。”
他很清楚,既然知道了苏清年要对少林动手,他们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加入苏清年,共同对付少林;二是拒绝。拒绝二字说起来简单,却不容易说出口。他相信,只要自己说出半个“不”字,下一秒苏清年就会杀了他们父子灭口。
回想起刚才感受到的剑气,慕容博心里明白,他们父子绝不是苏清年的对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更重要的是,苏清年既然敢对少林发难,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双方若真动起手来,苏清年一方未必会输。
一边是可能赢,赢了或许能活命、甚至复国;另一边是必死无疑,慕容博当然明白该选哪条路。
“老夫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事成之后,苏小友别忘了帮我父子复国的事。”
苏清年含笑应道:“放心,我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
事情谈妥,双方算是同坐一条船,屋里的气氛立刻轻松不少。
慕容博笑着恭维:“苏小友真是少年英雄,这么年轻就已是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叫我这老头子惭愧啊。”
苏清年也顺势说两句好听的:“慕容老先生也是老当益壮、天资过人,要不是被复国大业分了心,恐怕也早已是陆地神仙了。”
“不敢当、不敢当,”慕容博满面笑容,连连摆手。
慕容复也时不时插几句话,在两人之间扮演捧场的角色。
互相客套一番后,苏清年脸色一正,说道:“乔峰现在也住这家客栈,我猜萧远山应该就藏在他附近。”
慕容博也收起笑容,认真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父子。”
苏清年却道:“去之前,还得先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慕容博问。
苏清年答道:“一封信,一封二十四年前的信!”
悦来客栈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里,乔峰正住在这儿。
此刻,苏清年、慕容博和慕容复三人,就站在房门外。
他们并未刻意隐藏气息,所以一靠近,房里的乔峰就察觉到了。
“三位朋友,来找乔某有何指教?”乔峰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慕容复应声道:“乔帮主,在下慕容复,有件重要的事想与您商量。”
房中,乔峰与段誉对视一眼。
“慕容复?大哥,是那个跟你齐名的‘南慕容’,他找你做什么?”段誉疑惑地问。
乔峰摇头:“不清楚,请他们进来问问便知。”
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一见到门外三人,乔峰目光顿时一凝。
眼前三人都不简单:和他齐名的南慕容慕容复,白天击败四大恶人的年轻高手苏清年,还有一位气息深沉、不知名的老者,显然也是武道高人。
三位高手同时上门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难道是想对他这个“契丹狗贼”下**?
难怪乔峰会这么琢磨。自从杏子林那一场**,他契丹人的身份被揭穿后,这些天不知有多少大宋武林人士,都想杀了他这个“契丹狗贼”,报国仇家恨。
这会儿,苏清年等三个跟他素无往来的江湖高手突然找上门,乔峰很难不往这头想。
他心里念头飞转,暗暗提起真气,暗中戒备——万一真要动手,好歹能应付几招,寻个脱身的机会。
要是搁在平时,乔峰绝不会想着退避。可眼下不同,少林英雄大会马上就要开,他不想惹麻烦。再说,二弟段誉也在身边,自己出事不打紧,连累了二弟,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就在乔峰暗自警惕时,慕容复却笑着开口:“乔帮主,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难不成,我这南慕容,还入不了你乔大侠的眼?”
听慕容复语气轻松,乔峰心里稍稍一宽。既然对方还愿意说笑,那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么一想,乔峰也朗声一笑,侧身让开,伸手朝屋里一引:“慕容公子说笑了,三位快请进。”
几人进了屋,各自落座。
寒暄几句后,乔峰神色一正,问道:“不知三位朋友来找乔某,所为何事?”
慕容复刚要开口,余光扫到乔峰身旁的段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乔峰察觉他的目光,当即一摆手,爽快道:“慕容公子有话直说无妨,我二弟不是外人。”
第196章 一代神僧
慕容复转头看了看苏清年和自己父亲,见两人都没反对,便不再隐瞒,直说道:“今日来找乔帮主,是为了一桩二十四年前的旧事。”
“二十四年前?”乔峰眼中精光一闪——这些日子,他对这几个字格外敏感。
慕容复接着道:“听说乔帮主最近一直在追查二十四年前那件事的带头大哥。”
“小弟不才,恰好知道一些消息。”
一听这话,乔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声道:“慕容兄弟,你知道什么?快说!”
见乔峰如此激动,慕容复心中也一阵暗喜——看来苏清年和他父子的计划,很有希望成功。
想到这儿,慕容复不再绕弯,直接点明了带头大哥的身份:“乔帮主,二十四年前的带头大哥,就是如今的少林方丈,玄慈。”
“绝无可能”,乔峰高声喝道:“玄慈方丈乃是德高望重的一代神僧,怎会做出这等事?再说,我这身功夫大半是少林玄苦大师所授,若玄慈真是带头大哥,他师弟玄苦又何必把武功传给我这仇人之子?”
乔峰越说情绪越是激动,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感受到乔峰身上散发的威压,慕容复心头一凛。
北乔峰果然名不虚传,单凭这股气势,自己若与他交手,恐怕难以取胜。
站在乔峰身旁的段誉,也是一脸惊疑。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慕容复竟说大哥苦苦寻找的仇人、那位带头大哥,就是少林玄慈方丈。
段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慈方丈是带头大哥?这怎么可能?
玄慈方丈素有仁义之名,天下皆知,怎会做出那等恶事?
段誉望向慕容复,眼中满是怀疑,他觉得慕容复在编造谎言。
这时,苏清年也开口劝道:“乔帮主且先冷静,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他的话音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传入乔峰耳中,竟瞬间抚平了他狂躁的心绪,周身气势也随之平复。
乔峰略带忌惮地看了苏清年一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定。
“慕容公子,你说玄慈大师便是带头大哥,可有凭据?”
慕容复先看了苏清年一眼,随后答道:“证据,自然是有的。”
说着,他指向身旁的慕容博,介绍道:“这是家父慕容博,他可以证明,我所说句句属实。”
听到“慕容博”三字,乔峰眉头再次紧锁。
他记得慕容博早已去世,怎会突然“死而复生”?
“恕乔某冒昧,慕容老先生不是早已过世了吗?”
慕容博轻笑一声,说道:“乔帮主,若非我当年以假死之计脱身,今日恐怕也没机会坐在你面前了。”
乔峰心中疑云更浓,沉声道:“还请慕容老先生细说,为乔某解惑。”
慕容博点头道:“实不相瞒,二十四年前,少林玄慈方丈曾邀我一同截杀令尊。”
听闻慕容博也曾受玄慈之邀参与围杀自己的父亲,乔峰心头怒火顿起。
刚刚平复的气息再度汹涌而出,满头黑发无风自动,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一双铁拳紧握,仿佛随时就要出手,身下的椅子承受不住这股气势,瞬间被震成木屑。
一旁的段誉连忙拉住乔峰,轻声安抚,又为他搬来一张新椅子。
乔峰此刻像头发怒的雄狮,慕容博看在眼里,不但不怕,反而暗暗高兴。他心想:乔峰越生气,就表示他越在乎这件事,我们的计划就越有希望成功。
慕容博平静地开口:“乔帮主先别动怒,当年我虽然收到了邀请,但并没有答应参与。那件事,我本人并不在场。”
听他这么说,乔峰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深吸几口气,看向慕容博说道:“请慕容老先生告诉我当年的详情。”
慕容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仿佛真的在回想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道:“那是二十四年前的夏天,我夫人即将生产,所以我一直留在燕子坞照顾她,没有外出。”
“有一天,少林寺的玄慈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说,契丹辽国的珊军总教头会在九月八日经过雁门关进入大宋,目的是**大宋的武功秘籍,用来训练辽国士兵,为日后入侵大宋做准备。”
“因此,玄慈想邀我一起去雁门关,截杀令尊,以绝后患。”
听到这里,乔峰忍不住怒喝:“胡说!潜入大宋**武功秘籍?这种消息根本是凭空捏造!仅凭一个真假不明的消息,就对我父母下手,简直毫无道理!”
慕容博点头表示同意:“当时我也觉得事情可疑。令尊身为大辽珊军总教头,怎么会亲自做这种事?所以我以夫人即将生产为由,婉拒了玄慈的邀请。”
“我还向玄慈指出了其中的疑点,希望他们慎重考虑。可惜,他们那时已被名利冲昏头脑,我的劝说没有起到作用。”
“后来等我再听到消息时,雁门关的惨剧已经发生。”
说到这里,慕容博长叹一声:“我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担心连累家人,就用了假死之计脱身,这一躲就是二十多年。”
乔峰听得怒火中烧,但仍强压杀意,问道:“慕容老先生,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吗?”
慕容博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说道:“有这封信为证。这就是当年玄慈邀我同去截杀令尊的书信,我觉得日后可能有用,就一直留着。”
乔峰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打开细读。信中的内容与慕容博所说完全一致。看完信后,乔峰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乔峰一脸震惊,无法相信素有仁德之名的玄慈方丈,竟是当年带人截杀他父亲的带头大哥。
可眼前的事实却无法否认。
他见过玄慈的笔迹,与这封信上的一模一样。
这让他不得不信了慕容博的话。
见乔峰失魂落魄的模样,慕容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乔峰已经信了。
多亏了这封信。
他悄悄看了苏清年一眼。
信是他们伪造的。来之前,苏清年三人特意仿造了玄慈的笔迹,又做旧成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苏清年手上有玄慈与暗河往来的书信,模仿笔迹并不难。至于做旧,他更是手到擒来——他有简化系统在身,临时学一手造假技艺,不过半个时辰,就造出了这封足以乱真的信。
慕容博心中暗叹:“这位苏清年,果然不简单。这一番布置,玄慈这黑锅是背定了。”
果然,乔峰一把抓起信,猛然起身,厉声道:“少林玄慈,我必杀你,为我父母**!”
说完就要冲出去,看样子是要连夜杀上少林。
他才走两步,就被慕容博拦下。
“乔帮主,你要做什么?”
乔峰冷冷道:“既知仇人是谁,我若无所作为,枉为人子!”
慕容博摇头:“我不是拦你**,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少林势大,你这样闯去,不但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想,你父亲也不愿看到你如此。”
段誉也劝道:“大哥,慕容前辈说得对。少林高手如云,你这样去太危险了。”
乔峰脸色变幻,他知道他们说得没错。
自己虽称“北乔峰”,但面对千年少林,仍如蝼蚁撼树。他尚未入陆地神仙境,少林却高手辈出。
可不**,他宁愿一死,也绝不苟活。
“慕容先生,二弟,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此仇必报!”
他甩开慕容博和段誉的手,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时苏清年忽然望向窗外,说道:“萧远山,你还不出来?真要看你儿子送死?”
乔峰原本情绪激动,一听见“萧远山”三个字,立刻安静下来。
他顺着苏清年的目光看去,窗外隐约有道人影晃动。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正是萧远山。
他和慕容博一样,一直悄悄守在自己儿子身边。
乔峰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心中激动,声音微颤地问:“你……真是我爹?”
萧远山目光深情,没有回答,直接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的狼头刺青——那是契丹人的标记。
乔峰一见,也拉开自己衣襟,露出同样的狼头刺青。
他再无怀疑,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萧远山。
乔峰眼眶一红,上前单膝跪地,喊道:“不孝孩儿乔峰,拜见父亲大人。”
萧远山也激动地扶起他,拍拍他宽厚的肩膀,连声说:“好,好孩子,是条汉子。”
父子重逢,两人都欢喜得落下泪来。
片刻后,萧远山收起情绪,脸色重新严肃。
大仇未报,还不是叙情的时候。
他放开乔峰,转向苏清年等人。
目光扫过,先看见了慕容博,眼神一凝。
他们曾在少林藏经阁暗中交手二十多年,自然认得。
“是你?”萧远山语气惊讶。
其实苏清年早已告诉他慕容博就是另一黑衣人,但他仍装作不知,面露诧异道:“原来阁下就是萧远山。”
说完拱手致意。
萧远山也拱手回礼。
随后他看向苏清年。
从刚才在窗外观察,萧远山就察觉出屋里三人以苏清年为首。
此时见他平**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忌惮。
世上几乎无人知道他尚在人间,可苏清年竟一口喊破他的身份,令他心头一震。
萧远山暗自警惕,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苏清年含笑答道:“苏清年。”
萧远山眉头一紧,这名字他从未听过,想必是来自大宋之外的强者。
不过比起苏清年的来历,他更在意他们今晚找上他们父子的用意。
三人深夜前来,重提二十四年前的旧事,绝非偶然。
江湖风雨多年,萧远山不信他们纯粹出于好意。
他直截问道:“几位重提旧事,到底有何目的?”
第197章 门中高手如云
苏清年不答反问:“萧远山,你还想**吗?”
“**”二字如**心,萧远山脸色骤变,嘶声道:“我活到今日,只为**。”
一旁慕容博插话:“萧兄,少林玄慈便是当年的带头大哥。你想**,可不容易。”
萧远山神情一暗。二十四年来他未曾停歇,早已查清当年参与截杀的二十多名高手身份。
其他人他并不放在眼里,唯独玄慈,他始终忌惮。
玄慈身为少林方丈,武功与他相当,单打独斗也未必能胜。更何况他背后是整个少林,门中高手如云。
仅凭他们父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慕容兄有何高见?”萧远山问道。
慕容博微微一笑:“眼下正有一个**的良机。”
萧远山目光一闪,望向苏清年几人,心中已有猜测:“你们要对少林出手?”
慕容博点头笑道:“正是。不知萧兄是否愿意加入?”
萧远山脸上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他所料,苏清年几人前来,本就带着目的。他们重提旧事,无非是想拉他们父子一同行动。
即便知道被人利用,萧远山也并不抗拒。
难道苏清年他们不来,他就能放下血海深仇吗?
绝无可能。
只要能够**,其他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萧远山郑重地点头道:“好,我和峰儿愿意加入你们。”
“但有一个条件,玄慈的脑袋,必须由我亲手砍下。”
说完,他看向苏清年。
苏清年轻轻点头,表示答应。
反正萧远山也是他手里的一把刀,让萧远山去杀玄慈,没什么不可以。
见苏清年同意,萧远山稍稍松了口气,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旁的慕容博笑道:“萧兄别急,两天后的少林英雄大会,才是最好的时机。”
“当着众多英雄的面,揭穿玄慈的真面目,这样**才痛快。”
慕容博看向萧远山,微笑道:“萧兄觉得怎么样?”
萧远山自然不会反对。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也不差这一两天。
何况慕容博说的确实有道理,当着天下豪杰的面**,才更解恨。
在仇恨的驱使下,萧远山父子愿意加入苏清年一方,一起对付少林。
几人简单商量之后,苏清年就回到了自己的天字九号房。
“事情都办妥了?”李寒衣见苏清年回来,便开口问道。
苏清年回答:“都安排好了,两天之后,就是少林颜面扫地、道统覆灭的时候。”
说完,苏清年从噬囊中取出飞蝇,再次联系张三丰等人,把自己刚才安排的计划一一告诉了他们。
听完苏清年的安排,张三丰几人都表示同意。
飞蝇画面切断后,夜帝凑到张三丰身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试探道:
“张真人,你们武当可真能藏啊,这搜集情报的能力,实在超出我的预料。”
张三丰听得一愣,有些不解:“夜帝道友,这话从何说起?什么情报?”
夜帝咂咂嘴,看着张三丰说:“啧啧,没想到张真人演技也这么好,佩服佩服。”
这话让张三丰更摸不着头脑了。他转头和木道人、王崇楼对视一眼,发现他们眼中也满是疑惑。
于是又看向夜帝,说道:“道友就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夜帝撇撇嘴,一脸“你继续装”的表情,招手把朱无视叫到身边。
“无视,你执掌护龙山庄,情报灵通。我问你,玄慈和叶二娘的事,还有二十四年前雁门关那件事的**,你可知道?”
朱无视无奈地笑了笑,摇头说道:“老祖宗,您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护龙山庄的情报网虽然广,可主要都放在大明国内。大宋这边的事,我知道的实在有限。毕竟人家皇城司也不是摆设,我们想在大宋打探消息,处处受限制。”
“要是普通消息,我还能说上一二。可像少林方丈二十多年前的秘密,就算护龙山庄全力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夜帝听完点了点头,转向张三丰说:“张真人,你都听见了吧。无视掌管护龙山庄,手下有大明最厉害的情报系统,对这事都一无所知。”
“连我大明朝廷都查不出来的秘密,你那位清年师弟却一清二楚。你总不能告诉我,这都是他一个人查出来的,跟武当的情报网没关系吧?”
听夜帝这么说,张三丰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本想解释这确实是苏清年独自查到的,毕竟今夜之前,他自己对这些事也毫不知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算说了,夜帝也不会相信的。这事确实太离奇了。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师弟会对二十多年前大宋的事情如此了解。连玄慈有相好、有儿子这种私密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清年师弟才多大?二十四年前他还没出生呢。
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张三丰只得轻叹一声:“夜帝道友非要这么想,老道也无话可说。”
他这般态度,在夜帝看来就是默认了。
“武当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除了张三丰武功高深莫测,他们的情报网也让人佩服啊。”夜帝心中暗想,既惊讶又有些警惕。
他转头看了朱无视一眼,传音道:“无视,这件事你多留心。有机会的话,试着跟武当在情报方面合作共享,也是件好事。”
朱无视默默点头,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当初在北椋争夺仙缘时,苏清年也知道他和素心的秘密。当时他就满心疑惑,现在回想起来,恐怕也是武当情报网的功劳。
平日里武当派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暗地里的水这么深。要是谁小看了武当,恐怕连自己怎么遭殃的都不知道。
...............................
就在这时,悦来客栈天字九号客房里。
叶二娘缩在墙角,听完苏清年的布置,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她原以为苏清年拿她和儿子去对付玄慈、对付少林,已经够狠了,没想到他还要把慕容博的恶行也扣到玄慈头上。
太狠了,这简直是要把玄慈和少林彻底踩进地狱,永不翻身。
叶二娘心里又恨又怕,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想冲上少林给玄慈报信,可她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报信根本不可能。
她只能咬紧牙,狠狠瞪着苏清年,在心里咒他早死。
“看什么看?老女人,再这样看我清年哥哥,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黄蓉怒喝道。
她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叶二娘的眼睛比划,像是下一秒就要戳下去。
对叶二娘这种害死无数婴孩、拆散无数家庭的恶人,她一点好感也没有。
要不是苏清年还要用她对付玄慈,黄蓉早就动手杀了她。
叶二娘看黄蓉杀气腾腾的样子,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心里一慌,赶紧闭上眼睛。
这时,徐谓熊走到苏清年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看着叶二娘问:
“清年,离对少林动手还有两天,这两天就一直把她留在这儿?”
苏清年笑笑说:“对,我们现在就在少林眼皮底下。叶二娘被我抓了,玄慈那老秃驴说不定已经知道。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派人来救他的老相好。”
第198章 太狠了
夜帝撇撇嘴,满脸“你继续装”的神情,抬手招了招,让朱无视近前。
“无视,你执掌护龙山庄,情报最是灵通。我问你,玄慈与叶二娘的纠葛,还有二十四年前雁门关旧事的底细,你可知晓?”
朱无视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老祖宗,您这可是难住我了。护龙山庄的情报网虽广,却主要覆盖大明境内,大宋那边的事,我所知实在有限。毕竟大宋皇城司也非庸手,我们想在其境内打探消息,处处受限。”
“若是寻常消息,我尚可略说一二。可少林方丈二十多年前的隐秘,即便护龙山庄倾尽全力去查,也未必能有收获。”
夜帝闻言点头,转头对张三丰道:“张真人,你都听见了?无视掌管护龙山庄,手下是大明最顶尖的情报系统,尚且对此一无所知。”
“连我大明朝廷都查不出的秘密,你那位清年师弟却了如指掌。你总不能说,这都是他孤身查探而来,与武当的情报网毫无干系吧?”
夜帝这番话,让张三丰彻底心领神会。
他本想辩解,此事当真乃是苏清年独自查到——毕竟今夜之前,他自己对此也毫不知情。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即便说了,夜帝也绝不会信,这事本身就太过离奇。
就连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师弟为何会对二十多年前大宋的旧事如此清楚,甚至连玄慈有相好、有私生子这般私密之事,都知道得分毫不差。苏清年年纪尚轻,二十四年前,他尚且未曾出世啊。
千思百想,终究无解。张三丰只得轻叹一声:“夜帝道友若非要这般揣测,老道也无话可说。”
他这般默认似的态度,落在夜帝眼中,便是坐实了猜想。
“武当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除却张三丰武功深不可测,他们的情报网,也足以令人忌惮。”夜帝暗自思忖,心中既有惊讶,亦有几分警惕。
他转头看向朱无视,暗中传音:“无视,此事你多上心。若有机会,不妨试着与武当洽谈情报合作共享,于我大明而言,亦是一桩好事。”
朱无视默默颔首,心中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当初在北椋争夺仙缘时,苏清年便知晓他与素心的隐秘。彼时他便满心疑惑,此刻回想起来,恐怕亦是武当情报网的手笔。
平日里,武当派始终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谁知暗地里竟藏得如此之深。若是有人敢小觑武当,恐怕到死都不知自己为何遭殃。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天字九号客房内,叶二娘缩在墙角,听完苏清年的布置,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原以为,苏清年拿她和儿子对付玄慈、打压少林,已然足够狠辣,却未曾想,他竟还要将慕容博的恶行,一并扣在玄慈头上。
太狠了,这分明是要将玄慈与少林彻底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叶二娘心中又恨又怕,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她想冲去少林给玄慈报信,可此刻的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报信不过是痴心妄想。
她只得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着苏清年,在心底不住地咒他不得好死。
“看什么看?老女人,再敢这么瞪我清年哥哥,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黄蓉厉声呵斥,说着便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叶二娘的双眼比划,似是下一秒便要戳下去。
对叶二娘这般残害无数婴孩、拆散无数家庭的恶人,黄蓉半分好感也无。若不是苏清年还要留着她对付玄慈,她早已动手将其斩杀。
叶二娘见黄蓉杀气腾腾,半点不似说笑,心中一慌,连忙闭上了眼睛。
这时,徐谓熊走到苏清年身后,双手轻搭在他肩上,看向叶二娘问道:“清年,离对少林动手还有两日,这两日,便一直将她留在此处?”
苏清年淡淡一笑,点头道:“不错。我们此刻就在少林眼皮底下,叶二娘被我擒住,玄慈那老秃驴说不定已然知晓。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派人来救他这位老相好。”
第199章 自惭形秽
周天运转的气韵做不得假。
月姬怔了怔,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脯随之微微起伏。
一番决心竟落得这般,她自然有些怅然。
可转念间,又生出淡淡的庆幸:能遇上这样一位公子,何其难得。
心思纯澈至此,几令她自惭形秽。
月姬缓缓踏入浴桶,温水恰到好处地包裹周身。
她也盘膝坐下,借着这安适光景运转真气。
修炼既能消解疲乏,亦能宁神静心。
一个大周天过后,她便渐入深定。
桶中水温始终被苏清年周身气场所护持,不凉不烫,舒适如初。
光阴悄然流淌,窗外天色由墨转青,远处农户家的鸡鸣一声接一声响起,嘹亮地划破晨雾。
……
大歧国境,幻影坊内。
女帝从卧榻上慵懒起身。
她年岁虽轻,修为却已臻至大天位之上,其中自有勤勉之功。
天色既明,她便要趁这晨光初露、紫气东来之时,开始一日修炼。
姬汝雪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时,女帝正将指尖搭在案前的玉简上。
那一声“罪下”
入耳,她眸光便沉了下去——不必再问,火灵芝之事恐怕已生变故。
“进来。”
姬汝雪快步进殿,俯身跪倒。
她肩头衣料破损,发丝间还沾着未拂净的草屑,气息虽稳,姿态却难掩狼狈。
女帝未让她抬头,只听着她将昨夜遭遇一一道来:玄冥教黑白无常的埋伏,受制被擒,又被两名路过女子所救。
话至此处,姬汝雪顿了顿,才续道:“那火灵芝……已被其中一名唤作司空千洛的女子取走。
二人修为深不可测,昭圣阎君毙于其手,观其痕迹,应是未尽全力。
依属下判断,她们功力至少在中天位之上。”
殿中静了片刻。
女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随手挥了挥袖:“知道了。
你先退下,罚不罚的,容后再议。”
待人退出殿外,女帝才缓缓向后靠入椅中。
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两下,她低声唤道:“梵音天。”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梁柱旁显现,垂首应声。
“去查查那两位女子的来历。”
女帝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若是身家清白、心性尚可……或许能添作圣姬。”
“是。”
……
天光早已大亮,客栈二楼临街的客房里,司空千洛先睁开了眼。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舒展时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夜休整让疲惫尽散。
侧头看去,若依也正揉着眼睛坐起身,长发睡得有些蓬乱。
两人梳洗整理,又换了衣裳,待到推开房门时,日头已近中天。
走廊对面那扇门仍紧闭着。
千洛凑近些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便对若依小声道:“她们还没起呢……睡得可真沉。”
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却又不好贸然去叩门——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反倒尴尬。
而此时房内,苏清年其实早已醒了。
他仍浸在木桶中,水温经过一夜竟未曾凉透,水面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雾气。
阳光从窗纸透入,在地面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抬手虚虚一推,半扇窗扉悄然敞开,更浓烈的日光涌进屋内。
他闭目凝神,口中低诵起一段古朴口诀:
“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
“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喻人立于天地之间,其法不外耳……”
随着字句吐出,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微光自窗外流入,丝丝缕缕缠绕在他周身。
雾气渐浓,如蚕茧般将他缓缓包裹,身形渐渐隐没其中。
木桶另一侧,月姬也在此时悠悠转醒。
一夜调息运转,内力流转愈发圆融顺畅,连日奔波的倦意一扫而空。
她意识清醒的刹那,先感受到的便是周身温热水流的包裹——水位比昨夜低了许多,只漫到胸口。
她微微一动,水面便漾开细纹。
昨夜种种在脑中浮现,月姬耳根微热,却很快定下心神。
白日天光之下,许多朦胧心思便显得清晰而坦然。
她侧首望向那片越发浓厚的雾气,静静看了片刻,而后轻轻从水中站起,带起一阵淅沥水声。
月姬慌忙将身子沉入水中,只留一张脸露在外面。
她这才定下神,打量起房间里的情形。
朝湖的那面窗半开着,丝丝缕缕的雾气正从外面渗进来。
苏清年被雾气笼着,低声念着什么。
这一切都让月姬看不明白。
可她心里还是泛起了暖意。
这一夜,不过是安安稳稳泡在桶里罢了。
那半掩的窗,从外头也窥不见室内的光景。
“公子……倒是细心。”
她轻声自语,打算趁苏清年看不见自己,起身穿衣。
刚要动作,却听见苏清年忽然开口:“别动。”
“盘坐,运气,行两个小周天。”
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月姬虽怔了怔,还是依言照做。
她在桶中重新坐正,摆出运功的姿势。
水面漾开,她耳根发热,却仍旧顺从地调息起来。
真气循着经脉流转,两个小周天过后,一股清润的力量忽地涌入体内。
被热水浸了一夜的四肢百骸仿佛被凉泉拂过,舒坦得让她险些哼出声。
她抿住唇,凝神吸纳那股奇异的力量,引着它随自身真气运行周天。
一个小周天毕,真气竟凝实了几分;
两个小周天毕,真气明显浑厚了一截;
三个小周天毕,周身气机骤然一涨——她竟已踏入扶摇境中期!
这般进境,她从未经历过。
不久之前,遇见苏清年之前,她尚在自在地境中期徘徊。
如今却已站在扶摇境中期的门槛内。
三个小周天运转完毕,真气自成一大周天循环。
那股清润之力缓缓沉入丹田气海。
真气再度攀升。
扶摇境巅峰。
扶摇境巅峰!
“我……真的到了这一步……”
月姬心中震动,“只差一线,便是大逍遥……北离江湖中,我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她收敛气息,睁开眼,正对上苏清年含笑的目光。
笼罩他的雾气早已散尽,那些轻清之气大半被他纳入体内,用以巩固修为。
月姬只得了少许,便从扶摇前期直抵巅峰,成效惊人。
“月姬谢公子厚赐。”
她不由自主起身行礼,却忘了自己仍身无寸缕。
肌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她满脸通红,急忙运起真气蒸干水珠,挥手间衣衫已覆上身子,转眼又成了那个窈窕袅娜的月姬。
穿戴整齐,与往日并无二致。
“公子,月姬侍候您更衣。”
她说着,上前为他整理衣袍,一如平常侍女本分。
两人收拾停当,推开房门。
一股湿热的气息猛地扑出,呛得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千洛连声咳嗽。
“咳咳……你们这是……”
千洛挥着手驱散白雾,“屋里怎么这么大雾气?还是热的!”
她一边问,一边歪头朝房里瞧。
只见两只浴桶还袅袅冒着热气,桶边水渍未干,显然是刚用过的样子。
再看那张客床,被褥整齐,干干净净,全然不像有人睡过。
千洛眨了眨大眼睛,眼珠转了两转,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千洛。”
月姬伸手挽过她的脖子,轻声说:
“你也瞧见了,那床我们根本没碰。”
我和公子在木桶里待了一整夜。
悄悄告诉你,我的修为已经摸到扶摇境的顶了,离大逍遥就差临门一脚!
“什么?”
千洛睁圆了眼睛:“你们这修炼的是什么法子,怎么快成这样?”
月姬抿唇轻笑,凑到她耳边低语:“这个呀……等往后姐姐再慢慢同你说。”
说罢,她便转身往楼下走去。
若依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千洛在原地鼓了鼓腮帮,跺了跺脚,终究还是小跑着追了过去。
三人在客栈一楼要了满满一桌吃食,还添了两壶本地酿的土酒。
千洛气哼哼地往嘴里塞东西,两颊塞得鼓鼓的,也顾不上什么仪态。
苏清年他们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吃着。
尤其是若依,举止间自有一股天生的端庄,即便行走江湖,吃起东西来依旧斯文雅致。
席间几人偶尔聊起先前的事。
比如若依便问,为何苏清年一入唐州便直奔藏兵谷,事前并无半点征兆。
苏清年答得坦荡:“我感知到这片地域的地运之气,就数那里最为浓厚。”
“也是凑巧,在那儿遇上了不良帅袁前辈。”
若依沉吟道:“听说后唐设立的不良人,是个让天下人胆寒的组织。
即便后唐已亡,国土被大歧、大晋、大梁三分,可各方势力对那位不良帅袁天罡,似乎仍旧心存畏惧。”
“市井传言,他终日戴着面具,藏身于三十六天罡校尉之中,叫人辨不出真身。”
“还有人说,他已活了三百岁,一直是他暗中统御着不良人。”
“如今想来,越是离奇的传言,反倒越有几分可信。”
“幸好我们这趟去了,各自都得了机缘。”
叶若依向来消息灵通,见识也广,分析起来条理清晰。
“不错,”
苏清年点头,“后唐能延续三百年,袁前辈的布局至关重要。”
“只可惜,即便有他那般鬼神莫测之才,面对山河破碎、君臣离心、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终究也拗不过天道轮转。”
月姬夹了一片青菜送入口中,轻声道:
“所以他才想借公子身上的天道气运,为后唐续命么?”
“哪怕不惜耗去自己两百年的修为?”
“是这样。”
苏清年应道,“不过我师父当年说过,袁前辈是他那时代里惊才绝艳之人。
即便只剩一甲子功力,唐州境内也难逢敌手,更不必说后唐所据的半壁江山了。”
“等等……”
桌上几位姑娘同时放下了筷子。
第200章 令人心惊
她们怔怔望着苏清年,好一会儿,若依才轻声问:
“你的意思是……你师父也和袁天罡一样,活了三百岁?”
“相差不远。”
“袁前辈如今应当三百二十余岁。
我师父十年前为我而死,终年三百一十八岁。”
“请节哀……”
几人低声劝慰。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
虽然此前我与袁前辈之间的事了结了一些,但若他将来还需相助,我仍会前去。”
“毕竟,师父故旧之中仍在世的,也就剩下那么几位了。”
听着苏清年平静的叙述,几个姑娘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跟随他的时日越久,便越能窥见这天地间埋藏的隐秘。
照他的说法,他师父活了三百一十八岁,袁天罡如今三百二十多岁。
再加上尚在人世的那几位旧友……
这实在令人心惊。
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或许那样的人,就悄无声息地生活在芸芸众生之中。
不过好在,苏清年对她们并不隐瞒。
凡是问起的,他大多会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千洛塞了满嘴的吃食,一边嚼一边用力点头,对月姬的话表示十二分的赞同。
苏清年则神色如常地再次举筷,动作自然,并无半分故作姿态的矜持。
可就在筷子即将送入口中的刹那,他手腕一顿,停了下来。
只见他手指微动,筷子闪电般一翻,再定住时,两筷之间已稳稳夹住了一只浅黄色的虫子,还在微微扭动。
桌边几位姑娘一见这景象,顿时胃口全无,纷纷放下了筷子。
千洛更是“哇”
的一声,将嘴里还没咽下的东西全吐在了面前的碟子里,小脸皱成一团。
“恶……恶心死了!”
她抚着胸口,气呼呼地嚷道,“这什么店家呀,这么大只虫子都瞧不见吗?”
几人何曾见过这个,一时都被膈应得不轻。
千洛越想越气,尤其属她吃得最多、最不仔细,一想到可能已经吞下去些什么,胃里更是翻腾。
她一拍桌子,扬声就要喊:“小——”
“慢。”
苏清年抬手止住了她,目光却已转向邻桌,“不关店家的事。”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旁边桌上坐着个姑娘,一头紫红长发,戴着苗疆式样的银饰头冠,颈间也是亮闪闪的银项圈。
她穿着粉紫衣衫,腰间挂两只葫芦、一支笛子,皮肤白皙,一双紫红色的眸子灵动有神,下唇一点朱红,模样俏皮鲜活,浑身透着股山野间的活泼劲儿。
可这姑娘仿佛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自顾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绕着一缕头发转圈玩。
苏清年手腕轻轻一抖,筷间那只黄虫便疾射向那姑娘。
虫至半空,那姑娘倏然转身,抬手一抄,便将虫子接住,顺手塞进腰间的葫芦里。
“小哥哥,你好厉害呀——”
她转过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毫不生分地就挨着苏清年坐了下来,“我下蛊的手法这么隐蔽,居然都被你看穿啦!”
“蛊?”
几位姑娘闻言,脸色微变。
倒不是怕虫子模样可怖,而是蛊师那防不胜防、悄无声息便能控人心神的手段,想想便令人心底发寒。
“小哥哥,姐姐们好呀!”
姑娘眨巴着大眼睛,模样天真无邪,“我叫蚩梦,从苗疆万毒窟来的。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若不是她方才下蛊未成在先,这副模样还真容易叫人当作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苏清年,来自天星观。”
苏清年似乎全然不介意她先前的举动,平静答道。
“天星观……没听过呢。”
蚩梦嘟了嘟嘴,又看向其他几人,“那姐姐们呢?”
月姬审视着她,率先开口:“你为何要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蚩梦仰起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像在思索什么,随即爽快道:“简单呀!我听见你们提起,说见过不良帅。
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我有顶顶要紧的事,非得求他帮忙不可!”
“找不良帅……袁天罡?”
叶若依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我们确实见过他,但现在得赶回离州,没法带你去找不良帅。”
若依说得干脆利落。
“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不良帅在哪儿?”
嗤梦听见想听的话,眼里顿时亮起光来,声音也跟着急切起来。
“嗤梦姑娘,你就算找到不良帅袁前辈,他也不会帮你的。”
苏清年忽然开口。
“你要做的事,和他要做的事,方向正好相反。
他帮不了你,也不能帮。”
“凭什么不能帮我?!”
嗤梦一下子站起来,俯身凑到苏清年面前追问,“还有你,我都没说要找他做什么,你怎么就知道帮不了?”
“小哥哥,你可别骗我。”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没骗你,他真的帮不了。”
“那你呢?”
嗤梦紧盯着他,“你能不能帮我?”
面对嗤梦的追问,苏清年点了点头:“可以。
但我眼下没空,得先回离州北离一趟。”
“真的吗?小哥哥!”
“答应得这么痛快,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嗤梦重新坐回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嘴唇微微嘟起。
苏清年道:“我从不骗人。
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几个。”
嗤梦听了,转头就向三个女子一个个问过去:“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们该不会合起伙来,骗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吧?”
见她凑近,叶若依稍稍向后挪了挪,拉开些距离。
“不会的,嗤梦姑娘。
苏公子向来不说谎,而且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那你呢?”
嗤梦看向千洛。
千洛也有些紧张地往后靠了靠:“他确实从不说谎……你跟他相处一段就知道了。”
说完她心里一紧:糟了,**嘛说这种话?万一这蛊女真缠上来怎么办?
“还有你!”
嗤梦望向最后一人,也是在座唯一身材比她更出众的女子。
“放心吧,我们公子确实从不骗人。”
月姬微笑着点头。
她没有后退,也不太怕嗤梦。
有公子在这儿,这姑娘别说当面做什么,刚才偷偷动手脚不也被苏清年察觉了么。
嗤梦像是下了决心:“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跟你们走!”
“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嗤梦姑娘,先别急。”
月姬忽然打断她,“你得先说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呢?”
“还有,刚才你偷偷在我们饭菜里下蛊,这事又该怎么算?”
嗤梦咬着手指,似乎也觉出不太妥当。
她转向苏清年:“苏公子,对不起,刚才我不该对你下蛊……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你们带我去找不良帅。”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微微垂下。
想起爹爹从前说过的话,她耳根有些发热。
“至于你们为什么要帮我……我好像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不过爹爹说过,在我们苗疆,若是遇上看中的人,就该直截了当地表明心意。”
“小哥哥,你要是肯帮我,我就嫁给你!”
“不行!”
千洛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
嗤梦双手叉腰,不服气地瞪向千洛。
“当初我娘看上我爹,直接亲了上去,后来就有了我——我爹提起这事时,脸上还笑得可开心呢!”
嗤梦说着,忽然转过头,望向她这辈子见过最合心意的男子。
尽管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她还是鼓起勇气,双手扶住苏清年的肩,径直吻了上去。
这般直白的举动,让千洛和若依一时怔住,连月姬也不知该将手往哪儿放才好。
那侍女在一旁瞧着,只觉得这情形实在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她转头去看千洛,千洛早已愣在那里,哪里还反应得过来。
好在众人的注视下,嗤梦终究没能亲下去。
苏清年与嗤梦的脸之间,忽然现出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册。
嗤梦的脸颊贴上那书页的瞬间,书上漾开一圈光晕,如同昨夜那般扫过她的周身。
与昨夜相同,并无什么异状发生。
嗤梦只觉唇上一片凉意,与人的体温截然不同,这才睁开了眼。
“小哥哥!”
她松开按在苏清年肩上的手,坐回原处,“你这是做什么?”
“嗤梦姑娘,”
苏清年收起书册,平静道,“帮你并非不可,但嫁娶之事,不必再提。”
嗤梦蹙起眉,带着几分娇嗔:“是嫌我生得不够美,还是身段不够好?”
她声音低下去,近乎自言自语,“早知如此,该悄悄给你种个蛊,叫你非娶我不可。”
“我身上已有婚约。”
苏清年解释道。
“有婚约又如何?”
嗤梦撇了撇嘴,“我这人,可是很讲老规矩的。”
“老规矩?”
千洛一口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出声,“你方才那般行径,还敢说自己守老规矩?你倒说说,是哪门子的老规矩?”
“我可以做小。”
嗤梦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静了。
如此直白,反倒叫人接不上话。
千洛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若依望着嗤梦,眼里满是钦佩。
“你们苗疆的女子……都这般爽利,又这般……守旧么?”
若依轻声问。
“遇着喜欢的人,看中了,为何不能如此?”
嗤梦反问。
若依也无言了。
月姬虽觉此事有些出格,但做大做小于她并无太大干系,她并不在意这些,总归自己的位置是稳的。
她便开口道:“嗤梦姑娘,你若真心喜欢,又确需公子相助,不妨先随我们同行。
待北离的事了,我们再商议帮你,可好?”
“也好。”
嗤梦点了点头。
同样一桩事,先前或许还需嗤梦表明诚意,说说愿付出什么;眼下,倒成了几位女子需征询她的意思了。
这大约便是“老规矩”的厉害之处。
第201章
1
?苏清年暗暗松了口气,身子稍稍松弛下来。
这姑娘确实生得极好,性子也直率得惊人,直率到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直到此刻,他才定下心神,默默运起术法,细观嗤梦周身。
果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没有一个寻常人。
嗤梦身上缠绕着极重的因果之力,那牵连之广、之深,竟能直接扰动后唐疆域内三国鼎立的局面!
“放心,”
苏清年对她说道,“既跟在我身边,我自会帮你。”
“好,一言为定!”
嗤梦脸上绽开笑意。
她仔细端详着苏清年的眉眼,越看越是满意。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追问道:“小哥哥,你还没告诉我,老大是谁呢?”
“什么老大?我没有老大。”
“就是大夫人呀!”
嗤梦说得理所当然,“我要做小,总得知晓她是谁吧?”
太直白了。
也太厉害了。
几位女子皆被嗤梦这坦荡的劲儿震住。
苏清年答道:“她叫李寒衣,是北离雪月城的雪月剑仙。
我们此去北离,便是要同她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
嗤梦的眼睛倏地亮了,“这样好的小哥哥,她竟不要?那位大的可真不懂珍惜。”
她自顾自说着,笑意越来越深,“不过……这样也好。
她若解了婚约,我岂不是能当大了?”
“伙计,这桌菜撤了,换一桌最好的酒菜上来!”
她扬手唤来店小二。
……
雪月城中,近日来了一位行止奇特的少女。
她生着一张圆润脸庞,模样甚是娇憨可爱,可举止之间却透着一股懵懂之气,教人见了不免惋惜这般容貌。
这姑娘自称“呵呵”
,循着一卷地图的指引,跋涉至雪月城。
她那头食铁兽坐骑,已被安置在城外山林之中。
收起旧图,她又展开另一幅卷轴,上面用工笔细细描摹着一个人像:那人身姿挺拔,头戴斗笠,脸上覆着一张鬼脸面具,一袭青衣,背负长剑,俨然是江湖侠客的打扮。
尽管画中人掩着面目,但雪月城中稍有见识的人,乃至寻常住民,只消瞥上一眼便能认出——这分明是他们那位极少以真容示人的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
呵呵姑娘初到此地,人地两生,无奈之下只得沿街向行人探问。
可被她拦下的人,不是摇头就是摆手,匆匆离去。
在雪月城地界,谁敢轻易透露二城主的行踪?她接连问了数十人,皆无所获。
直到看见一位气度从容、神情温和的男子,她才又走上前去,将画卷一展,指着李寒衣的画像道:“找她。”
枪仙司空长风正行于街市,忽见一个神情异样的少女持着绘有师姐画像的卷轴近前,心下颇觉诧异。
虽感奇怪,他并未透露李寒衣所在,只温声问道:“你寻她何事?”
呵呵姑娘并未直言,只又重复了一遍:“找她。”
司空长风当即召来一名城中**,低声吩咐:“去查查她的来历。”
随即,他抬手指向远处巍然矗立的登天阁,对少女说道:“你要见她,便去闯那登天阁。
若能登上最高几层,她自会现身接受挑战。”
“呵呵,呵呵。”
“谢谢。”
呵呵姑娘卷起画轴,向司空长风道了声谢,便转身朝登天阁走去。
司空长风望着她的背影,轻轻一叹:“倒是个有礼数的姑娘,就是心思太过单纯了些。”
他随即吩咐左右:“传话给守阁的**和长老,莫要对那姑娘下重手。”
许是因着自己膝下有个活泼爱闹的女儿,他对这般年纪的少女总多一分宽容,何况她神思懵懂,更惹人怜惜。
……
登天阁内,诸位守阁长老与**皆接到一道颇为特别的指令:对今日前来闯阁的那位神志似有不足的少女,需手下留情。
众人虽觉意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既然那姑娘有些痴态,稍加照拂也是应当。
与此同时,今日有人闯阁的消息也传遍了阁内。
登天阁层层不同,低层由普通**看守,往上则渐次是雪月城精锐、各位长老,直至城主亲镇。
故而,欲在雪月城求见剑仙,闯这登天阁便是最直接的法子。
呵呵姑娘踏入阁中,手中并无兵刃,只凭一记记手刀,便叫守阁**们还未及反应就已晕倒在地。
她并未伤人性命,仅仅将人击昏而已。
以北离武学境界论,她已至大逍遥之境,故而一路行来犹如闲庭信步,转眼便上了十二层。
此层由雪月城中颇具名号的**洛明轩镇守。
见有人来,他并未起身,只闲闲开口道:“闯我这十二层,不必动武。
只要你掷骰子赢了我,便可上去。”
呵呵姑娘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地上的骰盅,忽地“呵呵”
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澈透亮,竟让洛明轩一时怔住了。
那姑娘生得并非倾国倾城,却格外顺眼,一张圆脸上稚气未脱,眼眸亮晶晶的,浑身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来,就比大小,赢了我便算你过!”
洛明轩扬声说道。
“呵。”
“大。”
呵呵姑娘干脆利落地吐出自己的选择。
洛明轩也不耽搁,抄起骰盅便哗啦啦摇了起来。
只几下,他便将骰盅扣在了地板上。
“买定离手喽!”
“我可要开了!”
他嘴上吆喝着,分散着对方的注意,暗地里手指已悄悄勾向骰盅底部的机关细线。
就在他指尖微动,欲要拨动骰子的刹那,呵呵姑娘忽然一掌拍下!
那只手掌裹挟着浑厚真气,不偏不倚,直直拍向骰盅顶部。
掌风凌厉,洛明轩吓得赶忙缩手,生怕慢了一步,自己的手骨便要跟着遭殃。
“砰!”
一声闷响,木制的骰盅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呵呵姑娘缓缓抬起手。
只见地板上,三枚骰子深深嵌了进去,与木板严丝合缝,朝上的点数赫然是四、五、六。
“呵,呵呵……”
洛明轩干笑两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嘴角抽了抽,艰难地宣布:“四五六,十五点,大。”
“你赢了,你赢了!”
“请上楼吧,第十三层。”
“呵。”
呵呵姑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上一层的阶梯。
十三层本该由已达金刚凡境的千洛镇守,只是千洛早已偷偷溜出了雪月城,此刻守在此处的,是临时顶替的大师兄唐连。
唐连打量着眼前这看似无害的少女,心中却警铃大作。
从她开始闯阁到现在,才过了多久?竟已势如破竹地来到了第十三层。
“在下唐连,雪月城大**唐连,在此守阁,请赐教。”
他压下心中惊疑,依礼抱拳。
“呵。”
笑声未落,呵呵姑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动了。
唐连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侧方便传来一记沉重的敲击。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便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这位已入自在地境的高手,败退得竟比上一层的洛明轩还要快上许多。
呵呵姑娘脚步未停,继续向上,走向第十四层。
这一层原本的守阁者是雷云鹤,修为亦是自在地境。
只是自从雷无杰闯阁破其心魔后,他便恢复了大逍遥境的实力,驾鹤远游,至今未归。
于是,这第十四层的守阁之责,便落在了距大逍遥境仅一步之遥的落霞仙子肩上。
不得不说,这十三、十四两层的守阁者,实力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落霞仙子身姿婀娜,容颜绝世,气质温婉如水,堪称人间绝色。
虽与雪月剑仙同龄,若单论容貌之美,世人皆道落霞仙子还要更胜半分。
“姑娘好本事,竟能如此迅捷地闯至十四层。”
落霞仙子声音轻柔,目光却锐利如针,“看来,我也需得认真了。”
“呵。”
对于她的话,呵呵姑娘只是回以淡淡一笑。
两人手中皆无兵刃。
落霞仙子素以掌法闻名,曾有一掌断江的赫赫威名;而呵呵姑娘则并指如刀,以手代刃。
彼此都感知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甫一照面,便毫无保留地催动了全力!
……
下方,雪月城**的紧急传报接连而至。
“三城主,那姑娘已闯至十四层,正与落霞仙子交手!”
司空长风闻言甚是惊讶,没料到这姑娘如此了得,连唐连都未能阻拦她片刻。”不过有落霞守着十四层,她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急报传来!
“三城主!落霞仙子她……她败了!”
……
天下英雄宴。
今年的英雄宴,定在了雷家堡,由雷家做东,广邀天下豪杰。
届时,各方势力都将派遣代表齐聚于此,共赴这场武林盛会。
这场比试,震动了整座雪月城。
登天阁第十四层里,方才那番交手来得快,去得也急。
落霞仙子尹落霞与那来历不明的“呵呵姑娘”
皆未动用兵刃,只以一双肉掌相搏。
尹落霞起手一掌,掌风浩荡,几乎要将这层楼阁击穿。
可那呵呵姑娘不闪不避,只将手竖起如刀,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划,便将那磅礴掌力从中剖开。
尹落霞面色一凝,心知遇上了硬茬。
先前三成力不过是试探,此刻她再无保留,真气奔涌,八成力道凝于掌心,掌缘隐隐泛起赤霞之色。
然而对方却无半点循序渐进之意。
呵呵姑娘挡下第一掌后,身形便如鬼魅般贴了上来,又是一记手刀,直劈尹落霞面门。
避无可避,尹落霞娇叱一声,运足掌力迎上。
双掌交击,并无金铁巨响,却有一股沉闷的爆鸣自两人之间炸开,气浪翻滚,震得四周桌椅咯吱作响。
“轰”
的一声闷响过后,尹落霞脸色倏地白了。
第202章
2
她缓缓收回手掌,只见原本如玉的掌心上,赫然多了一道刺目的红痕,皮肉之下淤血积聚,肿胀起来。
“好厉害的手刀!”
尹落霞心中骇然,抬眼紧盯着面前依旧挂着憨笑的女子,“你绝非无名之辈!究竟是谁?”
呵呵姑娘并不答话,只从喉间发出两声低低的“呵呵”
轻笑,身影一晃,再度逼至眼前。
那手刀破空而来,竟比方才更快更厉!
尹落霞不敢怠慢,双掌齐出,毕生功力所化的护体真气在身前布下重重屏障。
然而那记手刀落下,凝实的气墙竟如春雪遇沸汤,嗤嗤作响,迅速消融瓦解。
手刀毫无滞碍地劈在了她交叉格挡的双掌之上。
“噗——”
尹落霞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破身后轩窗,直直坠下高楼。
……
登天阁下,司空长风正听着属下急报,眉头越皱越紧。”落霞她难道也……”
他话音未落,只听头顶传来一阵木石碎裂的爆响。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一道浅红身影伴随着无数木屑碎窗,自高空急坠而下。
司空长风瞳孔骤缩,已然认出那坠落之人。”落霞!”
他一声低喝,手中那杆乌月枪应声掷出,插入前方地面。
与此同时,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足尖在枪杆上一点,借力再次腾空,舒展双臂,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尹落霞,旋身卸力,飘然落地。
“咳……咳咳……”
尹落霞在他怀中不住呛咳,鲜血自嘴角溢出,气息萎靡,面无人色。
“别说话,我先为你稳住伤势。”
司空长风沉声道,他师承药王,医术通神,一眼便知尹落霞虽无性命之忧,但内息震荡,真气几乎被那一击打散。
他小心地将尹落霞扶坐于地,助她调息。
尹落霞艰难地抬起不住颤抖的双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她看着自己这双曾引以为傲、练就“断江”
掌力的手,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长风……”
她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小心……那女人……她能……破我真气……”
“我明白,你且安心疗伤。”
司空长风一边温言回应,一边将醇和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助她导气归元。
……
登天阁第十五层,雷无桀与李凡松被楼下巨响惊动,扑到窗边向下望去。
待看清下方情景,两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落霞仙子……竟然败了?”
雷无桀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李凡松也是一脸震惊:“她可是入了逍遥天境的高手!听说在这雪月城中,实力仅次于三位城主啊!”
台下的人群嗡嗡议论开了。
“连她都败了,接下来,该轮到几位城主亲自出手了吧?”
“可惜城主们迟迟不现身,我们在这儿干等,腿都站麻了。”
“谁说不是?多亏雪月城仁义,还分发些点心茶水,不然真要饿晕在这儿。”
两人背靠着窗根,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全然没察觉身后已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等他们猛然惊觉,慌忙回头时,只见一个姑娘正立在跟前,嘴角弯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呵……”
那姑娘五指微拢,掌心已有气劲流转,眼看便要出手。
只要将这两人扫下阁去,她便又能更上一层。
雷无杰与李凡松浑身一激灵,几乎同时喊出声:
“且慢!”
“姑娘手下留情!”
“我们……我们不是守阁之人!”
雷无杰急急摆手,脸上挤出憨笑,“我俩同你一样,是来闯阁的,在这儿等了半天,就为会一会第十五层的守阁人!”
他笑得有些发僵,生怕慢了一瞬,对方那记手刀就要劈到脑门上。
方才看见落霞仙子重伤坠阁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们自问绝非这姑娘的对手。
“人呢?”
呵呵姑娘收了势,歪头问道。
雷无杰两手一摊,李凡松耸了耸肩,俱是摇头。
得知守阁人并未在此,呵呵姑娘顿时垮下脸来,闷闷不乐。
这十五层已是登天阁最高处,往上只剩屋顶。
她气恼地跺了跺脚,从怀中抽出一卷画轴,唰地展开,递到二人眼前。
雷无杰与李凡松凑近一看,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
“我们等的也正是她,要挑战的便是这位——雪月剑仙,李寒衣!”
“哼……”
呵呵姑娘重重叹了口气,收起卷轴,懒洋洋倚向一旁的木柱,也只得继续等待。
……
雪月城后山,闭关静修的李寒衣再度被急促的传报声打断。
“二城主,又有人连破登天阁!”
“大管家唐连被击晕,落霞长老身受重伤,已跌出阁外!”
“来人此刻已在第十五层等候,您是否……”
李寒衣缓缓睁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司空长风何在?城中事务向来由他主持,落霞既已受伤,他怎会坐视不理?”
传讯**垂首答道:“三城主正全力为落霞仙子疗伤,一时无法脱身登阁。
那两位先前闯至十五层的挑战者,也已等候多时……您看,是否移步一趟?”
李寒衣起身,面上浮起些许不耐。
她取过一旁的面具戴上,冷冷哼了一声:
“知道了,退下吧。”
……
天师府内,棋盘两侧,老天师与王仙芝对坐。
棋枰上子粒稀疏,输赢早无关紧要。
二人不过是在等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王仙芝便会离开天师府,北上赴约。
老天师也再没有理由挽留。
……
北离,幕凉城外。
一袭白衣的仙人立于苏清年当日融合三运之处,指节轻掐,默默推演。
“果然是鬼神莫测之才,恍若谪仙临世……”
“可惜,凡阻我路者,皆当湮灭。”
仙人莫依的双眼骤然转为纯黑,深邃如夜。
一番推算后,他目光转向北离更北的遥远之地。
身影将散未散之际,一道青影如风掠至,恰恰落在他方才立足之处。
来人朗声长笑:
“莫依仙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我正欲往海外仙山寻你,不想在此巧遇!”
声落人现,百里东君已含笑立在对面。
白衣仙人的身形随之再度凝实,二人隔空相望,气息隐然对峙。
“你,”
莫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寻我何事?”
莫依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我没空在这儿陪你耗。”
“等等!”
百里东君一步拦在前头,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我的要求又不难,不过是一碗孟婆汤罢了。
只要你告诉我最后那味药材在哪儿,我立马消失。”
他抱着胳膊,歪头补充道,“不然我可就黏上你了,你去哪儿我跟哪儿。”
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谁也想不出这竟是个早已成名多年的老前辈。
“烦人。”
莫依蹙眉,“最后那药材我没带在身上,想要就自己去海外仙山找。”
“哎——何必跑那么远,”
百里东君摆摆手,笑嘻嘻地凑近些,“我跟着你就行,等你什么时候去仙山,我顺道取了便是。”
莫依没料到这人如此难缠,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似的贴在身后。
他忍了忍,终究一挥袖:“随你,爱跟便跟。”
“正好,”
百里东君悠哉游哉地踱了两步,“我也许久没在这北离江湖走动了,就当重温旧梦。”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原处。
***
唐州,客栈里。
苏清年几人与嗤梦对着一桌堆成小山的菜肴,实在提不起筷子。
本来就不太饿,加上嗤梦那蛊师的身份,再看这满桌的菜,光是瞧着就饱了。
“小哥哥,姐姐们,放心啦,我不会往吃的东西里下蛊的。”
嗤梦托着腮,眼睛弯弯的,“我们苗疆人最惜粮食了,绝不糟蹋。”
她转向苏清年,语气轻快,“对吧?刚才我的石头蛊也只是丢在你筷子上嘛。”
苏清年点点头:“确实如此。”
“看吧!”
嗤梦又望向另外三位女子,“小哥哥都作证啦。”
月姬犹豫片刻,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莲子送入口中。
“味道挺好,”
她微微一笑,“千洛、若依、公子,你们也尝尝。
嗤梦姑娘,你也还没吃吧?快些用,说不定待会儿就要赶路了。”
见她安然无恙,千洛与若依也慢慢执起筷子。
一顿饭毕,五人走出客栈。
嗤梦满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不用自己掏钱,这顿饭吃得格外痛快。
“接下来去哪儿?”
她蹦跳着凑到几人身边,“直接去北离找那个……李寒衣退婚吗?”
千洛无奈地瞥她一眼:“嗤梦,李寒衣好歹是我二师伯,你说话客气些。”
“噢——”
嗤梦拉长声音,眼珠转了转,“那我该怎么叫她?大姐姐?**姐?还是……小哥哥从前的媳妇?未婚妻?”
一连串称呼一个比一个离谱,千洛听得头疼,摆摆手:“算了,你还是直呼其名吧。”
月姬适时岔开话头:“往东南方向走吧。
不必走大路,翻山越岭直线前行,反而更快。”
几人都点头同意。
唯独嗤梦的脚程让人有些顾虑。
若依轻声问她:“嗤梦,你修为如何?跟得上我们吗?”
她自己只到金刚凡境,若是连她都勉强,那便得另作打算。
“你们修为又是什么水平呀?”
嗤梦眨眨眼,不知又在琢磨什么。
“这里我最弱,刚到金刚凡境,”
若依耐心解释,“按唐州这边的境界算,约是大星位。
第203章
3
北离与后唐的境界大致能对应:一品至九品相当于小星位到中星位,金刚境对大星位,自在地境对小天位,九霄、扶摇二境对应中天位,大逍遥及以上……便是大天位往上了。”
“哦……”
嗤梦若有所思,目光飘向另外两人,“那这两位姐姐呢?”
月姬答道:“我如今在逍遥天境,大致与中天位后期相当,千洛也差不多是这个层次。”
“那小哥哥呢?他肯定更厉害对不对?绝对是大天位以上吧!”
嗤梦迫不及待地追问。
“嗯,若真要论,他的境界应当已超越大天位了。”
月姬点了点头。
“太好啦!”
嗤梦开心得轻轻哼起调子,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发丝打转,脚步雀跃地往前走去。
走到众人前头时,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忽然回过头来,对后面几人笑道:“走呀!我修为虽然不高,比不上若依姐姐,可小哥哥这么厉害——万一我走不动了,让他背我不就好了?反正不会耽误赶路。”
她笑盈盈地望向苏清年:“小哥哥,你说对不对?”
“自己的路当然该自己走,凭什么要他背你?”
千洛立刻站出来反对。
“哼……”
嗤梦嘟了嘟嘴,“反正我以后是要嫁给小哥哥的,就算当不了大夫人,做个小的总行吧?让他背一下怎么啦?怎么就不行啦?”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连猪八戒都知道心疼媳妇、愿意背媳妇呢!何况是小哥哥这样又俊、修为又高、说话又温柔的人!小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千洛被她这一串话说得怔住了。
她轻轻扯了扯若依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奈:“若依……我怎么觉得她讲得好像有点道理,都不知道该怎么驳她了……这可怎么办呀?”
若依掩唇笑了笑,拉住千洛的手,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另一侧,月姬也轻声在苏清年耳畔问道:“公子觉得嗤梦的话有道理么?”
苏清年:“有是有,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月姬柔声截断了:“有道理便好。
所以公子,一会儿路上可要对嗤梦妹妹多怜惜些呀。”
苏清年原本想说的是,嗤梦的修为其实比若依还要强上几分,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机会说出口。
感受着身边莺莺燕燕的环绕,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他这一生天生桃花相,所遇又皆是正缘。
“师父,这桃花也未免太多了些……”
苏清年难得在心里嘀咕起来,“哪有一见面就要强吻徒弟,还主动说要当小的啊?”
“小哥哥,快走嘛!”
嗤梦见苏清年有些出神,又折返回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就往前拉。
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让苏清年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推开她。
虽然嗤梦的身段尚不及月姬,但她年纪还小,将来……总归还有成长的空间。
……
五人离开那座城镇之后,千洛便与若依并肩走在了一处。
月姬依旧静静跟在苏清年身后,他去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嗤梦的胆子却大得多,总是直接挽住苏清年的胳膊走路,全然不在乎千洛她们怎么看。
这也让千洛越发看她不顺眼,甚至一度不愿往她那边瞧。
两人又争执起来,这回矛盾更深了——一个说对方不知羞,一个嫌对方多管闲事。
吵了几句之后,司空千洛索性拉着若依,远远走到三人前方去。
不知怎的,她们越走越远,渐渐竟脱离了队伍。
苏清年本打算用手段看看二人去向或吉凶,却忽然想起千洛之前说过的话:“若是事事都预先知道结局,那人和机关木偶又有什么分别?”
于是他也就放任不管了。
带着月姬和嗤梦一路前行,不久便出了唐州地界,重新踏入北离。
这一去一回,时间并未过去太久,但苏清年与月姬的修为皆大有进益——这多半要归功于不良帅的指点。
想到不良帅,苏清年自然也记起了自己那卷道书。
这么久以来,第八页与第九页的内容还未得闲细看。
他索性停下脚步,打算在此处稍作停留,静心参悟。
“你们稍等,我看几页书。”
苏清年说道。
“是,公子。
月姬在这儿陪着您。”
一阵清风拂过,吹得苏清年的白衣微微扬起,未束的长发也随风轻动。
旁边的嗤梦看着这景象,不觉有些出神。
“好俊的公子哥,不愧是我瞧上的人,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她小声嘀咕,“要不是打不过你,真想直接敲晕了扛回家去。”
这话没留心便说出了口。
“嗤梦妹妹,我劝你可别动这念头。”
月姬在一旁轻声提醒,“公子其实是最讲理的人。
你若是能说出让他信服的道理,他多半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你看,方才你说的在理,连千洛妹妹都没法反驳,公子不就任由你拉着走了么?”
嗤梦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月姬姐姐,你说得真有道理!”
“不过……你这么懂他,怎么自己不对他动心思呢?”
月姬神色平静:“我把自己放在侍女的位置上。
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便足够了。”
“嗯,姐姐说得对!”
嗤梦点头,“等我们到了雪月城,找李寒衣退了婚,我就是正房夫人。
到时候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这做大姐的第一个不答应!”
她自豪地拍了拍胸口。
可一转头瞧见月姬的身姿,手便悄悄放了下来——在旁人面前,嗤梦向来昂首挺胸,自觉很是出众;唯独在月姬身旁,这点底气总是不足。
两人的对话,苏清年并未听见。
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手中医书的第八页。
那一页记载着一门特殊的术法——
“阳神术”
这是道家内丹修炼的秘传法门,非天赋卓绝者不可修习。
通俗说来,便是令魂魄离体,神游千里。
但需阳神足够强韧,能抵御跨越山河时的凛冽罡风;肉身也须打熬结实,且在神游期间不受外扰。
此刻,阳神术的奥义已深深印入苏清年脑海。
体内阳神与阴神皆在瞬息间臻至圆满。
北离钦天监的监正齐天尘,尚需借助阵法方能令灵体远游;而苏清年的阳神术,只要肉身无恙,便可随时离体,瞬息千里,纵览天地山川。
修至最高境界的阳神,甚至能拥有本体八成以上的战力,可谓强横。
“呼——”
苏清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阳神离体,转眼已升至千丈高空。
俯瞰之下,大地山河、湖泊川流尽收眼底。
目光所及,甚至能看见百里之外,千洛与若依二人正并肩而行。
“收。”
心念一动,那半虚半实的阳神便掐诀归位,重回肉身。
感受着阳神带来的种种玄妙,苏清年心中颇为满意。
这等术法,纵是袁天罡那般的人物,也需耗费一甲子光阴方有望练至顶层;而他年方二十,便已登顶。
“这道书所载的每一种术法,皆存于天地之间。
寻常术士穷尽一生,或也只能精研其中一二。”
“我却能略去过程,直取巅峰。”
“不知到头来,是吉……还是凶。”
“罢了,但求无咎便好。”
他心中所念的吉凶,分为三等九品:
三吉为吉、亨、利;
三平为无咎、悔、吝;
三凶为厉、咎、凶。
世人常道“大吉大利”
,便是由此而来。
对于修为高深的术士而言,“吉”
未必是最佳境界,真正上乘的乃是“无咎”
无咎意味着没有过失,没有过失才是最稳妥的状态。
越是身处顺境,越要时时自省,因为吉祥到了极处,接下来便只能转向衰微了。
阳神修炼告一段落,苏清年重新展开那卷道书,翻至第九页——前九篇的最后这九页修毕,往后九页所载的道法便将踏入另一重天地,相应的开启条件与修习难度也绝非此前可比。
第九页上,唯有一个字:“器”
不是真气之“气”
,亦非先天一炁之“炁”
,而是兵器之“器”
单这一个字,让苏清年一时有些茫然。
先前所载术法他多少有所了解,即便修为未成时也曾练过些根基,可独独一个“器”
字,却想不出关联何种术法。
他不再多思,静心凝神,将那个字深深印入识海。
就在意念刻下的刹那,道书表面金芒骤亮,发出类似兵器震颤的嗡鸣。
苏清年闭目体悟着“器”
字真意,片刻后睁眼,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总算不必再赤手空拳与人交手了。”
他低语道,“不过这也坐实了冠绝榜上‘书仙’的名号。”
按百晓堂金榜所载,书仙的兵器自然便是“书”
如今看来,那卷金光流转的道书本身,便是他的武器。
往后他不必徒手相搏,却要执此道书迎敌了。
苏清年抬手轻挥,道书化作一道金虹没入他体内——这正是第九页“器”
字赋予的玄妙。
道书不仅能温养于身,待他阳神出窍时亦可随行而战。
至于其中攻防妙用、诸般神通,尚需日后慢慢摸索。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得此器助,他的实力已更上一层。
“好厉害呀!”
一直在旁守候的嗤梦见他收功起身,便凑近前来,伸手在他身上左探右寻,却找不着方才那本金芒道书的踪影。”小哥哥,你真把那书吃啦?”
她睁大眼睛问道。
苏清年失笑,轻轻拍开她乱摸的手:“只是将道书温养在体内,需用时自可唤出。”
“体内?”
嗤梦歪着头,“这不就是吃下去了嘛!”
她实在想不通一本书怎能进入人身,又不是从嘴里吞进去的。
第204章
4
苏清年曲指在她额上轻弹一记:“往后你自会明白,现在就当是我吃了吧。”
“哎呀,疼!”
嗤梦双手捂着额头,嘟囔道。
“该动身了,又耽搁这些时候。”
苏清年望向远处。
嗤梦点头应了,三人再度踏上返回雪月城的路途。
至于千洛与若依二人既主动离队,许是有些私事要办,苏清年也不便多问,由她们去了便是。
百里之外,千洛与若依并肩而行。
走了这许久,千洛仍闷闷不乐。
“若依,你说那苏清年,明明口口声声说自己身有婚约,却对那蛊女那般纵容,这算不算来者不拒?”
她气鼓鼓地念叨着。
若依轻轻一笑,说道:“千洛,你呀,还是不如我了解苏公子呢。”
“算上那位嗤梦姑娘,我与他相识的时日怕是最短的了!”
“你难道还没瞧出来吗?”
“苏清年并非对谁都来者不拒,关键得是你讲的话能入他的耳,合他的理,他才不会推辞。”
“这才是症结所在,你可明白了?”
若依语重心长地开导着千洛。
说起来,两人虽都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可千洛走的是江湖路子,自幼习武,又刚出江湖历练不久,于人情世故上,确实不那么通透。
若依却不同。
她自小研习的是琴棋书画、四书五经,深谙人情义理、处世之道,这点关窍,她自然看得分明。
因此她从不使小性儿,也极少动怒,这便是大家闺秀的涵养与底蕴。
甚至许多时候,她们会克制自己的天性,顺从长辈的安排。
这般性情,说好也好,说无奈也是无奈。
“好啦若依,我懂啦!”
千洛嘟囔道,“可我总是管不住自个儿的脾气嘛!再说了,我书读得没你多,哪里讲得出那般有道理的话来?”
此刻她倒不气嗤梦了,反而跟自己生起闷气来。
若依暗自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心累。
“千洛……”
她抬起头,正想再宽慰几句,却忽然瞥见一行人正从容地向她们走来。
为首的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子,手持折扇,气度雍容,俨然是位贵公子。
他身后跟着几名姿容妩媚的女子,另有一个模样端正的侍女随侍在侧。
“来者何人?”
若依声音陡然转清朗,与方才安慰千洛时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
“果真是气度不凡的江湖侠女。”
为首的男子颔首赞道。
他身旁一名妖娆女子应声而出,举手投足间风情流转,嗓音娇媚:“见了歧王殿下不行礼便罢了,竟还敢高声质问,好大的胆子!”
千洛闻声转身,目光扫过那几人,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位女子。
“姬汝雪?”
她语气平淡,“你怎会在此?”
虽曾救过姬汝雪一命,但眼下情势未明,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千洛女侠……”
姬汝雪低下头,心中惴惴。
毕竟对方于她有救命之恩,更使她免遭那阎君的**。
“本王李茂贞,乃大歧之主。”
那执扇男子悠然开口,“今日亲临,一是为谢诸位救了本王侍女性命;其二嘛……”
他展扇轻摇,风度翩翩,“本王欲邀二位加入我麾下幻影坊,并赐予圣姬之位,在坊中地位仅次于女帝。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能得本王亲自招揽,可不是谁都有的机缘。”
歧王补充道。
若依闻言,轻笑一声:“歧王殿下身旁这几位,想必便是幻影坊的圣姬了?”
“正是。”
“若要我变得如她们这般模样,”
若依目光扫过那些女子,语气转冷,“还不如杀了**脆。”
梵音天与妙成天二人脸色顿时一变,神情难堪,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歧王,含怨带屈,盼着主子为她们做主。
歧王将折扇一合,笑道:“梵音天与妙成天本是天生媚骨,并非本王刻意雕琢。
至于诸位圣姬的风姿,自然由各位自行定夺。”
叶若依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歧王殿下,我乃北离叶啸鹰之女,身旁这位是枪仙司空长风之女。
以我等身份,岂能与那二位同列?”
此言一出,她竟坦然亮明了来历。
“叶啸鹰?北离枪仙?”
歧王略作沉吟,随即抚掌而笑,“如此更好!二位既是北离人屠与枪仙之女,入我幻音坊反倒更显分量。
本王可予你们特殊之位,位列圣姬之上,仅在女帝一人之下。
若愿携手,我甚至可允你们领兵踏入后唐疆土,将来割取大梁、大晋之地亦非不可。
届时,二位便是北离开疆拓土的功臣了。”
叶若依闻言,心中不由一动。
歧王这番话,分明不是招揽下属,而是邀她们**瓜分后唐的棋局。
“不可!”
一声断喝自半空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二十丈外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青衫中年人。
千洛与叶若依同时认出他来,眼中一亮:“大师伯!”
“大城主!”
来人正是北离酒仙百里东君。
他朝歧王方向略一拱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在下百里东君,代这两位晚辈回绝殿下之议。
阁下请回罢。”
“哦?北离酒仙,冠绝榜上名列第二的百里东君?”
歧王展开折扇,眉梢微挑,“都说你修为深不可测,本王今日倒想领教一番北离高手的风采。”
“不必。”
百里东君转身欲走,“我没这闲工夫。”
“大师伯要去何处?”
千洛急忙问道。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鬼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若依身后。
那人黑发黑眸,一身白衣在暮色中格外刺目,正是鬼仙莫依。
“找得可真辛苦。”
莫依漆黑的眼珠里泛着邪气的笑意,目光锁在叶若依身上,“幸亏你们离开了那人身边……他在时天机混沌,我可不知还要寻到何时。”
---
雪月城,登天阁顶。
呵呵姑娘坐在飞檐边缘,双腿悬空轻轻晃荡。
她始终凝神感知着四周气息,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警觉。
雷无桀与李凡松躲在远处廊柱后,小心翼翼地盯着阁顶那道身影。
他们已听说这姑娘的战绩:一招击昏唐莲,十招重创落霞仙子。
这般实力,已堪与冠绝榜上的剑仙比肩。
天色渐暗,呵呵姑娘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一缕冷香随风飘来。
呵呵姑娘骤然起身,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暮色朦胧中,那道戴面具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辨——正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伤我雪月城长老的,便是你?”
李寒衣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冰冷如腊月寒泉。
“李寒衣……”
呵呵姑娘眼中杀意暴涨。
身为离阳首席**,她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已不计其数,且尽是强者之血。
此刻那凝如实质的杀气直扑李寒衣面门,就连手握铁马冰河的李寒衣,也被这股寒意激得微微一颤。
“好重的杀气。”
李寒衣握紧剑柄,低声自语,“谁说……这是个无害的女子?”
呵呵姑娘对李寒衣的话置若罔闻,身形一晃便没了踪迹。
破风声锐利响起,她此番出手,无论气势、速度还是力道,都比先前对阵落霞仙子时强了不止一筹。
她手中虽无兵刃,却比持着利刃更危险。
那只纤手并拢如刀,一股专破护体罡气的真气凝于掌缘,直劈而来。
李寒衣不敢怠慢,铁马冰河剑应声出鞘,化作一片寒光迎向那记手刀。
叮!叮!叮!
碰撞之声接连响起,竟与金铁交击一般无二。
“好霸道的真气!”
李寒衣心中暗凛,“竟能直接撕开我剑上的真气……不能让她近身,这真气着实古怪。”
短短数招,李寒衣已摸清了对方路数,心中对策随之成形。
从呵呵姑娘周身散发的气势判断,其修为分明已至大逍遥境巅峰。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李寒衣不禁诧异,江湖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女,自己竟从未听闻。
不过她心下也稍定。
对方真气虽刚猛奇诡,擅破罡气,但终究是实打实的正面交锋,路数清晰。
比起苏清年那些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的古怪招式,反倒好应付得多。
况且自己此前已突破至半步神游境,在境界上终究压过对方一头。
两人剑来掌往,一时斗得难分高下,旗鼓相当。
不远处观战的雷无桀与李凡松早已看得心惊肉跳。
两位剑仙级高手过招,即便只是招式余波,对他们这等金刚凡境的人来说,也足以构成威胁,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两人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好!”
话音落下,两人又是一愣,不由失笑。
雷无桀望着激战正酣的登天阁,忧心忡忡:“照她们这样打下去,我怕这登天阁都要撑不住了。”
李凡松点头附和:“这一战绝非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不如我们先……”
“有理,那便先撤远些。”
登天阁下,雪月城中的游客、本地居民,以及各方势力安插在此的眼线,此刻无不震撼。
那陌生少女年纪轻轻,竟能与雪月剑仙李寒衣战成平手!两人交锋的威势席卷全城,隆隆作响。
这一战,雪月城输不起。
若连二城主都败给一个赤手空拳的姑娘,雪月城的颜面何存?至少那冠绝榜上的排名,必将变动——不是李寒衣跌出三甲,便是这少女一举登榜。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神秘姑娘的来历。
百晓堂的探子立刻行动起来,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飞速运转。
不过片刻,消息便已传回:
“那姑娘,竟是离阳王朝第一**,贾佳佳!”
第205章
5
“她那一手‘破罡刀’,据说连真正神游玄境高手的护体罡气都能破开,曾刺杀过数位实力堪比北离半步神游乃至神游玄境的人物!”
“只可惜她此番对上的是李寒衣。
**所长,本在出其不意、一击必杀,这般正面相抗,反倒是以短击长,难占便宜。”
百晓堂的消息很快流传开来。
众人这才知晓,那少女竟是来自离阳的顶尖**。
可新的疑惑随之而生:这位离阳第一**,为何要强闯登天阁,与李寒衣为敌?
即便以百晓堂之能,也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众人只能按捺心中好奇,继续仰望登天阁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看样子,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很久。
……
离州与唐州交界,群山连绵之处。
几方人马正在此地对峙,彼此目光交错,气氛凝重。
首先是想与北离联手、打算对另外两家下手的歧王,以及他带来的三名手下——梵音天、玄净天和姬汝雪。
接着是故意与苏清年一行人走散了的司空千洛和叶若依。
还有刚刚赶到的鬼仙莫依,以及雪月城的大城主百里东君。
莫依那句话说完之后,在场的几方人马都静了一瞬。
谁也摸不透这个既透着妖异又似有仙气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莫依先生,您究竟是何意?”
百里东君不解地问。
他一心只为熬成那碗孟婆汤,这些年来始终追寻着莫依的踪迹,压根没留意到莫依身上与以往不同的变化。
“我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你不是要孟婆汤吗?”
“那我告诉你,不必再去什么海外仙山了——你要的最后那味药引,就在这儿!”
莫依说着,目光已落向司空千洛。
千洛和百里东君都怔了怔。
“那样的药引,怎会在两个小辈身上?莫依先生,这玩笑可开不得。”
“哼,我既已感应到了,你让她拿出来便是。”
莫依盯着千洛说道。
千洛虽觉奇怪,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上称得上宝贝的,恐怕也只有那一样了。
她迟疑片刻,终究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株仍萦绕着淡淡光晕的火灵芝。
火灵芝现身的刹那,百里东君与歧王眼中同时掠过一丝灼热。
“果然是具特殊药效的灵物!”
“这等世间罕见的奇药,你如何得来的?”
百里东君向千洛问道。
千洛愣了愣才答:“那天我们从藏兵谷回来,苏清年说某处藏有天材地宝,便带我们去寻。”
“最后这火灵芝是我找到的,他也没说要收回,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大师伯,要不是您提起,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株灵芝。”
百里东君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看向千洛,语气软了下来:“千洛啊,你觉得大师伯平日待你如何?”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千洛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首先,你光顾着酿酒,小时候从不陪我玩!”
“其次,城里的事你一概不管,整天醉醺醺的,每回都得我爹劳累处理完公务,再来替你收拾残局!”
“还有——去年你根本没给我压岁钱!”
“哼!”
她气鼓鼓地抱起胳膊,把头一扭,不看百里东君那张尴尬的脸。
“哈哈,哈哈哈。”
歧王抚掌笑道,“真有意思,没想到名震北离、冠绝二甲的酒仙百里东君,竟这般怕自己的师侄女。”
百里东君摸了摸鼻子。
他心想,这丫头在城里闹腾也就罢了,如今当着别州王侯的面,怎么还这般揭他的短?
他百里东君难道不要颜面的吗?
“千洛,你放心,今年过年大师伯一定给你压岁钱,给很多很多!”
“而且我保证,往后年年都给你一大份!”
“乖千洛,把你手里那火灵芝给大师伯,好不好?”
百里东君这回是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竟在众人面前低声下气地求起千洛来。
“大师伯,你从来不管城中事务,那些钱财还不都是我爹辛辛苦苦挣来的。”
司空长风若是在此听见女儿这番话,怕是要老泪纵横——他的小棉袄总算长大了,知道在外人面前护着爹爹了。
只是苦了百里东君,此刻只能一脸无奈地望着千洛。
千洛被大师伯那眼神瞧得也有些受不住,索性不再任性,随手就把火灵芝抛了过去。
百里东君伸出的手,竟微微发颤。
他稳稳接住了那朵火灵芝。
莫依瞧着百里东君那副样子,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旁的歧王也似笑非笑地望着那边,神情玩味。
既然百里东君开口阻拦,他原本的打算便算是落了空。
此刻还留在这儿,不过是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罢了。
百里东君掌心内力流转,那朵火灵芝在他手中渐渐化作一撮细碎的粉末。
他将这些粉末悉数倾入那只尚未完工的孟婆汤酒壶里,轻轻摇晃了几下。
壶中随即飘出一缕幽淡的香气,似有还无。
百里东君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追寻多年的孟婆汤,终于成了。
再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渴望,他举起酒壶,仰头便灌。
“咕咚、咕咚——”
几大口汤酒入喉,哪怕是一辈子与酒为伴、号称千杯不醉的百里东君,也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大师伯?”
“这就……醉倒了?”
司空千洛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尚未察觉,危险已如暗潮般悄然迫近。
百里东君这一醉,雪月城这边便再无一等一的高手坐镇。
至于歧王,他先前虽有招揽司空千洛与叶若依之意,却也不会为此轻易涉险。
果然,鬼仙莫依在此刻露出了獠牙。
他那双彻底转为墨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住了叶若依,像是着了魔一般,喃喃低语:“妹妹,别怕……我们很快就能相见了。”
叶若依被他那模样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千洛的衣袖。
一股无形的寒意裹挟而来,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兽正张开大口,要将她吞噬。
“放心,很快的……很快就好。”
“你不会感到半点痛苦,我的妹妹,就能借你这具身躯重生……”
“如此完美的躯壳,真是多谢你这些年来悉心养护了。”
“哈哈……哈哈哈!”
他状若癫狂的笑声在空气中震荡,连歧王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不安的阴影,也悄然笼罩了在场其余几人的心头。
莫依不再掩饰,周身黑气弥漫,宛若从深渊爬出的魔物。
他身形一晃,已鬼魅般出现在叶若依面前,一只手径直抓向她的肩头。
司空千洛察觉不妙,手中长枪一振,便朝莫依劈落!
然而,已达逍遥天境修为的千洛,她那凌厉的枪势在莫依眼中却如同儿戏。
他只是随意地一挥手,千洛便连人带枪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直跌出十丈开外,重重落地后,竟似被无形之力死死压住,一时挣扎不起。
“千洛!”
叶若依失声惊呼,心中骇然。
这人的实力太过恐怖,天境修为的千洛在他面前,竟如蚊蝇般被随手拂开!
歧王与姬汝雪等人亦是面色一变。
按常理论,司空千洛至少也有中天位的实力,即便遇上大天位的高手,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看她此刻情形,分明是被某种力量禁锢,难以脱身。
姬汝雪眼见救命恩人遇险,急忙奔至歧王身前,屈膝跪下:“殿下,求您出手相助!此后殿下但有吩咐,汝雪绝无二话,万死不辞!”
她说着,竟俯身连磕了三个头。
歧王轻叹一声,手中折扇“唰”
地展开。
他本已决心不再插手,此刻却终究硬不起心肠。
“住手!”
折扇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直取莫依探向叶若依的那只手腕。
“哼,又一个碍事的。”
莫依浑不在意,周身一丈之内陡然浮现出一层凝实的护体罡气。
歧王功力虽深,那折扇击在罡气之上,却只发出一声闷响,便被弹开。
电光石火间,歧王的身影自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莫依身侧一丈之外。
他凌空接住弹回的折扇,扇缘之上真气流转,凝如利刃,再度狠狠斩落!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空气中荡开。
莫依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稳住。
歧王方才那一击已超越寻常大天位境界,隐隐触及神游玄境的门槛,其威势竟不逊于百里东君。
这一招迫使莫依将目光转向歧王。
“不先收拾你,看来是不行了。”
莫依双臂一展,双掌猛然推出。
轰然巨响中,气浪炸开,歧王被震得连退十步,头上发冠应声碎裂,乌黑长发顿时披散下来——那模样竟与女子无异。
莫依眼神一凝。
“原来是个女人……藏得倒深。”
她声音转冷,“本仙只说一次:若再碍事,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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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内,齐天尘心头骤紧。
“监中**听令,即刻布阵,老夫需横渡而去!”
他拂尘紧握,面色凝重。
此前卜算明明显示此事将圆满解决,为何此刻天机忽乱?只怕大劫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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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州与唐州交界的山岭间,歧王李茂贞接连两招皆被莫依轻易化解。
莫依不仅击退了她,更震落她的发冠,窥破了她的女儿身。
既已被识破,歧王也不再掩饰。
她将长发向后一拢,嗓音恢复成本来的清冽女声:
“既然你看穿了,我也无需再扮。
但那名女子,乃我大歧与北离联手的关键,绝不能落入你手。”
她抬眼直视莫依,战意升腾,“今日,便让本王领教阁下高招。”
第206章
6
原先她还存着与北离酒仙切磋之心,如今酒仙醉倒,眼前这人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莫依面色彻底沉下。
“本仙的耐心,到此为止。”
女帝毫无惧色,她功力早已凌驾大天位之上。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电光相撞!
双掌并未直接相接,相隔三尺,澎湃真气已轰然对撼。
周围草木尽数倒伏,罡风如刀,刮过远处几名女子面颊时,竟带来割裂般的刺痛。
数十丈内飞沙走石,气劲翻腾——这等层次的交锋,已非逍遥天境所能插手。
“好强……”
千洛身上压力一轻,终于能动弹。
她望着远处惊人的战局,心神震撼。
这威势甚至超越了她父亲与师伯切磋时的景象。
见无人再留意叶若依,千洛急忙奔至她身旁,拉起她的手便想趁机逃离。
打是打不过了,只能先走一步。
危急之际,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苏清年的身影。
那人周身总萦绕着平静祥和的气息,真气运转也格外顺畅;可在这鬼仙莫依身旁,却只觉得气息滞涩,连内力流转都缓慢了几分。
“苏清年……你去哪儿了?”
她在心中默念,愧疚涌上心头。
若对方目标是她自己倒也罢了,偏偏是若依。
这份自责便更深一层。
“若依,我们快走。
趁他们交手,我赶回去找苏清年——”
她握紧身旁女子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
“只要他在,一定会有办法。”
千洛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一定可以!”
若依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跟着应和。
方才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此刻仍在心头萦绕,让她手脚冰凉。
“快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远处仍在僵持的莫依与女帝。
她们朝那两道身影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转身便要逃离。
莫依眼角余光扫过,眉头不耐地蹙起。”想跑?”
他低语道,“若让你再躲回那人身边,可就麻烦了。”
心念一动,他掌中真气骤然暴涨!
原本游刃有余的试探姿态瞬间收起,莫依终于认真起来。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锐利,四肢百骸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剑锋,真气凝练如实质的寒芒。
几乎在他发力的一刹那,女帝绵密的真气护壁便被刺穿!那摧枯拉朽的势头让她心头猛震。
“糟了!”
女帝急撤掌力,却已迟了半拍。
掌心传来细微刺痛,一点鲜红悄然渗出。
仅仅是被那锋锐无匹的真气刺破一滴血珠,一股诡异的阻滞感便顺着经脉急速蔓延,周身真气流转顿时滞涩不畅,实力肉眼可见地跌落下去。
“先清掉碍事的。”
莫依神色转冷,身影倏然模糊。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女帝身后,一掌轻飘飘印在她背心。
“噗——”
女帝根本不及反应,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半空,鲜血凌空洒落。
好可怕的力量!她心中骇然。
这究竟是什么境界?
她在后唐疆域内已是顶尖之列,除却兄长歧王李茂贞、不良帅以及晋王李克用等寥寥数人,能正面胜她者几乎不存在。
可这鬼仙莫依的手段诡谲莫测,竟让她生出难以抗衡的无力感。
强提一口气,女帝在半空中硬生生稳住身形,踉跄落地。
她捂住胸口,唇边血痕未干。
反观莫依,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方才那雷霆一击未曾耗费他半分力气。
两人之间的差距,显然不止一星半点。
莫依并无收手之意,并指如剑,凌空朝着女帝所在之处虚虚一划!
一道无形斩击撕裂空气,疾射而去。
女帝望着那瞬息即至的致命锋芒,已无力闪避。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缓缓闭目。
真是荒唐啊……竟要在这无名之地,殒命于莫名出现之人手中。
兄长,你快些回来吧,若连我也不在了,歧国……该怎么办呢?
凌厉气息已扑至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醇和浑厚的白色真气自侧方横贯而来,精准地撞上那道斩击。
“轰!”
气劲炸裂,余波四散。
女帝倏然睁眼,只见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拂尘轻摆,白发如雪,正是国师齐天尘。
不远处正竭力奔逃的千洛与若依也被这变故惊动,回头恰好看见女帝遇险、又于绝处逢生的惊险一幕。
两人方才心急如焚却救援不及,此刻见那白衣身影现身,若依不禁脱口喊道:“师父!”
齐天尘微微侧首,向若依颔首示意,随即拂尘一振,彻底挡在女帝身前,目光沉静地望向莫依。
“师弟,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为兄已是白发苍苍,你却容颜依旧,着实令人感慨。”
莫依轻笑一声,语调却无甚温度:“师兄,你还是这般爱管闲事。”
“哼。”
齐天尘拂尘一甩,“你在海外仙山如何,我懒得过问。
但若来此作孽,我便不得不管。”
莫依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我只想让我妹妹活过来,这有什么错!”
“错在你用他人的性命铺路,错在你连我钦天监的门人也不放过!”
回应他的声音苍老却沉凝。
“哈哈……师兄,道理我都懂,”
莫依仰头,笑声里透出刺骨的寒意,“可我不在乎。
我只要她回来。”
他缓缓转回视线,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目光落在对面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师兄入门虽早,但如今你我之间的境界,早已是云泥之别。
你……拦得住我么?”
最后一丝同门之谊,终究敌不过心底盘踞了数十年的妄念。
那执念如藤蔓疯长,彻底裹挟了他的心神。
老者身侧,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女子以指拭去唇边血痕,与他并肩而立。
她气息虽有些紊乱,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道友,尚能一战否?”
老者低声问。
女子颔首:“无妨。”
她望向远处那气息渊深难测的身影,眉头紧蹙,“只是此人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我竟全然看不透。”
“在此方天地,你所达至的大天位之上,约等同于我辈所说的半步神游。”
老者,也即是北离国师齐天尘,沉声解释,“而我这位师弟莫依,早在四十年前,便已踏入神游玄境。
以他的天资,蹉跎这数十载光阴,恐怕……已窥见那天人之境的门槛了。”
女子,正是当代女帝,闻言心头一沉:“如此说来,此战可有胜算?”
“渺茫。”
齐天尘缓缓摇头。
“渺茫,便不是绝路。”
女帝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好!那今日,便请道友助我,清理门户!”
齐天尘手中那柄古朴拂尘轻轻一振,眼中最后一点犹疑散去,唯剩决然。
战圈边缘,两个年轻女子正紧张地望着对峙的几人。
她们皆是年轻一辈中凤毛麟角的天才,可在此等层面的争斗前,却连插手的余地都难以寻觅。
“若依,稍后寻个间隙,速速退走。”
身着劲装、手持银色长枪的千洛低声道,“我虽初入逍遥天境,多少还能周旋片刻。”
她提枪迈步,坚定地走向女帝与国师身侧。
齐天尘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如此年纪,便已登天境之门楣,天赋更胜汝父当年。”
他抚着雪白长须,目光随即落在千洛身后的少女若依身上,忽地凝住。
“这是……”
他眼中精光乍现,死死盯着若依,“心脉先天之损,竟已痊愈?修为亦至金刚凡境……好,甚好!”
他脸上不禁露出欣慰之色。
与此同时,对面的莫依却发出了更为快意的笑声:“是啊,好极了……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省了我多少工夫,一具如此完美、又同源同脉的躯体,正是复活我妹妹最好的容器!”
齐天尘脸上的欣慰瞬间冻结,化为震怒。
他手中拂尘猛然扬起,须发皆张,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跪!”
莫依身形微微一僵,望向师兄。
随即,他竟真的双膝一弯,轰然跪地,面朝齐天尘。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千洛与女帝皆是一怔。
齐天尘周身真气澎湃,尽数灌注于那柄拂尘之中,洁白的尘尾亮起刺目光华,挟着崩山裂石之威,狠狠抽打在莫依肩背!
“轰——!”
气浪翻卷,碎石四溅。
莫依身形晃了未晃,脸上无悲无喜。
“这一跪,谢师兄当年相遇之恩。”
他声音平静,“若非你回首一顾,世上早已没有莫依。”
“再跪!”
齐天尘须发怒张,拂尘再次扬起,威势更胜先前!
莫依起身,向前一步,再度跪下,以血肉之躯硬接这骇人一击。
“二跪,谢师门养育教化之恩。
无师门,便无莫依之今日。”
他语气坚定,毫无悔意。
“再跪!!”
齐天尘眼中痛色与怒意交织,毕生修为凝聚于最后一击,拂尘化作一道炽白光练,撕裂空气,轰然落下!
莫依第三次跪倒,背脊挺得笔直。
“三跪,谢师兄多年同窗护持之情。
若无昔日照拂,莫依难有此后造化。”
“轰隆——!!!”
最为猛烈的一击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身上,地面龟裂,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散,莫依缓缓站起,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
那足以摧山断岳的三击,竟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伤痕。
三跪已毕,前尘旧恩,自此两清。
他没有运转护体真气,只以肉身硬扛下所有攻势。
即便如此,国师的拂尘依旧未能伤他分毫。
三跪之礼已毕。
莫依缓缓站直身子,脸上那抹古怪的神情与步步逼近的威压,让国师不由自主将手中拂尘握得更紧。
第207章
7
“师兄,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别拦我。”
“你虽是借阵法横渡而来的阳神,可若阳神被毁,纵不丧命,也必油尽灯枯。”
“还有那个女人,此时与你本无瓜葛……这是我最后的劝告。”
“哼,老夫只为清理师门孽障!”
国师须发皆白,话音却斩钉截铁。
气氛已绷紧至此,女帝也只是默默攥紧了双拳。
国师先前救过她一命,此刻她没有理由不战。
“好,那莫依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莫依双手已聚起滔天真气。
周遭山峦间的草木在他威势中簌簌作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低鸣。
他没有迟疑,双掌并拢如剑,朝着三人凌空刺去!
鬼仙之境的真气凝成无形利刃,所过之处,似能斩断万物。
国师、女帝与千洛皆催动全身功力,施展出最强招式迎向这一剑。
轰然巨响中,三股力量合力相抗,却仍被那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防御。
三人如断线纸鸢般被震飞至十丈开外,口中鲜血狂喷,周身气机顿时溃散。
莫依眼神冰冷。
他早已明白,只要这三人尚存一息,自己的计划便永无宁日。
杀意未消,他的身影倏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凌空立于三人上方。
掌中真气翻涌,化作一道遮天巨掌,宛如传闻中的如来神掌,朝着下方重重压落!
这一击若中,三人绝无生机。
可此时他们已无力抵挡,亦无处可逃。
女帝第二次阖上双眼。
终究还是不行……国师所说的“一线希望”
,原来不过是死局中虚妄的安慰。
国师长叹一声。
本该是师门荣光的莫依,却因执念堕入鬼道,实是造化弄人。
而今他已无能为力。
千洛眼中映满绝望。
若能活下去,她本可成为北离天骄之女,将来的成就未必逊于二师伯李寒衣……
将死之际,一生往事如走马灯般掠过眼前。
除了雪月城中习武、任性胡闹的岁月,最令她难忘的,竟是遇见苏清年之后的种种。
与他相处的片段一幕幕浮现。
“唉,若当时我再大胆些,把月姬姐姐推进若依房里……”
“罢了,就他那木头性子,即便独处也不会对我如何吧。”
“真是块木头啊……”
“木头……”
千洛嘴唇轻轻颤动,声音含糊在风里。
那双异色眼瞳中,缓缓滑落一滴泪。
“你到底在哪儿啊,木头……”
……
此刻的苏清年,已与千洛、若依相隔数百里。
一直面色平静的他,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强烈的不安。
此前因千洛的言语,他收敛了许多预知与感应的术法,不愿过多窥探未来变数。
可这一刻,那不祥的预感却汹涌如潮。
苏清年指诀一掐,骤然变色。
“月姬,嗤梦,为我**!”
话音未落,一道半虚半实的阳神已自他头顶浮现,容貌与他一般无二。
月姬与嗤梦虽不知发生何事,却立刻一前一后将他的肉身护在中间。
“公子又施展玄妙法门了……”
“小哥哥果然是我嗤梦看中的男子!”
苏清年已无暇他顾。
阳神瞬息千里,刹那之间,便已出现在千洛身侧!
雪月城中,登天阁顶。
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仍在继续,夜色丝毫未能驱散观战者的热情,呼喊与助威声如潮水般涌向高处。
绝大多数声音都在为李寒衣鼓劲,却也有一小撮人,在心底默默为那徒手迎战的女子捏一把汗。
暗巷深处,苏沐雨撑着一柄与晴夜格格不入的墨色大伞,缓步而行。
她曾与李寒衣并肩而立,深知对方昔日的剑意与修为是何等惊才绝艳,那是连其母李新月也为之赞叹的天资。
伞沿微抬,她望向登天阁的方向,轻轻一叹。
“这些年,你竟已走到这一步,触及了那半步神游的门槛。”
她低声自语,目光似穿透夜色,落在那个以手为刃、苦苦支撑的身影上,“可惜了那姑娘,一身本事,在此等情境下,终究难以尽展。”
境界的差距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李寒衣逐渐掌控了战局的节奏。
她手中“铁马冰河”
剑光吞吐,寒意凛然,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北离名剑第三的赫赫威势。
反观对手,仅凭一双肉掌周旋,虽韧劲十足,却难免左支右绌。
然而,那被称作呵呵姑娘的女子,退意全无,眼中战火愈燃愈烈。
……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局已至生死关头。
鬼仙莫依杀招尽出,最后一掌挟着湮灭之势,直取三人性命。
掌风呼啸,死亡阴影笼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幻似电,骤然切入战圈!
苏清年于最危急时现身,一手将千洛揽入怀中,另一掌已然推出,雄浑掌力澎湃而出,竟与莫依那必杀一击分庭抗礼。
双掌凌空对撼!
轰然巨响中,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席卷四方。
莫依瞳孔骤缩,面色瞬间阴沉,显然已认出来人。
千洛依偎在那突如其来的怀抱里,泪水无声滑落。”苏清年……”
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想不到,还能在梦里见到你。”
极度的绝望让她将这救赎视为濒死的幻影,可即便只是幻觉,那怀抱的温暖与坚实,也让她破涕为笑。
“真好,”
她又哭又笑,喃喃道,“我还以为……再也碰不到你了。
这怀抱,真暖和。”
苏清年无暇细思她话语中的深意,身形一动,已携着她掠至若依身旁。
他将千洛轻轻推入若依怀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带她退远些,护好。”
话音未落,他屈指连弹,三道流光溢彩的灵符疾射而出,没入千洛、女帝与国师体内。
女帝与国师方才从莫依的致命攻势下侥幸得脱,踉跄落地,惊魂未定,便见这神秘人出手拦下杀招,又见灵符入体。
霎时间,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剧痛迅速消退,伤口传来麻痒愈合之感,虽真气未复,但沉重伤势竟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好转。
自苏清年境界突破后,其祝由灵符的效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千洛感受着体内熟悉的暖流,望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再侧头看看搀扶着自己的若依,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
“若依……”
她极轻地唤了一声,生怕声音大些,便会惊碎这美好的泡影。
“我在,千洛,怎么了?”
若依应道。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苏清年他……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若依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是梦。
我看得真切,是他救下了你,实实在在的。”
“真的?”
千洛的声音陡然扬起,带着希冀的光。
“真的。”
若依重重颔首,给予最肯定的答复。
千洛闻言,苍白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
想起刚才和苏清年说的那些话,千洛脸上就止不住发烫。
那种梦呓般的私语,竟被他一字不落听去了——她还以为只是自己恍惚间的幻觉呢。
可除了羞赧,更挥之不去的是被他揽入怀中的触感。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温暖得像避风的港湾。
那一刻,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伤到她分毫。
这份令人安心的温度,让她迟迟不愿从回忆中抽身。
……
苏清年的出现,骤然扭转了战局。
方才莫依一人压制全场的态势,终于被打破。
苏清年的修为已至陆地神仙境。
虽比莫依的天人境界稍逊一筹,但到了这等层次,胜负往往不再取决于境界高低,而更看个人修为与实战能耐。
昔年东海武帝城的王仙芝,亦止步于陆地神仙境,可只要他坐镇人间,天上仙人便不敢轻易临世。
由此可见,踏入陆地神仙之后,境界对实力的约束已大为减弱。
更何况,在苏清年的感知中,莫依此刻所持的并非纯粹天道,而是走了诡道之后的“鬼仙”
之境——这等境界,反而限制了他真正的实力。
“你终究还是来了……用这般手段。”
莫依冷笑。
苏清年负手而立,气势分毫不让。
“这里的人,你一个也动不得。”
话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哼,”
莫依再度嗤笑,“四十年前,我便已入神游。
观你气机,应是刚破境不久吧?区区一个初入神游的后辈,也妄想阻我?”
苏清年只道:“入神游,足矣。”
“狂妄!”
莫依厉喝。
他双臂缓缓抬起,身后天地随之变色,云层翻涌如墨,仿佛整片空间皆在他掌控之中。
女帝与国师在一旁静观,彼此对视一眼。
这鬼仙莫依,每一次出手都比先前更为骇人。
若他最初便动用这般天地之力,她们恐怕早已落败。
“国师可识得此人?”
女帝低声问。
国师目光如电,落在苏清年身上:“此人便是二十岁名震北离的‘书仙’苏清年。
当年他以大逍遥境击败半步神游的洛青阳,自此坐稳北离第一之位。
如今看来,他境界再进,已是真正的神游之境——天地虽大,皆可任其遨游。”
国师已然看出,眼前苏清年并非真身,而是阳神所化。
即便借助阵法凝形,这具阳神的强度仍远不如苏清年本尊……
“至高层次的阳神啊。”
国师轻声喟叹,“二十之龄,究竟如何修成的?”
他原以为莫依已是万年难遇之才,可与苏清年相较,二者差距竟如此清晰。
“今日得见,方知何为天纵奇才。
北离皇子能得他相助,实乃大幸。”
国师摇头慨然。
女帝听罢,心中亦明了。
原来这青年天赋卓绝,不过二十便已登临神境。
第208章
8
想起方才被他所救的一幕,她不禁暗叹:原来自己也会有被人护在身后的一天。
纵然身为九五之尊,此刻也不由对苏清年另眼相看。
无论是女帝还是寻常女子,危难之际得人相救,难免会对那人生出几分特殊心绪。
“且看他如何以神游之境,应对那鬼仙了。”
女帝轻声道。
国师微微颔首。
有苏清年在此,她们已不必出手。
只这片刻调息,二人身上伤势竟已好了七八成,足见苏清年手段之玄妙。
女帝望向那道挺拔背影,眼中渐渐漾起一丝清亮的光,宛若秋水泛波。
场中,苏清年与莫依的对峙已至紧绷。
空气凝滞如铁,仿佛只需一念触动,大战便将爆发。
苏清年见莫依周身黑气翻涌,心知寻常法子已不管用。
他足尖轻点,脚下顿时浮现出流转的八卦阵图——风后奇门局无声铺开,方圆百丈内的气息皆随他心意流转。
莫依只觉一道无形波纹掠过身体,那异样感却转瞬即逝。
他双目漆黑,攻势如潮,显然已非寻常走火入魔,而是道途入了诡邪之境。
苏清年不再迟疑,袖中金光一闪,那本古朴道书已悬在身前。
眼见漫天黑气压来,他心念微动,道书骤然展开,化作百丈金屏横亘天地,将汹涌攻势尽数挡下。
金光灼灼,映得下方观战众人目眩神迷。
“这又是什么神通?”
千洛忍不住低呼。
若依亦屏息凝神,只见金光如壁,连鬼仙交手的余波都被稳稳隔开。
女帝怔怔望着空中那道持书身影,眼中震动与倾慕交织。
莫依一击未果,竟将漫天黑气收归己身,整个人如利剑般直刺金光中心。
苏清年不闪不避,道书倏然缩回寻常大小,被他握在手中,迎着那漆黑剑尖便是一记硬撼——
“铛!”
金石交击之声震彻四野。
苏清年步踏太极,手中道书似轻实重,一次次与莫依化剑的双掌碰撞。
两人身影交错,不见仙家术法光华,反倒像江湖武夫近身缠斗,看得千洛等人困惑不已。
“为何这般打法?”
她忍不住问国师。
老道抚须沉吟:“老朽方才全力三击,连他皮肉都难破开。
到了这等境界,护体罡气已非寻常招式可破,隔空相斗不过徒耗气力,唯有以体魄、以本源之力相搏,方见真章。”
女帝轻声接道:“苏清年曾言,纵是佛门心钟亦不及他的真武罡气。”
国师默然点头。
场中二人体魄之强,早已超越凡俗所谓“金刚”
之境。
缠斗许久,苏清年持书的手臂已阵阵发麻,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奇门局已成,时机将至。
他忽然撤步凝神,道书无风自翻,页间清光流溢。
“且试试这清心咒,能否唤你归来。”
苏清年话音落下,身形已向后飘开一步,双手掐诀,周身气机流转。
他布下的奇门阵势之中,那卷古朴道书骤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转眼间竟有数千虚影凌空浮现,铺满了半片天空。
每一卷道书虚影之上,皆浮起清光湛湛的符文,正是清心镇魂的咒言。
他竟舍了道书本源,转而催动另一重法门。
与此同时,奇门局内所有文字齐齐震颤,发出低沉恢弘的鸣响,恍若大道本身在诵念——那声音与他口中清咒完全相合: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天雷——破邪!”
咒言方落,一道炽烈如巨木的雷霆自云层劈落,直贯而下!
莫依瞳孔微缩,身形疾退,护体罡气瞬间催至极限,硬生生抵住这骇人的一击。
苏清年却神色未变,这不过是个起手。
他唇齿开合,咒音再起: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无有相生,难以相成!”
“雷!”
奇门局中,上千道书虚影上的咒文明灭闪烁,与漫天回荡的大道之音交织共鸣。
莫依只觉灵台如浸寒冰,一股凉意自颅顶灌入,周身气机不由一滞——就这刹那的迟缓,又一道雷霆已劈至身前!
电光炸裂,雷蛇窜遍全身。
纵然他体魄强横,罡气亦卸去大半威能,仍被余劲震得气血翻腾。
苏清年的诵念却无半分停顿:
“份与物忘,同乎混涅!”
“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飞花落叶,虚怀若谷!”
“千般烦忧,才下心头!”
每吐一字,便有一道天雷应声而落!莫依吃过一亏,身形展动如鬼魅,竟将后续雷霆尽数险险避开。
然而那道音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神志,令其动作渐渐迟重。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具迟!”
“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最后四句真言轰然响彻的刹那,三道雷霆成品字形封死所有去路。
莫依避无可避,低喝一声,硬撼其中一道!
电光将他吞没的瞬间,旁观席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刚才……是我失言了。”
有人喃喃道,“这哪是街头**……”
“分明是仙神相争!”
不止千洛、若依、梵音天、玄净天与姬汝雪五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国师与女帝亦屏住呼吸,目眩神迷,生怕错过一瞬。
太可怕了。
那驭雷之术,简直将那片战场化作了雷霆炼狱。
更令人心悸的是,莫依竟以肉身接连扛下数道巨柱般的雷霆,虽显狼狈,却仍屹立不倒!
“神乎其技……”
国师长叹一声,声音发颤,“此生得见此景,死而无憾。”
“北离的冠绝榜,”
歧王缓缓摇头,“怕是已容不下这等人物了。”
“可惜百晓堂的姬若风不在,”
另一人低语,“否则他定会为这两人单开一榜。”
“什么剑仙刀仙,若在此地,只怕连与他们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
天师府内,暮色渐沉。
王仙芝已在老天师院中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三十六个时辰——这是老天师“挽留”
的时限。
时辰一到,他便起身,拂了拂衣摆。
正要告辞,老天师却又笑吟吟地开口。
“慢。”
王仙芝抬手止住他,眉头微皱,“三十六个时辰已足,王某该走了。
老天师若再寻理由强留……说不得,王某只好讨教几招。”
“哎,王道友言重了。”
老天师摆摆手,神色慈和,“打打杀杀,有伤天和。
老道我最讲道理,此刻正是在与道友说理——你看,你来我天师府三日,不曾饮我一杯水,食我一粒米,传出去岂不说我天师府怠慢贵客?宴席已备好,还请赏光。”
他侧身,做出相邀之姿。
王仙芝斜睨着他,半晌,摇头轻叹:“老天师,您德高望重,何必行这般孩童把戏?一顿饭的工夫,又能拖多久呢?”
“哎——”
老天师摆了摆手,“说什么拖延工夫,我不过是按天师府的规矩招待客人罢了。
不然传出去,叫人笑话我天师府连顿饭都舍不得给,那多难听!”
王仙芝沉默了片刻。
“好,既然老天师这么说了,这顿饭我便吃了。”
“不过——老天师总不会在饭菜里动手脚吧?”
“王道友!”
老天师脸上堆起笑容,“我这一辈子的名声,难道要毁在一顿饭上不成?”
王仙芝这才点了点头。
老天师说得在理。
堂堂正一派领袖,怎会做那下药暗算的龌龊事?
“请。”
“天师请。”
……
雪月城,登天阁。
阁中的战斗仍未停歇,声势却比先前弱了不少。
一是交手太久,二是两人真气都已耗去大半。
即便如此,那刀剑往来间的余威,也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登天阁下,司空长风已为落霞仙子稳住伤势。
他独自立在附近一座十二层高楼的屋顶,袖手静观,等待这一战的结局。
看情形,胜负已无悬念。
那姑娘攻势虽猛,后劲却渐渐不济,撑不了多久了。
雷无杰与李凡松也在余波稍缓时,重新回到了登天阁的第十二层——之所以停在十二层,是因为上头那几十层早已在激斗中崩塌损毁。
不多时,呵呵姑娘喘息着向后跃开一大步,扬声道:“我输了!”
“输了?”
李寒衣闻言,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她消耗亦极巨,体内真气只剩十之二三。
若再战下去,虽仍能胜,却需再多费许多真气,恢复起来也更耗时日。
“既然认输,那你告诉我,为何打伤落霞仙子?”
李寒衣问道。
呵呵姑娘“呵”
地一笑:“打架,受伤,常事。”
六个字,堵得李寒衣无言以对。
这话不假。
既是比武交手,受伤在所难免。
便如此时的呵呵姑娘,衣衫已被划破数处,身上添了许多细小的血痕。
反观李寒衣,除却袖口两处破损,周身并无伤痕。
正面相搏,终究是她胜了一筹。
李寒衣拿这姑娘没法子,摇了摇头,还剑入鞘,转身欲走。
却忽有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雷轰门下雷无杰,问剑雪月剑仙李寒衣!”
“青城山赵玉真座下李凡松,请教雪月城雪月剑仙!”
李寒衣身形一顿,缓缓转回。
面具之下,目光如冰刃扫过。
二人顿时觉得周身一寒,仿佛跌入冰窟。
“好冷……”
他们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你们再说一次。”
李寒衣话音冷冽。
雷无杰与李凡松强压心头凛意,硬着头皮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好。”
“那便一起上吧。”
李寒衣毫无迟疑,铁马冰河应声出鞘,随手一剑斩落!
剑光如怒涛倾泻,刹那间竟将整座登天阁自上而下劈开一道巨隙!
第209章
9
雷无杰与李凡松吓得魂飞魄散,刚摆开架势,便被这一剑之威从十二层直震到底层。
“哼,就这点本事,也配来挑战我?”
面具下传来不屑的轻语。
然而对面高阁顶上,却猛地爆出司空长风气急败坏的吼声:
“李寒衣!赔我的登天阁!”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眉头拧得死紧。
先前那几场硬仗打坏三层楼阁,他虽心疼,倒也没多话——对手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登天阁修一修总能恢复原样。
可眼下算怎么回事?两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功夫稀松平常,随手教训两下便该收场,何至于一剑将他的登天阁劈成两半?
这还怎么修?干脆重盖算了!
李寒衣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目光又落回台下那两个刚摔进尘土里的年轻人身上。
她本已打算转身离去,台下喧嚷的议论却一阵高过一阵飘进耳朵:
“没那份本事就别上台现眼!”
“连剑仙一招都接不住,也好意思来问剑?”
“雷家和青城山这回脸可丢大了。”
“啧,先前看得多痛快,这一场简直像从宴席跌进了潲水桶!”
“喂!说谁狗呢你?”
“谁应声谁就是!”
吵吵嚷嚷,愈发热闹。
那些话一字不落钻进雷无桀和李凡松耳中。
两人咬着牙撑起身,拍去衣袍上的灰土,相视一眼。
“还行不行?”
雷无桀喘着气问。
“能战。”
李凡松抹去嘴角血沫,眼神里烧着火,“不能叫人看扁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力一蹬,身形再度掠向那已被斩开半边的阁顶!
李寒衣感应到那股重新腾起的气势,心头那阵无名烦躁竟稍稍平复了些。
她倒想看看,这两个愣头青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剑招。
雷无桀与李凡松踉跄落定在残破的飞檐上,各自凝神聚气,将最后的内力尽数灌注剑中。
“雷轰门下**雷无桀,问剑雪月剑仙!”
他手中那柄杀怖剑嗡鸣震颤,灼热的火劲缠绕剑身,爆裂之气嘶嘶作响。
“青城山李凡松,亦问剑李寒衣!”
李凡松身后浮起十数柄桃木虚剑,剑阵流转,隐隐结成罡气。
李寒衣却嗤笑一声:“凭你们手里这杀猪剑和无良剑?”
“是杀怖剑!”
“是无量剑!”
两人几乎同时吼出来。
“管它叫什么。”
李寒衣腕子一翻,铁马冰河横于身前,“花里胡哨的术法堆在剑上,就以为能唬住人?江湖行走,一剑足矣。”
她话音淡淡,四周却忽有花瓣无风自动,纷纷扬扬朝剑尖汇聚而去。
台下顿时哗然——谁都认得,这是月夕花晨起手的前兆。
远处暗巷深处,苏沐雨撑着黑伞仰头望了望那阁顶纷飞的乱红,轻轻叹了口气。
“李寒衣啊……可惜了。”
伞面一旋,人影已消失在巷尾。
另一侧高阁顶上,司空长风长枪在手,身形绷紧。
他既担心李寒衣还要顺手拆了他这补天阁,更察觉出她气息里那丝不耐——这女人该不会真对两个小辈下死手吧?雷家与青城山的**,绝不能死在雪月城。
枪尖微抬,他已做好准备。
阁顶之上,烈火轰雷与无量天罡两股剑势咆哮扑来。
李寒衣眼中最后一点犹豫散去,铁马冰河携着漫天飞花轰然斩落!
“月夕花晨——”
剑气裹着香风,却凌厉如万刃加身。
只一瞬,雷无桀与李凡松的剑势便摧枯拉朽般溃散,两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
本就摇摇欲坠的登天阁在这一剑余波中彻底崩塌,梁柱倾颓,瓦砾如雨。
李寒衣轻轻舒了口气。
心中那股郁结仿佛随着这一剑倾泻而出,畅快许多。
那两个小子受此一击,至少三五个月下不了床。
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
一道刁钻至极的刀光自下方废墟阴影中暴起,直刺后心!刀势凌厉狠绝,带着浸透骨髓的杀意。
李寒衣内力正值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时,加之心神松懈,竟未能立刻察觉。
直至那抹寒意逼至身后不足一丈,她脊背陡然一冷,猛然回身!
铁马冰河仓促横格,刀剑相撞,炸开一簇刺目的星火。
那股仿佛来自幽冥的寒意直刺骨髓!
李寒衣想要拔剑格挡,却已迟了半分。
她只能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护体罡气尽数催发出来,在周身凝成一层稀薄的光晕。
然而真气早已濒临枯竭,这层屏障又能支撑多久?
“寒衣!”
一声焦灼的呼喊破空而来。
枪仙司空长风的长枪如银龙出渊,直刺李寒衣心口外三寸之地——他要将那致命的寒意凌空截断!
可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一柄漆黑的大伞毫无征兆地横挡在枪势之前。
伞面骤旋,三柄短刃接连激射而出,与银枪撞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司空长风这救急的一枪,竟被硬生生阻了下来!
司空长风双目赤红。
这一阻,便是生死之隔!
果然——
李寒衣已来不及闪避。
残存的真气本就如风中残烛,而那森寒的刀芒偏偏专破罡气。
只听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护体光晕应声而破。
冰冷的刺痛感瞬间没入心口,迅速蔓延。
“可恨……”
意识开始模糊。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远在青城山巅的掌教赵玉真猛然按住心口,一阵没来由的剧痛让他气息骤乱。
他抬指急算,天机却混沌一片,什么也窥不见。
唯有那股沉重的不安,如阴云般压在心间,挥之不去。
……
雷声轰鸣,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撕裂天幕,接连劈落在莫依身上。
天雷本是荡涤邪祟、毁灭万物的力量,可莫依伫立在雷光之中,竟只是身形微颤。
他早已超脱凡俗之躯,这连绵雷劫未能将他劈倒,甚至未曾留下重伤。
苏清年布下的奇门局层层运转,配合着九天雷霆的洗礼,却依旧未能唤醒莫依沉寂的神志。
只见莫依缓缓抬起双臂,天际的雷云仿佛受到召唤,翻涌得更加狂暴。
浩瀚天威弥漫四野,连远在藏兵谷的不良帅也蓦然抬头,望向雷云汇聚的方向。
不良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慨叹:“呵……老家伙,你真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啊。”
“只可惜,徒弟太过出色,反倒把你自己的路给断了。”
“唉,这世上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故人,又少一个……”
……
苏清年双手结印,雷法再催!漫天电光随着他的咒言愈发暴烈:
“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
“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每念一句,便有几道雷霆应声劈落,将莫依的身影彻底吞没在刺目的雷光里。
可莫依只是被困于雷劫之中,身形虽受压制,却始终未被真正撼动。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最后四字真言如钟鸣般荡开: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
“清新治本,直道谋身!”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大道天成”
四字出口的瞬间,整片天空的雷霆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而后同时炸裂!七七四十九道雷光拧成一股毁灭的洪流,轰然倾泻!
奇门局内回荡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无数声音跟着诵念: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雷暴淹没了大地。
轰鸣声震耳欲聋,战场**被劈出一个深达丈余的巨坑,土石焦黑,烟气蒸腾。
“啊————!!!”
莫依仰天长啸!吼声如洪荒巨兽的悲鸣,方圆百里的飞鸟走兽惊惶四散,林叶簌簌乱抖。
就连远在山道上的月姬与千洛也听见了这声嘶吼,不由得驻足回望。
战场边缘的几人更是急忙掩住双耳,仍被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止。
“呼……”
苏清年缓缓吐息,脸色微微发白。
如此驾驭天地雷威,对他亦是极大的消耗。
雷声渐息,万籁归于死寂。
深坑中心,莫依依旧站立着。
他白衣破损,长发披散,垂首不语。
但仔细看去,身上竟没有太多焦痕,仿佛那场惊天雷暴只是从他周身掠过。
苏清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为何每次遇到的对手,总是这般难以撼动?即便他已竭尽全力,以古咒牵动天雷,欲破邪障、唤清明,却依旧未能奏效。
场中一片沉默。
远处的梵音天与玄净天抚着胸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
两人对视一眼,用目光交换着同样的惊悸与疑问:
那个人……究竟还活着吗?
被雷劈了这么多次,地面都陷下去一丈多深,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咕嘟……”
梵音天悄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那深坑里扔了过去。
“嗒……嗒。”
石子不偏不倚,弹到了莫依身上。
那身历经万雷却纤尘不染的白衣,竟被这颗沾着泥土的石子污了一角。
“哈……”
见石子打在仙人衣上,梵音天浑身一紧,下意识攥住了女帝的衣袖,仿佛这样便能安心些。
“别动。”
女帝低声喝道。
身后三名女子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七道目光,齐齐落在苏清年与坑中的莫依身上。
许久,苏清年缓缓抬步,走到坑边。
他垂眸,俯视着下方的莫依。
“还打么?”
“我破不了你的心魔。”
“但我想护的人,你也动不了。”
话音平静,却字字如铁,落入六女耳中,撞在各自心头。
这话太霸道了。
任谁听了,心尖都要发颤。
尤其在方才最危急的关头,是他一掌护住了千洛。
即便面对的是仙人,他依然胜了,护住了身后的人。
第210章
10
莫说千洛与若依,便是女帝,此刻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是大歧最后的支柱,多少苦楚艰难都只能深埋心底,无人可依,却要做所有人的倚仗。
何时,她也能遇见这样一个能霸道护住她的英雄?
她曾以为这只是奢望,此刻却忽然发觉,那个有实力、有气度、有手段的男子,就在眼前。
---
李寒衣被一股巨力震飞数十丈,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那一声清脆的“叮”
,响彻雪月城,惊醒了所有观战之人。
有人竟敢当众行刺城主!
这无异于将雪月城的脸面踩在脚下。
雪月城,绝不容忍。
另一边,持伞鬼苏沐雨本欲再与司空长风缠斗,却骤然辨出那声响——并非利刃入肉之声。
身为**,他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虽不知是谁救了李寒衣,但他明白,这次刺杀,已然失败。
潜伏雪月城这么久,等的便是这一击。
关键一步落空,懊恼顿生,然而一击不中,唯有远遁。
身影倏忽消散,连司空长风也未能立刻回神。
司空长风召回长枪,转身便朝登天阁掠去。
半空中,李寒衣口溢鲜血,内脏被方才的冲击震伤。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司空长风疾掠而至,揽住李寒衣,向下急坠。
不久前景色,仿佛重现——落霞仙子也曾这般被他救下。
李寒衣咳了两声,被司空长风交到已调息完毕的落霞仙子手中。
落霞扶她盘坐,运功疗伤。
未能被那一记手刀贯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司空长风长枪平举,直指废墟之上的呵呵姑娘。
呵呵姑娘立在残垣之间,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真气早已枯竭。
最后那搏命一击,终究太过勉强。
司空长风率领城中**与长老,缓缓合围。
她已无路可退。
“当心,她真气古怪,莫要用护身罡气硬接。”
司空长风沉声提醒。
“明白!”
“三师尊!”
众人以唐莲为首,缓缓朝那被唤作呵呵姑娘的少女围拢。
在雪月城的地界行刺李寒衣,这无异于将雪月城的颜面掷于脚下践踏。
此刻无人再顾及她样貌如何娇俏可爱,心中只道她已是将死之人。
“呵呵,呵呵……失手了。”
少女低低笑了两声,望向远处被人护在中间的李寒衣,脸上满是不甘。
可她眼中并无半分悔意。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孤身一人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算难得。
只差一点——若没有那件东西挡着,她此刻已然得手。
不远处,落霞仙子正将真气缓缓渡入李寒衣体内。
李寒衣调息片刻,压下翻涌的气血,站起身来。
她走入包围圈中,停在呵呵姑娘面前。
铁马冰河的剑尖抬起,直指少女眉心。
“为何杀我?”
“你,该死。”
“你,本该死了的。”
呵呵姑娘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她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
离阳皇朝头号**,贾佳佳。
为何千里迢迢从离阳来到北离雪月城,只为取李寒衣性命?
此事毫无道理可言,任谁也想不出缘由。
她自然也不会解释。
李寒衣听了,却点了点头。
“是,我本该死了的。”
“可惜,我没死。”
她暂时收剑,伸手探入怀中。
取出的是那两封婚书。
先前交给司空长风拓印后,原件她一直贴身收着。
展开属于自己的那份,质地柔软,金线刺绣,不过是张名贵些的婚书,并无特别。
可当她拿出苏清年当日交给她的那一封时,却能清楚看见,一层淡淡的氤氲之气正包裹着婚书。
只是那气息之上,有一小块地方已然消散,显得稀薄。
显然,正是这婚书上萦绕的奇异气息,挡下了贾佳佳那致命的一击,却也耗去了部分力量。
李寒衣轻轻叹了口气。
若无这封婚书,今日恐怕真要命丧于此。
苏清年这般,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
即便清冷如李寒衣,此刻对那人的观感,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越是如此,她心中那隐隐的不安便越是清晰——那一月之期,正一日**近。
她敛起眼中片刻的温软,将婚书重新收好。
剑,再次抬起。
剑尖离贾佳佳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若宁死不言,我便杀了你。”
李寒衣此话绝非恫吓。
她年少时便历经**,生死之事早已见惯。
更何况,今日当众遇刺,若不当着众人之面了结这刺客,雪月城的声威难免受损。
“呵呵,呵呵呵……”
贾佳佳又笑了起来。
她眼中寻不见一丝对死亡的惧意。
“既然如此,那便上路吧。”
面对已无反抗之力的少女,李寒衣手腕一送,铁马冰河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便在此时,一旁沉寂许久的莫依忽然仰头长啸,声如癫狂。
他长发披散,眼中黑气虽褪去些许,却依旧浓重。
显然,苏清年用以唤醒他的方法并未奏效。
“你的雷法,无用!”
“可还有别的手段能胜我?”
“纵使你二十岁便入神游玄境,又能如何!”
“我入此境,已四十余载。”
“你伤不了我分毫。”
“哈哈哈哈哈哈!”
莫依的身影骤然从深坑中掠出,直扑千洛与若依所在的方向!
他已看透关键——要想逼苏清年露出破绽,必须击中他的软肋。
而那两名始终紧随其后的姑娘,正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莫依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连女帝与国师都未能及时反应,他已闪至二人身后,双手如鹰爪般探出,就要将她们擒住。
但苏清年岂会让他轻易得手?
“乱金柝!”
苏清年低喝一声,术法应声而落,瞬间将若依与千洛周身时空凝滞。
莫依的手探到半空,竟再无法向前半分——他并不确定这招能否镇住自己,但此刻那两名女子仿佛被隔绝在另一重时空之中,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咚、咚!”
两声闷响在空气中荡开。
莫依脸色一沉,目光死死锁在那两名女子身上。
他的手分明已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始终无法触及。
“修为不足者,立刻退开!”
苏清年扬声喝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奇门诀印已变,地面轰然裂开,一条由岩土聚成的巨龙破土而出,猛地将莫依撞向高空!
梵音天、玄净天与姬汝雪在女帝的眼神示意下,迅速朝战圈外围撤去。
随着两人交锋愈烈,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竟连女帝与国师原本所处的位置也被纳入其中。
好在二人尚有自保之力,不必如他人那般匆忙退避。
她们心中同样惊异——苏清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护住那两名姑娘,连莫依都无法近身?
“是八卦秘术么?”
“仿佛已将她们移出了此间时空……”
“真是高明。”
半空中传来莫依的冷笑。
那岩土巨龙虽声势骇人,却未能伤他分毫。
只见他双手向下一压,轰隆巨响中,巨龙竟被硬生生按爆,碎石纷飞如雨。
苏清年感受着对方磅礴的修为,面上却无惧色:“要比奇门八卦?那就让你见识见识——风后奇门!”
奇门局中,八门轮转,五行生克,诸般变化尽在二人掌间翻腾。
数百丈内飞沙走石,天地倒悬,烈火与弱水交织,巨木从地底疯长,金石凭空凝形……种种手段层出不穷,看得女帝目眩神迷。
她从未想过,交锋竟能以这般玄妙的方式进行。
而国师则暗自喟叹——师弟所用的分明是本门秘传的八卦心门,却已臻至自己远不能及的境界。
然而任凭二人如何催动术法,却始终难分高下。
双方的防御都太过强横,攻击虽凌厉,却总在临身之际被化解。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战局仍陷于胶着,谁也压不过谁。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旁昏睡许久的百里东君,忽然睁开了眼睛。
醒转的刹那,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竟从半步神游一举踏入神游玄境!
可他望向四周天地,一时怔然——苍穹变色,大地崩裂,风云卷动如末世降临。
这真是现实世界吗?还是仍陷在孟婆汤所织的幻梦之中?
直到神智彻底清醒,百里东君才终于明白:这不是梦,也非末日。
是两个人正在以凡俗难想象的手段激斗。
他飞身落至国师与女帝身侧,急问此前发生的一切。
听国师说完来龙去脉,百里东君怔了片刻,忽然苦笑摇头。
“原来他让我服下孟婆汤陷入沉睡,是为了不让我阻拦他对若依下手……”
“我真是昏了头,连这层用意都未能看破。”
百里东君脸上写满懊恼,可当他目光扫过战场时,却猛地顿住了。
整片战场中,火焰、水流、土石、岩块……所有元素都在激烈碰撞、不断变幻,唯独有两道人影始终静止不动——那是身着黄白衣裙的千洛与青绿衣衫的若依。
她们仿佛被定格在时空之中,任凭四周攻势如何汹涌,都无法触及二人分毫,甚至连飞溅的余波都会被无形之力轻轻弹开。
“国师,那是怎么回事?”
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国师摇了摇头:“老朽也不甚明白。
只看见莫依要抓那两个丫头时,苏道友施展了一道术法,将二人定在原地。
此法虽令她们无法动弹,却也隔绝了所有伤害。
正因如此,莫依才没能得手。”
“原来如此。”
百里东君恍然点头,心中对苏清年的手段又添几分惊叹。
但战局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百里东君纵身一跃,落在苏清年身侧,朗声道:“苏道友,我来助你!”
第211章
11
“顾好你自己便是。”
苏清年语气平淡。
既然百里东君已踏入神游玄境,至少在莫依面前应有自保之力。
战场形势顿时变为二对一,莫依却毫无波动,只将同样的攻势分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当即出手。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他以拳为剑,化掌为锋,浩荡剑势直扑莫依。
莫依却毫不在意,随手调动八门之术相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第二式紧随而至。
莫依单掌凝罡,硬生生接下这道攻势。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西楚剑歌第三式,亦是至强一击。
莫依终于双掌齐出,稳稳接住。
三招过后,莫依毫发无伤。
反击只在瞬息之间。
磅礴真气如潮涌来,百里东君勉强支撑三息,便被震飞出去。
他闷哼一声落地,望向莫依的目光已带惊骇——差距实在太大了。
百里东君再度前冲。
这一次,他施展出绝境自创的“垂天海运”
,拳风裹挟天地之势。
苏清年暗自叹息,已然预见结局。
连他全力引动的雷劫都奈何不了莫依,百里东君这一击,又怎可能强过天雷?
果然,莫依甚至未用全力,只轻描淡写推出一掌。
百里东君第二次倒飞而出。
远处观战的女帝与国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了然。
原来并非神游玄境本身强大至此,而是眼前这两人实在超乎常理——强到百里东君这般半步神游便称北离第一的人物,即便真正踏入神游,竟也伤不了对方分毫,反被随手两度击退。
两次。
百里东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一战,远比当年叶鼎之带来的压迫更甚。
并非自己不够强,以他如今修为,即便冠绝榜上除苏清年外的所有人联手围杀,他也无惧,甚至能以一敌众。
可眼前的敌人,却强到让他所有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清年也渐渐失了耐心。
这般缠斗,实在耗费时间。
他朝莫依施展镇法“金柝”
,虽将对方短暂定住,却需消耗大量真气,不过维持片刻而已。
“那就换种方式。”
苏清年身影倏然移换至另一处。
他打算以连绵不绝的强攻,逼得莫依无暇他顾。
得知不击败苏清年便无法带走自己想要的女子,莫依只得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苏清年骤然转身,一记“杀破令”
直击莫依。
数百道光芒凝成的剑影疾射而出!
莫依催动体内真气,不断击落那些光剑。
每击落一柄,空中便响起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然而苏清年这般攻势,依旧未能破开莫依的防御。
不过此举倒也拉开了距离,让他得以解开千洛二人身上的“乱金柝”
之术,同时也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全部实力,与莫依全力一战!
“追魂令!”
苏清年抬手召出一尊高达七丈有余的陆地神仙层次天神力士!
其力大无穷,周身防御更是强横无匹,足以媲美寻常的陆地神仙境强者!
“好家伙!”
这一幕连百里东君也忍不住脱口惊叹。
“这般庞然大物,该如何应对?”
所幸,这天神力士乃是苏清年所召请的神将。
七丈高的身躯披覆铠甲,肌肉线条贲张,令人望之血脉偾张。
此刻最受震撼的,并非初次得见天神力士的女帝国师、酒仙等人,而是早已见过数回的千洛与若依。
从北离边疆一路行来,苏清年每次召出的天神力士皆愈发高大,力量也一次比一次强横。
那笼罩四野的磅礴威压与仰首难窥全貌的巍峨体魄,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此刻连莫依也不由得驻足凝望良久。
直至天神力士那宛如蒲扇般的巨掌挟着狂风猛然拍落,莫依才猛然回神,急忙举臂运转真气相抗。
“轰——!”
巨响震天,犹如雷霆炸裂。
即便有真气护体,莫依仍被这一掌拍得倒飞而出,在地上连滚数圈,方才略显狼狈地起身。
天雷难伤他,是因他罡气护体、肉身强横。
但这天神力士却全然不理会这些,只以纯粹力量碾压万法,每一击皆如山崩海啸!
莫依拂去衣上尘土,那身原本飘逸的白衣已染上灰黑斑驳,仙气随之褪去大半。
苏清年立于天神力士肩头,垂眸俯视下方的莫依。
莫依抬头,面色凝重。
先前同为神游玄境的百里东君他并未放在眼中,只因对方的攻势难以破他防御。
可眼前这尊巨神力量宛若山岳倾覆,恐怕一拳便足以轰平一座小山。
真正交手,这天神力士或许胜不过百里东君,但对莫依的威胁却远胜前者——何况一旁还有苏清年虎视眈眈,谁知他还会施展何等诡谲术法暗中突袭?
莫依神色肃然,纵身腾空,与苏清年遥遥相对。
“看来此战难免持久。”
“然而我已入天人之境,耗得起,却不知……你是否也能?”
莫依所言确是实情。
陆地神仙之上的境界,或称天人,或称地仙、神霄,虽仍在人间,实则早已具备飞升之能。
此境之人真气与天地相通,久战于他们大为有利。
若无至强之法破防,被拖入消耗之势,便真将陷入危局。
苏清年亦深知,自身真气虽浑厚凝实,但先前连番施术已耗去大半。
若再这般毫无节制地施展术法,恐将难以为继。
苏清年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
他扬声道:“所以我把他请出来了!”
“让他来会会你,我就不必一直耗着真气,正好能缓口气。”
话音未落,他指诀变幻,几道灵光熠熠的符箓便浮现在身侧。
那是助人迅速回气的灵符,只要不受干扰,短时间内恢复的效力,未必就比已至天人之境的莫依差。
“你!”
莫依怒不可遏,“当真要与我死磕到底?”
苏清年一听,几乎要气笑。
他性子虽直,也少见这般颠倒黑白的。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反唇相讥,“自我踏出山门那刻,你怕是就盯上了吧?跟在我身边的,是与我结缘的同道,是我的伙伴。
你要断我缘法,害我同伴,倒成了我与你作对?难道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苏清年已经许久不曾与人这般争辩。
明知眼前这鬼仙不讲道理,可对方的话实在叫人火大,忍不住便要驳斥回去。
“哼!”
莫依冷笑,“我就不信,你的阳神能永远不归窍!大不了拖到你的肉身腐朽!”
他打定了主意,要用尽办法耗死对方。
就在这时,苏清年的传音悄然送入女帝与国师耳中:“国师,女帝道友,烦请二位往南二百八十里处,将我的肉身带来。
阳神离体过久,恐与肉身断绝联系,折损修为尚在其次,只怕搅乱天地气机,酿成大祸。”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这般斗法不知要持续到何时,他们毫不迟疑,当即动身。
另一边,苏清年又传音百里东君:“酒仙前辈,劳烦您带千洛和若依往北,去后唐疆域的藏兵谷。
寻不良帅,只说是我恳请他庇护二人,他自会明白。”
百里东君虽不完全清楚其中深意,但知道是要将两个姑娘送至安全之处,当即应道:“好!”
随即带着二人离去,不留片刻。
此地他已帮不上忙,不如让苏清年无后顾之忧。
莫依似乎察觉了苏清年的安排,想要阻拦,却被苏清年与那天神力士的攻势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哼!就算搬来肉身,又能如何!”
他双手催动秘法,再度与苏清年战作一团。
只是此番有天神力士从旁牵制,莫依始终落于下风。
……
远处,国师与女帝正以半步神游的极速向南疾行。
这点距离,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女帝忽而问道:“国师,为何苏清年最初不以肉身亲至?”
国师解释道:“阳神出窍,可瞬息千里,直抵目标。
肉身跋涉,速度远不能及。
稍后还需多倚仗女帝了,老朽阳神离体亦不能持久。
苏道友以阳神之躯,与仙人周旋至此,其境界与术法造诣,早已远超老朽。”
女帝微微颔首,大致明了,心中也不禁惊叹这些修道之人的玄妙手段。
魂灵离体,转瞬千里,在实际之中确是高妙无比。
沉默行了一段,国师似有顾虑,又开口道:“女帝道友,老朽多言一句。
凡修道之人,必讲因果。
此番你若相助苏道友,他**必定偿还这份因果。
一份堪比仙人的因果承诺……老朽都未曾有幸得过啊。”
他说着,摇了摇头,神色间不无感慨。
女帝身为大歧之主,于人心机微自是洞悉。
国师这番话的用意,她心中了然。
女帝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平静而坚定:“国师不必多虑,我既已应下此事,便绝不会食言。”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苏兄是我真心敬重之人,此番不过是护送他的身躯一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国师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两人身形一动,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掠过山川。
与此同时,神游境界的百里东君正携着若依与千洛向北疾驰。
他的速度远超常人,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
趁着这段空隙,他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们的修为,为何精进如此之快?”
百里东君侧目看向身旁的两位晚辈。
千洛迟疑片刻,终究如实相告:“先前苏清年带我们去了藏兵谷,遇见了后唐时期的不良帅。
那位前辈将两百年的功力传给了苏清年,苏清年又通过某种秘法,让我们这些随行之人都获益匪浅。”
第212章
12
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他自己也因此从半步神游,一举踏入了真正的神游之境。”
“若依的心脉先天不足,如今已然痊愈,修为升至金刚凡境。
而我……”
千洛顿了顿,“也从自在地境初期,直接突破到了九霄境。
还有月姬姐姐,她也从自在地境巅峰,达到了扶摇境巅峰。”
百里东君听罢,脸上难掩惊骇之色:“竟有这等事……此人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他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实在可惜!这般人物,本可成为我雪月城的乘龙快婿。
寒衣那丫头,未免太过任性了些。
论相貌、天赋、修为、心性,他哪一点比不上青城山那位?至于出身……”
他略一沉吟。
“大师伯,”
千洛轻声接话,“苏清年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他有一位师父,据说……已活了三百岁。”
“三百岁?!”
百里东君愕然止步,随即又继续前行,摇头叹道,“这年岁,竟比我师父还要长久。”
千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轻了:“其实……大师伯也不必太过遗憾。
万一,我是说万一,苏清年还是有可能……成为我们雪月城姑爷的呢?”
一旁的若依闻言,悄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如今也敢说这般话了。
百里东君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怎么可能?你那二师伯都要退婚了,出了这等事,苏清年不找她算账已是念旧,怎会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猛地转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千洛。
“等等……”
百里东君眯起眼睛,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并且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千洛此刻不敢抬头,更让他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好!姑爷好!姑爷好啊!”
千洛将头埋得更低,耳根微微发红,始终不敢去看大师伯的表情。
……
山林深处,夜色如墨。
苏清年的身躯静静安卧。
嗤梦与月姬一左一右守在一旁,目光警惕,连一只飞虫也不容靠近。
奇怪的是,苏清年周身一丈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蚊虫绝迹,即便在这夏夜的山林中也是如此。
“月姬姐姐,”
嗤梦托着腮,小声嘟囔,“小哥哥还要多久才回来呀?”
月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却坚定:“别急。
无论什么事,公子都能解决。
这世上,还没有能击败公子的人。”
“嗯!”
嗤梦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小哥哥打架一定特别好看,我好想亲眼瞧瞧。”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月姬,“不过姐姐你也真好,明明知道我会下蛊,还愿意碰我。”
月姬莞尔一笑:“你不是说过,以后不管谁大谁小,都会护着我么?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调侃,“况且,嗤梦妹妹这么可爱,身段也好,将来……说不定比姐姐还有出息呢。”
嗤梦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脸颊,认真道:“我以后要多吃木瓜!”
“噗——”
月姬忍不住掩口轻笑,看着眼前这率真又娇憨的少女,心中愈发喜爱。
夜色渐深,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守护着,如同两尊忠诚的玉雕,融入了这片寂静的山林。
月姬心头一紧,两股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自远方逼近,速度快得连她的目力都难以捕捉残影。
她反手拔出束衣剑,剑锋在夜色中泛起冷冽清光,低声喝道:“嗤梦,当心!”
嗤梦闻声手腕一翻,无数细小黑影自袖口簌簌钻入泥土,同时抽出腰间那柄弧度精巧的弯刀。
两人背对而立,气息凝成一线。
破风声骤停,两道身影已无声无息落在她们面前。
月姬握剑的手心渗出薄汗——来者的修为深不可测,她与嗤梦恐怕护不住身后那具盘膝**的躯体。
“何人?”
月姬横剑身前,声音里压着警惕。
一旁身着华服的女子正要开口,身旁白发老者轻抬拂尘拦下,向前半步露出温和笑意:“二位姑娘莫惊。
老夫齐天尘,忝居北离钦天监监正,亦是当朝国师。”
月姬眸光微动。
国师之名她自然听过。
齐天尘目光掠过她手中长剑,颔首道:“若老夫没猜错,姑娘便是良玉榜上那位月姬?以你如今修为,榜首之位也该换人了。”
月姬神色稍缓,剑尖却未垂下分毫。
“姑娘不必如此戒备。”
齐天尘语速平稳,将此前种种变故简要说清,最后道,“苏道友托我等将他肉身送至战场,与莫依之战拖延不得。
再晚,恐生变数。”
月姬与嗤梦对视一眼。
对方所言细节皆能对上,不似作伪,但她们仍齐声道:“我们要同行。”
“不可。”
齐天尘摇头,“二位修为尚浅,赶路反会误了时辰。
战场余波非你们所能承受,若苏道友分心相护,更是凶险。”
他顿了顿,“老夫以国师之名作保。”
几番言语往来,月姬终是松口。
她目送齐天尘与那华服女子带走苏清年肉身,转身对嗤梦低语:“你去附近城镇落脚,我暗中跟上。”
嗤梦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没入林间。
月姬敛息追去,身影如轻烟掠过树梢。
***
赶路未及半程,齐天尘身形忽然泛起虚幻涟漪。
他止步苦笑:“阳神已至极限,不能再撑了。”
将苏清年托付给身侧女子,“女帝,接下来劳烦你了。”
女帝接过那具盘坐的身躯,颔首道:“必当送达。”
齐天尘拂尘轻扬,身影渐淡如雾,唯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女帝,有些机缘……需放手方得。”
女帝独自揽住苏清年腰身,触手是紧实温热的躯体,一缕清冽异香萦绕鼻尖。
她耳根微热,调整了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御风疾行。
盘坐之姿难以携行,她又不敢妄动他周身气机,只得这般近乎环抱地赶路。
掌心隔衣感受到的肌理线条,还有那阵阵若有若无的气息,竟让她心神晃了一瞬。
多年国事压身,她从未沾染情愫,可终究不是无知少女。
此刻疾行于夜风之中,思绪却飘得有些远了。
几十里外,月姬将轻功催至极致,仍只能勉强追着前方一缕残存气息。
她咬紧下唇,凭着血脉中那点微弱的感应,死死盯住黑暗尽头。
女帝的手紧了紧,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悸动。
一辈子没动过心的人,一旦动了,便是燎原之火。
千洛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困惑:“大师伯,先前苏清年以大逍遥境界击败洛青阳,分明是越级取胜。
怎么如今到了神游之境,反倒越不过莫依了呢?”
这话险些让百里东君一口气没上来。
小丫头这话,不是明晃晃往他脸上招呼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在他们这等人物眼里,洛青阳那般,也只算寻常的半步神游,越级自然不难。
便是我这神游玄境,在他们看来,恐怕也只是个‘尚可’的神游,远够不上他们的层次。”
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萧索,“人比人,气死人。
一个二十岁入神游,一个二十四岁入神游……我这把老骨头,拿什么去比?没意思,真没意思啊。”
他原是能与洛青阳并列首甲的人物,后来屈居第二也就罢了。
谁知自己突破之后,与那两人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拉得更开。
方才观战,他在莫依面前,竟还不如苏清年随手唤出的一尊神将来得有分量。
“大师伯,您也不必太过灰心。”
千洛试图宽慰他,“至少在北离,除了那两位,您仍是公认最强的酒仙。”
百里东君听了,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耷拉着眼皮,没好气道:“千洛,你爹没教过你吗?不会安慰人,就少说两句。”
“哦……”
千洛讪讪地闭了嘴。
战场之外,女帝历经跋涉,终于将苏清年的身躯带至近处。
就在她抵达的刹那,正与莫依交锋的苏清年阳神倏然回归本体。
女帝怀中以奇异姿势抱着的躯体,忽然逸散出一股愈发浓郁的异香,体温也骤然升高。
“这位……女帝,可否放我下来。”
阳神与肉身合一,那具身躯蓦地开口。
女帝一惊,下意识松了手。
苏清年顺势站稳,理了理腰间略有褶皱的衣袍,并未多言。
身影一晃,便再度立于那尊天神力士的肩头。
他手持道书,指诀变幻,术法随之运转。
道书在他催动下,辉光大盛,无数光剑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直指莫依。
这是他近来悟出的新法——这道书本就是非凡之“器”
,能与他诸般术法相融,化作施术的媒介。
经它释放的招式,威力竟能凭空增添三成。
加之本体归来,所能调动的力量远非先前阳神可比,攻势顿时凌厉了数倍。
莫依察觉光剑威能陡增,神色一凝,亦提聚起更深厚的内息应对。
此刻仍留在近处观战的,只剩女帝一人。
她修为已至大天位之上的半步神游,倒不惧被余波所伤。
只是她有些出神地垂眸,看向自己戴着丝质手套的双手——方才那坚实躯体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其上。
她甚至不自知地,指尖曾轻轻摩挲过。
一缕幽香从手套上渗入鼻尖,那是苏清年身上特有的气息。
女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莫名泛起的细微躁动,重新抬首望向天际。
空中那场属于仙人的战斗,已引得空间震颤,大地起伏,雷霆在云层间明灭闪烁。
任谁见了这般景象,只怕都要以为置身于末日噩梦之中。
第213章
13
交战双方皆是一身白衣,只是莫依的衣袍已沾染不少尘泥与污痕。
苏清年手中术法未有片刻停歇,周身灵符环绕闪烁,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消耗的真气。
“再退远些!”
女帝脑海中忽然响起苏清年的传音。
她此刻已在三百丈外,闻言虽是一怔,却毫不迟疑地纵身后掠,又退出百余丈。
几乎就在她退开的瞬间,原先立足之处,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纹横扫而过,将地面刮去厚厚一层。
女帝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再度向后飞掠,直退出三百丈开外。
“还不够!”
她心头警铃大作,又急退三百丈。
此时已距那战局中心九百丈远,四下再无旁人干扰。
苏清年见周遭已空,终于可以放手施展。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
“风火令——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紧接着又是一声低喝:
“地煞令——太上真君,道气长存!神鬼无形,诛天绝地!”
神鬼七杀令中这两式大范围杀招,被他第一次同时催动。
那风并非寻常之风,火亦非凡火。
自他踏入神游之境,风已化为赑风,火已成真火。
赑风无声流转,不见狂啸,却将那真火越催越盛,焰光滔天。
“去!”
苏清年袖袍一扬,赑风裹着真火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天地间竟隐隐响起呜咽般的悲鸣。
莫依面色凝重。
雷、风、火三灾之中,天雷玄雷如今已难伤他分毫,可这赑风与真火之劫,他却从未经历过。
地煞令下,苏清年一掌按向大地。
“轰轰轰——”
地面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那是与天雷迥异的地雷之力。
地雷、赑风、真火,三股异力交织成网,直扑莫依而去。
与此同时,一股隐晦的灾厄气息自战场中心悄然扩散,速度虽缓,却如暗潮般难以察觉。
远**帝忽然心悸,直觉催使她再度飞退。
这一退,又是九百丈。
至此,她已离战场一千八百丈,心中那股不安方才渐渐平息。
藏兵谷中,袁天罡静立等候。
一道身影乘风而至,手中携着两名少女,正是此前曾来过的旧识。
“将她们放下吧,在我这儿,无人可伤。”
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平淡无波。
百里东君将二人安置妥当,拱手道:“北离雪月城酒仙,见过不良帅。”
“嗯。”
袁天罡只微微颔首。
即便面对神游之境的百里东君,他也未见多少郑重之色。
百里东君不免有些讪讪,却也只能暗自苦笑。
“两位姑娘且随我入谷,此地安全无虞。”
袁天罡说罢转身向谷内行去。
千洛与若依连忙跟上。
沉默许久,千洛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前辈,苏清年为何特意将我们送来此处?这藏兵谷……可有特别之处?”
袁天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千洛一眼,目光又掠过若依。
“谷中有我布下的阵法,能遮蔽天机。
那人算不出你们方位,便只能与苏清年正面分个胜负。”
他缓缓道,“否则他若一心擒拿你们,苏清年难免束手束脚。”
“原来如此……”
千洛低下头,声音微涩,“是我们修为太低,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袁天罡走到她身侧,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不必妄自菲薄。
他既将你带在身边,自有他的道理。
你天生异瞳,命格非凡,将来若能助他,必成大器。”
顿了顿,他又道:“此番他欠我一份人情,我倒很乐意收下。
走吧,带你们看看这藏兵谷。”
谷外山门前,百里东君独自站着,一脸茫然。
“等等,千洛、若依都进谷了,那我呢?”
他望着紧闭的谷口,摇头叹气。
“难道就我没处可去,没人要了不成?”
风中只剩他一声落寞的叹息。
莫依凝视着苏清年施展的三灾法门,神色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身形疾退,在战场中以种种诡谲姿态腾挪闪转。
即便未被真火直接灼烧之处,他亦不敢轻易踏足——
那里早已被无形的赑风之灾悄然笼罩。
莫依心中念头飞转,只想尽快脱身,不再与苏清年纠缠。
可他几次掐算推演,竟丝毫算不出那名女子的踪迹,就连苏清年最初救下的那人,也如同从九州蒸发一般,毫无线索。
“好一番周密布局……”
“竟将人都藏得如此之深。”
莫依咬牙低语。
苏清年的声音随风传来:“若不藏好,以你眼下这般模样,恐怕又该动些旁门心思了吧?”
“哼!”
莫依袖袍一振,足下重踏,险险避开风火合围之势。
“去。”
苏清年轻声敕令,侍立两侧的天神力士应声而动,封向莫依的退路。
二人似要合力将他困死在此。
莫依暗自苦笑,在三灾、神将、苏清年三方逼迫之下,他终究**至战阵**。
苏清年却未急于出手。
他在等。
等那风、火、赑三灾不断蔓延,直至覆盖战场千丈之外,叫莫依再无遁形之处。
莫依全力冲撞,左突右闯,却始终难以挣脱。
每欲突围,便有数丈厚的土墙轰然升起;破墙则势缓,灾厄便趁隙蔓延,神将亦同时将他逼回。
面对毫无保留的苏清年,莫依终于落入下风。
然而即便占优,苏清年也清楚,自己眼下手段仍不足以斩杀莫依。
至多只能如以往**那些大妖凶灵一般,耗尽心血与毕生修为将其封印。
他能这样做,却不愿这样做。
因为他尚有一记真正的杀招未出。
“杀神令——”
“天地玄黄,山岳封镇;神无常形,天令无极!”
咒言既出,苏清年身后骤然浮现数以万计的箭影。
每一支箭矢皆缠绕着森然煞气,静静悬于虚空,只待他心念一动,便会万箭齐发,断绝莫依一切去路。
但这还不够。
苏清年催动真气,三灾之地随之急速扩张,转眼已覆盖一千二百八十丈方圆。
仍不够。
他再诵真言:
“九天三界斩阴阳,六道十方一剑仙。
杀伐九州令乾坤!”
一卷道书自他头顶浮现,迎风展开,化作九尺长短。
“诛仙剑——出。”
威严低喝中,一柄铭满古老符纹的长剑自道书内缓缓显形。
远处观战的女帝心神俱震,眼前数座山岳已如炼狱,天穹之上更有仙法巍然矗立。
“戮仙剑出!”
道书中第二柄剑悄然浮现。
“陷仙剑。”
“绝仙剑。”
四剑齐现,横于苏清年身后。
那凛凛威势,竟比方才万箭相加更为磅礴骇人。
“神、鬼、仙、人……”
“皆可杀。”
苏清年几乎倾尽体内真气与先天一炁,终将这终极杀招酝酿完成。
万箭陨落!
仙剑破空!
灾厄随行!
方圆一千八百丈内,一切生灵——无论神鬼仙人,尽数笼罩在这诛杀之阵中。
奇门阵法轰然展开,笼罩全场,时空随之隐隐扭曲。
“今日,我必斩你。”
“一日杀不成,便杀十日。”
“十日不成,还有百日、千日。”
苏清年手臂重重挥落。
道书随仙剑与箭矢一同飞出,阵法彻底成形,流转不息——
只要阵中尚有活物,杀伐便永无止歇。
甚至包括施术者苏清年自己,亦在这无差别诛杀的范围之内。
箭雨与飞剑如蝗虫般扑向莫依,却仍有零星光点朝苏清年袭去。
仙剑在半空划出连绵的寒光,箭矢则如毒蛇般钻透土层、穿裂山岩,不染鲜血绝不罢休。
苏清年手中道书一展,书页翻飞间化作流光环绕周身,将逼近的锋芒一一震开。
“你疯了不成!”
莫依的吼声几乎撕裂空气,“这样下去你我也得同归于尽!”
苏清年却只缓缓摇头:“不,死的只会是你。”
话音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荡开的回响连远处静立的女帝都听得真切。
她虽目不能视,却仿佛看见那人立在风雷**、衣袂飞扬的模样。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这难道就是幼时在故事里听过的,那种顶天立地的英雄?
“苏清年,”
她低低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向那片金光笼罩的战场探去,“本帝好像……真的对你动心了。”
可手指还未触及金光边缘,一股凛冽如冰的杀意骤然刺来!一支黑箭破空而至,箭尖直指她的眉心,仿佛在无声警告:越界者死。
女帝收手后退,掌心竟沁出薄汗。
她不再尝试靠近,只静静立在原地,等待这场对决的终局。
然而这般动静实在太大。
金光结界纵横三千六百丈,方圆二十余里天地变色,早将四方势力尽数惊动。
玄冥教、幻影坊、通纹馆的高手陆续赶到,远远聚在结界之外观望。
女帝早已下令幻影坊部众撤回,只留婆罗天、炎摩天、自在天三位圣姬守在身侧;玄冥教那方,孟婆领着水火判官、黑白无常与四位阎君肃然而立;通纹馆几位馆主亦悄然而至,隐在人群深处。
结界内早已化作混沌雷池。
电光如龙蛇乱窜,风火交织狂舞,仙剑与箭矢在烟尘中穿梭碰撞,将地面撕开一道道深壑。
夜空被映得忽明忽暗,偶尔裂开几道苍白缝隙,又迅速被剑光斩灭,重归虚无。
“苏!修!云!!!”
莫依的怒吼从风暴中心传来,声震百里,“你为何非要与我死斗到底——这样你也活不了!”
正疾驰赶来的月姬闻声心头一紧,加速冲到结界边缘,却被女帝伸手拦住。
“别进去,”
第214章
14
女帝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进去便是送死。
我相信他能赢。”
月姬唇瓣微动,终究没有出声,只紧紧攥住了衣袖。
此时阵中的莫依忽然双臂一振,周身真气如江河倒灌直冲云霄!一道无形通路自他天灵贯入苍穹——他在强行牵引天机,将此地战况昭示于天地之间!
刹那间,九州震动。
凡踏足陆地神仙之境者,或修为精深、通晓天机算术之人,皆心有所感,举目望向这片战场。
风云自八方汇聚,近百道隐世气息同时苏醒。
离州、唐州、北齐、庆国、后唐、北莽、北离、离阳……各地强者或惊立起身,或遥望叹息,或已动身奔赴。
北齐庆国四位陆地神仙中有两人当即动身;后唐的不良帅在阁楼顶层睁开双眼;北离钦天监监正强行压下再度起阵的冲动,被人死死按住才未遭道伤反噬;而青州之外,一名中年男子望着天际隐约的金光,最终只是深深叹息,转身消失在苍茫山道之中。
北莽军中的探子与北离那位赤王通了消息,都想弄明白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究竟能带来什么好处。
若时机合适,他们便打算立刻发兵。
天启城里,许多人也已听闻风声。
永安王府的雪落山庄中,原本聚拢的宾客悄然散去大半。
这一战,若是站在永安王背后的那位赢了,自然一切如旧;可若是败了,这些人便会转头投向赤王与白王的阵营。
离阳王朝疆土辽阔,修至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不在少数,对这一战的感应也最为强烈。
仙人之争,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不仅离阳江湖震动,连北莽的武林也为之惊颤。
这绝非寻常的仙人之战。
龙虎山上,一个孩童模样的人影倏然掠出,径直往北离以北而去。
听潮亭下,老剑神并指为剑,破阁腾空!
桃花剑神倒骑毛驴,悠悠上路。
武当山洪洗象忽然歪倒榻上,神游天外。
龙树僧人周身泛起佛门金刚光华,飞身出寺。
正一龙虎山中,老天师与王仙芝正对坐用饭。
忽觉天机剧震,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瞬息间已消失原地。
另一州域的武当山上,一位发须花白、体态微胖的道人静立感应片刻,心念转动,亦欲动身前往。
此战一起,九州之内所有陆地神仙皆有所感,其中至少三成高手正赶往离州与唐州交界之处。
藏兵谷深处,袁天罡低低一叹:
“老家伙,你这徒弟可真能折腾。”
“罢了,谁让他承了那天心印记……只好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奔波一回了。”
***
战场之内,飞剑贯胸而过!
无数箭矢汇作洪流,其威势已近乎飞剑。
加之天降三灾、神将围剿,莫依此时狼狈不堪,周身伤痕累累。
天地灵气被大阵封锁,稀薄有限,纵是莫依这般境界,真气用去一分便少一分,难以恢复。
阵中日月轮转,三日忽逝。
此时的苏清年与莫依皆已遍体鳞伤,气力濒竭。
二人几乎任凭箭矢穿透身躯,不知添了多少伤口。
苏清年召出的天神力士早已轰然倒地。
只剩他们彼此对峙。
“哈哈哈……可笑,当真可笑!”
“竟有人会死在自己亲手布下的阵中!”
莫依气息虽弱,笑声却嘶厉:
“我就算死,你也活不成!”
苏清年依旧重复着那句话:
“你会死,我不会。”
“我还有最后一招。”
话音落下,他运转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气,催动了终式——
“神鬼七杀令,第七式,灭魂令!”
苏清年整个人如箭扑向莫依。
此前他布局良久,将阵中残余灵气尽纳己身,等的便是此刻:莫依真气枯竭、无力反抗的刹那。
纵然对方体魄仍强,寻常手段难伤,但苏清年所留的后手,本就不是针对肉身。
在莫依瞪视之下,苏清年的身影竟没入其躯。
“嗡——”
两具身躯恍若交融。
瞬息之后,苏清年已从莫依背后穿出。
受此一击,莫依眼神骤然空洞,失神呆立,如魂飞魄散。
苏清年力竭跪地,以手撑身。
他凝聚最后一丝灵觉向外探去,感应到阵外早已聚集众多虎视眈眈之人。
一声轻叹。
苏清年并掌为刀,直刺自己眉心。
自斩一刀,境界跌落神游玄境,止步半步神游。
就在他自斩的刹那,整座大阵仿佛失去核心,骤然停滞。
三灾散去,箭影剑光尽数湮灭。
连那神将的身躯也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于虚空之中。
苏清年刺入眉心的手指缓缓屈起,从颅中扯出一道透明虚影。
他反手向身后莫依头顶重重拍落——
那虚影如水渗沙,彻底融进莫依体内。
下一刻,莫依的身躯开始急剧变化:原本二十余岁的青年形貌飞快收缩,转眼竟化作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苏清年同时传音入密:
“月姬,带我和这孩子走!”
“去天星观,回我山门!”
“快!”
传音方落,大阵边缘的金色光幕骤然熄灭。
阵外无数人影晃动,争先恐后欲闯入阵中夺取道果。
月姬闻声即动,身化残影掠入阵内,一手扶起苏清年,另一手拎起那昏迷的孩童。
女帝几乎同时现身,负手立于月姬身侧:“你先走,我断后。”
月姬虽不解这高傲女子为何出手,却无暇多问,纵身向远疾驰。
她身影刚逝,女帝面前已堵满黑压压的人潮——
玄冥教倾巢而出,上至冥帝、鬼王,下至黑白无常,连两位尸祖亦赫然在列;
通文馆七门门主齐至,李嗣源亲临,四位大天位高手压阵,麾下**如乌云聚拢。
而女帝身侧,仅三人相随:三位圣姬,梵音天、妙成天、玄净天。
此刻她已恢复岐王装束,折扇轻摇,于脚前划开一道深壑。
“越此线者,杀无赦。”
“遵命!”
三位圣姬齐声应和。
杀气如弦绷紧。
远处黑白无常欲从侧翼**,却被玄净天瞬息察觉,袖中绫罗疾射而出——
冥帝身形忽闪,拦下这致命一击。
这一动如石投静水,玄冥教与通文馆众人轰然涌上!
混战再起。
女帝虽已至大天位之上,独对鬼王滔天气势仍渐显支绌;四位女子背倚相守,且战且退,防线渐溃。
通文馆忠孝二门门主窥隙脱战,直**姬遁逃方向——
若被李存孝巨掌擒获,万事皆休!
恰在此时,几滴酒液凌空坠落,正中李存孝额心。
这位大天位高手竟被酒珠震得倒飞数丈!
“岐王高义,百里东君特来助阵。”
白衣乘风而至,神游玄境修为如潮铺展,将越线之人尽数逼退。
垂天海运,掌覆乾坤。
强如鬼王,在百里东君面前亦步步难进。
一人之力,竟扭转战局。
正当地面厮杀胶着,天穹忽现数十道流光——
各方洲陆赶至的强者陆续降临,最次亦是陆地神仙境。
而众人之前,五道身影巍然凌空:
正一老天师张智维,
武帝城王仙芝,
武当张三丰,
离阳龙树圣僧,
后唐不良帅袁天罡。
长风云海,皆在此刻凝固。
五人横在前路,半空里数十位陆地神仙竟无一人敢上前质问。
王仙芝此时开了口。
“修行之人,岂能乘人之危?想打,要么等他恢复,要么——我来奉陪。”
人群中走出一位陆地神仙,声音苍老却寄于童身:“王仙芝,你拦我们作甚?方才那一战震动天门,险些引下天人,这岂不违背你镇守之责?”
王仙芝一眼看穿对方根底。
那孩童面貌红润,内里气血却已枯竭,分明是个苟延残喘的老怪物。
“若我没认错,你是离阳龙虎山的赵宣素吧?”
“不过是想借天门飞升罢了。”
“那位苏小友虽劈开天门,却未容天人下界。”
“我与他终须一战,但不是今日。”
一旁的老天师缓步上前,笑呵呵道:“老头子我许久没活动筋骨了,也不知正一天师的名号,还压不压得住你们离阳龙虎山的天师名头。”
老天师一现身,赵宣素顿时语塞。
离阳龙虎山不过属一朝之地,正一龙虎山却是道门魁首。
谁敢与之作对,便是与天下道门为敌。
这罪名,他赵宣素担不起。
北莽军神默然踏前一步,磅礴气势震得数十位陆地神仙心神一颤。
“我要过去,谁愿同行?”
当即有人应声而出。
可那胖道人张三丰却一步抢出,咧嘴骂道:
“小崽子,道爷今天就站这儿。
你敢往前多走一步,道爷立马送你去见你姥姥!”
一句话掷地有声,震住不少人心神。
同为陆地神仙,这张三丰却是武当开山立派之人,一身修为足以令一州教主胆寒。
江湖上还流传着他那句叫人忍俊不禁的狂言——
“张真人,你虽强,但我们一拥而上,你也杀不完吧?”
这话听来可笑,却也道出张三丰深不可测的实力。
老天师年轻时,只道自己是龙虎山第一,下山本想历练心性,谁知下山后才发觉,自己竟是天下第一。
至于龙树僧人,身为佛门圣者,当今佛家最德高望重之人,他一开口,众多佛修便不敢妄动。
最后那位不良帅袁天罡,名号早已传遍陆地神仙之耳。
成就天人之境已两百余年,虽沉默而立,本身便是最强的表态。
五人拦在半百之数的陆地神仙面前,这般场面,令其余寻常陆地神仙只能暗自愤懑,无人真敢上前。
除了拓跋菩萨。
而此时拓跋菩萨独对五人威压,纵使狂妄,额角也渗出冷汗。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表明不敢逾越界限。
天上地下,人影逾百。
第215章
15
守在那苏清年之前的,不过十人。
想从他身上夺取造化的,却超过百数。
百人竟被十人拦在线外,无人能越雷池半步。
……
北离边疆,某处山头上,嗤梦已苦苦等候三日。
见天色又一次暗下,她眼里的光也渐渐黯了。
“小哥哥和姐姐……不会丢下我了吧?”
“这么久,怎么还不来呢?”
她坐在石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紫发,双脚轻轻晃荡,不时扭头望向北方——那是月姬带着苏清年肉身离开的方向。
不多时,一道黑影倏然掠至身旁。
“嗤梦,走!”
月姬低唤一声,再度背起苏清年,朝他昏迷前所指的方向疾行而去。
嗤梦一眼瞧见月姬的身影,心头一喜,赶忙追了上去。
待她看清月姬背上驮着的人竟是苏清年,顿时慌了神,急急问道:“月姬姐姐,小哥哥这是怎么了?”
月姬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得照实回答:“公子传音与我时,便已昏了过去。
他只给了我一个方向和地名,嘱我送他回去。”
“呀!小哥哥伤得好重,额角还在淌血!”
嗤梦一边紧跟着月姬的步伐,一边探身去瞧苏清年的脸色。
“我们都不通医术,眼下只能照他的吩咐做。”
月姬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有金蝉蛊王,能治伤的,快让我给他服下!”
嗤梦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只金光隐隐的蛊虫。
月姬微微一愣。
金蝉蛊已属难得,蛊王更是稀世珍品,看来嗤梦的来历也不简单。
此刻情势危急,她也顾不得细想,当即放缓脚步,让嗤梦将蛊王送入苏清年口中。
蛊王入体不久,苏清年的面色果然好转了些,唇上有了血色,额角的伤口也不再渗血。
两人不敢耽搁,依照苏清年先前指示的方向,全力奔行。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她们已深入北离境内,离那天星观所在之处愈来愈近。
一路竟无人阻拦,月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回想此番唐州之行的种种波折,她不觉有些出神。
就在这心神微散的刹那——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罡破空而至,直劈月姬腰腹!
月姬背上负着苏清年,手中还拎着那个不知名的孩童,身形腾挪不便,只得运起护体罡气硬接这一击。
“噗嗤!”
剑势斩落,纵然有罡气护体,月姬腹侧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衣袍瞬间染红。
“哈哈哈,让老子逮着了!”
怒剑仙颜战天狂笑现身,剑锋再起,直指月姬,“苏清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月姬面色一凛。
颜战天竟追到了这里!她迅速将苏清年移到嗤梦背上,低声交代了去处,又瞥见那孩童自嗤梦手中滑落在地。
她心念急转:颜战天这等人物,当不至于对无知孩童下**;嗤梦功力尚浅,多带一人反倒累赘。
“你只管护好公子先走,这里交给我。”
月姬语气决然,“只要公子平安,其他都不重要。”
“月姬姐姐,我助你!”
嗤梦扬手撒出一片乌压压的蛊虫,如黑云般罩向颜战天。
颜战天却嗤笑一声,大逍遥境界的剑气横扫而出,蛊虫顷刻间尽数湮灭。
“快走!!!”
月姬厉声喝道,身影倏然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月夜之下,唯余一片空茫。
颜战天心头一紧,顿生警惕。
暗夜本是刺客的疆场,若占尽天时地利,越境相搏并非不可能。
他凝神感知四周动静,不敢再贸然追击嗤梦。
嗤梦听得呵斥,咬牙背稳苏清年,朝着既定方向疾掠而去。
荒林之中,此刻只余隐于暗处的月姬、全神戒备的颜战天,以及那个昏睡在地、无人顾及的孩童。
“哼,只会藏头露尾么?”
颜战天故意高声喝道,“既然如此,老子便先去追那小丫头了!”
暗影之中,月姬气息微微一乱。
血顺着腹部的伤口往下淌。
滴答。
很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落进了颜战天的耳朵里。
他猛地提起那柄闻名天下的重剑,毫无花哨,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喝!”
一声暴喝,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月姬心下一沉。
伤势拖累了她,让她失了先机,也让本就悬殊的实力差距,变得更加绝望。
她别无选择,只能横起手中那柄柔软的束衣剑,硬接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柔韧的细剑如何能与千钧重剑抗衡?接触的刹那,巨大的力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月姬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退,直至鞋跟深深陷入泥土,才勉强止住去势。
“咳……咳咳……”
她以剑拄地,咳出的尽是血沫。
扶摇境与大逍遥境巅峰,终究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举剑,遥遥指向颜战天。
“你若敢追,”
她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便在你身后伺机而动。
剑仙……也未必杀不得。”
这话说得霸道,实则是为了激怒对方,为那个正在逃离的身影,多争取一线生机。
“哼!不知死活!”
颜战天杀意已决,眼中怒火熊熊,再无半点顾忌。
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剑身嗡鸣,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愤怒。
“怒剑式!”
剑招随怒意而生,怒意越盛,剑威越猛。
这一剑,他已倾尽全力,剑光之盛,仿佛能削平山巅。
磅礴的剑气如同决堤洪流,朝着月姬席卷而去,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只能硬抗。
月姬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真气,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身为刺客,却屡屡被迫正面迎敌,优势尽失。
腹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带走了她的力气,也带走了温度。
挡不住的。
她很清楚。
可她没有后悔。
遇见公子,追随公子,为他做这一切,她从未后悔过。
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或许不必说出口。
“若是能……为公子留下一点血脉就好了……”
最后一丝念头闪过,她挥出了月影剑,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璀璨的月华与狂暴的怒剑之威撞在一处,仅仅僵持了一瞬,月华便如琉璃般破碎。
那毁灭性的剑光,几乎未受阻滞,继续朝着她碾压而来。
结束了。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公子,来世……月姬还想侍奉您左右。”
“只是那时,请您……别再那般纯善了。”
无数画面在黑暗中飞速掠过。
凌厉的剑锋已触及她的衣袂,下一刻,便是身躯崩碎、香消玉殒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
“嗡——!!!”
一道难以形容的恐怖冲击,不知从何处爆发,瞬息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足以削平山巅的怒剑式,在这冲击波面前,竟如沙塔般无声溃散,化为乌有。
余波同时扫过月姬和颜战天。
月姬只觉得身躯微微一震,并无大碍。
颜战天亦是如此,但这更让他惊怒交加——这轻描淡写的震动,竟能轻易化解他的全力一击?
“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颜战天脸上怒意更炽,几乎扭曲,“一剑杀不了,那就再来一剑!”
他重剑再举,气势竟比方才更胜一筹,第二式怒剑诀蓄势待发,威力倍增!
“谁敢动我的人?”
一道稚嫩却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个本该昏迷倒地的小男孩,竟凭空悬浮起来。
他睁开了双眼,眼眶里却是一片瘆人的惨白,不见瞳孔,在夜色中显得诡异无比。
他抬起小手,随意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拂过。
颜战天那威力惊人的第二式剑招,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烟火气。
“这怎么可能!”
颜战天盯着自己两次被轻易化解的攻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低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巨剑再度扬起,剑势比先前更为狂暴。
这一次,并非一道孤零零的斩击,而是十数道凌厉的剑光交织成网,铺天盖地般朝着前方笼罩而去。
月姬怔怔地望着那个悬于半空的小小身影,看着他施展出的手段,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可那力量的形式却又如此陌生,让她一时恍惚。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密集剑网,小男孩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面前的虚空。
指尖所触,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劲力骤然迸发,如同无形的尖锥,竟一路势如破竹,接连贯穿了那十几道凶悍的剑光,最终不偏不倚,重重印在颜战天的胸膛之上。
“咳!”
颜战天闷哼一声,脸上写满惊愕。
他全然没料到这看似儿戏的一指,竟能穿透自己层层叠叠的攻击,直接及身。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运功防御。
只听一声轻微的嗤响,他胸口衣物碎裂,皮肉之上赫然现出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鲜血缓缓渗出。
“混账……这究竟是什么邪门功夫!”
颜战天又惊又怒,目光死死锁住那小男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会有这般威力?”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仍不甘心就此退走。
万一对方只是虚张声势,自己岂非白白被吓破了胆?想到这里,他握紧重剑,一步步朝着那悬浮空中的古怪孩童逼近,意图再探虚实。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小男孩忽然开口,声音虽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语气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月姬,借剑一用。”
这语调传入月姬耳中,让她浑身微微一震。
第216章
16
声音是陌生的,可那说话的方式、那简短命令中蕴含的某种特质,却让她感到无比熟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接住!”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月姬手腕一抖,掌中那柄柔韧的束衣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小男孩疾射而去。
“想拿剑?做梦!”
颜战天岂容他们如愿,他正处在月姬与小男孩之间,见状冷哼一声,巨剑横扫,一道厚重的剑气便斩向那飞射的软剑,意图将其击落。
然而,那束衣剑仿佛自有灵性,剑身在半空中陡然变得极其柔软,如同灵蛇般轻轻一扭,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绕开了颜战天的拦截,稳稳落入小男孩伸出的手中。
剑刚入手,小男孩便动了。
“斩。”
“斩。”
“斩。”
他口中吐出三个清晰而短促的字音。
每吐一字,手中那柄看似柔弱的软剑便随之挥动一次。
动作简洁,甚至有些朴实,但每一次挥剑,迸发出的剑意却凝练如实质,锋芒之盛,竟隐隐压过了颜战天那以狂暴着称的怒剑诀。
三道剑光并非直来直往,而是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颜战天,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逼得他唯有硬接一途。
“哼,女人用的软绵绵的玩意,也配与我的重剑争锋?”
颜战天虽惊不乱,暴喝声中,重剑再度裹挟着怒涛般的劲力狂斩而出,正是其看家本领怒剑式。
“铛——!!!”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颜战天预想中轻易摧垮对方剑势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自己那狂暴的剑势竟如同撞上铁板的浪花,瞬间被碾压、击散!
残余的可怕力道毫无衰减地轰击在他身上。
颜战天如遭重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足足掠出十余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惊骇。
那到底是什么存在?自己竟全然不是对手!
他瞪大的瞳孔中,映出那个小男孩再次缓缓举起了手中软剑的身影。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颜战天亡魂大冒。
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他强压伤势,提起重剑,身形一晃,便从原地诡异地消失不见。
能在仇家遍地的江湖中活到今天,颜战天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更有审时度势、见势不妙立刻远遁的保命本能。
遇到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敌手,第一时间逃离,保住性命,才是他最直接的选择。
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才需考虑的事。
感受到颜战天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月姬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精神一懈,腹部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她强忍着伤痛,踉跄走到那小男孩身边。
恰在此时,那小男孩周身的气息骤然消散,仿佛支撑他的力量瞬间抽空,小小的身体一软,便直直从空中坠落。
月姬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前,伸手将其接住,抱在怀中。
“是公子吗……”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孩童安详却苍白的脸,轻声自语,“那样的语气……定然是公子无疑。”
想到公子不知因何变成这般模样,又在自己危难之际现身相救,甚至因此力竭昏迷,月姬心中虽担忧,却也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带着痛楚却真切的笑容。
她小心地将小男孩安置好,拾回自己的束衣剑归鞘,又草草处理了一下腹部的伤口,勉强止住流血。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将小男孩稳稳抱起,辨明方向,朝着嗤梦所在之处疾行而去。
……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
雪月城中,李寒衣于静室之内,正吸纳着朝阳初升时那一缕纯净的紫气进行修炼,周身气息流转,修为确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
她缓缓收功,睁开眼眸,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神情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决然。
“七日之期已过其六。”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苏清年,待到明日,你我之间,便该彻底了断了。”
李寒衣记起四日前那场未成的刺杀,转身又往雪月城地牢深处走去。
牢室阴湿,那被称作“呵呵”
的女子正倚墙坐着。
她周身气穴已被封死,真气凝滞不动,一条黝黑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
李寒衣在她面前站定,问的仍是那句:
“为何要杀我?”
女子侧过脸,闭口不答。
李寒衣静了片刻,转而问道:“你怀中那支金钗,从何处得来?”
当日剑尖已抵住女子眉心,正是这支金钗自她衣间骤然飞出,格开了那致命一击。
钗身嗡鸣,灵性竟比婚书更盛。
正因这蹊跷之处,城中人才决议暂留她性命,细细查问。
“呵呵……”
听到“金钗”
二字,女子唇角忽然弯起极淡的弧度,低低笑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李寒衣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拂袖转身,踏出牢门时丢下一句:
“还有二十二日。”
“待我婚约解除之日,便是你命尽之时。”
按阴历算,这一月只得二十九天,比整月还短了一天。
***
唐州与离州交界处,如今只剩一片荒芜残迹。
司空千落与叶若依已得不良帅告知:欲取她们性命之人,皆已不存。
可当两人问起苏清年下落时,对方却沉默不语。
她们心焦如焚,只得催促百里东君速速带她们赶往雪月城——那本就是原定要去之处。
百里东君想起昨日场景,仍觉心惊。
若按北离武学的说法,那便是“神游”
之境——可昨日天上悬着的,竟是黑压压一片神游强者!他本已入神游,原想助苏清年一臂之力,可当他与另外五人并肩而立,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手,甚至其中还有超越神游的存在时,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引来如此阵仗。
那五人似看出他的惶然,竟将他这位神游玄境的高手遣去下方对付杂兵。
百里东君每念及此,便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更令他震撼的是:那五位老者只是静静立在半空,对面密密麻麻的神游与天人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你才是真正的强者吧……”
有人曾对他这样说过。
如今他才明白,踏入神游不过是个开始。
若论天资,他在那五人之中,恐怕只算平庸。
司空千落与叶若依心中忧虑难解,再看这位大师伯一脸灰败、精神萎靡的模样,竟不知该如何宽慰。
***
幻影坊内,女帝与三位圣姬身上皆缠着绷带。
昨日恶战,敌手之多超出预料。
若非有那位境界超越大天位的百里东君援手,她们恐怕不止受伤这般简单。
女帝回想起来,此战与当初苏清年对决鬼仙那一役相比,简直如萤火比之皓月——仿佛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武学。
“但愿你平安无事。”
她轻声自语。
那个总跟在你身边的小侍女,看起来很是牵挂你,身手也颇为了得。
不过啊……我真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也曾为你提剑而战的模样。
女帝轻轻叹息。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傻气的女子,本可全然置身事外,却仍为他拦下了那么多敌人。
***
正一天师府后山,王仙芝拎着一把平日道士除草用的镰刀,追着老天师翻过了三座山头。
“王道友!王道友!贫道知错了还不行吗?”
“王道友!别追了——贫道认错!认错啊!”
老天师的告饶声一声连着一声。
可王仙芝却像是耳朵里塞了棉花,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老天师,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不狠狠揍你一顿,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牛鼻子老道,你站住别跑!”
满山正一天师府的**们远远瞧着这阵仗,个个屏息凝神,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大伙儿只知道,库房里那包天师府秘制的“十全大补”
巴豆不翼而飞了。
而王仙芝,则在茅房里结结实实待了一整宿。
……
白王府内。
怒剑仙颜战天又一次把自己关在屋里,任凭谁叫也不肯露面。
昨**得了消息,前去截杀那昏迷不醒的苏清年。
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拦下。
他原想一刀了结那女子,却被一个模样古怪的小男孩吓得扭头就走!
白王在他房门外站了足足半日,门板都快敲穿了,里头却毫无动静。
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
难道要对外说,他堂堂怒剑仙,昨晚被一个小娃娃吓破了胆?
连个昏迷的人都没能杀掉?
“丢人……简直丢到家了!”
……
雪落山庄中,萧无瑟正听着百晓堂传来的密报。
“仙人之战震动九州,各方隐世高手尽出!”
“怒剑仙中途截杀,随后便下落不明。”
雪月城外。
一路风尘仆仆的百里东君,终于带着千洛和若依回来了。
三人刚到城门口,便觉城内的气氛有些异样。
“难道是苏清年已经到这儿了?”
千洛心中一喜,抬脚就往城里跑。
若依倒不着急,转头问百里东君:“大城主,您看呢?”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缓缓道:“可能性不大。
他与雪月城并无深交,那般昏迷不醒的状态,单凭一人之力很难将他带到这里。”
“唉,这趟唐州之行,真是波折重重。”
若依仰头望了望晴朗的天,轻声叹道,“好在总算回来了。”
她心里默默念着:但愿苏公子平安无事才好。
否则,以他对我之恩,我必得请父亲出面。
第217章
17
到那时,恐怕又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两人并肩入城。
没走几步,便看见千洛呆呆站在前方,背影有些发僵。
“若依……”
千洛的声音带着哽咽,“苏清年根本没来过雪月城。
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
她越说越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依赶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怕,千洛。
我们都好好儿的,苏清年那么厉害,就连大城主都……”
她忽然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百里东君一眼,没再说下去。
“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要去!”
千洛彻底崩溃了,抓住若依的手,“如果当初不是我任性,非要离开他身边,后来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若依连连摇头。
百里东君在一旁看得直叹气。
看来雪月城这位向来洒脱的大**,如今是真有了心上人,一个能让她全心全意牵挂的人。
可偏偏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被李寒衣退婚的苏清年。
百里东君心里五味杂苏,只得暗自摇头。
目光无意间扫过城内,他忽然怔住了——
那座原本高耸入云的登天阁,如今竟只剩下一半的高度!
残存的阁身正在修缮,工匠上下忙碌,看那架势,像是整座阁楼不久前被彻底毁去,这几日才勉强重建起来。
“等等——”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我登天阁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这一嗓子,把正在落泪的千洛和若依也惊得抬起头来。
果然,那座象征雪月城威严的登天阁,如今矮了半截,脚手架遍布,全然不复往日气派。
“哼,提起这个我就来气!”
一道爽朗却带着恼意的声音随风传来。
一道身影倏然掠至司空千洛身旁。
司空长风目光落在女儿泪痕斑驳的脸上,方才的欣喜霎时化作滔**意。”谁?”
他声如雷霆,震得整座雪月城簌簌作响,连后山闭关的李寒衣都被惊动,“谁让千洛落泪?站出来,我必在他身上戳十个窟窿!”
这位枪仙是真的动了怒。
城中众人相顾失色——这么多年来,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即便当年李寒衣一剑劈了登天阁,他也只是佯怒而已。
后山岩洞中,李寒衣缓缓睁眼。
她素知司空长风平日处处容让,可若他当真怒极,自己也得退让三分。
长街另一端,百里东君别过脸去,不愿直视那张盛怒的面孔。
不料司空长风目光如电,直刺而来:“百里东君!是不是你惹哭了千洛?就算你今日入了神游玄境,我也要与你战过三百回合!等等……你真破境了?”
他枪尖一抖,“破了境也不行!看枪!”
银枪将起未起之际,叶若依急急出声:“三城主且慢!”
她快步上前,低声解释起来。
司空长风凝神听着,怒容渐消,到最后竟露出几分窘迫——原来无人欺负千洛,倒是他自己先前那番模样吓着了女儿。
他忙将女儿搂进怀里,手掌轻拍她的背脊。
这一搂反倒坏了事,司空千洛“哇”
地哭出声来,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爹爹……苏清年受了重伤,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她抽噎着抓紧父亲的衣袖,“您带我去找他好不好?现在就去找……”
“好,好,都依你。”
司空长风连声应着,眼中却闪过寒光,“这混账小子,竟敢躲起来让千洛担心,看我不把他捅成筛子!”
“爹爹打不过他了……”
千洛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当初他才扶摇境时,我还想带他来雪月城让您教训他。
谁知他境界涨得那样快,后来连仙人都……”
她絮絮说着苏清年的旧事,声音渐低,竟在父亲怀中沉沉睡去。
司空长风朝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轻飘飘腾起,抱着女儿往居处掠去。
叶若依望着空荡荡的街心,默然转身——她在城中自有宅院。
百里东君却摇了摇头,御风直往后山。
山巅云雾间,李寒衣已感知到那股磅礴气息,眸中漾开惊喜:“师兄终于突破了。
冠绝榜首甲之位,看来非你莫属。
雪月城威势,亦可再上层楼。”
百里东君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寒衣莫要取笑。
莫说北离第一,我能跻身前三便属侥幸。”
他望向云海深处,长叹一声,“你可见过百仙齐至的场面?随手一指,皆是与我相当的陆地神仙。
北离之外,世人称神游为陆地神仙境,而此境之上,尚有天人境。”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萧索:“昨日那般阵仗里,我恐怕是最末流的陆地神仙——只被派去清理杂兵,连与那五位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
李寒衣怔然。
山风卷过她的衣袂,那句“陆地神仙”
在崖间回荡,仿佛推开了一扇她从未窥见的、浩瀚无垠的门。
百里东君仰头灌下一口酒,随意往地上一坐。”那五位,个个都是能独战十数位神仙境高人的绝顶人物。
有他们在,七八十位陆地神仙乃至天人境强者,没一个敢越过他们划下的线。”
他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东海武帝城的‘天下第二’王仙芝,圣佛龙树僧人,正一天师府当代老天师张智维,武当开山祖师那位暴脾气的张三丰,还有后唐统御不良人三百年的袁天罡。”
李寒衣静静听着,半晌没有作声。
她原以为半步神游的境界足以剑试天下,此刻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莫说自己这点修为,即便是师兄百里东君,在那几人面前恐怕也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她喉头动了动,才低声问:“师兄,这些人为何对峙?”
她久居深山练剑,几乎不问外事。
而那一战的原委,在神仙境之下也鲜有人知。
玄冥教与通纹馆之流,不过是盼着窥探缘由,或许还能捞些仙人遗泽。
百里东君接着道:“苏清年与鬼仙那一战,惊动了九州之内不少神仙和天人。
他们都想从苏清年和莫依身上寻些机缘。
拦着他们的,自然都是站在苏清年这边的人。”
他叹了口气,看向李寒衣,“寒衣,你当初那个决定,实在做得太急了。
苏清年如今的境界,早已不是天启城能左右他是否当雪月城姑爷的时候了。
唉,可惜啊,若他能成为咱们雪月城的……”
“锵——”
剑光一闪,李寒衣的长剑已指向百里东君咽喉。”别再跟我提那个人。”
她声音冷硬,“既然选了,我就绝不后悔。
战仙人又如何?不还是落得重伤昏迷?”
说罢冷哼一声。
百里东君只能苦笑。
李寒衣这性子他太清楚了,任性惯了,从不顾及旁人感受。
即便年岁渐长,这毛病也丝毫未改。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
两个时辰后,千洛在自己熟悉的闺房中醒来。
她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苏清年的踪迹,可问了一圈,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匆匆理了理妆容,她便提枪推门而出。
院子里,司空长风正坐在石凳前品茶。
见千洛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睡得好吗,千洛?”
千洛点点头,唤了声阿爹,紧接着便问:“您不是说要带我去找苏清年吗?我们这就动身吧?”
司空长风一时语塞。”千洛,关键是……没人知道他眼下在哪儿啊。”
“我想起来了!”
千洛眼睛一亮,“苏清年提过,他的山门叫作天星观。
会不会……他回山门去了?”
司空长风却摇头:“应当不会。
你二师伯说过,那天星观早已空无一人,苏清年是唯一的传人。”
“可是……”
千洛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瞥见一角绿影。”若依!”
她惊喜道,随即却注意到若依眉间凝着愁绪,脸色并不好看。
她快步上前拉住若依的手,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若依唇瓣微动,犹豫片刻,终究低声道:“千洛,这件事……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石桌旁,三人围坐。
司空长风提起陶壶,为两位姑娘斟了热茶。
茶烟袅袅里,他温声道:“若依,不必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便是。”
叶若依略一颔首,不再犹豫,抬眼望向千洛:“登天阁倒塌那日的事,你可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自然知道。”
司空长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你们二师伯险些遭人暗算,当时情势可谓千钧一发。
偏生我又被暗河那位苏暮雨绊住,分身乏术,唉!”
“正是如此。”
叶若依点头,随即压低声音,“但你们可知……那行刺之人是谁?”
“贾佳佳嘛。”
司空长风随口应道,“听闻是离阳那边数一数二的**,眼下正关在咱们雪月城地牢里。”
这话却像火星溅入油锅,千洛骤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佳佳?她……她当真已经动过手了?”
她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此番前往藏兵谷,因苏清年那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三日,路上又多有耽搁,万万没想到——那位总爱憨笑的姑娘,竟真的来刺杀李寒衣了!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几乎得手!
司空长风见二人神色剧变,心知她们必是认得那刺客,连忙追问原委。
待彼此将所知信息一一拼合,这位枪仙的表情也变得与两位姑娘一般精彩。
“这……这误会可闹大了!”
司空长风嘴角抽动,半晌才挤出话来。
谁能想到,那姑娘竟是受了千洛她们怂恿才来行刺的!
“哎呀!”
他重重一拍前额,只觉头痛欲裂,头皮阵阵发麻,“不成,千洛。
第218章
18
既然这祸事因你们而起,便不能让她继续关着了。
不过了结此事时需得斟酌说法——总不能对外宣称是你们唆使她来刺杀自家师伯,那雪月城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走,现在就去地牢!”
一行人匆匆赶往地牢深处。
阴湿的甬道尽头,千洛第一眼看见那蜷在角落的身影,心口便像被狠狠揪了一把,酸楚与自责翻涌而上。
她疾步上前,长枪如电刺出。
寒芒闪过,牢门铁栅应声断裂。
枪尖再转,直劈向缚住少女手脚的粗重锁链。
“铛——”
金石交击之声刺耳,那锁链竟纹丝不动。
“且慢,千洛。”
司空长风出声制止,“这是千年玄铁所铸,神游境之下,蛮力难开。
唯有钥匙能解。”
“钥匙在何处?”
千洛急问。
“在你二师伯手中……”
千洛顿时语塞。
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直接去找李寒衣讨钥匙放人吧?
“有了。”
司空长风忽道,“你大师伯不是已入神游境么?悄悄寻他来解开便是。
他应当还未听闻此事。”
“对,找大师伯!”
话音落时,远在别处的苏清年骤然睁眼。
他唇齿微启,一只金灿灿的蝉虫缓缓自口中吐出。
颅腔内剧痛翻搅,令他难以凝神,眉心旧伤亦隐隐灼痛。
除却眉心,周身还有数百处仙剑与箭矢留下的创口,只是不见血迹。
他望向榻边守着的两名女子与那个小男孩,竭力回溯昏迷前的情形。
当目光触及月姬腹间那道狰狞伤口时,苏清年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覆上凛冽寒霜。
“颜战天……”
他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你已有取死之道。
不过让你多活几日罢了。”
嗤梦与月姬闻声俱是一震,惊喜交加:“公子!您终于醒了!”
月姬苍白的面颊浮起笑意。
嗤梦也带着哭腔道:“小哥哥,你不知月姬姐姐她……她腹上这伤……”
小女孩说着,眼圈已红了大半。
昨日光景犹在眼前,嗤梦背着苏清年攀爬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不知耗去了多少时辰。
月姬也背着那小男孩,两人一前一后,相隔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在天星观大殿前碰了面。
月姬腹部的伤已不再流血,可衣衫早被血浸透,凝成乌黑硬痂,紧紧黏在皮肉上,模样凄惨。
嗤梦只凭一点粗浅医术与微薄真气,勉强替她处理伤口。
过了许久,苏清年终于悠悠转醒。
他体内真气近乎枯竭,尚需时间恢复方能施展手段。
即便如此,苏清年仍先凝出一道灵符,推向月姬。
符上真气已不如他全盛时那般磅礴纯粹,无法令伤口完美愈合,只透出融融暖意。
月姬感到一股温热气流渗入体内,伤处传来灼烫之感,她嘴唇微动,苏清年却已抢先开口:“勿言,静心疗伤。”
随后他将金蚕蛊王交予嗤梦,嘱咐道:“嗤梦,我需闭关片刻,月姬劳你照看。”
“小哥哥放心,月姬姐姐交给我便是。”
嗤梦认真点头。
苏清年略感心安。
这天星观内清静无人,正是闭关的好去处。
他先以恢复的一缕真气绘制灵符,助己加速回气。
符光流转间,真气恢复果然快了许多。
他又接连打出数道灵符环绕自身,并为月姬多添了两道加持。
待真气彻底充盈,苏清年指诀一变。
旁边那一直昏睡的小男孩忽然直挺挺坐起,睁开一双不见瞳仁的雪白眼睛,景象有些骇人。
苏清年开始传渡——真气在他与男孩之间循环往复,交替流转。
这具身躯纯净无瑕,甚至隐隐散发清香。
若非如苏清年这般曾获天心印加持,常人想将体魄修至此等境地,非得臻至天人之境不可。
不错,这男孩正是鬼仙莫依被斩后,其毕生天人道果所化形貌。
虽具人形,却算不得真正的人。
此前苏清年自斩修为,从陆地神仙跌落伪仙之境,才令布置的大阵停滞。
他分出一缕神魂注入这天人道果之体,使自身意志得以在其上显现。
此刻,他的伪仙修为与这天人道果之身相互淬炼,肉身逐渐强韧,境界亦缓慢回升。
天人道果被不断炼化吸收,这过程持续了数个时辰。
另一边,在灵符作用下,月姬伤势已愈,只是腹间留下一道浅淡长疤。
她神色不免有些黯然,幸得嗤梦在旁温言安慰,才稍缓心绪。
二人注视中,苏清年周身气势愈来愈盛,渐复往日威仪。
而那具天人道果之身,在她们看来,似乎不如最初那般完美无瑕了。
恰在此时,苏清年术法再变!
一道金光自小男孩头顶冲天而起,一分为三,分别灌入苏清年、月姬与嗤梦的颅顶。
“天人化生,一化三清。”
低吟声中,小男孩头顶涌出浩瀚如海的仙道真气,轰然贯入月姬与嗤梦体内。
“仙人灌顶。”
苏清年口诀念罢,殿内气机嗡鸣回荡。
修为如春潮般涌动,苏清年的气息节节攀升,连带着月姬与嗤梦也一同沐浴在这股沛然之力中。
月姬与嗤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难以置信的震颤——体内真气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凝实、膨胀,仿佛江河汇入沧海,无休无止。
几乎就在仙人灌顶降临的刹那,月姬周身气机轰然炸开,扶摇巅峰的桎梏应声而碎,一步踏入大逍遥之境。
而那势头仍未停歇,依旧向上攀升。
嗤梦更觉丹田如沸,原本稳固的小天位境界竟在呼吸之间冲破关隘,直入中天位,对应俗世所称的九霄之境。
真气奔流不止,境界连连突破:中天位前期、后期、巅峰……直至抵达扶摇巅峰的层次,正是月姬先前所驻足的境界。
“我的内力……涨了好多!”
嗤梦忍不住轻呼,“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
这话说得天真,月姬几乎要失笑,却因灌顶之力笼罩心神,未能分心。
忽然,一道声音似从虚空传来:
“嗤梦,静心承接灌顶。”
“知道啦,小哥哥~”
嗤梦吐了吐舌,闭目凝神,全心吸纳那源源不绝的真气。
又过一个时辰,月姬周身气息再度暴涨,自大逍遥境一跃而至半步神游,且仍在缓缓增强。
嗤梦亦突破至大天位,气机浑厚如渊,正对应大逍遥之境。
一炷香后,苏清年体内传来一声低沉嗡鸣,天地隐隐震动,云层间似有雷光流转,却又悄然散去——仿佛天劫已识得此人早历雷洗,不必再试。
随着苏清年修为彻底重回陆地神仙境,那悬于半空的金色光影渐渐黯淡。
光影中的童子缓缓阖眼,垂首盘坐,再无动静。
仙人灌顶,至此终结。
苏清年立于原地,气息渊深如海。
月姬已至半步神游中期,嗤梦亦稳在大天位中期,相当于大逍遥境中期。
三人睁开双眼,只觉天地清明,万物皆新。
此番突破,省却数十年苦修之功。
月姬当即俯身行礼:“月姬谢过公子。”
她眼波轻漾,颊边微红,情意宛转。
“不必言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苏清年轻叹一声,向月姬伸出手。
月姬微微一颤,却不敢挪动,只僵着身子任他动作。
苏清年的手轻轻落在她小腹处——那里衣衫早已碎裂,深黑血渍浸透了下裳。
伤口虽愈,一道斜长的疤痕仍凸起于肌肤之上。
指尖抚过疤痕起伏的痕迹,苏清年心中涌起歉疚。
是他未能周全,才令月姬受此重创。
昔日承诺犹在耳,反倒累她舍身相护。
这一着失算,便是未料及颜战天会突然现身。
“公子……别看了。”
月姬忽然后退半步,双手掩住小腹。
她不愿让他看见这具不再完美的身躯。
“苦了你了。”
苏清年收回手,声音低沉:
“但伤我身边之人者,我必令其付出代价。”
那一句“我的人”
,让月姬耳根滚烫。
这大约是她从他口中听过最接近情话的言语。
“公子……当真无恙了?”
她轻声问,话音微颤。
“嗯,修为已复,仍是陆地神仙。”
“那就好……”
月姬抬起眼,目光却落向苏清年的额间,欲言又止。
他额角留着一道寸许长的旧疤,颜色已经暗了。
月姬望着那道疤,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痂痕,她心里忽然一揪——公子这一路,也不知受过多少伤。
正想着,那痂竟自己脱落了。
月姬一惊,慌忙缩手,生怕是自己碰掉了疤。
可等那薄痂落下,底下露出的却不是新肉,而是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古奥,隐隐流转着光。
她怔住了。
这印记……那孩子额上也有。
只是略有不同。
“这是天心印。”
苏清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如常,“他那是子印。”
“……是。”
月姬低低应了一声,向后退开半步。
苏清年转向另一侧的嗤梦,语气缓和了些:“还要多谢你的金蚕蛊王。
若不是它,我神智未必能及时清醒,更控制不了天人分身吓退颜战天。”
他顿了顿,又道:“说来也巧。
若当时没把分身留在那儿,月姬恐怕就危险了。”
嗤梦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明白其中关节,但听见苏清年夸她,嘴角立刻翘了起来,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得意。
“我现在可是大天位中期了!”
她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雀跃,“说不定不用等不良帅,我自己就能救出爹爹!”
这话脱口而出,她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轻了下去。
她要救的,是不良人三十六校尉之一的天伤星,蛊王嗤离——这是她从未明说的心事。
“以你如今的修为,还不够。”
第219章
19
苏清年却接得自然,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事得从长计议,最好先与袁前辈商量。
若真要动手……你即便再进一层,也未必能成。”
嗤梦眼睛一亮。
小哥哥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打算了。
“小哥哥!”
她凑近些,双手托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真厉害!”
苏清年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心。
“昨日确实多亏你们。”
他神色认真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人灌顶已毕,三人修为皆有大进。
接下来,该去处理那些悬而未决的事了——尤其是这三日间发生的种种。
他转向月姬,声音温和了些:“你脸上的伤不必担心,我会设法医治。
总归……是因我而起的。”
月姬心头一暖,垂下眼睫:“公子不必挂怀。
往后……我用头发遮一遮便是。”
苏清年没再接话,转身走进屋内,取出几件自己的旧衣递给月姬。
“观里只有这些,你先将就着穿。”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山腰处有一眼潭,可以去梳洗。
我帮你将水温热一热。”
说罢指尖一挑,一道暖红光华自他手中飞出,掠过屋檐,朝山腰掠去。
不多时,远处潭水已泛起袅袅白气,如温泉一般。
“我也要去!”
嗤梦跳起来,拉住月姬的手,“昨天背小哥哥回来,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两人说着便往后院去了。
苏清年留在原地,静立片刻,手中再度结印。
一道与他额心印记相似的金色符纹缓缓浮现,没入一旁沉睡的小男孩眉心。
男孩眼皮微动,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却沉静,直直望向苏清年。
“往后你便叫苏修缘。”
苏清年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代我行走世间,于红尘中修心。”
“好。”
男孩点头,双手自然掐诀。
他这一身修为承自莫依仙人,意识与神魂却源于苏清年,犹如一具身外化身。
只是经过昨日那场灌顶,苏修缘的境界已从天人之境一路跌落,先是陆地神仙,再至伪仙——如今止步于半步神游,大天位之上,天象之境。
苏修缘指诀一掐,身形便起了变化。
他渐渐拔高,眉眼轮廓竟变得与苏清年一模一样。
“待你修成之日,便是我登临天人之时。”
“好。”
苏修缘颔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天星观外掠去。
他这具身躯本属天人,不受凡间天道束缚,可自在遨游天地。
直到此刻,苏清年才真正松了口气。
“呼……”
“没料到,最后竟生出这许多枝节。”
他原只想渡化那鬼仙,收些因果之力,顺便将百里东君与若依身上的因果一并取走。
谁知莫依执念入魔,心防顽固,连九天玄雷都劈不开。
那执念愈燃愈烈——非要令亡妹复生不可——苏清年也无计可施,只得将千洛与若依送往藏兵谷,托不良帅出手。
他又以陆地神仙修为,借天道之力布下“绝天杀阵”
此阵一成,阵中生灵尽灭,因果亦被隔绝。
凡与阵中人有牵连的因果,皆不会落在他身上,自然也无法汲取百里东君与若依的那份。
所幸最终他动用了神鬼七杀令最后一式,斩灭了莫依神魂,只留下那枚天人道果。
这枚道果,正是无数陆地神仙梦寐以求之物——得之便有望破境。
到了那般境界,修为进益便是头等大事。
陆地神仙寿数虽长,也不过三百载;若入天人,便可避过一劫,延寿不知凡几。
苏清年心知如此,竟自斩一刀,令境界跌落。
阵法消散之际,他仍能操控那具天人道果所化的身躯。
一切本已布置周全,却未料到颜战天会半路截杀。
这一步,他确实算漏了。
幸亏嗤梦的金蚕蛊王护住他一缕意识,勉强催动天人道果惊退颜战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年在大殿门前静立良久,忽然仰首向天,朗声道:
“吕祖,这出戏,可还入眼?”
天穹风云微涌,似有若无,终归平静。
离阳龙虎山。
沉睡已久的洪洗像猛然睁眼,惊得四周**纷纷上前探问。
王重楼挥退众人,独留殿中,静静注视这位师弟。
片刻,他忽然躬身长揖:
“恭迎吕祖归来。”
洪洗像起身摆手:
“师兄不必如此,我仍是你的师弟。”
“只是这世间……又多了一个搅乱天机之人。”
“往后的天地,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轻声叹息,转身缓步离去。
雪月城地牢深处。
经司空长风劝说,又受千洛软磨硬泡,百里东君终于点头,答应放出那名刺杀李寒衣的姑娘。
说到底,还是架不住千洛那番话与撒娇的模样。
虽无钥匙,但以他神游玄境的修为,强行震开锁链并非难事。
真气运转,拳意如垂天海运,一击之下,铁链应声碎裂。
呵呵姑娘脱困的同时,百里东君也解开了她气脉的封印。
四人催促她速速离去——否则对李寒衣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事后若李寒衣问起,众人含糊其辞,只说不知便是了。
千洛备好了干粮和盘缠,悄悄塞进呵呵姑娘的行囊里。
五个人影趁着夜色溜出地牢甬道。
谁知刚踏出暗处、迎上外头天光,一道身影已静静立在石阶尽头——李寒衣手持铁马冰河,面具覆面,寒气森森地盯住这一行人。
大城主与三城主联手,私放二城主的死敌。
这局面竟被当面撞破。
空气骤然凝固,几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司空长风干笑两声,凑上前赔着小心:“寒衣啊……你听我们解释。”
“哼。”
李寒衣的声音像冰凌砸在地上,“这雪月城,如今是容不下我李寒衣了,对吗?”
一句话堵得枪仙与酒仙哑口无言。
师兄与师弟合谋欺她,此刻被她亲眼揭穿,任谁都会心寒。
百里东君张了张口:“寒衣,其实……”
“闭嘴!”
李寒衣厉声截断,“若无你暗中撤去修为,千年玄铁牢门怎可能被破?你们竟联手放走要杀我之人……”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只觉得胸口闷痛。
最亲近的几人一同瞒她、护她的仇敌,这与背叛何异?
怒意倏然窜起,她剑锋一抬,直指呵呵姑娘:
“你们立刻走,我只当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但这人——我必须斩!”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同时上前欲拦,李寒衣却已一剑刺出,毫无转圜余地。
百里东君只得运起罡气挡在呵呵姑娘身前,苦笑道:“寒衣,你先冷静……”
“我不听!”
李寒衣眼眶发红,“若你们执意如此,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雪月城的城主!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
这话一出,两位城主皆是一怔。
若她真负气离去,雪月城又当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上前。
千洛见状,银枪一横,拦在李寒衣与呵呵姑娘之间。
“二师伯,此事因我而起。
你要杀她,便先跨过我的尸身。”
叶若依也默默站到千洛身旁。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暗自摇头——千洛平日虽任性,此时倒让她闹一闹也罢,或许能搅乱这僵局。
百里东君悄然凝神,气机暗涌,以他神游玄境的修为,总能在危急时护住二人周全。
李寒衣目光落在千洛脸上:“你天赋虽高,年纪轻轻入逍遥天境,但我与你之间,还隔着三重天堑。
你拿什么拦我?让开!”
“不让。”
枪影与剑光骤然相撞。
终究境界悬殊,不过三招,千洛便被震得踉跄后退,胸口闷痛,再提不起力气。
叶若依仍护在呵呵姑娘身前,试图劝解。
可李寒衣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半句?雪月城里,千洛那点脾气只能算小任性,真正执拗起来谁也拗不过的,从来是李寒衣。
若依抢步上前,急声道:“二城主,剑下留人!”
“佳佳行刺一事,背后确有隐情。
说来惭愧,其中大半因果,怕是要归咎于我们平日言语间的疏失。”
“恳请二城主……”
李寒衣眸光如冰,截断她的话头:“疏失?”
“好一个‘疏失’!你们怎不说是‘疏失’到将离阳第一刺客送到了我面前?”
“让开!”
话音未落,剑风已起。
若依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便向后跌飞出去。
她修为不过金刚凡境,与半步神游的李寒衣相比,实有云泥之别。
“今日越是有人保你,我便越要杀你。”
李寒衣手中铁马冰河一声清鸣,直刺而出。
“我倒要瞧瞧,那金钗能救你几回!”
剑势如虹,沛然莫御。
枪仙与酒仙身形微动,似欲上前,却被李寒衣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两人相视苦笑,皆是无奈。
盛怒之下的女子,着实令人心悸。
他们夹在中间,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唉……”
“难矣。”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同时低叹。
即便亲眼见千洛三招败北,此刻的司空长风也实在不便再多言。
“可惜!”
叹息声未落,李寒衣的剑尖已携着凛冽寒光,直取向呵呵姑娘的咽喉命门。
呵呵姑娘方才破开体内封印,真气涣散,面对这必杀的一剑,已是避无可避。
半步神游的剑仙,纵使放眼整个北离,亦是剑道巅峰处寥寥数人之一。
“受死罢。”
李寒衣冷哼一声,腕底劲力再催,剑势更疾!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呵呵姑娘怀中,那枚金钗竟再度自行飞出,不偏不倚,正正挡在了铁马冰河的剑锋之前。
“铛——”
第220章
20
清越的交击声响起,李寒衣这必杀的一剑,竟又被挡了下来。
呵呵姑娘,再一次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好险……”
千洛长舒一口气,心中震撼难言,此物之玄妙,实在超乎想象。
“我看你能挡到几时!”
李寒衣怒喝,止水剑法第二式应声而出。
这一剑,威势更胜先前!
剑意笼罩之下,千洛等人心头骤紧,几乎窒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呵呵姑娘在那浩瀚剑威中摇摇欲坠。
便在此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此间。
紧接着,那恍若实质的压迫感,竟生生凝滞在李寒衣的剑锋之前。
“叮——”
一声轻响,如玉磬敲击。
李寒衣的剑,再也无法递进半分。
众人惊愕抬头,望向那突兀出现的身影。
“苏清年!”
“苏公子!”
“呵呵……苏小友!”
数道呼唤同时响起,称呼各异。
那来人却只是微微欠身,随即抬起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非苏清年。”
“我名苏修缘,乃主身遣于红尘炼心、行走天下的分身。”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
唯有酒仙百里东君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沉吟道:“天人道果之体……果然,你并非他。”
苏修缘颔首。
“主身之事,我素来不多过问。
但此事牵涉母亲,我却不得不管。”
他转身,轻轻取下悬浮在呵呵姑娘身前的那枚金钗。
“金钗护命,可挡三次杀劫。”
他指尖拂过钗身,语气平淡,“即便我不至,待三次机会用尽,主身亦会亲临。”
说罢,他看向面罩寒霜的李寒衣。
“你其实不必如此折辱主身。”
“若非主心怀赤子,修为初成时又亟需因果之力淬炼,更念及上一辈的旧日情分……”
苏修缘顿了顿,眼中似有幽光掠过,“你或许,早已有了取死之道。”
“不过,”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拂去尘埃,“这些琐事我也懒得理会。
主身留下的麻烦,我向来不愿沾手。”
苏修缘将金钗轻轻簪进呵呵姑娘的发间,指尖掠过她鬓角时,那姑娘便仰起脸来,一串轻快的笑声从唇边溢出,像是早已等着这一刻。
她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仿佛苏修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心甘情愿遵从的旨意。
周围的人群里起了细微的*动。
先前与苏清年打过交道的人,此刻都隐隐觉出异样——眼前这人虽顶着同一张面孔,气息却截然不同。
苏清年身上那份清透的灵气,到了苏修缘这儿,竟化作一股子捉摸不透的邪气,像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刃。
千洛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激动,她此刻只迫切想弄清一件事。
可还没等她开口,李寒衣的怒意已先一步炸开。
她才不管来者是苏清年还是什么别的,她只知道这人要带走曾刺杀她的凶手。
这就够了。
剑将出鞘的刹那,苏修缘却忽然侧过半张脸,嘴角噙着一丝冰凉的嘲弄:“我劝你收手。
当初主身仅凭大逍遥境,便能压过半步神游的洛青阳。
如今我与他同处半步神游,这副身躯却比当时的他更强韧几分。
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些许玩味,“还不及洛青阳。
何必自讨没趣,硬要折了颜面?不如安安分分等到婚约解除那日,对你我都好。”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那几句话却像钉子似的楔进在场每个人耳中,让他们愈发清晰地品出了这“次身”
与“主身”
的天差地别。
“果真不一样……”
有人低声喃喃。
“邪气太重,全无本尊那股坦荡。”
“想必是神魂渡入天人道果之躯时,生了异变。
虽说是同源所出,心性却已迥异。”
“不过这般脾性,倒另有一种慑人的魅力。”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各自默然。
这时千洛猛地扬声喊道:“喂!那苏清年如今人在何处?”
苏修缘没有回头,只有话音随风飘来:“去天启城寻吧。
他总会去那儿,清算旧账的。”
得了这句准话,千洛眼底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异色双瞳里光彩流转,满是憧憬。”天启城……”
她轻声念着,转向身旁的叶若依,“若依,你陪我同去,可好?”
叶若依微微颔首:“我也正该回去了。”
千洛的心事暂且落了地,李寒衣的怒意却远未平息。
她岂能眼睁睁看着苏修缘将人带走?身影骤动,如一道疾电掠出,铁马冰河剑携着凛冽寒光直斩而下——
“月夕花晨!”
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漫天剑气凝作纷飞的花瓣,每一片都锋利如刃,朝着苏修缘的背影席卷而去。
苏修缘似早有感应。
他倏然回身,只**推出一掌。
“轰——!”
磅礴掌意如怒潮奔涌,所过之处,那些绚烂而致命的花瓣尽数崩碎、湮灭。
掌风未歇,结结实实撞上李寒衣的身躯,将她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路旁一座七层楼阁。
砖石木梁应声崩裂,楼身上赫然印出一道巨大的掌形空洞,前后贯穿。
李寒衣便陷在那片废墟之中,尘土弥漫。
这一掌,形似佛门的大日如来掌,可百里东君却敏锐地察觉出不同——那并非任何精妙武学,纯粹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掌掴。
可其中蕴含的力道与意志,竟让他这已入神游之境的人,心头也骤然一凛。
“寒衣!”
司空长风最先反应过来。
他虽早有过教训这师妹的念头,却始终未得机会。
此刻见这一掌之威,心下竟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快意,脸上却迅速堆起焦灼,飞身掠向废墟,“你可无恙?”
苏修缘冰冷的话语再度传来,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主身容你,是他生性宽厚。
我苏修缘,却没那份耐性惯着你。”
他冷哼一声,不再停留,带着呵呵姑娘飘然远去。
百里东君袖中手指微动,终究还是没有出手阻拦。
走了也好,留着反倒是个**烦。
千洛和若依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霸道气势,总算明白了苏清年平日的性子从何而来。
两人瞥了眼那贯穿整座屋子的巨大掌印,谁也没多话,转身便溜得没了影。
烂摊子只留给了酒仙和枪仙收拾。
司空长风从瓦砾堆里把李寒衣扒拉出来,瞧见她那副与平日精致模样判若两人的狼狈相,嘴角抽了抽,好歹绷住了脸色,凑上前关切了几句。
李寒衣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里烧着一团火。
“可恨……实在可恨!”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师兄!你方才为何不帮我留下他?你不是已入神游之境了吗?”
她扭头直直瞪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一摊手,满脸无奈:“留不住。
他虽只半步神游,体魄却是实打实的天人之体。
我就算使出西楚剑歌、垂天海运这等压箱底的招数,也破不开他那身铜皮铁骨。”
“真有这么强?”
司空长风在一旁听得咋舌。
“真有这么强。”
百里东君点头。
“你之前和他交过手?”
“交过。”
“那……要不你现在给我比划比划,让我开开眼?”
“行,去后山。”
“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音还没落,身影已一前一后掠起,直奔后山而去。
只剩李寒衣一人立在废墟之中,胸口起伏,半晌,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半截断梁。
……
雪月城外,深山老林里。
苏修缘正捏着灵符,一缕缕温润光华渗入呵呵姑娘体内,修补着她身上的伤,也缓缓理顺她体内紊乱的真气。
那只食铁兽挨在呵呵姑娘腿边,大脑袋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她的衣角。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呵呵姑娘气息渐匀,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苏修缘收了符,看着她问道:“你是想回主身那边去,还是跟着我往月州走?”
“呵呵……呵呵呵……”
呵呵姑娘没答话,只仰着脸冲他笑。
苏修缘拿她没法,耸耸肩:“得,那你还是跟着我吧。
你本来就不爱吭声,主身又是个一根筋的耿直性子,你俩待一块儿那场面,我想想都头皮发麻。”
他拍拍衣摆站起身:“走吧,去月州。”
“呵呵。”
“对了,路上你再仔细跟我讲讲遇见我娘的事。
还有……我娘长得什么模样,你再给我形容形容。”
……
天星观内,苏清年忽然心有所感。
他知道自己那具次身行事,绝不会像自己这般守着赤子心性,却也没料到会如此随性不羁。
苏清年轻叹一声,懒得再去多想,在观内的阴阳八卦阵**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指诀轻掐,他心神沉入内景之中。
此前因杀阵隔绝,因果难察,后又陷入昏迷,许多事便断了线索。
如今他要再起因果,看清当日种种。
内景之中,光影流转,那日发生的一切——阵外虎视眈眈的九州仙人、妄图窃取因果的凡人、还有那位本已无关却出手护住他的恩人——皆一一浮现眼前。
“这番恩怨,我记下了。”
明了当日后续,苏清年缓缓退出内景。
此时,月姬已与嗤梦一同回来。
嗤梦仍是老样子,月姬却因原先那身衣裳破损了不少,索性换了件苏清年的宽大外袍。
袍子虽宽松,却掩不住她身段起伏,反而因布料随动作贴伏,更透出一种不经意的窈窕。
月姬向苏清年微微欠身:“公子,我们已收拾妥当。
公子可要一同沐浴?月姬随侍左右。”
苏清年略一沉吟。
第221章
21
虽说道体自然,修为至此,身上早已不染尘垢,但想起先前那次沐浴后通体舒泰、神清气爽的感觉,到底有些心动。
“也好。”
他点了点头。
月姬闻言,侧身对身旁的嗤梦轻声道:“嗤梦妹妹,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先去伺候公子沐浴。”
“咦?小哥哥洗澡还要人伺候呀?”
嗤梦眨了眨眼,满脸困惑。
月姬抿唇一笑:“傻丫头,你我身份不同。
你说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可你们尚未成亲,自然该避讳些。”
“而我本是公子的侍女,既为侍女,照料公子起居便是分内之事——无论是饮食寝卧,还是沐浴更衣。”
“唔……”
嗤梦托着腮想了想。
“虽然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连穿衣服都要人帮忙,”
她歪了歪头,“但既然是月姬姐姐说的,我便信啦。”
……
苏清年与月姬行至潭边。
潭水仍是温热的,先前加热水潭的法术并未撤去。
水面浮着一层薄薄雾气,望之令人神清气爽。
这方普通水潭经一番布置,竟隐隐有几分仙池瑶台的气象。
月姬替苏清年宽去外袍,侍候他步入潭中。
苏清年盘膝悬坐水中,水面仅没过肩头。
一回生,二回熟。
月姬已不似初次那般羞怯。
她将苏清年宽松的衣衫褪下时,自己小腹处那道浅淡的长疤也随之显露。
指尖轻抚过微微凸起的疤痕,月姬眸光黯了黯,随即又振作精神,抬起素足缓缓涉入水中,任温热的潭水逐渐漫过身躯。
潭心深处约有一丈有余,水面开阔,足以容人舒展。
月姬从水中探出湿润的脸庞,手中并未执浴巾。
索性便不用了。
她如游鱼般潜入水下,灵巧地绕行于苏清年周身。
既无浴巾,便以双手代劳。
此番苏清年盘坐悬于水中,比先前在浴桶中更便于动作。
月姬细细拭过他每一寸肌理,虽知他本就纤尘不染,仍一丝不苟地完成这份职责。
待自觉满意后,月姬亦盘膝坐定,同样悬于水中,仅露出脖颈以上。
她如今已有半步神游中期的修为,这般悬浮并非难事。
两人相距甚近,近得能数清对方眼睫。
月姬静静望了片刻,终也阖目凝神,与苏清年相对修炼。
苏清年运功之时,周身自然流转着一缕暗合天道的真意,这真意亦会悄然渡入月姬体内。
月姬既能感悟其中玄妙,修行亦随之精进。
此番修炼并未持续太久。
三个时辰后,暮色渐沉,苏清年缓缓睁眼。
感知到天道真意徐徐消散,月姬也随之收功。
“公子可还舒心?”
月姬轻声问。
她问的是这潭中温水修炼的滋味。
“甚好。”
苏清年颔首。
“公子若觉得好,往后便常来泡泡,修行也能轻松些。”
“倒是个主意。”
“既已好了,容月姬侍候公子更衣。”
……
二人重返天星观内时,嗤梦已等得有些心焦。
“小哥哥,你洗个澡怎么要这么久呀!”
她忍不住嘟囔,“月姬姐姐伺候这般久,不累么?”
月姬含笑摇头:“怎会累呢?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好吧……”
嗤梦不再多言。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嗤梦歪着头问。
月姬也看向苏清年,轻声重复:“公子,我们往何处去?”
苏清年神色一凝,目光落在月姬身上,又缓缓移向她仍显单薄的小腹。
“去天启城,”
他声音沉而稳,“替你讨一个交代。”
三人踏出房门,走到天星观外那道长长的石阶前。
嗤梦一见到台阶就嚷起来:“这石阶到底是哪个修的?长得没完没了!要不是我咬牙硬撑,根本爬不上来——何况当时还背着个人呢。”
月姬默然。
她想起自己那夜攀爬时的情形,每一步都像有刀在腹中搅动,痛得几乎涣散。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一步步挪到观前的。
苏清年低叹:“确实辛苦你们了。
但这石阶本身是一道最简单的试炼,也是隐匿阵法的一部分。
唯有回到天星观,才不会被那些陆地神仙境和天人境的感知捕捉到。”
听他这样说,二女不再多言。
苦是真的苦。
可苏清年给她们的,远比这苦多得多。
从扶摇巅峰直上半步神游中期,自小天位跃至大天位中期——这几乎是将她们从寻常高手的行列,一把推到了顶尖之列。
江湖上天境高手不少,各大势力门下九霄、扶摇境的长老也多如繁星,可一旦踏入大逍遥境,人数便骤减;至于半步神游,更是寥寥无几。
他们沿阶而下。
这是苏清年第二次走出天星观的山门。
这一回,门外没有等候的人,也没有天雷追着他劈。
三人中修为最弱的也已至大天位中期,那是足以比肩剑仙的境界。
以此等修为赶路,速度极快,却也从容不迫,并不耗多少气力。
次日,天启城。
雪落山庄再度门庭若市。
萧无瑟懒得应酬,全交给管家张罗,自己独坐在雅苑里,慢悠悠品着茶。
“事情过去这些时日,父皇的旨意还没下,看来仍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望着庭中落叶,低声自语,“苏兄,不知你何时才愿来我这山庄坐坐。”
赤王府中,那位失去了最大倚仗的王爷,如今已不再为旧事暴怒。
他表面荒唐放纵,心思却细密如网。
此刻,两名头戴黑帽的男子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人开口:“殿下,陛下那边迟迟未下旨,应是缺一个足够服众的理由。”
“这理由我们可以给,”
另一人拱手接道,“但必须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此事便交给我们去办。”
赤王挥了挥手:“放心,之前答应你们的,本王绝不会忘。
去吧,把事情办妥当。”
“是。”
白王府内,白王又一次来到颜战天的住处。
几番劝解,颜战天总算稍展愁眉,走出房间,将前事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颜战天再度去刺杀那位冠绝榜首甲苏清年时,白王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可当得知苏清年昏迷不醒,仅由两个不过自在地境和扶摇境的女子带着逃遁,白王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如此说来,师父应当得手了才对,”
白王问道,“那为何还独自闷在房中?”
颜战天重重一叹:“——便是没有得手啊!”
“当时真是邪了门,冷不丁冒出个小孩儿,那模样跟撞了鬼似的,眼眶里空荡荡的,压根没眼珠子。”
“他就那么随手一指,我便受了伤。”
“我使出压箱底的招式,他却只随意挥了三剑,不仅破了我的剑招,又震得我吐了血。”
“那鬼东西还要再动手,我只好转身逃了。”
“丢人……实在丢人。”
颜战天把脸侧向一边,实在没勇气去看白王此刻的神情。
“无妨,人平安回来就好。”
白王语气平静。
他心里虽惋惜没能除掉萧无瑟身边那个最强的帮手,但只要颜战天还活着,自己在江湖上的势力就依然稳得住。
再加上如今无双城也落入了他的掌控,他手里的筹码,并不比萧无瑟和赤王少。
先联合赤王扳倒萧无瑟,到那时,握有最大势力的人便是自己了。
白王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而在这一切完成之前,他这一双眼睛,也正好能让旁人继续轻视他。
这亦是他藏拙的方式。
“有人!”
一旁的贴身护卫臧明忽然低声警示。
臧明修为已至逍遥天境,实力在江湖中也属顶尖之列。
身为护卫,他时刻保持着警觉,也是第一个察觉有人逼近的气息。
颜战天闻言立刻凝神。
能让臧明如此戒备的,绝不会是递帖登门的客人。
臧明感应到来者的气势,瞬间拔出兵器,同时喝令王府卫兵进入戒备状态。
风声掠过,几道身影已飘然落在院中。
是一男二女。
男子一身白衣,相貌清俊,颇有出尘之姿,眉心一道金色印记隐隐流转。
颜战天一见此人,心神骤然绷紧。
男子左右各立一名女子,发饰迥异于常人:一人发间别着一弯银月饰物,另一人头戴形似牛角的苗疆冠饰,精致非凡,世间罕见。
即便是随白王见惯世面的臧明,目睹二女容貌,也不由暗自惊叹。
这三人正是苏清年一行。
来白王府之前,苏清年与嗤梦特意带月姬去找了萧无瑟,请他引路至天启城的毓秀纺,为月姬赶制了一身与原先相似的衣裳。
光是工料加急,便让萧无瑟掏了三千两银子。
了结这桩事后,他们才来到白王府,寻颜战天清算旧账。
颜战天拔出背后的破军重剑,迈步挡在最前。
他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今日已无处可逃。
……
天启城外,大将军驻地军营。
若依领着千洛穿过营区,来到中军大帐前,却察觉出几分异样。
军中的精锐似乎都被调走了,连父亲也不在帐内。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若依蹙眉,“就算我几年没来,军中职守调动也不该如此频繁。”
她心中疑惑,带着千洛去找营里还认得她的老部下打听,这才得知父亲与精锐部队都被紧急调离。
而调往的方向,竟是天启城内。
若依听完,心中愈发不解。
大将军府虽坐落于天启城中,但麾下那些精兵强将平日绝不敢擅入城内半步,否则便是谋逆大罪。
若依神色匆匆,拉住千洛道:“城里恐怕出事了,我们得赶紧进去看看。”
两人一路奔波未歇,又转身朝着天启城方向疾行而去。
雪落山庄里,萧无瑟对着账册上划出去的三千两银子直叹气。
第222章
22
他怎么也没料到,与苏清年重逢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替对方身边的女子裁制新衣。
这人不是还背着婚约吗?送女子衣裳,哪里只是送件衣服那么简单。
本想留苏清年一行人用顿饭尽地主之谊,对方却以急事推脱,话音未落便已离去。
连多说两句话的工夫都没给他留下。
不过苏清年走前倒是撂下一句“事办得快,去去就回”
萧无瑟摇摇头,转身往千金楼去。
见到楼主屠二爷,他开门见山便要订一席盛宴。
屠二爷连问这宴要多大场面、多高规格、宴请何人,萧无瑟只答了四个字:
“冠绝榜首。”
四字一出,屠二爷险些惊呼出声。
当初百晓堂金榜初布时,不是没人质疑过榜首之名。
可那些去了幕凉城、亲眼见过城外山巅交手痕迹的人,回来后都闭上了嘴。
时日一久,冠绝榜首这位子,早已无人再敢动摇。
一听宴请的是这位,屠二爷顿时明白了这场宴的分量。
金榜公布那日,他也听说了那三桩消息——
冠绝榜首苏清年,不仅替永安王萧楚河续上了隐脉,更助他重回修为之巅。
这事早已在天启城里传开,稍通门路之人皆有所闻。
屠二爷何等精明,当即领会了这场宴背后的深意。
天启城内,各方势力悄然动作。
国师连夜赶往白王府;明德帝得知风声,立遣大监瑾宣前去;兰月侯与大将军叶啸鹰亦相继动身。
更有三千御林军整队疾行,直指王府方向。
沉寂多时的天启城,一夜之间暗流骤起。
与此同时,城中九爷手下的耳目已将另一则消息散了出去:
永安王萧楚河,要在千金台设宴,款待冠绝榜首苏清年。
消息传开,天启城顿时议论纷纷。
就连刚进城的千洛与若依,走在街巷间也能听见路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永安王这是要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可不是,先前回城至今,陛下一直未下诏复其王位,里头怕是另有文章。”
“莫非……永安王是想借书仙之势,逼宫复位?”
“未必,永安王向来重情守义,怎会行这等逆举?”
“这回倒能瞧瞧,那位传说中冠绝北离的书仙,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做梦吧你,千金台那是寻常人进得去的?”
……
千洛与若依一路赶至大将军府,沿途不知听了多少这般议论。
“太好了若依,”
千洛眉眼舒展,“这说明苏清年安然无恙,还能赴宴呢!我们直接去千金台寻他就是。”
她心思单纯,并未察觉此事背后的暗涌。
若依却轻轻摇头:“先别急,眼下城里的情形尚未明朗,我们不妨先找人探探风声。”
二人从大将军府出来时,并未得到什么切实的消息,只得沿着长街慢慢行走,留心四周动静。
叶若依拉着司空千洛一路寻到了天启城的雪落山庄。
眼下想打探消息,唯有此处最是灵通。
两人穿过街巷,不多时便到了永安王府门前。
守门人一见是叶若依,连通报都省了,径直放她们入内——她与萧无瑟自幼相熟,身份又相当,这府邸她不知来过多少回,下人早已认得。
“楚河!”
“萧无瑟?”
两人刚进庭院,便瞧见萧无瑟正坐在石桌边悠然品茶。
他像是早已安排妥当,只等闲坐观局。
听见声音,萧无瑟抬头,连忙起身将二人迎到桌旁。
“若依,千洛,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萧无瑟有些意外。
“我们是来找苏清年的。”
司空千洛直截了当。
叶若依语气则温和些:“听说天启城里出了大事。
你虽在千金台邀了苏清年,但眼下动静,似乎不止于此。”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从城外赶来,发现我父亲帐下的精锐连同他本人全都进了城,将军府却空无一人。
天启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无瑟听得一愣。
他从千金台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府里,外头并无什么风声传来。
“难道是苏兄在筹划什么?”
他心念一动,立刻唤来管家,让人去请九爷过来问话。
恰在此时,九爷也匆匆赶到了永安王府。
一见萧无瑟,他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殿下,您还是赶紧去白王府瞧瞧吧!您那位书仙朋友——被人围住了!”
“什么?!”
三人同时一惊。
“在白王府被围?走,快去!”
……
白王府内,苏清年与月姬、嗤梦三人立在一处屋顶,静静俯视着下方院中的颜战天。
目光交汇间,颜战天在他们眼中已如将死之人。
颜战天绷紧心神,纵身跃上对面屋檐,冷哼道:“早料到你们会找上门,却没想来得这么快!动手吧,老子奉陪!”
苏清年并未接话,只侧首看向月姬:“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月姬欠身一礼:“这等小事,不敢劳烦公子。
公子既愿栽培,月姬必不让公子失望。”
话音方落,一股磅礴气势自她周身涌起,顷刻间压过了颜战天身为剑仙的威压。
“半步神游?!”
颜战天心头剧震。
这女子不过数日之前,在截杀苏清年时还只是扶摇巅峰,怎会一跃跨过大逍遥,直入半步神游?且看她气息沉凝浑厚,竟似在神游境中浸润多年一般。
“还有我呢!”
嗤梦也跳上前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向颜战天:“你不仅打伤月姬姐姐,还害她留下……”
她忽然刹住话头,转口道,“你竟毁了我那么多蛊虫!那些可都是我的宝贝,我绝不饶你!”
一声娇叱,嗤梦周身亦荡开威势——竟已是大逍遥中期,只比颜战天稍逊半筹。
“什么?!”
颜战天面色再变。
这小姑娘他记得清楚,当日不过自在地境,如今竟连破九霄、扶摇两境,直抵大逍遥中期!他颜战天苦修多年方入此境,这两人怎会进境如此骇人?
这道理该找谁去说呢?
若是真要论个公道,那便得寻那些德高望重、名声清正的老前辈才行。
在天启城里,够得上这身份的,不是皇帝,便是国师了。
于是国师便来了。
他一身素白长衣,手中拂尘轻摆,自钦天监凌空而起,翩然落在白王府另一处屋脊上。
眼下这情景,倒成了三方对峙之势。
见国师到来,苏清年身为晚辈,率先合掌躬身,行了个道门之礼。
“国师近日可安好?”
苏清年开口道。
国师拂尘一扬,还了一礼:“尚好。
还要谢过苏道友替本门清理门户。”
“只是不知苏道友今日来白王府,所为何事?”
国师又问。
苏清年微微一笑:“国师难道算不出么?”
“哈哈,苏道友说笑了。”
国师朗声一笑,袖袍轻挥,竟在半空中化出一方虚影棋盘。
“近来天下无事,民生安泰,老夫也闲得很。
苏道友可愿手谈一局?”
“可。”
苏清年颔首,身形轻移,已飘然落至棋盘前。
他凌空盘膝,虚坐于棋盘一侧。
“国师请。”
国师亦不推辞,拂尘垂落,借那雪白尘尾虚托身形,稳坐棋盘对面。
二人姿态相仿,只是苏清年全凭自身修为凌空,国师却还需拂尘相佐——这一照面,高下已隐约可见。
国师袖中虚虚一抓,苏清年随手将一枚棋子抛在盘上。
猜子定先后,苏清年执黑,国师执白。
黑子第一手,竟直落天元。
“起手天元?”
国师眉梢微动,“苏道友倒是自信。
这般下法,须赢我五子才算胜局。”
苏清年神色平静:“家师曾悉心指点,棋艺尚可。”
“好,那老夫便托大一回。”
国师白子落下,稳占边角星位。
金角银边,自是先据要塞。
月姬与嗤梦并未打扰二人对弈,只静静候在一旁。
旧怨总要了结,但须等公子先打发了眼前这人。
既然国师亲自出面,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若在国师眼前强行闯入白王府,场面便难看了,明德帝也必会紧盯此事。
气氛于是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颜战天也不糊涂,心知国师来意。
方才那两人,一个修为略低于他,一个竟高出他一境,而最强的那个更是气息全无。
他自然不会以为苏清年毫无修为,只觉此人深浅莫测。
他也等着这局棋的结果。
若国师胜了,苏清年便不会在白王府动手——这是高手间的默契,不必言明。
白王由臧明搀着也上了屋顶,与众人立于同一高处。
总仰着头看不真切,未免有失颜面。
不多时,皇宫方向又掠来一道人影。
来人面容苍老,气息却浑厚沉凝。
“伴读大监瑾宣!”
瑾宣公公一到,白王心下稍安。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清楚:父皇这位伴读大监,修为绝不逊于他那挂名师父颜战天。
“瑾宣参见白王殿下。”
瑾宣向白王行礼。
白王客气还礼:“有劳大监了。”
“陛下吩咐,瑾宣自当遵从。”
瑾宣语气淡然而矜持。
局面再度静下。
众人仍在等,等那一局棋终。
白王府外早已聚集了不少朝中官员的身影。
只是并非人人都有资格登上王府的屋顶。
多数人只能远远站在其他宅院的檐角处观望,或是挤在街角能看清情势的空地上,生怕被旁人占了位置。
不多时,皇城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千御林军列队而出,将白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风声忽紧。
又一人踏风而至,手中长刀未出鞘,已落在白王身侧。
白王与瑾宣大监、颜战天等人齐齐行礼:“见过兰月侯。”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兰月侯。
第223章
23
他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过院中对弈的二人:“眼下情况如何?”
白王答道:“回国师正与那位书仙对弈,胜负尚未分晓。”
兰月侯转向瑾宣:“陛下有何旨意?”
大监躬身:“陛下只命臣前来,并未另作吩咐。”
兰月侯沉默片刻。
圣意难测——此事牵连甚广,若怒剑仙不曾出现在白王府,或许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可既然他在,莫说陛下,整个天启城都不可能坐视江湖中人擅闯王府。
此例一开,往后皇城永无宁日。
所以国师来了。
瑾宣来了。
他兰月侯也来了。
还会有人陆续赶到。
果然,不过半盏茶工夫,赤王带着一名贴身侍卫也出现在屋顶。
以亲王身份,他自然有资格立于此处。
反观那位镇国大将军叶啸鹰,虽率亲兵赶到,却只能勒马停在街面。
身为武将之首,若踏上王府屋顶,便是僭越大罪。
他能坐到今日位置,深谙君臣分寸。
叶啸鹰握紧缰绳,目光紧紧盯着院中那位青衫书生。
他心中焦灼——女儿先前分明与此人同行,此刻却不见踪影,只见那名侍女与另一个陌生女子静立一旁。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强压不安等待。
天启城各方势力陆续汇聚。
连当朝太师都亲至。
白王执礼相邀,太师这才缓步登上屋顶。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盘棋结束。
人愈多,场面却愈静,一种诡异的压抑笼罩着整条长街。
赤王最先耐不住这份寂静。
他忽然提高嗓音:“我都到了,怎么那位与书仙交好的永安王萧楚河还没来?”
他故意顿了顿,恍然大悟般抚掌,“瞧我这记性——永安王的封号早被褫夺了,至今还未恢复呢。”
他笑得张扬,四周众人却面色如常。
这位王爷向来如此,谁也不觉意外。
“许是尚未收到消息。”
白王温声接话,稍稍缓和气氛。
屋顶一角,嗤梦悄悄攥住了月姬的衣袖。
月姬神色平静,身形未动,只淡淡望着院中棋局。
嗤梦却还没学会高手应有的从容——所谓高手风范,便是少言语、不妄动,神色永远波澜不惊。
久而久之,自有气度。
嗤梦显然做不到。
她凑近月姬耳边,用极轻的气音问:“月姬姐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瞧着个个修为不浅,咱们不会有事吧?”
月姬安抚般地拍了拍嗤梦的手臂,低声道:“别担心,公子在这儿呢。”
确实,若非苏清年在此,仅凭月姬那半步神游的修为,加上嗤梦大逍遥中期的境界,绝无可能在这白王府内动得了颜战天分毫。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此刻全都按捺着,无非是忌惮着他那冠绝榜首的名头。
若不是这三个字压着,场面早就乱了。
如此一来,气氛反倒凝滞得有些僵硬。
棋盘前,国师与苏清年对坐弈棋。
苏清年每一子都落得从容不迫,国师却总要沉吟许久方才应手。
其间,国师的话语里不时流露出赞叹。
“尊师所言不虚,你果真是天资卓绝。”
国师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即便让了老夫四子,依旧几度将老夫逼入绝境。”
他摇了摇头,又思忖半晌,终于将子按下。
苏清年看着那一步,嘴角微扬,淡笑道:“国师,这一步,我等了许久了。”
黑子轻叩,落定枰上。
“小飞,绝杀。”
国师凝视棋盘片刻,长叹一声,将手中剩余棋子尽数搁回盒中。”心服口服。”
他不再多留,起身拂袖,那副棋盘随之消失不见。
国师朝苏清年拱了拱手,神色肃然:“苏道友,望你看在老夫这点薄面上,莫令皇家过于难堪。
此地毕竟是皇室之内,牵系天下百姓安宁。”
苏清年微微颔首:“国师放心,我等只针对一人。
至于白王……”
他略作沉吟,抬眼问道,“国师以为,‘白可定国,赤可开疆’这两句,哪一句更在理?”
国师抚了抚雪白长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原来此话当真出自道友之口。
不过,老夫倒更偏爱另一句。”
他顿了顿,缓声道:“紫薇扶奎,天子乘云。”
苏清年闻言,脸上笑意深了些,抬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
国师会意,不再多言,一甩拂尘,转身离去。
行至门边,又回首道:“苏道友,若有闲暇,随时可来钦天监坐坐。
无论何时,你都是老夫座上贵宾。”
“一定。”
苏清年应得平淡。
国师既已认输,便不会再多插手。
他所牵挂的,终究是天下黎民的生计,这份胸怀,称得上大义。
目送国师身影消失,苏清年轻轻掸了掸衣袍,转过身来。
刹那之间,一股磅礴如山岳倾覆的气势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厅堂。
在场众人无不呼吸一窒,胸口如压巨石。
“神游玄境!”
“真是神游玄境!”
低呼与抽气声接连响起,方才的死寂被骤然打破。
所有人都被这境界所震慑——冠绝榜二甲之上,犹有一重天。
今日之后,天下第一首甲之名,再无半分争议。
苏清年面色冷然,目光扫过颜战天身后那群人。
他们一个个站在这里,不过是看在天子与白王的颜面上。
颜战天能得此庇护,也不过是运气使然,当了白王的剑术师父。
他轻轻摇头,低语似在惋惜:“可惜,你那怒剑之道,并不适合你。”
随即,声音陡然扬起,清朗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若不想我亲自出手,便都老实待着。
否则,便休怪苏某以境界压人了。”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那话语中的分量,让除了月姬与嗤梦之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敢率先出声,生怕一丝动静便触怒这位已然踏入神游之境的榜首,招来雷霆之怒。
……
皇宫深处,刚回到钦天监的国师尚未坐定,便被传召至御前。
明德帝注视着国师,沉声问道:“国师,依你之见,若你与瑾宣二人联手,可否在那苏清年的神游之境下……讨得几分便宜?”
国师面露无奈,摇头答道:“陛下,苏清年的修为确实如市井所传——尚在‘大逍遥’境界时,便已击败洛青阳。
此人天赋异禀,能跨境战胜顶尖高手,如今更已踏入‘神游’之境。
何况他身边那位侍女修为不在老臣与瑾宣之下,另有一位精通巫蛊之术的女子相伴。”
话中之意已十分明白。
当初苏清年以“大逍遥”
境界战胜与国师、瑾宣实力相当的洛青阳;如今他境界突破,实力更难以估量。
一个能跨境取胜的奇才,又怎会轻易被人越级击败?
明德帝沉默不语。
他自身武学修为虽不算精深,却也大致能推想苏清年如今的实力。
换言之,皇城内暗藏的最强两位高手,在苏清年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对方根本无所畏惧!
国师又缓声道:“陛下,老臣以为,苏道友是愿讲道理之人。”
“在他实力远胜我等的情形下,仍愿放下身段与我们论理,我们最好也按他的道理行事。”
“与他结怨的,不过是一名剑仙。
那人素来行事不正,陛下应当明白如何处置。”
明德帝长长叹了口气。
面对这般无牵无挂、实力强横的江湖人,他一时确无对策。
但若放任对方闯入白王府动手,岂非等于将自己皇子的性命送到对方刀口之下?即便料想对方不致杀害皇子,可万一有失……
“孤明白了,国师先退下吧。”
明德帝摆了摆手。
“老臣告退。”
国师离去,困局却仍未解开。
明德帝沉思良久,终将瑾仙与瑾玉召至跟前。
“你二人,一人前往永安王府,传孤口谕,恢复楚河王位;另一人赴白王府宣旨,就说孤在宫中设宴款待书仙,并邀文武百官同席。”
“瑾仙(瑾玉)领旨!”
……
白王府内,空气仿佛凝固。
众人皆已明白,书仙一行人针对的仅是怒剑仙颜战天而已。
且对方并未直接出手,算是留了情面。
一片寂静中,颜战天从白王身后迈步而出。
他满面怒容,喝道:“要打便打!老子战了一生,又不是没遇过境界高于我的对手!”
“来啊!”
“来啊!!”
怒剑仙连声怒吼。
月姬见状,悄然抽出束衣剑。
战势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白王忽然向苏清年拱手道:
“书仙……苏先生,在下北离白王萧崇。”
“本王冒昧恳请苏先生,可否不与家师交手?为此,萧崇愿付出任何代价。”
“崇儿!”
颜战天猛然回首,未料到事已至此,**仍想保全自己。
苏清年淡然回应:“白王殿下,我本意不愿牵连无关之人。
你身为皇子,更关乎北离国运。”
“但若你执意阻拦——一位皇子,还吓不住我。”
“杀了,不过多添一段因果。”
“杀了,也就杀了。”
这话说得直接分明。
一位皇子,杀了,也就杀了!
顷刻间,白王府内护卫纷纷举起**;府外三千御林军中的千名箭手,连同叶啸鹰所率精锐,亦齐齐将箭锋对准苏清年。
此乃诛杀皇子的大罪。
他竟当着这许多人——几乎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坦然说了出来。
如此气魄,令月姬与嗤梦心潮澎湃,热血翻涌。
不惜与北离皇室为敌,亦要诛杀此人!
数千精锐,以及瑾宣、兰月侯、太师护卫等人,目光尽数凝聚于苏清年身上。
苏清年神色平静,毫无惧意。
他只缓缓抬起一只手。
掌心真气流转,隐隐涌动。
第224章
24
地面猛地一震,一道阵法自苏清年脚下贯入土中,惊得几名弓手险些脱手放箭。
苏清年缓缓抬手。
霎时间,数万支箭矢齐齐脱离弓弦与箭囊,悬停半空。
他手掌一翻,所有箭尖调转方向,如一片黑压压的寒林,对准了整座白王府与外圈的军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要谁再多说一句冒犯的话,这场箭雨便会倾盆而下。
“苏兄,且慢!”
“苏公子,请住手!”
三道身影自远处疾掠而来,打破僵局。
正是萧无瑟、司空千洛与叶若依。
三人落在苏清年身侧,连声劝阻。
苏清年见是他们,便收回了手,但空中箭阵依旧悬而不落。
“许久不见,苏兄修为竟精进至此。”
萧无瑟拍了拍他的肩。
“机缘所赠,侥幸破境罢了。”
苏清年淡淡道。
一旁的千洛急急开口:“你们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担心得紧……那事本是因我们而起,却连累你涉险,实在对不住。”
她越说声音越低,面上浮起歉色。
“无妨,该来的总会来。”
苏清年目光微冷,“这一战我倒无碍,只是月姬与嗤梦险些丧命于颜战天剑下。”
“什么?!”
千洛、若依与萧无瑟皆是一震。
“难怪……难怪你今日如此阵仗。”
萧无瑟长叹,“若换作是我,也绝难罢休。”
几人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苏清年向来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今日箭指王府,必有深故。
“既然如此,我不拦你。”
萧无瑟忽然郑重拱手,“只请苏兄看在我几分薄面上,留我二哥性命。”
他顿了顿,扬高声音道:“我已于千金台设宴,专为苏兄洗尘,还请赏光!”
这话清晰传遍四周,无异于向众人宣告:即便苏清年与皇室为敌,仍是他萧无瑟的座上宾。
千金台之宴,已是天启城最高礼遇。
此时月姬与嗤梦也悄然来到苏清年身后。
嗤梦眨了眨眼,小声问:“小哥哥,千金台是什么地方呀?”
月姬轻声解释:“天启城里最气派的酒楼,在那儿设宴,仅次于皇家筵席。”
“哦——”
嗤梦眼睛一亮,“那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苏清年向萧无瑟微微颔首:“萧兄心意,我已明白。
赴宴之事,待此间事了再议。
正好——”
他抬眼望向远处,“颜战天的头颅,便当作我给萧兄的见面礼吧。”
萧无瑟不再多言,默然后退一步。
对面,白王、赤王、兰月侯、瑾宣公公及太师等人低声议论起来,四周的王公大臣、御林军统领叶啸鹰亦神色各异。
赤王忽然厉声喝道:“萧楚河!你在此刻公然宴请皇族之敌,是何居心?莫非要与整个萧氏为敌?”
萧无瑟却只轻蔑一笑,并不答话。
这一步,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不再过问此事。
此间事了,便与苏清年一同前往千金台。
千洛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到了苏清年身后。
若依一路寻来,终于找到了父亲叶啸鹰。
叶啸鹰正眼巴巴望着女儿,见若依目光投来,立刻露出一副困惑神情。
若依向众人打过招呼,纵身一跃,落到叶啸鹰身旁。
“女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可算来了!”
叶啸鹰激动不已。
若依却有些无奈:“爹爹,何必闹出这么大动静?”
“陛下有令,命我等护卫白王府周全。”
“可苏清年早已治好我的先天心脉,还助我突破至金刚凡境了呀!”
叶若依说着,便向父亲展示修为。
叶啸鹰望着从未如此生机勃勃的女儿,一时激动,竟湿了眼眶。
他一边抹泪,一边挤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好,太好了,我女儿终于好了!”
“全军听令,收起兵器!”
叶啸鹰当即下令,身后数千精锐齐齐放下武器,不再指向苏清年一行人。
他叶啸鹰说到做到——既是恩人,违抗一次皇命又如何?
叶若依见目的达成,辞别父亲,重新回到苏清年身后,站得坚定。
四名女子立于一侧,萧无瑟则在旁掠阵。
谁也没料到,大将军之女一来,竟让数千精锐全部收兵。
此刻仍以兵器对着苏清年的,只剩三千御林军与白王府府兵。
高手层面,更是几乎被苏清年一人压制。
但那些人仍犹豫不决。
萧无瑟抱臂对白王道:“二哥,听我一句劝,收手吧,给自己留些体面。”
“至于他——这些年对我做成的、未成的那些事,我不再追究,只当是还你一份愧疚。”
白王那双眼睛,始终让萧无瑟心中难安。
这也是当年遇袭后,他未再深究的原因。
如今旧事重提,白王面上有些挂不住。
无论是当年落井下石的刺杀,还是此前派人阻拦萧无瑟返回天启城,皆由他指使。
唯独此次针对苏清年的围杀,并非他的命令。
“呵,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赤王在一旁冷笑,“若二哥身边没了剑仙,得益最大的不就是你么?”
“到时候只剩你身后有书仙那般人物撑腰,岂不任你横行?”
“荒唐!”
“颜战天当年行刺,你敢说未曾授意?若非枪仙及时赶到,他早已得手了吧?”
“祸端本是你们挑起,如今该了结了。”
“**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何时起,一位剑仙竟需躲在徒弟身后……苟且偷生!”
萧无瑟字字如刀,将一切暗处的勾当彻底掀开。
他本无过错,不过是这两位兄弟一再相逼。
这番话重重刺入颜战天心中,将他那暴烈性子彻底点燃。
“要战便战!崇儿,你让开——此行截杀皆我自作主张,与你毫无干系!”
颜战天声落剑起,手持破军,足下猛踏屋脊。
瓦砾炸裂,丈许坑洞应声而现。
他身影如电,挥剑直冲苏清年一行人而来。
“师父,不可!”
白王伸手欲阻,却已迟了一瞬。
赤王在边上瞧着,乐得直拍大腿。
“打!接着打!最好往死里打!”
怒剑仙的剑风已到面前,月姬侧脸瞥了苏清年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不再遮掩,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光天化日之下,她整个人竟像水汽蒸发一般,凭空不见了踪影。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月影剑——”
清冷的喝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斩!”
众人还未回神,冠绝榜上有名的怒剑仙颜战天,已与良玉榜第三的月姬交上了手。
月姬身形消失的刹那,颜战天便绷紧了全身。
他记得清楚,那夜林中,这女子就是借着月色藏匿形迹,若非当时她身上有伤,又分心护着苏清年,自己未必能立刻察觉。
如今她境界反超,竟连白日里也能化入无形,任他如何凝神感知,都寻不到半点痕迹。
苏清年负手而立,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这一战,已不必他操心。
另一边,白王虽目不能视,却从周遭死寂中觉出不安。
他急急转向身侧的臧明:“你可能探到她的气息?”
臧明摇头,面色凝重:“如石沉大海,无迹可寻。”
白王又接连望向兰月侯与太师,二人皆默然不语。
最后是瑾宣公公低声开口:“殿下,老奴……亦感知不到。”
白王心头一沉,连这位深宫第一高手都束手无策,颜战天恐怕……
场中,颜战天落地站稳,手握破军巨剑,闭目欲听风辨位。
可四周气流平静如潭,竟无一丝异动。
“装神弄鬼!”
他终是耐不住,破口大骂,“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贴着他耳侧掠过!
颜战天猛一偏头,却仍慢了半分。
“啊——!”
惨叫声中,半只耳朵带着血沫飞起。
他踉跄半步,左手死死捂住伤处,右手破军横在身前,脸上肌肉因疼痛与暴怒扭曲跳动。
真气急运,勉强封住血脉,血算是止住了,可那份被无形之刃窥伺的寒意,却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白王听见那声惨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僵坐原地。
臧明在旁低声劝慰,话音却显得苍白无力。
失耳之痛激得颜战天双目赤红,怒意如沸油浇火,周身剑意节节攀升——越是暴怒,他的剑便越凶。
可暗处的月姬依旧沉静。
愤怒能添威力,亦会乱人心智,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倏然间,她身影如鬼魅般在颜战天背后凝实,一剑直刺后心!
颜战天竟似早有预料,悍然回身,巨剑抡出一道浑厚弧光——
“唰!”
剑刃划过,月姬的身影应声而裂。
颜战天一剑斩落,却像是劈进了虚空里,半点血肉的实感都没有。
“幻象!”
他怒喝出声,话音未落,四道月姬的身影已从前后左右同时刺来,寒光凛冽,封死了所有退路。
颜战天心头一紧,不敢赌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得将周身罡气催动到极致,一招“怒剑诀”
横扫四方。
剑势如暴风骤起,一分为四,朝着四道人影卷去。
就在剑势泼出的刹那,一道虚影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倏然掠过。
颜战天的左臂齐肩而断。
剧痛如毒蛇噬心,他闷哼一声,原本凝聚的剑势顿时溃散大半,失控的剑气朝着四周乱飞。
虽是被迫分力,但这终究出自“怒剑仙”
之手,余威仍不容小觑。
几道散落的剑罡劈在街边屋舍上,竟从屋顶直裂地基,砖木摧折,烟尘弥漫。
一道剑势歪斜着掠向苏清年等人所在的方向,却在距他尚有数尺之遥时,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第225章
25
白王那侧,臧明急忙运功硬接,他已有九霄境的修为,可面对这怒剑仙含怒而发的一剑,竟被震得连退数步,一脚踏空,从屋顶坠下。
一旁的瑾宣公公袖袍一拂,方才将那残余剑势打散。
白王看在眼里,心头愈发沉重。
瑾宣能随手化去颜战天的剑势,却直言感知不到那女子的存在——这虽非直接比较,其间深浅已令人心惊。
下方战局中,四道剑影已至。
断臂之痛让颜战天动作迟滞一瞬,就是这一瞬,四柄利剑已分别点中他前胸、后背与两肋。
衣袍破裂,四道血痕同时绽开,迅速泅成一片猩红。
直到此时,那四道月姬的幻影才如烟消散。
短短几回合,威名赫赫的怒剑仙竟已断一臂、添数创,颓势尽显。
“啊——!!!”
颜战天仰头嘶吼,声如受伤的野兽。
“我要你死!!!”
这咆哮里满是屈辱与狂怒,却掩不住力不从心的虚浮。
屋顶上,司空千洛拉了拉叶若依的衣袖,压低声音,满是困惑:“若依姐姐,我记得月姬姐姐之前分明是扶摇境巅峰,怎么忽然……忽然就到了半步神游?竟比颜战天还高出一线?”
叶若依闻言也是一怔,方才全神关注战局,此刻经千洛一提,才骤然察觉月姬周身流转的气韵,沉凝磅礴,确已非昔日境界。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苏清年,心中恍然:难怪他如此放心让月姬独战颜战天。
萧无瑟默立一旁,目光扫过月姬,又掠过嗤梦,最后落在苏清年背影上,眼底若有所思。
这些旧相识,分别不过这些时日,修为竟都有如此惊人的跃升,其中关窍,恐怕尽系于那人一身。
“千洛姐姐,”
嗤梦凑过来,眨着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因为之前我和月姬姐姐被小哥哥用‘天人道果’灌顶啦!修为一下子就涨了好多好多呢!”
她比划着,又指指自己,“你看我,本来才小天位,现在都大天位中期了,回唐州都能横着走!”
“天人道果……灌顶?”
司空千洛重复着这陌生的词,满脸不解,“那究竟是什么?”
“嗯……”
嗤梦咬着指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来啦!小哥哥说,要先找到一位天人境的高手,把他的神魂彻底抹去,再用特别的秘法,将他的肉身炼化成一颗‘道果’……对,就是这样!”
“天人境?!”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司空千洛、叶若依耳边炸响。
连一向沉静的萧无瑟,此刻也骤然抬眸,瞳孔微缩。
那可是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苏清年曾向她们提过,在陆地神仙之上,还有一层更为玄妙的境界,便是天人之境。
这比神游之境还要高出一筹,是真正站在巅峰的强者。
苏清年竟用那样的存在来助她们修行,难怪修为进境如此迅猛,这么一想,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还有呢,”
嗤梦接着说道,“小哥哥说,之前那个人其实就是天人之境,只是入了魔,实力打了折扣,唯独防御还留着天人之境的底子。
后来仙人道果被我们吸收了,那道骨本体的境界就跌到了你们说的半步神游。
小哥哥把他炼成了一具化身,派去西边的州域做什么‘天下行走’,说是还要经历红尘练心。”
“天下行走?”
千洛和若依对视一眼。
这下全对上了。
先前在雪月城现身,救走佳佳、还扇了李寒衣一记耳光的那名男子,正是苏清年的天下行走,名字就叫苏修缘。
一番交谈下来,几个姑娘把分开前后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其中最让她们揪心的,是月姬遭颜战天偷袭,腹部落下的那道伤;千洛二人前往藏兵谷寻求不良帅庇护的经过;以及苏清年的天下行走在雪月城惹出的**。
“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听得我耳朵嗡嗡响。”
萧无瑟撇了撇嘴,“苏兄,你不嫌吵吗?”
苏清年摇了摇头:“我觉得挺好。
我少说几句,正好让她们多说些。”
若依指了指萧无瑟:“瞧见没,苏公子多会说话。
你也学着点,不然没人喜欢,小心孤独终老。”
萧无瑟反手指着自己:“我不会说话?还要跟苏兄学?”
他满脸无奈,最后只能耸耸肩,表示不想再跟这群女子纠缠。
但他忽然又对苏清年生出了几分好奇。
“苏兄,话说回来,你的次身在雪月城救走了刺杀李寒衣的刺客,还打了李寒衣一耳光。
她们俩说,那一巴掌连屋子都打穿了。”
“嗯嗯!”
千洛和若依同时点头,“墙上留了个前后透亮的大手印。”
萧无瑟确认之后,问题来了:“那苏兄,你打算怎么办?还是说,那次身的所作所为,本来就是你操控的?”
听到这两问,苏清年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能说,次身性子比较古怪,和我不同,脾气也不太好……”
……
“阿嚏!”
远在月州路上的苏修缘忽然打了个喷嚏。
身旁的呵呵姑娘有些疑惑,这等修为的人,难道还会着凉?
苏修缘摆摆手:“没事,准是主身又在说我坏话了。
唉,净让我背锅。”
“呵呵,呵呵呵——”
呵呵姑娘脸上绽开笑容,只要不是生病就好。
……
“唉,”
萧无瑟转过头,感叹道,“苏兄啊,你就是脾气太好,太讲道理了。
若我是你的次身,说不定还得多扇几巴掌呢。”
这话,千洛和若依可不敢附和。
毕竟是二师伯,平日关系不错。
一旁的嗤梦却嘟囔道:“千洛姐姐,若依姐姐,什么时候也带我去看看那个巴掌印呀?我想瞧瞧,小哥哥的一巴掌到底有多大。”
千洛和若依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赶紧岔开话题:“快看下面!颜战天的一条胳膊被斩断了!”
果然,颜战天断臂落地,身上已中了四剑,气息顿时萎靡大半。
断臂一出,这场胜负已无悬念。
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唉……”
兰月侯与太师相视摇头,同时叹息。
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果然霸道得很。
即便他们二人亲临此地,也丝毫动摇不了眼前的局面。
终究是自身实力不济,无可奈何。
白王更是气得双目赤红,几乎要瞪出血来,朝着苏清年嘶声喊道:“师父的仇,我迟早要替他讨回来!”
苏清年面上波澜不惊,只静静立着,连话也未回一句。
那姿态里全是不屑,仿佛白王的话不过是耳边一阵微风。
能这般站着听完,已是看在萧无瑟的面子上了。
下方战局之中,颜战天的狂怒如同砸向虚空的拳头,徒劳而狼狈。
他根本寻不见月姬的身影,也捕捉不到她丝毫的气息。
这隐匿的身法,是月姬最大的倚仗,却也成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同境界的对手,多半难以察觉她的存在;可一旦被人识破行藏,她便立刻陷入绝境。
此刻,新一轮的杀招已在暗中酝酿。
月姬不打算再拖,这一击,便要了结颜战天的性命,终结这段宿怨。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道人影飘然落于屋脊之上。
来者衣着与瑾宣相仿,却年轻许多,只是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瑾玉师父!”
白王一见来人,急忙躬身行礼。
瑾玉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宣旨,白王已抢先哀求道:“瑾玉师父,能否……能否救救颜战天师父?他恐怕……”
瑾玉闻言,沉默不语。
他虽是白王的武学启蒙之师,但自身修为尚不及颜战天,不过扶摇之境。
况且此番前来,身负陛下口谕,实在难以插手此事。
他轻轻拍了拍白王的肩以示安抚,随即肃然扬声道:“奉圣上口谕——”
此话一出,满场骤然寂静。
连方才还在狂吼的颜战天也立刻噤声,垂首跪地。
众人纷纷俯身下跪,恭听圣谕。
唯有苏清年与萧无瑟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见苏清年不跪,跟在他身后的嗤梦也依旧挺直站立。
千洛见状,同样保持着站姿。
下方,颜战天已然跪倒,月姬却只缓缓现出身形,并未屈膝。
若依因父亲在场,不得不随众人一同跪下。
除此之外,在场其余人等早已匍匐在地。
瑾玉目光扫过苏清年一行人与下方的月姬,心中想着要替白王挣回几分颜面,当即厉声喝道:“大胆!圣上口谕当前,安敢不跪?”
这话,分明是冲着苏清年与月姬去的。
面对瑾玉的斥责,苏清年只是淡淡一笑:“我怕他受不起这一跪。”
“你——”
瑾玉指着他,一时语塞。
“书仙”
之名,早已传遍江湖。
这般人物,在武林中的地位丝毫不逊于庙堂贵胄,自有其身份与傲骨,寻常也不会有人强求跪拜。
瑾玉本意是想给苏清年一个下马威,奈何对方根本不吃这套。
月姬亦是如此,全然不将那皇帝放在眼里。
瑾玉无奈,只得狠狠一甩衣袖,斥道:“尔等忤逆之徒,真是枉费圣上一片心意!”
但他终究须完成使命,于是不再纠缠,朗声宣读:“圣上口谕——朕于宫中设宴,特邀书仙赴席,文武百官,皆作陪客。”
口谕念毕,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瑾玉。
却听苏清年平静开口道:“我已应了萧兄千金台之约。
回去禀告皇上,苏某无暇前往。”
赤王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番狂妄的言辞正合他心意。
“对,就这样,越张扬越好!”
他在心底默念,“最好把自己彻底葬送在天启城里!”
第226章
26
“颜战天已经废了,如今再少一个碍事的……将来最有资格登上储位的,除了我还会有谁?”
“父皇别无选择。”
他强压着几乎要溢出的笑意,连指尖都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此刻他巴不得场面再混乱些,那人再放肆些。
而在场其余众人,却都是一片茫然与惊愕。
萧无瑟迟疑片刻,低声向身旁人道:“苏兄,不如……我们将千金台的宴期稍作推迟?”
他终究有些顾虑——一边是尚无封号的皇子,另一边却是当今天子。
“不必。”
苏清年只淡淡回了两个字。
见他如此平静,萧无瑟也不再劝。
瑾玉此时已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意:“书仙,我敬你武道冠绝北离,尊称你一声书仙。
可你也莫要不知进退!”
“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论律当斩!”
千洛悄悄挪到苏清年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苏清年,不如先应下吧……毕竟是皇上。”
苏清年神色未变,眼中不见半分惧色。
“谁能斩我?”
他袖袍一拂。
空中悬停的万千箭矢骤然震颤,发出令人齿冷的嗡鸣。
倘若这些箭雨落下,不知多少御林军与王府侍卫要血溅当场。
瑾玉与瑾宣二人面色愈发难看——他们代表的是天子的颜面。
见苏清年如此漠然,瑾宣也无法再作壁上观。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书仙,我等自然敬你修为盖世,北离无人能及。
可你违抗圣谕,口出狂言,就休怪我等冒犯了!”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绷紧。
苏清年却恍若未闻,只垂眸对下方淡声道:“月姬,速战速决。”
“是,公子。”
月姬闻声而动,再无保留。
颜战天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道寒光已掠过颈间——月姬手中多了一颗头颅。
快得仿佛时间凝滞。
剑仙,陨落。
月姬提着颜战天的首级,那张脸上仍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连防御都未能展开,便已命丧当场。
“师父——!!”
白王嘶声伸出手,可那具无头的躯体已沉重倒地。
北离仅存的四位剑仙之一,怒剑仙颜战天,就此毙命于白王府中。
两重变故叠加,这般局面恐怕连寻常神游玄境的高手也难以应对。
但苏清年从来不是“寻常”
二字可以形容的。
“我必杀你!”
白王双目赤红,泪痕划过苍白的脸,牙关几乎咬碎,那目光似要将苏清年生吞活剥。
“你若动手,死的只会是你。”
苏清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苏述一件小事。
月姬将头颅抛向萧无瑟——这是公子赠予的礼。
萧无瑟却抬手一拂,将那头颅轻轻送回尸身之旁。
“心意已领,让他归于原处吧。”
他转向苏清年,“此间事了,苏兄何时赴宴?”
这话实则是递出一个台阶。
但苏清年并不需要。
他在等。
果然,那两位大监见他如此姿态,已按捺不住。
如此践踏皇家威严,此人绝不能留!
二人正要出手之际,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圣上口谕——永安王萧楚河听旨!”
掌香大监瑾仙公公匆匆赶到。
他先前去了雪落山庄未见人影,这才一路追至此地。
瑾仙望着地上颜战天身首异处的惨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书仙,行事未免太过张狂。
竟在白王府内,当场斩杀一位剑仙。
这不止是扫了白王的颜面,更是打了皇族的脸,将天启城所有权贵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经此一事,天启城怕是再也难有安宁。
瑾仙静立片刻,未见有人跪接旨意,索性也不再等。
他径直开口,声音清晰传出:
“即日起,恢复永安王萧楚河之王位。”
口谕只有这一句,简短至极。
可这话说出的时机,却微妙得很。
偏偏在萧楚河宴请苏清年被拒、皇帝同样邀约未成之后,再来宣布恢复王位。
其中若有什么关联,那便几乎是在明示皇帝的态度了。
一旁的瑾玉却低声对瑾宣说道:“瑾仙是与我一同领的口谕,应是先去了永安王府,才赶来这里。”
瑾宣听罢,微微颔首。
弄清原委之后,他也准备出手了。
他修为已至半步神游巅峰,虚怀功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若一击得中,说不定能废掉苏清年的修为——正如当年浊清废去萧楚河武功那般。
这位大监久居深宫,对自身修为极为自信。
何况他料定,苏清年绝不敢对他下死手。
一个剑仙死在白王府,皇帝尚可容忍;但若杀了皇帝的伴读大监,便无异于在**头上动土。
两者轻重,天差地别。
“御林军听令!”
瑾宣高声喝道:
“书仙苏清年违抗圣谕,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随即他转向叶啸鹰,语带压迫:
“大将军,此事你可不能置身事外吧?”
叶啸鹰侧过一只耳朵,故作茫然:
“瑾宣公公说什么?末将没听清。”
瑾宣脸色一沉:
“叶啸鹰,你这镇国大将军之位,是不想要了吗?”
叶啸鹰冷笑一声:
“怎么?瑾宣大监是要废了末将,另择他人吗?”
他双手一摊,毫无惧色。
身边数千精锐依然紧紧簇拥着他,显然只听从他的号令。
真正能由瑾宣调动的,不过那三千御林军而已。
“哼,没有你们,我照样拿人!”
瑾宣不再指望叶啸鹰,转而喝道:
“瑾玉、瑾仙,率御林军与白王府兵,随我拿下这逆贼!”
瑾玉向前一步,与瑾宣一同朝苏清年逼去。
瑾仙却不愿卷入这浑水,反而向后退了半步。
三千御林军除去无弓的一千弩手,仅剩两千精兵,加上白王府府兵,也不足两千五百人。
这点人马,在苏清年眼中,实在不值一提。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瑾宣与瑾玉,只是淡然一笑。
萧无瑟却紧紧盯着瑾宣那熟悉的身法,身体微微发颤。
就是这种武功——当年重伤他、废去他修为的,正是这虚怀功。
一旁月姬轻声开口:
“公子,交给月姬吧。”
嗤梦也跃跃欲试:
“小哥哥,我也可以出手!”
苏清年摆了摆手:
“不必。”
说罢,他抬起右手,双指并拢,遥遥指向瑾宣与瑾玉。
二人身影越来越近,苏清年缓缓将手指向下一弯,唇间轻吐一字:
“落。”
“轰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劈下两道巨雷!
雷光如桶粗,直贯而下,瞬息间已击中半空中的瑾宣与瑾玉。
二人根本不及闪躲,只能凭本能运功硬抗。
雷霆炸响,震耳欲聋,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刺目的电光之中。
雷霆破空而下,直直劈在两人身上。
焦黑的痕迹瞬间爬满衣衫,皮肉绽开的刹那,竟飘出一缕灼熟的腥香。
苏清年只随意一挥手,九天惊雷便如听使唤般落下。
瑾玉修为浅薄,挨了这一击已是气若游丝,瘫软在地。
瑾宣稍好些,还能勉强撑起身子,胸膛剧烈起伏着粗气。
两人坠落的位置,离颜战天的尸首不过几步远。
这突如其来的天雷,把四周所有人都惊得心头一颤。
白王与赤王同时眼皮猛跳。
这就是神游之境的手段?抬指便能召来雷霆?
那雷光粗如木桶,哪怕半步神游的高手也难以硬接,此刻竟差点将两位大监当场劈死!远处的府兵与御林军更是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雷……那是天雷啊!
天地间至暴至烈之物,凡人见之皆要退避。
纵有江湖人修习雷法,至多也不过指引指粗的电弧,凭真气尚可抵挡。
可苏清年只是两指轻点,便引落这样两道骇人的雷霆!
一击之下,两位权监重伤濒死。
瑾仙远远望着,嘴角不自觉抽动。
幸好方才未曾冲动上前。
他亲眼见过苏清年的实力,心里清楚得很——在常人眼中自己或许算个高手,但在真正强者面前,他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双指引双雷,这一幕不知震住了多少人。
就连太师身后那位一向沉稳的王离天,也感到一阵心悸。
离天自认实力不及伴读大监,若换作自己,在这一击下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嗤梦却是看得眼睛发亮。
她头一回见苏清年施展这般手段,初时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眸中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小哥哥,你怎么厉害成这样!”
她忍不住嚷起来,“不愧是我瞧上的人!这么本事,我就算做小也心甘情愿!”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叶啸鹰麾下的精兵们纷纷望向主帅,眼中满是庆幸。
还好大将军沉得住气,没有贸然出手,否则他们的处境,怕是与那些惶惶不安的御林军无异了——天上还悬着数万支箭矢呢,黑压压一片,鸣响不止,只待苏清年手掌一动,便会倾盆落下。
就在这时,国师匆匆折返。
人未至,声先到:“苏道友,且慢!且慢啊!”
他快步走近,脸上堆着苦笑:“这些士兵都是听令行事,无辜受累,还望道友手下留情。”
苏清年略一点头:“我本就没打算取他们性命,只是将箭还回去罢了。”
话音方落,天上悬停的箭矢忽然动了起来,数十支一簇,整整齐齐地向下落去,如同归巢的群鸟,一支不差地落回每个人的箭筒之中。
国师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棋局已败,他本不该再插手此地之事。
可局势演变至此,他只能厚着老脸回来求这一句情。
“苏道友通情达理,老道在此谢过。”
国师拱手道。
“不必。”
第227章
27
苏清年语气平淡,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之事,国师打算如何处置?是否需要我亲自入宫一趟,当面告诉皇帝——他的宴席,我没空去?”
“哎哟哟……”
国师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摆手,“道友说笑了!就凭您这般手段,谁还敢请您入宫?陛下怕是巴不得您不去赴宴呢!”
国师将两个焦黑的人影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盘膝坐下,双掌抵住他们的背心,一缕缕温和的真气缓缓渡入。
皇帝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一动不动的躯体上,从残破的服饰轮廓里,勉强能认出是瑾宣和瑾玉。
殿外方才那阵滚雷的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国师,若有一日,是朕的言行触怒了他,他……可会对朕也降下此等天罚?”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真气输送未停。
片刻,他才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声音平缓无波:“会。
然则,多半止于惩戒,不会伤及陛下根本。”
“哦?”
皇帝眉峰一挑,向前踱了半步,“是因为朕乃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兵马,他终究有所忌惮?”
“非也。”
国师缓缓收功,将两人平放好,这才转过身,直面皇帝。
他的眼神澄澈,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陛下身系社稷,一举一动牵连亿万生民之运,此乃天地间至大之因果。
苏道友所求在‘道’,在参悟天地至理,而非俗世权柄。
他避让的,非是陛下的刀兵,而是这因果本身的反噬。
修道之人,最重此节。”
皇帝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他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宫墙,看到那个身影。”也就是说,他不动手,非畏朕之人间权势,而是忌惮那虚无缥缈的‘天道’?”
国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朕有雄兵数十万!”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那里面混杂着一丝难以平复的郁气与不甘,“他能敌十人、百人,甚至千人万人,难道还能将朕的数十万铁甲一并屠尽不成?一介江湖散人,竟要朕……竟要整个萧氏皇族,对他退让三分?”
老道士抬起眼,静静看着这位人间**脸上闪过的激动与执拗,缓声道:“陛下,执念如荆棘,缚人亦伤己。
苏道友所求,与陛下所掌,本非一路。
强以人间兵戈度量方外之道,犹如以尺量海,徒劳而已。
还请陛下……暂且放下此念。”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皇帝胸膛起伏了几下,那口气终究没有叹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将两位重伤的大监抬下去医治。
他独自走到窗前,望着皇城之外更广阔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
千金台的宴席尚未开始,雅阁之内却已茶香袅袅。
萧无瑟替苏清年斟了一杯,笑道:“今日之后,苏兄之名,怕是要真正震动这天启城了。”
苏清年接过茶盏,神色平淡,仿佛白日那引动风雷之事并非出自他手。”虚名而已,不及萧兄一宴实在。”
月姬坐在稍远些的窗边,望着楼下街市的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大仇得报,她眉宇间常年凝结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些许。
冥侯依旧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如同最稳固的影子。
苏清年能感觉到,两股细微却清晰的“缘力”
正缓缓萦绕而来,一丝来自月姬,带着释然与感激;另一丝来自萧无瑟,则混杂着些许如释重负与更深沉的筹谋。
他心中默察那卷伴随他已久的“道书”
,书页虚影在识海中沉浮,第九页之后,那至关重要的第十页依旧黯淡,所需积累的“因果之力”
还差得远。
若是从前,了结这般程度的恩怨,足以点亮数页。
如今却似杯水车薪。
他暗自摇头,不再多想。
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与此同时,白王府门前那一场近乎碾压的冲突,伴随着国师亲自现身转圜、颜战天殒命、两大监险些被天雷劈死的骇人细节,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天启城的街巷、酒楼、深宅大院间流传。
每一个听闻者,最初都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深深的凛然。
一个名字,在无数低声的议论与敬畏的目光中,被反复提及——苏清年。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位突然出现在天启城的年轻人,恐怕并非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客。
他所代表的,是某种超然于世俗权力与武林规则之上的、令人无法理解却又必须敬畏的力量。
一场宴席,或许只是开始。
而这潭深水之下,更大的波澜,正在无声酝酿。
“若只是寻常江湖武客,以人海相围,或许尚有一线胜算。”
“可此人修为根植于道法极境,虽不知师承何处,但想凭凡俗之数压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竟有如此能耐?”
明德帝沉默良久。
他确实已无计可施。
寻常武夫,纵使臻至剑仙境界,终究能以众凌寡,慢慢磨尽其力。
但国师所言,却让他真切感到棘手——就连他身边那位深不可测的大监,也在那人一招之下落败,且对方分明留了余地。
“罢了。”
“这二人,便劳烦国师照料吧。”
明德帝拂袖离去。
唯留国师在原地摇头轻叹。
若当初能早些舍弃颜战天,局势又何至于此。
***
千金台。
白王府一役尘埃落定,如今整座天启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书仙”
之名,一夜之间传遍街巷。
挥手间箭雨遮天,三千御林军胆寒僵立;
一指挥落惊雷,大监险些身死道消。
就连他身旁那名侍女,亦能轻取冠绝榜第四的颜战天。
这般实力,怎不叫人畏惧?
难怪坊间皆传,书仙之所以敢放言能让一个被废的皇子重夺储位,原是早有倚仗。
“白可定国,赤可开疆,龙或于野,天下难安。”
此战过后,最引人议论的,仍是永安王萧楚河。
皇帝竟亲口传谕,恢复其王爵。
虽未下明诏,但天子既已开口,永安王之位便已重归其手,再无悬念。
白王麾下高手颜战天已殒;
赤王最强倚仗孤剑仙洛青阳,被逐出北离,永不得返,对赤王而言,与折去双臂无异。
如今永安王复位,即便白、赤二王联手,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这些盘算,早已在诸多精于权衡之人心头掠过。
今日千金台设宴,主角是书仙,若席间冷清,未免显得寒酸。
于是,该来不该来的人,都来了。
无论往日是否与永安王有旧,是否曾示好,各大家族、各方势力,皆备厚礼,登门千金台。
只求能在次席得一席位,敬永安王与书仙一杯酒。
***
千金台阁顶,苏清年坐于主客之位,萧楚河居主位相陪。
下首依次是嗤梦、千洛、若依几人。
月姬静立在苏清年身侧,素手执壶,为他添茶斟酒。
永安王设宴,书仙为贵宾。
这场宴,有些人不得不来。
宾客渐至。
朝中六部要员、天启城世家代表、各方帮派主事,皆携礼入席。
永安王从容应对,依身份高低安排座次。
来人分量越来越重。
“兰月侯到——”
兰月侯踏入厅中。
尽管方才还在白王府现身,此刻他却出现在了永安王的宴上。
是为旧谊,还是另有所图,旁人不得而知。
“皇叔请上座。”
永安王起身,将他引至千洛等人同席之位,仅次于苏清年。
“太师到——”
唱名声再起。
太师携一贴身护卫缓步而入,在兰月侯对面落座。
两位重臣已至,后续仍有车马络绎而来。
甚至赤王亦亲临。
国师亦匆匆赶到,衣袂生风。
人已到得七七八八,二爷走到永安王身侧,低声提醒宴席可以开始了。
萧无瑟却仍不着急,目光不时望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镇国大将军叶啸鹰大步踏入厅中。
这位军方第一人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场子静了静,空气里仿佛压进了一层沉甸甸的肃穆。
又过片刻,一道白影如鹤般翩然掠至千金台高处。
来人是个年轻僧人,眉眼含笑,声音清亮:
“萧无瑟,这般热闹的宴席也不叫我,还当我是朋友么?”
竟是无心。
萧无瑟微露讶色:“天外天的事都处置妥了?”
“差不多了,收尾的杂事交给两位师叔便好。”
无心拂袖一笑。
“那便快入座吧,”
萧无瑟颔首,“宴席就要开了。”
无心的突然现身,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迅捷地整顿完天外天,还悄无声息地进了天启城。
这般手段,倒有几分当年叶啸鹰雷厉风行的影子。
片刻,又有一人踏月而来。
一袭白衣,气质温文,正是五位剑仙中最少出手、也最通诗书的儒剑仙谢宣。
他甫一落地,目光便投向主桌的苏清年。
苏清年似有所感,抬手做了个“请”
的姿态。
谢宣也不推辞,身形轻掠,稳稳落座于苏清年对面。
下首的赤王见状,脸色顿时一沉。
苏清年以主客身份坐首席也就罢了,怎地又来一个书呆子模样的也配登顶?
他张口欲斥,却被身旁的太师抬手止住。
“那是主客亲自邀的座,”
太师声音平淡,“你若也得人相请,自然也能上去。”
赤王一时语塞,只得将不满咽回肚里,心中却暗骂:老东西,人家不也没请你?在这儿充什么场面!
第228章
28
谢宣落座,苏清年当即拱手:“久闻儒剑仙前辈一身浩然正气,行事光明,乐善好施,北离第一儒仙之名,当之无愧。”
“哎——”
谢宣还礼,“苏先生才是真性情。
不惧权贵,冲冠一怒为红颜,谢某佩服。”
一旁的月姬听了,眼角微微弯起。
这事本只是江湖恩怨,却卷进了朝堂漩涡。
皇帝施压时,苏清年仍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这份担当,早让她整颗心彻底系在了这人身上。
苏清年摆摆手:“前辈过誉,不过是丁点私怨罢了。
倒是谢先生当日援手之情,苏某尚未言谢。”
他正色道:“日后若先生有用得着的地方,苏某必竭尽全力。”
谢宣笑了:“看来你已知道不少?”
“尚有些不明,”
苏清年压低声音,“那日替我拦下的……是暗河?”
“是。”
谢宣答得干脆,“暗河出动了一位大家长、谢七刀,外加十二诛影死士——已是最高规格。”
苏清年眼神一凝:“我记下了。
多谢前辈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前辈修为,似乎比传闻中更高深。
一人拦下十三位逍遥天境,其中更有扶摇直至大逍遥的高手——实在令人惊叹。”
谢宣只是笑笑,举杯饮尽盏中酒,未再多言。
随后,两人的对话才转入正题。
谢宣低声道:“颜战天并非受白王所托,他是得了条密报,才贸然出手。”
“此外,暗河行动之前,应当已有人为他们遮掩天机,所以你才未能提前察觉。”
苏清年说:“看来是这样没错,背后恐怕还有人想取我性命。”
“颜战天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弃子罢了。”
谢宣问道:“苏兄心里可有猜测?”
苏清年反问:“前辈可曾听说过离阳王朝那位黄三甲?”
“黄三甲……倒是略有耳闻,不过我最钦佩的,还是离阳的儒圣曹长卿,官子无敌,实在令人神往。”
谢宣说着,仰起头深深叹了口气。
读书人之间,最易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苏清年单手结印,一本金光流转的道书凭空浮现,静静悬在半空。
整个千金台的目光都被这金光吸引过去。
“是金光道书!”
“那就是书仙的法宝吗?”
“听说书上记载着无上秘法,正是书仙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源!”
“真想知道书里究竟写了什么……”
道书一出,满场瞩目。
尤其是赤王,眼中尽是渴望,恨不得将那本书抓到手中。
可无论众人如何凝神去看,也看不清书上究竟有何内容。
谢宣略带惊讶道:“这便是苏兄的宝物?金光灿灿,简直要晃花人眼。”
“与你这本书相比,我读的那些圣贤书,倒显得平常了。”
苏清年微微一笑:“前辈不必自谦。”
“我有一门术法,不知前辈是否愿意修习?”
“为报答前辈先前相助之恩,清年可助前辈踏入真正的儒仙之境。”
“前辈意下如何?”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谢宣听,更是当着千金台所有人的面——几乎等于昭告天下。
谢宣朗声笑道:“若能多读些书、多悟些道,我自然愿意。
虽读了不少圣贤书,但我谢宣终究也是个俗人。”
“好!”
苏清年郑重颔首。
就在谢宣应下的那一刻,磅礴的因果之力自谢宣身上涌向苏清年。
透过望气之术,苏清年看出谢宣是真正被修为境界所困的大圣之人,也正因如此,他才决定将部分道术传授给这位儒剑仙。
这不只是报答先前昏迷时谢宣拦下暗河**的恩情,更是因为谢宣身上那份济世救人、教化众生的宏大因果。
因果汇聚,苏清年闭目静感,将流转而来的因果之力缓缓纳入体内。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抬手轻轻翻开了道书的第十页。
页上内容映入眼帘,果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只见两个大字与数行小字并列:
**《传渡》**
苏清年默记心间,运转真气,将第十页的奥义融会贯通。
“传渡”
,顾名思义,可将自身所学传授他人。
其玄妙之处在于,传授者修炼到何等境界,受术者便能直接承接该境界所能抵达的圆满层次。
此外,这门术法还有另一重功效:能够近乎完整地将自身功力渡给他人,传导效率远胜那些吸取他人功力的邪术,几乎可达十成。
譬如,当身边之人境界停滞时,强行渡功便可助其破关。
这是它最显着的用处。
其次,便是“造神”
有些强者苦修五十年已达陆地神仙境,之后百年却再无寸进,天人无望。
此时若将毕生功力传予后人,便可在不影响自身根本的情况下,再造一位活生生的陆地神仙。
对于任何大宗大派而言,这都是足以扭转局面的秘法——传承断代、青黄不接,向来是势力衰落最难解的困局。
这传送秘法,正是为应对眼下情形所设。
苏清年将法诀修习纯熟,这才转向谢宣:“前辈,我这儿有一门疗伤的秘术,另有望气观运之法,不知您想学哪一样?”
谢宣听罢,几乎未作迟疑:“自然是疗伤之法。”
“好!”
苏清年袖袍一拂,周身真气流转,于丈许外凝成一道金色光障。
随即施展传渡之术,并指轻点自己眉间那道特殊的印记。
双指缓缓离额时,一缕碧莹莹的光华自印记中浮出。
“前辈,请接好!”
话音未落,那萦绕着绿芒的指尖已稳稳落在谢宣额前。
谢宣闭目凝神,全心接纳渡来的秘法奥义。
不多时,传渡完毕。
苏清年撤去光障与术法,谢宣也睁开了眼睛,眸中掠过一丝明悟的精光。
他抬手凌空画符,速度竟已与苏清年相差无几。
“妙,实在是玄妙!”
谢宣不禁赞叹,“苏兄,多谢了!我谢宣研习医道半生,竟不及你这秘术神奇。
如此珍宝,常人必深藏不露,苏兄却慷慨相授,这份心意,谢某铭记。”
“这是你应得的。”
苏清年淡然道。
他早推演过,谢宣得此术后,凭其侠义心性,将来活人无数,所积因果自然深远。
这边方才事了,那头司仪已高声宣道:
“千金台永安王为书仙设宴——开席!”
酒过数巡,菜色渐残。
永安王萧无瑟终于举杯起身,面向满堂宾客:
“今日设宴,本为答谢苏兄,略尽地主之谊。
幸得苏兄相助,本王修为尽复。
此宴亦是要告诉这天启城——我萧无瑟,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席间,续道:“诸位今日前来,无论是冲着我,还是冲着书仙,皆是无妨。
有何疑问,不妨共饮此杯后,尽管开口。
诸位,请!”
说罢仰首饮尽杯中酒。
宾客纷纷举杯同饮。
杯盏尚未落定,便有人起身问道:“敢问永安王,我等可否向书仙请教一二?”
萧无瑟望向苏清年,苏清年微微颔首。
席间众人来历皆不寻常,有所求处,必牵因果。
那人得了准许,当即转向苏清年:“在下冒昧,请问书仙与雪月城李寒衣的婚约之传,是否属实?”
这一问,顿时引得满堂悄然。
今日书仙展露的实力与风采,早引得各方注目,此问背后的心思,不言自明。
“确有其事。”
月姬向前轻迈一步,修长双腿在裙裾间若隐若现,声音清亮答道。
她不仅是侍女,亦常代苏清年言语。
众人闻之,多半暗叹可惜。
如此人物,果然早已名花有主。
却仍有人不死心,再度起身:“坊间传闻李寒衣有意退婚,不知是真是假?”
月姬从容应道:“二十日后,雪月城自见分晓。”
“雪月城见分晓?莫非二十日后,李寒衣便要在雪月城退婚?”
“想来正是。”
“好!倒是多谢李寒衣不识真玉,反给了旁人机会。”
“宴散之后,我便回去备礼!”
“诸位,何必如此急切?”
“那可是当众退婚啊!”
“退婚又如何?”
“难道就因李寒衣不识抬举,就因她李寒衣眼界狭隘?”
“说得也是,李寒衣此举,确实是不知分寸了。”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话语间毫不遮掩。
甚至有人直接扬声说道:
“书仙大人,我家小女年方十八,待字闺中,容貌清丽,性情温婉,实在是良配啊!”
“呸!吕尚书,你这脸皮也忒厚了,谁不知道你家女儿面上斑点密布,也敢向书仙提亲?”
“还是我家女儿好,身段修长,行事利落,定能成为贤内助!”
“梅尚书,您家那位恐怕不能用‘修长’形容,说是‘高大健壮、膂力过人’更贴切些吧?”
“你……!”
堂下吵吵嚷嚷,竟将这千金台的盛宴变成了说亲大会。
满座皆是待嫁的官家**。
坐在上首的萧无瑟看得一阵无言。
他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可自从结识苏清年以来,脸上的表情倒是生动了不少。
“够了,都静一静!”
“你们难道不知,他方才在白王府斩了颜战天吗?”
“这般行事无忌之人,你们也敢将女儿许配给他?”
赤王终于听不下去,霍然起身厉声喝止。
百官的话音略微一顿,随即又争论起来,全然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望着台下这场闹剧,儒剑仙不禁失笑,摇头对身旁人道:“苏兄,你这姻缘运势,看来是挡不住了。”
“日后若有需要,不妨找我配些助兴的丹药。”
“我先告辞,后会有期。”
说罢,儒剑仙身形一掠,飘然离去。
苏清年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解。
“月姬,儒剑仙前辈说的那助兴丹药,是什么药?”
第229章
29
“我身不染尘,诸病不侵,应当用不上。”
他对自己的体魄向来满意。
“噗——”
月姬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公子以后自会明白的。”
她是真心相信苏清年这话。
先前在客栈浴桶中,在天星观后山的潭边,她替苏清年擦拭身体时,并非没有触碰过那处。
可苏清年始终心无杂念,全然沉浸于修炼之中。
看来是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都给我住口!”
猛然间,一股雄浑气势自叶啸鹰周身迸发。
他是个习武的粗人,实在受不了这群文官叽叽喳喳的争执。
“瞪大眼瞧瞧!”
“你们谁有老子的身份?谁家女儿有老子闺女标致?没有就趁早闭嘴!”
叶啸鹰这话一出,坐在苏清年邻桌的若依顿时脸颊绯红。
她本是深闺教养的千金,平日极少抛头露面。
此刻被满堂目光注视着,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更恨不得冲下去把她爹揍一顿——
这种话,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这让她往后还怎么……
若依一想到婚嫁之事,脑海中浮现的唯一人影,竟是苏清年。
这些年来,从未有哪个男子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的印记。
她平日里总将心事藏得很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病体未愈才随苏清年行走江湖。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袭白衣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思绪——仙人临风而立,公子举世无双,哪个少女怀春时不曾幻想过这般景象?叶啸鹰那番直白的话,像一把钥匙,蓦然打开了她心底紧锁的房门。
千金台内一时静极。
众人暗自掂量:论身份,朝中文官确只有太师堪与叶啸鹰比肩;论容貌,叶若依本就是百官闺秀中最夺目的那一个,谁敢断言自家女儿能胜过她?
叶若依悄悄抬起眼,望向席间那道身影。
只一瞬,她便像被烫着般慌忙垂首,耳根染上薄红。
月姬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女子看女子的心思,总是透亮的。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苏清年身边唯一的侍女,这个位置,谁也夺不去。
小无心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噙着戏谑的笑:“苏兄,小僧真是佩服。
我修佛门清净,不惹红尘;你为道门中人,倒是处处见芳踪。”
叶啸鹰一番话压住了全场,百官再无议论之声,宴席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片刻,门外忽传高声通报:
“圣旨到——”
众人闻声纷纷离席跪迎。
唯有苏清年一行与萧无瑟仍安然坐着。
宣旨的谨言公公瞥了一眼,并不计较,径自展开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六子萧楚河,品性贤良,深得百官敬重。
今特复其永安王之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念罢,众人起身,各自心中明镜似的——陛下特意选在此刻此地颁下这道诏书,用意不言自明。
席间脸色最难看的当属赤王。
这一纸诏书,顷刻间将萧楚河的声势推回从前,甚至更盛,俨然又凌驾于众皇子之上。
皇命已下,萧楚河从此不再是白衣,而是北离名正言顺的永安王。
冥冥中一股因果之力汇入苏清年周身,为他道书第十一页的开启添注薪火。
或许这道诏书,正是萧无瑟等待的最后一味“菜”
圣旨既宣,宴席也到了该散的时候。
兰月侯、太师、国师等人陆续离去,赤王更是拂袖而出,面沉如铁。
一场汇聚天启城权贵的盛宴,就此落幕。
……
雪落山庄内,灯火温然。
天启城的风云暂告一段落,但储君之争远未结束。
往后朝堂上君臣博弈、皇子角力,皆需萧无瑟亲自周旋。
苏清年只承诺一件事: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替他扫平武力之障。
亭中石桌旁,萧无瑟、苏清年、无心各坐一方。
月姬静立在苏清年身后不远。
嗤梦、千洛与若依三人则挨坐在长廊边,低声说着姑娘家的私语。
“苏兄会在天启留多久?”
萧无瑟问。
“尚有诸多事待办。
你需要时,我自会出现。”
苏清年答得平淡。
“好。
苏兄若有事要办,尽管去办。
但若有需我之处,也万勿见外。”
萧无瑟转头看向无心,笑问,“你呢?不是说要回寒水寺当个小和尚么,怎么又跑天启来了?”
无心眉眼一弯,笑得像只狐狸:“若我说是专程来探望你的,信不信?”
“不信。”
萧无瑟答得斩钉截铁。
“这话听着可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无心摇头轻叹。
萧无瑟抬眼看他:“不如让我猜猜?莫非是为了……宣妃娘娘?”
被一语道破心事,无心只得苦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起来,咱们好歹也算异父异母的兄弟。”
无心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萧无瑟却只摆了摆手:“这话可不好笑。
真要论起来,你与萧羽才是同母异父,关系更近些。”
“他那般做派,我实在不愿亲近。”
无心笑容淡了些,“前些年在天外天时,他便来找过我。”
“直说吧,你究竟想如何?”
萧无瑟切入正题。
无心神色坦然:“我想进宫见母亲一面。”
萧无瑟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棘手:“你这难题出得真是时候。
我王位初复,母妃早已故去多年,如今宫中并无可靠之人接应。”
他顿了顿,与无心同时转向一旁:“苏兄可有办法?”
这般默契仿佛已成习惯,倒显得那位苏清年无所不能似的。
苏清年闻言笑道:“简单。
要么我带你入宫,要么我将宣妃接出来。”
“使不得!”
萧无瑟连忙摆手,“还是容我想想。”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苏兄先前打伤瑾宣、瑾玉二位公公,他们需多久才能恢复?”
“一月之内难复旧观。”
苏清年答得干脆。
“那便好办了!”
萧无瑟抚掌,“我与瑾仙公公尚有几分交情,寻他相助应当可行。”
既定了计策,便不再劳烦苏清年出手——虽说此番谋划,终究是借了他重伤两位大监的东风。
苏清年在旁看着两人商议,嘴角浮起笑意。
他忽然开口:“这样吧,我在你们眉心各留一道印记。
往后若遇危急,运转真气将其激发,我自会现身。”
“瞬息即至?这是何种术法?”
无心与萧无瑟同露讶色。
“阳神之法,可驰骋千里。”
苏清年颔首,掌心已凝出数道流光溢彩的符印,“你们也都过来。”
他共炼出六枚印记,挥手间分别没入萧无瑟、无心、月姬、嗤梦、千洛与若依的眉心。
暖意随之漫开,令人心神俱安。
除萧无瑟与无心外,其余四女皆见识过这阳神之法的玄妙——当日若非此法,若依恐怕早已湮灭于莫依仙人之手。
“此间事既了,我也该告辞了。”
苏清年轻叹一声,“千金台盛宴让我领略人间繁华,也算长了见识。
萧兄、无心,后会有期。”
他转身望向天际那轮满月,唤道:“嗤梦、月姬,我们该动身了。”
只这两个名字,便让千洛与若依神色黯了下去。
“你要去哪儿?”
千洛急急上前,话音里掩不住慌张,仿佛怕他下一刻就要凌空而去。
“先往暗河,再赴北离之外。
上次的麻烦尚未彻底了结,嗤梦的事也拖得太久了。”
苏清年道。
嗤梦闻言抿唇笑起来。
她背着手踮起脚尖,唇角扬起柔软的弧度,眼里映着细碎的光,不知正想着什么。
她这般欢喜,却衬得千洛与若依愈发沉默。
两人特地从雪月城赶来,难道只为这匆匆一面?
千洛忽然攥紧了手指,猛地拉住苏清年的衣袖。
她脸颊烧得通红,心在胸腔里急撞,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我同你一起去!暗河的路我认得,我给你带路!”
苏清年轻轻一笑:“你只需为我带路就好,不必这样牵着手。”
“啊……”
千洛慌忙抽回手,脸颊微热。
若依在一旁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出声。
这一路走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拖慢了整支队伍。
看看身边这几人——神游、半步神游、大逍遥、天境九霄,而自己不过金刚凡境。
当初是父亲恳请苏清年带上她的,如今事情已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跟着?话到嘴边,却始终缺了说出口的勇气。
她只能默默望着千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夜色渐浓,苏清年抬眼看了看天色,忽然改了主意:“今夜已深,倒不必像从前那般赶了。
正好,趁此机缘再助你们一程。”
说罢,他指诀轻掐,步踏奇门。
庭院空地上,随着真气流转,一道繁复的阵图逐渐显形——七星为骨,八卦为络,其中更嵌套着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诸般变化。
苏清年在**天枢位盘膝坐下,阵法其余六处星位次第亮起微光。
“都坐下修炼吧。”
他平静道。
六人闻言,各自择位而坐。
月姬占开阳武曲,千洛落摇光破军,无心坐定天璇巨门,萧无瑟居于天玑禄存,若依迟疑片刻,终是走向了文曲星位,嗤梦则安坐玉衡廉贞。
七位既齐,苏清年心念一动,大阵悄然运转,传渡之术随之展开。
他将今夜顺应天时修得的修为、白日因果转化的灵力尽数散入阵中,更激发众人潜能,令其修行速度陡增。
与此同时,奇门局悄然铺展,悄然改易着阵内时空——在他心神所能承载的极限内,时间流速可快可慢,最快可比外界快上百二十倍。
只是此法极耗心神,范围亦不过数十丈方圆。
第230章
30
阵法既成,天地灵气如旋涡倒灌而入。
阵中七人凝神入定,借体内真元维系生机,全心沉浸于修炼之中。
每个人都清晰感觉到,气海之内真气奔涌汇聚的速度远超平日,至少快上二十余倍。
修为最浅的若依最先触及瓶颈——金刚凡境巅峰。
苏清年心念微转,一缕精纯无比的神游玄境真气便透过传渡之术贯入她经脉。
几乎就在刹那间,那道壁垒应声而破,她的境界跃入自在地境,且真气仍在节节攀升。
其余诸人亦在疯狂破境。
每逢瓶颈阻路,苏清年便以传渡之力强行贯通。
寻常修士每到关口便需外出寻觅机缘、积累资源,方能突破,纵是天资卓绝者亦被这般滞碍拖慢修行。
但在苏清年这阵法之中,这一切阻碍皆不存在——强行破境,继而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吸纳、转化、提纯真气,修行之路竟似坦荡无阻。
修炼的过程如流水般顺畅,没有丝毫滞涩。
一个接一个的人突破境界,有的甚至不止提升了一层。
时间悄然流逝,阵外的天色早已大亮。
七个人,整整修炼了六个时辰。
足足半日的光景。
若按阵法内的时间来算,他们相当于一口气修炼了七百二十个时辰。
那是六十个日夜不休的苦修。
再加上神游玄境修炼速度的二十倍加持,折算下来,便如同他们本身不眠不休地修炼了一千二百天——三年有余。
任谁这样拼命,修为都会大有精进,更何况他们本就天赋过人。
苏清年还会从旁协助破境,根本不必担心瓶颈的阻碍。
阵法撤去,众人终于停下。
扑面而来的并非修为增长的喜悦,而是一种掏心挖肺的饥饿。
“饿……好饿啊!”
“我觉得自己能吞下一整头牛!”
“我也是!”
“萧无瑟,快拿吃的来,要很多很多!”
萧无瑟同样在阵中修炼过,自然明白那要命的饥饿感。
他急忙唤来管家,吩咐以最快的速度准备食物,越多越好。
没过多久,管家总算将吃食端了上来。
几人顿时如狂风扫落叶般吞吃起来。
就连一向矜持的若依,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六个人无一例外,都在拼命往嘴里塞东西。
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眼巴巴望向唯一吃相还算正常的苏清年,目光里满是求助。
苏清年平静道:“再去多准备些吃的便是。
不必大惊小怪,人总有胃口特别好的时候。”
“好、好的……”
管家连忙带人匆匆去张罗。
前后动用了十来个下人轮流端送,才勉强赶上几人进食的速度。
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有人满足地拍拍肚子,长长舒出一口气。
“呼——”
“总算饱了。”
“差点没饿死……”
“真是怪了,不就修炼了一晚上吗?”
“怎么感觉像两个月没吃饭一样?”
几人满心疑惑。
等冷静下来,他们才终于仔细感受自身的修为。
司空千洛突然惊叫出声:
“我、我……我入半步神游了?!”
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半步神游——那是比寻常剑仙还要强的境界,足以跻身天下冠绝榜前三甲之列。
千洛最初的修为不过金刚凡境,后来在幕凉城外得到滴天髓,练枪后突破至自在地境;又在藏兵谷取得另一份滴天髓,一跃而至九霄境。
可如今,她的修为竟在一夜之间,从九霄境直抵半步神游。
这已不止是震撼。
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骇然。
千洛握枪一震,磅礴真气自体内爆发,卷起一阵罡风,吹得周围人衣袂飞扬。
随着她的惊呼,其余几人也纷纷运转真气,检视自身修为。
无心一脸恍惚地看向苏清年: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连我这九霄境的修为,也能一夜之间提到半步神游?”
苏清年只是淡淡答道:
“我不过会些稍厉害的术法罢了。”
“至于提升修为——只是觉得你们现在实在太弱,往后若遇上些像样的对手便应付不来,次次都要我来收拾残局,我也嫌麻烦。”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苏清年颔首,语气平静而笃定。
“因为嫌我们境界低微,所以顺手就把我们的修为给提上来了?”
有人忍不住反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叫什么话!”
萧无瑟听得直摇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他自己的修为也从扶摇境一路攀升,直抵半步神游的中期,往后只需水磨工夫,臻至圆满不过是时间问题。
嗤梦轻叹一声,眸中异彩涟涟:“虽然不清楚小哥哥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我如今的境界,确确实实已凌驾于大天位之上……想来便是你们所说的半步神游吧。
而且,似乎已至半步神游的巅峰,只差些许契机,便能突破至那更高渺的层次。”
嗤梦竟也踏入了半步神游,且是巅峰之境!
月姬见嗤梦欢喜的模样,亦微微点头:“承公子之助,我也抵达了半步神游的巅峰。”
她说完,众人目光便齐齐落在一旁的若依身上。
若依凝神内视片刻,轻声道:“我比诸位稍逊,只堪堪达到大逍遥境,距半步神游尚有一段路。”
“喂,若依!”
千洛拍了拍她的肩,爽朗笑道,“你原先不过金刚凡境,如今一跃而至大逍遥,已是惊世骇俗了。
若是那怒剑仙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找你比划比划——当然,他现在是打不过你喽。”
这话若叫那已故的怒剑仙听见,恐怕真要掀了棺材板来找她理论。
人都死了,还要被拉出来这般比较,当真死不瞑目。
众人逐一清点自身变化后,皆以灼热的目光望向苏清年,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六个人,五位半步神游,一位大逍遥!这般阵容放在整个北离江湖,足以令龙椅上的那位天子寝食难安。
难怪他从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须知偌大皇宫之内,也不过仅有瑾宣大监与国师齐天尘两位半步神游坐镇。
他倒好,一夜之间便多造就出四位来,这还让旁人如何企及?至于若依,大逍遥境也已是寻常剑仙毕生所求的巅峰了。
震惊过后,话语权终究还是回到了苏清年手中。
他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原本留下保命印记后,我便打算先行离去。”
他略作停顿,“但转念一想,若你们日后连对付个伪仙之流都需我阳神亲临搭救,未免太过麻烦。
索性费了一夜工夫,助你们将修为提升些许。
至少在这北离境内,陆地神仙层次的人物不会轻易现身了。
虽说只是一夜,实则我逆转了时光流速,你们真实的修炼光阴,是这一夜的一百二十倍。”
“闲言少叙,各自珍重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以你们如今的实力,达成心中所想应当绰绰有余。
月姬、嗤梦、千洛,我们该动身了。”
“是,公子。”
“走吧,小哥哥!”
“我来引路。”
三女应声,千洛当先而行。
四道身影倏忽间便自雪落山庄内消失无踪。
望着他们离去之处,若依心中空落落的,并无多少修为暴涨的喜悦。
“怎么?”
萧无瑟用肩轻碰了她一下,“何时连性子也跟你从前那副病弱身子一样多愁善感了?还是说,身子骨好了,心气反倒软了?”
“不,不是的。”
若依连忙否认,眉间却凝着忧色,“你……你不明白苏清年身边是怎样的光景。
那位嗤梦姑娘,初见他时便直言要嫁他,甚至甘愿为妾。
他这般人物,身边注定不会缺少倾慕他的女子吧。”
这正是她深藏心底的忧虑,亦是难以释怀的结。
萧无瑟闻言却嗤笑一声:“若依,那你觉得,苏清年与我父皇相比,孰强孰弱?”
萧无瑟那番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在若依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原本游移不定的心思,竟渐渐沉静下来,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是啊,喜欢了,就该去追。”
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这话我还劝过千洛,如今她做到了,我却在这里踌躇不前。”
后悔如同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她方才若是果断些,凭她大逍遥境的修为,追上他们的脚步并非难事。
***
山道蜿蜒,几道人影前后而行。
千洛悄悄挨近苏清年,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觉得若依这人如何?”
苏清年略一思索,答道:“有世家千金的涵养,又不乏江湖人的爽利,很难得。”
“那她待你如何?”
千洛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很好。
先前不是还特意拦下了大将军和他的亲卫么?”
“所以啊,”
千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助她提升了修为,就没想过请她做点什么作为回报?”
苏清年脚步一顿,恍然道:“你说得对。
还真有一件事,或许她能帮上忙。”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道路,又回头看向来处。
“你们先走,我折返一趟,很快便来。”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朝着相反方向掠去。
留下的三名女子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却也依言继续前行。
以他的本事,赶上来不过是片刻之事。
***
雪落山庄内,若依正盘算着如何打听暗河的具体方位,好尽快去追苏清年一行。
刚向萧无瑟问了几句,却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翩然落在院中。
“苏公子?”
若依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怎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么?”
她心底隐秘地盼着,盼他能说一句“是把你落下了”
第231章
31
明知这不可能,目光却仍忍不住凝在他脸上,盼着一个能让自己欢喜的答案。
苏清年向来不喜绕弯,开门见山道:“若依姑娘,近日可有什么要紧事缠身?”
“没有!”
她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点也没有!”
一旁的萧无瑟与无心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摇头,唇角泛起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意。
陷入情网的女子啊,心思真是透明得可怜。
见若依答得这般干脆,苏清年脸上顿时露出欣然之色。
若依瞧在眼里,心中那点希冀的火苗不由燃得更旺,唇角也跟着扬起。
快了,一定就是她所想的那样……她感觉自己的心怦怦急跳起来,仿佛要撞出胸膛。
紧接着,她便听见苏清年清晰地说道:
“既然如此,若依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建一座城?”
若依怔住了。
萧无瑟挑起了眉。
无心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建……一座城?”
三人异口同声,满是错愕。
这请求来得太过突兀,全然不合常理。
好端端的,为何要建城?况且,这样的事,他究竟是如何想到要托付给若依的?
苏清年细细说明了自己的打算:他想从无到有建起一座城,在城里设下天星观,既是为了光大道门,也想借此寻访与天星观有缘的人。
若依听罢,轻轻“噢”
了一声,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座城……就叫天星城吗?”
“嗯,就叫这个名字。”
苏清年答道。
“地点选在哪里?”
“我的山门在萧无瑟江湖中雪落山庄往东二百里处的山上。
城池便建在山脚下吧。”
若依记下了,应道:“我明白了。
明日我就动身去办这件事。”
苏清年拱手道:“那便有劳若依姑娘了。
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必当回报,绝不让你白白辛苦。”
若依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说什么回报。
你我之间,用不着计较这些。”
***
苏清年去而复返,只托付了建城之事,并未带若依同行。
其实若依若执意要跟,他也不会拒绝——身边多一位大逍遥境界的帮手,终究不是坏事。
但相较之下,让她留在后方操办建城诸事,反而更能解决那些苏清年自身缺乏的资材与人手。
再次离去时,若依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
“一座城而已,很快就能建好。”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一旁的萧无瑟此时开口提醒:“我劝你先向他讨个承诺。
否则即便将来把城交到他手中,你也未必……”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了。
若依却只是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无妨的。
就当……那是我送给自己的嫁妆吧。”
如此直白的话,让萧无瑟一时也无言以对。
“对了,”
若依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萧无瑟,你也会帮我的,对吧?让江湖上那些势力……都动起来。”
***
苏清年一行四人赶路的速度极快。
其中修为最浅的司空千洛也已踏入半步神游之境,虽只是初入此境,身法却远非往日可比。
四道身影如风掠过山川,不久便抵达暗河所在的“提魂殿”
此处是暗河天、地、水三官坐镇之地,亦是暗河情报汇集与发令的中枢。
殿前,四人缓步而入。
苏清年走在最前,月姬落后他一步,嗤梦与司空千洛分随两侧。
殿中执事见来人气度不凡,心知必有要事,急忙通禀三官。
待三官匆匆赶来,看清苏清年四人的面容时,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眼前这位,可是北离冠绝榜榜首,书仙苏清年。
外人或许不知,他们三人却清楚记得,不久之前,大家长苏昌河曾调集十二诛影,前去截杀陷入昏迷的苏清年。
虽然行动最终失败,但这桩仇怨,暗河岂能脱得了干系?
“书、书仙大人……”
当中一人声音发颤,“不知您……有何吩咐?”
他只能暗自祈求,盼着苏清年并不知晓那场截杀。
可惜,这侥幸终究落空。
月姬没有多言,束衣剑铮然出鞘,冰凉的剑锋已抵住那人咽喉。
“苏昌河在何处?”
她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泉,“带路,或者死。”
“大、大家长……不在此地。
他……他在……”
见那人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月姬剑光一闪,头颅已落。
她没有丝毫犹豫,目光转向另外两名主事者。
这时,苏清年却淡淡开口:“不必问了。
我自己来算。”
“是,公子。”
月姬收剑退后一步。
月姬手腕一翻,长剑悄然归鞘。
公子的话便是铁律,她向来如此。
苏清年眉梢微动——方才还如蒙雾中的天机,此刻忽然清晰可辨。
那些人或许畏死吐露实言,终究不如他自己掐算来得确凿。
他指尖随意一捻诀,无人搅扰之下,答案瞬息浮现。
“走。”
苏清年话音未落,身形已凭空隐去。
月姬、千洛与嗤梦亦在同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人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只余下两位主事人僵在原地,魂飞魄散。
幸而对方不再追问……方才那人分明是自在地境巅峰的修为,竟在那青衣书生手下毫无招架之力,转眼便身首分离。
还有那鬼魅般的消**法——他们只在大家长身上见过这般境界。
“咕咚……”
两人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心底已开始为自家首领默祷。
“但愿无事……这群人,强得实在不像话。”
***
荒郊野径,苏清年与三名女子倏然现身,静立如松。
他们在等。
不过片刻,数十道人影自林深处陆续浮现。
大多身着夜行黑衣,面覆黑巾,俨然一副刺客模样。
为首三人却打扮迥异:一个面色惨白似久病之人;一个头戴斗笠,面貌粗犷,腰悬长刀;另一个则手持一柄硕大的黑伞,明明晴空万里,伞却撑得稳稳当当。
正是暗河两位大家长,与苏家那位以伞为兵的“持伞鬼”
苏沐雨。
谢七刀与苏沐雨皆已踏入逍遥天境中的“大逍遥”
层次;而另一位大家长苏昌何,更是半步触及神游玄境。
身后随行的影众里,十二诛影刺客俱在逍遥天境,余者亦皆有自在地境修为。
如此阵仗,早已超出**的范畴,分明是要以碾压之势明着**。
这般阵容,纵是剑仙见了也要脊背生寒。
可惜他们今日遇上的,并非任何一位剑仙。
而是北离冠绝榜首——书仙苏清年。
苏昌何目光触及那道青衫身影的刹那,心头便是一沉。
对方四人气定神闲地候在此地,分明是专程来堵他们的。
他仍强扯出笑容,上前拱手:“在下苏昌何。
赶路途中偶遇书仙,实属巧合。
若扰了清静,我等绕行便是。”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此前追击时曾被儒剑仙半途拦下,并未真正照面。
或许……对方并不知晓那桩事?
“不必作态了。”
月姬长剑铿然出鞘,直指苏昌何,“你们先前所为,公子早已洞悉。
今日来此,便是要断你们的去路。”
她如今已是个称职的侍从兼“代言人”
,深知何时该替公子开口。
“哼,既然识破了,那便撕破脸罢!”
苏昌何脸上谄笑瞬间冻结,化作阴鸷冰霜。
他扬手一挥,身后黑衣影众如鸦群散开,将**四人团团围住。
“阁下虽贵为冠绝榜首,实力超绝,”
苏昌何目光扫过苏清年身侧三名女子,冷笑,“但恐怕也难同时护住这三位姑娘周全吧?”
算盘打得响亮——杀苏清年或不易,但只要擒住其中一二人,还怕他不投鼠忌器?
今天还有要紧事办,正事不能耽误。
苏昌何那番话,让千洛和嗤梦差点笑出声来。
若是昨天之前,他说的或许没错。
可经过那一夜,她们修为突飞猛进,早已不是需要苏清年时时护在身后的弱女子了。
“苏昌何,你话说得够狂,我倒挺爱听。”
千洛挑眉道。
苏昌何一怔,这女人莫非脑子不清醒?竟喜欢听人放狠话?
他哪里知道,千洛在意的只是“苏清年的女人”
那几个字。
月姬望向暗河那些真正的高手,轻轻叹了口气。
先前那份江湖榜单,也不知是何人所排,竟将她这自在地境列入了前五。
眼下看来,光是眼前这批暗河精锐,最弱的也有自在地境,人数超过三十。
就算算上那些未出任务的,自己能否挤进前五十都难说。
当然,若按她如今的实力,排进前五倒是绰绰有余。
苏清年见暗河众人已动,自然不会坐等包围。
既然被人围了,至少也得反围回去才是。
他足尖一点,阵法自脚下绽开。
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阵中之人,休想轻易脱身。
月姬见苏清年要动手,忽然开口:“公子,这里交给我们吧。”
“请公子为我们压阵便好。”
“好。”
苏清年颔首。
嗤梦与千洛动作干脆,一个抽出银月长枪,一个解下腰间竹笛。
苏清年并指一勾,召出天神力士。
轰然一声,神将降临。
身形竟又高大了些,已达八丈有余,比先前与莫依对阵时更显巍峨。
这也意味着苏清年的修为,较之以往又精进一层。
神将抬脚一踏,地面剧震,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暗河众人顿时哗然。
“那、那是什么怪物!”
“如此巨物,是幻术吗?”
“咕噜……”
不止诛影十二煞,连谢七刀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八丈之高,堪比十层楼阁。
第232章
32
这庞然巨物一出,暗河的气势霎时矮了半截。
“你们出手,我与神将压阵。”
苏清年道。
“好呀小哥哥,今天让你瞧瞧我嗤梦的本事!”
“还有我的枪!”
“苏昌何便交给我。”
月姬轻声说。
身为刺客,她早就想会会这位北离第一**、暗河大家长了。
“谢七刀与苏沐雨归我。”
千洛银枪一振。
“剩下的给我,收拾他们,快得很。”
嗤梦笛子转了个圈,笑吟吟接话。
不待暗河众人从**回神,月姬已率先掠向苏昌何。
苏昌何还未从神将的威慑中缓过来,更令他心惊的事发生了——
他察觉到,眼前这名曾被列为“月姬”
的刺客,此刻修为竟已不逊于自己!
苏昌何脸色骤沉。
这下麻烦了。
他仍是一掌拍出,月姬的身影却在掌风中倏然消失。
苏昌何心头微凛,凝神感知四周气息,却只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流动。
唯有静心沉气,方能勉强追踪。
另一侧,司空千洛的银月枪已刺向谢七刀与苏沐雨。
二人同时察觉千洛的境界竟高出他们一层,不及震惊,已凛然迎战。
剩下的嗤梦并不急着出手,只将笛子凑到唇边。
一缕悠扬笛音,飘入每个人耳中。
同时,也有人对苏清年召唤出的神将动了心思!
两名天境高手不约而同地朝神将扑去,手中长剑直刺神将双目。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眼眶的刹那,神将猛然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快得惊人,丝毫不显笨重,只一抬手——
“啪!”
如同拍打蚊蝇般,神将一掌便将那两名逍遥天境的刺客摁进了地里。
轰然巨响中,地面塌陷足有一丈之深,两人护体罡气尽碎,再无生机。
“什么?!”
“真是……可怜啊。”
暗河众人与千洛一方的反应截然不同,除了“可怜”
二字,竟不知如何评价。
毕竟先前谁都见过,这尊神将连鬼仙莫依都一巴掌拍得翻滚倒地,何况两个寻常九霄境刺客?
苏昌何心中剧震。
他原以为这巨物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摆设,却未料其实力恐怖至此。
根本不敢与之抗衡。
再看向另外两名女子——三人竟全是半步神游的境界!唯有与谢七刀、苏沐雨交手的那位气息稍弱几分,并非顶尖的半步神游,即便如此,也已让谢、苏二人压力如山。
神游之下,境界之差犹如天堑,加之千洛的枪法承自枪仙司空长风,招式上丝毫不落下风。
至于那吹笛的女子,虽尚未展露手段,可那实打实的巅峰半步神游气息,已足够令人提心吊胆。
苏昌何此刻彻底清醒了。
对方既然带着这三女前来截杀,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三名不逊于我的半步神游……一尊深浅莫测的神将……再加上那位北离冠绝榜首甲……”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无论如何,己方都已毫无胜算。
逃!
唯有立刻撤离!
“所有人听令——分散撤退,至任务地点汇合!”
苏昌何厉声喝道。
谢七刀与苏沐雨闻声即退,闪开千洛一枪,抽身疾走。
众人四散,至少能将伤亡减至最低。
苏昌何亦不再与月姬纠缠,身形暴退。
诛影刺客执行命令极快,眨眼间已退出十丈之外。
苏清年却只是静静看着,并不追赶。
他早已布下大阵。
百丈之围,能逃到哪儿去?
苏昌何见对方不追,心中刚生冷笑,后背却猛地撞上一道无形壁障。
不好!
他疾步后撤,脚后跟“噔”
一声磕在坚硬之物上——一道淡金色的屏障不知何时已将百丈空间尽数笼罩。
苏昌何腾身而起,欲从上方突破。
“啪!”
一道粗如腿柱的雷霆自半空劈落,逼得他狼狈闪回。
几乎同时,退至边缘的刺客们也纷纷跃起试图越界,空中雷光接连炸响,手臂粗细的电蛇一道接一道劈下!
天境高手亦不敢硬接,冲在最前的几人已浑身焦黑倒地,不住抽搐。
暗河众人被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只要身形离地超过三丈,粗如人腿的紫色雷霆便会轰然劈落。
寻常天境高手,即便全力催动护体罡气,硬接一记也非死即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皮肉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苏清年一行人就站在不远处,气定神闲。
他们根本无需追击,这座以神游境修为布下的奇门阵法,已如牢笼般将暗河众人死死锁住。
除非阵中之人拥有击破神游防御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脱身。
苏昌何尝试了数次,用尽手段,非但没能撼动阵法分毫,自己还险些被一道落雷击中。
他面色铁青,只得带着众人,再次回到苏清年面前。
“苏清年!”
苏昌何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到底想怎样?要把我们这里的人赶尽杀绝吗?”
苏清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那倒不必。
杀戮过甚,有违天和,这个道理我懂。
我只找当日参与围杀我的人。”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可这笑容落在苏昌何眼里,却比恶鬼的狞笑更令人心底发寒。
“当日出手的,有十四人!”
苏昌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难道你要把这十四人全都杀了?”
“有何不可?”
苏清年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你们想杀我,却未能得手,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因果,也是我的道理。”
他一向认为自己很讲道理,从不滥杀。
师父曾告诫他,杀孽伤及天和,能少则少。
师父说,这是他在屠尽当年天下近万顶尖强者后,才悟出的至理。
苏清年一直记着。
面对这番回答,苏昌何哑口无言。
他只能做最后的挣扎,咬牙道:“若我……若我将幕后指使之人告诉你,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哪怕……只放过一部分人?”
这已是他绝望之下的卑微乞求。
然而苏清年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不必你告诉我,”
苏清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自己会算。”
苏昌何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感觉,就像濒死之人献出全部珍宝以求活命,对方却只是漠然告知:杀了你,东西一样是我的。
绝望,彻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苏昌何。
他再无退路,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厉声喝道:“既然如此,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一掌裹挟着凄厉劲风,直拍苏清年面门!
一道清冷的剑光及时闪过,月姬已拦在苏清年身前,剑锋轻振,将苏昌何这含怒一击稳稳接下。
与此同时,苏昌何身后十名自在地境的高手也如鬼魅般扑出,目标直指苏清年。
就在这时,一阵幽咽缥缈的笛音悄然响起,是嗤梦吹响了手中的短笛。
笛声入耳,那十名扑来的高手身形骤然一顿,随即纷纷惨叫着捂住腹部,滚倒在地。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虫蚁在他们脏腑内疯狂噬咬、撕扯,剧痛钻心,令他们瞬间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痛苦抽搐。
嗤梦放下笛子,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望向苏清年和月姬,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女孩:“小哥哥,姐姐,看!我厉害吧?”
苏清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确实厉害。
不过,你对苗疆巫蛊之术的运用,还可以更精妙、更娴熟些。”
“知道啦~”
嗤梦将双手背在身后,粉润的嘴唇微微嘟起,那一点嫣红的唇珠,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娇艳诱人。
嗤梦正把玩着手中的短笛,千洛已经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妹妹,你这笛声可真神了!明明不是什么杀伐之音,怎么他们一听就全倒了?”
嗤梦嘴角弯了弯,没答话,目光却飘向另一侧的战局。
苏昌何与月姬已缠斗多时。
这位暗河大家长毕竟浸淫半步神游境界多年,老辣得很,几番抢攻之下,竟将月姬逼得步步后退。
千洛见状,银枪一振便掠入场中:“姐姐,我来助你!”
枪尖破风,宛若银龙出洞。
苏昌何顿觉压力陡增,一枪一剑交织成网,将他周身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呼吸渐重,额角渗出冷汗。
谢七刀与苏沐雨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可苏昌何始终未发令让他们插手,二人只得按兵不动。
场中情势愈发分明。
千洛枪势大开大合,正面牵制;月姬身法飘忽,如影随形,专在苏昌何聚力欲攻的刹那突施冷剑。
不过片刻,苏昌何袍袖已绽开数道血口,半边衣裳染得暗红。
他咬牙硬撑,心头却阵阵发苦。
暗河向来仗着人多围剿,何曾被人这般以二敌一、戏耍般压制?眼下苏清年尚未出手,那头巨兽亦在旁虎视眈眈,若再让谢七刀他们卷入,只怕伤亡更重。
“大家长……”
周围传来压抑的低呼。
苏昌何恍若未闻,只觉手脚越来越沉。
一个疏神,月姬的剑光已如毒蛇般钻入空当——
“噗嗤。”
剑尖没入心口,他身子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月姬收剑退步,与千洛一左一右回到苏清年身侧。
四下一片死寂,暗河众人攥紧拳头,却无一人敢动。
谢七刀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书仙,该杀的人你也杀了,我们折损的弟兄已够多。
能否……放条生路?”
苏清年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向他:“你。”
接着移向人群,一个接一个地指过去:“你,你,还有你……”
被他点到的,正是当日参与截杀的十二诛影刺客。
第233章
33
谢七刀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仿佛有看不见的判官笔正在生死簿上勾画名字。
他喉头发干:“你如何……”
“我能算出来。”
苏清年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那日来的都有谁,瞒不过我。”
谢七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
被点到的十人彼此对视,眼中渐渐浮起决绝之色。
既然逃不掉,那便拼死一战。
“兄弟们,随我杀!”
谢七刀一声暴喝,提刀便向苏清年猛冲而来。
千洛率先挺枪迎上。
然而悬殊的实力差距令她无从抵挡。
仅仅一枪交错,她便被震得倒飞出去。
那些被点到姓名的诛影刺客,也同时蜂拥而上。
月姬的身影动了。
她如鬼魅般隐入暗处,瞬息之后又悄然回到苏清年身侧。
与此同时,那十名扑来的诛影刺客齐齐僵住了动作。
“嗤——”
一声极轻的利刃破风之音掠过。
下一刻,所有刺客的脖颈处同时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接连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
苏沐雨目睹此景,心中骇浪滔天。
一击,仅仅一击,便瞬杀了十名诛影刺客!
这些人皆是暗河精锐,个个都有逍遥天境的修为啊。
苏沐雨喉头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暗河,今日元气大伤!
谢七刀望着眼前景象,心如死灰。
这般下场,与死已无分别。
无非是还没轮到他罢了。
他把心一横,嘶声怒骂:“苏清年!老子便是做了鬼也绝不放过你!”
“苏沐雨……往后,好生带领暗河走下去!”
话音未落,谢七刀横刀一抹,颈间血光迸现。
他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听着谢七刀临死的诅咒,苏清年只淡淡道:“化身为厉鬼?于我而言,不过多引一道天雷的事罢了。”
身旁的月姬几人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公子本就是道门高人,对付这些阴祟之物,自然最是在行。”
“只怕那谢七刀真成了鬼,见到公子时,比活着还要惧怕几分呢。”
几人谈笑间,全然未将那威胁放在心上。
暗河两位大家长,十二诛影刺客,尽殁。
此刻现场还能主事的,便只剩下苏沐雨一人。
他急忙向前深深一揖,勉强挤出笑容问道:“书仙大人,当日参与行刺之人皆已伏诛。
余下之人……可否高抬贵手?”
这亦是苏昌河临终前的嘱托。
“可。”
苏清年应了一声,随手挥散周遭布下的阵法与空中凝聚的雷云。
那几位掠阵的神将身影也悄然淡去。
此事根本无需动用神将,倒是他先前高估了对方的实力。
恩怨已清。
因果已了。
一股远比颜战天那次更为磅礴的因果之力,随之涌入苏清年体内。
道书第十一页的封印,隐隐松动了一丝。
苏沐雨见苏清年撤去神通,漫天乌云消散,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带着仅存的不足十名诛影刺客仓皇逃窜。
他们一路不敢回头,生怕对方反悔。
苏沐雨心中清楚,对苏清年而言,取他们性命如同碾死蝼蚁,易如反掌。
一行人狂奔出百余里,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苏沐雨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将写就的消息系于鸽足,扬手放飞。
他长叹一声:“遭此大劫,原定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唉,但愿暮雨默那边一切顺利罢。”
……
苏清年望着满地尸首,面容平静无波。
这些,同样只是被推至台前的弃子而已。
真正的幕后之人尚隐匿于后,而他心中,已大致推算出是谁。
“走吧,”
苏清年开口道,“下一程,便要离开北离了。”
他转向千洛,话未说完,却被千洛伸手轻轻掩住了唇。
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深深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情意宛然:“事情……不是还未了结么?”
“既然这场**起于我的任性,我自然要陪你走到最后,亲眼看见它彻底平息。”
“走便是了,就算离开北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千洛将手一收,提枪走在了最前头。
月姬望着她洒脱又果决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这姑娘的性子,倒有几分像从前的自己。
嗤梦和千洛脾性也相近,都是直来直往、不拘小节的人。
自从上回那桩事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甚至渐渐生出几分默契来。
“公子,该动身了,下一程还得靠您指路呢。”
月姬轻声提醒。
“是呀小哥哥,别愣着啦。”
嗤梦也跟着催促。
走在最前的千洛忽然回过头,看向苏清年:“你怎么还不走?”
苏清年叹了口气:“在等你啊。”
“等我?”
千洛指着自己,一脸不解。
“你方向走反了,我等你掉头回来。”
千洛顿时僵住。
“苏清年!你怎么不早说!”
“丢死人了……”
她飞快地跑回苏清年身边,耳根微微发红。
月姬和嗤梦在一旁抿嘴轻笑,千洛只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
唐家堡里,唐老太爷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杆细长的烟枪。
桌对面坐着个戴斗笠、覆面纱的女子。
两人静默半晌,唐老太爷先开了口。
“这次的事,唐家可以跟你们联手。”
暮雨默闻言轻笑:“好,那便动身吧。”
“雷家的英雄宴,可还等着咱们呢。”
暗河与唐家的盟约,眼看就要落定。
就在这时——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入院中。
暮雨默眼神一凛,伸手接住信鸽。
这是暗河极少动用的密信渠道,一旦启用,必是出了大事。
她展开信笺,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大家长与谢七刀已殒,诛影全军覆没,任务取消。”
暮雨默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大家长苏昌何,半步神游的修为,北离境内有几人能取他性命?就算旧伤未愈,对上同境高手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
还有谢七刀,堂堂大逍遥境界,麾下十二诛影皆是天境九霄、扶摇层的好手——
全死了?
这消息是真是假,必须当面核实!
她立即转向唐老太爷:“暗河突生变故,合作之事暂缓。
唐家可先布局,我等后续再作答复。”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门外。
留下唐老太爷怔在原地。
“方才不是你们求着我联手的吗?”
“如今我答应了,你们反倒含糊起来?”
他心头涌起一阵不快。
但转念想到借此机会或可了结唐家与雷家多年的恩怨,终究还是压下情绪。
“……那就先准备着。”
既然心思已被勾起,这趟浑水,不蹚也不行了。
……
另一边,苏清年与月姬四人正一路西行。
他们要去的,是位于三州交界处的西域佛国。
那里,或许藏着他们想要的答案。
---
黄沙裹着西风呼啸而过,大漠尽头残阳如血,照得沙丘泛起霜雪似的冷光。
“后面一句是啥来着?”
“算了,反正就会这么一句,念完拉倒。”
西域某处佛国境内,一个头发蓬乱、手持木剑的男子蹲在沙丘旁,正啃着手里油亮的鸡腿。
他嘴角沾满油渍,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和尚整天吃素,满地的鸡啊鸭啊岂不是浪费?”
“看来我来对地方了,天天有肉吃。”
温华一边嚼着从寺院后厨摸来的烧鸡,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
不一会儿,鸡腿啃完了,他又拎起剩下的鸡头和鸡屁股,继续啃了起来。
温华盯着手里那两块油光光的鸡零碎,喉咙里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咂咂嘴,像是跟自己商量:“要不……先留着?等实在没辙了再吃这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可念头刚转完,手却像不听使唤似的,猛地将鸡头连着鸡屁股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他嚼得飞快,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吮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把指头挨个嘬了一遍,顺手在衣襟上蹭掉油光。
这一顿囫囵吞枣的饱饭,算是吃完了。
他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身后的佛寺早已不见踪影,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乱石粗砂被风吹出苍凉的纹路。
走着走着,温华眯起眼——前方一处隆起的土包顶上,竟坐着个人。
那人怀里抱着一柄长剑,身形像块石头般凝定。
温华一瞧那架势,心里便有了数:是个剑客。
而且那股子隔着老远都能嗅到的孤冷气息,绝非寻常角色。
温华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近前,抽出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木剑,直挺挺指向对方:“在下温华,江湖游侠一个!你叫什么名号?”
土包上的人眼皮都没抬。
“喂,跟你比划比划剑术!拔剑呀!”
温华把木剑又往前递了递。
那人依旧沉默,只有戈壁的风卷着沙粒打旋儿。
温华挠了挠头,提高嗓门:“再不吭声,我可要出招了!”
一连喊了三遍,那抱剑的男子终于掀开眼皮,目光像冰碴子似的扫过来。
他瞥了眼温华手里那柄木剑,又上下打量他沾满尘土的邋遢模样,随即合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温华却不罢休。
他觉得裤裆那儿有点刺挠,伸手进去抓了两把,随后竟探出手,想去摸对方怀里的剑鞘。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到剑鞘的瞬间,那一直闭目凝神的剑客骤然动了!
只听“腾”
的一声响,人影已立起,怀中连鞘的长剑向前一送——一股浑厚的劲道猛地撞在温华胸口。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去两三丈远,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哎哟……”
第234章
34
温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方才落地时正硌着块尖石头,疼得他直抽冷气。”比剑就比剑,偷袭算什么好汉!”
他嘴里嘟囔着,却还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剑,再次指向对方,“你都出手了,赶紧亮真家伙,跟我正经比划比划!”
洛青阳看着这纠缠不休的邋遢汉子,心头那股郁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虽曾败于苏清年剑下,可“剑仙”
之名犹在,岂容这般形同乞儿的人物再三挑衅?
“好。”
洛青阳的声音冷得像戈壁的夜风,“今日我洛青阳,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依旧未拔剑,只以带鞘的长剑遥指温华。
温华咧嘴一笑,忽然敛去所有嬉闹神色。
他手腕一抖,木剑破空斩出——
“刷!”
一道凝实的剑气竟自那朽木之中迸发,撕裂空气,直扑洛青阳面门。
洛青阳瞳孔微缩。
这一剑的威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敢再托大,真气灌注剑鞘,迎着那道剑气悍然击出。
“嗡!”
两股力道在半空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卷得四周沙石乱滚。
温华见状,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更炽亮的光。”厉害!剑不出鞘就能接住我这一招……那再试试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第二剑缓缓递出——没有呼啸的剑气,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凝在木剑尖端的锐意。
洛青阳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剑,他右手第一次握上了剑柄。
“锃——”
九歌长剑脱鞘而出,清鸣如龙吟。
洛青阳双手握剑,将胸中磅礴剑意尽数倾注于这一刺之中。
两道极致剑意凌空相击。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穿透魂魄的铮鸣。
戈壁上稀疏的草木在这无声的震荡中瑟瑟低伏,砂石沿着地面缓缓流动。
僵持片刻,温华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倒退几步,单膝跪倒在地,手里那柄木剑勉强支着身子。
身上没见伤,力气却像被抽空了似的。
方才那招剑势,那股剑意,竟全叫洛青阳给破了去。
洛青阳嘴角微微一扬,倒觉得这剑客有几分意思。
塞外日子本就枯燥,能遇上这么个人,也算添了点颜色。
正想着,却见温华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两手一摊。
“不打了,打不过。”
“黄老头教的什么破剑法,连个头一个碰上的都赢不了!”
“没劲,还不如多讨几两银子买酒喝呢!”
他索性仰面躺倒,胳膊往脑后一枕,望着天边那抹烧透了的晚霞。
“夕阳好是好,就是……后头那句娘们啥来着?”
洛青阳一时无言,只觉这使木剑的游侠实在古怪。
有这般身手,却半点不顾体面。
倒真有点意思。
可他还没琢磨完,更有意思的事就来了——
不,不止有意思,简直让他心头一震,眼皮都跳了跳。
苏清年就站在他面前。
身旁还跟着三个女子。
其中两个他认得:一个是苏清年身边那小侍女,另一个是司空长风的女儿。
剩下那个,却从未见过。
“怎么可能?”
洛青阳脱口而出,“你怎会在此处?”
苏清年淡淡道:“怎么不可能?就凭你身后那人答应替你遮掩天机?”
“他遮不住了。”
一句话,让洛青阳猛地攥紧了九歌剑柄。
“洛青阳,上一战我赢你,你我皆守了约,这我不否认。”
“可你暗中调遣暗河之人围杀我等,还拉上颜战天,只为等我死后重回北离。”
“可惜,你算错了——他们没成。”
苏清年摇了摇头。
洛青阳的天赋与实力本不差,他原没想下**。
“不可能!”
洛青阳声音发紧,“你那时已然昏迷,那么多人去杀你,你绝无活路!”
“颜战天加上苏昌何,凭你这小侍女,怎能挡得住?”
他目光锐利地刺向月姬。
月姬却轻轻一笑,从容应道:“很遗憾,颜战天死在我剑下,苏昌何也是。”
“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哼,往自己脸上贴金?”
洛青阳冷笑,“就凭你,杀得了他们二人?”
“试试便知。”
月姬话音未落,束衣剑已铿然出鞘,直指洛青阳。
一旁躺着的温华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身。
见两名剑客对峙,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再瞧那三位姑娘,个个姿容不俗,竟不输他心心念念的李白狮。
“可惜喽,我的心早是李白狮的了。”
他咂咂嘴,转而专注看向场中,“不然还能多瞅两眼。”
洛青阳此刻却已顾不上温华。
他清晰感受到月姬身上散出的气势——那境界竟丝毫不弱于自己。
“半步神游……巅峰?”
他瞳孔一缩,“怎么可能!你分明只是自在地境……”
刹那间,他明白了。
难怪颜战天与苏昌何会折在她手里。
若真有这般修为,一切便说得通了。
可话说通,处境却更危了。
眼前不止站着个比自己更强的苏清年,还多了个境界相当的月姬。
她虽使剑,底子里却是个真正的**。
正面相搏,洛青阳尚有胜算;可若她藏在暗处出手,自己绝难防备。
月姬没给他多思的时间。
剑光一闪,束衣剑如电刺出。
洛青阳不敢托大,九歌长剑瞬间出鞘,迎了上去。
剑锋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两人身影交错,瞬息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洛青阳越战越是心惊——对方的剑招并无任何奇诡之处,不过是抽、带、提、格这些最基础的招式,却每每在他将发未发之际,精准地刺向他招式流转间那稍纵即逝的薄弱之处。
他一身精妙剑术竟似被无形绳索捆缚,施展不开,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翻腾。
月姬唇角微扬。
在她眼中,洛青阳周身气机流转处处皆是缝隙。
公子所授的“望气寻龙术”
果然玄妙,让她能洞见对手最细微的破绽。
她回身向苏清年投去一瞥,眼中带着赞叹。
“公子传的法门,当真厉害。”
她轻声道,“若在往日,我绝非他对手。”
“专心应战。”
苏清年立于一旁,声音平静,“有我在此。”
月姬颔首,真气缓缓灌注剑身。
方才只是试手,此刻她才要真正动用全力。
洛青阳必须死——作为那场截杀的关键中间人,他知晓得太多。
她身影一晃,竟如雾气般融入了四周空气之中。
旁观的千洛等人见月姬竟能压制洛青阳,皆露艳羡之色。
此前寻到洛青阳踪迹前,苏清年独独将一道术法传予月姬,如今看来成效卓着。
嗤梦看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她只对那些诡奇术法与蛊术感兴趣,这般剑来剑往的较量,于她而言未免单调。
倒是温华已从席地而坐改为挺身站立,双目紧紧追随着战局,口中喃喃:“怎会如此……那些基础剑式我也日日练习,为何在她手中竟有这般威力?”
他看不透其中关窍,只觉那女子每一剑都落得恰到好处,逼得那剑客步步受制,精妙招式全然无从施展。
“好剑法……”
温华低声自语,“即便如此,竟也未能一举制胜。
看来不是我剑术不济,是这人实在强横。
我的剑,还须再磨。”
正思忖间,场中情形又变。
月姬身形彻底隐去。
洛青阳面色一紧,横剑于胸,全神戒备。
虚空之中忽有四道剑光同时刺出,分袭四方!洛青阳挥剑格挡,腰腹间却露出一瞬空门——
寒光掠过,他腹部已多了一道血痕。
受伤了!
洛青阳闷哼一声,竟不顾伤势,周身真气轰然暴涨。
黄色光晕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光影缭乱间,仿佛有无数个洛青阳的身影在其中持剑起舞。
气势节节攀升,剑意凛冽如朔风呼啸。
九歌剑舞·裂国剑法!
月姬凝神望去,只见此刻洛青阳周身气机圆融一体,竟寻不到半分破绽。
她试探性递出一剑,剑尖触及那黄色光晕的刹那,一股巨力反震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她只得暂避锋芒,持剑静立一旁,目光如鹰隼般紧锁住那道在剑光中起舞的身影,等待他剑势尽出的那个瞬间。
洛青阳的气势已攀至顶峰。
剑,即将斩落。
四面八方皆是剑影,没有一丝空隙可容躲避。
月姬无处可退,只得催动全身真气硬接这裂国剑招。
然而洛青阳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盛怒之下的一击岂是轻易能挡?月姬心知不可硬抗,却已来不及闪身——剑势太快,只能咬牙迎上。
“小哥哥!”
“苏清年!”
嗤梦与千洛同时惊呼。
苏清年早已动了。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刺。
“破。”
一字轻吐,指尖迸出一道流光。
那光剑去如飞电,瞬息已至月姬身前,正撞上裂国剑锋。
只听一声裂帛般的锐响,袭向月姬的剑势竟被光剑当空刺穿。
流光未歇,直逼洛青阳面门。
洛青阳心头一凛,九歌长剑横格身前。
“铛——!”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彻四野。
光剑撞上剑身,竟推得洛青阳连退十丈,脚下沙地犁出两道深痕。
裂国剑招,就此而破。
洛青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抬眼望向那道仍立在原处的白衣身影,喉间发干。
“你我之间……竟已相差至此?”
他喃喃自语,似是不敢置信。
忽然仰天长啸,周身真气轰然爆发。
气浪卷起漫天黄沙,如狂龙翻腾,应了那句“黄沙漫卷西风烈”
第235章
35
只是此刻无人吟诗——温华正呆呆望着苏清年,嘴里念叨:“这才叫剑术……咻的一下,人就退出去十丈……”
话音未落,更猛烈的狂风骤起。
风源竟是洛青阳。
他衣袍鼓荡,气息节节攀升,周遭沙石悬浮倒卷。
温华瞪大眼睛,失声道:“这气势……跟黄老头破境时一样!难道他也踏进了陆地神仙?”
***
雷家堡内,英雄宴正酣。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世家门派来了七七八八,宴席摆满了前庭后院。
雷家此番做东,上下打点得格外周全,只是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唐家那位老太爷,今日也到了。
唐门与雷家恩怨积年,全赖雪月城居中调停才未撕破脸面。
如今唐老太爷亲至,宴上气氛便有些凝滞。
雷千虎面上礼数周全,暗里却吩咐子弟仔细盯着酒水菜肴,防着唐门做手脚。
唐老太爷坐在上席,眼皮半垂,手中转着两颗铁胆,喀啦轻响。
雷千虎敬酒时,他只略抬了抬杯沿。
昔年雷门四杰的传奇,老一辈江湖人仍时常提起。
一杰雷梦杀,违了祖训投身军伍,官至柱国,最终马革裹尸,与妻子李心月并称“剑心有月,睡梦**”
;二杰雷云鹤,曾笑言“单指破苍山,双手断乾坤”
……
他曾在雷门重现失传已久的九天引雷术,却在登上青城山挑战赵玉真时,被走火入魔的对方以青霄剑斩断一臂,从此修为大跌。
后被雪月城主百里东君带回雪月城,成了登天阁的守阁长老。
自那以后,他便将自己锁在阁中,再未踏出一步。
任凭雷家如何劝说,他始终不为所动。
雷轰出身雷家分家,模样像个寻常教书先生,年轻时便已成名。
那年他上青城山,偶然瞥见一位少女挥出惊鸿一剑,从此魂牵梦萦。
后来他不顾雷家“不习刀剑”
的祖训,自行铸成一剑,熔火雷之力于钢铁之中,取名杀怖剑。
那位让他一见难忘的少女,正是李寒衣。
李寒衣要他练成绝世剑法再来寻她,这话里藏着几分报复——因他当年搅乱了她与赵玉真约定的最后一战。
雷轰却将这话当了真,从此闭关于自家小院,再不问雷家世事。
雷千虎在雷门四杰中似乎最不起眼,没有那么多为人传颂的江湖轶事。
当年阻击外敌东侵时,他曾与敌方长老对轰三掌,将其当场击毙,自己也因此落下一身寒疾。
他担着雷家家主之位,却始终低调沉静。
当其他三杰在江湖上闯荡扬名时,他在门中默默练拳;等到他们相继遭遇变故、远离江湖时,又是这个最沉默、最坚韧的人,一声不响地扛起了雷门的重担。
雷千虎拖着病体硬要操办这场英雄宴,只因他想让雷门重现往日荣光。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燃尽这最后一点余热。
唐家堡外,山巅之上。
苏沐雨与暮雨默相对而立,良久无声。
暮雨默终于开口:“死了?”
苏沐雨点头:“死了。”
“怎么死的?”
“苏昌何被书仙身边的侍女月姬所杀,谢七刀被迫自刎。
诛影成员也被月姬一击毙命,未留活口。”
暮雨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费尽心力才说动唐老太爷,如今却得知人手折损大半,计划难以为继。
“若真是如此,为何独独你活了下来?”
暮雨默忽然问。
苏沐雨轻叹一声:“书仙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只杀了当日前去截杀他的人,其余未主动寻死的,他都放走了。”
“何其狂妄自负!”
暮雨默冷声道。
“不,是讲道理。”
苏沐雨纠正道,“正因他讲道理,所以只杀该杀之人,余者皆可生还。”
“天启城的消息我已收到,”
他继续说道,“书仙带着两名侍女闯入白王府,强杀怒剑仙颜战天,吓退三千御林军,一道落雷将伴读太监与瑾玉劈成重伤。
就连皇帝的御宴,他也以‘我没空’为由断然拒绝。
后来永安王在他的助力下重获王位,于千金台设宴百官,他坐首席——太师、赤王、叶啸鹰皆在其下。
宴席间,儒剑仙亦亲至与他相见。”
苏沐雨一口气说完,不禁低声感慨:“如此天纵之才,却肯放过我们,确实称得上讲道理了。
你或许不知,当时他身边三名女子皆达半步神游之境,另有一尊八丈高的巨物,随手便将两名诛影成员如蝇虫般拍死。”
暮雨默越听越是心惊,仿佛亲眼见到当日暗河与他对战的绝望场面。
三名半步神游,一尊庞然巨物,再加上那位深不可测的书仙——苏沐雨觉得,他们能活着离开,已是运气,或者说,全因书仙愿意讲这份道理。
“知道了。”
暮雨默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暮雨默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身旁执伞的人:“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她虽是暮家之主,但苏沐雨的修为并不在她之下,心思更是缜密。
“我有个念头。”
苏沐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决断,“先前大家长暗中协助赤王铲除雪月城,无非是想在赤王即位后,让暗河重新踏入天启城。
可暗河终究是暗河,即便事成,也永远见不得光。
白王不会真心容我们,至于永安王——他根本不屑多看我们一眼。”
暮雨默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觉得,”
苏沐雨忽然转开话锋,“书仙在江湖中的地位,比起天启城里的那位皇帝,孰高孰低?”
暮雨默认真想了想:“若论在武林中的声望与号召力,书仙恐怕还在明德帝之上。”
“正是如此。”
苏沐雨点头,“如今暗河损兵折将,天境高手所剩无几,大逍遥境只剩你我二人。
没有半步神游坐镇,说不定哪日朝廷一道密令,就能让我们彻底消失。
永安王看不上暗河,可他身后的书仙却未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不如直接投奔书仙。
若成,暗河便不必再藏于阴影之中,从此可以活在日光之下。”
暮雨默倏然掩口,眼中满是惊愕:“你疯了?书仙那样的人物,怎会看得上我们?”
苏沐雨却轻轻笑了:“你或许还不知道,大将军之女叶若依正在广发英雄帖,邀天下势力共筑天星城。
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各方势力必然趋之若鹜。
但还有另一件事,知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得知。”
“快说!”
暮雨默忍不住催促。
苏沐雨缓缓道:“书仙虽被尊为‘仙’,但他所持的道书名唤《金光道书》。
他本是修道之人,行事最重缘法。
而他那一脉道统的山门,就叫——”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字道:“天星观。”
“天星观?”
暮雨默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天星观……天星城!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天星城之机,接近书仙?”
“是。”
苏沐雨颔首。
他仰起脸,将手中那柄漆黑的长伞往后推了推。
暮色如血,尽数落进他眼底。
“这柄伞,我已经撑得太久,也厌了。”
他低声说,“还有那条不见天日的河,无止境的杀戮,朝夕难保的性命……雨默,你我联手,渡了这条暗河吧。
对岸或许就有黎明。”
……
雷家堡外,两道身影并肩踏入大门。
雷无杰与唐连一路说笑,神情轻松,倒让堂上的唐老太爷和雷千虎看得有些**。
唐老太爷咳了一声:“唐连,身为唐家子弟,竟来得这样迟,该当何罚?”
唐连忙抱拳:“路上有些耽搁,还请老太爷恕罪。”
“过来坐吧。”
唐老太爷指了指身旁的席位。
唐连只得依言坐下。
雷无杰倒不在意,自在家里寻了个位置落座,随后悄悄凑近雷千虎:
“虎爷,您可以去请我师父出关了。
就说——雪月剑仙李寒衣会来赴宴。
另外,千鹤师叔也会到场。”
雷无杰一回来就带来这样的消息,雷千虎顿时大笑出声,转身便往雷轰独居的小院走去。
“轰哥!你那徒弟回来了,还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院内传来冷淡的回应:“什么?”
“李寒衣要来雷家堡赴宴。”
“什么?!”
同样两个字,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震动。
院门砰然被劲气冲开,雷轰的身影倏地掠出,眼中光芒灼灼,再不见半分平日的沉郁。
雷家堡内,雷轰听到李寒衣将要赴宴的消息,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恨不得立刻去换身衣裳,把脸刮得干干净净再去见人。
雷千虎见他总算踏出了院门,便拉住他道:“轰哥,这些日子外头传了些风声,你怕是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寒衣……已经订下婚约了。”
“婚约?!”
雷轰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
雷千虎连忙扶住他:“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雷轰像是被抽了魂,哑着嗓子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叫苏清年,二十出头,是近来江湖上才露脸的人物。”
“二十岁?”
雷轰眼睛一亮,腰杆又挺直了些——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他未必没有机会。
他拽着雷千虎就要往外走:“走,赴宴去!”
“等等!”
雷千虎一把扯住他,“还有件事:这人有个绰号,叫‘书仙’。”
雷轰摆摆手:“读书人罢了,不值一提。”
“可他还有个名头,”
雷千虎一字字道,“冠绝榜首——他击败了孤剑仙洛青阳,登顶了冠绝榜。”
雷轰身子一软,直直瘫坐下去,半晌没喘上气。
第236章
36
击败洛青阳,令百晓堂重启冠绝榜……这是何等人物?他心里那点念头顿时熄了个干净,只剩喃喃低语:“难怪……难怪李寒衣会倾心。”
两人拉扯着来到宴厅,众人纷纷拱手招呼。
雷轰勉强还礼,刚落座,守门的**便急匆匆奔进来禀报:
“堡主!门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天星城来客——可属下认得,他们分明是暗河暮家的家主暮雨默,还有苏家那位持伞的苏沐雨!”
雷轰猛地站起,急喝道:“说清楚!到底是谁?”
**颤声重复了一遍。
“暗河?!”
雷轰与雷千虎同时拍案而起,满座宾客顿时哗然。
暗河之名,江湖中人无不忌惮。
他们行事诡谲,出手从不落空,此刻现身英雄宴,必有所图。
席间唯有唐老太爷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低声自语:“终于来了……”
西域戈壁,风沙卷地。
苏清年望着远处气息骤变的洛青阳,嘴角微扬。
“突破了么……神仙之体。”
他抬手示意月姬退回身后。
既入神游,便已非寻常武者所能应对。
“苏清年——没想到吧!”
洛青阳长笑震天,手中九歌剑凌空一划,剑势如狂涛裂地,比先前凌厉数倍,直扑而来。
苏清年身影一晃已挡在前方,右掌轻抬,真武罡气流转掌心,金光隐现。
他想试试,这所谓神游之境的一击,究竟有多少分量。
铿然一声清响!
那道骇人剑势竟被他单手凭空握住,再难进分毫。
洛青阳手中劲力刚吐,剑锋未及展露锋芒,便听得一声脆响——他那初入神游之境、凝聚毕生修为的一剑,竟被苏清年五指一合,生生捏碎在掌中!
剑光碎如琉璃,四散纷飞。
洛青阳瞳孔骤缩,眼皮不受控制地急跳数下。
“这……怎么可能!”
他喉间滚出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我同处神游,凭什么你能徒手接下我这一剑?凭什么!”
嘶吼声中满是不甘与惊怒,仿佛多年苦修筑起的高塔,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握间便崩塌成灰。
苏清年却只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你太弱了。
莫说与我相比,便是比起当年的百里东君,也还差得远。”
“你——!”
洛青阳额角青筋暴起,怒火灼心,可周身气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住,竟连半分也提不起来。
愤怒与无力交织,令他浑身微微发颤。
便在此时,苏清年眉峰忽地一动,似有所感。
冥冥之中,仿佛有遥远的呼唤穿透虚空,落在他心间。
他不再多言,抬手虚按。
一道金甲神将的虚影自他身后浮现,虽只一瞬,却已携着煌煌威压笼罩全场。
与此同时,苏清年身形如电,直掠向洛青阳!
洛青阳只觉腕间一痛,尚未看清动作,苏清年的掌已印在他持剑的手上,另一只手则轻巧地拂过剑柄——那柄名震江湖的“九歌”
长剑,便已易主。
苏清年信手一掷,长剑化作流光,“铮”
一声插在温华脚前的泥土中,剑柄犹自微颤。
而他本人则凌空盘坐,一道炽烈如阳的神魂虚影自顶门一闪即逝,没入虚空。
***
雷家堡内,英雄宴正酣。
暮雨默与苏沐雨的突然现身,却让满堂喧哗骤然一静。
原本推杯换盏的各方豪杰纷纷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这两位不速之客。
雷千虎与雷轰面色铁青,周身气机隐现雷光。
雷家堡设宴邀的是天下英雄,暗河之辈向来藏于阴影、行诡谲之事,何曾有资格登此明堂?
席间忽有一人拍案而起,指着雷千虎厉声道:“雷堡主!你邀我等赴宴,却容暗河之人登门,这是什么道理?这英雄宴,不赴也罢!”
“对!不赴也罢!”
数人随之附和,厅中气氛顿时紧绷。
角落处,唐老太爷慢吞吞吐出一口浓烟,灰白的烟气缭绕而上。
身旁的唐莲被呛得连声咳嗽,他却恍若未觉,只将烟枪虚点,向暮雨默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即,他沙哑的嗓音混在嘈杂中响起:“雷千虎,你广发英雄帖,莫非就是要我等亲眼见证雷家与暗河结盟?”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唐老太爷辈分既高,声望亦重,这番话顿时让许多人心生猜疑。
这反手泼污、倒打一耙的手段,他使得娴熟无比。
雷千虎与雷轰一时语塞,怒目圆睁却难以辩白。
暮雨默却轻轻笑了。
她迎上唐老太爷的目光,语调悠然:“老太爷说笑了。
我与苏沐雨早已脱离暗河。
如今我们隶属‘彼岸’——乃是天星城麾下。”
她三言两语划清界限,唐老太爷脸色一沉,烟枪微微发颤:“你……想做什么?莫非忘了从前……”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些旧事,终究不能当众揭破。
若让人知晓唐门曾与暗河暗通款曲,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从前什么?”
暮雨默故作不解,眉眼弯弯,“老太爷不妨明言,雨默愚钝,猜不透您的话中深意。”
“你——!”
唐老太爷被噎得气息一滞,只得猛吸两口烟,不再接话。
暮雨默也不再理会他,转而面向满堂宾客,与苏沐雨从容入席,自斟自饮三杯。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二人究竟意欲何为。
搁下酒杯,暮雨默正欲开口,天际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紧接着,惊雷炸响,滚过堡顶。
雷云鹤踏进英雄宴大厅时,声音如滚雷般先一步传遍了每个角落。
他单臂扬起,掌心之上电光缭绕,噼啪作响的雷霆之力引得满堂宾客侧目。
这位雷门四杰之一的现身,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除了早已逝去的雷梦杀,雷家这一代最负盛名的几人,此刻竟齐聚于此。
雷千虎第一个迎上前,眼中掩不住欣喜。
这些年来他独力支撑雷家堡,如今见到雷云鹤不仅归来,更恢复了大逍遥境界的修为,心中大石总算落下几分。
雷云鹤朝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向坐在上首的唐老太爷。
比起暂作旁观的那两位暗河来人,这位唐门长老对雷家的敌意,才是此刻最需留心的。
“诸位稍安。”
雷云鹤忽然提高声音,转身望向厅门,“还有一位客人将至,想必大家都愿一见。”
暮雨默与苏沐雨交换了一个眼神,依旧气定神闲。
他们与雷家并无旧怨,今日不过是席上客,乐得看一场热闹。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大门。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
斗笠遮住了上半张脸,青铜鬼面覆在鼻梁以下,唯有腰间那柄素白剑鞘格外醒目。
不知是谁先低呼出声:
“铁马冰河……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厅中顿时哗然。
剑仙之名本就震动江湖,何况是唯一登上冠绝榜的女子。
虽已年过三十,可但凡见过她真容的人,无不称其宛若仙子。
今日她竟亲至雷家堡,这场英雄宴的份量顿时不同。
雷轰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微微发颤,竟一时说不出话。
雷千虎连忙按住他肩膀,低声劝道:“轰哥,稳住。”
一旁的雷无杰摸了摸后脑,悄悄松了口气——眼前这场面,本就是他千方百计促成的。
雷轰终于挤出声音,话却断断续续:“寒、寒衣……你来了?”
李寒衣站定,面具后的目光冷冽如霜。
她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来,字字清晰却寒意逼人:
“小杰,我今日来此,便算应了你之约,对吧?”
她侧首看向雷无杰,“三年之内,你必须成就剑仙之境——我等着。”
说罢她转身欲走。
“姐姐!”
“寒衣!”
雷无杰与雷轰几乎同时开口。
李寒衣脚步一顿,倏然回身,径直走到雷无杰面前,抬手就用剑鞘往他头顶重重一敲。
“还知道叫我姐姐?”
她语气里压着火,“雷轰是你师父,你不知么?”
接连三下敲得雷无杰抱头缩肩,连声讨饶:“别打了姐,疼啊!”
李寒衣冷哼一声,剑鞘一转,指向雷轰鼻尖:
“还有你。
我父亲雷梦杀当年与你称兄道弟,我唤你一声叔叔不过分吧?当初我以剑仙之境婉拒,是给你留足颜面,你倒好,变着法子折腾这些。
雷家祖训禁习剑术,你执意破戒时可曾想过长辈身份?”
她收回剑鞘,轻嗤一声:
“——真不嫌丢人。”
一番话落,雷无杰与雷轰怔在原地,半晌没能接上话来。
雷轰此刻才猛然惊醒!
方才雷无杰那一声“姐姐”
叫出口,**便已再清楚不过——李寒衣竟是梦杀兄的另一个孩子,只是随了母亲李心月的姓氏。
想到自己先前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雷轰顿时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这儿?这可是梦杀兄留在世上的血脉啊!他捂着脸,趁人不注意,悄悄从宴席间溜了出去。
一旁的雷千虎与雷云鹤也是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满厅宾客,唐老太爷、唐连、暮雨默、苏沐雨等人,同样看得怔住,一时厅内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针落。
李寒衣环顾四周,察觉到那些凝聚而来的目光,眉头一蹙,冷声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师父管**弟么?”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低头举杯、动筷,装作无事发生。
她自觉不宜再留,轻咳两声,收剑入鞘,转身便要快步离开。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飘然踏入雷家堡大厅。
来者是个白发女子,衣衫素净,神态利落。
正是百晓堂堂主姬若风之女,姬雪。
她的出现,立刻引去了所有视线。
姬雪脚步一移,恰恰拦在了李寒衣身前。
第237章
37
“雪月剑仙前辈,请留步。”
姬雪拱手一礼,声音清亮,“晚辈姬雪,奉家父之命前来雷家堡,为金榜之事,亦有一些消息需告知诸位。”
“金榜?”
“姬若风的女儿亲自带来的消息……定然非同小可!”
厅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有人忍不住扬声道:“姬雪姑娘,究竟是何消息,偏选在此时公布?”
姬雪淡然一笑,不疾不徐:“诸位稍安。”
她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卷轴册。
“江湖风云定,金榜论武名。”
她缓缓展开卷轴,朗声念道,“百晓堂修订金榜,请各位静听——”
“金榜第一榜,百兵榜。”
“剑仙,儒剑仙谢宣,持剑:万卷书。”
“剑仙,道剑仙赵玉真,持剑:青霄、桃花。”
“剑仙,雪月剑仙李寒衣,持剑:铁马冰河。”
念至此处,姬雪话音微顿。
众人目光不由得投向一旁那道白衣身影。
李寒衣面具下的唇角似是微扬,却无人得见。
姬雪继续念下去:“剑仙……”
众人心中皆道,接下来该是怒剑仙颜战天了。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满厅之人齐齐愣住——
“剑仙,暗月剑仙月姬,持剑:束衣剑。”
“什么?”
“暗月剑仙?我没听错吧?”
席间顿时哗然。
许多人侧耳欲听分明,交头接耳声四起。
“月姬……这名字耳熟!”
“是了!不就是先前良玉榜上那位,曾列**榜前五的月姬么?”
惊呼声中,无数道目光再度汇聚到姬雪手中那卷金榜之上,厅内气氛陡然凝滞。
众人一时全都愣住了。
他们赶忙让姬雪先停一停,得把暗月剑仙如何上榜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姬雪倒是不急,缓缓放下榜单,开口道:“这事就出在天启城,消息其实早已传开,只是走得慢些罢了。”
“那天,书仙苏清年带着两名女子直闯白王府。”
“当时天启城各大势力、三千御林军,再加上大将军叶啸鹰麾下数千精锐,已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国师、伴读大监、兰月侯、赤王、太师……一众权贵皆在当场。”
“苏清年一人扛住了整座天启城的压力,他身旁的侍女月姬,几乎是以碾压之势击杀了怒剑仙颜战天。
此战之后,月姬一战成名,直接取代了颜战天的剑仙之位。”
“随后,明德皇帝设下皇家宴席相邀,书仙只回了‘我没空’三字,更引下一道天雷,将两位大监劈成重伤,奄奄一息。”
“……最后,他仍是赴了永安王的约。”
“碾压之势?”
“还在天启城所有贵人眼前?”
“而且是在白王府?”
“这……”
所有刚听说此事的人,无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唯有暮雨默和苏沐雨早已知晓,面上还算平静。
李寒衣面具下的脸色早已复杂难言。
先前那个名叫苏修缘的,显然与苏清年并非一人,尽管二人容貌极其相似。
可她得到的消息是,苏清年自出庄以来,身边一直跟着那位名叫月姬的女子。
据说月姬身姿高挑,体态丰盈,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人心。
最让李寒衣暗自难堪的是,传言月姬拥有一双令人自惭形秽的丰盈之处,相较之下,自己竟显得如此单薄。
听着姬雪口中苏清年名震天启、身边侍女亦登剑仙之位的事迹,李寒衣心绪纷乱,难以平静。
仿佛正应了林妹妹那句“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的反面——别人争抢的,我也想要。
一股说不清的怅然若失,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如炬火般投向了李寒衣。
谁都知道,书仙曾与李寒衣有过婚约。
却是李寒衣坚持要退婚。
如今苏清年光芒照耀整个天启,连他身边的侍女都如此耀眼,众人自然想看看李寒衣此刻是何反应。
幸好,那张面具替她挡下了所有窥探。
“哎,姬雪,你刚才不是说苏清年带了两个女人进白王府吗?”
“还有一个是谁啊?”
雷无杰忽然凑过来,满脸好奇。
姬雪闻言微微一笑:“别急,后面自然会说到。”
李寒衣也想知道,跟在苏清年身边的另一个女子究竟是谁。
但她只能静静站着,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
“接下来,我继续为大家揭晓百兵榜。”
姬雪重新拿起榜单,朗声念道。
【枪仙:司空长风,持枪:乌月枪!】
【枪仙:司空千洛,持枪:银月枪!】
此言一出,满场再度哗然。
“什么?”
“父女俩都是枪仙?”
“你这榜单排得也太儿戏了吧!”
“该不会是雪月城给了好处,才把那小丫头也塞进去的吧?”
“就是啊,她才多大年纪?”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姬雪面色依旧从容。
就连李寒衣也轻声开口:“前些日子我才见过千洛,她的修为不过刚入逍遥天境,怎会登上枪仙之位?”
同样的疑问,也正发生在雪月城中。
“师兄,你快来看——千洛居然上了百兵枪仙榜!”
雷家堡内外,江湖各派的消息传得飞快。
百兵榜新添的名字像一阵风,刮过了雪月城、无双城、天启城,也钻进了唐门与温家的高墙深院。
短短时日,金榜再度现世,枪仙之位竟添新人——司空千洛,银月枪在手,紧随其父司空长风之后。
一门双枪仙,乌月银月相映,江湖上顿时议论纷纷。
唐门之中,唐连月负手立于窗前,听着**禀报,轻轻摇头。”雪月城如今又添一位冠绝榜人物,天下顶尖高手,他们已占其四。”
他低声自语,“这还没算上那位姑爷……声势如此,江湖格局怕是要变了。”
他心中忧虑的却是唐门与雷家多年积怨,此次英雄宴上,老太爷执意要了结这段旧仇。
他劝过,却拗不过整个宗门的意志,只能暗自叹息。
温家宅邸里,家主抚须而笑。
司空千洛那丫头,虽说性子野了些,可本事倒是实实在在的。
年轻一辈里,除了唐莲,就数她最出挑。
如今竟一跃登上枪仙之位,被百晓堂公之于天下,往后风头只怕要盖过先前那位书仙了。”可惜我家那小子,”
他笑着叹气,“功夫不及人家,连讨姑娘欢心都不会。
若能娶回一位枪仙,我温家何愁不兴?”
天启城中,几名王府亦得了消息。
白王府内,年轻的白王攥紧了掌心。
他想起那日跟在萧楚河身后、持枪而立的女子身影。”司空千洛……”
他念着这个名字,苍白的眼底暗流翻涌,“苏清年身边,竟已有两位能登冠绝榜的女子。”
他抬头望向庭中落叶,声音低而冷:“弑师之仇,必报。
无双城那位……你得快些成长才行。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赤王府里,赤王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那个丑八怪,凭什么成枪仙!”
他额角青筋跳动,仰面冷笑,“雪月城……好一个雪月城!你们且嚣张着,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全都死在我面前!”
永安王府却是一片平静。
萧楚河坐在廊下,对金榜新名毫不意外。
早些时候姬雪来过,他便已知道这些。
身后脚步声近,无心缓步走出,白衣拂过石阶。”本来还能藏一藏,”
他语气淡淡,“你倒好,全给捅了出去。
萧无瑟,你就这般喜欢被人盯着看?”
萧楚河没回头,只望着庭前竹影,轻轻耸了耸肩。”不喜欢。”
他说。
“你为何偏要将此事透露给百晓堂?”
无心追问道。
“不过是想让天下人都瞧瞧,如今已是少年当道的年月。
顺便……也看看我那些仇家听闻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想必精彩得很吧?”
无心失笑:“你这人,心思可真够坏的。”
两人相视一笑。
“难道你就不爱看旁人那副模样?”
“哈哈哈哈哈……”
***
金銮殿中,国师与明德帝相对而坐,正细听那份新出的榜单。
月姬既已斩杀颜战天,取代其在金榜之位自是理所当然,并不令人意外。
可司空千洛之名竟也赫然在列,却叫殿上二人都怔住了。
“国师,那**见司空长风之女,可曾见她出手?实力究竟如何?”
明德帝抬眼望向国师。
国师缓缓摇头:“老臣未曾见她展露身手,只觉那少女眉目间并无半分怯意。”
“唉……”
明德帝轻叹一声,“何时我天启城也能出一位登临金榜的绝世高手?如今风头尽被雪月城占去,天启威仪何存?国师,此事该当如何?”
“陛下宽心。”
国师从容应道,“天启城必有绝世人物上榜。
天下第一城的名号,岂是单凭江湖高手数目所能定夺?更须看江山气运、天下大势。”
“但愿如此。”
明德帝面色稍霁,心中郁结略散。
***
雷家堡英雄宴上,满堂喧哗如沸。
姬雪方才一番话,引得群雄纷纷质疑。
雷无杰率先嚷道:“百晓堂这回怕是弄错了吧?我承认千洛师姐天资过人,这般年纪便入逍遥天境已是惊人——可那终究只是初境,离我姐姐那等剑仙境界还远着呢!”
席间众人闻言,大多点头称是。
雷无杰自雪月城而来,他的话总该有几分可信。
坐在唐老太爷身旁的唐连也坦然开口:“千洛师妹从前修为确在我之上,但绝未至大逍遥境的枪仙层次。
百晓堂是否出了差错?”
连雪月城大师兄都这般说,众人目光便齐齐投向李寒衣。
这位雪月城二城主在此地说话分量最重,她的判断,无人敢轻忽。
第238章
38
在无数道视线注视下,李寒衣微微颔首:“唐连与无杰所言不虚。
千洛离开雪月城时,修为尚在九霄境。”
“九霄境?”
“虽已是天境起点,可离剑仙之境终究遥远!”
“姬雪姑娘,你容貌虽美,却也不能信口开河啊。
雪月城几位都在此地,你不给大伙儿一个交代么?”
“正是!速速说个明白!”
“否则这百晓堂金榜,岂不成了银钱可买的氪金榜?谁家使足银子便能上榜?”
“说得对!氪金榜!”
“若真如此,青州那些富商巨贾怕要笑破肚皮了!”
满堂哄闹声中,姬雪唇角却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她目光扫过众人,不紧不慢道:“雪月城二城主、大师兄唐连、雷无杰小兄弟确在此处,也道出了司空千洛从前的修为。
可诸位是否想过——那都是她离开雪月城之前的事了。”
她稍顿,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离城之后呢?诸位不妨再想想,书仙初入江湖时是何境界,如今又是何境界?他身旁侍女起初修为如何,而今又如何?”
姬雪接连五问,犹如五道无声惊雷劈落,震得满堂英豪一时哑然。
片刻寂静后,才有人喃喃低语:
“这……容我等细想一番……”
“书仙初入江湖时,在**庄已是大逍遥境界!”
“而后以大逍遥修为,击败了半步神游的孤剑仙洛青阳!”
“再后来,书仙在北离的消息便少了,只知他曾顶着整个天启城的压力,命侍女斩了怒剑仙颜战天。”
“如此看来,答案似乎已十分明显。”
“书仙的境界,至少已是半步神游,甚至可能……早已踏入神游!”
“李寒衣,你与书仙曾有婚约,可知他如今修为究竟如何?”
话锋陡然转向李寒衣。
席间霎时一静。
李寒衣抬眼望去,目光如冰,直直落在方才发问的那人脸上。
那人虽是小有名气的游侠,修为亦至自在地境,却被这一眼看得连退数步,袖口不慎带翻案上酒杯。
“哐当”
一声脆响,碎瓷四溅,满座皆惊。
李寒衣并未出手,只是面具下那双眸子寒光凛冽,看得众人脊背生凉。
方才议论得兴起,竟一时忘形,问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来——谁不知道李寒衣与苏清年虽有过婚约,退婚之事却早已传遍江湖?
李寒衣望着席间众人惊惧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波澜。
静了片刻,她竟淡淡开口:
“他已入神游。”
“神游?!”
“当真如此之快?!”
满堂哗然,气氛再度沸腾。
苏清年踏入神游玄境的消息,第一次由李寒衣亲口证实。
以往种种终究只是猜测,如今却得了准信。
只是众人心中又不免浮起疑惑:苏清年这般人物,年仅二十便冠绝北离,更已登临神游之境,李寒衣为何偏要退婚?
自然无人敢再问。
席间沉默片刻,才有人低声接话:
“若书仙果真入了神游,那他侍女能几乎碾压颜战天,修为至少也是大逍遥巅峰,甚至半步神游。”
“可从前月姬虽列**榜前五,实力不过自在地境。
这般短的时间里,从自在地境跃至半步神游,若无天大机缘,绝无可能。”
“唯一的机缘,恐怕便是书仙苏清年本人。”
“她正是在成为他侍女之后,修为才突飞猛进,从良玉榜一路闯至百兵榜。”
“如此说来,枪仙之女司空千落一直跟随书仙左右,只怕修为也已大涨……”
“是了!定是如此!”
“书仙竟有助人破境之能!”
“那还等什么?赶紧将家中子弟送过去啊!”
“哪怕只是去当个侍女随从,将来或许也能比肩剑仙……”
“这买卖稳赚不亏……”
议论声越来越响,越说越是荒唐。
“咳、咳!”
姬雪重重咳了两声,举起手中金榜晃了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收声。
“是了是了,金榜还未看完。”
“姬雪姑娘,请您继续吧。”
厅内渐渐安静。
姬雪也不多言,展开卷册,清声念道:
“百兵榜,刀榜——”
刀仙之名接连现世,霸刀澹台破掌麒麟月,鬼刀摘月君握阴阳刃,温柔刀苏雨落持迟落锋。
这三个名号响彻江湖已久,众人早已耳熟能详,故而场中并无多少波澜。
姬雪神色如常,继续宣读百兵榜上之名。
“百兵榜,棍部之首——”
“棍仙萧楚河,持无极棍。”
此言一出,满座忽然一静。
随即哗然四起。
“棍……棍仙?”
“这称号怎地听起来这般别扭?”
“萧楚河……这名字耳熟得很。
无极棍,不是姬若风的兵器么?”
“等等!永安王殿下,不正是叫萧楚河?”
厅内顿时议论纷纷,人声鼎沸。
……
二百里外,天星观山脚下,数百人正忙碌不休。
巨石如轻木般被搬抬,合抱粗的巨木两人一扛便走,步履轻快如常。
这群人并非普通民夫,皆是江湖中叫得上名号的好手——八品九品不在话下,便是金刚凡境、自在地境,乃至逍遥天境的高手,此时也在此挥汗如雨,砌石运木。
绿衣女子叶若依立在人群中调度指挥,眼中含笑。
照此进度,新城轮廓不日便将显现,届时更能广招江湖势力共筑此城。
唯有早早入局、全力付出者,方能在未来的天星城中占得一席之地。
她心念忽动,体内真气悄然涌向掌心某处印记。
不过两次呼吸之间,一股磅礴气势如天倾般笼罩全场。
“好……好重的威压!”
“动、动不了了……”
众高手身形僵滞,言语艰难。
金光自半空落下,一道身影已立在叶若依身旁。
苏清年略一感知周遭,收回神识,无奈看向身侧女子:“并未遇险,何以唤我?方才正与神游之境的洛青阳交手。”
叶若依唇角轻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笑意。
……
永安王府亭台边,无心一手扶柱,一手捶胸,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棍仙……哈哈哈……好一个棍仙之名!”
“萧无瑟,快、快替我顺顺气……笑煞我也!”
他朝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连连调侃,“这称号我可要记上一辈子!”
萧无瑟袖中双手微颤,面沉如水。
他听得清清楚楚。
姬雪……竟予他如此名号。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将那些消息透露给她。
萧无瑟反手拔出那根无极长棍,猛地往凉亭石桌一插。
棍身破石而入,直直立在桌心。
“这棍子,谁稀罕谁拿去,我不要了。”
他袖袍一振,转身便走,把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无心丢在身后。
赤王府内,赤王又是恼怒又是忍俊不禁。
“萧楚河,你竟真上了百兵榜……莫非连冠绝榜也要闯一闯?”
“可这‘棍仙’的名号……噗——”
他终究没憋住,哪怕明知萧楚河已成心腹大患,还是笑出了声。
这称呼实在叫人绷不住。
就连白王府中尚在丧师之痛的白王,也一时失笑。
皇宫大殿上,明德帝听着“棍仙”
二字,沉吟片刻,忽然张大嘴:
“哈哈……哈哈哈!”
“这等名号,亏他们想得出来!”
“吾儿竟已强到这般地步……既如此,便准他去皇室剑阁挑件趁手兵器罢。
‘棍仙’之名,终究有损皇家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国师齐天尘:“或许……也可让他试试那东西。”
齐天尘缓缓颔首:“永安王殿下天资卓绝,十七岁入逍遥天境,如今登百兵榜,来日冠绝榜亦非无望。
或许真能成事。”
“那便有劳国师安排了。”
“老臣分内之事。”
齐天尘拱手应下。
明德帝又问:“瑾宣与瑾玉二人,现今如何?”
“性命已无碍,若要完全恢复,至少还需一月。”
“知道了。”
明德帝摆摆手,摇头离去。
这答案让他既满意,又不甚满意。
雷家堡宴厅中,满堂宾客拍桌大笑。
“棍仙!总算是听了件有趣的事!”
“姬雪姑娘,你们百晓堂排金榜时,当真不顾别人颜面么?”
“只怕永安王萧楚河今后要换兵器喽!”
姬雪强忍笑意,继续念出金榜内容:
“百兵榜——蛊仙嗤梦,持笛红竹玉。”
“蛊仙?嗤梦?这是何人?”
名号一出,满座皆惊。”蛊仙”
二字含义分明,可这名字却无人听过。
众人目光投向唐老太爷与暮雨默——一位是用毒高手,一位擅驭毒虫,理应知晓几分。
暮雨默沉默不语。
唐老太爷思量许久,记忆中亦无此号人物,遂向姬雪问道:
“还请姬雪姑娘细说,这位蛊仙嗤梦究竟是何来历,竟能突然登上百兵榜?”
姬雪环视众人,解释道:
“诸位可还记得,当日书仙大闹白王府时,身旁随行二人?一是暗月剑仙月姬,另一人便是这蛊仙嗤梦。”
“什么?又是书仙身边的女子?”
一时间,满堂议论纷纷,皆绕着重梦与苏清年之事展开。
李寒衣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苏。
又是他身旁的女子。
她记得清楚,那女子最初不过自在地境的修为,如今竟登上百兵榜,成了蛊仙——至少也是大逍遥巅峰的境界。
“为何你身边的女子……”
李寒衣心绪纷乱,自己也理不清在想什么。
只觉得多年苦修,旁人却似轻易赶上。
她三十岁破心魔入半步神游,已是不易,可那些跟随他的女子,境界攀升却如饮水吃饭般平常。
四周嘈杂的人声搅得她心烦意乱。
忽然,她抬手一剑斩出。
轰——
凛冽的剑意如裂帛般将宴厅一分为二,满座宾客骇得魂飞魄散。
第239章
39
这随手一剑的威势,已远超他们所能想象。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垂首,只等雪月剑仙开口。
唐门之内,唐连月听着百兵榜上的名字,轻轻摇头。
他早已明白,书仙那般人物与寻常天才之间,实有云泥之别。
有他在,莫说本人,就连他身边之人也足以震动北离,乃至名扬九州。
雪月城中,司空长风与落霞仙子相视一眼。
百里东君方才已点明,那位登上百兵榜的“嗤梦”
,正是苏清年身旁的苗疆少女。
初见时不过自在地境,如今既入百兵榜,恐怕冠绝榜上也迟早有她一席。
天启城内,王公贵胄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嗤梦——那个常与月姬并肩立于书仙身侧的姑娘,从前未曾出手,直到百晓堂金榜公布,众人才恍然惊觉。
“能站在书仙身边的,又怎会是寻常人物?”
“两位皆入百兵榜,看来冠绝榜也要有她们的名字了。”
“照这般势头,冠绝榜怕是要重新排位,有人得让出位置来。”
“却不知会是哪一位……往后可有好戏看了。”
满城议论纷纷,对苏清年的敬畏又深一层。
唯独白王府里气氛凝滞,寂静如寒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天星城中,若依见苏清年如约而来,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她特意请他来,便是要让他亲眼看看自己为他筹备的一切,顺便将一些事情说在前头,免得日后他推说不认。
苏清年观她神色,已猜到大半,只是细节尚未明晰。
“若依,寻我来有何事需要相助?”
他问道。
“倒不需你帮忙,只是有几句话要带给你。”
若依含笑答道。
“愿闻其详。”
若依抬手遥指:“瞧见了吗?那里便是日后天星城的中心。
先为你建一座天星观,再以此为基础向外扩建,终成一座完整的城。”
“看到了,多谢你费心。”
苏清年诚恳道。
若依将鬓边碎发轻轻拢至耳后,一双明澈的眼眸定定望向他:
“就只有一句谢吗?”
“自然不止,这份情谊我定会偿还。”
“好。”
若依展颜一笑,转头望向远处天际,轻声说,“我要你将来做这天星城的城主。”
“这……算是哪门子要求?”
苏清年失笑。
“我不管,你须应下我。”
叶若依语气执拗。
“好好好,我答应,求之不得。”
苏清年笑着应承。
“好,既然你点了头,那有些事我便同你交代几句。”
若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前些日子,暗河的人来找过我——你应当是对他们做了些什么,叫他们既怕你,又敬你。
他们主动提出要并入天星城,做城里的第一股势力,连名字都改好了,叫‘彼岸’。
我应下了。
往后,恐怕还得借你的名头来壮咱们天星城的声势,这一点,想来你不会介意。”
苏清年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一座城,最不能缺的就是人。
人是根基,是血脉。
有人愿意来,他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只是暗河那帮人……他还得亲自去敲打一番。
“知道了。”
苏清年语气平和,“你做得很好。
往后若遇上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我出手,随时唤我便是。”
他说完转身要走,若依却忽然叫住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以后……别再叫我若依了。”
“虽听着亲近,可我眼下不太喜欢这称呼。”
苏清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那该叫什么?”
若依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那群正埋头干活的江湖人,忽然提高了声音:
“诸位——告诉他,我叫什么!”
那群人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齐刷刷抬起头,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紧接着,整齐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天星城——城主夫人!”
“天星城——城主夫人!!”
“天星城——城主夫人!!!”
三声落下,苏清年怔在原地。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算他再迟钝,此刻也如醍醐灌顶——又是一枝桃花,灼灼地开到了他眼前。
场中忽然静了下来。
苏清年久久不语,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群江湖人见他沉默,喊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风声穿过林梢。
若依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又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会……当场就回绝吧?
他不是最讲道理、最重情义的人吗?
至少……至少该留一点余地,别让她太难堪……
就在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时,苏清年终于开口了。
“很突然。”
他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这样直白地告诉我,让我有些意外。
但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天星城的城主,我会当。”
他顿了顿,看向她:“不过,你得等我一阵。
放心,不会让天星城的城主夫人等太久。
这个月底,我回来。”
说完,他抬起手,缓缓伸向若依。
若依慌忙闭上眼。
她想起从前翻过的那些谢宣写的闲书,里头说,这种时候女子是该闭眼的——那便等于,将自己全然交托出去。
可预想中唇上的温软或是颊边的触感并没有到来。
只有眉心轻轻一凉,像一滴露水点落。
等她再睁眼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气势自她周身轰然荡开,如潮水般席卷四周。
那些正扛着木石的江湖汉子们猝不及防,被震得东倒西歪,好在都有罡气护体,才没真被压垮。
有人撑地抬头,满脸骇然:
“半步神游……?”
“不,是半步神游巅峰!”
“这气息……我在大家长身上感受过!”
若依**风中,衣袂飞扬。
她抬手轻触眉心,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微凉的印记。
“这是半步神游巅峰的境界!”
“什么?”
城主夫人竟已踏入半步神游巅峰?
……
黄沙飞扬的另一处。
月姬与嗤梦静立原地。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温华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脸上**辣地疼,可他仍不敢相信。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迹?
一定是幻象,全是幻象!
没过多久。
洛青阳在挣扎中,忽觉那神将的气息减弱了几分。
神将的身形也从八丈一缩至七丈二。
压力骤减的洛青阳猛然发力,竟爆出十二分气劲,挣脱了束缚!
“不好,神将快制不住他了!”
月姬等人脸色一变。
在她们眼中,神将的手已渐渐握不紧洛青阳的身躯。
“啊——!”
洛青阳嘶吼着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鲜血从他嘴角与眼角缓缓淌下。
……
雷家堡内。
雪月剑仙那一剑过后,厅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李寒衣冷冷开口:“有什么可惊的?不过是个弄虫的女子罢了。”
“接着念下一个。”
“是是是,姬雪姑娘,快念下一个吧!”
满屋的人连声催促。
姬雪也不多言,展卷便读:
“百兵榜——”
“佛仙叶安世,修罗刹堂秘术,佛法六通!”
“什么?!”
“天外天少宗主,竟已成佛仙?!”
同样的惊呼,几乎让整个北离的武林高手心头一凛。
百兵榜上,先后已有枪仙、刀仙、剑仙、蛊仙、棍仙之名。
如今竟又多出一位佛仙。
倒也应了“百兵”
二字之广。
天外天少宗主叶安世,不久前才重返西域。
如今他忽然登榜,顿时让江湖众人想起十二年前那场几乎席卷北离的东征,想起当年那位势不可挡的天外天宗主叶鼎之。
强如酒仙百里东君,当年也被叶鼎之吸尽内力,险些沦为废人。
若非后来另有机缘,恐怕世间再无酒仙之名。
雷家堡大厅中,各路豪杰皆在议论这位叶安世。
如此年纪便登佛仙之境,将来修为只怕更胜其父。
当年旧事历历在目。
雷千虎感到体内寒毒隐隐发作。
昔年他与**长老对掌,虽三招毙敌,自己却也中了这寒毒,被折磨整整十二年。
这也正是他此次召开英雄宴的缘由——他自知时日无多。
“**……会不会卷土重来?”
“若真如此,我等不如趁早商议应对之策。”
“唉……”
在场众人多是亲历过那场东征的,深知**之可怕。
“当年无双城尚称天下无双,面对**却如螳臂当车。”
“五位最强长老,在叶鼎之手下走不过一招。”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
李寒衣听着这些丧气话,眼中浮起不屑。
“十二年前,**叶鼎之尚且被雪月城拦下。
如今雪月城势盛,更不惧一个残破的天外天。”
“诸位若这般惧怕,不如退出江湖,回乡种田去。”
她话音清冷,字字如锋。
李寒衣这话说得直白,却叫人无法反驳。
如今的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早已踏入神游玄境,她自己与司空长风亦是半步神游。
再加上新晋枪仙千洛,城中足足有四位冠绝天下的高手坐镇。
面对一个天外天的少宗主,实在没什么可担忧的。
众人被她一点,顿时回过味来。
“是了!如今的雪月城何等强盛,岂是无双城能比的?”
“枪仙新立,书仙亦在城中,那天外天想再犯北离,简直是痴人说梦!”
“有雪月城在,何须惧怕!”
“正是,何须惧怕!”
一时间议论纷纷,话头转得飞快,真如墙头野草随风倒。
……
天启城,赤王府内。
赤王得知无心佛仙之名已传遍江湖,不由得放声大笑。
第240章
40
“好!好!天助我也!”
“西边有天外天虎视,南境有北莽牵制……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拿出什么本事来与我相争!”
“即便让出几座城池、百里疆土又如何?这天启城的至尊之位,终究是我的!”
笑声在殿中回荡,满是志在必得的张狂。
……
皇宫深处。
明德帝听着瑾威与瑾仙的禀报,指尖轻敲御案。
“那小子……修为精进果真如此之快?”
瑾仙躬身应道:“陛下,叶安世修为突飞猛进确是不假。
但我北离亦有永安王萧楚河与之齐名。
况且如今雪月城声势正盛,或可借此机会,稍加制衡,耗其锋芒。”
明德帝微微颔首。
天外天余孽,终究难成气候。
倒是雪月城……这些年来在江湖中声望日隆,是该敲打一番了。
否则天下人只知雪月之名,却忘了天启皇城的威严。
……
雪月城中。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听得消息,不过略略挑眉。
他们连叶鼎之都应对过去了,又怎会忌惮一个突然冒头的叶安世。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江湖。”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灌了一口,悠然道,“若他们解决不了,再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收拾残局。
整日操心这些,不如喝酒酿酒来得痛快。”
司空长风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倒是逍遥!整日醉醺醺的,城中事务全丢给我一人打理。
还有李寒衣,从来不管事,只会添乱拆家!”
他气得一甩袖子,简直不想再看这师兄师姐一眼。
百里东君讪讪一笑,摸着酒壶没再接话。
……
无双城内。
宋燕回近日接连收到噩耗:派往边境的五位长老尽数殒命,尸身虽有打斗痕迹,却皆是一招毙命。
出手之人,武功深不可测。
如今又传来天外天少宗主叶安世晋身佛仙的消息……以他宋燕回如今的实力,恐怕已非敌手。
他将目光投向殿中少年。
无双的伤势已愈,因祸得福,修为终入逍遥天境。
天启城派人修复的无双剑匣也已送回,断剑重铸,与昔日并无二致。
“无双,年轻一辈中成‘仙’者越来越多。”
宋燕回语重心长,“你若再不奋起,无双城……只怕真要沦为江湖过往的尘埃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
“知道啦师父。”
他抬眼,眸子里却掠过一丝锐光,“一年之内,我必成剑仙。”
宋燕回松了口气,点头道:“这样便好。”
他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摆了摆手,一声轻叹,转身离去。
九龙寺中,大觉禅师**殿内,耳畔传来寺僧议论金榜排名的细碎话音。
他默然听着,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那无心和尚,他是见过的。
年纪虽轻,修为却已不容轻视,更何况他身边尚有那位“书仙”
相助,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这些,大觉已不甚挂怀。
他真正在意的,是上一次百晓堂金榜昭告天下之时,书仙之名震动江湖的景象。
如今时过境迁,那人修为想必更为深湛,其在冠绝榜上的位置,恐怕已非昔日可比。
至于无心是否称得上“佛仙”
,于大觉而言,反倒无关紧要了。
至少以无心眼下之力,尚不足以成为某种东进之势的真正阻碍。
雷家堡内,众人议论的风向早已悄然转变。
起初对天外天少宗主的忌惮与忧惧,此刻已化作对书仙随手将其挫败的津津乐道。
姬雪冷眼瞧着这些江湖客变换不定的面孔,心下颇觉无味,也懒得点破。
她清了清嗓,提高声音道:“还有一事,诸位或许不知。
那位天外天的少宗主,修为能精进如此之速,亦是因他常年追随在书仙身侧之故。”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自然,永安王殿下亦在其列。”
此言一出,满厅嘈杂竟霎时静了下来。
连李寒衣立在当场,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言语。
整个厅堂之内,几乎所有的声音都缠绕在对书仙的赞叹之上,再无其他主题。
她独自站在被无形分隔的大厅**,周遭那些压低的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虽听不真切,但无非是惋惜她竟与苏清年这般人物退了婚约,讥讽她眼光短浅、不识真人之类的闲话。
李寒衣心中纷乱如麻,却也只能强自按捺,不再去理会那些议论,只静静等待姬雪继续宣读。
百兵榜尚未念完,时间却已流逝不少,确也惹人私下嘀咕。
姬雪似有所感,不再耽搁,加快了宣读的节奏。
“百兵榜!”
她朗声道,“酒仙,百里东君,所擅者,拳脚乃至天下诸般兵器。
持枪可为枪仙,执剑便是剑仙!”
这番评语,可谓是对百里东君至高无上的肯定,其地位隐隐凌驾于寻常的剑仙、刀仙之上。
尤其是在洛青阳已然远离北离的当下,这般论断更无人提出异议。
“书仙,苏清年,所持者,金光道书!”
百兵榜最后两个名字就此落定。
这结果众人早有预料,因此并未激起太多波澜,毕竟上一回榜单公布时,早已议论得足够透彻。
姬雪不再停留,视线转向手中卷轴的下一部分。
“良玉榜!”
她声音清晰传出,“第八位,温家温良!第七位,唐门唐泽!”
座中顿时泛起些许涟漪般的议论。”看来原先良玉榜前列那几位,都已升入其他榜单位列,不再留于此榜了。”
“温家出了个人物,倒也不错。”
“唐泽名次未动,看来是被人压过了一头。”
这些讨论声量不大,众人都知晓,真正的热议总要等到前三甲揭晓之时。
唐莲与雷无桀对此倒无甚特别反应,温良天赋实力本就不俗,上榜亦是情理之中。
姬雪不再等待,继续念道:“良玉榜第六位——雪月城、雷家堡**,雷无桀!”
雷无桀正神游天外,忽闻自己名字,猛地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之色,几乎要跳起来:“我?我上榜了?还是第六!”
“姐姐,我进良玉榜第六了,你看见了吗!”
“虎叔,我是第六名!”
雷千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雷家堡这些年总算出了个能上良玉榜的年轻人。
可看着雷无桀那副恨不得跳上房梁嚷嚷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这孩子,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了。
满堂宾客都瞧着,不过一个第六名,至于这般张扬么?
一旁的李寒衣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雷无桀这般跳脱,她这雪月剑仙的名号都快跟着一起被嚷得没边了。”雷无桀,”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清,“安静些。
一个第六名,有什么可四处炫耀的?”
这话像盆冷水,顿时让雷无桀蔫了下来。
他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哦……知道了。”
可没过片刻,他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满厅的人大声道:“我会好好练功的!将来一定能成剑仙!”
他这话说得坦荡又响亮,半点不觉得难为情。
座中的姬雪见状,不禁莞尔:“少年人正当如此意气风发,这份心性,倒该给他再加一分才是。”
她不再多言,继续朗声宣读榜单。
“良玉榜第五位——”
“青城山,李凡松。”
这个名字一出,席间泛起些微议论。
李凡松此前不过堪堪挂在榜末第八,如今竟一跃而至第五,进境之快,着实令人侧目。
李寒衣望着那名字,眼神微动,似有思绪,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姬雪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并不在意他人神情,接着念道:
“良玉榜第四位,雪月城,唐莲。”
唐莲本人就在席间,坐在唐老太爷身侧。
听到自己名字,他并未像雷无桀那般失态,只是微微颔首。
身为雪月城这一代的大师兄,仅列第四,于他而言,好固然是好,却还不够。
唐老太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间神色莫辨。
“良玉榜三甲第三位——雪月城,洛明轩。”
“洛明轩上榜了?”
雷无桀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闯登天阁时还与洛明轩交过手,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冲入了三甲之列。
唐莲沉吟道:“他能有此精进,想必是参透了那‘仙人六博术’。
一举跻身三甲,确实令人羡慕。”
他的话,也道出了在场许多年轻子弟的心声。
那“仙人六博术”
玄奥艰深,可一旦领悟,实力便会有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如今的洛明轩,已是雪月城年轻一辈中风头最盛之人,连唐莲也略逊半分。
……
此时,远在雪月城中,洛明轩听闻自己名列三甲,脸上亦浮现喜色。
他转向身旁的落霞仙子,恭声道:“多谢师父悉心指点,**才能有今日。”
落霞仙子还未开口,一旁的司空长风已抚掌笑道:“好小子,果真没让人失望!如今竟已越过唐莲,直追千洛去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中满是欣慰,“这良玉榜上,我雪月城已占三席,少年英才辈出,实乃大兴之兆。
只盼这般光景,能长长久久才好。”
司空长风这番感叹,自是透着欢喜。
可几家欢喜几家愁,雪月城风光愈盛,其他城池便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那以底蕴深厚自诩的无双城,眼见雪月城后辈如此耀眼,自家那位大**卢玉翟却连榜单前八都未进入,心下更是复杂难言,只余一片无声唏嘘。
无双城里,小无双信心满满地朝师父拍胸脯:“师父您就放宽心,徒弟我已经踏进逍遥天境了,这**榜的头名,咱们无双城肯定拿下!等拿了榜首,看那雪月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振兴无双城的担子,就交给我无双了!”
第241章
41
他这话说得傲气,却也有傲气的本钱。
可紧接着,良玉榜第二名的名字公布了——
【良玉榜二甲:无双城无双!】
“什么?!”
名字念出的刹那,无双身子一歪,直接从凳子上跌了下来。”我……我只排了第二?”
他猛地抬头,冲着远处喊,“快!快念!榜首到底是谁!”
榜首竟不是自己——这结果让无双彻底懵了。
一旁的宋燕回、卢玉翟等人也面露讶色。
虽说这届榜首有些凑巧,是因上一届高手都进了更高榜单才空出来的位置,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出,年轻一辈里还有谁能压过无双一头。
无双城众人面面相觑,不解中掺杂着失落。
倒是雪月城那边,见自家**在榜上的名次都不及无双城的第二,反而觉得脸上有光,气氛悄悄热络了几分。
雪月城内,洛明轩盯着榜单上无双城占去的第二名,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自己虽名列前茅,可同门之中再无更高位次,年轻一代的风头俨然被无双城压过一头。
司空长风瞧出众人情绪低落,伸手拍了拍几个年轻人的肩:“一个第二而已,值得垂头丧气?你们千洛师姐都已成就枪仙之名,难道还比不上无双城?他们那位城主,至今也只算半个剑仙,比起咱们雪月城,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三言两语,司空长风便让场子重新热了起来。
**们纷纷应和:“没错!咱们雪月城有酒仙、剑仙、枪仙坐镇,枪仙里更有千洛师姐这般年轻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压过了无双城主!”
“要我说,咱们才是最大的赢家,该高兴才对!”
“何况唐莲师兄和雷无桀师弟也都上了良玉榜,都是少年英才!”
雪月城的气氛再度高涨。
与此同时,白王府内,白王听着外头的消息,久违地露出一丝笑意。
雪月城风光了这么久,总算有他麾下的无双城透出一点亮光。”无双……”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还要多久,才能登上剑仙之位?”
想到颜战天已死,自己身边再无剑仙级的高手,而萧羽那边同样空缺,唯独萧楚河身旁强者环绕,白王不禁咬牙,手中茶杯“咔”
地一声被捏得粉碎,脸上浮起一层阴郁的狰狞。
雷家堡今日正设英雄宴,良玉榜已念到第二名,只是无双城无人到场,否则定要借此机会大肆宣扬一番自家威名与无双剑匣。
此时榜单即将揭晓最后一名,姬雪缓缓展开卷轴,清晰念出那个名字:
“良玉榜首甲——”
【良玉榜首甲:天星城……叶若依!】
名字传开的同时,远在天星城的叶若依手中,也恰好收到了一份百晓堂送来的榜单。
望着良玉榜最上方自己的名字,叶若依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她静静体察着体内流转的气息——如今的境界,早已不是这方榜单所能衡量的了。
“终究……还是需要更多人相助。”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修为已突破大逍遥的界限,半步踏入神游之境,她等待的那个答案却仍未完全明晰。
距离答案揭晓,只剩不到二十日。
在那之前,为了让它更加确凿无误,她必须动用一些以往不曾展露的手段。
虽久居深院,叶若依自幼便心思通透,善察人心。
从前只是不愿费神于此罢了。
如今既然心意已定,她便要让“天星城”
之名,响彻整个北离。
***
大将军府内。
叶啸鹰盯着良玉榜榜首的名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如今年轻一辈都凋零了,还是我闺女这些日子突飞猛进到了这般地步?”
他捻着胡须沉吟,“榜上那些人修为也不弱啊,最差也是自在地境起步……”
纵然末尾尚有几名凡境武者,前列那几位却实打实都是地境修为。
如此情形下,自家女儿仍能稳居榜首——她的实力,果然已今非昔比。
想到这里,叶啸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看来老夫当初的决定,半点没错!”
***
雪月城众人却是最感困惑的一群。
莫说修为高低,这位若依姑娘从前能活下来,全赖司空长风传承自药王辛百草的绝世医术,否则先天心脉之损早已令她早夭。
“叶若依……当真登上了良玉榜首位?”
司空长风仍有些难以置信。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应当不假。
先前她在苏清年相助下,不仅补全心脉,修为也一跃至金刚凡境。”
“可金刚凡境,怎可能压过后面那些人?”
落霞仙子蹙眉道,“你们看唐莲、冥侯、雷无桀……这些排在后面的,修为必然低于若依,但若依不是才至金刚凡境么?”
她的话让众人清醒几分。
司空长风却忽然开口:“倘若……若依的修为也在他人助力下大有进境呢?就像萧瑟、无心、月姬、千落他们一样——都是在极短时间内提升显着之人。
叶若依跟随苏清年的时日虽不算太长,却也比蛊仙嗤梦更久些。
你们说呢?”
殿中众人闻言恍然。
又是那位“书仙”
的手段。
竟让一个曾经命悬一线的姑娘,成了良玉榜上独占鳌头的人物。
“书仙,又是书仙……”
司空长风望向众人,“此人究竟何等深不可测?我们是否该寻机与他见上一面?”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期待。
百里东君却平静摇头:“他那个人,本事太大。
虽说心性不恶,却自有行事准则,不会轻易相助不相熟之人。
依我看,除明轩外,其余人还是莫要主动接近为好。”
落霞仙子默默看向自己徒弟洛明轩,一时无言。
***
无双城内,众人终于看清了夺走他们榜首之位的是谁。
只是这个名字一出,满城议论反而低了下去。
叶若依——大将军叶啸鹰之女。
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大将军素有“人屠”
之名,绝非寻常人物胆敢轻易触怒。
宋燕回虽有一剑断江、千流绝迹的声名,可若想与大将军较量,只怕还差得远。
大将军未曾列入冠绝榜,不过是他自己不愿罢了。
倘若真动起手来,榜上所谓四甲、三甲的高手,未必能从他手中讨到便宜。
何况大将军最令人畏惧的并非他一人之武艺,而是他麾下那支铁骑。
就连明德帝,对这位镇国将军也存着三分顾忌。
“唉,看来这榜首是拿不到了。”
无心低声嘟囔。
“若是旁人,我直接去比试一场,或者杀了便是。”
“可那是大将军的女儿……师父,你说能杀吗?”
无双忽然转头问宋燕回。
宋燕回手一颤,茶杯“啪”
地摔碎在地上。
“无双,休得胡言!”
他立即厉声制止。
眼下还有百晓堂的人在场,万一将来叶若依真出了什么事,大将军若向百晓堂追问起来,他们无双城恐怕难逃铁骑踏平之祸。
“哦……”
无心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老老实实当个第二了。”
“不过我很快便能踏入剑仙之境,届时再到冠绝榜上见真章。”
“话说回来,师父,那天星城又是何处?我怎么从未听说,还是我记性不好忘了?”
无双接着问道。
宋燕回这次确定,并非无心记性差。
就连他自己,也从未听说过天星城这一地方。
“再等些时日,天星城的底细自会有人挖出来。”
宋燕回答道。
“哦……”
无双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
雷家堡内,一众宾客听到“叶若依”
之名,皆是愕然。
“大将军之女……叶若依!”
“竟登上良玉榜榜首!”
“嘶——”
席间接连响起抽气之声。
“不是说大将军的女儿天生心脉残缺,毫无修为吗?”
“为何一跃成了良玉榜首?”
“诸位不觉得此事格外蹊跷,甚至似曾相识吗?”
“可还记得上次金榜公布时,也有一人毫无修为,却直登良玉榜首位?”
“永安王,萧楚河!”
这六个字几乎同时从众人口中迸出。
的确如此。
永安王萧楚河传闻武功尽废,已成无法修炼的废人,可上次金榜揭晓时,他却赫然位列良玉榜第一。
想到这里,众人顿时恍然。
“大将军之女叶若依……在这事上,与永安王萧楚河有九分相似啊!”
“难道永安王当初也如叶若依一般?”
“书仙……定是书仙所为!”
“难道毫无修为之人,只要在书仙身边待上一段时日,便能成为这般高手?”
“我确曾听闻,大将军叶啸鹰为治女儿之疾,将叶若依送至书仙身旁,恳求书仙出手相救。”
“结果大家都听到了——叶若依直接登上良玉榜首。”
“我不信此事与书仙无关!”
“何须怀疑?这必定是书仙的手笔!”
“忘了上次花五千两银子买来的消息吗?”
宴厅之中再度喧哗如沸。
李寒衣一字一句听在耳中,心中却阵阵发闷。
苏清年越是耀眼,她便越觉难受,一股莫名的空落渐渐缠绕上来。
她不禁一次次自问:当初是否做错了什么决定?
如此不凡之人,凡与他相近者,皆已熠熠生辉,名动北离。
旁人的目光她并非不懂,只是不愿去理会。
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窃窃私语,她心里清楚得很——人人都说她傻,放着一个年轻有为的郎君不要,反倒做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来。
按着父母早年的约定,这本该是一桩顺理成章的婚事,如今她这一拒,不仅背弃了遗命,落得不孝之名,连带着也将苏清年拖入了同样的境地。
孝、忠、义,江湖人最看重的三样东西,仿佛都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碎了一地。
第242章
42
李寒衣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话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打转。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厅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兴趣似乎被“天星城”
三个字吸引了去,交头接耳间满是好奇与猜测。
就在这时,暮雨默与苏沐雨同时站了起来。
“诸位,”
苏沐雨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了下来,“且听我一言。”
在场除了李寒衣与唐老太爷,就属苏沐雨、雷云鹤几人修为最高。
他虽出身暗河,此刻开口,却无人敢不认真对待。
雷云鹤挥了挥手:“说吧,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名堂。”
苏沐雨轻咳两声,缓缓道:“诸位莫非忘了,我与雨默今日是代表哪一方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天星城,彼岸——叶若依姑娘,便是天星城的主事之人,亦是城主夫人。”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苏沐雨又补充道:“叶夫人的修为不在我之下,莫说良玉榜榜首,便是列入冠绝榜,也绰绰有余。”
良久,李寒衣才第一个出声,声音有些发紧:“城主夫人……那天星城的城主,又是谁?”
这一问,惊醒了众人。
议论声再度响起:
“对啊,一城之主是谁?”
“莫非叶姑娘是想另立门户,在江湖中建起一座新城?”
“若她真有接近半步神游的修为,倒真有这个资格……”
李寒衣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问出那句话,并非真的想知道城主的名字——她怕的是那个早已呼之欲出的答案。
天星城,天星观……治好心脉,助人突破至大逍遥境……这一切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人。
天星观是苏清年的山门,如今多了个天星城,又有了城主夫人。
答案几乎已经摆在眼前。
她只是不愿面对,还想抓住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可能。
苏沐雨与暮雨默相视一笑,似乎很满意众人被吊足胃口的神情。
“城主之名,”
苏沐雨徐徐开口,“诸位早已听过许多回了,甚至……或许已在心中敬仰多时。”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寒衣苍白的脸。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再问各位一个问题。”
“苏沐雨,有话就痛快说,怎么学得这般吞吞吐吐,倒不如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子说书!”
寻常宾客们皆屏息静听,谁也不敢插嘴。
一边是苏沐雨,一边是李寒衣,两边都得罪不起。
众人只得由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正说出来的,件件都是震动江湖的大事。
苏沐雨嘴角噙着笑,目光悠悠落在李寒衣身上。
“雪月剑仙还是这般急性子,一点没变。”
“你且先别急,说不定……你心里早已有数了呢?”
“现在,我倒想先问问各位——”
苏沐雨似乎丝毫不惧李寒衣,甚至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调侃。
他也确实有这个底气,自身已至大逍遥巅峰,手中那柄伞更是非凡,即便与李寒衣交手,不拼死相搏也能自保。
何况当年东征途中,两人曾并肩而立,总归存着几分旧日情谊。
只是后来,各自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李寒衣入主雪月城,成了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亦是冠绝榜上唯一的女剑仙;苏沐雨却隐入暗河,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从未失手。
今日重逢,那点惺惺相惜之意仍在空气里隐隐浮动。
李寒衣转而催促姬雪,只要姬雪继续宣读冠绝榜,众人的注意自然会被拉走,苏沐雨便难再唱独角戏。
姬雪本欲开口,唐老太爷却在此刻抬手制止。
“姬雪姑娘,且慢一步。”
“苏沐雨,你想说什么,便都说出来吧。”
唐老太爷发了话,老一辈强者的威望,让全场顿时安静。
“好。”
苏沐雨环视四周,见一道道目光都聚拢过来,才缓缓说道:
“诸位口口声声谈论书仙,甚至有人想追随他,觅一份机缘——那你们可知,书仙究竟出自何门何派?”
“何门何派?”
“这……还真没留意过。”
“书仙极少现身,更从未提过师承啊!”
“苏沐雨,你别卖关子,知道就快说!”
“就是,咱们还等着听冠绝榜呢!”
满厅的人都被他吊足了胃口,恨不得催他快讲。
“好,那我便告诉各位。”
“书仙——出自天星观。”
“据说他是天星观唯一的传人,此番入世,正是为了将天星观发扬光大。”
说完这句,苏沐雨便敛衣坐下,不再多言。
消息已放出去,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琢磨吧。
“天星观?”
“天星观在何处?我这就去拜山!”
“总算知道书仙的来历了,我定要送家中子弟拜入天星观门下!”
“天星观……这名字好生耳熟。”
“等等,那天星观与天星城,又有何关联?”
“苏沐雨!你再说清楚些——书仙出自天星观,和你、还有良玉榜首甲叶若依将军之女、天星城那位夫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快讲下去,别停在这儿啊!”
“实在不行,咱们也给打赏,就像听说书那样,给了银子总该多透些消息吧?”
“真是急死人了……”
“快些说罢!”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沐雨身上。
几锭金子被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那位说书人只是闭着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成了哑巴。
他身旁的暮雨默却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可真够损的,把一屋子人的胃口吊到这儿,自己倒不吭声了。
就不怕他们急了,把你捆起来逼问?”
苏沐雨眼皮都没抬,只从嘴角漏出一点气音:“急什么,他们自己会琢磨明白的。”
这话刚落,底下果然*动起来。
雷无杰第一个跳起来,挥着手嚷道:“我明白了!我先前跟苏清年打过交道,听他说过几句——他说自己来自天星观,师门就剩他一个,总想着能把门派再撑起来,光大一番。
他还提过,要帮萧无瑟坐上那个位置……”
雷无杰把记忆里零碎的话东拼西凑,越说越激动,“对!他说要助永安王登天启乘龙位!”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静潭,顿时激起层层波澜。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帮永安王争位?难怪……难怪原本悄无声息的永安王,近来声势如此浩大!他成了棍仙,必入冠绝榜;而赤王倚仗的孤剑仙洛青阳、白王背后的怒剑仙颜战天,又都因书仙之故或远走北离,或身死道消——如今永安王自身实力已足,再加上书仙和他身边那群人,什么暗月剑仙、蛊仙、枪仙……这分明是要把书仙的名号彻底打响!”
另一人接话道:“名声起来了,下一步便是壮大山门——天星观要兴盛,最好的法子不就是建一座江湖大城吗?天星城!至于城主是谁……”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众人脸上都浮出心照不宣的神色,“那还用猜吗?”
李寒衣坐在角落,指节捏得发白。
她全听懂了。
苏清年要造一座城来撑起他的师门,他是城主,那叶若依自然就是……城主夫人。
“苏、修、云。”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姬雪能听见。
姬雪垂着眼,没接话,只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盏。
厅中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众人偷偷瞥向李寒衣的方向,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嘴。
可雷无杰到底年轻,憋不住,蹭到李寒衣身边小声问:“姐,苏清年不是跟你有婚约吗?怎么现在跟叶姑娘扯得这么明白?他这样……你的名声岂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冻在了喉咙里。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骤然结冰,寒意从李寒衣周身弥漫开来,连烛火都似暗了几分。
一片死寂中,苏沐雨忽然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开口:“这位雷小兄弟有所不知。
咱们天星城的城主,与雪月剑仙李寒衣确实有过婚约——那是老一辈指腹为婚定的娃娃亲。
后来李剑仙想退婚,本是常事,可她偏偏在雪月城放话,说一个月后,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亲自向书仙苏清年退掉这门亲事。”
距离当初定下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你姐姐都要当着全天下的面退婚了,人家实力那么强,没对她动手已经算客气,还答应了退婚——难道连找个知心人都不行么?”
“书仙真是委屈。
要不是他本事够大,恐怕早被那位剑仙逼到绝路了。”
说这话的是苏沐雨。
他功力深厚,可话音落下,依然感觉到李寒衣身上压来的寒意。
她的手已按在铁马冰河的剑柄上,面具下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沐、雨——”
“你找死!”
李寒衣一剑斩出,毫无保留。
苏沐雨急忙招架,一旁的暮雨默也同时出手,两人合力才勉强接下这一剑。
即便如此,仍是气血翻涌,胸口发闷。
“好厉害的剑……雪月剑仙名不虚传。”
苏沐雨稳住气息,却仍扬声道,“可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何必动怒?你对我们城主做的那些事,难道还怕天下人议论吗?”
他也是个直性子,往日困于暗河的束缚,许多话不得明说。
但这件事,书仙确实处处忍让、无可指摘——换作脾气暴烈之人,恐怕早就杀上雪月城了。
“持伞鬼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若他所言不假,书仙也太过仁厚了。”
“唉,怎么当年和书仙定下婚约的不是我呢?”
“喂,你都五十多了,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年纪有什么要紧,只要书仙不嫌弃,我辛苦些也无妨……”
越说越不像话了。
第243章
43
这突如其来的秘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连方才公布的冠绝榜一时都被抛在脑后。
只是他们也没能继续聊下去——李寒衣的剑,又一次朝着苏沐雨挥去。
这一剑带着凛冽的招式,若真在此地展开,整个厅堂恐怕都要被拆了。
宾客四散躲闪,席面早已乱作一团。
“李寒衣,你来真的?”
“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么?”
“就算杀了我,今日英雄宴上这么多人,你能全都灭口不成?”
“收手吧!”
苏沐雨与暮雨默连声劝止,李寒衣却丝毫不理。
“一个月期限未到,你怎知我一定会退婚?”
她声音冷如寒冰,“说不定我会当众宣布与苏清年的婚事呢?苏沐雨,空口无凭,你可拿得出证据?”
“月夕花晨——”
苏沐雨正要开口,剑光已至。
他与暮雨默**得狼狈闪躲,几乎退到墙角。
厅内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我们可是天星城最早入股的盟友,身后站着两位——一位是良玉榜首、叶大将军之女叶若依,如今已是天星城城主夫人;另一位是冠绝榜榜首、天星城城主书仙苏清年。”
苏沐雨按住喘息,高声道,“你真要对我们下**?”
“管你是谁,”
李寒衣语意森然,“剑下不留!”
铁马冰河剑气更盛,苏沐雨与暮雨默**至角落,再无退路。
“这下闹大了……”
暮雨默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埋怨。
苏沐雨苦笑着摇头:“唉,一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就实在不忍心看着咱们城主平白受这种冤枉气!”
“先别感慨了,这一剑怎么挡才是正事!”
话音未落,李寒衣的剑锋已携着凛冽寒气逼至二人面前。
这一剑若是落下,最轻也得落个内伤,重则恐怕要伤及根基。
“顾不上那么多了,冲出去再说!”
“这李寒衣全然不讲道理,往后还是离她远些为妙。”
“好!”
两人同时催动全身内力,一道凝实的罡气护罩瞬间撑开,将身形牢牢护住。
四周旁观的人群屏息凝神,又是惊惧又是兴奋——能亲眼目睹剑仙与两位大逍遥境高手交锋,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场面。
然而众人的期待终究落了空。
就在李寒衣的剑刃即将劈开那层罡气屏障的刹那,一道璀璨金光毫无征兆地降临场中。
那光影凝若实质,周身流转着淡淡辉芒,恍若天人临世。
来者正是苏清年——或者说,是他的阳神化身。
他只抬起一只手,并指轻轻一抵,便将李寒衣那含怒一击稳稳架住。
“李寒衣,别来无恙。”
苏清年的声音平静响起。
这句话入耳的瞬间,李寒衣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握剑的手都止不住微微发颤。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酸楚猛然冲上鼻尖,几乎要逼出她的眼泪。
这些日子,她承受了太多。
纵然修为突破至半步神游,耳边却充斥着劝她勿要退婚的絮叨,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讥讽。
更不必提早前苏清年那具名为“苏修缘”
的分身,在雪月城当众掴出的那一掌——同是半步神游,她却连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
如今师兄师弟、千洛、若依……几乎每个人都将她当作笑柄。
千洛新登剑仙榜,若依不仅成了天星城的城主夫人,更名列良玉榜首。
这一切都像细针般扎在她心头。
此刻面对真正的苏清年,而非那个邪气凛然的苏修缘,李寒衣只觉得眼眶发热,所有压抑的情绪几欲决堤。
“苏清年!”
她的声音已然失控,嘶哑中带着尖锐的颤抖,“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你让我……让我成了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苏清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又掠过身后正竭力抵御剑气的两人,语气依然平淡:“这两位是我天星城新任的长老。
你为何对他们出手?”
***
戈壁滩上,月姬、千洛与嗤梦已等候多时。
苏清年仍未归来——准确说,是他的阳神尚未归位。
他的身躯**于地,不远处则是那尊神秘巨像,以及被巨像牢牢攥在掌中的洛青阳。
这位新晋的神游玄境强者,此刻竟如鼠雀般被困在巨掌之中,动弹不得,场面着实狼狈。
同为神游之境,苏清年与他的差距却已判若云泥。
当初半步神游尚能与大逍遥境的苏清年战至力竭,如今洛青阳凝视着那具盘坐的躯壳,竟丝毫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仿佛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空壳,而非本尊。
这对洛青阳而言,未尝不是个转机。
若苏清年仍在,即便挣脱束缚,他也绝无逃脱的可能。
但此刻不同了……只要他能挣脱这只巨掌,便有希望远遁而去。
他甚至动了杀心,想着干脆解决了这几人再离开也不迟。
洛青阳周身开始渗出缕缕黑气,正全力挣脱神将的钳制。
月姬看在眼里,心头一紧。
“公子不在,绝不能让他脱身。”
月姬低声道。
“不错,若叫他走脱,以他神游境的修为,日后必成大患。”
“得在他挣脱前,再加一层束缚。”
三个女子交换眼神,迅速有了决断。
既然对方已是强弩之末,那便不必再留余地。
千洛与月姬同时动了,一人执枪,一人握剑,身形轻盈跃起,几个起落便踏上了神将的肩头。
两人分立左右,兵刃寒光流转,齐齐锁定了下方的洛青阳。
“不可取他性命,但重伤无妨。”
“一切等公子回来定夺。”
“好。”
月姬与千洛心意相通,手中劲力稍敛,枪风与剑气却已沛然涌出,直逼洛青阳。
与此同时,那神将似有所感,另一只巨掌猛然合拢,竟是要双手齐出,将他牢牢握住。
轰然巨响中,枪剑之势重重撞在洛青阳身上,沙尘飞扬。
烟尘之中,只见洛青阳竟催动了全身功力,连寿元也一并燃烧,化作近乎无穷的力量。
一道浑厚的护体罡气骤然撑开,不仅隔开了神将全力握拢的双掌,更将千洛与月姬的攻势尽数挡下。
尘沙稍散,神将掌中已空。
“不好!”
“人呢?”
千洛与若依脸色骤变。
若真让洛青阳遁走,再想擒他便是难上加难。
“先护住公子肉身!”
“走!”
千洛与月姬不及多想,飞身落下,一左一右守在苏清年身躯之旁。
洛青阳的气息已然消失,神游境的修为足以避开她们的感知。
连那神将也一时未能寻到他的踪迹。
嗤梦忽然脊背生寒,想也不想便纵身后掠,疾速跃至神将头顶。
她指间翻出数只奇异的蛊虫,挥手撒出,蛊虫悄无声息地没入神将身躯各处。
与此同时,下方沙地之中,也不知被她埋下了多少蛊影。
嗤——
一道凌厉剑光擦着她原先所立之处掠过。
若非她闪避及时,只怕已被这一剑重创。
“好险……”
嗤梦稳住气息,心中暗急,“小哥哥究竟去了何处,怎么还不回来?”
洛青阳的身影再度显现,竟已在苏清年肉身十丈开外。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夺回那柄“九歌”
长剑,剑身微震,神游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这让严阵以待的三女与神将都愈发警惕。
面对这等境界的对手,贸然进攻绝非明智之举。
神游与半步神游,虽只一线之隔,实则天差地别。
洛青阳显然也察觉到了月姬她们的戒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苏清年神魂离体,肉身不过一具空壳,已不足为惧。”
“既然如此,我便先送你们上路,再将他的肉身千刀万剐,教他尝尽苦楚,永世煎熬!”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未落,一道黑影如山岳般压下。
是神将猛然抬脚,重重踏落。
洛青阳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一脚硬生生踩入沙地深处,陷下去近两丈有余。
神将缓缓抬起了脚。
又是一脚重重踏下!
那个巨大的脚印深坑再次向下塌陷一丈有余。
神将缓缓抬起脚,仿佛只是随意踩了踩地面。
他身躯所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修行者能够承受。
早在神将身高七丈一尺时,便能将鬼仙莫依当作皮球般踢来踢去。
即便无法真正击破天人之体,这般威势在战斗中已足够骇人。
而如今,洛青阳不过初入神游境界。
两脚接连踏下,神将收脚时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颤。
“轰——!”
又是一声爆响炸开。
这次却不是神将踏地的声音,而是洛青阳终于爆发了!
他倾尽全力,将那个深坑炸得更加宽阔,沙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昏黄的尘幕。
一道身影趁机从坑中疾射而出。
“咳……咳咳!”
洛青阳单手持剑,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
他浑身上下沾满黄土沙尘,口鼻之中尽是砂砾,呛得他呼吸艰难。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最要命的是,他的护体罡气已被彻底击破!
方才那两脚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内伤不轻。
“咳……咳咳咳!”
洛青阳止不住地咳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迹,随后更是吐出一大团乌黑浑浊的物事,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死死盯住神将,声音里带着惊怒,“竟能伤我,破我罡气!”
方才他还打算对那三个女子下**,转眼却被这神将重创。
再看那尊庞然巨物,既无活物气息,也不像完全的死物,诡异非常。
“哼,洛青阳,你不会真以为突破到神游境界,就能与我们抗衡了吧?”
第244章
44
千洛一手叉腰,一手提枪指向他,语气里透着几分傲然,“不妨告诉你,莫说你了,便是修为在你之上的鬼仙莫依——那位已至天人之境的存在,在神将面前也只有挨打的份!”
说起这个,千洛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毕竟当初那一战,她就在现场亲眼目睹。
“鬼仙莫依……天人之境?”
洛青阳眼神一厉,“这玩意真有这么强?老子不信!”
他狂吼一声,竟暂时抛开苏清年的肉身不顾,全部注意力锁定在神将身上。
“裂国剑法——神游斩!”
话音未落,洛青阳的身影骤然消失。
几乎同时,站在神将头顶的嗤梦轻轻打了个响指。
“钻。”
“轰轰轰——!”
连续数道闷响从神将躯干各处传来——腿部、身躯、乃至面部都响起诡异的穿刺声。
漫天余波震荡扩散,而洛青阳的身影竟在下一刻踉跄现形,单膝跪倒在地。
此刻他已顾不上胸口,双手死死按住腹部,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什么东西……”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肚子……不,是五脏六腑……像被撕扯啃咬……”
“呕!”
他又吐出一口乌黑**,急忙运转真气封住体内关窍。
“蛊虫?!”
内视之下,洛青阳骇然发现自己的脏腑上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
“猜对啦,就是本姑娘下的蛊。”
嗤梦站在神将头顶,把玩着手中那支红竹玉笛,一脸无辜地俯视着他,“劝你别再催动真气哦,每运转一次,这些小宝贝就会啃得更欢。”
方才洛青阳全力斩出的那几剑,正因为蛊虫噬咬而威力大减。
落在神将身上的斩击,只留下几道浅淡的白痕。
声势浩大的神游之斩,最终却连给神将挠痒痒都算不上。
“怎么可能……”
洛青阳脸色惨白,“寻常蛊虫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我有神游玄境的真气护体……”
他自身的真气已达神游层次,普通蛊虫确实无法侵入。
可眼前这诡谲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哪怕嗤梦的修为已至半步神游之境,也依然无法将蛊虫直接送入洛青阳体内。
“我自然知道。”
嗤梦忽然开口,“你既有真气护体,又有罡气环绕,蛊虫怎可能轻易近身?”
她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可是……那头巨兽两脚踏下,便已震碎你的护体罡气。”
“我不只在它身上藏了蛊,更在这片沙土之中,撒了数不清的虫卵。”
“就在你罡气破碎的一瞬,那些小家伙便钻进去了。”
“如今你周身是蛊,连脑中都未必干净。”
“劝你别再妄动真气,否则被蛊虫噬尽五脏,只怕到死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嗤梦悠悠说完,语带威胁。
这便是蛊仙的手段。
一旦露出破绽,便是生不如死。
洛青阳似乎真的不得不低头。
否则,只怕真要沦为蛊虫的食粮。
“区区蛊虫,也敢猖狂?”
洛青阳却骤然一声冷喝,全身真气再度奔涌!
电光石火之间,未等蛊虫反应,他已逆转血脉,催动真气逼赶。
只见无数黑点自他皮肤下窜出,全数**至左手。
整只手臂顿时漆黑如墨,狰狞骇人。
蛊虫受激,疯狂啃咬。
几个吐息间,皮肉已见白骨。
“不妙!”
洛青阳心念疾闪,剑光已起。
唰——
寒芒过处,左臂应声而断。
鲜血方涌,便被他以真气强行封住。
“好……好狠的手段。”
嗤梦看得心头一震,既惊于他的果决,又暗生忧虑。
蛊虫既去,他若反扑,又当如何?
一旁观战的温华早已看得眼花缭乱。
此刻见人挥剑断臂,更是吓得一跳。
只见那落地的残臂转眼间皮肉尽销,只余白骨。
“嘶……”
温华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人的手段,也太骇人了……”
“黄老头还总夸我剑术有成,可这儿的人,我哪个打得过?”
他颓然坐倒在地,几乎想就此放弃。
可脑海中忽又浮起李白狮的笑靥。
温华猛地跳起身。
“难就难吧……要是练剑那么容易,岂不人人都是天下第一?”
“我还得练!”
“不过黄老头教的剑法不够看……我要跟他学!”
他转头,目光落向**一旁的苏清年。
先前苏清年仅以双指为剑,一道光华便破去那持刀人的惊天一击。
“对,就找他学!”
温华用力点头,“又厉害,又潇洒。”
此时场中,除他之外,气氛一片肃杀。
洛青阳自断一臂,虽脱蛊控,却也代价惨重。
先前燃寿换力,又遭巨兽重踏,蛊虫噬内,如今再失一臂。
他伤势已深,气势大衰。
“待我剑成之日,必以尔等之血祭剑!”
洛青阳咬牙抛下一句,身形疾退,转眼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嗤梦与千洛相视一眼,皆知今日虽占上风,却未绝后患。
洛青阳若卷土重来,必是更凶险的杀局。
要留下他,非得派出两位高手配合神将不可。
若是中了洛青阳调虎离山的计策,让他杀个回马枪毁了苏清年的肉身,那可就全盘皆输了!
洛青阳一路疾驰,逃出十里开外,竟不见半个人影追来。
他眯起双眼,心念电转,身形倏然隐没在空气之中。
……
雷家堡内,异变陡生。
苏清年的阳神之躯毫无征兆地现身宴厅,竟在雪月剑仙李寒衣的剑锋之下,护住了苏沐雨与暮雨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宛如惊雷炸响,将本已残破的宴会厅彻底点燃。
“是书仙!书仙现身了!”
“真是苏清年!”
“他怎么来的?一眨眼就出现了!”
“冠绝榜首甲,北离第一人……这般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仅用一指便接下李寒衣全力一击……这便是书仙的实力么?”
“书仙亲临雷家堡英雄宴,雷家这次可要名震天下了!”
四下哗然之中,雷千虎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书仙与雪月剑仙竟在雷家堡宴厅对峙——更何况这两人之间,还系着一道未解的婚约。
“如此场面,我雷家堡注定要名扬北离了!”
与周遭沸腾的人群不同,李寒衣望向苏清年的眼神,却从最初的冰冷渐渐渗入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只是苏清年方才的话,让她面具下的面容再度覆上寒霜。
“苏清年,”
她长剑直指,声音冷冽,“你今日是要为了旁人,与我为敌么?”
“旁人?”
苏清年微微一怔,觉得这话来得毫无道理。
莫非是欺他心思太过直率?
他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情。
李寒衣听他反问,银牙轻咬,眼中掠过一抹复杂。
“你……当真决心要站在我的对面?”
她语气依旧冰冷,手中长剑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与你为敌?”
苏清年更觉茫然,“我何时与你为敌了?即便苏修缘在雪月城所为,也非我指使。”
“你还敢提雪月城!”
李寒衣像是被刺中痛处,骤然扬剑斩来。
只是这一剑力道已卸去大半,苏清年甚至无须出手,周身三尺自然流转的真武罡气便已将剑锋稳稳抵住。
李寒衣收势不及,手臂被反震得隐隐发麻。
她胸中似有万千郁结无处倾泻,一时竟不知该向谁发作。
此时,苏清年身后的暮雨默与苏沐雨方才回过神来,双双上前,恭敬行礼:
“天星城·彼岸苏沐雨(暮雨默),参见城主。”
二人态度谦谨郑重,与先前面对满堂宾客乃至李寒衣时截然不同。
这般对比之下,更衬出苏清年地位之超然。
四下低语纷纷涌起:
“这便是书仙本尊……果然与想象中一般无二。”
“白衣凌风,仙姿清绝,眉间印记更添神韵。”
“如此年轻,竟已冠绝北离……当真令人心折。”
“仅凭护体罡气便让剑仙无可奈何……天下第一,实至名归。”
所有的目光与议论,自苏清年现身那一刻起,便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曾经备受瞩目的李寒衣,此刻却仿佛成了苏清年身后的影子,无人问津。
这份突如其来的冷落,让她真切体会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
而众人对苏清年近乎盲目的推崇,也恰恰印证了他在此地无可动摇的地位。
“你们二人,”
苏清年转向苏沐雨与暮雨默,声音平稳,“虽出身暗河,我未曾亲见你们心性如何,但既是若依所荐,我便尊重她的判断。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天星城的长老,掌管城中事务之余,更需仔细甄别入城之人的品性。”
“谨遵大人之命。”
两人连忙躬身应下。
“此外,”
苏清年补充道,“我此刻尚非城主,城中诸事,你们皆听命于若依即可。”
苏沐雨不禁问道:“大人……您为何如此说?”
苏清年并未回答,目光已转向一旁静立的李寒衣。”李寒衣,既然今**在此地,有些话,我便同你说明白。”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副鬼脸面具上。
虽看不见面具后的神情容貌,苏清年却觉得那已不再重要。
“何事?”
李寒衣说着,已将铁马冰河收回鞘中。
苏清年的实力远超她的预想,果然与传闻中一般深不可测。
难怪连莫依仙人都败在他手下,即便是已达神游之境的百里东君,在那场大战中也难以插手,最终只能在防线之下应对寻常敌手。
回想起百里东君曾描述过的种种,李寒衣此刻才对眼前之人的修为有了清晰的认知。
见李寒衣收剑,苏清年也敛去了周身护体罡气。
他向前迈步,直至离她仅两步之遥。
第245章
45
这迫近的姿态让李寒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似乎从未陷入过这般被人逼退的窘境。
她抬起手,指向苏清年:“你……别再过来了。
究竟想做什么?有话站在那里说便是。”
苏清年停下脚步,望着面具孔洞中那双清冽如秋水的眼眸,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了那冰冷的鬼脸面具。
李寒衣浑身一僵,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任由他动作。
苏清年的手并未停留,指尖微动,便将那面具摘了下来。”师父曾教诲,不以真面目示人,终非尊重之道。
终日覆着面具,不觉得累么?戴得久了,只怕会嵌进骨肉里,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面具取下,宴会厅中顿时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那无瑕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以及此刻微微怔忡的神情,令在场众人一时屏息。
“这便是三十岁的李寒衣?竟如此年轻……”
“单论相貌,与书仙大人倒是颇为相衬。”
“噤声!你不知他们自幼便有婚约么?”
“莫要扰了二位谈话……”
周遭的私语与目光,李寒衣已全然顾不上了。
失去了面具的遮蔽,她面上细微的局促无处隐藏。”你……你到底意欲何为?”
苏清年将面具轻轻放回她手中,才开口道:“今日我来此,本是为见天星城新立的两位长老,未料会遇到你。
既然机缘巧合,有些事便在此说清。”
“何事?”
李寒衣抬眸看他。
“当初在天星城,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退婚;亦不明白,我既已应允,你又为何定要我一月后亲赴雪月城再行退婚之约。”
“那时我修为尚浅,急需借因果之力破局,才应下你那桩强人所难的婚约,还将抉择之权交到你手里。”
苏清年语气平静。
李寒衣挑眉:“所以?”
“先前我为若依续接了先天缺损的心脉,助她修为直抵大逍遥巅峰——正是你我初见时你的境界。”
苏清年继续说道,“之后我托她动用手中资源,替我筹建天星城。
这份人情,将来我自会偿还。”
“可方才她传讯唤我过去,提了一个我无法推拒的条件。”
他略作停顿,“她说,要以天星城未来城主夫人的名义主持筑城。
若**后想接手此城,便只能以城主身份迎娶她。”
“我答应她,一月期满后,必会履约。”
李寒衣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急促:“所以?”
“所以今日遇见你,我便把话说明白。”
苏清年迎上她的目光,“退婚不再是你一人之愿,我亦坚持此事。
无论此刻,还是一月之期到来时,都望你兑现当初所言,与我解除婚约。”
“你!”
李寒衣抬手指向他,“你是因为有了别的女子,才执意退婚?”
“看来我当初的决定并无错处,你竟是这般人!”
她眼神如刀,几乎要剖开苏清年的胸膛。
苏清年却只耸了耸肩:“我虽心思单纯,却也不愚钝。
你亲自登门要求退婚,还要闹得天下皆知——其中用意,需要我当面点破么?”
“何况我所承诺之事,皆在一月之后才见分晓,与你并无干系。”
“呸!”
李寒衣怒道,“怎会无干?城主与城主夫人——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说了,城主之位一月后才接。”
“那月姬呢?她不是终日伴你左右?”
“月姬是我的侍女。”
苏清年坦然道,“以北离冠绝榜首甲的身份,留侍女随身侍奉,算不得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吧?况且我与她并无肌肤之亲。”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书仙太过自谦了!”
“莫说冠绝榜首甲,便是我这等江湖小有名气之人,也有三两侍女随行!”
“正是!我也有三位贴身侍女,一位照料起居,一位陪伴消遣……”
“还有一位呢,老兄?”
“哎,这话何必说得太透?都是年过而立之人,你岂会不懂?”
一阵低笑声掠过人群。
“不过书仙能让月姬那般绝色仅作侍女,不越雷池,当真心性如雪啊!”
“不愧是我辈仰慕之人!”
“楷模归楷模,学却是学不来的……”
议论声中,苏清年望向李寒衣:“我的话虽非圣旨,但言出必践,身边之人都清楚。”
李寒衣却不肯罢休:“若依与月姬暂且不提,那位苗疆蛊女又作何解释?”
“嗤梦?”
苏清年摇头,“她虽说过苗疆传统可容她为侧室,但眼下我们只是同行伙伴罢了。”
“侧室?”
李寒衣嗓音陡然转厉,“你还真想坐享齐人之福?苏清年,你根本是衣冠禽兽!”
李寒衣的斥责声仍未停歇。
“那个姓苏的女人,专程来雪月城取我性命,还有千洛——她好歹算我师侄,你又怎么解释?”
苏清年神色平静,再次开口:“苏姑娘与我母亲有旧缘,留在我身边是为偿还家母当年的恩情。
至于她对你出手,大约是听说了你要对我不利的传闻。”
“至于千洛,”
他顿了顿,“我们只是同行过一段路的伙伴,共历过几番**罢了。”
每一句回答都出乎李寒衣预料,细想却又合情合理。
四周隐约传来叹息声。
李寒衣提及的每一位女子,皆是人中翘楚,可苏清年竟与谁都清清白白。
即便对方甘愿屈就,他也未曾越界半分。
这般作派,倒叫人不知该作何评价了。
“书仙这般风骨传出去,不知要牵动多少芳心。”
“如此端正自持,当真称得上君子遗风。”
“虽堪为楷模……却也不必效仿。”
议论声渐低时,苏清年已将所有干系交代清楚。
他朝李寒衣伸出手。
“该说的都已说完,信或不信,全凭你心意。”
“既然我在你眼中这般不堪,倒也简单——将婚书还我,你我从此两清。”
那只摊开的手掌让李寒衣心头一颤。
还他婚书?
就此了断?
她思绪骤然纷乱。
在她先前的想象里,苏清年该是个虚伪浪荡之徒。
可此刻在众人眼中,他竟似皎月悬空,清辉凛然。
女子心思有时便是这般矛盾:若听说男子从未沾染情缘,反觉他乏人问津,定有隐疾;可若男子光华夺目,纵使身侧繁花簇拥,仍会教人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
男子却不同——太过耀眼的女子往往令寻常人望而却步,身旁围绕太多倾慕者的女子,也难得踏实良人真心追求。
李寒衣那点女儿家心性,此刻暴露无遗。
旁人不要的,她也不愿拾取。
可如今苏清年身边既有这些出众女子环绕,纵使未曾逾越,也足以证明他的吸引力。
这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堂堂剑仙,难道还不如那些女子?
更何况眼前的苏清年,确如明珠出尘,温润夺目。
心底某处忽然空落落的,像弄丢了握惯的旧物——有时失去十两银子的懊恼,竟比捡到百两银子更教人在意。
“婚书……我没带在身上。”
李寒衣面上不显,语气却泄露一丝小心,“你若真要,便来雪月城取。”
“没带在身上?”
苏清年目光沉静,“我分明能感知到婚书的气息。”
“先前遇袭时,还是它替你挡下致命一击。”
“你若全力应对,本不会给苏姑娘留下可乘之机。”
“她那次刺杀,从头到尾都不可能成功。”
他手掌依然悬在半空,等待婚书,或是等待一个确切的答复。
既已应承过若依,便不能辜负那片赤诚心意。
“我说了没带在身上!”
李寒衣忽然恼火起来,声调扬起,“你听不明白吗?”
李寒衣被说中心事,脸上挂不住,索性不讲道理起来。
苏清年一时语塞——那婚约分明就揣在她怀里,怎能这样睁眼说瞎话?
“既然如此,”
他干脆把话挑明,“便按先前约定,期限一到我再来雪月城,你履行承诺,你我正式解除婚约。”
李寒衣神色骤变,急急打断:“等等!”
她冷着脸迎上苏清年的目光,“我何时答应过必定退婚?当初说的是一月之期再议婚事,可从未咬死要退。”
这话实在强词夺理。
苏清年皱了皱眉,直性子让他脱口而出:“这般颠倒黑白,你自己觉得合适么?”
话音未落,李寒衣已一步上前,扬手便朝他脸上掴去。
“咔”
一声轻响,苏清年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眼神沉了下来。
“除了师尊与敌人,从无人敢对我出手。”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你非我师,那便只能是敌。
看在家母情分上,此次只作告诫。
若再有下回,我不会留情。”
说罢松手,周身罡气轰然震荡。
气流爆开,李寒衣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直跌至宴厅门边才止住去势。
她闷哼一声按住胸口,抬眼死死瞪向苏清年:“堂堂男子,竟对女子动手,算什么本事!”
“若男子皆不能还手,只由得女子打骂,”
苏清年站得笔直,言辞清晰,“那天下强者早该尽是女子,最强的男子也排在最末的女子之后——这便是你想说的道理?错了便该受罚,与是男是女何干?”
一旁响起清脆掌声。
暮雨墨含笑走近,眼中带着欣赏:“城主明理,这番话我虽为女子,却也认同。”
她既开口,席间不少男客也纷纷点头。
唯有雷无桀与唐莲等雪月城**面色难看,眼见李寒衣吃亏,心中愤懑,却慑于苏清年之威不敢作声。
此时雷轰自人群走出,沉声道:“书仙所言虽不差,但对女子动手,终究不妥。”
“是么?”
苏清年转向暮雨墨,“暮长老。”
暮雨墨会意,径直走到雷轰面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满堂皆闻。
雷轰脸颊顿时浮起红痕。
“你——”
他怒目而视,话却卡在喉间,终究未敢还手。
第246章
暮雨墨反手又是一掌,落在雷轰另一侧脸上。
雷家众人霎时炸开,雷千虎、雷云鹤与雷无桀等齐齐怒视暮雨墨,厉声喝道:“暗河的妖女,尔敢如此!”
“不信你们今天能把我留下!”
雷云鹤胸口剧烈起伏,这么多年第一次回雷家,竟撞见外人如此欺辱自家兄弟?而且对方并非小辈,是平辈之人。
“我就是不信。”
暮雨默答得干脆,甚至向前迈了半步,“你们敢对女人动手么?”
“你!”
周围数人同时指向她,怒道,“你这暗河出来的毒妇,也配称女人?杀了便杀了,算什么大事!”
“哦——”
苏沐雨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扫过雷家众人:“原来是不是女人,得由你们来定规矩?那不如干脆将雷家家主也定为女子,我们便心甘情愿尊她为北离冠绝榜首甲,天下第一。
雷千虎堡主,您看这提议如何?”
雷千虎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雷轰更是憋闷——方才被暮雨默当着一众英雄宴宾客的面连扇两记耳光,却无法还手。
这场英雄宴,雷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雷千虎强压怒火,拦住几乎要冲出去的雷轰、雷云鹤及其他几位冲动的雷家子弟。”都冷静!此事本就是我们理亏。”
众人闻言,稍稍平复。
细想之下,雷家不仅不占理,实力与苏清年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况且那本是书仙与剑仙之间的私事,旁人本就不该插手。
雷千虎趁机拉住雷轰,将他带离宴厅,低声嘱咐他先回自己院中,在宴会结束前莫再露面。
反正他已独居多年,再多待一日也无妨。
雷轰长叹一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经此一闹,厅中众人心里都明了:书仙不仅占着理,更有让人不得不讲理的实力。
从李寒衣之事便看得出——书仙的道理很简单,男人确不该轻易对女子动手,但若是女子先行动手或无理取闹,那挨打也是自找。
正如李寒衣与雷轰之间那般。
李寒衣自己也知理亏,半晌未曾言语,只是望向苏清年的眼神里,终究染上了一丝怨气。
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苏清年,一月之期,少一天都不行。”
李寒衣转身欲走,声音冷硬,“我在雪月城等你。
倒要看看,届时你如何收场。”
“雪月剑仙请留步。”
姬雪及时出声唤住她:“冠绝榜上有您的名次,不妨听完再走,省得日后还需特地寻您一趟。”
她语速稍快,像是生怕李寒衣真就此离去,“下面,我来宣读本届冠绝榜名录。”
【冠绝榜:五甲!】
刚念出第一行,四下便响起惊疑之声。
“五甲?”
有人忍不住扬声道,“姬雪姑娘,冠绝榜向来十人分四甲,何时多了个五甲出来?”
“你们百晓堂这榜单究竟怎么排的?”
“先是什么‘仙’,现在又冒出五甲……”
“我都怀疑这金榜还有没有分量了!”
“谁说不是呢……”
姬雪面色微僵,随即稳住神情:“诸位放心,百晓堂的榜单绝无错漏,还请相信本堂信誉。”
“罢了,姑且再信一回。
若再弄这些花哨名目,不听也罢。”
姬雪维持着礼貌的浅笑:“诸位放心。”
心中却想:上榜之人尚未说话,这些未入榜的倒议论得热闹。
她不再多言,清晰念出:
【冠绝榜,五甲。
】
【蛊仙,嗤梦。
】
雪月城枪仙司空千洛的名字赫然在列,紧随其后的是霸刀澹台破、天外天佛仙叶安世,以及雪月城长老雷家雷云鹤。
冠绝榜五甲名单就此揭晓,雪月城竟独揽两席。
“岂有此理!”
雷云鹤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轻响,“我与道剑仙赵玉真分明战成平手,他列二甲,我却落至五甲?这是何道理!”
李寒衣静立一旁,并未接话,只将覆面的银具重新戴好,动作轻缓如拂去尘埃。
“雷前辈,”
姬雪的声音平静响起,“那日交手结局如何,您心中应当比旁人更清楚,晚辈便不赘言了。”
雷云鹤闻言,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他何尝不明白,赵玉真最后那式收势分明留了余地,所谓平手不过是给他留的颜面。
“师叔已经够威风啦!”
雷无杰咧着嘴,眼里满是光亮,“能登上冠绝榜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咱们雪月城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千洛师姐也入了榜,真叫人羡慕!”
唐莲站在廊柱阴影里,望着雷无杰雀跃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身为唐门这一代最出众的**,又是雪月城首徒,如今却只在良玉榜上留名,反被师妹越过。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
天启城的街巷间,榜文前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小枪仙、蛊仙、佛仙之名皆在其上,印证了百兵榜与冠绝榜间那层隐约的关联。
“可惜啊可惜,”
萧无瑟斜倚窗边,指尖轻叩窗棂,“堂堂佛仙,竟只落得五甲之末,听着都有些丢份。”
无心挑眉睨他一眼:“小僧不过懒得出全力罢了。
若真放手一战,何止五甲?”
“罢了,”
萧无瑟摆摆手,神色渐凝,“冠绝榜既出,我们也该动身往皇宫走一遭了。”
“急什么?”
萧无瑟望向皇城方向,眸色深沉,“等国师替他们疗伤到最关键的时候,才是进宫的最佳时机。”
无心颔首:“听你的。”
……
皇宫深处,明德帝听着内侍逐字报上五甲之名,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听到“佛仙叶安世”
亦只列五甲,他眉间细微的蹙纹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楚河,绝不止于此。
“国师,”
**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榜上这五人,你可有胜算?”
殿中白须老者含笑摇头:“老夫所长,本非攻伐之道。
与那些以刀剑称仙的人物相比,胜负难料。”
他抚着长须,语调和缓如深潭静水。
明德帝不再多问,只道:“瑾宣的伤势,还望国师多费心。
朕身边需要他。”
“陛下放心,”
国师躬身,“老臣自当竭力。”
……
雪月城中,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对坐亭内,石桌上摊着刚送来的榜文。
“千洛这孩子,竟真闯进了五甲。”
司空长风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欣慰,“只是五甲之名突然现世,倒出乎意料。”
“许是近年惊才绝艳者辈出,四甲已排不下了。”
百里东君斟了杯酒,“既登过百兵榜,再入冠绝榜也是顺理成章。”
“应是如此。”
几位长老聚在一旁低声交谈。
“云鹤长老此番入榜,又为雪月城添了光彩。”
“四甲占三,五甲占五——算上已入神游的大城主,这天下第一城的名号,算是稳稳握在手中了。”
“愿雪月城这般风光,能长久延续下去。”
笑声散在风里,融进满城灯火。
……
无双城内,宋燕回初闻冠绝榜五甲现世时,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
可当一个个名字念罢,他脸上那点笑意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片冰封的沉寂。
“雪月城……又是雪月城。”
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他们的长老、**皆能入榜,我无双城一城之主却榜上无名。”
窗外暮色渐浓,他独自立在空旷的大堂中,袖中手掌缓缓握紧,骨节泛出青白。
“百晓堂……”
他望向北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榜,排得当真公道么?”
卢玉宅冲着张贴榜单的人厉声喝问。
百晓堂的使者却只是冷笑一声:“我们百晓堂排榜,凭的是真本事。
就算你们无双城势力再大、底蕴再深,曾经号称天下第一城又如何?没人能登上冠绝榜,那就是实力不够,怨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又多说一句:“若不是冠绝榜实在塞不下了,连叶若依姑娘都只能挪到良玉榜首甲,像温柔刀仙苏雨落、王离天这些人,更是连边都挨不上。”
这话让一旁的宋燕回脸色愈发难看。
照这么算,莫说五甲,就算榜单再扩出五六名,自己恐怕也排不上去。
他暗自苦笑,终究只能看着别人的名字高悬榜上。
五甲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江湖。
整个北离武林都在议论新上榜的蛊仙、枪仙与佛仙之名——其中两位上次还只在良玉榜上,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如今一跃登上冠绝榜,在年轻一代中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西域荒漠之中,一名百晓堂使者风尘仆仆地赶到,好不容易才寻到千洛、嗤梦与月姬三人。
他抬头瞥见那尊巍然矗立的神将石像,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惊呼出声。
定了定神,他才拱手道:“在下奉百晓堂之命,特来为各位上榜者送榜。”
嗤梦三人闻声转身,连那尊巨大的神将也缓缓扭过头来——石像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使者,骇得他后背发凉。”那、那是什么东西?”
使者声音发颤,指着神将问道。”别管它,”
千洛急急伸手,“快把榜单给我!我要瞧瞧良玉榜的排名进了没有!”
她一把接过卷轴,唰地展开。”百兵榜……暗月剑仙月姬!月姬姐姐,你上榜了!”
千洛惊喜叫道。
这已非良玉榜,而是百兵榜,意味着在兵器一道上登临绝顶的几人之一。
“暗月剑仙?”
月姬却蹙起眉头,“你们百晓堂起名号这般随意么?这名字我不喜欢,换了。”
她神色不悦,显然对这称呼不甚满意。
使者忙躬身道:“是在下堂中考虑不周。
第247章 捞着个仙号
月姬姑娘若有属意的名号,我们可以更改。”
“叫幻月剑仙如何?”
嗤梦从神将肩头轻盈跃下,插话道,“比暗月二字好听多了。”
月姬展颜一笑:“这倒不错。
便改成幻月剑仙吧。”
“谨遵剑仙之意,百晓堂定当更名。”
使者恭敬行礼,这才退去。
千洛又匆匆浏览榜单,忽然雀跃起来:“枪仙司空长风,枪仙司空千洛——我也上榜了!月姬姐姐,嗤梦妹妹,你们看!”
嗤梦也凑过去,在榜上寻到自己的名字:“蛊仙嗤梦……嘿,我也捞着个仙号,还挺顺耳。”
她抿嘴轻笑,眼中闪着光。
---
雷家堡的英雄宴上依旧热闹。
雷云鹤登榜虽令人意外,但听了他的战绩,众人又觉情理之中——他独上青城山,以惊雷指挑战二甲道剑仙赵玉真,最终战成平手。
凭此一战,位列五甲无可指摘。
至于新晋的枪仙、蛊仙、佛仙等人,倒未有如此显赫的战绩传扬。
可那半步神游的修为,已足以让他们稳稳跻身此榜。
要知道,即便是苏清年这般同境无敌的人物,当初以大逍遥境越级挑战洛青阳时,也是耗尽了全身真气才勉强取胜。
由此可见,每一重境界之间的差距,实有天渊之别。
“位列五甲的这五人,皆是百晓堂此次新列入冠绝榜的名字。”
姬雪略作说明,声音清亮,“只因此次五甲之中每一人的实力,皆不逊于前榜四甲,故而榜上多添一席。”
她解释罢,目光又落回那金光流转的卷轴,继续念道:
“冠绝榜四甲——”
【冠绝榜四甲!】
【暗月剑仙月姬!】
【唐门唐连月!】
【鬼刀摘月君!】
【永安王萧楚河!】
四甲名号一出,宴厅之中最为开怀的,当属唐门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爷。
唐连月年轻时便是天赋卓绝之辈,常年高居良玉榜前列,上一回亦在四甲之列。
此刻名号被当众宣读,他身为唐门尊长,自然面上有光。
唐老太爷悠悠吐出一口烟气,手中那杆老烟枪在桌沿轻轻磕了磕,叹道:“唉,连月这孩子,还是不够勤勉,只混了个四甲的名头。”
厅内众人谁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得意?分明是明贬暗褒,炫耀唐门威风。
一时间不少人在心底暗暗撇嘴:不过一个四甲,也值得这般张扬?
“暗月这名字,月姬应当不会喜欢。”
苏清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替她换一个。”
姬雪微微一怔:“书仙是想为月姬剑仙另起称号?”
“她是我的侍女,我自然知晓她的心意。”
苏清年目光未动,只淡淡道,“暗月二字,她多半不中意。
便改为‘幻月’吧,这个她应该会喜欢。”
姬雪闻言展颜一笑:“是百晓堂思虑不周了。
既然书仙开口,我这就传信更改。”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短小的墨笔,蘸了蘸随身携带的墨盒,在纸笺上快速书就几字,又从腰间锦囊里放出一只雪白的信鸽。
将密信系于鸽足后,那鸽子便扑棱棱穿窗而去,直往百晓堂传讯处飞走。
“如此,往后便称‘幻月剑仙’了。”
姬雪收笔笑道。
苏清年略一颔首,未再多言。
这一幕落在周遭宾客眼中,却激起阵阵低叹。
“当真了不得……好生霸气!”
“‘我的侍女,我自然知道’——这话说得!”
“啧啧,不愧是书仙。”
“冠绝榜四甲的剑仙,竟甘愿为他侍女……”
“唉,人比人,气死人呐。”
“我家那三个丫头,不过是寻常人家生计所迫才卖身入府,如何能与剑仙相比?”
“书仙真乃我辈仰望之楷模——虽不敢效仿,却由衷钦佩。”
“不止是修为通玄,这般气度更是超凡入圣。”
“北离第一人,书仙当之无愧。”
“先前是在下冒昧了,我家小女,怕是连给书仙做侍女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也唯有剑仙,才配站在书仙身侧吧。”
自苏清年为月姬更名之后,满堂的奉承之声便如潮水般涌来,一句比一句恳切,一声比一声热烈,仿佛要将这辈子攒下的好话一次说尽。
有些言辞过于露骨,连坐在一旁的李寒衣都听得耳根发烫,几欲作呕。
可与此同时,她心底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以苏清年的境界,自己在他面前,恐怕真如萤火之于皓月。
那位幻月剑仙虽顶着剑仙之名、位列冠绝榜四甲,可最初也不过是个修为**的女子罢了——并非因她是剑仙才有资格做他的侍女,而是因为成了他的侍女,她才得以登临剑仙之境。
想明白这一层,李寒衣只觉得胸口愈发闷得慌。
李寒衣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轻轻地说,要是当初陪着他出山的人是自己,说不定如今早已踏入神游之境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吓了一跳。
“李寒衣,你清醒一点!”
她暗暗骂自己,“那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你怎么能这么想?”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钻出来,带着点讥讽:“衣冠禽兽?那你为什么还不去退婚?”
“约好了一个月期限,还没到日子而已。”
她试图辩解。
“借口罢了。”
那声音不依不饶,“你心里根本不想退。”
“谁说的?当然要退!”
李寒衣有些气恼地反驳,“他身边女子不断,这般**性子,怎会是我的良人?”
……
这一来一往,仿佛真有个穿红衣的小人和一个穿白衣的小人在她心里争执不休,把她此刻纷乱纠结的心思展露无遗。
一边是理智催促她快些斩断关系,另一边却有种说不清的不舍。
就在这反复拉扯间,苏清年的模样反倒越来越清晰,不知不觉,已深深印在了她脑海中。
……
天启城,皇宫深处。
明德帝朗声大笑,手里拿着那份刚公布的榜单。”国师,你瞧见没有?孤的儿子,如今也登上冠绝榜四甲之位了!”
侍立一旁的国师也含笑附和:“永安王殿下以皇子之身,能有这般修为,实属难得。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重执那柄‘北离第一剑’。”
“你是说……先祖留下的那柄剑?”
明德帝神色微动,“若他真能取得,继承先祖遗志,自然是极好的。
如今他既已恢复王位,也该着手准备些事了。
国师,到了要紧处,还须你多提点他。”
国师连忙躬身:“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尽心竭力。”
“嗯。”
明德帝缓缓点了点头。
……
永安王府内,萧楚河瞥了眼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果然排在第四位。
他嘴角一扬,看向身旁的无心:“如何,终究还是我略胜一筹吧?”
无心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这四甲,多少有些水分。”
“哦?”
萧楚河挑眉,“那不如我们去百晓堂门口比划比划,让天下人看看,这四甲五甲到底该归谁?”
“比就比,怕你不成?”
无心毫无惧色。
他们几人修为虽在短期内突飞猛进,却少与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真正交锋。
除了月姬曾斩杀颜战天那一战,其余人都没什么显赫战绩。
也难怪即便功力深厚,在冠绝榜上也只能勉强跻身中游。
“那就现在去。”
萧楚河顺手拿起桌边的长棍,“正好把这棍子还给我师父。
明明是他传我的,偏要给我安个这么招摇的名头,真是……”
他摇头叹了口气,脸上写满无奈。
被全天下当作谈资笑话,这种事竟会落在他这位永安王头上,想想都觉得荒唐。
……
白王府中,气氛凝重。
赤王迈过门槛,径直走向厅内设着的颜战天灵位,郑重行了礼。
礼毕,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白王。
“二哥,你都听见了。
萧楚河如今已是冠绝榜四甲,若再任由他这般成长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赤王语气急切,“你我若再不真心联手,只怕日后连局都入不了了。
你要为颜战天**,我也要替我义父雪恨!”
他说得激动,白王却始终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颜战天的死对他打击太大,许多事,他一时仍难以接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白王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他们之前并非没有过联手之约,但那终究只是口头约定,并未真正付诸行动。
两人此刻再度提及联手,那便是真正要毫无保留地并肩而战了。
“呵。”
“萧楚河,你尽管得意,尽管等着瞧。”
“既然你能被贬一次,那就能有第二次。”
……
雪月城与无双城中人看着四甲的名单,心中并未掀起太**澜。
这些名字,其实早就在预料之中。
真正牵动人心的,是三甲以及三甲之上的席位。
还剩六人未揭晓。
……
雷家堡内。
四甲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姬雪的目光掠过李寒衣脸上的面具,继续宣读。
“冠绝榜,三甲!”
【冠绝榜三甲!】
【青城山道剑仙,赵玉真!】
【雪月城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
【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
三甲之名终于现世。
雪月城竟又独占两席。
至此,冠绝榜上已有四位出自雪月城,其数量与分量,放眼天下势力无出其右。
李寒衣听见自己名字,神色依旧平静。
三甲,终究只是三甲罢了。
即便位列此等高位,离那个人,依然遥不可及。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名次已定,再留于此已无意义。
第248章 不可再无故伤人性命
李寒衣虽登三甲,却只能黯然离去,这一切皆与苏清年息息相关。
众人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今日这场盛会,至此也临近尾声。
首甲之位毋庸置疑,二甲之名亦大致有数。
此时,苏清年转身看向暮雨默与苏沐雨。
二人连忙躬身,恭敬问道:“城主有何吩咐?”
苏清年道:“好生辅佐若依,完成天星城的修筑。”
“过往之事,我不再追究。
但从今往后,不可再无故伤人性命。”
“我尚有要事需处理,天星城的未来,便托付给你们了。”
苏清年清楚,若有这些江湖高手参与建城,进度将大大加快。
譬如那数百斤的石材木料,寻常民夫需数人借助工具方能搬运,而身负内力之人,单臂一挥便有数百乃至上千斤气力。
暮雨默与苏沐雨将头埋得更低:“谨遵城主之命!”
“好。”
苏清年微微颔首。
他看向二人,又道:“暮雨默,你很好,明白我的意思。”
言罢,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光晕。
暮雨默与苏沐雨缓缓抬头。
苏清年抬手,先后在二人眉心轻轻一点。
“此为我留在你们眉心的一缕先天之炁。
日后若遇性命之危,可激发此炁,我自会出手相助,助你们脱险。”
“机会仅有一次,算是你们身为元老的奖赏。”
“谢城主!”
二人再次深深行礼,心中激动难抑。
这便如同先前那般,他毫无征兆地现身,轻描淡写挡下李寒衣一击,甚至无人察觉其气息。
苏清年略一点头。
留于这二人眉心的先天之炁,与若依、千洛他们所承的截然不同。
此炁一旦消耗,便永不复存,故只可动用一次。
而若依与千洛的印记,却能随时唤他前来救急。
这亦是下属与亲近友人之间的分别。
周围宾客见此情景,无不艳羡至极。
这书仙筹建天星城的头一遭机缘,怎就被他二人抢先得了去?不仅成了元老,更得了书仙一次救命之诺!
当即有人高声问道:“书仙大人,我等也想加入天星城,不知该如何行事?”
这时便有人率先站了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书仙的天星城日后必是江湖上一座声名显赫的大城。
越早投身其中,能抓住的机缘自然越多。
“如今城中主事的是若依,你们可直接寻她商议。”
苏清年声音平稳,“苏长老与暮长老亦有举荐之权,只是最终仍需若依核准。”
这话仿佛一块石头投入深潭,顿时激起层层波澜。
“天星城!我要入天星城!”
“苏长老、暮长老,可否为我引见城主夫人?”
“啧,这般急切,倒像天星城已是自家的一般。”
“两位长老,请看在下——我愿携重资入城,一应建造开销皆可承担!”
“长老……”
一时间,苏沐雨与暮雨默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先前那些敌视的目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灼热。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了然——眼前景象,已远远超出他们最初的预料。
书仙出手果然不凡,一道保命符,便扭转了全局。
“书仙大人,”
姬雪忽然抱拳上前,白发如雪,一身利落,“百晓堂愿入驻天星城,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苏清年望向她,这女子眼神清亮,举止干脆,将来必是江湖中一位人物。
“百晓堂势力遍布天下,人员错综复杂,即便姬若风也未必能全然调度。”
他缓缓道,“你如何代表得了百晓堂?”
姬雪显然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我可在天星城内筹建不逊于雪月城的情报网,并保证天星城始终掌握第一手消息。”
苏清年略作沉吟,点头道:“可。
你去寻若依,由她安排便是。
情报乃一城命脉,至关重要。”
“我愿全心加入天星城,亲眼见证此城日后的崛起与辉煌。”
姬雪语气坚定。
“很好。”
苏清年话音方落,身前忽现一本金光流转的道书。
书册静静悬浮,厅中众人呼吸皆是一紧——这便是传说中书仙的兵器,亦是他登顶北离的倚仗。
自然无人敢生贪念,除非是不要性命了。
下一刻,苏清年抬手向道书轻轻一点。
书页间骤然涌出浓郁金光,如水流淌,笼罩全场。
冠绝榜上仅有十五人,却分作五等。
每一等之间,都是实打实的鸿沟。
想往上爬一层,难如登天。
至于五甲与首甲的差别,恐怕已是云泥之隔——毕竟就连位列三甲的雪月剑仙,先前在书仙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书仙当真走了?”
“他接下来要去何处?”
“剑仙与书仙皆已离去,我们留在此地又该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
苏清年身影方才消失,场中气氛便陡然一变。
先前众人皆以书仙与剑仙为尊,此刻却纷纷围向暮雨默与苏沐雨。
就连雷家那位名列冠绝榜的雷云鹤,也无人簇拥,一时冷清得教人唏嘘。
这位北离前十五的强者,竟转眼成了陪衬。
几乎所有人都盼着能早一步踏入天星城,分得一杯羹;哪怕只得暮雨默、苏沐雨那般一次保命的机会,也是天大的造化。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气息蓦然荡开。
“嗡……”
原本正要宣读榜单的姬雪,忽地盘膝坐下。
她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直至冲破某个无形界限——
“嗒。”
似轻羽落地,又似水泡破灭。
姬雪的气息骤然拔高,竟从自在地境一步跨入逍遥天境!
宾客们顿时哗然,纷纷从暮雨默、苏沐雨身旁转身,涌向姬雪。
“姬雪姑娘……破境了!”
“当真?!”
“方才我只瞧见书仙在她额心轻轻一点,随即消失。”
“接着她便突破了?”
“竟有这般玄奇之事!”
“我也要寻书仙!我困在金刚凡境巅峰已久,始终不得寸进……”
“省省吧,你那点修为,书仙岂会瞧得上?”
“能近他身的,至少也是天境起步。”
“如今我才明白,为何凡与书仙接触之人,修为皆会暴涨……”
“只须一指,便能破关!”
“姬雪姑娘真是好运气,借着百晓堂的情报为凭,得以加入天星城。”
“果然,才刚入门便得此机缘。
若凭她自己,要想突破天境,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赴雷家堡英雄宴的,多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世家、门派、游侠之流。
对寻常势力而言,门中若有一位自在地境,已可称雄一方;若有逍遥天境坐镇,便足以在诸多大事上发出声音。
由此可见,在书仙手中,造就一位逍遥天境,不过顷刻之间。
“快!我们也要加入天星城!”
“冠绝榜首甲书仙、蛊仙、幻月剑仙,良玉榜首甲叶若依——尽是当世最年轻的翘楚。”
“将来成就必定不止于此,再加上这随手点化天境的手段……”
“超越雪月城,恐怕指日可待!”
“姬雪姑娘,还请引荐一二,我等愿入天星城!”
姬雪已缓缓起身,气息沉凝如渊。
苏沐雨与暮雨默亦走到她身侧。
此刻三人并肩而立,俨然已成一方新兴势力的基石——两位大逍遥,一位九霄境。
这般阵容,只怕比折了五位长老的无双城还要慑人。
姬雪望向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莫急。
我也方才加入天星城,且只负责情报事务,于诸位前程并无多少助力。”
姬雪将手中卷轴轻轻一展,对着台下众人笑道:“想进天星城的,现在直接去便是,城里正缺人手筑城呢。”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份尚未读完的榜单,扬声道:
“接下来,揭晓北离冠绝榜二甲与首甲。”
“二甲——雪月城城主,酒仙百里东君;儒剑仙谢宣。”
“首甲——天星城城主,书仙苏清年。”
三个名字接连报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嗡嗡议论。
“首甲是书仙,这倒不意外……可儒剑仙怎会入了二甲,反将道剑仙赵玉真挤了下去?”
“是啊,从前赵玉真一直压着儒剑仙一头。”
“莫非是因他与雷云鹤那一战未分胜负,影响了排名?”
“儒剑仙近来并无出手传闻,赵玉真至少还战过一场。
姬雪姑娘,这榜单若不说个明白,未免显得轻率了。”
“还请解释一二!”
姬雪闻言微微一笑:“诸位所猜,确有些道理。”
话音未落,雷云鹤周身骤然迸出凛冽电光,大逍遥境的气势轰然荡开。
书仙与剑仙皆已离场,此刻在场之人,以他这位冠绝五甲为尊。
他掌中雷光窜动,目光扫过台下。
苏沐雨却觉得有些好笑。
他与暮雨默虽未入榜,却同样是大逍遥巅峰的修为,并不惧雷云鹤。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当年在暗河,我曾亲见城主布阵。
百丈之内,皆成牢笼,连苏昌何也无法破开那层屏障。”
“苏昌何乃北离顶尖高手,半步神游之境。
他曾言,有五成把握杀洛青阳,却不敢对儒剑仙轻易出手。”
“后来他终究还是动手了——联合暗河谢七刀,并十二名天境诛影死士,却仍未能在儒剑仙独守的防线前讨得半分便宜。”
“我想,这才是儒剑仙位列二甲的关键。”
这番话让雷云鹤周身雷光稍敛。
若真如此,谢宣虽不常出手,实力却深不可测。
半步神游加一位大逍遥巅峰,再辅以十二逍遥天境,竟攻不破他一人之防;相比之下,赵玉真只与雷云鹤战成平手,确实逊色不少。
“哼,本座懒得与你们计较。”
雷云鹤收起气势,昂首而立。
第249章 此生不想见第二次
苏沐雨却笑出声来:“雷云鹤,你不会以为你那手引雷之术便很了得吧?”
“你可曾见过城主召来的天雷?漫天雷云笼罩百丈,那景象……我此生不想见第二次。”
“谢七刀与苏昌何在那雷狱之中,最终只得自刎求死。”
句句如针,刺得雷云鹤面色发青。
姬雪此时又轻声接话:
“那日天启城白王府内,城主亦曾招来天雷,只一击便让大监瑾宣、瑾玉濒死。
半步神游在他面前,确实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番补刀,令雷云鹤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着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书仙固然强……可他若真见识我的九天引雷之术,怕也得道一声……”
话至此处,他神色渐缓,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尽。
雷云鹤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不过五甲修为,哪来的底气与书仙论什么雷法?
方才那番话,说出去只怕徒惹人笑。
“罢了……能得书仙一句‘尚可’,恐怕已是难得。”
他敛去傲气,话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低徊。
“雷兄这话在理!”
“正是,书仙一句称赞,江湖上有几人受得起?”
出乎意料,四周并未响起讥嘲之声,反而传来几声附和。
雷云鹤微微一怔,胸中那股郁结竟随之散了大半。
“诸位,雷家英雄宴至此也该散了。”
“不错,金榜现世、书仙剑仙齐至,更有那一指破境的玄妙——此行无憾矣!”
“这般热闹的英雄宴,怕是几十年也难遇一回。”
“哈哈,走了走了!”
宾客谈笑间陆续起身。
酒足饭饱,戏也看够,此刻离去之人,多半各自藏着打算。
不过片刻,宴场已空了大半。
雷家这场英雄宴,总算波澜不惊地收了场。
离席者谈笑风生,甚至无人多看一眼被李寒衣剑气劈开的厅柱残垣——倒巴不得这般场面多些,往后茶余饭后,尽是鲜活的谈资。
自然也有人暗自回味那位雪月剑仙的容颜。
确是仙子之姿,只是眉眼凝霜,性子烈了些。
若配寻常英杰自是绰绰有余,可站在书仙身侧……众人心底不免嘀咕:总该再温婉几分才相称罢?
人潮散尽,场上只剩三路人马。
雷家、唐门、天星城。
观礼者既去,唐老太爷此行所求早已落空。
如今他孤身在此,雷家三杰俱在眼前,雷云鹤更是新登冠绝榜——只要神智尚清,便不该再有动作。
至于暗河失约、暮雨默临阵改道之事,他更不会当面质问。
那只会将唐门拖入众矢之的。
何况暗河已不复存在。
那些人悉数归入天星城麾下,成了“彼岸”
一员。
唐老太爷默然半晌,终是摇头一叹,转身离去。
若从未与暮雨默密谋,此刻或许不至如此怅然。
偏偏希望曾被撩至云端,再陡然坠下,这般滋味竟让他觉得活着也索然。
“此间事了,也该回天星城了。”
姬雪、暮雨默、苏沐雨相视颔首,正要离开,却被雷家兄弟唤住。
“三位长老留步。”
三人转身,姬雪挑眉:“雷家还有何事?”
雷千虎上前一步,言辞吞吐:“几位既是天星城长老……可否代我向书仙求问一句,我这身寒毒,可还有医解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若得成全,雷千虎愿付任何代价。”
雷云鹤亦接声道:“还有我这断臂……”
“且慢。”
暮雨默抬手打断,眼中浮起几分好笑,“雷云鹤,你真当城主是神仙不成?断臂多年,如何复生?至于寒毒——”
她目光转向雷千虎,“方才城主在场时,为何不亲自开口?”
见二人沉默,暮雨默摇头道:“城主行踪缥缈,唯有夫人能传讯请他。
但你们仔细想想,若要劳动夫人特意召城主前来,那代价你们可担得起?”
她语气放缓,望向远处天光:“不如静候。
城主与月雪剑仙的一月之约将至,二十日后雪月城自会相见。
到时再问,岂不更妥?”
风过残厅,尘埃轻扬。
雷家兄弟默然伫立,终是拱手一礼。
姬雪与苏沐雨相视一眼,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
她们与那位未来的天星城之主,也不过数面之缘。
此刻称苏清年一声“城主”
,心中却并无半分勉强,仿佛他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上。
雷千虎与雷云鹤默然片刻,齐齐抱拳,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感激:“此番恩情,雷家铭记。
日后但有所需,我雷家上下,绝无推辞。”
“嗯。”
姬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西域,黄沙漫卷。
月姬、嗤梦与千洛三人,目光终于从那卷震动天下的“冠绝榜”
上移开。
榜首的名字依旧稳稳悬在那里,三张姣好的面容上,不约而同地漾开一抹安心又骄傲的笑意。
“其实早该知道,公子既已踏入神游,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便再无人能撼动分毫。”
月姬轻声道,眼中光彩流转。
嗤梦接口,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俏皮:“那是自然。
莫说旁人,便是同样臻至神游之境的百里东君,在公子面前怕也难讨得好去。
你们看那洛青阳……”
提到这个名字,千洛的神色微微一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可就是这位在公子手下显得‘好弱’的洛青阳,从我们姐妹手中走脱时,我们却拦他不住。”
气氛静了一瞬。
月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千洛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所以更该勤修苦练。
总不能每次遇上硬仗,都只让公子一人挡在前面。
那我们留在公子身边,意义何在?”
“姐姐说得是。”
嗤梦用力点头,眼中燃起斗志,“我们得变得更强才行。”
三人相视,过往些微的龃龉早已在共同追随那人的岁月里消融殆尽,此刻只剩下一心同体的默契与鼓舞。
只是……月姬望向远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公子何时方能归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在几步外站定。
是个年轻人,头发乱如蓬草,衣衫褴褛,沾满尘沙,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盘坐于地、阖目如沉睡般的苏清年。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勇气,猛地跨前一步,咧嘴笑道:“几位女侠,在下温华,有礼了!”
他的目光热切地转回苏清年身上,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那个……都说我是天生的剑胚子,是块练剑的好材料,将来有望问鼎天下第一剑客!这位……这位高人若是不嫌弃,能不能赏脸教我两手?就那种……咻的一下!”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指尖对着空气一戳:“从手指头里就能射出光剑的招式!太威风了!学会了这个,往后跟人动起手来,那得多有面子!”
他那副邋里邋遢却兴致勃勃的模样,配上这略显市侩的言辞,实在与人们想象中的剑客游侠相去甚远。
嗤梦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上下打量他:“天生的‘贱胚’?我看你这般自来熟又不怕臊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呢。”
温华听了也不恼,反而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道:“哎,别打岔!我正跟我未来的剑神师父沟通呢,莫要扰了师父清静!”
说着,他又转向苏清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唤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给句准话呀?老是闭着眼不说话……瞧着也不像哑巴啊?”
“放肆!”
一声清冷的低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千洛手腕一振,枪尖已点向温华身前寸许之地,另一只手则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随手抛了过去。
“休得对公子无礼!拿上银子,速速离去。
若再纠缠,休怪我枪下无情!”
银锭落在温华脚边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华低头看了看那银子,又抬头看看面色冷然的千洛,忽然挺了挺那本就没怎么直的腰板。
“几位女侠这是把温华看成什么人了?”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豪气,“我可是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男人!岂会为了区区五两银子折腰?今日不达成拜师之愿,我温华绝不离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弯下腰——膝盖都没怎么打弯,更像是从高处蹲下——敏捷地捞起那锭银子,飞快地揣进自己怀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随即,他脸上又堆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运气真不赖,这茫茫大漠里,还能白捡这么大个元宝!”
千洛几人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一时愕然,随即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
这简直是撞见了个无赖泼皮!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不要银子,转眼就当着一众人的面,把那银钱捡了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说是自己拾到的。
这般厚颜**,真是世间少有。
只怕把整个雪月城上下所有人的脸皮都叠在一块儿,也未必及得上温华半分。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这一拜下去,师父您老人家可得把剑术传给我,就是那种‘咻’地一下飞出去的招数!”
温华嘴里嚷嚷着,身子一矮,就要朝着苏清年那静立不动的身躯拜下去。
千洛几个女子赶忙上前阻拦。
不能再由着他这般胡闹纠缠下去了。
虽说彼此并无仇怨,可再这么折腾,几位姑娘的耐性真要被他磨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即便真动手教训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几人已亮出兵刃,挡在了温华身前。
谁知温华竟似全然没看见,依旧不管不顾地要往下拜。
第250章 异变陡生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无匹、裹挟着森然杀意的剑势,毫无征兆地自苏清年背后袭来!
那气息起初藏匿得极好,直到最后一刹那,才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
这一击之狠辣,即便是半步神游境界的高手,恐怕也难逃一死。
待几人惊觉,那剑势已近在咫尺,再想应对已然不及。
“不好!”
“有埋伏!”
“当心!”
三人心急如焚,想要抢上前去护住苏清年后背,奈何时间根本来不及。
“公子!”
月姬纵然想再度施展幻月步法抢身遮挡,也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道剑势来得太近,直到如此距离才让人察觉,必是蓄谋已久、伺机而动。
一旁的神将虽在,但那剑势巧妙隐去气机,竟从他双腿之间疾穿而过。
待神将惊觉欲挡,速度上已然落后。
眼看那致命一击就要刺入苏清年身躯,无人能阻。
千钧一发之际!
温华却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木剑,身影如电,倏然掠过苏清年身侧。
木剑上腾起一股微光,与那偷袭而来的凶狠剑势硬撼在一处!
“轰——”
响声不大,温华手中的木剑几乎在接触瞬间便被碾压般摧折!境界悬殊,实力差距太大,终究难以抵挡。
但这螳臂当车般的一剑,终究为旁人争取了一线宝贵的时机!
月姬等人见状,立时全力出手,最强攻势齐发,灌注于温华那已显颓势的木剑之上!
木剑前半截已然碎裂,剩余半截得了三人内力相助,竟勉强与那偷袭的剑势形成了僵持之局!
与此同时,神将那巨大的手掌也已轰然拍落!
蒲扇般的巨掌挟着风雷之声,直直拍向那道剑势所在的地面!
“嘭!”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道偷袭的剑势终于被彻底震散、消弭于无形。
神将心念一动,顺手抽出温华手中那仅剩的半截木剑,运足全力,臂膀一挥,将那半截木剑如投枪般狠狠掷出!
“呼——!”
破空锐啸刺耳。
这是神将倾力一击,木剑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射百丈开外的一块巍然巨石。
下一刻,巨石处传来一声骇人的爆裂巨响,几乎同时,整块巨石被炸得粉碎,烟尘冲天而起。
弥漫的尘雾中,一道清亮的剑光倏然闪现,堪堪将那半截来势汹汹的木剑凌空截住。
持剑之人,正是手握“九歌”
长剑的洛青阳。
他这柄“九歌”
虽未列入北离十大名剑之谱,但在其手中施展,锋芒竟丝毫不逊于李寒衣所持的“铁马冰河”
九歌长剑虽勉强格住了神将这掷来的一击,却难以完全化解木剑上所附的恐怖冲击巨力。
那股感觉,宛如被万钧山岳迎面撞上。
洛青阳力有不逮,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
“噗——”
半空之中,洛青阳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再受这如山重击,更是雪上加霜。
洛青阳整个人倒飞出去,足足跌出百丈远。
他连稳住身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身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我去!”
“我也去!”
“嗤梦,你和神将守好公子,这次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这等阴险小人,也配称剑仙?”
“不如滚回暗河当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几人话音未落,月姬与千洛已按捺不住满面的怒意。
一个执剑,一个提枪,身影如电,直扑洛青阳坠落之处。
“你们俩留下,让神将去。”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清晰,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惊。
惊愕过后,便是狂喜。
“公子!”
“公子您回来了!”
“您总算回来了!”
“那洛青阳实在可恨,挣脱束缚逃走便罢,竟还折返偷袭!”
“若不是这小……这位少侠出手,公子方才可就危险了!”
几名女子语声里满是后怕。
苏清年却神色从容:“无妨,我周身有罡气护体,他破不开。”
“能破我罡气的人,至今我只见过两个。”
“一是佳佳,二是全力出手的莫依。”
“洛青阳——还没这个本事。”
他说话间,那尊神将已迈开大步冲了出去。
身躯虽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
每一步踏下,地面随之震颤,一跃便是五丈开外。
“幸好公子无恙,否则方才可真要吓死我们了。”
“还是我们修为不够,能帮上公子的地方太少……”
“不必自责,”
苏清年温声道,“你们跟随我的时日尚短,修为稍欠也是常理。”
“何况旁人天赋不逊于你们,又比你们多修炼数十年,一时不敌,并非你们的过错。”
安抚几句后,他的目光落向一旁的温华。
温华方才第一个迎上洛青阳的攻势,手中木剑断去半截,体内亦受了震荡,气血翻腾,五脏隐痛。
“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苏清年抬手轻弹,一道灵符化作流光,趁温华张口之际,悄无声息没入他喉中。
“什、什么东西……咳!咳咳!”
温华捂着脖子瞪大眼睛。
可没过片刻,一股温烫的热流自体内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疼痛迅速消退,不过几个呼吸,周身已恢复如常。
“好厉害!这手段真神了!”
“师父,您把这招也教给我行不行?往后若遇见伤病之人,我也能帮上一把。”
“可以。”
苏清年答得干脆,仿佛早已默认了那一声“师父”
“剑术与医术,你想学哪一样?”
他看向温华。
“不能……两样都学吗?”
“学精其一,便足以冠绝天下,何必贪多?”
苏清年淡淡道。
“这么厉害?那我学剑术!”
温华很快做出选择。
贪多嚼不烂,他心里清楚。
至于医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师父,您既然这么强,方才为何还容那剑客逞凶这么久?”
温华忍不住问。
苏清年微微一笑:“方才有些事,离开片刻。”
几人交谈之间,战场另一端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神将已将洛青阳再次重重捶入地底。
尘土飞扬,大地闷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仍能感受到那股砸进骨子里的痛楚。
更何况,他本就身上带伤。
那尊神将似乎发了怒,将洛青阳狠狠掼在地上,反复摔打,如同摆弄一只无力挣扎的幼兽。
洛青阳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其施为。
温华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骇浪翻腾。”好家伙……这大块头也太凶了,换了我,怕是一拳就给捶没命了!”
他喃喃自语,竟不由自主地干笑了两声。
苏清年见神将提着洛青阳归来,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总算告一段落。
嗤梦凑上前,语带关切:“小哥哥,方才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可叫我们好一阵担心。”
“感应到若依的召唤,以为她遇险,便赶了过去。”
苏清年解释道,“谁知她只是叫我前去,交代些事情。”
“什么事?”
千洛一听若依的名字,立刻追问。
苏清年轻叹一声:“她已在筹建天星城与天星观,执意要我出任城主。
我只好应允,待与李寒衣的一月之约期满后,便去天星城。
另外,我还助她将修为提升至半步神游巅峰,为此耗了些许元气,连带神将的体魄与威能也削弱了几分,这才让洛青阳寻到空隙,挣脱了束缚。”
他顿了顿,又道:“之后我顺路去了雷家堡,见了最早入天星城的两位元老,不料正巧遇上李寒衣。”
“李寒衣?”
“二师伯!”
“雪月剑仙……”
三人反应各异。
月姬与嗤梦仅是诧异,千洛的神色却骤然绷紧了。
月姬身为侍女,倒不十分挂心;嗤梦心思单纯,亦不觉有何可忧。
唯独千洛,生怕苏清年与李寒衣这一面,会燃起不可控的星火,让她此前种种心思尽数落空。
“正是。
那时雷家堡正在举办英雄宴,李寒衣、雷云鹤等冠绝榜上有名的强者都在场。”
苏清年语气平淡,“李寒衣脾气不大好,想动手,反被我制住了。
在她眼里,我大概与衣冠禽兽无异。
即便如此,她仍不肯在英雄宴上当众退婚,甚至**了先前约定——那一月之期,不再是为退婚,而是商议婚约究竟该如何处置。”
他又是一叹:“遇上这般缠磨的情形,我一时也无计可施。
退婚之意已决,她若不允,倒真棘手了。”
“怎会……怎会变成这样?”
千洛怔怔道,似难以接受,“堂堂雪月剑仙,怎能出尔反尔?二师伯……你这不是害苦了我么?”
她神情黯然,缓缓蹲下身去。
月姬与嗤梦连忙俯身安慰,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说些旁人听不真切的话。
直至那尊神将从两百丈外迈步归来,千洛才猛然站起。
“我明白了!”
她眼中亮起锐光,“自己的路,终须自己把握。
怎么说,如今我也是登榜之人。
既然局势如此,我便以手中枪,为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一股豪迈之气自她周身涌起,竟有几分女中英杰的凛然风范。
苏清年微微讶异,心念转动:“帝后之相,莫非提前觉醒了?”
虽不知缘由,但这对苏清年而言,并非坏事。
千洛忽然转向他,决然道:“苏清年,我要回北离了。
五甲之位,太低了,我不甘心。
我要去挑战更强之人,至少也要杀入三甲之列。
接下来的路,恕我不能陪你了。”
千洛话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红,隐约有泪光浮动。
但那点湿意顷刻间便被体内流转的真气蒸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51章 为你扫清前路一切阻碍
“好,我等着你名震北离的那一日。”
苏清年颔首道,“到那时,我便将这榜首之位留给你。”
千洛终于再难抑制情绪。
手中银枪“哐当”
一声坠地,她整个人已扑进苏清年怀里。
“苏清年……下次再见,我定会为你扫清前路一切阻碍。”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嗯,我等你。”
苏清年应着,掌心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抬手,轻轻抚上千洛的发顶。
一股温润的气息自他掌心渡入千洛的灵台。
那是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缓缓漫过她的神识。
“今日传你一道法门,助你承接天道气运,再与你天生的帝后命格相融。”
苏清年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至少在此刻的北离境内,你将前路无阻,踏入神游玄境亦是水到渠成。”
话音落下,传渡已然完成。
他所赐的正是“造化滴天髓”
此法与千洛自身的帝后之相相辅相成,来日成就,未必逊于莫依。
苏清年轻轻将她推开:“去吧。
雪月城之约,已不远了。”
“嗯。”
千洛重重点头,却不敢抬眼看他。
她转身拾起地上的银月长枪,头也不回地向北离方向疾行而去。
苏清年收回神将之力。
一旁的洛青阳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筋骨如散,连动弹半分都做不到。
先前催发潜能的秘术正猛烈反噬,此刻他便是一个寻常农人都能轻易取他性命。
月姬与嗤梦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
千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若她当初未曾私自离开雪月城,或许便不必经历这般纠葛。
与长辈争夺心上之人,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要沦为天下笑谈。
要想不成为笑话,便只有一条路——
成为当世至强之人。
以力扫平一切阻碍,让世人连议论的胆量都不敢有。
唯有如此,方能堂堂正正。
所以千洛走了。
她要成为北离第一,超越她的二师伯,甚至……那位大师伯。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
他向来珍重情谊,自下山至今相伴之人,早已是挚友与同伴。
如今千洛忽然离去,身旁一时竟有些空落。
月姬走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公子放心,月姬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无论您去往何处,月姬永不离开。”
“嗤梦也是!”
一旁的少女连忙接话,“嗤梦也会一直跟着小哥哥的!”
嗤梦也伸手挽住了苏清年的另一边胳膊。
温软的气息从两侧传来,紧贴着他的臂膀。
苏清年心想,若是此刻身边换成千洛与李寒衣,恐怕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一道声音幽幽地插了进来:
“徒弟温华也会一直陪着师父的……”
“滚!”
嗤梦和月姬的嗓音陡然从温柔转为冷厉。
两人同时扭头,目光如刀般钉在温华脸上。
温华被盯得后背发凉,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别、别这样看我……怪吓人的,像要把我生吞了似的。”
他赶忙改口,“好好好,我不整天跟着师父了,偶尔……偶尔跟一跟总行吧?”
语气软了下来,到底不敢触这二人的霉头。
片刻寂静之后——
地上满身血污的洛青阳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啊……”
这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拽了回去。
大家望着他蜷缩挣扎的模样,眼中却无半分怜悯。
方才他做了什么,谁都清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洛青阳本就是为取苏清年与萧楚河的性命而来,苏清年击败他后饶其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谁知他竟甘愿再成他人手中刀,反手便向苏清年斩来——
只为等苏清年一死,自己便能重返北离,登上那冠绝榜首的虚名。
“够了。”
苏清年说着,轻轻抽回被挽住的双臂。
“你既已行过拜师之礼,又曾替我挡下偷袭,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这剑法。”
“好!好!”
温华连连点头。
苏清年上前,凌空一摄,九歌长剑飞入手中。
“这柄剑,你可喜欢?”
“若不喜也无妨。
我的剑术,未必需要名剑。”
“木剑亦可。”
听他这样说,温华忙道:“那就用木剑吧!虽然断了一截……凑合还能用。”
说着弯腰拾起那半截木剑。
方才神将带回洛青阳时,也将这断剑与九歌一并带了回来。
“嗯。”
苏清年颔首。
他知温华练剑,既为登顶剑道,也为在人前挣一份潇洒。
试想:是持木剑成为天下第一更惹眼,还是握一柄神兵更张扬?
苏清年运转心诀,双手结印——
神鬼七杀令!
第六式·诛仙令!
第七式·灭魂令!
双令齐发!
四道剑光自他周身迸射而出,裹挟着灭魂令的肃杀之气,瞬息没入洛青阳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四处。
洛青阳身形一僵,气息顿绝,神魂俱散。
苏清年抬手收回四剑,剑光隐入体内。
随后他并指一点,流光倾泻,笼罩洛青阳的尸身。
那身躯在光芒中迅速收缩、变小……
最终化作一掌大小的白玉人偶,静静躺在地上。
苏清年将人偶摄入手中,细细端详。
这东西形如瓷偶,却更似传说中的“人参果”
,通体温润,唯独缺了左臂——
正是洛青阳自斩的那一臂。
缺臂虽令其效稍损,但无碍大体。
嗤梦与月姬凑近来看,怔怔问道:
“公子(小哥哥),这究竟是什么?”
“刚才那秘法,是把洛青阳整个人变成这颗果子了吗?”
嗤梦盯着苏清年掌中那枚莹润的果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能感觉到,藏在袖中的蛊虫正传来一阵阵躁动,仿佛对这果子有着本能的渴望。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剑术?竟能把人化成一颗果子?”
温华也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苏清年方才那一手,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幻戏,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惊。
苏清年将果实收起,缓缓道:“这不是寻常剑术,而是以秘法斩去洛青阳的神魂,再将他毕生修为凝成道果——我称它为‘神仙道果’。”
他顿了顿,看向嗤梦和月姬:“你们在天星观吸收的,便是类似之物。
只不过洛青阳与莫依修为相差甚远,所以只能炼出这么小的一枚。”
“原来如此……”
月姬轻声接话。
她立刻明白这果子的用处——助人破境。
当初苏清年自斩修为跌至半步神游,正是借莫依的天人道果一举重返神游,连带她和嗤梦也受益匪浅。
“小哥哥,这果子……能让人直接突破到更高境界吗?”
嗤梦眼睛发亮。
“可以。”
苏清年点头,“若是半步神游巅峰之人服下,便能毫无阻滞地踏入神游境——等于夺了洛青阳的神游道果。”
几人闻言皆是一震。
这般神物,足以令天下武者疯狂。
月姬与嗤梦虽也心动,却按下了念头。
接连破境已让她们根基浮动,需时间沉淀。
正如月姬此前对战洛青阳,若非苏清年出手,她早已负伤——境界可速成,但底蕴与战技,却只能一点点磨出来。
“师父,您那剑招我实在看不出门道……要不您还是一步步教我吧?”
温华挠挠头。
他对果子并无贪念,心里只装着剑。
“路上慢慢教你。”
苏清年转身望向远处,“我们先动身。”
“去哪儿?”
“唐州,凤祥。”
……
唐州地界,昔日后唐疆土,如今早已诸侯割据,号令纷杂。
诸王并起,唐室名存实亡。
势力最盛者,当数大歧、大晋、大梁三藩。
其余小诸侯不过据守一州一府,偏安自保。
三强之中,大梁兵力最雄,次为大晋,大歧则稍逊一筹。
大梁王朱温早已按捺不住,悍然称帝。
其麾下玄冥教更是高手云集——鬼王、冥帝、四大尸祖,皆有大天位乃至之上的实力。
相较之下,幻影坊除女帝外,再无大天位之上之人。
前些时日,女帝在唐离交界山脉一战中负伤,消息传开,通纹馆与玄冥教气焰更盛,已开始蚕食幻影坊掌控的地盘。
凤祥城中,女帝高坐殿上。
此刻她一身歧王装束,眉目间犹带三分病色,伤势未愈,脊背却挺得笔直。
幻影坊的势力范围正被逐步侵蚀,情报网也出现了纰漏。
这导致大歧的军队如同蒙眼行军,难以掌握确切的敌情。
各方势力皆重视江湖组织,而这些组织自上而下几乎都由本国高手构成。
歧王轻叹一声。
“如今朱温篡位称帝,通纹馆又步步紧逼……原想联合通纹馆抗衡玄冥教,谁知他们反倒联手,欲先灭我大歧!”
“通纹馆难道就不怕玩火**吗?”
“歧王息怒。”
梵音天与其他圣姬在一旁温声劝慰。
“破局之法,究竟在何处?”
歧王摇头,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始终静立一旁的姬汝雪忽然开口:
“启禀歧王,后唐血脉尚有遗孤流落民间。
即便朱温称帝,在民意面前,亦不得不向天子俯首。”
“可天子又在何方?多年来未曾听闻半点音讯。”
歧王皱眉。
幻影坊众圣姬闻言,也陷入沉默。
……
另一处,头戴斗笠、面覆面具之人正仰观夜空。
“天道与霸道相合,紫微星助我,乃扶奎之相……”
“哈哈哈……时机已至!”
袁天罡笑声渐起,眼中闪过锐光。
“该请天子动身了。”
……
次日晨光初露,洒在凤祥城门之上。
宵禁方解,城门缓缓洞开。
苏清年一袭白衣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浅紫衣裙的月姬与深紫衣衫的嗤梦。
第252章 活似乞丐的温华
末尾则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活似乞丐的温华。
“师、师父……等等我啊!”
“你们走得太快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温华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苏清年几人修为深厚,赶了一夜路仍步履从容。
温华虽已至指玄之境,放在北离也算大逍遥级别的高手,却始终追得勉强。
苏清年早知他的极限,这般赶路不过是为激他斗志——温华并非力不能及,纯粹是骨子里懒散作祟。
若他肯认真些,本可轻松与几人并肩而行。
这一切,苏清年不必推算也已了然。
他也清楚,温华本是离阳人氏,一路西行至西域佛国,又辗转往北离而来。
若非背后有人指引,绝无可能独自走完这漫长路途。
想起温华背后那人的算计,苏清年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为了压制我的气运,当真不择手段……不过,且看是你的局高明,还是我的反手更胜一筹。”
那人本欲让温华与苏清年结伴同行,成就兄弟之名,却被苏清年抢先一步收作徒弟。
这步棋落下,往后便是双方手段的较量。
一行人刚至凤祥城门外,便被暗处的探子盯上。
那探子见苏清年气度不凡,身后两名女子容貌气质更胜幻影坊圣姬,心头一震,猛然想起一人,当即转身疾奔回坊。
“禀圣姬!通纹馆少主已到凤祥,此刻正在城门外!”
“通纹馆少主?”
梵音天、玄净天等人顿时神色一凝。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这就去将她擒来,献给歧王作礼!”
九天圣姬接到消息,立刻动身要将通纹馆的少主擒来献给歧王。
李嗣源的这位义子在通纹馆地位非凡,此事不容有失。
梵音天与玄净天正要出发,却被多闻天和广目天拦在门前。
“两位妹妹修为尚浅,此番还是由我们去吧。”
广目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与多闻天皆已至小天位境界,比起仍在大星位的梵音天、玄净天,实力确实高出一截。
九天圣姬之中,三人居大星位,三人入小天位,另有三人已达大天位。
前六位常在外行走,后三位则鲜少露面。
梵音天与玄净天对视一眼,并未争辩。
境界之差摆在眼前,她们只得退让。
于是多闻天与广目天随探子悄然入城。
以她二人身手,擒拿一个通纹馆少主理应手到擒来。
长街熙攘,人潮涌动。
多闻天目光如电,很快便锁定了人群中那道醒目的白衣身影——那人周身气度清逸,容貌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公子,有人盯着我们。”
月姬贴近苏清年身侧,声音轻若耳语。
“要动手吗?”
嗤梦的手已抚上腰间葫芦,眼底浮起一丝幽光,“我能让她们死得悄无声息。”
“不必。”
苏清年淡然道,“让她们跟着便是。”
嗤梦撇撇嘴,月姬亦不再多言。
三人依旧缓步闲逛,仿佛未曾察觉任何异样。
嗤梦很快被街边各色小摊吸引,糖葫芦、彩绳络子、雕花银饰……不多时她手里已攥满零嘴,腕上还叮叮当当挂了好几串链子。
“小哥哥,月姬姐姐,尝尝这个!”
她鼓着塞满糖球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递出两串鲜红的糖葫芦。
漫步在这般热闹街市,连月姬冷清的神色也柔和几分:“若能一直这般平凡度日,倒也不错。”
“是呀是呀,打打杀杀最无趣了。”
嗤梦忙不迭点头。
苏清年却轻轻摇头:“乱世之中,繁华不过是层薄纱。
一旦烽火燃起,或是有高手争斗,眼前这一切顷刻便会化为废墟。”
月姬默然,嗤梦也收敛了嬉笑。
苏清年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
三人渐渐拐入人迹稀少的巷弄。
走到巷底高墙前,身后忽然落下两道身影。
一人着碧色劲装,手执双扇,扇骨隐约可见机括暗藏;另一人身穿湛蓝紧身衣,曲线尽显,怀中抱着一具乌木古琴。
“公子,前头没路啦。”
广目天指尖轻抚琴弦,笑眼盈盈。
“不如随我们走一趟?我们为你引路。”
多闻天展开双扇,面色却比广目天冷上三分。
苏清年闻言微微一笑。
月姬袖中手指微屈:“公子,可需出手?”
“让她们抓吧。”
苏清年语气平静,“省些麻烦。”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放在后唐来看,便是两位大天位之上、一位天罡位的强者。
自小星位、中星位、大星位起,再向上便是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其后更有大天位之上、天罡位与神霄位。
这些境界依次对应着一品至六品、七品至九品、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乃至九霄扶摇境、大逍遥之境、半步神游境、神游玄境与天人境。
放眼整个后唐,唯有袁天罡一人踏入了传说中的神霄之境,那已是超越神游玄境的天人境界。
至于那两位圣姬,修为不过小天位罢了,对她们构不成丝毫威胁。
听了苏清年的话,两名女子心头稍安。
依照公子的判断,对方应当不会轻易对她们出手。
见苏清年三人低声交谈、不为所动,广目天笑吟吟的神情渐渐转为冷冽。
“几位,我好言相劝,可莫要自讨苦吃。”
广目天语气森然。
一旁的多闻天同时握紧了手中双扇。
她压低声音对广目天道:“广目天,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记得通纹馆少主惯用折扇,发色也该是雪白才对……”
“管不了这许多,宁可错捉,不可错放!”
广目天打断她,“先带去面见女帝!”
说罢,广目天指尖拂过怀中古琴。
琴弦颤动,流出一段婉转音律,却并非悦耳之曲——这是掺入特殊真气的**之音,能令人昏沉不醒。
只是这等层次的琴音,远不足以让嗤梦与月姬陷入恍惚,更遑论苏清年。
广目天拨弦良久,见三人毫无反应,不由怔住。
虽想不通缘由,她仍决意动手。
多闻天手中折扇即将扬起之际,月姬忽然开口:
“两位姐姐,何必动武呢?我们随你们走便是。”
广目天止住琴音,虽面透疑色,仍示意多闻天一左一右夹着三人,朝凤翔府门行去。
虽觉古怪,但任务既成,她也懒得多想。
五人前后相随,形成一前三中一后的古怪队列,穿过府门,踏入另一侧的幻影坊。
一进此门,多闻天与广目天彻底松了口气。
广目**内高声唤道:
“姐妹们快来看,我把通纹馆少主带来了!”
在她的嗓音中,五人一同迈入幻影坊内厅。
女帝已换回女装,正斜倚在高座之上,眼前垂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
她双目轻阖,静心养神——若非紧要之事,圣姬绝不敢随意惊扰。
“姐妹们瞧瞧,这通纹馆少主生得可真俊俏。”
广目天笑道,“若不是敌对之人,真想与他月下共饮、细说长短呢。”
这话引来玄净天与妙成天一阵轻笑。
“哎哟,姐姐这是心痒了吧?这般热切模样,怕不是要把人家生吞活剥了?”
玄净天边说边望向苏清年。
下一刻,她手中的茶盏直直坠地。
“哐当”
一声,虽落在厚毯上,那突兀的脆响仍惊醒了女帝。
“何事喧哗?”
女帝蹙眉抬眼,语带不悦。
“女、女帝大人!”
玄净天声音发颤,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他来了!”
“身为圣姬,说话竟慌张至此,成何体统!”
女帝斥道,“谁来了,让你怕成这样?”
“北离……北离书仙……苏清年!”
玄净天结结巴巴,总算将话挤全。
“什么?!”
女帝陡然坐直。
女帝闻声,几乎是从软榻上惊坐而起。
“苏清年……”
她站起身,在帘后反复踱步,指节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半晌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低声问道:“他……人在何处?”
“回禀陛下,”
玄净天望着殿中那人含笑的面容,喉头有些发紧,“苏公子……已在殿内。”
“什么?”
女帝的脚步顿时乱了。
幸有垂帘与屏风相隔,才未让她此刻的模样全然落入那人眼中。
她心绪纷乱,竟一时忘了感知周遭气息。
待她定神凝息,果然察觉两道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的气韵——正是曾守在苏清年身旁的那两名女子。
她们既至,他又怎会不在?
透过纱帘的朦胧光影,她望见殿中那两道气息之间,立着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只一面之缘,便再难忘却。
“……咳。”
女帝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缘。
片刻,她才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从容:
“你们呀……既是贵客临门,怎还不看座奉茶?这般失礼,平日我是如何教你们的?”
她轻轻一叹,借此稳了稳心神,重新端坐于榻上,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整理着衣襟与袖摆。
“谨遵陛下旨意。”
广目天、多闻天与炎阳天虽心中不解,仍依言搬来座椅,呈上香茗。
“玄净天,妙成天,近前说话。”
女帝低声唤道。
二人应声趋近:“陛下有何吩咐?”
“你们瞧瞧,我这般装束可还妥当?发髻可乱?衣裳可有褶皱?”
女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铜镜,匆匆照过唇色与面容。
“陛下仪容完美,并无不妥。”
两女轻声回应。
“那便好……先退下吧。”
“是。”
第253章 闻所未闻
玄净天与妙成天行礼退开,心中仍萦绕着对苏清年那份深不可测实力的畏惧——当日景象太过骇人,若非女帝令她们先行撤离,只怕她们早已湮灭于那场交锋的余波之中。
那些诡奇莫测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殿中,苏清年与月姬、嗤梦安然落座,手执茶盏。
时间点滴流逝,月姬似有些耐不住,起身向帘内道:“女帝既在,为何迟迟不现身?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了。”
“啊……这便来。”
女帝闻声,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庄重华贵的帝袍,对于见心上人而言,似乎太过肃穆了。
这般顾虑,倒让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座下几位圣姬来得自在。
又踌躇片刻,她终是深吸一口气,抬手拨开了垂帘。
一袭正红宫装,头戴珠冠的女帝缓缓步出。
月姬抬眼望去,虽早知**,亲眼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庞与全然不同的装束时,仍不免心中微动。
昔日男装打扮,确实掩去了太多痕迹。
广目天等多位圣姬见状,纷纷躬身行礼。
女帝广袖轻拂:“尔等暂退,朕与苏公子有要事相谈。”
“遵命。”
五位圣姬悄然退去,殿中只余四人,空气仿佛也随之静默下来。
大殿里只剩下女帝、月姬、嗤梦和苏清年四人。
女帝缓步走到苏清年身旁,沉默片刻才开口:“苏公子……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苏清年放下茶盏,起身站到她面前,“许久不见,陛下的装束倒是变化颇大。”
女帝轻轻一叹:“兄长不在,我不得不一人分饰两角,勉强支撑大歧。”
她忽然抬眼,话音一转,“你觉得如何?是男装时好看,还是现在这般模样?”
“各有风致。”
苏清年温声道,“不同场合,自有不同的气韵。”
“那就好。”
女帝连连点头。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女帝似乎觉得这沉默太过局促,又追问道:“苏公子此番突然到访,可是有事?”
苏清年摇头:“此行来后唐,主要是为助嗤梦了结一桩要事。
顺道……也来偿还当年陛下相助的恩情。”
“只是还恩?”
女帝微微蹙眉,对这个答案显然不甚满意。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将他留下。
“自然不止。”
苏清年从容接道,“若陛下有所需,我亦可相助。
譬如——助你从大天位突破至天罡位。”
他说着,掌中现出一枚光华流转的道果。
在后唐,这被称为“天罡道果”
“天罡位?”
女帝眸光一凝。
若真能踏入此境,大歧国力必将大涨,届时即便通纹馆与玄冥教联手,也再不足为惧。
她凝视着那枚道果,心中涌起热切的渴望——这渴望并非全然为了自身,更是为了家国。
然而她仍存疑虑:“此物……当真能让我破境?”
“绝无虚言。”
苏清年颔首,“将此物赠予陛下,便算还了当年战场之上,你率三位圣姬力抗两派强敌的恩义。
你我本无瓜葛,陛下却愿涉险相助,这份情,苏某始终记得。”
女帝脸上交织着挣扎与期盼。
她忽然抬眸,紧紧望向他:“若我收了它,是否便意味着恩债两清……你也会即刻离开?”
“陛下若入天罡位,大歧困局自解,我也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那我不要。”
女帝猛然挥手,将那枚道果推开了。
---
凤翔府门外。
衣衫破旧的温华提着半截木剑,正与守门的卫兵对峙。
“我都说了!我师父被你们的人请进去了,我得跟着——你们到底听没听懂啊!”
他指着苏清年消失的府门方向嚷道。
虽然身后背着九歌剑,但他还是觉得这半柄木剑顺手,用惯了。
“你这乞丐,别在这儿痴人说梦了!”
一名卫兵嗤笑道,“能被圣姬亲自迎入的,定是幻音坊的贵客。
贵客怎会与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另一人也帮腔:“就是!方才进去的那位公子何等俊逸潇洒,你再瞧瞧你自己——邋遢成这样,还想混进城主府?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名守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要是这乞丐再不知好歹,继续赖在凤祥府门前不走,他们可真要动手了。
“喂,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都说了,里头那位是我师父!”
“还有啊,劝你们俩别跟我动手,我要是认真起来,你们这小命可就悬了。”
温华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府门里闯。
“呵,就凭你?一个小叫花子,也敢说我们性命不保?”
“也不瞧瞧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柄断剑?”
“还是木头的!”
“自己削的吧?”
“这木头片子,砍得动我们身上这层铁甲么?”
两名士兵横身拦住,不让他前进半步。
温华有点急了。
“跟你们怎么就说不通呢!”
“赶紧让我进去找我师父,不然我真不客气了!”
“哼!”
守卫冷笑一声:“我们就站在这儿,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说罢,伸手用力一推。
温华踉跄几步,一下子被推到了府门外的石阶下面。
他气鼓鼓地瞪着那两人。
“算了,你们不讲理,我也懒得跟你们纠缠。”
“我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师父出来!”
温华一屁股坐在门前地上,从怀里摸出个还热乎的烤红薯——方才顺手从小摊上摸来的。
他吹了吹气,红薯正烫手。
这般耍赖的架势,让两名守卫实在头疼。
“呸,碰上无赖了!”
“罢了,就让他在那儿丢人现眼吧。”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玄净天、多闻天一行人说着话从府里走了出来。
刚出大门,便瞧见坐在地上啃红薯的温华。
“守卫,怎么回事?”
“怎么让乞丐跑到凤祥府门口来了?”
玄净天脸色一沉。
“回圣姬,这无赖说有熟人进了府,他也要进去。”
“属下不让,他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知道了。”
玄净天目光扫向那脏兮兮的温华,厉声道:
“那边的小乞丐,再不走开,我可要动手了!”
温**声抬头,看向玄净天。
他慌忙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却因为太干,一下子噎住了。
“咳、咳咳……”
他捶着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是你!就是你把我师父带进去的!”
“快把我也带进去!”
温华指着玄净天喊道。
“师父?”
“谁是你师父?”
玄净天皱眉。
“哎哟!”
温华咂了咂嘴,“就是那个穿白衣服、浑身仙气、走在人群里能让你们这些姑娘看得眼睛发直的那位!”
“放肆!你说谁眼睛发直?”
玄净**意顿生。
“难道不是么?”
温华觉得裤裆有点痒,很自然地伸手挠了挠。
这动作落在玄净天几人眼里,简直是无礼至极。
“粗鄙之徒!”
“看我不教训你!”
多闻天话不多说,手持双扇,身形一闪便掠至温华面前,扇刃直朝他胸口扫去。
这一击足以让他受伤吃痛,灰溜溜逃走。
可就在铁扇即将触身之际,温华却慢悠悠抬起那柄木剑,随手往身前一挡。
铁扇斩在木剑上,本该应声而断。
多闻天却感觉像是砍中了金石,扇刃再难推进半分!
“嗯?”
她心中诧异,抬眼看向温华。
“木剑?”
多闻天霎时心头一震。
竟用一柄木剑,挡住了她的铁扇!
多闻天不再迟疑,双扇一振便全力攻向温华。
温华却只是随意抬手,那半截木剑轻描淡写地一拨,竟又将攻势化解于无形。
多闻天心中一震,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寻常。
她收势后退,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温华挠了挠头:“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师父被你们请了进来,我自然要跟着进去。”
“北离书仙真是你师父?”
“好像外头是有人这么称呼他。”
温华想了想,“听说他还上了个什么榜,排在头名。”
多闻天神色微动。
北离冠绝榜的榜首,她方才才从玄净天口中听闻。
再看这青年言语间对北离之事颇为熟悉,她沉吟片刻,忽然将双扇一合。
“好,你若能胜我,我便带你入内。”
一旁的玄净天等人相视一眼,并未出声阻拦——方才那两次轻巧的格挡,已足以说明这邋遢青年的实力。
温华却摆了摆手:“你又不使剑,修为也差了些,我怕不小心伤着你。”
“修为差?”
多闻天挑眉,“那你倒说说,你是何等境界?”
“你们唐州这些说法我听不明白。”
温华将木剑往腰间一别,“不如你自己感受罢。”
话音方落,一股沉浑气势自他周身荡开,殿前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多闻天与几位圣姬皆觉呼吸一窒,如同被无形山岳压住肩头。
“这……这是大天位!”
多闻天失声低呼。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温华。
整个大歧境内,修为达至此境者不过五指之数,除却三位大圣姬,便只有女帝与真正的歧王。
谁能想到,这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青年,竟也拥有这般骇人功力?
先前拦路的两个兵士早已面色发白,缩在圣姬身后瑟瑟发抖——若当时当真动手,此刻恐怕已性命不保。
温华收敛气息,好奇道:“现在能告诉我,这修为在你们这儿算什么水平了么?”
多闻天一时语塞,回头看向身后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何时起,大天位高手竟如寻常路人般随处可遇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稳了稳心神问道。
“温华。”
第254章 不再深究
“既然书仙是你师父,为何他飘逸出尘,你却……”
多闻天打量着他一身破旧装束。
温华仰头想了想:“这我也不清楚。
不过师父他周身似乎总有清风相随,尘埃不近,或许这便是仙人之体吧。”
话说至此,多闻天也不再深究。
眼前之人既有大天位修为,即便她们几人联手也难有胜算。
不如将他带入宫内,届时自有女帝与书仙定夺——以那二位天罡位之上的实力,料他也掀不起风浪。
“好,我们带你进去。”
多闻天转身引路,“但若你方才所言有虚,后果自负。”
温华拍了拍背上的剑鞘,笑道:“放心,师父认得我,我还替他背着一柄剑呢。”
……
幻影坊大殿深处,苏清年与女帝相对而立。
那枚足以令常人直登大天位之上的天罡道果悬在二人之间,女帝却只是淡淡一瞥,便摇头推却。
天罡道果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但女帝却觉得,若就这样让苏清年以道果还恩、轻易离去,未免太过便宜。
“你若真心要报恩,这种方式我不接受。”
女帝抬眼看他,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还?”
苏清年正要回答,却听她忽然问:“等等——你先告诉我,你可曾娶亲?”
他怔了怔,摇头道:“尚未。”
“那就好,那就好!”
女帝连连点头,眼中亮起几分光彩。
“不过,”
苏清年顿了顿,“家中早年为我定下过一桩婚约。”
“是我母亲与她挚友在未出阁时便约定的。”
“什么?!”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笑意瞬间冻结,眼底涌起一层薄怒。
“是谁?”
她盯着苏清年,语气里压着火星,“告诉本帝,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陛下,”
一旁的月姬轻声插话,“此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女帝冷冷扫她一眼:“你说。”
月姬便缓声叙述起来:
“那位姑娘名叫李寒衣,是北离雪月城的二城主,武功位列冠绝榜前三。
婚约确是老夫人当年与李夫人定下的。”
“不过公子初入江湖时,李寒衣便曾上门要求退婚。”
“退婚?”
女帝眉梢微挑,怒色稍缓,甚至闪过一丝快意,“退婚……倒也不算坏事。”
可她随即又蹙起眉:“但退婚之事对男子而言乃是折辱,岂能容她如此轻慢?不过北离江湖一个第三,竟嚣张至此!”
“陛下莫急,”
月姬温声接话,“那时公子还未正式修炼,遇见李寒衣后修为才突破至逍遥天境——也就是您所说的中天位。
而李寒衣当时已是大天位,她提出退婚,公子本是应了的。”
“可她偏要再等一月,于雪月城邀天下众人观礼,当众退婚。”
“公子因某些缘故,只得答应。”
听到此处,女帝脸色已彻底沉下,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退婚便罢,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
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要把苏清年的脸面扔在地上践踏。”
“本帝倒要去雪月城问问,她凭什么如此张狂!”
“陛下息怒。”
月姬连忙劝慰,“公子修的是天道,关乎自身的因果须慎重处置,否则易损修为。
其实若只是退婚,以公子如今冠绝北离的名声,无人敢多言半句。”
“可蹊跷处就在后头——待公子‘书仙’之名传遍北离,备受尊崇之后,李寒衣竟改了口。”
“她说一月之后并非退婚,而是商议婚约如何处置。”
女帝怔了怔,随即嗤笑出声:“这是见他光芒万丈,又舍不得放手了?”
“是,”
月姬低叹,“此前退婚之言已传遍江湖,她这般反复,连我也为公子不平。”
“岂有此理!”
女帝拂袖起身,眼中寒光骤现,“她当这是儿戏,由得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殿中寂静片刻,只余她衣袂微微振动的轻响。
“别拦我,我非得去雪月城跟她讨个说法不可!”
月姬与嗤梦连忙一左一右挽住女帝的手臂,连声劝道:“陛下,请息怒,万万息怒啊!”
“一月之期只剩不到二十日,到时公子自会前去退婚。”
“公子心性纯厚,向来以诚待人,摊上这么一桩‘嫌贫爱富’的娃娃亲,也是无可奈何。”
“可惜公子修的是天道,行事处处讲究一个理字,否则早就亲赴雪月城,向那李寒衣问个明白了。”
月姬一番话说完,女帝总算将事情的始末听了个分明。
她也由此明白,为何苏清年自身修为不凡,却迟迟不去雪月城主动了断。
“好,此事本帝知晓了。”
女帝清了清嗓音,神色重归平静。
她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清年确实尚未成婚,只是身上缠着一桩棘手的婚约,他自己不便贸然行动,唯有静待约定之期到来。
不过,这已足够。
“清年,你的事,我大致清楚了。”
女帝话锋一转,抬眼看他,“可话说回来,若我不动用你的天罡道果,你又打算如何还我这份人情?”
苏清年答得干脆:“倒也不难。”
“我有一名**,可传他一式剑法。
只他一人,便足以震慑玄冥教与通纹馆,解大歧之围。”
“那你呢?”
女帝忽然问。
“你会在岐国停留多久?”
她说着,向前倾身,凑到苏清年面前,目光直直望进他眼里:“还有……你觉得我生得好看么?”
什么玄冥教、通纹馆,她此刻半点不关心。
她只想知道苏清年会留多久,只想知道在他眼中,自己究竟是何模样。
苏清年迎上她的注视,却见女帝发间隐隐浮现出一枝灼灼桃花。
又是一朵正缘桃花。
再联系她此前种种情态,女帝的心思,已如拨云见日般清晰。
“若只见两面便直言喜欢,是否……太过轻率?”
女帝与苏清年静静对视许久。
不知是谁先移开了目光。
片刻沉默后,苏清年缓缓开口:“大歧、大晋、大梁,皆是从后唐疆土分封而出的诸侯。
倘若天下大势重归李氏,你可愿意?”
“若后唐天子能一统山河,岐国自然不必再陷于纷争——这是最好的结局。”
女帝听得认真,眉间却凝着忧色:“后唐遗脉,当真能令王朝重回昔日光景么?若真能做到,我自然无话可说。
只怕大晋与大梁那边……”
她终究没有收下那枚天罡道果。
苏清年心念微动,忽有所感,抬眼望向殿门方向。
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恰在此时踉跄出现。
“师父!我可算找着您了!”
“您怎么也不等等我!”
“可知我这一路闯进来有多不容易——”
名动北离的书仙,竟有如此一位蓬头垢面的徒弟,着实叫人愕然。
苏清年看着温华那副模样,转身对女帝道:“可否劳烦安排人,带我这徒儿去梳洗整理一番?”
女帝不由轻笑:“你们几个,先带他下去,换身干净衣裳。”
“是。”
几位圣姬引着温华离去。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便在此时,苏清年忽然心有所感。
他当即盘膝坐下,竟就在这大殿之中闭目调息。
一股浩荡的因果之力自遥远之处奔涌而来,径直灌入他体内,亦涌入那卷金光流转的道书之中。
不知彼端发生了何事,但此番所得的因果之力,竟比先前传给若依时更为磅礴。
不仅令他修为明显精进,那充盈流转的因果气息,终于彻底填满了道书第十一页。
苏清年缓缓睁开眼。
他胸前浮起一卷金色道书,光芒流转,连一旁的女帝都微微侧目。
她凝视着这卷曾经见过的书册,眼中透着几分探究——记得苏清年曾以此书化出种种形态,时而如盾遮天,时而如雨攻伐,甚至能直接抡起砸人,手段颇不寻常。
苏清年抬手,指尖轻触道书第十一页。
月姬在旁看得明白,这是公子修为又精进了,定是悟出了新法门。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心底为他感到欣喜。
第十一页应声翻开。
金光没入苏清年眉心,书中术法瞬息被他吸纳、熟稔。
这一页所载,乃是“大梦术”
此法可造梦境,覆盖极广,投射亦远,能令一方天地之人堕入特殊梦境。
施术者自身可自由穿行梦中,若对敌时凝术施放,则近似心魔引之类秘法,既能勾出对方心底最深恐惧,亦可直入其梦。
在梦中,苏清年除本身修为尽可施展,更得五种异术相辅:隐身、缩地、穿墙、驭云、搬运。
这五术虽不同于寻常五行道法,威能却毫不逊色,唯有限制——须在苏清年所造的梦境范围内方能动用。
体会着大梦术的玄妙,苏清年暗自点头。
此术不止用于织梦,对敌、修炼皆具奇效,可谓对他整体实力的一次深远提升。
***
唐门之内,自唐老太爷前番无功而返,便心灰意懒,不再过问门中事务,只缩回自家小院。
唐家诸事,如今多交由唐连月主持。
身为北离冠绝榜上第四,唐连月确有这份资历与魄力。
这**正在书房听手下禀报,窗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雪月城司空千落,请战!”
唐连月闻言轻笑,舒展手臂站起身来。
“多年未动手了,也不知生疏没有。”
他眉间带着几分怀念,“来的竟是故人之后……这一战,怕是不易应付啊。”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掠出窗外,轻飘飘落在一处屋顶。
另一侧屋脊上,司空千落银枪斜指,身姿如松。
“唐门,唐连月。”
他拱手自报家门。
司空千落执枪还礼:“唐前辈。”
“小千落都长这么大了。”
第255章 尽管放手来
唐连月目光温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同为天启四守护之一,唐门与雪月城又是同盟之谊,此战自然不止于简单比试。
这份旧情让司空千落稍显腼腆,但她仍正色道:“晚辈特来请教,请前辈认真指教。”
“尽管放手来。”
唐连月摆袖笑道,“我也很想看看,你父亲亲传的无双枪术,到了何等境界。”
“得罪!”
司空千落银枪一振,如白龙出渊,破空直贯而来——世间枪法能与此媲美者,恐怕唯有那柄传说中的乌月枪。
唐连月不闪不避,双掌平推,气劲浑厚如潮,竟不逊枪势分毫。
两股力量当空相撞,震得唐门屋瓦簌簌碎裂,院中观战的唐门子弟无不色变。
唐门年轻一代里,不乏天资卓绝之辈,名字刻在良玉榜上的就有两位。
除了去雪月城做了大师兄的唐连,还有一位排在良玉榜第七的唐泽。
唐泽在同辈中向来难觅对手,可此时他却默默垂下了头。
那一杆银枪的光芒太过耀眼,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都衬得黯淡无光。
“枪仙……果然是枪仙。”
“先前我心里还有几分不服,如今却是心服口服。”
“这般境界,我再苦练二十年,能够得着吗?”
唐泽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已经有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只默默藏在心底。
半空之中,双掌对银枪。
唐连月并未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暗器与毒功——面对司空长风的女儿,哪一种他都下不去手。
只凭一双肉掌相抗。
两人从地面战至空中,枪影缭乱,掌风浑厚,竟一时难分高下。
转眼已过数百招,真气消耗甚巨,可若照这样打下去,不知还要缠斗多久。
唐门上空,黄衣少女与黑衣中年身形交错。
这一战不仅惊动了整个唐门,连附近的小门派也纷纷派出探子,远远窥望。
唐门老一辈的高手纷纷出关,仰头观战,几位长老望着那执枪的少女身影,不禁摇头轻叹。
叹自己年岁已高,叹唐门后继乏力,更叹再没有那般少年意气,敢以一枪试天下。
唐老太爷叼着烟枪,缓缓吐出一口浓烟。
“老了,我是真老了。”
“人老了就得认,这江湖……终究该交给年轻人了。”
他说完,将烟枪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沉沉“睡”
去。
上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昏,银枪流转的真气却将暮色点染得一片通明,照亮了唐门的夜空。
***
幻影坊那厢,温华被几位圣姬带回来时,已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玄净天几人脸上都是满意的神色。
“让府里的嬷嬷给他搓洗了半个时辰,丫鬟们又梳妆打扮了半个时辰,总算能见人了。”
“是呀,这么一收拾,倒也是个俊俏儿郎。”
“不过比起书仙公子,还是差了一大截呢。”
“至少有点世家公子的模样了——就是手里那柄断木剑实在碍眼。”
“说来也怪,明明背着一把好剑,偏要拿着这破木头。”
圣姬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女帝出声呵斥才安静下来。
“清年,你徒弟已经收拾妥当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女帝问道。
“正式传他剑法,也顺便教你一门术法。”
苏清年说着示意几人坐下。
女帝略显犹豫,还是拂衣盘坐在地。
温华对自己这身行头十分满意,心想既然都到这地步了,便也坦然坐下。
听到终于要学剑,他眼里忍不住露出期待。
“嗤梦、月姬,你们也坐吧。”
“好呀小哥哥!”
“谢公子。”
月姬隐约猜到要做什么,先道了谢才盈盈坐下。
四人围坐,苏清年不再多言,刚刚修成的大梦术悄然展开,如轻雾般笼罩而下。
刹那间,四人仿佛坠入另一方天地——
温华只觉自己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古战场,即便身为剑客,在此间也只感到渺小如尘。
一剑斩落,便是一条性命。
十剑横扫,十人应声倒地。
百剑过后,尸横遍野。
待到第五百剑挥出时,他已将全身力气榨尽——这一剑之后,自己也将油尽灯枯。
可他眼前,是百万铁骑。
马蹄如雷,大**颤。
温华握紧手中那柄残破的木剑,迎着黑压压的军阵,一剑、再一剑地挥出。
直到双臂再抬不起,整个人瘫倒在尘土之中。
就在此时,天光骤破云层。
一道金辉笔直落在他眉间。
原本寸寸断裂的经脉竟自行续接,枯竭的气海重新涌动。
他贪婪地汲取着光芒,直到金光散尽。
力气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汹涌。
一段剑诀,也在此刻浮现在心头——
“杀破令。”
他低喝一声,以断木为引,向前一指。
一道炽白光剑自剑尖迸射,贯穿百余骑。
人马俱碎,血雾弥漫。
温华心头一热。
终于……摸到这等境界了。
可光剑再利,在百万洪流前也不过溅起几朵浪花。
不过片刻,他又力竭倒地。
金光再次降临。
“第二式,风火令。”
风从袖卷,火自剑生。
风火交缠成柱,所过之处,两百骑连人带马化作焦炭。
两百之于百万,不过沧海一粟。
他再次倒下。
“第三式,追魂令。”
金甲力士拔地而起,高两丈余,如小山般撞入敌阵。
铁蹄不能阻,刀枪不能伤。
一骑、十骑、百骑、千骑……
千骑踏破后,力士轰然消散。
温华也又一次瘫软在地。
“第四式:地煞令。”
木剑轻点地面,金光渗入土中。
下一刻,大地接连爆开,土石如浪翻涌。
三百余骑在轰鸣中粉身碎骨。
血雨溅上他的脸颊,他眼也未眨。
倒下,又站起。
“第五式:杀神令。”
扬手间,空中浮现万道箭影。
箭雨倾泻,穿透盔甲,没入血肉。
上千骑兵在哀嚎中坠马。
可箭锋终究难破重甲,万箭只收千命。
他再倒。
再起。
“第六式——诛仙令。”
四道剑光自虚空凝现,环身飞旋。
剑光过处,人马皆穿,甲胄如纸。
两千骑,殒。
力竭,倒地。
又站起。
木剑舞空。
“灭魂令。”
一剑横挥,无形波动荡开。
前方千骑骤然僵住,眼中神采尽失,只余空洞喘息。
后方铁骑毫不留情地踏过同袍身躯,继续冲来。
温华气绝。
七杀令,七式轮转。
他死,复生;再死,再生。
十次、百次、八百次……
整整八百回生死交替,百万铁骑终于伏尸遍野。
七式剑诀,已在八百次轮回中烙进骨髓。
未曾杀生的他,周身却凝起如有实质的杀气,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温华缓缓睁眼。
梦醒了。
殿中,一袭白衣的苏清年负手而立。
温华望向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深深感激。
温华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面。
他朝着苏清年,俯身深深叩首,前额碰触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连三次,次次沉重。
“**温华,拜谢师父!”
他直起身,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一拜之后,他整个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仔细看去,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嗯。”
苏清年微微颔首,问道:“独自面对百万铁骑,感觉如何?”
温华眼眶骤然发热,低声道:“死了八百多次……终于,将那百万铁骑,杀尽了。”
“未曾辜负师父的期望。”
“我知道了。”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但那百万铁骑,终究只是寻常兵卒。
若在现实之中,百万敌军里,混迹着上万江湖好手,其中更不乏剑仙一流的人物。”
“你……还能挡得住么?”
温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师父话里的意思。
那惨烈无比的厮杀,原来不过是一场简化的梦境。
真正的现实,所要面对的百万之众,其凶险程度,恐怕要翻上三倍,乃至十倍!
然而,经历了那百万军中无数次生死轮回的温华,心中已无畏惧。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纵有千万人拦路,我亦前往。”
***
漫天风沙,遮蔽天日。
如蝗虫过境般的僧众,沉默而肃杀地向前涌动。
月姬独自立在沙丘之上,手中一柄束衣软剑,泛着清冷的光。
她面前,是一万名身如金刚的佛门僧兵。
每一名僧兵,皆有着离阳一品金刚境,亦即北离九霄扶摇境的修为。
为首引领的,更有百名已达佛门大金刚境界的尊者。
这些人的修为,单个而论,与月姬相差无几,同处一境之巅,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窥见陆地神仙的门槛。
万名金刚僧,体魄强横,防御惊人,远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即便月姬施展月影秘术,身形如魅,隐匿袭杀,也难以一击解决多人。
她只能硬碰硬,逐个击破。
她握紧剑柄,孤身迎向潮水般的敌人。
剑光如月华倾泻,幻影重重,一招之间,四名金刚僧倒地。
然而,一名大金刚尊者已然欺近,巨掌裹挟着沛然佛力拍下。
月姬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十丈,喉头腥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再次挺剑上前。
金刚僧,大金刚尊者。
每斩杀一人,都需耗费月姬大量气力。
与此同时,其他僧众的攻击已从四面八方袭来——掌风、拳劲、腿影,夹杂着沉重的禅杖、飞旋的金刚琢、嗡鸣的钵盂、连串的佛珠……种种佛门兵器,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
第256章 太没用了
顷刻间,她已多处受创,鲜血染红衣襟。
咬牙强撑,月姬拼尽最后力气,终于将一名尊者诛于剑下,却被一枚疾飞而来的金刚琢,正正砸中眉心。
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
视野模糊,她缓缓闭上被血污沾染的双眼。
“公子……月姬……”
“还是……太没用了……”
气息渐渐微弱,几近于无。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一道温暖的金光蓦然扫过她的身躯。
所有伤势瞬间愈合,疲乏一扫而空,身体状态不仅恢复巅峰,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魄似乎坚韧了一丝。
再战!
这一次,她破开十名僧兵与两名尊者的合围,斩杀了七名僧兵,最终力竭,再次倒在黄沙之中。
每一位尊者的防御与攻击都不弱于她。
两名尊者联手,加之周围僧兵不断袭扰,月姬很快又被重创,血肉模糊。
第二道金光如期而至。
她又一次“活”
了过来,体魄似乎又强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继续战斗!
斩杀一名尊者,三名僧兵后,她第三次迎来了死亡。
即便她已习得望气寻龙之术,能窥见对手气机流转的破绽与防御薄弱之处,此刻却收效甚微。
佛门金刚、大金刚之身,**一体,近乎无漏,竟难以寻到明显的弱点予以致命一击。
这完美的金刚防御,仿佛正是望气寻龙术的克星。
月姬只能摒弃杂念,依靠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去战斗,去拼杀。
一次又一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在金光中站起。
她的剑,在无数次重复中,艰难地斩开僧兵的防御,刺穿尊者的金身。
一次又一次被那金刚身躯击倒碾过。
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重新站起,都感到身体的防御比先前更坚韧一分。
十次。
百次。
百次之后,月姬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的凝实程度,竟不逊于佛门大金刚的护体金光。
不仅肉身已可比拟金刚之躯,周身罡气更能与大金刚正面对撼。
这便是她自行凝练出的——真武罡。
即便如此,她依然被重锤轰杀。
数名大金刚佛陀联手出击,数十名金刚僧结阵合围。
月姬身上的真武罡一次比一次凝实。
直到超越了大金刚的防御。
直到能反震毙杀金刚僧。
直到单一金刚僧的攻击对她再无作用。
可她仍在一遍遍死去。
一遍遍被金光打散又重塑。
一百次。
两百次。
三百次。
三百次后,连大金刚的攻击也伤不了她了。
但为诛灭众佛陀与僧众,她仍会力竭而亡。
四百次。
五百次。
金刚僧接连倒下。
最终只剩十八名大金刚佛陀。
十八佛陀联手布下金刚法阵,齐推大罗佛手。
浩瀚掌力如天倾地覆,将月姬深深拍入黄土十八丈。
下一刻,月姬破土而出,凌空斩出一剑。
剑光如黄沙倒卷,天**颤。
佛陀竭力抵挡,却无从阻截。
金刚法身接连破碎。
一剑过后,十八金刚近乎全数溃败。
万千僧众,再无生息。
月姬喘息着望向堆积如山的佛僧遗骸,双膝跪地,将束衣剑插入沙中。
体力犹存,心神却已枯竭。
五百次身死。
大梦初醒,周遭景象如幻影消散。
月姬恍惚睁眼,看见温华正跪在身前。
“虽千万人,吾往矣。”
温华声音铿锵。
月姬怔然片刻,缓缓起身,走到苏清年面前。
“月姬谢公子赐法。”
苏清年颔首:“休息吧。
身死五百次,很好了。”
月姬轻轻点头,在椅中坐下。
“真厉害。”
温华起身看她一眼。
“才死五百次。”
“我可是死了八百多次。”
他说着也瘫进椅中,满面倦色。
这般梦境历练所得的战斗经验,世间罕有匹敌。
境界虽未提升,实力却已天差地别。
心境亦超越了绝大多数武者。
***
茂密山林间。
阳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洒落点点光斑。
光斑周围,毒虫萦绕飞舞。
嗤梦怔怔望着眼前景象,仿佛回到苗疆故地。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到窒息。
“呼……”
“呼……”
“这是……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她的身躯已渐渐化为光点消散。
连死亡的痛楚都未曾感知。
三息之后,嗤梦在原地重现。
她只隐约察觉似有道人布下弥天大阵,将她无形诛灭。
这一次她格外警觉,放出周身毒虫向前探路。
可那些毒虫总是莫名消亡,无踪无迹。
嗤梦连那片悬空道人的百丈之内都未能触及。
三千指玄道人飘然落下,静立于林梢之上。
有人负手而立,衣袂不风自动;
有人手持拂尘,金光流转;
有人背悬长剑,寒意森然;
有人掌托金鞭,怒目如电;
亦有人托着宝瓶葫芦,吞吐云雾。
这些皆是道门真人,毒虫蛇蚁近不得身。
嗤梦拼死抵抗那股威压,却仍被重重按倒在地,动弹不得,转眼便被毒虫吞噬。
片刻后,她再度复活。
这一次,她多感知到几缕阵法流转的痕迹。
她试图在气机缝隙间游走,寻一线生机。
一名持金鞭的真人挥鞭落下——
嗤梦只觉身魂欲裂,被迫坠入绝地,又一次道消身殒。
第三次苏醒,她对周遭气机的感知又清晰了些。
她如履薄冰,在生死边缘竭力腾挪。
可一道热风拂过,她再度化为飞灰。
一次又一次。
她因各种缘故莫名死去。
而在不断复生之间,某些道理渐渐在她心中浮现轮廓——
木火土金水,先天八卦流转,后天方位交替,山泽风水火天地……
这些纹路悄然在她灵台中交织。
直到第四十九次死亡。
第五十条性命醒来时,嗤梦已能借简单术法糅合自身蛊术,勉强触到那些道人的衣角。
单个道人不过指玄境,分布于中天位与大天位之间,可他们结成阵势,便如天罗地网,不留丝毫生机。
嗤梦明白,自己唯有以命去填这条鸿沟。
第五十条命,她朝一处数十道人结成的阵眼撞去。
阵力反震,她重伤倒地。
但同时,远处一名道人鼻中悄无声息钻入一只蛊蛆。
嗤梦全力催动,蛊虫在那道人体内疯狂孳生。
不过片刻,那道人身躯渗血,从树冠跌落,被地面虫群吞没。
三千道人,终缺其一。
嗤梦的攻伐,就此真正开始。
百命之后,道人已殒三百。
嗤梦足下,隐约浮现出一圈流转的奇门阵图。
阵随人走,人以阵立——
这正是她于生死间悟得的风后奇门。
以一人迎战两千七百道人。
即便有奇门加持,嗤梦仍只能且战且悟,逐个击破。
两百命逝去,她对风后奇门的领悟已至化境。
道人余两千。
再百命,道人余一千。
又六十命,天空间再无道人之影。
唯剩嗤梦手持红竹玉笛,衣袂飘飘,**云巅。
心念一动,天地渐虚,梦境消散。
嗤梦睁开双眼。
体内那股玄妙奇术已如臂使指,流转自如。
“小哥哥……这都是你的安排吧?”
“我在梦中,整整死了三百六十回。”
她轻声说。
苏清年颔首。
“不错。
以奇门助你蛊术,成效比预料更好,三百六十命便破梦而出。”
“三百六十次……”
一旁的温华与月姬皆露惊容。
“我死了八百多次。”
“我也逾五百回。”
“嗤梦妹妹,你当真厉害,只三百六十次便过关。”
月姬叹道。
嗤梦颊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隐约透着自豪。
苏清年却看向她,平静道:
“不必比较。
你们所遇之敌本不相同,无从比起。”
温华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疲惫,却又隐隐有股铁锈般的铿锵:“我遇上的,是百万铁骑。
在那幻境里,我悟出了七式杀招,前后死了八百多回,才将他们……斩尽杀绝。”
“百万铁骑……”
月姬低声重复,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仍陷在那片血色里,“我面对的,是万名佛门金刚僧侣,百位大金刚佛陀。
我死了五百次,才窥见一缕无上罡气的门径,最后硬扛十八位大金刚联手一击,一剑……了结了所有。”
“百万铁骑!”
“一万佛僧!”
“真是……好多人啊。”
旁边有人轻声叹道。
嗤梦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意:“我那儿,是三千道门真人。
他们驭云凌空,境界分明,从中天位到大天位不等。
我死了四十九次,才侥幸偷袭杀掉第一个。
最后……是靠着风后奇门阵,配上我的蛊术,又丢了三百六十条命,才将那三千真人……尽数湮灭。”
温华听得暗暗咋舌。
他面对的骑兵虽众,终究是凡俗军阵;月姬与嗤梦所遇的,却是实打实的修行者,境界与己相仿,甚至更强。
这其中的凶险,难以简单用数量衡量。
“不知女帝的梦境,又会是何等光景?”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
论修为境界,月姬与嗤梦或许已与女帝并肩,但若论起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实战能耐,那位一步步踏着血路走来的女帝,恐怕仍要胜出一筹。
只是经此一遭梦境锤炼,二女的战力也绝非昔日可比,甚至可能已凌驾其上。
只是不知,女帝此番又将领悟何等惊世骇俗的神通。
相比之下,最终谁强谁弱,或许仍是女帝稍占上风。
……
北离。
百晓堂的金榜才公布一日,次日清晨,江湖便已被新的传闻搅得沸沸扬扬。
第257章 不欢而散
雷家堡的书仙与雪月城的剑仙当众争执,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书仙已接任天星城城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得北离江湖人纷纷探寻那天星城的所在,心向往之。
金榜之上新人辈出,自然也让一些原本有望跻身冠绝榜前列的人物心中不快。
不少江湖旧宿对这些骤然登榜的新面孔颇有些不以为然。
然而,另一则消息紧接着炸开,将所有的议论与不屑都压了下去。
枪仙司空长风之女,新任枪仙——司空千洛,在一场生死战中败于唐连月之手,据传已然身死!可紧随其后,又有消息称司空千洛并未陨落,反而宣布将前往天星城,出任其二城主之职。
她并未脱离雪月城**的身份,却公然宣称,此战乃是为扬天星城之名而战。
自此,天星城内不仅有冠绝天下的书仙坐镇,更有一位能与冠绝榜四甲匹敌的新任枪仙。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新出的冠绝榜,因天星城的横空出世,真正在北离变得无人不知。
雪月城,议事堂。
三位城主面色沉凝,端坐于上。
下方是诸位长老与核心**。
“千洛此举,诸位如何看待?”
百里东君缓缓开口。
枪仙司空长风第一个出声,语气里带着维护:“年轻人自有她们的江湖和想法。
昔年雷云鹤不也出自雷家,后来成了我雪月城的长老?这并无不妥。
反倒有助于各城之间的往来,不像无双城、幕凉城、天启城那般壁垒分明,是件好事。”
既是枪仙亲口定调,座下**们即便心有疑虑,也不好当面驳斥。
毕竟,雪月城日常事务,多由司空长风执掌。
唯独李寒衣面罩寒霜,冷声道:“这丫头是越发野了,连立场都不顾了么?如今天星城在北离大肆招揽各方势力,青州沐家、雷家堡、唐门、温家、谢家皆有派人入驻之意。
连百晓堂堂主姬若风的独女姬雪,都已宣布加入天星城,为其组建专属的情报网。
如此一座大城骤然崛起,势必动摇我雪月城的根基。”
她霍然起身,衣袂无风自动:“我倒要去看看,这天星城究竟有何能耐,敢如此行事。
在我回来之前,诸般议论,暂且压下。”
原野开阔,远方地平线一览无余。
身后便是凤祥城高耸的城门楼。
她一身男子装束,手中折扇轻摇,仍是那副世人熟知的歧王模样。
前方烟尘滚滚,铁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大地——漠北的骑兵大军,正浩浩荡荡压境而来。
同样是百万之众。
军阵严整,自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乃至持节令,各级将官齐备,旌旗猎猎。
阵前簇拥着的,皆是漠北权柄在握的王公与声名赫赫的高手。
耶律质舞、世里奇香、大贺蜂、遥辇弟弟……这些身影所代表的力量,高可擎天,低亦足以震慑一方,无一不是北地拔尖的人物。
而面对这完整如移动山岳的百万敌军,城楼之下,唯有她独自一人。
一人当关。
便在此时,一道温润金光毫无征兆地自天心垂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身躯。
一种奇异而熟悉的悸动随之从心底泛起。
那是一种她从未修习,却仿佛与生俱来、早已融会贯通的术法——
“祝由灵符术。”
此术能借灵符之力,源源不断地愈合伤势、恢复体力、补充真气。
只需在周身布下数道灵符,几近于拥有永不枯竭的源泉。
除非对手实力能彻底碾压于她,否则便只能被这绵延无尽的后劲慢慢消磨。
这明悟来得突然,却无比清晰。
她要凭一己之力,拦住眼前这滚滚洪流,不让一人一马踏入凤祥。
“全军听令!”
漠北阵中,号令骤起,“取得女帝首级者,封双字王爵,赏白银十万两!”
军令既出,漠北先锋两万铁骑应声而动!
蹄声如暴雨倾盆,杀意凝作实质。
封王厚赏之下,这些骑兵眼中已再无他物,唯有城下那道孤影。
“冲啊——!”
“杀了她!”
“取头颅!封王爵!”
疯狂的呐喊与马蹄声混作一片,钢铁洪流朝着那单薄身影汹涌扑来。
她神色未变,手中折扇“唰”
地合拢。
足尖一点,人已如轻烟般掠出,瞬息间踏至冲在最前一名千夫长的马首之上。
折扇挥洒如刀光,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那人头尚未落地,她已探手夺过其手中长枪,反身扎入滚滚骑阵。
周身三道灵符无声环绕,流光隐现,为她注入生生不息的力量。
每一击刺出,每一声哀嚎响起,她便感觉护身气劲隐隐凝实一分。
一千。
两千。
五千。
一万……
枪影所至,人仰马翻。
不过半个时辰,原野之上尸横遍野,两万先锋骑兵竟无一人生还。
她执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忽而仰天长笑:“两万铁骑,不过如此!”
笑声荡开,漠北中军阵内,无数士卒心底发寒。
一人……怎可能斩尽两万精锐?她的真气不会耗尽吗?她的身躯不会疲惫吗?那满身伤痕,难道毫无影响?
她自然听不见这些惊惧私语。
即便听见,也只会淡然回以二字:
“不会。”
漠北大元帅耶律尧光远远望见,眉头紧锁,终于抬手制止了下一波寻常士卒的冲锋。
“令军中武道高手,混入中军骑兵,伺机出手,减少无谓折损。”
“遵令!”
数千道气息深沉的身影悄然散入五万中军铁骑之中。
这些人里,从小天位到中天位,乃至大天位的高手,不一而足。
大军再次启动,如黑色潮水般向她卷来。
她心有所感,知晓此战再不能如先前那般纵横自如。
然而,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缓缓自她周身浮现,如琉璃,如坚铠。
正是真武罡气。
祝由灵符赋予她近乎无限的真气体力,足以在寻常军阵中持久鏖战;而此刻凝聚的真武罡气,则让她的防御攀升至另一重境界。
寻常刀剑,已难伤她分毫。
她横枪而立,望向再度涌来的千军万马,嘴角微扬。
那么,便战吧。
女帝周身十八道灵符同时亮起,光芒流转如星河倒悬。
她以真武罡气护体,硬生生扛住漠北高手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中军铁骑如黑潮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她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刺破天穹的白虹,孤身杀入敌阵。
枪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光迸溅。
这一枪的决绝与璀璨,纵使当世枪仙亲临,也要为之动容。
枪势贯穿五万铁骑,直指帅旗下的耶律尧光。
那位漠北大元帅拔刀欲迎,却被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猛地推开。
遥辇——漠北第一铁壁——以两丈高的身躯挡在了前方。
与此同时,三道杀机从不同方向袭来。
大贺蜂的拐杖插入地面,幻术如蛛网般展开;世里奇香双刀交错斩出,刀光凄冷如月;而耶律质舞已运起全身真气,掌心凝聚出漩涡般的气流。
“轰——!”
长枪与双刀相撞的刹那,世里奇香胸口绽开血花。
但枪势只被阻了一瞬,便继续向前刺去。
就在此时,女帝眼前景象骤变。
她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人影,个个皆是大天位的高手。
起初只有三五人围攻,转眼变成数十、数百、数千……每一击都重若山岳。
灵符的光芒在幻境中明灭不定,罡气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终究没能撑过去。
意识消散的瞬间,她忽然惊醒。
百万大军依旧列阵于前,战鼓未歇,旌旗未倒。
脚下大地隐隐透出光华,此前苦修的真武罡气竟在体内流转如初——只是这一次,她感知到了地脉中暗藏的阵法轨迹。
对方显然也保留了记忆。
耶律尧光不再试探,两万前锋铁骑与左右翼各一万精兵同时压上。
高手们混迹军中,杀招尽出。
大贺蜂的幻术在开战之初便笼罩全场。
第二次倒下。
第三次。
第十次。
第四十九次身死之时,她终于勘破了生死关窍。
第五十条性命苏醒的刹那,真武罡气已臻圆满。
祝由灵符如羽衣般覆满周身,脚下奇门局自然展开,八卦方位流转生光。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遁去的一,便是她破局的生机。
幻术再也困不住她。
大贺蜂的面具后传来惊愕的抽气声。
这一次,女帝没有取枪。
她展开折扇,罡气轰然爆发。
奇门八盘应声转动,大**颤间,九条土龙破土而出。
最大的一条托起她的身形,其余八条环绕游走,将逼近的骑兵、高手、暗器尽数吞入地脉。
九龙开道,碾过先锋军阵,踏破中军铁骑。
箭雨撞上罡气便化为齑粉,刀剑劈砍只激起金石之音。
三丈之内,已成绝域。
耶律质舞终于色变。
遥辇怒吼着冲上前来,却被俯冲的土龙当头砸入地底三丈。
那位漠北圣女全力催动真气,却见女帝折扇轻挥——罡气如刀,切开重重防御,直抵咽喉。
扇锋停在肌肤前三寸。
“还要再死第五十一次么?”
女帝轻声问道,身后九条土龙昂首长吟。
她终究也只是站在大天位的门槛之上罢了。
先前借着大贺蜂的幻术与自身萨满巫法的配合,她一度占尽先机。
可女帝的奇门阵法骤然展开,竟将她所有术法层层破去!
更兼那浑厚无匹的真武罡气横扫而来,耶律质舞整个人被一扇斩为两段!
女帝身影未停,直逼耶律尧光而去。
最后一瞬,她的手已扣住他的咽喉。
土龙昂首腾空,百万大军眼睁睁看着主帅被女帝单手提在半空。
漠北军心,顷刻溃散。
第258章 岐王胜了
兵甲坠地之声四起,士卒争相奔逃。
几名武林高手欲飞身来救,却被那八道翻涌的土龙当空击落。
万箭齐发,却近不得女帝周身三丈之地。
漠北百万铁骑,竟被她一人逼退!
“岐王……岐王胜了!”
“大元帅被擒了!”
“漠北败了!败了!”
惊呼声如潮水般蔓延。
后军龙辇上,述律平脸色发白,朝女帝高声喊道:
“岐王陛下,漠北愿即刻退兵,只求留小儿一命!”
“退兵——”
“退兵!!”
“退兵!!!”
退兵的号角苍凉响起,宣告着这一战的结局。
一人独挡百万师,生擒敌军统帅。
漠北……终于开始撤军。
女帝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军队,只余数千武林人仍守在远处,目光紧锁她手中的耶律尧光。
她随手一抛,将人掷向那群武者。
自己则轻振衣袖,折扇在手,周身不染半点尘灰,缓缓走向凤翔城门。
恍惚间,女帝睁开了眼。
眼前仍是幻音坊大殿的景象。
先前一同入定的三人早已醒来,苏清年正含笑望着她。
“历经四十九次生死,于百万军中取敌帅首级——很了不起。”
苏清年朝她点了点头。
女帝渐渐回过神来。
她缓缓起身,心神仍浸在方才的梦境里。
抬起双手,左手浮起金色罡气,右手凝出一道湛蓝灵符,脚下还有若有若无的奇门阵图流转。
“天人之术……”
“清年,你传我这般法门,莫非是想让我在这世间再无敌手?”
女帝收敛气息,轻声问道。
苏清年却摇了摇头:“你如今实力,可战寻常天罡境,位列人间第四梯队。”
“但若不良帅要杀你,即便你此刻踏入天罡境,也不过易如反掌。”
女帝得此机缘,本应欣喜,闻言却微微一怔。
“人间第四梯队……天罡境,竟也只能排在天下第四等么?”
“不良帅……又该是何等修为?”
“不良帅袁前辈,昔日位居第一梯队,人间无敌,可斩天人,亦能迎战天人大长生。”
“不过他在传我二百年修为之后,如今落在第一与第二梯队之间。”
女帝与身旁的温华、月姬、痴梦等人听罢,皆露惊容。
这天下之大,高手竟多至此等地步?
“清年,能否为我细说这九州江湖?”
女帝双眸灼灼望向苏清年,眼中尽是探寻之色。
“好。”
苏清年颔首,撩衣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天下分九州,武学境界在各州称谓虽有不同,但到了顶尖处,彼此皆能相通。”
“大天位之上,称为伪仙境。”
“伪仙之上,便是陆地神仙,对应天罡位。”
“天罡位之上,还有唯唐州一人独有的神霄位——此境对应的,正是天人之境。”
“天人之上,尚有天人大长生。
那并非境界,而是一种状态,比寻常天人更强一筹。”
“而唐州唯一的神霄境,正是不良帅,袁前辈。”
天罡位对应的陆地神仙,仅在离州就不下十位,唐州稍少些,也近十人之数。
踏入陆地神仙境,方是真正彰显个人战力的开端。
其中既有寻常的陆地神仙,如刚被我斩落的洛青阳、雪月城的百里东君之流。
但此境之中,亦有能斩天人的存在!
东海武帝城那位号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虽止步陆地神仙,却连天人大长生也未必能胜他。
更有龙虎山正一教的老天师,稳坐一人之下,连王仙芝亦忌惮三分。
还有修行三百载、妖孽般的不良帅袁前辈。
武当山的张真人亦是其一。
这些人,你应当都见过了——就在上回你助我那一战的天穹之上。
九州陆地神仙近百,皆想斩我夺取莫依的天人道果,却被他们四人连同离阳的龙树僧人拦下,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苏清年缓缓道来,掀开了这九州至强江湖的一角帷幕。
相形之下,无论北离或唐州的江湖纷争,于那些强者眼中不过孩童嬉戏罢了。
“原来如此……”
“那些人竟强到这等地步!”
“我只道洛青阳已近乎无敌,我远非其敌手。”
“可他那样的百人,竟被五人拦下……那五人,实在可怕!”
温华震惊之余,亦沉沉一叹。
本以为习得七杀令后,便可纵横江湖,剑挑群雄。
听师父这番话,自己竟连伪仙境的门槛都未触及,不免心生颓然。
若将女帝划为第四梯队,那他温华,怕是要落到第五甚至第六梯队去了。
方才获得无上秘法的嗤梦与月姬,心中傲气亦转为灼灼渴望——对实力的渴望。
“公子,”
月姬轻声问道,“依此说法,您如今处在哪一梯队?”
“再者,王仙芝为何称天下第二?龙虎山老天师又为何唤作一人之下?”
苏清年默然片刻,答道:“我如今,约在第二与第三之间。”
“江湖路远,天道漫漫啊。”
“可留给我的时间……却不多了。”
他低叹一声,面上神情难以辨明。
四人修炼历时颇久,转眼已是次日黄昏。
暮色渐沉时,一道身披蓑衣、面覆无表情铁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座初建的城池之外。
望着城内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往来不绝的江湖高手,李寒衣心头微热。
雪月城已许久未有这般生机勃勃了。
忽然,一声清叱破空而至:
“何人?”
“既来我天星城,为何鬼鬼祟祟!”
银枪如龙贯出,枪芒凛冽。
李寒衣翻腕挥剑相迎——
千洛一眼便认出了那柄剑。
“铁马冰河!”
“二师伯!”
***
在苏清年所主的梦境试炼之中,时光流转,已是第二日深夜。
先前苏清年等人与女帝会面时,几位圣姬皆不敢打扰。
直至四人修炼皆毕,方有机会送入饮食。
众人简单用过些饭菜,再度聚首商议后续。
女帝最先开口:“清年,你此番传我这般大神通术法,是否……即将离去?”
她抬眼望向苏清年,目光里藏着隐约的期盼。
若不急于离开,本不必如此急切传功。
苏清年点了点头:“尚有些关于嗤梦的事需处置。”
“不过此事,或可托袁前辈代劳。”
他说着,取出了那枚天罡道果。
欠袁天罡的人情,终究是要还的。
正此时,殿外有圣姬匆匆来报。
多闻天快步走入殿中,躬身禀报:“女帝,玄冥教四位阎君已率众踏入岐国边境,眼下正朝幻影坊所辖的一座重镇而去。”
不止玄冥教,连通文馆的人马也同时闯入了幻影坊腹地。
这般毫不遮掩的进犯,显然是早有预谋,料定了幻影坊此时兵力空虚。
女帝闻言,面色骤然转寒。
苏清年尚在此处做客,这些人便敢公然挑衅,实在嚣张过头了。
她转向一旁静立的苏清年,问道:“清年,此事你可有对策?”
“公子,让我和嗤梦去吧。”
月姬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先前我斩过一名阎君,武功**,应当不难应付。”
见她主动请缨,女帝神色稍缓。
这位跟在清年身边的侍女,明面上的修为已不逊于自己,若由她出手,除非通文馆与玄冥教倾尽顶尖战力,否则绝难挡住她的剑。
女帝心中对月姬的欣赏不由又添几分。
“师父,让我去!”
温华忽然举起手中那柄断了一半的木剑,挺胸喊道:“您传了我这般剑术,也该是我替您分忧的时候了!”
他模样认真,可那柄残破木剑横在胸前,怎么看都透着股孩子气的滑稽。
女帝却未露笑意。
苏清年的侍女已如此了得,他亲自收下的徒弟,又怎会是庸碌之辈?
“也好,便由你去吧。”
苏清年点了点头,伸手取下温华背上的九歌长剑,“这剑我另有用处。”
“那就给你换件兵刃。”
他将九歌置于案边,双手结印,指间倏然流转出数道莹莹符纹。
淡淡金芒自他周身浮起,随着他双掌轻推,那几道灵符悄然没入温华手中的断木剑内。
木剑表面掠过一层朦胧光晕,旋即隐没,恢复如常。
“往后就用它吧。”
苏清年拍了拍温华肩头,“若觉得不称手,日后我再替你削一柄新的。”
温华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中流动的灵韵,一股澎湃之意直涌心头。
“多谢师父!我这就出发!”
他豪气顿生,转头喊道,“几位姐姐,给我指个方向!”
几位圣姬掩唇轻笑:“小兄弟莫急,自会有人领你前去。”
话音方落,一名衣着利落的女子自侧殿走出,正是姬汝雪。
“姬汝雪,此次由你带他前去处置玄冥教与通文馆之事,不得有误。”
女帝下令道。
姬汝雪此前戴罪在身,眼下能得这领路的差事,已是格外开恩。
“属下领命!”
她躬身应下,抬眼时悄悄望了月姬等人一眼,目光中含着感激。
待二人离去,苏清年取过天罡道果,与九歌长剑一并置于身侧。
他盘膝坐下,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自躯壳中分化而出,正是他的阳神。
“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办件事。”
阳神说罢,一手执剑,一手托果,瞬息间消失无踪。
殿内只留下他闭目**的肉身,气息犹在,神魂已渺。
众女子望着这玄妙一幕,心中皆生敬畏。
“竟有这般神通……”
女帝轻声低语,“将神魂凝形,离体独行。
可他为何不携肉身同往?”
月姬在一旁轻笑着解释:“陛下有所不知,公子阳神离体,转瞬便能跨越千里,远非肉身所能及。”
女帝这才明白过来。
瞬息千里——这般能耐实在骇人听闻!
第259章 特殊之物
更惊人的是,即便以这般姿态,他仍能保持顶尖的战力,与那仙人斗得不相上下。
当初险些遭仙人毒手的那一瞬,恐怕也是借此法顷刻跨越数百里赶来的吧。
女帝回想前事,苏清年身上曾笼罩的迷雾,似乎也一层层散开了。
……
北离境内。
新晋枪仙司空千洛与唐连月战成平手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
身为事件中心之人,千洛心中自有几分满意。
但真正令她欣喜的,并非与冠绝四甲之一的唐家唐连月战平这件事本身,而是交手之后,她从唐连月身上得到了一样特殊之物——
唐连月的人运。
那被世人称为“人髓”的气息。
自从承袭苏清年的造化滴天髓,踏入北离地界起,她便已是此方天运所钟之女。
与人交锋,竟能迅速汲取对方身上的人运,化为己用。
好比草莽中崛起的**,一路征战,每胜一强敌,便踏其肩而上,步步登高。
虽未真正击败唐连月,此战却让她攫取了丰厚的气运。
正如六十年前,东海武帝城的王仙芝屡次挑战剑神李淳罡,一回比一回更强,直至最终连剑神也败于其手,从此登顶离阳江湖。
千洛此战所获,甚至比当年王仙芝的积累更为丰厚——不止是唐连月的人运,更隐隐牵动了唐家所在风水宝地的地脉气运。
若有下次,唐连月或许便会败在她枪下。
当然,前提是他仍不动用那些隐藏的杀招与暗器。
千洛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新力,也看清了自己接下来的路。
那便是不断挑战那些早已名动天下的冠绝榜强者,借此汇聚更多地运与人运,滋养自身武道。
她甚至已在心中拟好了接下来要寻访的名单。
不过在那之前,她打算先往天星城走一趟。
毕竟,“天星城二城主”
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
如今的天星城,虽初具规模,气象却已不凡。
城主府划定的地域紧邻天星观,四周环绕着彼岸的堂口,以及姬雪所执掌的情报脉络。
她为这新立的情报组织取了个利落的名字——
“天网”
千洛初至天星城时,也不免为之震动。
城建之快超乎想象,规划之地竟比四个雪月城还要辽阔。
一些江湖势力已开始陆续与叶若依商谈入驻的条件。
千洛此行并未提前告知若依,她那“二城主”
之名也尚在虚实之间。
作为城中主事之人,若依其实还不曾摸清千洛的态度。
很快,千洛便寻到了若依。
两人相见,顿时欣喜相拥。
“若依!”
“千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找到这儿来了?”
千洛神色间掠过一丝黯淡:“从雷家堡英雄宴传出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姬雪如今已是我们的情报长老。”
若依含笑望她,“不过你放心,你亲口说过的二城主之位,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两人相视而笑。
既然唐家之事已明,若依毫不犹豫便将二城主之位交给了千洛。
挚友之间,本就无需多言。
“好,”
千洛眼中漾开笑意,“那从今往后,我可就是天星城的二城主啦。”
若依轻声问道:“千洛,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突然到天星城来?”
话题重新回到起点,空气仿佛又沉了下去。
千洛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幽远:“雷家堡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二师伯当着苏清年的面都不肯退婚。”
“这样一来,我和他之间……”
“这些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所以我只能早点变强,然后……”
话说到一半,千洛忽然顿住,眼神骤然锐利。
“谁!”
她低喝一声,手中银枪如电掷出!
枪芒刺眼,白光裂空!
半步神游的一击,破风而至!
暗处那人似乎有些慌乱。
李寒衣不得已,只得抽出铁马冰河,硬接这一枪。
如今的千洛,已能与冠绝榜四甲平分秋色,实力跻身北离顶尖之列。
即便是李寒衣,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长剑出鞘的刹那,千洛已然看清。
“铁马冰河!”
“二师伯!”
她瞬间明白过来。
银月枪被李寒衣格开,斜**一旁土中。
千洛纵身向前,重新握回长枪,抬眼看向对方时,神色复杂。
李寒衣也静静望着她,眼中情绪难辨。
两人对视片刻,仿佛都读懂了彼此的心思,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旁的若依快步走来,向李寒衣行礼道:
“二城主,许久不见了。”
“今日前来,是特意到天星城做客么?”
“天星城诸位长老,该出来迎一迎雪月城的贵客了。”
她话音落下,暮雨默、苏沐雨、姬雪三人不知从何处现身,静静立在她身侧。
他们不久前才在雷家堡见过李寒衣。
苏沐雨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看向李寒衣:“雪月剑仙悄悄来我天星城,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哼,苏沐雨,休要胡言。”
“我不过是路过此地,见此处景象不同寻常,才驻足看一眼罢了。”
“没想到你们天星城的待客之道,竟是这般。”
李寒衣说罢,转身欲走。
“二师伯。”
千洛却忽然叫住了她。
“既然遇上了,也都明白了——”
“不如正好再切磋一番。
师伯已经很久没有指点过千洛了。”
“我也想看看,五甲与三甲之间,究竟差了多少。”
“还请师伯……不吝赐教。”
千洛握紧银枪,向前迈了两步。
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竟丝毫不逊于李寒衣。
苏沐雨、暮雨默与姬雪见状,立即退开,为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若依轻声提醒:“千洛,尽量去城外打吧。
这里才刚建好,若是毁了,又要耽误进度。”
“好。”
千洛点头,又朝李寒衣走近两步。
每一步踏出,决绝与坚毅便浓重一分。
李寒衣感受得清晰。
“好,既然千洛开口,我便替你阿爹先试试你最近的进境。”
“看看这冠绝五甲之名,是否当真名副其实。”
李寒衣说罢,手持铁马冰河,静立原地。
身为长辈,她自然要让千洛先出手。
千洛也不犹豫,长枪一挺,直刺而出!
第一招只是试探,她不敢一上来便用全力。
这一战,她格外谨慎。
赢或许很难,但她绝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出手之前,千洛将长枪重重**地面。
一股玄妙之气自大地深处涌出,顺着枪身流入她的体内。
力量并未暴涨,却仿佛与天地相连,占尽地利。
周身亦笼罩上一层朦胧而深邃的气息。
试探的第一枪刺来时,李寒衣心头便掠过一丝异样的不适。
她握紧铁马冰河,挥剑迎上!
剑光与枪影瞬间交织,两人战作一团。
他们有意将战场引向城外,那股惊心动魄的激斗气息弥漫开来,惊动了城中正忙碌的人们。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涌向城外驻足观望。
“雪月城二城主,剑仙李寒衣,对阵天星城二城主,新晋枪仙司空千洛!”
“半步神游对半步神游!”
“这一战,可有好戏看了!”
围观者越聚越多。
天网的眼线,彼岸的旧部,零散的江湖客,乃至刚刚抵达天星城的各路武林中人,才一进城便撞见这冠绝榜第三与第五的巅峰对决。
初时交手,双方皆存试探,招式收敛,声势尚不算骇人。
即便如此,那精妙过招已引得四周阵阵喝彩。
随着战斗延续,较量迅速升温,步入白热。
师叔侄二人,一剑一枪,真气迸发的光芒将天星城外映照得如同月明林寂的山中深夜。
大地被斩开十数丈的裂痕,成片巨木如割韭般齐根而断,切口平滑,足见其威。
招式往来间,磐石崩碎,化为齑粉。
二人越战越酣,转眼已掠至一座山峰之巅。
山顶林木早已荡然无存,连地面都被削低三尺有余。
皎洁月轮之下,两道绝逸身影交错翻飞,逸散的恐怖威压令寻常观战者不敢踏入百丈之内。
***
唐州某处幽静山林。
一个红发男子悄悄溜出剑庐,钻入林中。
早已有一人头戴斗笠、面覆具,在此等候。
此时,一道金光倏然而至。
那周身微泛金芒的身影已立于袁天罡面前。
“前辈,清年到了。”
苏清年向袁天罡略一施礼。
“嗯,来得正好。”
袁天罡颔首。
一旁的李新云满脸疑惑:“这人是谁?身上怎么还泛着金光?”
无人理会他的问题。
苏清年取出那柄名为“九歌”
的长剑,缓缓拔出。
剑身出鞘,一股凄清苍凉之意弥漫开来,令袁天罡微微侧目。
“此剑,可助他感悟。”
苏清年道。
随即,他又托出一枚果实,隐泛玄光。
“此乃天罡道果。
我想,前辈知晓该如何用它。”
袁天罡目光触及那枚果实,面具下的面容难掩惊异。
“天罡道果……得此物,大业可期矣!”
他低声长笑,笑声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慨然。
李新云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谈什么,只是对那柄长剑颇感兴趣:“好长的剑!厉害吗?比我师父的剑如何?”
依旧无人答他。
苏清年对袁天罡继续说道:“我修有一门大梦之术,若配以此剑凄清意境,一日之内,便可令人脱胎换骨,心境实力皆非往日可比。”
袁天罡越听越是心惊。
这几样事物若结合起来,确能让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在短短数日内拥有堪比数十年苦修的底蕴。
而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第260章 另有一事
“你如此助我,仅凭一个人情,恐怕不够吧。”
袁天罡沉声道。
“哈。”
苏清年轻笑,“袁前辈果然明察。
不错,我此行另有一事。
我有一同伴,名为嗤梦。
她欲寻前辈之缘由,以您之能,稍加推算便知。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苏清年与袁天罡皆是当世难寻的算学大家,彼此间那些未掩天机的事,往往不必抬指便能了然于心。
“蛊王。”
“比起让殿下速成一位合格的领袖,这两者实在……”
“太小了,格局太小。”
“你这般安排,倒让我占了不少便宜。”
袁天罡已许久不曾这般开怀。
心中筹谋多年的大事将成,那股久被压抑的意气,总算稍得舒展。
“尚有一事。”
苏清年道。
“我已知晓。”
袁天罡微微颔首。
若那件大事可成,余者皆不足论。
“喂!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一旁的李新云终于按捺不住,恼火起来。
他干站了半晌,唤了几声无人理会,这两人说话云山雾罩,话未出口便称知晓——知晓什么?他半句也没听懂!
“那便开始罢。”
袁天罡道。
“好。”
苏清年应声。
话音方落,苏清年食指已点向李新云眉心。
李新云身子一软,幸得袁天罡出手迅疾,将他扶住,缓缓安放在旁侧青石上。
“袁前辈,可愿同往一观?”
苏清年邀道。
“可。”
袁天罡点头。
苏清年当即施术,法罩四方,隔绝内外天地。
同一刻,大梦之术亦向袁天罡笼去。
袁天罡抬手相应,术法相接,二人遂相对盘坐,阖目入定。
在李新云的梦境之中,二人化作了他身后所负的九歌长剑与剑鞘。
大梦千秋,由此开启。
剑庐焚毁,阳叔子惨死。
他携师妹下山,撞见玄冥教众,即便只是黑白无常那般角色,他也无力抗衡,只得仓皇败走。
而后师妹结识了通纹馆的少主张子凡,情愫暗生。
世事如潮推演,苏清年与袁天罡始终静默旁观。
李新云的天子身份终是暴露,顷刻间成了各方争夺的香饽饽。
大歧、大晋两股势力竞相拉拢,他实力不济,唯有虚与委蛇。
及至玄冥教之行,他更是屡屡受挫——莫说阎君,便是寻常教众亦能逼得他奔逃。
水火判官、孟婆、尸祖、鬼王、冥帝……这些人物次第登场,几乎每一人都将他碾压而过。
他孤身辗转于诸方势力之间,从未拔出身后那柄名为“凄凉”
的长剑,却无时无刻不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孤寒之意。
玄冥教的磨难方歇,通纹馆的刁难又至。
他修为不过中星位,而江湖上随便一个小卒,至少也是大星位起步。
身为天子,却受尽欺压,目睹百姓流离冻馁,他却仍只愿做一介游侠,对**之位毫无兴致。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良人现身了。
梦境之中,那位由心念所化的袁天罡施展雷霆手段,一举扫灭玄冥教,连那冥帝亦败于其手。
已达大天位的冥帝,在袁天罡面前竟如孩童玩物——若非身形矮小,令袁天罡数拳落空,只怕一招也接不下。
这般景象深深震撼了李新云,他心底第一次涌起对力量的渴望:至少,不该再做任人摆布、随意欺凌的棋子。
他发誓变强,利用一切空隙刻苦修炼,修为渐有寸进。
每逢生死关头,总能握住那柄凄凉剑,护住性命,抵挡强敌。
随后,天下大乱。
龙泉宝藏的传闻引动四方野心,人人皆欲得之。
李新云被不良帅带入宝藏深处。
二人对坐,不良帅为他斟满一碗酒。
“这天下,还没人有资格同我共饮。”
“殿下,你是例外。”
袁天罡端起酒碗,与李云面前的碗沿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李云默然片刻,也举碗一饮而尽。
碗刚放下,袁天罡的声音便冷了下来:“殿下,若你心中当真再无半点争雄之意,那便死在这里罢。”
“老夫自会代替李唐血脉,重整这破碎山河。”
这话终于触动了李云。
他霍然起身,手中那柄新得的龙泉剑直指袁天罡,剑锋微颤。
“袁天罡,你总算露出了真面目!”
“当初在玄冥教总坛,你若自立为王,我或许不会过问。”
“可你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如今还要杀我——”
“那我今日,便在此斩了你!”
“哈哈……哈哈哈!”
袁天罡放声大笑,声震屋宇:“杀我?”
“老夫三百余年修为,莫说这后唐,便是放眼整个唐州也无敌手。
九州虽大,能与我为敌者,不过屈指之数。”
“出手吧。
老夫让你三招。”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李云咬牙,连出三剑,剑锋却皆在袁天罡身前三寸处凝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连衣角都未能触及。
三招已过,袁天罡随意抬手。
李云只觉排山倒海之力袭来,毫无招架之功,被重重掼倒在地,胸口窒闷,只能大口喘息。
“殿下,看来你杀不了我。”
袁天罡垂眼看他,语调平淡,“那么,便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李云额角青筋暴起,挣扎欲起。
袁天罡一脚踏在他胸前,如山岳压顶,令他动弹不得。
“袁天罡……你休想!”
嘶吼声中,李云猛地抛开龙泉剑,反手抽出了始终佩在身侧的“九歌”
这柄长剑来历奇特,是多年前一位周身笼着朦胧金光的神秘人所赠,曾数次助他绝处逢生。
剑入手,一股灼热的力量自剑柄涌入四肢百骸。
他暴喝一声,竟生生震开胸前的脚,自地上一跃而起,剑光凄冷,再度袭向袁天罡。
然而依旧无用。
袁天罡从容闪避,言语如刀,讥讽着他徒劳的挣扎。
怒意在李云心中不断堆积、沸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终于,他彻底爆发,剑势凌厉数倍,不顾一切地挺剑直刺!
就在这一瞬,袁天罡忽然反常地止住所有闪避,反而向前一步——
“噗嗤。”
是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李云清晰感觉到,九歌剑刺穿了什么。
袁天罡竟又往前走了两步,任由长剑彻底贯穿自己的心口。
“哈哈……哈哈哈!”
他口中溢出血沫,笑声却依然张狂:“殿下,你不知……这天下,不过是本帅垂钓的池塘。
众生为饵,唯我执竿。”
“你以为乱世是我所为?错了……”
“对本帅的恐惧,才是锁住这世间最后秩序的枷锁。”
“如今枷锁将断……我死之后,你会看见一个没有袁天罡的后唐,是何等模样。”
“哈哈……这局棋,我已为你布好开局。”
“往后……便看你的了。”
他咳嗽着,鲜血自唇边不断涌出,挺拔的身躯渐渐失去力气,缓缓向下滑落。
李云呆住了,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杀了不良帅?”
“我……”
他不知怔了多久,直到脚下地面开始震颤,龙泉宝藏之地即将崩塌的轰鸣传来,才猛然惊醒。
他踉跄抽剑,转身向外疯狂奔逃,冲破所有阻拦,一路奔上无人山巅。
不良帅毙命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顷刻间烧遍后唐疆域。
天下势力瞬间失控,乱象沸腾,宛如一锅炸开的滚粥。
而这所有的动荡,皆源于那一个人的死去。
山风凛冽,李云**崖边,望着脚下渐起的烽烟,悔意如潮,漫过心头。
他别无选择,只得走入袁天罡布下的局中。
接过不良人这副重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霸道与天道之外,他硬是踏出了第三条路。
身为天子,竟被监国所擒,借一场假死才挣出生天。
从此李新云隐去姓名,化作不良人中的天暗星,再度执掌这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他要让这破碎山河重归一统——这是唯一撑着他的执念。
漠北的铁骑如黑云压境,直指中原,欲先吞岐国。
李新云竭尽周旋,终将危局暂解。
可朝堂仍被监国牢牢握在手中,他竟自立为帝,登临大位。
不良人遭逢清洗,四下零落。
李新云只能凭手中微薄的棋子,一局又一局地布下去。
直到死讯传遍后唐疆土:天子已亡,国无继者。
天下从此陷入群雄割据,他连想重回那位子都已不能。
没有名分,不良人终究只是暗处的影子,只能等待一位明主出现,收拾这残破山河。
可这样的人迟迟未有。
诸侯各占一隅,称王称霸,天下早非三分,而是裂成了五代十国。
燕云十六州被石敬瑭拱手让与契丹,中原门户从此大开。
若要防外族南下,唯有在都城以北屯兵百万,耗尽国力苦守。
数十年光阴,李新云暗中扶持起赵氏兄弟,终结乱世,定国号为宋,都城开封。
为防北境,重兵仍困守边防,民生疲敝。
他一日日老去,燕云始终未能收回,成了心头一根刺,最终郁郁而终。
临终前,往事历历掠过眼前:若非当年失手杀了不良帅,天下何至于此?外族何能长驱直入,燕云何至沦丧?
若当初有勇气坐上那龙椅,堂堂正正做一个天子,或许天下早已重回大一统的盛唐……
“唐……”
“李唐……”
他孤零零地老死在榻上,身旁无一人送终。
凄冷之中,眼前忽然火光冲天——竟是剑庐被焚的那夜。
他手握凄凉剑,望着熊熊烈火,猛然惊醒:原来方才漫长一生,不过大梦一场。
他再度下山,经历种种仿佛旧事重演。
只是这一次,他已知晓袁天罡全部的谋划。
他没有对不良帅出手,可天下仍传出了不良帅的死讯。
第261章 轮回又启
那人彻底消失在暗处,而李新云,不得不再次担起天暗星之责。
轮回又启。
一次,两次,三次……
燕云十六州的惨剧一次次重演,他始终无力扭转。
没有正统之名,便无法真正统合天下。
他只能一遍遍重来,一身悲凉愈积愈深。
直到某一次轮回中,袁天罡铲除冥帝、欲推他为王的那一刻——
李新云终于下定决心。
他正视了自己天子的身份,受拥为后唐唯一的继承者。
这一次,不良帅未死,也未消失。
他听命于李新云,亲手将石敬瑭扼杀在野心未彰之时。
惨剧不曾发生。
李新云登基为帝,励精图治,北筑长城,内修民生。
百姓安居,盛世渐复,贞观之景仿佛重现。
五十九岁那年,他驾崩于宫中。
魂归九天之时,他听见万民悲泣,百官缟素。
人人敬他,人人爱他。
魂魄渐散之际,他最后望向陪伴一生的那柄剑——
凄凉剑静静立在殿前,映着初升的晨光,再无凄凉之意。
牌位前那柄孤寂的长剑,从此受着人间永世的香火供奉,再不见半分凄凉。
可他却觉得,那无尽的轮回,仿佛还在前方等着自己。
李新云又一次睁开了眼。
这回,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袁天罡与苏清年都站在他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殿下,感觉如何?”
袁天罡开口问道。
李新云的嗓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里头却透出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与了然。
“大帅,我都明白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磅礴气势自他周身轰然荡开。
那已不止是武学境界上的大天位威压,更夹杂着久居人上、执掌生杀所形成的凛然气度。
“恭贺殿下,九世轮回修行圆满。”
袁天罡屈膝跪地,深深拜伏在李新云跟前。
与此同时,苏清年也察觉到一股浩瀚如潮的因果之力,向他奔涌而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
他当即盘膝坐下,凝神运功。
体内那卷道书接连翻开三页,金光流转。
苏清年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终于抵达陆地神仙境的巅峰。
***
万里之外,月州地界。
一位白衣如雪的剑客正与人酣战。
忽然间,一道玄奥感悟跨越山河而至,没入他灵台之中。
他周身气机随之暴涨,竟从知命巅峰一步踏入无量之境。
原本与他战得难分高下的对手,顷刻间落入绝对下风。
平衡被打破,战局瞬间变成单方面的压制。
这白衣剑客,正是苏修缘。
他身后不远处,呵呵姑娘骑着食铁兽,兽背上还坐着另一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女子。
那是天下闻名的“书痴”
莫山山,容姿清丽,性情温婉中藏着坚韧。
此前她遭逢强敌,被苏修缘救下,却引来了超越五境的存在。
即便以苏修缘之能,亦只能与对方战成平手。
可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境界突破,令他实力暴涨,瞬息间反压对手,轻松取胜。
莫山山见状,眉眼间漾开欣喜,眸光流转间隐有情意。
战后休整交谈时,她却得知了几个令她心绪难平的消息。
原来那卷被誉为天下群书之冠的金光道书,正掌握在离州一位道人之手。
眼前这位救她护她的剑客,不过是那道人行走世间的化身。
而那位道人的身上,竟还系着一桩自胎腹中便定下的婚约。
***
天星城外。
剑光与枪影已纠缠了不知多久。
两道身影从城下战至百里荒山,所过之处,草木摧折,土石翻飞。
激战数个时辰后,两人皆已气息紊乱,汗湿衣衫,体力与真气都濒临枯竭。
可谁也没有先停手的意思。
“极寒一剑,八月飞雪!”
李寒衣清喝一声,铁马冰河剑身凝霜,四周空气里的水汽纷纷冻结成冰晶,随剑势席卷。
千洛见状,长枪一抖,迎击而上。
这一枪却炽烈如焰,枪尖迸发灼热流火,与那漫天寒霜正成两极。
冰与火悍然相撞。
轰然巨响中,暴烈的气浪又一次炸开。
这已是数不清第多少次的对轰。
两人身影同时被震退数十丈,以兵器拄地方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
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再经这般刚猛招式的消耗,几乎要将身体掏空。
可战意未熄。
“千洛……”
李寒衣以剑撑地,抬眸望去,“你的枪法,已不逊于你父亲当年了。”
她顿了顿,气息稍平,话音里带上几分复杂的意味。
“跟了他之后,你进境竟如此之快……他给了你这么多,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千洛听着李寒衣的话,起初心头还浮起一丝隐约的得意,可越往后听,她脸上的温度便一寸寸冷了下去。
到最后,整张脸沉得像浸了墨,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一个女子,能付出什么?李寒衣话里藏着的意味,她岂会不懂。
若是只污她自己的名声,千洛或许还能嗤之以鼻,可这人竟敢将那等龌龊的猜想扣在苏清年头上——她忍不了。
银月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枪杆被她攥得死紧,枪尖止不住地轻颤,发出低低的嗡鸣,那是兵器感应到主人怒意时的战栗。
千洛抬起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二师伯,我念你是长辈,一再容让。
可今日,我实在容不下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枪尖斜指地面:“人人都说我是雪月城最不讲理的那个,是胡闹任性的大魔王。
可在诸位长老、城主、还有那些真正管事的师兄师姐眼里,我的胡闹比起你来,恐怕还差得远。
这雪月城最惹人厌的,从来都是你。”
“明明可以避免,你偏要两剑斩了登天阁;明明能私下解决,你非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退婚,把苏清年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
李寒衣,你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才能做出这种事?”
千洛的语速越来越快,像积蓄已久的洪水终于冲垮堤坝,“后来在雷家堡,全江湖的人都等着你退婚,你却忽然改口了——为什么不退了?因为看见苏清年两度登上冠绝榜首,看见他白衣胜雪、天下无双,看见从前你能随意轻视的人,如今已站在你望也望不到的高处。”
她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你受不了这种落差,是不是?你自私得让人心寒,李寒衣。”
最后三个字,她不再称呼“二师伯”
,而是直呼其名。
李寒衣面具后的脸看不清神色,只有握剑的手倏然收紧。
她声音里压着怒意:“放肆!我是你师伯,你竟敢如此无礼!”
“师伯?”
千洛嗤笑,“你教过我什么?我的枪法全承自我爹,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是,天下人都说枪仙不如你,可我爹半步神游的境界,当年怎会真的输给只是大逍遥的你?他让你,你却当真了。”
她顿了顿,眼底涌起浓浓的讥诮:“如今见我们跟着苏清年修为大涨,你嫉妒了,难受了,便来污蔑我与苏清年之间有肮脏交易?李寒衣,你真让人恶心。”
“我与清年之间清清白白。
他是怎样的人,岂是你这般心思能揣测的?莫说是我,便是月姬姐姐那样容貌身段都不输你、甚至主动向他示好的女子,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在你嘴里倒成了衣冠禽兽?”
千洛啐了一口,银月枪嗡鸣更剧:“什么雪月剑仙……你简直玷污了雪月城这三个字。”
她一字一句,像是把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倾倒而出,直到说完最后一字,胸膛仍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院子里只剩风声,和枪尖不曾停息的低鸣。
两人一路追打,奔出百里开外,四周早已不见人影,她终于放开了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李寒衣听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一个晚辈竟敢对着长辈这般叫骂,简直是大逆不道!
可千洛骂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
那些话让她根本没法接受。
她没握剑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捏得发白,连拳头都在微微打颤。
“哼!就算你讲的有一两句是真,也轮不到你这样以下犯上、顶撞师伯!你这等行径,就是忤逆!”
“身为雪月城的人,却跑去投什么天星城,这是不忠!”
“不忠不孝之徒,传出去就该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
李寒衣驳不倒她,只能把自己抬到道德的高处,想借此压住司空千洛。
她把事实之争,硬扭成了态度问题。
“天下人骂?”
“天下人骂又怎样!”
“谁敢骂,我就一枪挑烂他的嘴!”
“等我登上冠绝榜榜首,看谁还敢多说半个字!”
千洛手中的长枪隐隐发出低鸣。
枪尖微震,气势不断积蓄,仿佛随时会掀起狂澜,扑向李寒衣。
“千洛!”
“我真没想到,你连这种脸都不要了——连我李寒衣的男人你都敢惦记?这是**,是悖德!”
李寒衣手中的铁马冰河剑身轻颤,寒意弥漫,丝毫不输千洛的枪势。
她终于把话挑明了。
其实早在天星城时,她就听见了千洛和叶若依的那番对话。
而千洛,也早知道李寒衣听见了。
李寒衣清楚千洛晓得自己听见了,千洛也晓得李寒衣清楚……
总之,两人心里早就透亮。
只是中间那层薄薄的窗纸,谁都没去捅破。
现在,李寒衣忍不住了,一把将它撕了个干净。
千洛冷笑一声,眼前仿佛掠过那道白衣身影。
随即,她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
“你还好意思说?”
“什么你的男人?苏清年在雷家堡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吧?”
第262章 气得发颤
“一月之期一到,他会主动找你退婚
到时候,你可别耍什么花样!”
“别说婚约还没了,就算婚约还在,那又怎样?这样出色的男人,难道就该让你一个人独占?”
李寒衣气得发颤。
可方才听千洛讲述苏清年的种种,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
原先心里那个“衣冠禽兽”
的判词,正一点点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极端的评价——
“绝世谪仙”
到了这一步,李寒衣对苏清年的态度早已彻底转变。
这样的男人,当然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千洛,你这些话要是当着司空长风的面说,怕是要把他气得吐血吧?”
“堂堂枪仙的千金,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真是可笑!”
李寒衣的面具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冷笑。
千洛却扬起嘴角:“爹爹会支持我的,他也一定会懂我。”
“当初他就说过,苏清年必是人中之龙,惊世之才。
你若不要,他也会把我和苏清年牵到一条红线上。”
“你——!”
“司空长风!!!”
李寒衣简直要炸了。
这桩事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司空长风居然背着她,想让自己的女儿来抢她的男人?
这下,李寒衣彻底绷不住了。
盛怒之下,她长剑一振,寒光乍起!
战端再开。
这一次,比先前更加激烈。
窗纸既破,两人心中堵着的不再是一口气,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们打得像仇敌。
可仔细看去,却又不像仇敌——倒像是一对势同水火的情敌。
后唐境内,剑庐深处。
李新云缓缓睁开双眼,体内奔涌的内力昭示着他已突破至大天位之上的境界。
他低头看向自己年轻有力的双手,又瞥见身侧那柄名为“凄凉”
的长剑,许多先前朦胧的思绪,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这一切……都是大帅的安排么?”
他轻声问道。
历经九世轮回的推演,他已然窥见了命运既定的轨迹。
那是借天地之力所显现的“大势”
——若他依旧拒绝承担天子之位,天下便将沿着那条既定的、令人扼腕的道路滑落。
而若他选择肩负起那沉重的冠冕,前路虽仍迷雾重重,却终究撕开了一道破局的裂口。
“殿下,”
袁天罡屈膝跪地,深深拜伏,“老臣已随殿下走过九世轮回。
此后,必当竭尽心力,辅佐殿下成就大业。”
他不再掩饰,也无需掩饰。
那九场轮回,绝非寻常梦境可比。
每一世的悲欢离合、家国兴亡,都如同亲历,记忆深刻,早已镌刻在李新云的魂魄深处。
他终于明白,人活于世,终有些重量无法抛却。
即便曾是纵情江湖的浪子,当山河破碎之际,亦无法独善其身。
既然血脉中流淌着天子的天命,他便必须扛起这宿命。
否则,天下苍生,都将为他一人的“潇洒”
付出代价。
“大帅所求,我已明了。”
李新云负手而立,嗓音虽仍带着少年的清亮,语气却沉静如深潭,那是看透了江湖**与天下棋局后的通透,“我亦会做好我该做之事。”
他转头望向一旁尚在盘膝入定的苏清年,目**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朝着那**的身影郑重一揖。
“我这一生,或许注定与孤寂相伴,与凄凉为邻。”
他低声自语,似是说给自己,又似说给这寂静的剑庐,“但若这份凄凉,能换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那便是值得的。
人,总要为自己认定的路付出些代价。”
他不再留恋,转身望向月色下静谧的庐舍,终于决然迈步。
伸手握住凄凉剑柄,“锵”
的一声轻吟,长剑出鞘。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夹杂着几分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故友重逢,却已隔了沧桑。
就在这时,苏清年周身那磅礴无匹的气势骤然一收,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敛入体内。
他睁开眼,缓缓站起,方才外溢的威压虽已消失,但那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之感,却让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瑟缩之音。
他微微颔首,感受着此番收获。
不仅修为稳固踏入了天下顶尖高手的第二序列,仅次于那寥寥几位传说之人,识海中的道书更是在艰难开启第九页后,接连翻过三页!这足以证明此次所得的“因果”
是何等浩瀚——不仅关乎李新云个人的抉择,更交织着神霄境强者袁天罡的命运轨迹、后唐国运的流转、天子命格的变迁,乃至漠北、契丹等外族的气数牵动,甚至还有那冥冥之中“嗤梦”
的诉求。
有此一举,已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棋局,无需再借苗疆之势。
袁天罡自会去完成他该做的布局。
而李新云天子身份的最终确立,便如同投入命运罗网中最关键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将彻底改变后唐疆域内所有关联的走向。
“袁前辈,此间事已了,在下获益良多。”
苏清年拱手道,“便先行别过,江湖广阔,后会有期。”
袁天罡抱拳躬身还礼。
李新云亦再次向苏清年拜别。
苏清年微微一笑,周身泛起一层淡薄却玄奥的金芒,下一刻,身影便如梦幻泡影般,凭空消失在原地。
即便已至大天位之上的李新云,竟也完全无法感知他是如何离去、去往何方。
他心中不由震动,看向袁天罡:
“大帅,苏先生……究竟是何等境界?竟能如此神异莫测?”
即便是历经九世、见识过沧海桑田的李新云,此刻也不禁发出了这声疑问。
“天罡境巅峰,离我追求的神霄境界,只差最后那一步了。”
袁天罡低声自语。
“但真要论起实战的手段和战力,恐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袁天罡深深叹了口气,一些苏年旧事不由得浮上心头。
比起当年那位名震九州的道人,他这个徒弟,竟还要更胜一筹!
……
第二天一早,又一个消息火速传遍了北离,引得各处议论纷纷。
李寒衣昨夜独闯天星城!
天星城二城主司空千洛与她激斗整夜!
未分胜负!
又是未分胜负!
这消息听着令人振奋,可热血过后,不少人却暗暗觉得好笑。
“李寒衣不是司空千洛父亲的师姐吗?”
“雪月城的二城主,论辈分可是司空千洛的长辈啊!”
“之前唐连月虽然也和司空千洛打成平手,可唐家和雪月城的关系谁不清楚?”
“这么看来,这位新枪仙的战绩,里头恐怕有点水分吧。”
“是啊,都是自家晚辈,怎么可能真的下狠手?”
“不过话说回来,雪月城的二城主和天星城的二城主打平了。”
“雪月城的大城主排名还在天星城城主之下。”
“再加上大将军的女儿、蛊仙、幻月剑仙这些高手……”
“有没有可能,天星城摆在明面上的顶尖战力,已经不输雪月城,甚至还要压过一头了?”
……
江湖各处,乃至朝堂上下,都在分析这两场比试给天星城带来的巨大声望。
如今江湖上最让人向往的,或许已不再是雪月城的登天阁,
而是天星城那难得的入门资格了吧!
之前从雷家堡传出的消息,又一次点燃了整个武林。
天星城,已然成了人人眼中的香饽饽。
……
酒楼雅间里,李寒衣正独自坐着,面前摆了几样小菜。
打了一夜没分出结果,最后和千洛不欢而散。
不知怎的,消息竟传得这么快。
她刚调息完毕,想来酒楼吃点东西,还没动筷,就听见隔壁包间传来关于天星城的种种议论。
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唉,说来也是可惜,都说李寒衣风华绝代,冠绝榜上原本就她一位仙子。”
“如今五甲公布,蛊仙、幻月剑仙、新枪仙,哪一个比她差?”
“没错!而且蛊仙和新枪仙都不到二十,年纪稍长的幻月剑仙也没过二十五,上次可还在良玉榜上呢。”
“说起幻月剑仙,那身段真是……把李寒衣都比下去了。”
“现在李寒衣的战绩又这么不痛不痒,恐怕她已不是北离最出色的女子了。”
“哈哈,还真是。
新上榜的三位女中仙子,哪个都不输她,脾气还比她好得多!”
“说到脾气,你们看,连书仙都要和她定下一月之期退婚,可想而知了。”
“书仙可是咱们北离最强,也最讲道理的人。”
“可惜啊,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几人正说得兴起,
忽然一道凌厉剑气破墙而来!
这些也是江湖中人,察觉气势不对,慌忙闪避。
李寒衣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挥出一剑。
“都给我闭嘴!”
她声音冰冷,带着几分沙哑,面具已经重新戴好。
躲过一劫的几人面面相觑,纷纷低头,不敢去看那张面具下的脸。
李寒衣也没再出第二剑,转身便走。
这顿饭,她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等她离开,那些食客才敢压低声音,继续窃窃私语。
“刚才那是谁?至少得有逍遥天境的修为吧?”
“可不是,连提一句李寒衣都不行,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李寒……”
“是雪月剑仙!”
众人猛然醒悟过来。
方才出手之人竟真是雪月剑仙李寒衣。
这下可好,自己撞到剑尖上,怨不得旁人。
“嘘,小声些,万一她还没走远……”
“今日总算亲眼见识到雪月剑仙的脾气了,这一剑挨得不冤。”
“谁说不是呢?”
“都安静些,你们真不怕剑仙去而复返?”
……
青城山脚下,司空千洛提枪前行。
守山**被她周身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她步入山门。
第263章 修为本在伯仲之间
此前与李寒衣一战,她内力体力几近枯竭。
但一到青城山地界,她便借山川灵韵调息恢复,不过半日功夫,修为竟更胜从前。
这些时日,她已连战数位高手。
先是冠绝榜第四的唐连月。
对方未用全力,暗器毒功皆未施展,这位半步神游的老牌强者与她堪堪战平。
随后便是与李寒衣的较量。
两人同是初入半步神游,修为本在伯仲之间。
李寒衣剑道精深,招式老辣,千洛却凭一股锐气与诸多机缘加持,硬是拼到双方力竭收场。
至此,能让她挑战之人已然不多。
冠绝榜三甲之中,父亲司空长风自然不在考虑之列。
无论胜负,都与她本意相违。
余下便只有那位道剑仙赵玉真。
再看二甲名录,儒剑仙谢宣向来不接江湖挑战,大师伯百里东君早已踏入神游玄境——眼下她能寻的对手,唯剩青城山上那位道剑仙。
于是她来了。
……
雪月城中,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对坐饮酒。
天启城传来的消息让两人相顾莞尔。
“千洛既已踏入半步神游,境界与寒衣相当。
寒衣的剑法得自师父真传,但千洛在书仙座下修行这些时日,岂会只有修为精进?”
百里东君晃着酒盏,慢条斯理道:“依我看,这场平局倒是实实在在,谁也没让谁。”
他每说一句,司空长风嘴角笑意便深一分。
“平手好,平手好啊。”
枪仙眯着眼,满脸藏不住的得意,“我这女儿当真争气。
我让着李寒衣是没法子,她们俩同为女子,又是晚辈请教长辈,这般切磋再合适不过。”
他那副炫耀的模样,看得百里东君手痒。
若不是当年那桩旧事……自己的女儿也该有这般大了吧。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恰在此时,一道清冽剑意破空而至!
“司空长风!”
少女般的嗓音裹着怒气响彻庭院。
“出来与我一战!”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愕然。
“寒衣这是怎么了?”
百里东君低声道。
“谁知道,突然就闹起来了。”
司空长风苦笑摇头,只得提起长枪,一步踏出。
枪风扫过,将李寒衣那凌厉的剑势轻轻化去。
“师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司空长风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宽和,“不过是一场切磋,让了千洛半招,最终平手而已。
江湖上谁会说三道四?即便真有议论,也只会赞你气度宽宏,不影响你雪月剑仙的名声。”
他说话时神情温和,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妹妹。
可李寒衣周身寒气未散,眼中怒意更盛——这套说辞,她早已听腻了。
论入门先后,她是师姐;可论年岁,司空长风其实更长,只因拜师稍晚,便总以兄长自居,处处容让。
这份体贴,如今却成了她心头一根刺。
“司空长风!”
李寒衣剑尖微颤,声音清冷如冰,“从前比试,你是否次次让我?”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不需要你让。
今日就在师兄面前,拿出你全部本事,与我堂堂正正战一场——若再留手,我便离开雪月城,永不回头!”
话音斩钉截铁。
司空长风神色一肃,百里东君也收敛了笑意。
“寒衣,此话当真?”
司空长风沉声问。
“当真。”
李寒衣答得毫不犹豫,“请师兄作证。”
百里东君缓缓点头:“好,我来裁定。”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手中乌月枪嗡鸣一震:“那便战吧。
赢得痛快,输也甘心。”
枪势起时,周身气劲如潮涌开。
李寒衣眼中亮起锋芒,剑随身走,十二分功力毫无保留——当初她在大逍遥境,或许还需神游境的司空长风相让;如今她已至半步神游,至少能逼出他全力一战。
两道身影倏忽交错,在后山绝顶之上缠斗如龙。
剑光枪影毫无保留,倾泻如瀑。
这一战的结果,很快便会分明。
……
唐州,凤祥府内。
烛火静静燃着。
嗤梦、月姬与女帝皆**等候,直至窗外天色渐明。
一道气息悄然掠过室内。
苏清年睁开双眼,阳神归位。
“公子!”
“清年!”
“小哥哥!”
三人即刻上前。
虽不知他此行具体所为,但既是他出手,必有深意。
“事已办妥。”
苏清年望向女帝,微微一笑,“唐州的气运,自会慢慢好转。”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已交代清楚。
如今天下三分之局将变,天子即将出山。
此后岐国只需扶持天子一脉,协理不良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后唐当兴。
而你——仍是岐王。”
寥寥数语,已将后唐疆域的未来大势勾勒分明。
女帝听罢,眼中恍然。
天子既出,李唐可续,她身为宗室藩王,自然不同于朱温之辈。
那僭越称帝的梁王,注定要成为天下共讨之的众矢之的。
李氏之花再度绽放,已然成为不可逆转的潮流。
潮流奔涌,无人能挡。
女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扶持天子,本就是我心中所愿。
大歧对此并无异议,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忧色,“我所担忧的,是那位真正的歧王。”
“你是指你的兄长?”
苏清年接话道。
“正是。”
女帝点头,“兄长修为深不可测,远在我之上。
如今他虽不在国中,可日后若闻风声,难保不会横加阻拦。”
苏清年听罢,神色平静地颔首:“无妨。
此事,不良帅自有安排。
李茂贞纵有吞并四海之志,但天子终究是正统李氏血脉,余威犹存,不可与往日并论。”
“好。”
女帝不再犹豫,“我明白了。
大歧愿辅佐天子,重振后唐昔年荣光。”
“如此,对各方都是最好的结局。”
苏清年轻叹一声。
唐州之行,至此已近尾声。
细想起来,此地事务反倒最为顺遂。
自然,这也多亏了那“大梦之术”
的玄妙加持,否则免不了一番周折。
即便他助不良帅强行提升了李新云的功力,若心性未能随之成长,终究难以与世间顶尖强者抗衡。
“此间诸事已了,我们该告辞了。”
苏清年对女帝说道,“后续事宜,可交由温华处置。
他正值实力精进之时,假以时日,唐州境内能与他匹敌者,屈指可数。”
话音落下,静立一旁的月姬与嗤梦便无声地移至他身后。
嗤梦心中所念,是尽快前往苗疆了结自己的旧事。
“清年……”
女帝轻声唤道,手臂微微抬起,似想挽留,指尖却在空中虚虚划过,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她怔然若失,心中空落。
苏清年似有所感,回头望了她一眼:“大歧政务繁多,你脱不开身;我亦有诸多琐务缠身。
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时。
若得空闲,也可来天星城寻我。”
女帝默然。
是啊,各有各的枷锁与负累,身不由己。
她终是缓缓垂下了手。
苏清年转身离去,嗤梦与月姬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殿门之外。
无人察觉,一片薄纸自月姬袖中悄然飘落,无声地躺在地面上。
女帝凝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走上前,拾起那张纸。
纸上字迹清秀,寥寥数语:
“雪月剑仙李寒衣,乃是公子身上一道无形枷锁。
若非婚约在先,公子或可坦然面对许多事。”
这是月姬特意留给她的,也是最后的提醒。
若女帝能领会,便知今后该如何自处。
女帝掌心忽地腾起一簇炽烈火焰,将纸片吞噬殆尽,化作几缕青烟。
她眸光转深,神色变得坚定无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梵音天,”
她沉声下令,“传三位上位圣姬即刻回城,主持城中一应事务。
至于玄冥教与通纹馆那边,由你等辅佐温华前去处置。”
“遵命!”
阶下的梵音天立刻躬身领命。
***
青城山,春意渐浓。
赵玉真独坐小院,静候着桃树花开结果。
与此同时,青城山大殿之前,一道持枪的身影飒然闯入。
正是千洛。
一名手持木剑的少年忽然闪身,拦在了她的去路前。
“千洛姑娘,别来无恙。”
少年李凡松笑着招呼,“不知今日上山,所为何事?”
千洛言简意赅:“我来挑战道剑仙赵玉真。
他是你师父吧?叫他出来。”
李凡松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师父正在院内清修,寻常是不见外客的。
要不……你先跟我过两招?我也正想领教一下,你这新晋枪仙的本事。”
千洛却兴致缺缺,瞥了他一眼,直言不讳:“你?还是算了。
之前在雪月城,你被李寒衣教训得还不够么?”
千洛已经说得够明白,可李凡松仍横剑立在道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不再多言,手中长枪一振,一道凌厉气劲破空而出——这一击她留了余地,不至取人性命,却足够让不识相的人知难而退。
李凡松脸色骤变,木剑疾挥,无量剑阵应声展开,数十飞剑如游鱼般迎向枪劲。
然而只一接触,剑阵便如纸糊般层层碎裂,木剑“咔嚓”
折断,残余气劲重重撞上他的胸膛。
李凡松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十余丈外,再无力起身。
千洛收枪转身,径直走向山深处那座清寂院落。
银枪轻扬,院门轰然崩开。
震响之中,**庭中的青袍道人缓缓睁眼。
“天星城司空千洛,特来问剑青城山赵玉真。”
她声音清亮,目光如枪尖一般直刺向对方。
第264章 这就是理由
赵玉真起身抬指,片刻后微微蹙眉:“为何伤我徒儿?”
“他拦我的路。”
千洛答得干脆,“我说过,只想找你。”
道人轻叹:“我久不出山,为何世人总不肯放过。”
“冠绝榜上你第三,我第五。”
千洛银枪平举,“这就是理由。”
赵玉真摇头失笑,反手抽出桃木剑。
几乎同时,两人身影已撞在一处——枪风刚猛如虎啸,剑意绵长似云流,气劲交迸间震得满院桃枝乱颤。
越是交手,赵玉真心头越是讶异。
这姑娘的枪势竟如此沉厚霸烈,全然不似女子路数,连他自己在刚劲上都落了下风。
他不得不运起真气,以术法弥补力道之缺,才堪堪稳住局面。
“好枪法!”
赵玉真朗声一笑,剑诀忽变,“且看这招——无量剑阵!”
同样的剑阵,在他手中却气象万千,剑气如潮铺天盖地涌来。
千洛眼神一凝,长枪旋舞如龙,枪劲层层叠加,毫不退让地迎向剑潮。
青城山的桃花被激荡的真气卷上半空,纷纷扬扬,仿佛下起了一场浅粉色的雨。
千洛倾尽全力才堪堪挡下赵玉真的一柄飞剑,而赵玉真身后悬着的飞剑却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数。
这便是道术的玄妙——若不能破其根本,便只能一柄接一柄地硬撼。
千洛心头一沉,这赵玉真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曾入二甲的人物。
若连雷云鹤那等大逍遥境的高手都只能与他战平,其中恐怕多少存了些情面,不过是给雷云鹤留个台阶罢了。
她长枪连舞,一口气挥出八十一枪,枪风如龙,却只击落了剑阵中不足三成的飞剑。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千洛心念急转,再拖下去,自己必被这无尽剑阵生生磨死。
她忽地闭目凝神,心神沉入天地之间,试图感应那冥冥中的天运、地运与人运。
三者若能合一,或可破局。
赵玉真忽然察觉那姑娘周身气息大变,磅礴的气运之力竟自她体内涌出,更不断汲取天地人三运加持己身。
修为到了这般境界,气运虽看似虚无,却实实在在左右着成败。
王朝若无气运,终将倾颓;个人若无气运,寸步难行。
可赵玉真从未见过气运如此强盛之人——他身为修道高深之士,自能窥见常人不可见的气运流转,此刻也不由震撼。
身负这般大气运者,注定要成长为撼动天下的强者,即便此刻自己全力下**,恐怕也斩不断她的命数,反而可能催发她逆境奋起,将来登临北离之巅,再无人可挡。
赵玉真暗叹一声,剑诀陡然一变。
原本徐徐施压的无量剑阵骤然收拢,剩余数百飞剑如暴雨倾盆,齐齐射向千洛。
就在此时,千洛猛然睁眼,她捕捉到了一线契机——目光倏地投向崖边那株开满桃花的古树。
长枪毫不犹豫横扫而出,直取桃树根干。
赵玉真脸色微变,剑阵应念回转,层层护在桃树之前。
千洛身影却已趁势突进,直逼赵玉真身前。
剑阵既分,赵玉真只得运转太乙狮子诀硬接。
枪风与罡气不断碰撞,两人身影交错,不知已过了多少回合。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处山巅的苏清年正**参悟。
一道金色光柱自他头顶冲天而起,贯通云霄。
此番修炼,他借大梦术与凄凉剑之力,助李新云历经九世轮回,不仅让李新云一夜蜕变,更为自身带来了浩瀚的修为与因果馈赠。
道书悄然浮现,自动翻至第十二页。
页上唯有一字——“行”
此字独占一页,深深刻入苏清年神识之中。
这“行”
字乃大道之秘,无上法门,顷刻间便让他触及此术的极致境界。
而在那玄奥感悟之中,苏清年还隐隐触碰到了一些更为深邃的存在。
这行字秘术无法直接传授给他人。
最多只能传递基础法门,之后的修行全凭个人造化。
这一切都彰显着行字秘术的非凡之处。
【行者,可踏遍天下】
【上至九重天,下至幽冥地】
【遇风则乘风,遇云则驾云】
【一念之间跨越万丈,一步踏出便入虚空】
【速度的极致,暗合天地法则】
【世间唯有一人能修成此道,其余众生皆难企及】
苏清年领悟完行字秘术后,缓缓道出这些感悟。
正如他所说,这门秘术之所以无法完整传授,正是因为天地间只允许一人将其修至圆满。
旁人就算知晓修炼方法,最多也只能掌握十之一二。
这是天地规则的限制。
凭借道书,苏清年成为了这世间唯一能完全掌控行字秘术之人。
他闭上双眼,身体缓缓浮起。
扶摇直上。
九霄云层皆被他踏在脚下。
这是苏清年首次不借助阳神之力达到如此境界。
心念微动,脚下便生清风,风中托起流云。
乘云驾雾。
随后他身形一转急坠而下,整个人毫无阻碍地没入大地。
如同传说中的遁地术一般。
“行字秘术,果然玄妙。”
苏清年颔首,瞬息间已回到原处。
这秘术中竟还包含了缩地成寸的无上法门。
他刚现身,嗤梦和月姬便惊奇地望过来:“公子方才可是飞起来了?”
“还直接没入了地下呢!”
“真是太神奇了!”
御空飞行倒也听说过,修为达到一定境界都能短暂腾空。
可这遁地之术,向来只在传奇话本里才有所记载。
“飞天遁地,尚不足以形容其妙。”
苏清年摇头道。
“小哥哥,能带我们一起飞吗?”
嗤梦满脸期待地问。
“我好想体验飞翔的感觉呀!”
“就像小时候爹爹举着我奔跑,那时就觉得像在飞一样……”
“爹爹……”
说着说着,嗤梦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她来中原本是为了寻不良帅救父。
可这么久过去,连不良帅的影子都没见到。
少女心事沉重。
气氛渐渐凝滞。
这时月姬上前柔声劝慰:“千洛妹妹别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转而向苏清年问道:“公子能带我们一同乘风而行吗?”
“自然可以。”
“今日便带你们畅游天地。”
苏清年淡淡一笑,“抓住我的手臂。”
月姬却轻笑道:“这样恐怕不妥呢,公子。”
“万一我没抓稳掉下去可怎么办?”
“若是到了九霄之上,摔下去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呢。”
“所以呀……”
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款步走到苏清年身旁。
并肩而立后,伸手握住苏清年的手。
牵引着那只手轻揽在自己腰间,自己则顺势环住苏清年的腰。
“公子,月姬这可全是为了安全着想。”
“绝无他意。”
她轻声解释。
苏清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月姬腰侧衣料镂空,他的指尖能触到布料下温润如玉的肌肤。
“嗤梦妹妹还愣着做什么?”
月姬转头唤道,“快来拉住公子,待会儿飞上九天若是失手坠落,那可就危险了。”
嗤梦见状,也凑到苏清年身旁,学月姬的样子依偎过去,将他的手环在自己腰间。
又是一阵温软贴近,苏清年能清晰感觉到嗤梦身段与月姬相比毫不逊色。
饶是他定力颇深,心头也不禁微微一荡。
他凝神静气,脚下轻点,携二女凌空而起。
不多时便升至九千丈高空,四周气温骤降。
苏清年运起罡气护体,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从此处俯瞰,大地已全然隐于云海之下,恍若置身天外之境。
两女初次得见这般景象,连连惊叹。
“公子,真奇妙!”
月姬轻呼,“原来九霄之上竟是这般光景,连云层都踏在脚底了。”
“小哥哥好厉害呀~”
嗤梦仰起脸,眼眸里漾着水光望向苏清年。
“就快到了。”
苏清年温声应道。
话音方落,周遭景致倏忽流转,瞬息万变。
最后他揽紧二人自云端俯冲而下,穿过重重云霭,下方苍翠山水渐次清晰。
三人稳稳落在一片林间空地。
脚刚沾地,前方树影里忽现一道褴褛人影。
那人闻声回头,重重啐了一口:“你咋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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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巅,两道人影自赵玉真居处一路战至另一座峰顶。
仍是剑仙对枪仙,山石在枪风剑意间不断崩落,整座峰头竟被削低数丈。
地陷云涌,这番交锋足以震动北离。
旁观的道人们低声议论:“这位新晋枪仙,似乎比前些日子来挑战的雪月城长老雷云鹤更强些。”
“同是雪月城出身,一位是城主,一位是长老,高下立判啊。”
“你们消息迟了——这位新枪仙如今已是天星城二城主,统御不逊于雪月城的大城,自然非寻常长老可比。”
“说来也是。
不过雪月城这位城主当真了得,初入半步神游不久,竟能与掌教真人战至平分秋色!”
长老们也在远处观战沉吟。
此战胜负虽不损青城山分毫,却可能牵动北离局势,更将牵连李寒衣、唐连月,乃至雪月、天星两城与唐门之间的暗流。
战局中,千洛已连斗数个时辰。
她枪势虽渐占上风,气机消耗却远甚对方。
若再缠斗下去,她这新晋的半步神游,绝难耗过赵玉真这般濒临真正神游的巅峰强者。
“不能这般寻常招式往来下去了。”
她银牙轻咬,双掌旋枪荡开一圈凛冽气障,挡下漫天剑气与道法,“须以绝招定胜负!”
赵玉真拂袖震散余劲,眼中掠过赞赏:“姑娘好身手。
这许多年来,能逼我全力相抗的,你是第一人。”
他这些年来交手不过三人:当年登门问剑的少年李寒衣,他以道法轻取对方面具,未臻此般激烈;其二便是雷家雷云鹤。
第265章 拿出真本事来
而眼前这一战,才是真正让他倾尽全力的交锋。
雷云鹤当年闯上青城山,扰乱了赵玉真的心境,令他险些入魔,最终一剑斩落了雷云鹤。
那一战之后,雷云鹤道心受损,修为大跌,只得守在雪月城登天阁中静修。
直到不久前他才冲破心障,恢复境界,再度上山挑战赵玉真。
如今的赵玉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他沉稳了许多,修为也已至半步神游的巅峰。
雷云鹤虽入大逍遥境,但道门**本就克制雷法,赵玉真只用了五成力,便耗尽了雷云鹤的真气,逼得对方只能认个平手。
可此刻的赵玉真已全力出手,却依然与眼前的女子战得难分高下——这确是他生平所遇最强之敌。
千洛长枪一振,喝道:“赵玉真,不必试探了,拿出真本事来!”
“好!”
赵玉真应声而动,数百飞剑归一悬停身前,身后更浮现三丈高的雄狮虚影。
太乙狮子诀与至强道剑同时运转,他要在三招之内与千洛分出胜负。
雪月城后山巅,此时亦有一战。
枪仙司空长风正与李寒衣交手。
李寒衣方才突破至半步神游,却与司空千洛战成平手,心中憋着一股气,竟转头来挑战千洛的父亲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在一旁作裁,只定下一则规矩:司空长风若敢留手,便判李寒衣败。
为了同门之谊,百里东君此次无法通融,司空长风也只得全力应战。
他心中无奈,更有些恼意——先前李寒衣闹着退婚,他已设法让千洛出面转圜,如今这人仍不肯消停。
既然不能相让,那便趁此好好教训她一番。
乌月枪起,朴实无华的一刺,却已至返璞归真之境。
李寒衣顿觉压力如山,比起千洛的枪势,这一枪更沉、更凝,无招无式,却封住了所有去路。
她不敢怠慢,铁马冰河剑全力迎上。
新旧枪仙,两处战场,皆无保留。
这一日的胜负,或将成为北离江湖中枪道与剑道之争的新注脚。
自孤剑仙远走关外、怒剑仙身死,剑仙之名已渐式微,天下武人纷纷转求刀枪斧戟,十八般兵器各竞锋芒。
甚至有人开始钻研起了蛊术,想要靠着这门古老的手艺在江湖上闯出名堂,继承蛊仙的威名。
唐州,苗疆地界。
苏清年带着两个姑娘落在了死溪林里,不偏不倚,正落在一个看起来活像乞丐的人面前。
两个女孩还没从方才直冲云霄、踏云而行又急坠而下的震撼里缓过神来,胸口仍微微起伏,目光却已被眼前人牢牢吸住。
嗤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那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莫名的熟悉。
“你……咋个跑这儿来了?”
那乞丐模样的人转过身,眼睛直直盯着嗤梦开口。
嗤梦左右看看,月姬姐姐和苏清年都望着自己,对面那人也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在跟我说话?”
那人脸上污垢结了一层,乱发又遮去大半,看不清神色。
“不是你是哪个?”
声音沙沙的。
“你是谁呀?问得怪里怪气的!”
嗤梦满心疑惑。
这儿确实是苗疆,她能嗅到那股熟悉的山林气息,可眼前人却陌生得很。
“你问我是哪个?”
那人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嗤梦跟前,忽然拔高了嗓门:
“我是你老娘!”
“我是你老娘!”
“我是你老娘!”
这话像炸雷,在嗤梦脑子里滚来滚去,轰隆隆响个不停。
“老娘……?”
她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自己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苏清年见状,掌心泛起一层淡金光泽,轻轻按在嗤梦头顶。
嗤梦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老……老娘?!”
“我、我还有个老娘?!”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那样彻底的空茫与震惊。
鲜参伸出手,托起嗤梦一条胳膊——那手腕上戴的,正是当年她送给蚩离的信物。
眼前人的身份,已然明了。
可嗤梦还是懵着,只反复喃喃:“我老娘……我老娘……”
“好了。”
苏清年淡淡一声,指间凝出一枚湛蓝真气符箓,轻轻按在嗤梦后颈。
符箓没入肌肤,嗤梦眼中的恍惚才渐渐散去。
“你……真是我老娘?”
嗤梦缓过气,第一句便问。
“不然还有哪个配当你老娘!”
鲜参道。
“可、可你身上……咋也不收拾收拾?”
嗤梦望着她一身污渍破衣,仍是不解。
鲜参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嗤梦的脸颊。
她眼里漾着温软的光,像隔着岁月抚摸旧梦。
她想起蚩离。
相伴虽短,却有了这个女儿。
“嗤梦……这名字是我亲自取的。
没想到,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隔了这么多年,娘总算又见到你了。”
“等等……你真是我娘吗?小哥哥……”
嗤梦还是不敢全信,转头望向苏清年。
见苏清年微微颔首,她心头那点犹疑才彻底落下。
小哥哥不会骗她。
他特意带她来这儿,一落地就见到娘——定是早就安排好的。
“娘……你真是我娘……”
嗤梦也伸出手,抚上鲜参的脸。
指尖蛊虫微动,化作细细的清流,转眼将那些污垢拭得干干净净。
露出一张清瘦却眉眼温柔的脸。
嗤梦看得怔住——那眉目间,确确实实有几分像自己。
而且她一眼就认出了手环,叫出了名字。
“娘……娘!”
嗤梦重重喊出声,张开手臂,将瘦小的鲜参紧紧搂进怀里。
“娃儿……”
鲜参声音发颤,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鲜参也紧紧抱住了嗤梦。
母女俩相拥许久,才慢慢松开彼此。
站在旁边的月姬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忍不住轻轻拉住苏清年的衣袖。
“唉……”
苏清年低低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头这份暖意里为何还掺着一丝空落。
月姬似有所觉,轻声问:“公子……可是想起夫人了?”
苏清年摇摇头:“从我记事起,就未曾见过她们,连模样也想象不出。”
这时嗤梦一把拽住苏清年的手臂,脆生生说道:“小哥哥别难过啦!等我将来嫁给你,我爹我娘也就是你的爹娘了!”
苏清年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月姬掩唇轻笑:“嗤梦妹妹这张嘴呀,真是甜得很。”
另一侧,鲜参却不像方才那样爽朗大胆了。
她蜷着身子坐在秋千上,目光躲闪,甚至不太敢直视嗤梦。
或许,是这些年未能尽到母亲责任的愧疚,此刻沉沉压住了她。
“阿妈,你咋个了?”
嗤梦注意到她的异样,跑到跟前蹲下。
这一问,才稍稍化开方才那阵微妙的沉默。
“娃娃……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鲜参声音有些发颤。
嗤梦却扬起笑脸:“阿妈放心,我好着呢!而且有小哥哥帮忙,我现在的本事可不比阿爹差啦!”
“只是阿爹他……他……”
说到这儿,嗤梦眼神黯了黯。
随后,她拉着鲜参的手,把这些年记得的事一桩桩说给她听,又讲了万毒窟的种种。
“那个砍脑壳的老汉!竟敢让娃娃一个人去中原闯荡!”
“还好遇上好心人……”
鲜参脸上浮起怒意,又混着心疼。
“早晓得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那死鬼老汉身边去!”
“嘿嘿……”
嗤梦眼角还挂着泪,却笑得明亮,“没事了阿妈,如今咱们一家三口总算能团圆啦!”
“有小哥哥在,天大的难事也不怕!”
她转头望向那一袭白衣的苏清年,满眼信赖。
鲜参却摇摇头:“不成的,我不能离开死溪林。”
“十二侗的规矩摆在那儿……我若出去,自己或许无事,但所有与我接触的外界人,都可能没命。”
这是她最深的顾虑。
苏清年此时向前一步:“前辈不必忧心。
十二侗虽强,却动不了我们分毫。”
“有我在,嗤梦与蛊王皆可安然无虞。”
他的话平静却笃定。
既然他开了口,这件事便等于有了定论——即便面对十二侗,他也无所畏惧。
“鲜参前辈,我另有一事,想向十二侗的总侗主当面请教。”
苏清年接着说道。
“总侗主……”
鲜参听见这名号,神色顿时一变。
“莫去……你们打不过他的。”
“十二侗,真的惹不起。”
她急忙劝阻。
嗤梦却搂住母亲的胳膊,笑盈盈道:“阿妈别怕,小哥哥厉害得很!从中原到这里,他只花了一两个时辰就带我们飞过来,还让我见到了你。”
“小哥哥什么都晓得,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她一句句说着,语气里全是骄傲。
在她心里,眼前这个人的确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姑娘啊……”
鲜参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软下心来。
“若真是这样……我带你们去见十二侗的人。”
她抵不住女儿这般撒娇,也舍不得才重逢又要分离。
“太好啦!”
“阿妈,咱们这就走!”
嗤梦雀跃起来,拉住鲜参的手。
“阿妈你抓紧我,指路就行,小哥哥会带我们飞过去的!”
她扭头看向苏清年,眼睛弯成月牙:“是吧,小哥哥?”
“嗯。”
苏清年颔首,衣袖轻拂。
“走吧。”
苏清年指尖一划,剑气横生,身旁那棵参天古木应声而断。
他随手又挥出几道气劲,树干便均匀地分成三截。
只见他手捏法诀,三截粗木凌空浮起,稳稳悬在离地数尺之处。
“动身。”
他轻喝一声,率先跃上其中一截木头。
月姬毫不迟疑,身影一闪,便落定在另一截木上。
第266章 这般胆魄像我
嗤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搀着身形瘦小的母亲跃上最后一截浮木。
苏清年心念转动,三截巨木陡然拔地而起,破风直上,依着鲜参所指的方位疾飞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
鲜参虽是十二峒昔日的圣女,见识过无数奇门异术,却从未体验过这般御木腾空之行。
她忍不住凑近女儿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丫头,你从哪儿结识这样一位人物?浑身透着不凡的气息。”
嗤梦偏过头,悄声答道:“娘,我是偶然遇见他的。
一见便喜欢上了,我就打定主意要嫁他。”
“好!”
鲜参眼底掠过赞许之色,竖起拇指,“不愧是我的女儿,这般胆魄像我。
遇上中意的人,何必扭捏?直接去争便是。”
嗤梦眨了眨眼,好奇道:“娘当年也是这样把爹追到手的?快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怎么遇见的,怎么好上的,又怎么有了我?”
鲜参却神色一黯,轻轻摇头:“这些往事……往后再说吧。
眼下先看你这位小郎君如何应对十二峒。”
嗤梦点点头,也不纠缠。
既已与母亲相认,往后的日子还长。
不多时,一行人已抵达十二峒地界之外。
二峒主闻讯而出,抬头便见三截巨木载人凌空而来,不由得心神一震。
那般合抱粗的树干竟能御空飞行,若非他知晓世间存在诸多秘法,几乎要以为是仙神临世。
轰!轰轰!
三截木头接连落地,震起一片尘土。
苏清年袖袍一拂,尘烟顷刻散尽,动作干脆利落。
二峒主面色沉静,向前一步,朗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十二峒?”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瞥见从木后走出的鲜参,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二叔……许久不见了。”
鲜参平静开口。
“丫头……”
二峒主细细端详着她,又看向她身旁眉眼相似的嗤梦,长叹一声,“没想到你都到这个年纪了,女儿也这般大了。
可你不该离开死溪林。
今日我只当未曾看见,速速回去吧。”
十数年光阴流转,当年活泼灵动的圣女已入中年,令他不由唏嘘。
“二叔……”
鲜参欲言又止。
“前辈,交由我吧。”
苏清年缓步上前,挡在嗤梦母女身前,望向二峒主,“敢问二峒主,可能代表十二峒全权说话?有些道理,我想与贵峒细说。”
二峒主眉峰微挑:“小娃娃,你要与我十二峒讲道理?若没有相应的本事,擅闯峒地,可就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周身气势陡然升腾,如渊如岳。
院落四周隐约传来毒虫低鸣,淡淡的瘴雾也开始弥漫。
苏清年却神色不变,只淡淡反问:“十二峒的道理,便是谁有本事,谁便能说话么?”
“正合我意!”
苏清年话音落下,周身气势轰然炸开。
自莫依那一战后,他已许久不曾这般毫无保留地释放力量。
气浪以他为中心翻涌席卷,嗤梦与母亲鲜参几乎站立不稳,院中零碎物件更是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而这,仅仅是他外放的气息而已。
那股属于天罡位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瞬息笼罩了十二侗的每一寸土地。
所有隐匿的高手都在这一刻悚然惊醒,不约而同地望向第二侗的方向。
“好可怕的气势……是外敌来袭?”
“速去第二侗!”
“我十二侗避世百年,竟还有人敢将烽烟引到此处?”
惊疑与怒喝声中,一道道身影疾掠而出。
十二侗的精锐,连同其余十一侗的侗主,都以最快速度向第二侗集结。
百年隐世,未曾磨灭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院落之内,二侗主与鲜参首当其冲,真切体会到了苏清年的深不可测。
直到此刻,两人才彻底收起轻视之心——这年轻人的实力,已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甚至超越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大侗主。
“哎呀呀,姑娘,你挑的这男人可真不得了。”
鲜参凑到嗤梦耳边,压低声音道,“若是这般本事,说不定……真有希望。”
嗤梦握住母亲瘦削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妈,你就放心吧。
不光是小哥哥,如今我的本事也不小呢!说不定你和阿爸加起来,都未必是我对手。”
她说着,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好好好,我女儿有出息,比阿妈强就好!”
鲜参笑着,眼里却藏着忧色。
母女说话间,小院已被数十道身影团团围住。
更多的脚步声、虫蛇爬行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山林的活物都在向此地聚集。
“何人胆敢在我十二侗放肆!”
一声厉喝响起,一名精悍男子跃众而出,与二侗主并肩而立。
苏清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戒备的面孔,朗声道:“在下苏清年。
今日前来,只想与诸位讲讲道理。
既然这位侗主说,道理需凭实力来讲——”
他顿了顿,“那我便用实力来讲。”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在十二侗的地盘上如此张扬,简直视他们如无物。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年轻人,你修为虽高,却莫要忘了,此地是十二侗。”
“纵你有通天本领,难道还能敌得过这满山的高手、无尽的毒虫瘴气、一草一木么?”
人群分开,一名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佝偻老者缓步走出。
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看似行将就木,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
鲜参望着老者,嘴唇微动,终是没出声。
苏清年收敛了几分气势,向老者躬身一礼:“晚辈苏清年,见过总侗主。”
“嗯……礼数倒是周全,修为也确实难得。”
老者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转冷,“但你不该来苗疆,更不该插手十二侗的事务。
尤其不该——将她带出死溪林。”
他手中拐杖轻轻一顿。
“今日当着十二侗众人的面,老夫便留不得你们了。”
随着话音,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气息自老者干瘦的身躯内缓缓升起。
大天位之上——天罡位!这位总侗主的修为,竟也踏入了此境。
只是相较苏清年那已臻巅峰、距神霄仅半步之遥的气势,总侗主的气息终究弱了一线。
然而四周,十一位侗主齐齐踏前一步,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皆在大天位之上。
其余数十名高手的气机亦纵横交错,最低也是中天位水准,更遑论那隐匿于山林暗处、数之不尽的巫蛊毒物。
如此阵仗,纵使是寻常天罡位强者乃至陆地神仙亲临,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好,既然大侗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用这天地间最硬的道理来同诸位分说!”
苏清年话音落下,指诀已成。
周身骤然迸发出一圈夺目的金光,将嗤梦母女稳稳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月姬体内大天位巅峰的修为沛然流转,望气寻龙术与真武罡气交融护体,毒瘴虫蚁皆不得近。
“轰——!”
一声撼动大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场中数十人几乎站立不稳。
待众人惊魂稍定,只见两道庞然巨柱拔地而起。
顺着那巨柱仰头望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竟是一尊人形巨物,高逾十二丈九尺六寸,宛如山岳临世!
神将微微一动,手臂抬起带起风啸,分明是活物。
“这、这是何怪物?!”
“竟比常人高出十数倍不止!”
二侗主双目发直,连声音都变了调。
大侗主强压惊骇,沉声道:“如此神将,你是如何悄无声息唤出的?我等竟毫无觉察。”
苏清年淡然一笑:“在下修道之人,会些道法,岂非寻常?”
他抬眼望向大侗主:“余下之人,便交由神将处置吧。
我已吩咐他伤而不杀。
大侗主不妨……静静观之?”
大侗主面颊微微抽动,目光越过苏清年,落在他身后那身影上。
“鲜参,这便是你回报十二侗的方式么?”
他声音沙哑,“早知今日,当初是否就不该留你性命?”
“爹、爹爹……”
鲜参嘴唇颤动,半晌未能成言。
“爹爹?!”
嗤梦浑身一震,瞪圆了眼睛看向那枯瘦老者,“他是你爹爹?那、那不就是我……外公?!”
她猛地转向鲜参,声音发颤:“所以这些年将你困在死溪林不得脱身的……竟是外公?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对待亲生女儿!”
怒火倏然窜起,嗤梦咬紧牙关:“我不管你是谁,欺辱我娘这么多年,我定要讨个公道!我知道你厉害,但我偏不用蛊术——”
她足下轻踏,一道玄奥奇门局骤然展开。
八盘轮转,土石翻涌,一条土龙破地而出,将她托至半空。
紧接着,另有八条土龙接连崛起,环伺周身,龙首齐齐转向大侗主,目光如炬。
大侗主、二侗主乃至鲜参,皆被这驾驭土石化龙的秘法所慑。
“这是何等术法……”
大侗主喃喃。
二侗主亦感到一阵心悸——那土龙散发的威压,竟令他这大天位高手也背生寒意。
而嗤梦周身流转的修为,分明已不弱于他。
“八龙听令——”
嗤梦立于龙首,伸手直指,“给我撞翻那丑老头子!”
话音一落,八条土龙轰然腾跃,裹挟着裂地之势朝大侗主疾冲而去!
二侗主等**要上前阻拦,苏清年却心念微动。
那尊巨神抬足一踏——
整片大地如浪起伏,众人踉跄难立。
神将巨掌随之挥出,尤其针对那几个想截住土龙之人,掌风如岳,似拍蝇般横扫而去。
“啪!啪!”
两声闷响,两位侗主护体罡气应声而碎,如遭山岩猛撞,整个人倒飞而出。
第267章 这尊神将
待二侗主几人挣扎起身重返场中时,袍服已染满血迹,口鼻间尽是鲜红。
大天位之上的修为,在这天罡神将面前,竟如孩童戏耍般无力。
月姬静立一旁,眼底掠过一丝惊澜:“公子修为精进如斯……这尊神将,比往日竟又高出一倍有余。”
苏清年的实力深不可测,早已超出了月姬所能想象的范畴。
嗤梦心中同样震撼。
她记得不久前在北离边境的西域佛国,这尊神将不过七八丈高,如今竟已暴涨至近十三丈!当初七八丈的身躯便能轻易压制神游境的高手,连天罡位的洛青阳都难以抗衡,何况是现在!
心中虽惊,嗤梦手上却未停歇。
八条土龙自地面咆哮而起,挟着山崩之势朝大侗主猛撞过去。
“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彻山谷。
嗤梦却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迎面而来,土龙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烟尘缓缓散尽,大侗主依旧站在原地,衣袍未乱,神色如常。
“好厉害的术法。”
大侗主目光转向苏清年,“是你教的吧?”
“不错。”
苏清年淡然颔首,“即便不用蛊术,嗤梦如今的实力也足以与你们任何一位侗主比肩。”
“那又如何?”
大侗主冷嗤。
“不如何。”
苏清年语气平静。
“十二侗众人听令!”
大侗主不再多言,拐杖一顿,“全力围攻那巨物!”
“遵命!”
号令既下,数十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向神将,其中更有十一位修为臻至大天位之上的高手。
与此同时,无数毒虫自四面八方漫出,黑压压地覆上神将的身躯,转眼便将它裹成一座蠕动的虫山。
然而操控毒虫的蛊师们很快发觉,无论毒牙如何啃咬,竟连神将的皮肤都无法刺破。
“哼!”
神将鼻腔喷出一股气浪,震落无数毒虫。
它抬起被虫群覆盖的巨掌,双掌猛然合击——
“啪!!!”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爆鸣炸开,在场众人无不掩耳倒退。
声浪所及,虫群如雨坠落,不少软体毒虫当场爆裂。
“吼——!”
神将仰天长啸,猛然踏前两步,巨掌横扫而出。
其速度之快,令人避无可避。
凡被掌风触及者,轻则踉跄吐血,重则筋骨断裂。
那庞然身躯仿佛生满无形尖刺,触之即伤。
“大侗主,你的手下似乎不太够看。”
苏清年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你亲自试试,还是坐下来听我讲讲道理?”
大侗主脸色铁青。
“十二侗岂容你来去自如!”
他重重一顿拐杖,地面骤然剧震。
整座山谷仿佛活了过来,山石滚动,土浪翻涌——并非地动,而是漫山遍野的老鼠!它们从每一道石缝、每一处土穴中钻出,数量之多,犹如蝗灾过境,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灰黑色潮水。
“看你们往哪里逃!”
大侗主厉声道。
苏清年却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电光流窜,嗞嗞作响;右手之上一卷金色道书浮现,光华流转。
下一刻,道书冲天而起,在空中急速展开,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光幕,将整个十二侗笼罩其中。
金光所照之处,蛇鼠虫蚁纷纷退散,不敢停留分毫。
与此同时,金光之下雷云汇聚,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雷鸣阵阵。
“轰!咔——!”
金光与雷霆交织,宛如九天雷狱降临世间,将山谷映照得一片炽白。
---
幻影坊核心腹地,一座重镇静静矗立。
此地历来由幻影坊牢牢掌控,从无外人能够撼动。
自打玄冥教与通纹馆联手,这镇上的幻影坊势力便被连根拔起。
如今坐镇此地的,是几位阎君,还有通纹馆的门主。
一个穿得素净整齐的男子,拎着半截木剑,独自走进了镇子。
这身古怪行头,立刻引来了两家探子的注意。
还没等他们上前盘问,姬汝雪已悄然立在温华身后。
既是幻影坊的姬汝雪露面,那男子的来历也不必查了——温华这是明摆着亮出身份,毫不遮掩。
人群顷刻围拢上来,将二人困在当中。
“哼,幻影坊的余孽竟还敢现身,是嫌命长不成?”
一位阎君厉声喝道,“今日便要拿你祭我弟弟!”
旁边另一人眼珠通红,嘶声道:“还我兄弟命来!”
原来先前黑白无常曾回报,昭圣阎君便是因幻影坊之人而死,尸骨不全,连头颅都被斩下。
这笔血债,几位阎君早已刻骨铭心。
“管你们是什么来路,只要是幻影坊的,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那阎君话音未落,已纵身而起,拳风呼啸如雷,“憾山拳!”
此乃元圣阎君蒋元信的成名绝技,在大星位高手中罕逢敌手。
姬汝雪虽自知功力不及,却也不露怯意,正要迎上,却被温华轻轻拦下。
“交给我。”
他语气平淡,手中断木剑微微一抬,“师父传我的剑法,纵是千军万马在前,我也去得。
何况眼前这些……”
木剑倏然绽出清光,温华周身真气流转,低喝一声:“七杀令——杀破令!”
剑势破空而出,如一线寒星,直撞向那开山裂石般的拳劲。
“嗤——”
仿佛刺穿皮囊的轻响传来。
剑光自拳锋贯入,沿手臂一路向上,瞬间没入阎君胸膛。
下一刻,轰然爆裂!
血雾弥漫,碎肉溅了旁边三位阎君满脸。
他们甚至来不及出手,便又一位兄弟殒命。
“弟弟……你又杀我弟弟!”
为首的阎君目眦欲裂,声音抖得不成调,“给我上!砍了他四肢,做成人彘!”
玄冥教众如疯兽般扑来,刀光森然。
姬汝雪下意识后退半步,温华却纹丝不动。
“几十人而已,修为比寻常兵卒高些,也强不到哪儿去。”
断剑向下沉了三寸,剑尖轻点地面。
一道微光没入土中,随即脚下大地连连震颤,轰鸣炸响!
“轰!轰轰!”
气劲自土中迸发,断肢与尘土齐飞。
转眼之间,数十教众已倒地不起。
“别怕。”
温华收剑,语气依旧平静,“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忽然笑了笑,仰头望天:“可惜,此时若有酒便更妙了。”
姬汝雪面露窘色。
她身上莫说酒,连个像样的容器都无。
正此时,不知从何处抛来一只葫芦,温华顺手接住,想也不想拔开塞子便灌了一大口。
“好酒!”
他畅快长叹,“不知哪位朋友所赠,温某谢过了!”
说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姬汝雪悄悄蹙眉,往旁侧挪了半步——这人潇洒是潇洒,到底还是沾着几分邋遢气。
“好酒量!”
一声朗笑从身后传来。
温华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背负长剑的男子正缓步走近。
那人与姬汝雪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两人目光相触,竟似有刹那的熟稔。
温华盯着他背后的剑,面露讶色:“你这剑……从何处得来?”
男子闻言,反手抽出长剑。
剑身清亮,映着天光。”是一位周身笼着金光的恩人所赠。”
“金光?”
温华眼睛一亮,拍掌笑道,“那定是我师父了!”
一旁的姬汝雪凝视那剑,越看越觉眼熟。”这剑……不是温华你先前佩的那柄么?”
温华摆摆手:“师父见我无意用它,便收了回去,另赐了我一番机缘。
想来是特意寻了有缘人相赠。”
他转向那男子,抱拳问道,“在下温华,兄台如何称呼?”
“李新云。”
“李新云……好名字!”
温华提起酒坛饮了一口,笑道,“酒好,名也好。
李兄,今日既有缘相逢,不若你我联手,拿玄冥教与通文馆那些杂碎试剑?正好也叫师父所传的剑招,见见世面。”
李新云淡然一笑:“正合我意。”
说罢,他侧首望向姬汝雪,目光温润,“雪儿,且稍待片刻。
待料理了这些人,再与你叙话。”
姬汝雪一怔:“你怎知我名字?我并未说过……”
李新云未答,只手腕一振,长剑挥出。
一道凄清剑光横扫而过,威势竟不逊于温华的“杀破令”
“痛快!”
李新云心中暗叹,“九世轮回,孤身只剑,何等凄凉。
而今恩人不仅赐我重来之机,更指点姻缘所在……顺遂如此,夫复何求!”
剑光再起,通文馆十余名喽啰应声倒地。
“九世皆从微末挣扎而起,不想今生竟能携此修为开局,更有知己并肩,良缘在侧……”
他长笑一声,剑势不绝,“当真天下大顺!”
剑风所及,又是数人溃散。
……
雪月城后山,绝顶之上。
李寒衣与司空长风已交手数百回合。
自一开始,李寒衣便察觉对方枪势沉厚,隐隐压自己一头。
即便如此,两人仍斗得难分难解。
功力相若者相争,若非以搏命杀招速决,便只能缠斗至力竭方见真章。
百里东君坐在一旁,自斟自饮,不时摇头。
这一战虽是北离冠绝榜前三甲之争,落在他眼中却索然无味。
他曾见过真正巅峰处的厮杀——那是动辄天地变色、引动天人垂顾的激斗,每一式都让他血脉偾张,恨不能亲身入场。
可他亦明白,那般境界,自己若贸然卷入,怕是一招也接不住。
“司空长风!”
李寒衣一剑荡**尖,蹙眉喝道,“莫再磨蹭,拿出真本事来!这般拖沓,天都要黑了!”
司空长风枪势回环,不紧不慢:“师姐,难得切磋一场,若三两招便见分晓,岂不扫兴?”
他口中这般说,心下却自有计较。
第268章 少废话,出绝招!
多年来被这位师姐压着一头,今日能稍占上风,这般稳稳压制、游刃有余的滋味……他着实想多品片刻。
李寒衣却已不耐,剑锋陡然凌厉:“少废话,出绝招!”
“再这样我可真不客气了!”
“总用这些寻常招式,有什么意思?”
司空长风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李寒衣,你是不是被我惯坏了?怎么打架还得听你指挥?”
“要打便打,不打我可就去忙正事了!”
“城里多少事情等着处理,哪有闲工夫陪你在这儿耗着?”
“你倒好,城里事务一概不理,尽给我添乱。
我不过是个三城主,你好意思吗?”
“哼!”
这话一出,旁边的百里东君默默把脸转向了一旁。
他心里也虚。
雪月城大小事务向来是这位小师弟操持,自己只顾逍遥快活。
细想起来确实亏欠良多,此刻哪敢再去触他的眉头。
李寒衣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你——”
“司空长风!”
“动手便动手,扯这些做什么!”
司空长风简直哭笑不得。
一提这些,这两位不是装聋作哑,就是东拉西扯。
他也来了脾气:“打啊!不是要打吗?”
“来!”
……
唐州,苗疆十二侗。
此刻的十二侗犹如陷入末日。
天际雷光窜动,金光笼罩之处,毒虫瘴气皆不能近,种种巫蛊之术竟失了效。
不时劈落的雷霆粗如巨木,看得众人心惊胆战。
这般威势,若落在人身上,只怕不是粉身碎骨,便是化作焦炭。
“这等手段……”
“莫非真是仙人临世,要来灭世?”
相比之下,后唐的兴衰在这般景象前,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大侗主仰望着空中异象,满面惊惶。
即便漫山遍野涌来百万千万的鼠蚁虫蛇,也无一只敢触碰金光半分。
十二侗最引以为傲的秘术,竟就此被破。
如今只能凭真本事硬拼。
可常年依赖驭虫控毒之术,他们自身的武艺在同境之中不过中下水准。
如何敌得过那十二丈的庞然巨物?
又如何应对眼前这手段层出的年轻人?
大侗主头一回感到棘手。
即便当初毒公作乱,他也未曾放在眼里——只要不犯十二侗便罢。
任毒公再强,也破不了他的天罡之位。
想到天罡之位,大侗主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他抬手捏诀,一道秘术悄然施展,随后归于沉寂。
……
月姬与嗤梦对苏清年这般阵仗早已见怪不怪。
他身上的本事实在太多。
每一种放在别人那儿都是压箱底的绝学,在他手中却如寻常招式般信手拈来。
层出不穷,叫人眼花缭乱。
倒是鲜参望着漫天金光与翻涌的雷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般景象若是冲着敌人去的,那当真可怕极了。
“姑娘……你家这位怎么厉害成这样?”
“我看着都心里发怵。”
“就算是你外公,肯定也打不过他!”
嗤梦一听便反驳:“呸!我才不认他做外公!”
“妈你也真是,摊上这么个爹,竟把你丢在死溪林十多年!”
“待会儿我非得让小哥哥制住他,好好揍他一顿不可!”
嗤梦说着挥了挥拳头。
她向来爱憎分明。
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鲜参轻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当年是我先坏了十二侗的规矩,被关在死溪林也是应当的,没什么可抱怨。”
嗤梦却不管这些,气鼓鼓地打断道:“我不管!就算有天大的错,这么多年也该还清了!那老顽固凭什么还不放人,还说要……还要下**!”
“就该打!打得好!”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什么外公不外公的,她从未见过,更没感受过半点来自长辈的温情——倒是对那份杀意印象深刻得很。
月姬轻轻一跃,落在嗤梦身旁的土龙脊背上,握住她的手温声劝道:“别气了,妹妹。
现在不是有公子在么?一切都会好的。”
嗤梦抬起头,望向那道静立前方的白衣背影,胸中翻腾的怨气竟莫名平复了大半。
“幸好遇见了公子,”
她小声嘟囔,“不然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娘亲了。”
不知不觉间,那袭白衣的身影,在她心底烙得越来越深。
正出神间,一股磅礴威压骤然逼近!
那气息凌厉霸道,竟丝毫不逊于先前的老者。
狂风卷地而起,飞沙走石间,一道红影连闪数下,已立在大侗主身侧。
来人一身赤红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似刀削斧凿。
嗤梦与月姬看清对方面容,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女帝大人?!”
“歧王殿下?!”
红衣男子闻声朗笑:“哈哈,想不到这苗疆深处,竟还有人认得本王名号。”
他目光扫过二女,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报上名来,稍后动手,或可留些情面。”
他负手而立,周身金光隐隐流转,王者气度展露无遗。
“咦?”
“这声音……”
“说的话也好生奇怪……”
“明明才分别不久,怎就不认得我们了?”
月姬与嗤梦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此时,苏清年飘然上前,拱手一礼:“北离苏清年,见过歧王殿下。”
嗤梦更困惑了,扯了扯月姬的袖子低声道:“是歧王没错呀,可公子怎么也像不认识似的?”
苏清年这才缓声解释:“歧王将岐国交予令妹治理十年,孤身深入苗疆修习巫蛊秘术,此番魄力,着实令人钦佩。”
二女顿时恍然。
“原来是兄妹!”
“难怪容貌与女帝扮男装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么说,这位才是真正的歧王。
女帝这些年代兄执掌岐国,想必十分不易。”
两人低声感慨,月姬又轻叹:“女帝独自支撑大局,若无公子从旁相助,境况恐怕更为艰难。”
李茂贞眸光微动,听罢她们言语,开口道:“哦?你们与女帝相熟?既然如此,本王可饶你们性命。”
嗤梦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不着!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家公子!”
李茂贞眉峰一挑,怒意隐现。
他苦修十载,不仅以心血温养出陨生蛊,更将修为突破至天罡境界,岂容这般轻视?
这位真正的歧王,为求陨生蛊深入十二侗,以心养蛊整整十年。
如今期限已满,本欲返回中原,却受大侗主之请前来御敌——这份人情,他不得不还。
陨生蛊在,他便不死;蛊亡,则人亡。
有此倚仗,他已立于不败之地。
十年蛰伏,天罡已成。
红衣猎猎,岐王的目光如利刃般投向那袭白衣。
十二侗之内,能压过他一头的唯有大侗主一人。
李茂贞眼神骤冷,身形倏然晃动——
唰!唰!唰!
如鬼魅瞬移,几次闪烁已逼至嗤梦眼前,拳风裹着厉响直坠而下。
嗤梦却早有所备。
风后奇门局早已布开,李茂贞的每一步皆在她算中。
“换!”
轻喝声中,嗤梦已与院角那架小推车换了位置。
岐王那一拳轰然砸落,木屑迸飞,小车顿时碎作齑粉。
嗤梦却连衣角也未乱。
“阵法可不是白修的——”
她双手结印,声调清亮,“离字·炼狱!”
李茂贞所立之处陡然腾起烈焰,火舌翻卷,欲将他吞没。
可他立在火中竟毫不动容。
陨生蛊在体内流转,这般火焰还伤不了他。
只是这火终究烦人。
李茂贞身形再动,在院中连连闪掠,一次次抓向嗤梦。
嗤梦却总在即将被触到的前一瞬移形换位,如同戏弄。
岐王心头火起。
他速度至此,竟擒不住一个刚入大天位的丫头!
苏清年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嗤梦确是长进了。
虽伤不了李茂贞,可李茂贞短时间内也拿她无可奈何——除非一直耗下去,耗到她气力竭尽。
院中身影交错不绝,如猫逐鼠。
刚得无上之力出山的岐王,这第一战却像打在棉絮里,浑身的劲道无处落实,憋闷得紧。
那能随意与万物换位的古法,他中原未遇,苗疆亦未曾见。
旁边的鲜参早已看呆了眼,目光紧追着自家姑娘转。
那般厉害的岐王,竟拿嗤梦一点办法也没有。
反倒嗤梦不时催动术法,五行轮转——
巽字起木藤缠足,震字引雷光袭肩,离字再燃火,坎字泼水,艮字突石绊步……
“啊——!”
李茂贞终于怒喝出声。
忽水忽火,忽土忽雷,他一身锦袍已是污渍斑斑,比旁边的鲜参更显狼狈。
嗤梦朝他吐了吐舌尖:“瞧见没?我们才不稀罕你让步呢。”
“别说小哥哥了,你连我都抓不住~略略略~”
李茂贞怒意更盛,却实在追她不上。
听得此言,目光陡然转向苏清年。
方才她们口中提及的,不就是这人么?
何必再追那滑溜的丫头——
他蓄足怒意,身形暴闪,直扑苏清年面门,一拳轰出!
“公子当心!”
“小哥哥!”
月姬与嗤梦同时惊呼。
苏清年却静立未避。
同处天罡境,他修为本就高过李茂贞半分,一身秘术更非虚设。
这一回他未用奇术,只以肉身相迎,拳脚如电,与李茂贞近身缠斗在一处!
拳对拳,掌抵掌,腿影交错。
他甚至未运真武罡气,纯以体魄硬撼。
咚!咚!咚!咚!
闷鼓般的撞击声连绵炸响。
两人身影化作风中残影,每一击皆可崩山裂石,气劲四扫,震得院落尘土簌簌飞扬。
院中光影交错,除了大侗主尚能看清,旁人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残影。
第269章 他要出手了
苏清年与李茂贞越斗越快,身形几乎要化入风里,消失不见。
嗤梦在一旁看得心惊,暗自庆幸方才没被擒住——那样的力道与速度,自己绝非对手。
正当二人激战正酣,大侗主的目光却悄然锁定了嗤梦。
他要出手了。
既然蛊毒之术被天上那卷金光道书所克,那便用最直接的方式——以天罡位的真实实力,压服眼前这些人!
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大侗主身影骤然消失。
“不好!”
嗤梦心头一紧。
几乎同时,月姬也动了。
“铛——!”
刺耳的撞击声炸开。
大侗主的拐杖与月姬的长剑重重交击在一处。
那柄原本柔软如带的束衣剑,此刻覆上了一层金芒,竟变得坚不可摧。
饶是大侗主全力施为,也未能让剑身退后半分。
这便是真武罡的霸道。
嗤梦擅遁走闪避,叫人难以捉摸;月姬却是实打实地以力抗力。
在没有巫蛊之术干扰的情形下,单凭劲道,她竟不输眼前这位大侗主。
“诸位侗主,入院助战!”
大侗主忽然扬声喝道。
月姬境界虽低于他,能拦住一时已是极限。
若再有一两人加入战局,情势必将逆转。
院外那五六位侗主闻言而动,个个皆有大天位以上的修为,眼看便要踏入院中。
便在此时,一道水桶粗的雷霆自天穹直劈而下,轰然砸入院落正中!
“咚——!”
苏清年掌泛金光,一击逼退歧王,随即抬眼冷喝:
“谁敢进来?”
他手中电光窜动,天上雷声隐隐相和,仿佛随时能再引天雷落下。
那般威势之下,纵是侗主之尊,硬接也绝无生机。
十二侗主们皆是眼皮一跳,已踏入院中的几人纷纷抽身后退。
这般手段,岂是凡人所能驾驭?
大侗主无奈,只得独对嗤梦与月姬二人。
一个捉不住,一个撼不动,一时之间竟束手无策。
至于鲜参,虽也有大天位实力,但大侗主终究是她父亲,境界又高出她两层。
此刻不出手,反是最好的选择。
她望着院内纷乱的战局,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都长这么大了,竟能和阿爸抗衡……”
“或许,真能过上几天自在日子了。”
鲜参抬起双手,掌心被金光映得发亮,仿佛照见了往后明亮的生活。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虽不如嗤梦这般能耐,日子却过得鲜活畅快,每逢闷了,便偷偷从家里溜出去透气。
“蚩离……”
“当年你来死溪林寻我,我是不是不该躲着?”
“就算被放逐到死溪林,凭你我的本事,在那儿也该过得不错吧……”
“我是不是……选错了?”
鲜参怔怔出神。
院中旁人仍在缠斗。
苏清年试过一番拳脚,自觉仍欠火候——道术虽强,兵刃与近身功夫的攻伐之利,却不及歧王李茂贞。
他心念一转,决意借此机会好好磨砺一番拳脚,便再度迎了上去。
另一边,大侗主虽为天罡境,嗤梦与月姬却仗着奇门阵法与真武罡周旋,短时内竟不落下风。
两人联手,竟让大侗主也吃了不小的亏,一时之间狼狈不堪。
“老弟,别藏着掖着了,拿出真本事来!”
大侗主忽然朝李茂贞喊道。
李茂贞冷哼一声,双拳一握,身上纹路隐隐泛起微光,气势陡然攀升。
比起洛青阳,李茂贞的实力强出太多,更身怀陨生蛊这般近乎不死的奇术。
单凭肉身相搏,想压制他终究勉强。
苏清年本想借他磨炼拳脚,可李茂贞一发力,先前的交手便显得不够看了。
“苏清年是吧?”
李茂贞偏了偏头,颈骨发出连串轻响,“能见识我全力,算是你的运气。”
“好,再来!”
苏清年话音落下,手诀疾变,首次催动秘法,“龟蝇体——两倍!”
他双拳攥紧,首次主动抢攻。
行字秘术发动,身形如电闪至李茂贞面前,一拳直挥而出。
李茂贞同样挥拳相迎,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苏清年被震得退了几步。
“两倍还是不够。”
他眼神一凝,再度催劲,“龟蝇体——五倍!”
拳脚再度袭向李茂贞,这一次,两人竟战得旗鼓相当。
双方全力相搏,拳影交错,劲风呼啸。
李茂贞越战越惊,想不通此**身为何强横至此,竟能与全力施展的自己平分秋色。
“厉害……这世上除了不良帅,竟还有你这等人物。”
李茂贞攻势再快三分,“那我也不必留手了!”
五倍龟蝇体之下,苏清年仍感压力倍增。
他一拳逼退李茂贞,旋即双拳一握,秘法再度提升:“龟蝇体——十倍!”
十倍加持,速度暴涨,即便不行秘术,身法也已快得惊人。
他拳锋紧握,一拳轰出,周遭空气随之震颤嗡鸣。
李茂贞不敢怠慢,全力迎击,双拳再度对撞——
“轰!”
气浪炸开,院中杂物尽被掀翻。
连在一旁的鲜参也不得不运功抵挡这股余波。
一拳过后,苏清年身形未动,李茂贞却连退七丈,直跌到院墙之外。
“哈哈哈……好!果然了得!”
李茂贞纵声长笑,身影倏忽出现在苏清年上空,一腿凌空扫落。
苏清年身形同时消失,下一刻已闪至李茂贞背后,双手扣拳,全力砸向其脊背。
李茂贞似有感应,强行收势转身,堪堪避过,出现在另一侧。
两人身影交错,拳拳到肉,每一击都激起层层气浪。
那拳劲若是落向小山,恐怕也能崩裂岩土,如今却凝于方寸之间,威势惊人。
“痛快!当真痛快!”
李茂贞大喝一声。
激战持续约一炷香时间。
院外,十二侗其余众人静立不动,只怔怔望着院中战况,一次次被震撼。
既然他们未动,神将也依旧巍然矗立,静观其变。
终于,苏清年感觉拳脚在酣战中已磨练得愈发纯熟。
而李茂贞所感压力,却越来越重。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莫非是在拿我当磨刀石,锤炼他的拳脚功夫?
李茂贞越斗越是心惊。
他体内虽有陨生蛊护持,可手脚拳锋却已阵阵发痛,几乎快要麻木。
反观那小子,竟似浑然无事,反倒越战越勇。
终于,苏清年一拳将李茂贞震退数步,随即收住了那股奇异的体术。
他身形微晃片刻,气息便已平复如常。
“歧王殿下,多谢陪练。”
苏清年含笑抱拳。
“果然如此!”
李茂贞目光一凛,心中暗忖此人当真深不可测。
“哼!”
李茂贞冷声道,“口气倒是不小,本王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扑身而上。
这一回,苏清年却不打算以拳脚相迎。
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金光泽,正是真武罡气流转之象。
面对李茂贞轰来的一拳,苏清年掌附金光,化掌为爪,凌空一攫。
气浪翻涌间,苏清年稳稳扣住了李茂贞的拳头。
“你——”
李茂贞心头一震。
他这一击已用上全力,对方身形却纹丝不动,仅脚下地面微微下陷,竟是全凭地面承受了劲力。
他急欲抽拳,却觉拳上如压山岳,任凭如何运劲竟无法挪动分毫。
这是彻彻底底的压制!
李茂贞心中骇然:方才这小子竟一直未出全力!自己一拳无功而返也就罢了,此刻竟连挣脱都不能。
他左拳当即再度挥出,挟着破风之声砸向苏清年面门。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苏清年体表金光微漾,连手都未抬,仅凭罡气便硬生生挡下了这全力一击。
“怎么可能!”
李茂贞难以置信,“本王可是天罡境!”
苏清年微微一笑:“巧了,我也是天罡境。
不过我修的并非武道,而是正经道门法统,擅长的本是道术。”
李茂贞一时无言。
对方一个不擅近战之人,方才已能与自己平分秋色;此刻施展道法,自己竟全然奈何不得。
“你究竟是何人?来此意欲何为?”
李茂贞沉声问道。
苏清年唇角轻扬:“在下苏清年,来自天星观,在北离地界有个‘书仙’的虚名。
今日到此,不过是想与十二峒讲讲世间的道理。
既然诸位偏要先论拳脚,苏某也只好奉陪了。”
“好一个讲道理!”
李茂贞忽然朗声一笑,“既然如此,可否先将在下的手松开?”
“啊?”
正与大峒主周旋的两名女子闻声,不禁分神瞥来一眼。
歧王殿下怎会突然说出这般话?莫非公子扣住他的手,竟让他难以挣脱?同是天罡境,差距竟如此之大?
两女这一分神,立时被大峒主抓住破绽。
他手中拐杖如毒蛇吐信,疾点向嗤梦要害。
这一杖若中,嗤梦轻则重伤,重则战力尽失。
“哼!看你们还能躲到几时!”
大峒主冷笑。
旁观的鲜参见状急呼:“阿爸!”
大峒主身形蓦地一僵,动作不由得缓了三分,劲力也卸去大半。
与此同时,苏清年已松开手掌。
李茂贞抽身退开,却见嗤梦遇险,苏清年当即并指于前,唇间轻吐三字:
“乱金柝。”
叮——
一声清鸣如钟磬轻振。
大峒主整个人顿时僵立原地,保持着出杖的姿势,再不能动弹分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场中,谁也没料到局面会如此转折。
那一杖终究没能落在嗤梦身上。
大侗主像是被无形的手钉在了原地,姿态扭曲,动弹不得。
苏清年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嗤梦,用龟蝇体。”
嗤梦猛然回神。
这两门术法配合风后奇门的用法她并非不知,只是情急之下竟忘了。
第270章 小心反伤己身
以她的修为,若要以乱金柝镇住境界高于自己的对手,消耗极大,她从未轻易动用。
但此刻不同——是小哥哥出手替她锁住了大侗主,她便能毫无顾忌地施展了。
“你们莫要乱动,小心反伤己身。”
她匆匆提醒一句,周身气机骤然绷紧,龟蝇体瞬间催动。
月姬怔怔望着眼前景象,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记得公子也曾用过那名为“乱金柝”
的术法,能将人彻底定住,不仅对方无法行动,连外来的攻击也会被尽数反弹。
当初无双城那位卢玉宅便是这样废了一臂。
后来听千洛他们解释,方知自己当初能在无意识间挡下呵呵姑娘的杀招,也是凭此法门。
可此刻,苏清年竟让嗤梦主动攻击被定住的大侗主。
月姬心中疑惑,鲜参同样不解——女儿学了这许多术法,看来丝毫不逊于蛊毒之术,但既然早能出手,为何偏要等到现在?
外围十一侗众人见大侗主僵立不动,面上皆浮起忧色。
以大侗主的境界,竟会被制得丝毫不能动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李茂贞却在此刻开口:“又是道门手段。”
“苏兄,看来你仍未尽全力。”
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这般下去,我确非你对手。
不过,我倒有一事想问——你与我妹妹,究竟是何关系?”
这话问得直接,苏清年一时语塞。
沉吟片刻,他才道:“说来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大抵是偶然相逢,并肩对敌,后来我遇险时,她率幻影坊与玄冥教、通纹馆周旋,替我挡去不少麻烦。
之后我去大歧还人情,她拒了我给的天罡道果,又向我表露心意。
她——”
“天罡道果?”
李茂贞打断他,眼中露出讶色,“那是何物?她竟会对男子动心,倒是稀奇。
如此说来,你该称我一声大舅哥了。
我们如今算是同一阵营。”
他说着竟笑了起来,似乎对妹妹能找到这般人物颇为满意——修为深不可测,手段层出不穷,形貌气度亦属上乘。
苏清年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天罡道果……是我斩了一位北离天罡境剑修后凝练之物,可让毫无修为之人直入大天位之上,亦能助大天位之上者突破桎梏,直达天罡境。
至于——”
“什么?”
李茂贞再度截住他的话,神色震动,“能令人直入天罡境的道果,你便这样随手相赠?看来你待我妹妹确是用心,好,很好!”
他笑声更朗。
苏清年却接着道:“女帝待我极好,只是我身上尚有一桩婚约未了,须等一月之期——”
“婚约?”
李茂贞笑意骤敛,眉宇间威仪自成,“何人敢与我妹妹争?说,是谁?”
声音里已渗入寒意。
苏清年无奈顿住。
话总被这般打断,他只得先答后问:“是雪月城李寒衣。”
苏清年只得开口:“北离雪月城,李寒衣。”
话音未落,李茂贞的身影已如烟消散。
只余一缕话音飘回:
“大侗主,陨生蛊之情,李某领了。
只是这人乃我妹夫,何况……我也打他不过。”
“今日暂且别过,日后若有机缘,再还此情。”
院外数十名十二侗高手一时无言。
“跑了?歧王李茂贞竟就这样走了?”
“那可是能与大侗主比肩的人物啊……”
“他一走,我们该如何是好?”
“大侗主仍被定在原地,我等又岂敢妄动?”
众人不约而同仰首,望向半空中那尊神将。
神将垂首,肃穆的面容如铁铸一般,目光沉沉压向他们。
那视线仿佛一道无声的警告:越界者,杀无赦。
无可奈何,剩下的人只能屏息静立,眼睁睁看着。
院内院外,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嗤梦与她眼前的大侗主身上。
嗤梦缓缓抬手。
动作慢得如同沉入水底的沙,一寸一寸,扬起她的拳头。
然后,那拳头以近乎凝滞的速度,朝着大侗主的脸挪去。
旁观者几乎要笑出声——这般慢吞吞的,也能算打人?
唯有站在嗤梦身侧的月姬,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从嗤梦身上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悸的肉身之力。
拳头还在半空缓缓推进。
几个试图凝神细看的人,憋气憋得满脸通红,几乎窒息。
实在太慢了。
慢到他们第三次忍不住换气时,嗤梦的拳头才终于触上大侗主的脸颊。
接触的刹那,时间依旧流淌得黏稠迟缓。
大侗主口中慢慢溢出血沫,一颗牙齿混着血丝缓缓飞出。
他整个人也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以极其缓慢的姿态向后飘起,离地。
直到此时,苏清年才撤去了乱金柝。
半空中的大侗主骤然加速,重重砸落在地。
“咚——”
地面微微一震。
他趴伏片刻,发觉身体已恢复自如,这才撑起身。
低头看见地上那颗沾血的牙,心头火起——本就所剩无几的牙,竟又少了一颗!
“你们……你们!”
大侗主气得声音发颤,“简直……”
嗤梦手持玉笛,朝他啐了一口:
“呸,自找的!”
“打得真痛快!”
她脸上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仿佛一整日的郁结都随着这一拳挥散了。
“太舒服啦,小哥哥,总算揍到这老梆子了!”
嗤梦转头,笑嘻嘻地对苏清年说。
苏清年微微颔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若换作自己,或许下不去手,但也绝不会阻拦别人出手。
大侗主按着肿起的脸颊,怒道:“你……你能护他们一时,难道还能护一世不成?我十二侗精锐众多……”
“唰——”
苏清年身影一闪,已至大侗主身侧。
一只手搭上他肩头,力道如山压下,大侗主顿时噤声。
“若不服气,尽管来北离天星城试试。”
“但我劝你们,最好在我耐心耗尽之前离开。”
“否则——”
他话音未落,天际一道惊雷劈落!
“啪!”
雷霆炸响在大侗主脚边,轰出一个水桶粗细的焦坑,黑烟袅袅升起。
虽未直接触及,大侗主仍觉脚底一阵酥麻,寒意窜上脊背。
太可怕了。
况且歧王李茂贞已走。
此刻再无一人,能与苏清年抗衡。
院外那尊巨大的神像,气息磅礴如山海,实力绝不逊于天罡境界。
大侗主终于软了下来。
“能否……坐下好好谈谈?”
他哑着嗓子开口。
苏清年松开手,淡淡道:“早些这般,也不必让这么多人看着你被打落一颗牙了。”
大侗主是真的怕了。
十二侗所有人加起来,竟也压不住眼前这年轻人。
那些手段闻所未闻,若是他真引动九天雷霆,十二侗的精锐恐怕今日便要全数葬送在此。
这般神异的人物,他们从未见过。
就连当年那位不良帅,也未曾让他们感到如此心悸。
院中不知何时已摆开数张座椅。
十二侗的侗主们并坐一排,大侗主居正中。
对面则以苏清年、嗤梦、鲜参三人为首,苏清年身后静静立着月姬——她早已习惯站在这个位置,若要她坐,反倒不自在了。
其余十二侗高手与那尊神将皆守在院外,神将盘膝而坐,气势沉凝,镇住一方天地。
嗤梦与鲜参对视一眼,皆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日这场谈判,本就要靠苏清年来主持。
大侗主最先按捺不住,声音沙哑道:
“鲜参乃我十二侗圣女,当年私传秘术于外,我等未取她性命,只将她流放死溪林,已是宽仁。
若连这般惩处都要撤销,十二侗往后还有何规矩可言?”
一开口,便是教条与威严。
鲜参低头不语。
苏清年朝她温和一笑:“前辈不必自责,交给我便好。”
他起身,手中那本金纹道书已恢复寻常大小,在掌中微微泛光。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当为人所用。”
“十二侗避世百年,不问外事,这我不管。
但鲜参前辈——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女儿犯错,是该罚。”
“可罚她在死溪林独自煎熬十多年,从明媚鲜活的圣女,熬成如今沧桑模样……这还不够么?”
“据我所知,大侗主你膝下已再无子嗣。”
“看见了吗?本该叫你一声外公的嗤梦,如今只唤你老梆子,甚至打落你牙齿——你心中就无半分波澜?”
“今日我只想带鲜参前辈离开死溪林,你们却仍要大动干戈,连最后一点亲情也要碾碎?”
“规矩再大,大不过血脉相连。
依我看,你们不过是懦弱罢了。”
“儿女有难,身为长辈不敢庇护,反而落井下石,这让后人如何敬重?”
“若我是你们,见女儿这般遭遇,女婿亦受人欺辱,早就打上万毒窟讨个公道了。”
“你们不敢,无非是怕——怕百年前立下的避世规矩被破,怕十二侗卷入外界纷争,怕全族覆灭。”
“太胆怯,也太凉薄。”
苏清年轻轻摇头,转身坐回椅中。
院中一时寂静。
鲜参与嗤梦眼眶微红,心中酸楚翻涌,却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月姬忽然迈步上前,束衣剑铿然出鞘半寸,清声道:
“公子所言,月姬誓死相随。”
“公子能为同伴对抗天下,我虽只是侍女,却也蒙他闯北离王城、入王府,为我手刃仇敌——这般担当,岂是空谈规矩者可及?”
月姬一声冷哼,手中长剑归鞘,退回到同伴身侧。
她方才那番话掷地有声,此刻余音仿佛还在厅堂梁木间萦绕。
鲜参凑到嗤梦耳边,压着嗓子,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丫头,你那位……当真这么了得?这些事你都清楚?”
嗤梦下巴一扬,满是骄傲:“那当然!那时候我就跟在小哥哥身后呢。
第271章 神霄天人境!
整个北离皇都,被他一人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要不是那位永安王殿下与他交好,硬拉着去了千金台的宴席,北离皇室的脸面怕是要一直搁在地上捡不起来。”
她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想起那时候,小哥哥真是……又讲道理,又护短。
谁敢碰我们的人,他要么上去论个是非分明,要么干脆利落地动手。
哦对了,他还真斩过一位据说已踏入‘天人’之境的高手,比寻常天罡位还要超然。
最后那天人道果,被我们几个分着炼化了,不然我功夫哪能涨得这般快?”
她虽是低声絮语,但在场十二侗的诸位头领,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嘶——神霄境的天人都能斩!”
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想要出言反驳的几位侗主,顿时像被掐住了喉咙,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再不敢作声。
神霄天人境!
那是寻常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从大天位突破至天罡位已是千难万难,而天罡到神霄,其间的鸿沟更是难以逾越。
放眼北离或后唐,明面上真正达到神游玄境的,不过百里东君与洛青阳二人而已——苏清年这等异数自然不能算在其内。
这已算是武林鼎盛之时了。
通常来说,十位半步神游,也未必能出一位真正的神游。
后唐情况也类似,大天位之上的高手不少,但公认达到天罡位层次的,除了那位活了三百年的袁天罡,便只有倚仗陨生蛊的歧王,以及晋王李克用。
同样是“十不存一”
的残酷概率。
而神游与天人、天罡与神霄之间的差距,比之前者,更是云泥之别。
可方才嗤梦话里话外,竟说苏清年曾斩杀一位天人境强者,并夺其道果,助她们修为大涨。
这倒让众侗主心下稍释:难怪这丫头不到二十,便能与大侗主斗得旗鼓相当。
若对上普通侗主,怕是取胜不难。
天人灌顶,这般机缘比靠自己修成天人更为罕见。
天人岂是那么好杀的?但联系苏清年一贯展现的深不可测,众人又觉此言非虚。
他一旦认真出手,无论是大侗主还是之前的歧王,皆呈碾压之势。
有手段对付天人,似乎也说得通。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众侗主的脊背。
那点想要争辩的心思,彻底熄了火。
嗤梦与鲜参嘀咕完,见满场鸦雀无声,不由奇道:“问你们话呢!怎么都哑巴了?再不吭声,我可就带着我娘走了!往后你们谁也别来扰我们清净!不然……不然我就求小哥哥出手,把你们全都定住,然后我亲自上手,一颗一颗把你们的牙都敲下来!”
她说着,还**般扬了扬小拳头。
瞧见那拳头,大侗主只觉得腮帮子隐隐作痛,忍不住叹道:“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嗤梦一听这话,立刻反唇相讥:“什么家门?谁跟你们是一家!连自家人都护不住,还要落井下石的老东西,也配跟我称家人?”
“哼!”
她这性子,当真是爱恨都写在脸上。
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但凡不喜之人牵扯上她,她必定要呛回去,半分情面不留。
“好了好了,嗤梦,消消气,少说两句……”
鲜参拉住她的手,轻声劝慰。
在场众人里,就属她脾气最爆,像是一点就着的**桶,大侗主方才那番话,正好戳中了引信。
苏清年此时站起身来,独自面向十二位侗主,平静开口:“各位侗主,是时候表明态度了。
我现在要带鲜参前辈离开死溪林,诸位可有异议?若没有,我们便动身了,万毒窟那边还等着。
若有,不妨现在就站出来,我再同他讲讲道理。”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语气谦和,可字字句句落在耳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仿佛无声的胁迫。
“且慢……苏小友。”
一位侗主站起身,“我这般称呼,可妥当?”
苏清年微微颔首:“无妨。”
“好。
既然你如此说,我便讲两句。”
那侗主肃然道,“我十二侗并非怯懦之辈,只是恪守先人遗训,不得插手外界纷争。
如今毒术与虫术流祸世间,酿成大患,岂能让肇始之人全然脱罪,不受惩戒?”
这番话,依旧固守旧念。
苏清年听罢,脸色沉了沉。
倒非无言以对,而是心底涌起一阵失望。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倦意:
“身为长辈,难道就真没有一丝胆气,为后辈犯下的过错承担些许责任么?万毒窟之乱,根源确在你们传下的毒、虫二术。
毒公仗之妄图称霸天下,亦是因此。
你们明明有机会、也有能力在他成势前将其铲除,让那些古法不至荼毒苍生。
可你们没有。
你们只知惩罚犯错之人,追究过往罪责,却从未想过如何弥补过错,如何替后辈解决那些她们无力解决的难题。”
他转过身,面向院外围观的众多年轻一辈,扬声道:
“你们这些人,是十二侗未来的支柱,是预备的侗主。
当中有人不过二三十岁,修为已至中天位,乃至大天位!你们就甘心这样看着同辈、后辈前去送死吗?说嗤梦对长辈动手,是大逆不道。
可你们这些长辈,只想着对她们赶尽杀绝,何曾给过半分温情?还指望人家乖乖引颈就戮,以示孝顺?荒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说到此处,竟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并无欢愉,只有讥诮与凉薄。
他虽能理解隐世者避世的心态,却无法认同这般怯懦与冷漠。
隐世并非麻木,当灾祸烧到眼前,亲朋故旧皆受牵连,却还以“隐世”
为借口袖手旁观——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的凉薄?
对待凉薄之人,便该以凉薄之道还之。
这是苏清年的道理。
当然,支撑这道理的,还有他那身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听他讲完“道理”
的修为。
此言一出,院外那些青年、中年的十二侗子弟们,顿时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若是自家孩子犯错,我们只知责罚,却不去帮她改正,那还配做什么父母长辈?”
“我家的孩子虽顽皮,可大多时候还是懂事的……”
“说得对,不能让错误一直延续下去。
当年我就提议过,我们本该出手收回毒、虫二术,对圣女略施惩戒便足矣。”
院墙外传来十二侗族人的议论声,语气里满是感慨。
“说起来真叫人唏嘘。
如今我和圣女同岁,我还精神着,她在死溪林独自熬了这么多年,看着比我还苍老。”
“十多年了,该受的罚也受够了。
不过是离开那片林子,能有什么妨碍?”
“唉,让她们出死溪林,去弥补当年犯的过错,难道不行吗?”
“何必还要把她关在那儿?”
“再这样下去,小辈们怕是要觉得我们这些长辈心肠太冷,半点亲情都不念了。”
……
墙外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件事,他们心里都明白。
惩罚早已足够。
一家人分开十几年,如今虺王被毒公囚禁,不让鲜参出死溪林去救也就罢了,竟还要连嗤梦和虺王一并除掉——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着里头的侗主们。
十一侗主、二侗主听着,心思也渐渐转了方向。
鲜参,该出来了。
十多年过去,他们自己也从壮年熬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嗤梦说得没错。
何况鲜参当年正是最好的年纪,是十二侗最出众的圣女。
一个女子最明媚鲜活的岁月,全都埋在了那片弥漫瘴气、死气、毒虫遍地的死溪林。
别说寻常人,就是十二侗里的一些好手,进了死溪林也未必能活过三天。
可她一个姑娘,竟在那里独自生活了十多年。
想到这儿,不知多少人生出不忍。
大侗主低下头,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
他何尝不想与女儿团聚,享天伦之乐?可他是十二侗的大侗主,地位最高之人。
若是别人,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但鲜参是他的亲生女儿,犯下这样的大错,他只能用最严厉的手段处置,以此告诫所有可能将侗中秘术外传的族人。
他也是个父亲。
这十几年孤身一人,又何尝不曾盼望儿女绕膝的温暖?
一旁的二侗主侧过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哥,要不……就算了吧。
鲜参受的罚也够了。
我们再坚持,就显得太不近人情,小辈们恐怕要寒心。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咱们几个加起来,也打不过院里那位小辈。”
这话说得实在。
别的先不提,他们确实不是苏清年的对手。
人家愿意坐下来好好讲道理的时候,最好就顺着台阶下。
说不过,认了便是。
若再闹到动手的地步,可就真难收场了。
就算到时候认错,也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这样坐下谈的机会。
让一步,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唉……”
大侗主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抬头道:
“鲜参,你走吧。
别再回死溪林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院墙外那些年轻和中年面孔,又道:
“你们当中若有谁想去帮忙,便随她去万毒窟吧。”
这话一出,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应和: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去帮圣女!”
“我给我儿子做个榜样!”
“带上我!”
声音接连不断,再无人退缩。
鲜参望着那些曾一同长大的伙伴,眼眶湿润。
往日情谊虽在,但族规如山,谁也帮不了她。
如今能帮了,一个个都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嗤梦却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
“算啦!我爹我自己去救,用不着你们。”
第272章 小术罢了
这话说出来,外面的人倒没什么,里头几位侗主却噎住了。
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样。
他们既然能来十二侗把这事谈妥,去万毒窟救人,恐怕更不在话下。
苏清年的实力明明白白放在那儿,哪里还需要十二侗援手。
没有雪中送炭,此刻的锦上添花也显得多余。
“嗯。”
苏清年点了点头,对嗤梦的话表示认同:
“不必劳烦各位,我带嗤梦几人前去便能解决。”
大侗主心态早已转变,此时仍有些不放心:
“那兵神怪坛……”
苏清年一摆手:“无妨,小术罢了。”
“既然说定了,我们这便动身。”
他转过身,抬手一挥,天上凝聚的雷云顷刻散尽。
头顶不再有雷霆威压,十二侗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那雷光之粗、之势,寻常天雷远不能及。
苏清年再捏诀法,先前召出的巍峨神将也随之消失。
神将凭空不见,又引得十二侗一阵低呼。
几位侗主暗暗心惊:只怕不用苏清年亲自出手,光是那尊神像,就足以扫平整个十二侗。
方才已有人试过,毒虫、巫蛊、咒术落在那神将身上,皆如泥牛入海。
“走吧娘,我带您去找爹。
他应当还被毒王八关着。”
“爹,嗤梦找到人来救您啦!”
“不是不良帅,但这位哥哥绝不比不良帅差!”
苏清年抬手虚引,院中三截巨木缓缓浮空。
“动身吧。”
他说道。
“好,走!”
“出发咯!”
嗤梦扶着鲜参踏上一截巨木,月姬与苏清年各立一截。
四人立于木上,缓缓升起,下方众侗主看得眼神发直。
“这……这是飞天之法?”
“如此手段,简直与仙人无异。”
“唉,终究已不是同一片天地的人了……”
议论声中,苏清年忽然回头:
“诸位,别忘了你们的承诺。”
“若还有人敢动我身边的人——”
他话音未落,周身威势轰然绽开,如山海倾覆。
除大侗主外,其余人皆被压得弯下腰去,实力稍弱的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彻底明白与苏清年之间的差距。
先前人家已是客气,若真动手,加上那九天雷落,十二侗恐怕瞬间便要覆灭。
威压骤散。
与此同时,三截巨木载着四人冲天而起,划空而去。
这一幕,深深烙在了十二侗每一个人的眼中。
……
雪月城后山,峰顶。
李寒衣与司空长风已战至最后一招。
司空长风呼吸粗重,李寒衣更是满脸汗湿,显然更为吃力。
“都到这地步了,李寒衣,认输吧。”
司空长风道,语气里还带着先前未消的闷气,连声“师姐”
都不愿喊。
“哼,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便最后一招。”
“就这一招,定胜负!”
李寒衣榨尽最后的气力与真气,尽数灌入手中铁马冰河。
对侧,枪仙司空长风亦将毕生修为凝入乌月枪尖。
一招过后,胜负即分——两人气力皆已见底。
李寒衣衣衫多处破损,司空长风的衣袍却依旧整齐。
高下虽已隐约可见,李寒衣仍咬牙不肯退。
山巅之上,已不需百里东君监督,二人真火已燃至顶点。
最后一招。
枪剑交错,男女两道身影于瞬息间擦肩而过。
两道身影无声交错,枪尖与剑锋收敛了所有光华,只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残影。
瞬息之间,两人已背向而立。
片刻寂静后,李寒衣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倒向地面。
“寒衣!”
“长风你也真是,半点不知相让。
这下将她耗到脱力昏厥,醒来怕是要闹翻天了。”
“麻烦。”
司空长风撇了撇嘴,胜是胜了,心中郁气尽散,可想到李寒衣醒后的情形,又觉头疼。
他忽道:“师兄不必操心,我去请落霞仙子来挡一挡。”
“有理,速去。”
百里东君连忙摆手。
---
玄冥教总坛深处。
身形矮小如孩童的冥帝**暗影之中,肤色透着幽冥般的苍白。
他捏着手中纸笺,眼中寒光渐盛。
“废物……”
尖细的嗓音在石室中回荡,“几个阎君联手通文馆,竟被两人杀尽。
幻影坊倒是请来了硬手。”
他抬首看向阶下躬身的老妪:“孟婆,让水火判官走一趟。
再去请四位尸祖出山——玄冥教沉寂太久,什么人都敢来碰一碰了。”
“遵命。”
孟婆缓步退出。
水火判官杨焱、杨淼,一修炽火一驭寒水,二人合力虽只中天位之境,却可敌大天位。
待石室重归寂静,冥帝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密条。
目光扫过其上小字,他五指骤然收紧,纸屑自指缝簌簌落下。
“没用的东西……还有那老鬼,终日只知醉生梦死。”
苍白的面容扭曲一瞬,“迟早有一日,要你们知道朱友珪的手段。”
---
焦兰殿内熏香浓腻。
梁帝朱温瘫坐龙椅,身侧偎着一名妖冶女子。
那张氏原为冥帝发妻,自其练功畸变后,便被遣来侍奉君父,名为监视,实同献礼。
朱温一把将人揽近,酒气喷涌:“爱妃莫急,待那怪物儿子收拾了通文馆与幻影坊,朕便正式纳你入宫……何必再守着一个不成人的丈夫?”
张氏勉强弯起唇角:“陛下慎言,妾身只是……”
话未说完,已被肥硕身躯压入锦毯。
---
山巅风烈,三人衣袍猎猎。
温华与李新云并肩而立,姬汝雪静立稍远处。
几番往来,二人已熟稔不少。
李新云仰头饮尽壶中酒,笑道:“温兄,江湖事江湖了。
不如随我去寻一处宝藏?”
“宝藏?”
温华挑眉,“里头可有好酒?”
“富可敌国的珍藏,还愁买不到酒么?”
“没兴致。”
温华懒洋洋抱剑转身,“不如找人打架喝酒来得痛快。”
“师父交代的事还没做完,眼下除掉的不过是些喽啰,真正难缠的角色都还没露面呢。”
李新云伸手拍了拍温华的肩膀:“温兄别急,咱们正好借寻宝的名头,把你师父要你对付的人都引来,一锅端了岂不痛快?”
“哦?”
温华挑了挑眉,“这事和宝藏还能扯上关系?”
“那敢情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温华朗声笑起来,随即又凑近些,“不过李兄,等你得了宝藏,可得请我喝几坛好酒。”
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再替我挑几件像样的首饰。”
李新云有些疑惑:“你要首饰做什么?平日也没见你戴这些。”
“不是我用,”
温华语气轻快,“是给我心里那位备着的,往后迎娶她的时候,总得有些像样的聘礼。”
李新云会意点头:“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听温华说起心上人,李新云不由得转头望向身旁的姬汝雪。
明明与她相见多次,却又仿佛只见过那一面。
“雪儿,我……”
话才开口,剑鞘已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姬汝雪别过脸,声音清冷:“少来这套。
一见我就说认识许久,我可从不记得见过你。”
李新云苦笑:“雪儿,你还是这样……”
他刚要再说,剑鞘又往前送了半分。
“我怎样?你又是谁?别以为武功好些就能整日胡言乱语。”
姬汝雪眼尾微扬,“你们这种惯会讨巧的男子,见谁都说一样的话吧?”
“不是!”
李新云神色无奈,“雪儿,你听我解释——”
“不听,闭嘴。”
她语气依旧冷淡,不容分说。
李新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自己曾在梦里与她相伴九世吧?若真说了,只怕脑袋都要被她敲破。
……
雪月城中,此刻仍是一片宁静。
无人知晓后山刚刚结束一场激战——二城主雪月剑仙李寒衣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切磋方毕,而李寒衣竟力竭昏迷。
并非司空长风下手太重,而是李寒衣为接住他最后一招,几乎耗尽真气与体力,这才支撑不住。
枪仙已急忙请来落霞仙子照看,只盼李寒衣醒来时,有人能稍稍挡一挡她的怒气。
说是怒气,或许更近于憋闷。
这些年来,李寒衣几乎未尝败绩。
与枪仙过招,对方总让着她;和道剑仙比试,又从未打完;儒剑仙更是常年避战,不肯与她认真动手。
唯一堂堂正正赢过的,只有已故的怒剑仙颜战天。
正因如此,“雪月剑仙”
之名才格外响亮,加之她是北离首位登上冠绝榜的女子,自然备受瞩目。
如今首尝败绩,依她的性子,枪仙与酒仙用脚指头都想得到——定要迎来好一阵电闪雷鸣。
李寒衣虽有时惹人头疼,终究是同门,两位师兄年长些,向来也愿意容让她。
此刻的雪月城,若叫外人晓得只剩一位城主坐镇,恐怕会生出事端。
幸而此事仅三位城主与落霞长老知晓,不至予人可乘之机。
剑仙昏迷,枪仙亦真气大损,需闭关调息。
就在这无人察觉的间隙,一位手持折扇、面容俊朗的男子步履从容,踏入了雪月城门。
雪月城的街市热闹非凡,人流如织,商铺旗幡在风中轻轻摇动。
他缓步走在长街上,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这样一座繁华大城,竟然完全不受朝廷管辖,全凭江湖中人自行治理,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北离第一城,果然名不虚传。”
他展开手中折扇,不疾不徐地从城门走到城心,随意挑了一间酒楼坐下。
丢给伙计几两碎银后,便开口问道:“若要见雪月城的城主,该往何处寻?”
伙计收了银子,脸上堆满笑容:“客官,这可得看您想找哪位城主了。
第273章 那二城主呢?
若是大城主百里城主,他行踪飘忽,只能靠缘分相遇;若是三城主,倒容易些,他每日都在城主府处理事务,前去通报一声即可。”
“那二城主呢?”
“二城主啊……”
伙计压低声音,“她平日极少露面,除非有人能闯过登天阁,登上阁顶。
想见她,就得一层层打上去,打到最高处,她或许才会现身。”
“不知客官想找哪一位?”
他摆了摆手,示意伙计退下。
待周围清净了,才轻摇折扇,低声自语:“雪月城的城主,架子倒是不小。
闯登天阁?那便闯一闯罢。”
他收起折扇,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身影一晃便已出了酒楼。
不多时,他来到那座所谓的登天阁前。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了怔——只见一座楼阁正在修建,旁边仅有一座矮小阁楼,门上挂着“登天阁”
三字的木牌。
“这便是名震江湖的登天阁?”
他不由失笑,“未免太过寒酸了些。”
他气度从容,折扇轻摇,自然引来不少目光。
正巧唐连从旁经过,听见他的低语,便上前拱手解释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
登天阁前些日子被人打塌了,如今正在重建。
因怕有人前来挑战,才暂将旁边这小阁充作门面。
里头其实并无守阁之人,实在撑不起场面。
如今若有挑战者,皆安排在演武场比试,按层数顺序由城中**出战。”
这番解释让他恍然。
既是毁后重建,倒也情有可原。
他又问:“不知是何人将登天阁打塌的?”
“是我城二城主与离阳第一高手交手时所毁,实属无奈。”
唐连答道。
“离阳……可是离州以南的离阳王朝?”
“正是。”
他点了点头,打量唐连一眼:“如此说来,你也是雪月城**?”
“在下唐连,雪月城大**。”
唐连抱拳行礼。
“来得正好。”
他微微一笑,“我乃唐州后唐歧王,此行特来登阁,有事与你们城主相商。”
“后唐歧王?”
唐连面露讶色。
从唐州到此,路途遥远,此人风尘仆仆而来,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但观其言行步态,气度从容,绝非寻常人物。
——雪月城,又有高手登门了。
看这架势,是直冲着城主而来。
唐连心念急转:必须尽快请城主坐镇。
否则若真让人一路闯过十五层,却无人应战,雪月城的颜面可就丢大了。
前几次的教训犹在眼前,如今正值天星城崛起之际,万万不能再折了威风。
雪月城演武场上,唐连微微躬身,试探着问道:“殿下是打算此刻就在演武场试手,还是等登天阁彻底落成后,再闯那真正的阁楼?”
歧王神色平淡,摆了摆手:“不必等了,直接开始吧。
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遵命。”
唐连应道,“殿下请随我来演武场,其余琐事,我来安排即可。”
他引着歧王向演武场行去,同时唤来几名**,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雪月城后山便有**匆匆赶来禀报。
“城主!”
那**气息未定,急声道,“唐州歧王前来闯登天阁,唐连大师兄命我先行通传,说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请城主早做准备。”
后山此刻景象颇为惊人。
放眼望去,地面裂开数道深痕,多处巨石被凌厉剑气一分为二,连那座观景亭也只剩残垣断壁,散落一地。
大城主百里东君静立一旁,望着眼前景象;二城主李寒衣面色苍白,昏迷不醒,正由落霞仙子在旁照料;三城主司空长风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整个场面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百里东君闻言,面露疑惑:“歧王?他此时来雪月城所为何事?”
他低声自语,“莫非是因前次联手抗敌之事,特来致谢?”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扬,自语道:“看来我百里东君的名号,倒还有些分量。”
他转向那名**,吩咐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待他过了唐连那关,再来报我。”
“是!”
**领命退去。
一旁的落霞仙子抬起头,轻声问道:“百里,你与那位歧王相熟?”
“有过几面之缘,”
百里东君答道,“但此行目的,我却猜不透。”
他看了看昏迷的李寒衣,又道:“你留在此处照顾寒衣便是。
长老那一层的守关,由我去。”
落霞仙子有些犹豫:“这样是否太过仓促?从唐连直接跳到你去守关,中间未免空档太大。”
百里东君摇头笑道:“无妨。
眼下情形特殊,你要照料寒衣,雷云鹤又回了雷家未归。
雪月城能出战的人,也就剩我了。”
落霞仙子只得点头:“那便交给你了。”
她望了李寒衣一眼,轻叹道:“你们俩也是,若能早些联手做场戏,哄一哄她,或许也不至于闹到这地步。”
百里东君苦笑道:“唉,当时我与长风都压不住火气,实在想教训她一番。”
他转身望向演武场方向,“罢了,这位歧王,便由我来会一会。”
“小心些。”
……
演武场周围,已聚集了不少雪月城**。
消息传开,许多游历至此的江湖客与武人也纷纷赶来围观,场边一时人头攒动。
“又有人来闯登天阁了!”
“上次那一战,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不知此人能否闯到十五层,引出城主出手?”
“观其气度,怕是不凡,或许真有可能。”
“上回来的是个年轻姑娘,这次倒是个翩翩公子,有意思。”
在众人的议论与期待中,一场雪月城罕见的登天阁挑战,拉开了序幕。
雪月城**依序上前迎战。
歧王看着这些修为尚浅的年轻人,轻轻摇头。
“以此等实力,不必一一来了,”
他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一齐上吧。”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雪月城**无不怒目而视。
“狂妄!”
“雪月城立足至今,还未有人敢如此放话!”
“我来挫一挫他的锐气!”
……
离阳。
一座寻常院落里,京城名妓李白狮正为院中几人斟茶。
李白狮原打算斟完茶再为他们抚琴一曲,不想黄三甲朝她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后院便只剩下这些形貌各异、气息古怪的老人。
黄三甲端起茶杯,轻轻一叹:“诸位,上次天门将开,却被那几人强行阻断。
想来各位未能夺得那天人道果,心中仍有不甘吧?”
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捋了捋胡子,开口道:“黄老怪,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他身着杏黄道袍,俨然是道门中有名望的人物。
旁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也跟着出声,嗓音稚嫩语气却老成:“老夫上回飞升未成,如今道果将散,寿数无多。
黄老怪,别卖关子了,究竟要如何谋划,痛快讲来。”
黄三甲听罢只是微微一笑。
“诸位或许不知,那人如今已重归陆地神仙境界,绝非一两人能围杀得了的。
此事须得周密布置,更要时时遮蔽天机。
他推算之能惊人,即便由我出手遮掩,若他有意细算,仍可能被察觉。
因此需要各位一同出手,合力掩去我等行迹,再一同前往唐州。”
“唐州?”
座间几位老怪皆露疑惑。
尤其那孩童模样的赵宣素——他虽样貌年幼,修为却极深厚,更是活了百余年的老怪物,只因当年与身旁的赵黄巢打赌落败,才被迫维持这童子身形。
他早年本是采花贼出身,又练就一身缩骨奇功。
一旁的赵黄巢也皱起眉头,脸上透出不悦:“老夫需在龙虎山隐居垂钓,今日来此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岂能再离离阳,远赴唐州?我等这把老骨头若失了离州气运加持,不但实力受损,更会加速衰老,断绝天运机缘。”
这话赵宣素深以为然。
他如今形同空壳,一旦离开离阳故地,只怕衰亡更快。
黄三甲却笑道:“诸位不妨想想,若不去夺他造化、截他气运,难道要一直苟延残喘,等那虚无缥缈的下一丝机会吗?此番前往唐州,我自会施法暂稳各位气运,不至令生机流散。
事成之后,所有好处由你们平分,我分毫不取。”
他摆出了十足的诚意。
“可你若什么都不要,又为何要做这件事?”
有人追问。
黄三甲摇头:“我黄三甲说一不二,何须骗你们?”
此言既出,赵宣素与赵黄巢对视一眼,不再质疑此事。
赵黄巢却又道:“可我等终究算是龙虎山一脉。
正一那位老天师此前就护着他,若他此次再出手清理门户,在场谁挡得住?”
一位独臂老者沉声道:“正一老天师……便是王仙芝在他面前也要礼让三分。
无人接得住他一记天雷,也无人破得开他的金光咒。”
此人乃是北离的吃剑老祖,巅峰时曾与甲子前的剑神李淳罡互换一臂,修为骇人。
黄三甲点头:“确实挡不住。”
“但还是一句话——只需彻底掩去我等气机便可。
在座各位,不是陆地神仙,便是能战陆地神仙之人,这么多人联手,有何可惧?况且,我还备了后手。”
“哦?”
隋斜谷挑眉,“什么后手?”
黄三甲呵呵一笑,朝外扬声道:“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
随他话音,一道人影飘然步入院中。
来人相貌年轻,在这群老怪物面前宛如晚辈。
“曹长卿!”
赵宣素低呼,“黄老怪,你竟连他都请动了,代价不小吧?”
“错了。”
黄三甲摆摆手,“我只提了一句,是他自己要来的。”
第274章 你也赢不了
曹长卿抬手取过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定了,那就动身吧。
另外,你那些后手藏好些,别到头来砸了招牌,白费你黄三甲的名声。”
黄三甲笑起来:“怎么,曹官子想与我下一局?”
“没兴致,你也赢不了。”
曹长卿放下茶盏,“不过你算得倒准——等他与那人交手力竭之时,我们再出手?还有你埋在他身边的那枚暗子,关键时能递一刀,是吧?”
他目光微转,似已感知到后院那缕微弱气息。
……
天星城外,来了个独臂的老头。
他望着眼前这座尚未完工的城池,嘀咕道:“北离的人,怎么都喜欢自己筑城?”
老头一身旧羊皮袄,头发蓬乱,左边袖子空荡荡地随风轻晃。
城中似有所感,叶若依转眼便出现在他面前,执礼道:“阁下是想入天星城落脚?我是城主夫人,亦暂管城中诸事。”
老头摇头:“我只是来北离江湖走走,顺便找人试剑。”
“试剑?”
叶若依语气温和,“敢问前辈名号?城中如今并无剑仙。”
“李淳罡。”
老头说道,“既然没剑仙,那能否指个路?”
“李淳罡……”
叶若依低声念了两遍,忽然一怔,脱口道:“甲子前独步离州的剑神李淳罡?”
剑仙之名,江湖上总有几人可称;但剑神二字,离阳一甲子来只此一位。
自老剑神归隐,再无人担得起这个称呼。
叶若依当即郑重一礼:“是晚辈怠慢了,前辈请入城稍坐。”
她将李淳罡引至客堂,又唤来三位长老——两位彼岸境,一位执掌情报的姬雪。
众人落座,叶若依便问:“前辈此来,是为何事?”
李淳罡也不客套,直说道:“我感应到一道极强剑气,一路寻到这儿。
想见见那人。”
叶若依心中微动:“前辈感知到的剑气,是否在离州与唐州交界一带?”
“大概是吧。”
李淳罡漫不经心地掏掏耳朵。
叶若依顿时明了——前些日子苏清年那一战,连天门都斩开了,老剑神有所感应并不奇怪。
她眼波流转,闪过一丝灵动的笑意。
“剑神前辈要找的,应当是我们天星城主、北离冠绝榜首甲,书仙苏清年。
只是他眼下不在北离,去了别处。”
李淳罡抬眼:“去了哪儿?能说否?”
叶若依含笑斟茶:“前辈先饮茶。”
“不喝,没那闲心。”
李淳罡摆摆手,翘起的草鞋在半空晃悠。
“好。”
叶若依放下茶壶,“那晚辈便直说了——我可以告知城主去向,但想请前辈应承一事。”
“什么事?先说来听听,我不定答应。”
李淳罡歪坐着,草鞋晃得更随意了些。
叶若依略作思忖,开口道:“请前辈担任天星城客卿长老。
不必长留,天下任您往来,只在城中需时出手相助一二。
此外,天星城内诸般资源,前辈皆可随意取用。”
李淳罡又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没意思。”
叶若依眼波微转,轻声劝道:“前辈且慢回绝。”
“您或许不知,清年虽是天星城主,却常年行踪飘忽,几乎不回城中。”
“您若想寻他,等上三年五载也未必能见着。”
“但若您肯应下此事,我现在便能唤他前来。”
李淳罡眉梢一挑:“此刻?”
“正是。”
叶若依颔首。
“小丫头,莫要拿话诓我。”
李淳罡仍是将信将疑。
“真假一试便知,剑神以为这条件可还值得?”
李淳罡略作沉吟,问道:“当了你们这城的客卿长老,难不成还要帮着搬砖砌瓦、修筑城墙?”
“岂会如此。”
叶若依莞尔,“寻常长老需参与城内诸事,但客卿长老不同,无需理会任何俗务。”
话已说到这份上,李淳罡也难再推拒。
按这姑娘的说法,她既能将人召来,自然也能暗中传信,教那人避开自己……
“行吧。”
“老夫便应了你,速速叫那人过来。”
李淳罡终于松口。
见他答应,叶若依向身旁的姬雪递了个眼色。
姬雪上前含笑行礼:“剑神前辈一诺千金,既已应允,想来不会反悔。”
“晚辈执掌天星城情报往来,一日之内,便可让离阳剑神入主天星城的消息传遍天下。”
“知道了,知道了。”
李淳罡岂会听不出这话中深意,无非是怕他事后变卦。
他既答应挂个虚名,便没打算反悔。
见李淳罡如此表态,叶若依再度引动眉间印记。
与此同时,远在唐州苗疆之地。
苏清年正御使巨木飞向万毒窟,心头忽地一动,生出感应。
他料想城中应有要事,当即操纵巨木降落在山林之间。
“你们守好我的肉身,我去去便回。”
苏清年盘膝坐于巨木之上,闭目凝神。
月姬与嗤梦相视一眼,默契各司其职。
嗤梦足下阵法展开,将方圆百丈纳入感知;月姬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隐入虚空。
鲜参见状好奇:“姑娘,你家小哥哥这是怎么了?”
嗤梦温声解释:“小哥哥神魂离体,去办些急事,我们在此护他肉身周全。”
“神魂离体?”
鲜参难掩惊讶,“他竟有这般本事……究竟还藏了多少手段?”
嗤梦抿唇一笑:“阿娘,小哥哥的本事我也未见全呢。
但您放心,有他在,定能救出阿爹。”
她轻轻握住鲜参枯瘦的手。
“嗯。”
鲜参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些许暖色。
……
自修成行字秘术,苏清年身法速度早已超凡。
但跨越一州之遥,仍需倚仗阳神出窍之术。
况且行字秘术亦对阳神遁速有所增益——昔日需一息之功,如今不过一瞬之间。
阳神离体的刹那,他已抵达天星城。
正于山道间疾行的歧王李茂贞,忽觉一道似曾相识的气息自头顶掠过,快得恍若错觉。
他脚步微顿,蹙眉望向空无一物的天际。
“方才……是什么?”
叶若依刚催动印记,苏清年淡金色的身影已浮现在她眼前。
连见惯风浪的李淳罡也不由得一惊,霍然从座上起身。
“这是什么?”
他盯着苏清年那凝实如真身的神魂,脱口问道:“你便是先前与天人对战之人?怎的只剩魂体?肉身何在?”
李淳罡如今虽只恢复至指玄境,对应大逍遥层次,但昔日陆地神仙的眼界仍在,自然识得神魂出窍的玄妙。
苏清年扫过四周,目光落在那气息沧桑的老者身上,转向叶若依:“若依,急召我来,可是因这位前辈?”
“正是。”
叶若依点头应道。
旁侧的苏沐雨与另两位长老同时行礼:“苏沐雨(暮雨默)(姬雪)见过城主。”
苏清年微微颔首,随即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老者。
他指节轻掐,略露讶色:“剑神李淳罡前辈?”
他拱手一礼:“晚辈天星观道人苏清年,见过前辈。”
李淳罡却摆了摆手:“你还没答我的话。”
苏清年解释道:“前辈有所不知,我肉身尚在唐州,若等真身赶至北离颇费时日。
神魂穿行却可瞬息即达。”
“什么?”
李淳罡愕然,“神魂瞬息从唐州到此?真有这般手段?”
他摇了摇头:“罢了,既是神魂之态,想来难展全力。
待我亲赴唐州寻你便是。”
叶若依闻言轻笑:“剑神前辈,如今您可算是我们天星城的客卿长老了。”
李淳罡一怔,随即指着她笑叹:“你这丫头,倒是好算计!行吧,老夫一把年纪,客卿便客卿。”
叶若依掩唇笑道:“前辈莫怪,实在是仰慕您威名已久,才想借此机缘与前辈多些往来。”
话已至此,李淳罡也不再推却,顺水推舟道:“既如此,往后若有需要,唤我一声便是。
只城中须常备些好酒。”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此时苏清年却已明晓前因,抬手道:“前辈且慢。”
他双手结印,一道迥异于寻常的灵符在身前缓缓凝聚成形。
李淳罡回身望去,目光触及那灵符流转的轨迹时,双眸竟渐显空茫。
他声音陡然急促:“你这手法……从何处学来?小子,快说!这灵符之术究竟传自何方?”
他脸上浮现出近乎炽热的渴求,仿佛等待这个答案已太久太久。
雪月城的演武场上,十几个**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罡风掀飞,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有站在外围的唐连、洛明轩等寥寥数人勉强站稳,脸色却已煞白。
“这……这是什么修为?”
“雪月城的守阁**可都是精锐啊!”
“虽未入金刚凡境,却也都是高品阶的好手,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般实力,何须闯登天阁?直接上后山找城主也不为过!”
“怕是长老们也拦他不住……”
议论声中夹杂着痛呼,唐连握紧剑柄,浑身绷紧。
来人虽举止客气,可分明是冲着雪月城来的——未下**,却已让众多**筋骨受损,倒地难起。
洛明轩悄悄往唐连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
“师兄,这人的真气,比之前那位呵呵姑娘还要浑厚数倍……恐怕已是大逍遥,甚至半步神游的境界。
你我这般修为,上去也是白挨打啊。”
唐连苦笑:“他一口气击败十二守阁**,按规矩已算连闯十三层。
明轩,接下来该你了。”
洛明轩脸一垮,硬着头皮走上前,挤出笑容拱手:
“歧王殿下,动手难免伤和气……不如我们换个方式,赌一局如何?”
“赌?”
歧王微微侧首,目光斜睨而来。
只这一眼,洛明轩便觉得脊背发凉,赶忙点头:
“骰子、牌九、麻将,我这儿都有!殿下想玩什么?”
第275章 疾步奔来
“就选你最拿手的吧。”
歧王语气平淡。
“好,好!那就摇骰盅!”
洛明轩如蒙大赦,从袖中掏出一只青竹骰盅,手腕疾抖,骰子在盅内哗啦作响。
……
与此同时,雪月城后山。
一名**疾步奔来,气喘吁吁:
“大师尊!闯阁之人一招击败十二名守阁**,洛师兄正用**拖着他,请您速去!”
百里东君立在崖边,闻言颔首,随即袖袍一拂,踏空而下。
……
演武场上,骰盅摇动声已持续许久。
洛明轩终于将盅往掌中一扣,扬声道:
“歧王殿下,买定离手!”
歧王唇角微抬:“我猜,是一点。”
一点?
围观众人哗然。
“三颗骰子,最少也是三点,怎会是一点?”
“莫非他能将骰子震碎不成?”
唐连凝神细听许久,却在最后关头被洛明轩以手法扰乱了声响,心中只敢猜“小”
,却不敢断言点数。
洛明轩干笑两声:
“殿下,这三颗骰子,一点……实在不合常理。
要不您改猜大小?或者换个点数?”
歧王眼神倏然一凝:
“同样的话,需要我说第二遍么?”
“不必了,真的不必!”
洛明轩连声推辞,随即俯身将耳朵贴上了那只骰盅。
盅里的点数即将现形。
可就在他手指微动、正要触到机关的一刹那——
变故陡生!
歧王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至洛明轩眼前,一掌直击他胸口。
骰盅脱手飞出,眼看就要坠地。
与此同时,歧王掌心真气迸发,凌空击中下落的骰盅。
轰然一声,那骰盅竟被硬生生砸入地面,深陷其中。
洛明轩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惊骇地瞪大双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连眼皮都来不及眨,人已倒飞出去。
“歧王殿下,这是何意?”
唐连见歧王突然出手,厉声质问。
歧王缓缓转身,语气平淡:“本王已手下留情。”
“但……”
唐连还想争辩,却被洛明轩抬手拦住。
“师兄。”
洛明轩摇了摇头。
他勉强撑起身,踉跄走到那嵌在地上的骰盅旁,蹲下身,慢慢掀开了盅盖。
盅内的点数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点!”
“真是一点!”
“等等……另外两颗骰子呢?”
“明轩!”
唐连急唤。
洛明轩苦笑不语。
他拾起骰盅与仅存的那枚骰子,只见原先盅底位置留下一个深深的小洞。
他并指探入洞中,再抽出时,指间只沾了些许粉末。
“罢了……是我输了。
歧王殿下,甘拜下风。”
洛明轩抱拳一礼,黯然退场。
唐连追上前,满脸不解:“明轩,这究竟怎么回事?”
洛明轩低叹:“师兄有所不知。
我原先将三颗骰子叠成一柱,表面看来确实只有一点。
没想到这点伎俩早被歧王听破。
我本打算在开盅时做些手脚,谁知他更快一步——不但将骰盅击落在地,更用真气把叠在下面的两颗骰子直接震入地下。
方才我伸手去探,只剩一堆碎末。”
他摇摇头,笑容涩然:“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些小把戏果然不值一提。”
唐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说无论怎样你都赢不了他?”
“唉,怎么近来厉害人物都往雪月城聚……”
唐连喃喃,随即又苦笑,“往后真该设个‘高手阁’,入门就得先过长老试炼,也好让咱们这些本事**的**少受些折腾。”
他一边摇头,一边缓步踏入演武场**。
第十三层的守关者洛明轩既已落败,接下来便轮到第十四层。
眼下场中辈分与实力高于洛明轩的同门皆已出手,唯剩自己一人。
再往后,便只能劳烦长老与城主了。
唐连指尖寒光一闪,刃出袖间——无论如何,总要与此人斗上一斗。
歧王瞥见他手中兵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看来这雪月城**身份不一般,身上恐怕还藏着不少暗器毒物。
唐连一手执刃,另一手已扣满暗器,身形忽动,如风中残影般掠向歧王!
恰在此时,一道浑厚嗓音自远空隆隆传来:
“且慢——”
声震全城,威仪凛然。
唐连闻声面露喜色。
周围受伤的雪月城**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城主终于到了!
来的还是大城主!
这下那人可有苦头吃了!
百里东君踏空而至,飘然落在歧王面前。
然而众**期待中的对峙并未发生——
百里东君神色平静,周身不见半分动手的意思。
百里东君向歧王拱手致礼:“不知女帝驾临,雪月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百里,我此身便是歧王。”
歧王语气平静。
此言一出,四周隐约传来窸窣低语。
“女帝……难道眼前这位竟是女子?”
“城主既如此说,定然不假。
细听声音,确似女子声线。”
“况且未见喉结。”
“原来歧王便是女帝本尊!”
“一代女帝亲临雪月城,所为何事?”
“瞧她与百里城主相熟的模样,恐怕交情不浅。”
议论声细细碎碎,连唐连与洛明轩也露出好奇神色。
这位气度非凡的强者竟是女帝,且与大师尊相识,其中渊源令人揣测。
百里东君再度拱手:“歧王殿下,此处不便深谈,还请移步城主府。”
他抬手引路,二人身形轻掠,转眼消失于原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城主府雅室中,百里东君亲自斟茶奉上,方才开口:“不知女帝此番忽然到访雪月城,是为何事?”
昔**曾与女帝并肩而战,总算有几分旧谊。
“为李寒衣而来。”
女帝抿了口茶,淡淡说道。
“寒衣?”
百里东君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说不分明,只得小心探问:“还请女帝明示。”
“若想知晓详情,便让李寒衣来见我。”
女帝放下茶盏。
百里东君面露难色:“师妹日前与人切磋,耗力过甚,至今仍在调息,恐怕暂时无法前来,还请女帝体谅。”
“哼。”
女帝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百里,你的面子我愿给,但也仅止于你。
我虽未必胜你,却也不是任人敷衍之辈。”
“不敢不敢。”
百里东君连忙摆手,温声劝慰,“师妹确在恢复元气,至少还需几个时辰。”
女帝注视他片刻,终是点头:“好,我便给你这个面子,在此等候几个时辰。
若时辰到了李寒衣仍未现身——”
她语气转凉,“就莫怪我按规矩闯一闯登天阁了。
雪月城既有登天阁的规矩,我便依规矩行事。”
百里东君苦笑:“明白,那便请女帝稍候。”
“请用茶。”
……
天星城议事堂内,李淳罡紧紧盯着苏清年手中熟悉的结印姿势与那道符箓,心头急颤——这正是他寻觅多年的物事!
“小友!这符箓——”
他忍不住出声催促。
苏清年却无暇应答,指诀变幻,气息绵长。
整整一刻钟后,那道符箓才彻底由虚凝实,落在他掌心。
他将符箓递向李淳罡,躬身一礼:“此符无名无途,晚辈亦不知其用。
只是师命相传,嘱咐日后若遇前辈,便转交于您。”
“什么!”
李淳罡双目圆睁,“那你师父如今何在?”
苏清年垂目摇头:“家师已仙逝多年,不在人间了。”
苏清年的话音落下,李淳罡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没了焦距。
“死了?”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你……你怎么会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你本领通天,这世上谁能取你性命!”
李淳罡根本不信,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怎么会死?整个天下,整个九州,能杀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就算九州前十的高手联手,也休想动他分毫!他……”
这番话里蕴含的信息太过惊人,一旁的若依等人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淳罡口中的“天下”
,指的便是浩瀚九州。
九州前十,意味着每一州最强的第一人联合起来,竟都无法撼动城主那位师尊分毫!
那位师尊,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又有着怎样惊人的来历?
怪不得苏清年敢只身对抗整个天启城而面无惧色,原来他所承袭的,不仅是师父那身通天彻地的实力,更有那份睥睨天下的魄力。
苏清年轻叹一声,俯身将李淳罡搀扶起来。”李前辈,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还请节哀。”
李淳罡借力站起,目光呆滞地落在苏清年脸上,颤声问:“如此说来,你……你就是他的徒弟?”
苏清年点了点头:“我是师父唯一的入室**。
如今创立这天星城与天星观,也是不愿师父的道统就此湮没无闻。
将其发扬光大,也算是我对师父的一点弥补。”
“我明白了。”
李淳罡眼神恍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待我,亦师亦友。
曾言天下能与他共饮之人,不过双手之数,而我,也只是勉强够格罢了。
我这一身剑术,虽非直接得他传授,却全是从他的招式意境中感悟而来。
说我是他半个旧友,半个徒弟,也不为过。”
他摇了摇头,仿佛甩开某种沉重的枷锁:“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当那什么挂名的客卿长老了。
这正式长老之位,我便接下了!”
此言一出,若依和姬雪等人皆是身躯一震,面露震撼。
离州最强的剑神,竟要成为天星城的正式长老!这比任何江湖大派的加盟,意义都要重大得多。
***
一刻钟过去了,苏清年还未回来。
第276章 不管不顾
鲜参有些坐不住了,担忧道:“姑娘,你那小哥哥不会出事吧?去了这么久。”
嗤梦却一脸轻松,宽慰道:“老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小哥哥厉害着呢!而且,他什么事都不用别人告诉,自己掐指一算就全知道了。
就像上次,有个家伙想杀我们,被我制住后,说要供出幕后主使换条活路,结果小哥哥想都没想就把他解决了。
因为小哥哥根本不需要他开口,自己早就算明白了。
再之前也是,我都没提过你的事,他一到苗疆,就直接去死溪林把你找回来了。
你说,小哥哥是不是特别厉害?”
她说着,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鲜参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语气柔和下来:“知道了,你的小哥哥很厉害,不会有事。
不过看你这样子,倒真像我当年,一门心思,不管不顾。
妈对自己做过的选择从不后悔,只是没想到你那爹是个没脑子的,不懂提防,如今反倒被人害了。”
嗤梦轻轻抱住母亲,低声道:“老妈放心,现在就算小哥哥不在,我也很厉害了,救出爹爹肯定没问题!”
“嗯。”
鲜参应了一声,轻轻将女儿推开。
她的目光警觉地投向林间——那里,出现了一道异常鲜艳的红色身影。
在这以青绿为主的苗疆山林里,如此醒目的穿着,可算不上明智。
只见那红衣女子款步上前,声音清越:“在下落花洞女千乌,诸位姐妹,还请随我入洞一叙。”
那领头的女子生得极美,一袭红衣在林间格外醒目。
她身段匀称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则丰,减一分则瘦。
身后跟着几位戴着红纱的女子,虽只露出半张脸,却已足够动人。
嗤梦警惕地盯着这群自称“落花洞”
的女子,问道:“你们是谁?凭什么要我们跟你们走?”
为首的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妹妹莫急,我方才说过了,我叫千乌,是落花洞的洞主。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见这位姐姐身上沾了尘垢,想请诸位到洞中稍作梳洗。”
这话让嗤梦有些心动。
她看了看苏清年静立不动的身躯,仍在犹豫。
就在这时,一道紫影倏然掠过,一柄长剑已架在千乌颈边。
“说清楚,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月姬冷声道。
守护公子的肉身是她的职责,绝不容有半点闪失。
千乌却不惊慌,只轻轻将剑刃推开:“这位妹妹,我已再三说明,只是邀客而已。
女子之间互相照料梳洗,本是寻常事。”
这话让鲜参和嗤梦都松动了神色。
鲜参许久未见蚩离,自然不愿以这副模样相见;嗤梦也想让母亲洗净尘污,换身衣裳。
月姬审视片刻,终于收剑入鞘。”走吧。”
她淡淡道,“公子由我来照看。”
“请随我来。”
千乌含笑引路。
一行人随着红衣女子进入落花洞。
嗤梦带着母亲去沐浴更衣,月姬则持剑守在男子浴池外——任凭千乌如何劝说,她都不许任何人靠近苏清年一丈之内。
千乌试了几次,发现月姬周身似有无形屏障,只得作罢。
梳洗完毕,众人被引至一处四面飞瀑环绕的雅致水榭。
洞中女子端来茶水果品殷勤招待,唯有千乌频频望向**修炼的苏清年,眼中满是好奇。
那人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眉心的印记泛着淡淡光晕,长发垂落肩头,周身仿佛笼着一层仙气。
千乌越看越觉得心旌摇曳,忍不住又想靠近,却再次被月姬拦下。
席间,千乌说起落花洞的渊源:洞中女子皆在等待洞神降临,将她们接引离去。
因此她们向来厌弃男子,见之则驱——只是今日遇到月姬这般人物,实在无可奈何。
此时鲜参已洗净容颜,虽眼角已有细纹,仍能看出当年风姿。
嗤梦挨着母亲坐下,静静听着洞女们说话。
月姬把玩着手中茶杯,忽然轻笑:“若你们见过我家公子这般人物,就不会整天念着什么洞神了。”
她抬眼看向千乌,“我在公子身边,不过是个侍女。
你们觉得,你们那位洞神,可比得上我家公子分毫?”
千乌顿时蹙眉:“洞神大人完美无瑕,岂是寻常男子能比?”
“巧了。”
月姬唇角微扬,“我家公子也是完美无瑕,世上再无第二个男子能与他相比。”
两人目光相接,谁也不肯退让。
一个守着沉睡的公子,一个念着虚幻的洞神。
嗤梦和鲜参远远坐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并不插话。
只是心里总惦记着,苏清年怎么还没回来。
大梁,玄冥教总坛。
冥帝高踞在冰冷的石座上,方才发落完教众,殿内肃杀之气未散。
侍立左右的孟婆与那水火判官正待躬身退下,殿门外却毫无征兆地涌进几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随之飘了进来,不紧不慢,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玄冥教……”
“眼下正为那天子李新云,还有那提木剑的游侠儿烦心吧?”
冥帝瞳孔一缩,厉声喝道:“何人擅闯!报上名来!”
他反应极快,话音未落已向身侧下令:“杨焱、杨淼,拿下!”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应声暴起,炽热与冰寒两股内力交织着扑向来人。
可他们的攻势才刚展开,只听“轰轰”
两声闷响,那红蓝身影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回,被一位白须老者一手一个,牢牢摁在了地上。
老者五指虚张,雄浑真气隔空扼住两人咽喉,将他们缓缓提离地面。
杨焱、杨淼面色涨红,四肢徒劳地挣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救:“冥帝……救……救命……”
冥帝眼见自己倚重的中天位高手如此不堪一击,心头不免一震。
但他毕竟是一教之主,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直取那白须老者。
岂料眼前一花,一个身量只比他略高的男童突兀地拦在了去路前,只伸出一只小手,便似一道无形墙壁,将他生生阻住。
“滚开!”
冥帝声音尖利,“本帝乃大天位功力,岂是你能拦的?”
那男童,正是赵宣素。
他闻言轻轻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近乎怜悯的笑意:“大天位?你可知大天位之上,又是何等天地?”
冥帝一怔:“大天位……之上?”
“大天位之上,自然还有称呼。”
赵宣素慢条斯理地说着,周身气息却陡然一变,“大天位之上,尚有……天罡位!”
“位”
字出口的刹那,一股磅礴如天地倾覆的威势自他小小的身躯轰然爆发!冥帝如遭重锤,大天位的护体真气竟纸糊般碎裂,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一旁的孟婆见势不妙,手中长杖一点地面,枯瘦身形便欲向后飘退。
然而又一位老者鬼魅般现于她退路之上,挡住了所有去路。
“旁人或许走得,”
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你,不行。”
……
海外万里,碧波之中藏着一座孤岛。
岛外看来荒芜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
一处隐秘洞窟深处,袁天罡凝立在一具枯朽的骸骨旁,忽地一拳击在骸骨肋侧。
骨骼碎裂,露出中空腔内藏着的两卷帛书。
他伸手取出,缓缓展开。
一卷是《龙泉剑诀》后二十四式,另一卷,则是《乙巳占》。
袁天罡的目光掠过帛书上古老的文字与图谱,周身竟隐隐漾开一层朦胧虚影。
那虚影发出叹息般的声音:“袁兄,看来你我当年在此处的布置,已是多余了。”
“是啊,”
袁天罡低语,声音里带着三百年沉淀的疲惫与一丝释然,“推演至最后的那一卦,终究还是出现了变数。
我……不必死了。”
“可我也不能长久现世。”
他顿了顿,望向虚影,“待这乱世终了,我便去寻你。”
虚影似乎不解:“既已得解脱,何不寻一处山野,结庐而居,一人一桌,粗茶淡饭,了此残生?三百年了,你为李唐操心谋划,殚精竭虑,还不够么?如今既有破局之人应运而生……”
“够了。”
袁天罡打断他,语气转冷,“世人皆可说我,唯你李氏,没有资格。”
虚影默然。
“哈哈……哈哈哈!”
袁天罡忽然仰首长笑,笑声在洞窟中震荡回响。
随着笑声,一股霸道绝伦、仿佛拒斥天地常理的真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充斥四周。
气息节节攀升,冲破冥冥中某道界限,引得洞窟上方岩隙竟透下一缕清辉,如天光般落在他身上。
此乃神霄境,亦称天人境。
而他以霸道之法强行破入,未曾顺应天道,此刻天人交感,景象尤为奇异。
袁天罡缓缓盘膝坐下,沐浴在那缕清冷光辉之中,阖上了双目。
他要将那天道之力与天运之气,都融进自己修炼了三百年的霸道之中。
三种力量交汇碰撞,袁天罡的修为正朝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状态蜕变——无人知晓这变化究竟是福是祸。
天星城内,李淳罡主动提出要担任此城的正式长老,并长驻城中。
若依等人自然欣喜。
苏清年此来本也是为了商议此事,如今结果圆满,甚至超出预期,对天星城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苏清年拱手道:“李前辈愿任长老,晚辈在此谢过。”
李淳罡却摆了摆手:“不必称我前辈。
论起来,我或许算你半个师兄……虽然那位从未正式收我为徒。”
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世人都知我两袖青蛇独步天下,剑开天门威压江湖一甲子。
可他们不知道,这两袖青蛇本是学自他的两袖青龙——我只摹得形貌,未得真意,连招式名都不敢照用。
那剑开天门,也是仿他的剑斩仙人。
第277章 我有一言
可惜我学艺不精,只能劈开天门,却做不到如他一般轻取仙人性命……实在惭愧。”
往事浮上心头,李淳罡忽然转身问道:“你应当会你师父的绝技吧?我记得那些不过是他寻常手段,真正压箱底的功夫,从来没人逼他使出来过。”
苏清年摇头:“不曾。
师父说我天生道体,身怀道书,其中自有天道,不必学他的术法。”
李淳罡闻言面露怅然:“看来,是见不到他那些底牌了。”
此时苏清年却开口道:“剑神前辈,我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讲。”
“是。
若想重现师父当年的剑道,或许可将您的剑法传给身负天道之人。
如此,说不定能复现他昔日的风采。”
“身负天道之人?”
李淳罡一怔,“何处可寻?”
苏清年未答,只将目光转向若依。
他抬手凝出一缕金光,轻轻照向若依额间。
金光落处,一道玄奥纹路隐隐浮现,气息流转。
李淳罡眼睛一亮,毫不掩饰喜色,朗声问道:“女娃娃,你可愿学我的剑?”
若依怎会拒绝?眼前之人是天下唯一的剑神,纵然威名属于六十年前,亦是无双的存在。
她当即躬身行礼:“若依求之不得。”
苏清年点头:“那便有劳李前辈教导若依剑术、坐镇天星城了。
我尚有未了之事,日后必再回此地相聚。”
话音方落,他的身影已无声消散。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连一丝痕迹都未能捕捉。
让李淳罡传授若依剑术,苏清年自有考量:一来他自身剑术更近道法,论纯粹剑技,不及李淳罡;二来,他也存着一份期待——或许真能借此窥见师父当年剑斩仙人的那一剑。
苏清年虽已离去,留下的人却皆感欣然。
李淳罡收好苏清年留下的符箓,转向若依:“小丫头,你想如何学剑?”
若依却轻轻摇头:“剑神前辈,在学剑之前,若依尚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叶若依略作停顿,轻声解释:“天星城中,公子是城主,我则替他打理城中事务,算是……夫人兼总管。”
说到此处,她脸颊微热。
面对这些前辈,她终究难以全然从容。
她接着道:“除我与公子外,城中尚有一位使枪的二城主,名叫司空千洛,与我情同姐妹。
再往下,便是诸位长老了。”
“只是前些日子,千洛前往北离挑战冠绝榜上的道剑仙,至今未归。
我心中不安,想恳请剑神前辈往青城山走一遭,探一探她的消息。”
“二城主?你的姐妹?”
李淳罡挑了挑眉,笑呵呵道,“看来也是那小子招惹的桃花?这小子倒是**不浅。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既然是我天星城的二城主,老夫便去青城山看看。
不必多礼,你是总管,我不过挂个长老虚名。
走了!”
话音未落,人影已从议事厅内消失。
姬雪、暮雨默与苏沐雨相视一笑。
这天星城,看来是来对了。
连剑神这般人物都甘居长老之位,他们能先行加入,倒是机缘。
***
落花洞内,月姬已懒得再与那洞主争辩。
对方固执非常,或许唯有公子回来方能劝得住。
只是公子何时归来,尚不可知。
正思量间,众人忽觉一道强横气息掠过,金光一闪而逝。
“是公子!”
“公子回来了!”
月姬与嗤梦同时出声,语带欣喜。
下一刻,苏清年缓缓睁开双眼。
“你们倒会挑地方。”
他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四周飞瀑流泉、天光水影,确是一处清幽所在。
他站起身,长发垂落,眉间一点金色印记衬得面容愈发清逸出尘,宛如谪仙临世。
这般模样,令一旁的落花洞主千乌与诸洞女看得怔住。
千乌忽然伏身跪地,颤声道:“洞……洞神大人!”
其余洞女亦随之跪拜,恭敬叩首三次。
嗤梦气得跺脚:“什么洞神呀!这是我家公子!”
“洞神大人,您终于来接我们了。”
千乌抬头,眼中尽是赤诚,“我等愿誓死追随,侍奉洞神左右!”
苏清年望向她双眸,其中认真不似作伪,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他才离开多久,怎就遇上这般情形?
他转向月姬,听她低声将前因后果说清,方才了然。
目光落在一旁收拾停当的鲜参身上,亦觉惊艳——嗤梦之母不愧曾是十二侗圣女,风姿未减,依然动人。
“洞神大人,请带我们走吧!”
“您去哪儿,我们便跟去哪儿!”
“誓死追随洞神大人!”
洞女们声声恳切,苏清年与月姬几人相顾无言。
这些女子皆在芳华之年,贸然安置并非易事,去处更需斟酌。
那些女子,都是对天下男子心灰意冷之人。
虽还未真正成为“女人”
,却早已将自己看作洞神的人了。
苏清年抬手揉了揉额角。
“都先起来吧,容我推算一番你们的来历。”
他无奈地展开感知,双手结印,开始了推演。
这不是寻常的占卜,而是更深层的推演——他隐约觉得,单靠指诀已算不透这团迷雾。
苏清年双手翻动,周身浮起流转的术法印记,光芒明灭,显得格外玄妙。
一旁的嗤梦看得有些疑惑。
她已修习过奇门阵法,对八卦推算也有涉猎,正因如此,才更觉奇怪。
“月姬姐姐,小哥哥这次推演……似乎很费劲。”
“从前他就算难事,也不过掐指便知,可这次用的法子,远非一般算术可比。”
“连公子都显得吃力了。”
月姬听了,也轻声应道:
“嗤梦,我跟随公子的时日虽长,但见他这样正式推算,除了一次之外,再未有过。”
“是佳佳——那位北离第一的呵呵姑娘。”
“公子当时说,她的天机被人遮蔽,又与他母亲有些牵连,所以极难推算。”
“不过最后仍是算出来了,那姑娘曾受公子母亲之恩,是为报恩而来。”
嗤梦沉吟片刻,转头问鲜参:
“老妈,你知道这落花洞是何时出现的吗?”
鲜参瞥了千乌一眼,摇头:“不太清楚。”
嗤梦不再追问,脚下阵法悄然展开,奇门布局笼罩整个溶洞。
她一边推演一边低语:
“之前向小哥哥请教术数时,他曾说,涉及血亲之事最难算清,所以他至今不知父母下落。”
“他答应李寒衣同行,也是盼着或许能得些父母的消息。”
“难道这落花洞……与公子的父母有关?”
月姬闻言,望向苏清年——他周身术法光芒流转不息,额角已渗出细汗。
能让苏清年如此耗费心力的事,确实不多。
“恐怕是了。”
月姬轻声道。
那些洞女见洞神周身光华缭绕,更是虔诚地伏跪在地。
她们以为洞神终于要带她们离开了,多年的等待终究没有落空。
千乌抬头时,见一滴汗正从苏清年额角滑落,她拿起丝巾想上前擦拭,却被月姬抬手拦住。
“公子正在关键之时,不可打扰,不可触碰。”
千乌动作一顿,默默收回了手。
汗珠坠地。
在苏清年的感知里,那滴水落下的声音,仿佛掷入沉寂二十年的湖心。
涟漪荡开,搅动了整片湖面。
“呼——”
一阵无形的气劲以苏清年为中心扫开,吹得洞女们的红衣轻轻扬起,露出莹白的手臂与小腿。
只是无人有心去看这风景。
苏清年睁开双眼,周身光芒尽散。
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算怎么回事,还得替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爹收拾烂摊子!”
原来这落花洞的渊源,竟真出自苏清年父亲当年留下的手笔。
“这位爹,可真是位人物啊。”
苏清年摇头苦笑。
怪不得那些女子口口声声称他洞神,想来是自己这相貌,与父亲年轻时确有六七分相像。
嗤梦与月姬听他低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与公子的双亲有关。”
两人轻声说道。
月姬上前一步,温声询问:“既然如此,公子打算如何处置眼前这局面?”
苏清年摆了摆手:“先都起来吧。
既然称我一声洞神,便听我第一道吩咐:地上凉,你们衣衫单薄,别跪伤了膝盖。”
“谨遵洞神之命。”
“谢大人体恤。”
名为千乌的少女领着其余八位洞女齐声道谢,纷纷起身。
“还有,”
苏清年又道,“往后见我不必行跪拜之礼。”
“是。”
众人应下。
见这些年轻姑娘们都站好了,苏清年才缓声解释:
“我方才推演因果,大致理出了头绪……当年家父游历苗疆,风姿出众,引得不少姑娘倾心。
可他离开时并未带走任何人。
那些女子便自发聚到此洞,一面怨他薄情,一面又盼着他有朝一日回来将她们接走。
这落花洞,便是这样一年年传下来的。”
月姬与嗤梦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千乌等人更是听得茫然——她们只知落花洞虽有名声,其中女子却更替极快,通常待不过七八年便会离开,且离去者都对洞中往事闭口不谈。
众人静默间,一旁的鲜参开了口:
“苏公子,你既与这落花洞有如此渊源,何不顺手了结这段旧事?实话说,此洞在苗疆的名声……并不算好。”
苏清年点头:“我明白。”
他叹了口气,就地坐下。”你们稍等,我给你们找个妥当的去处。”
说罢闭目凝神,阳神再度离体而出。
洞中众女子见状,皆静立等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
幻影坊总舵内,梵音天与几位圣姬正代女帝处理堆积的政务。
第278章 书仙大人
此前因姬汝雪携书仙温华出手,玄冥教与通纹馆的据点接连被破,后来连当朝天子也暗中助力,地盘扩张极快,遣人镇守、调度物资等事务便愈发繁重。
“如今才真切体会到,没有女帝坐镇,肩上的担子有多沉。”
一位圣姬揉着额角轻叹。
“从前总觉得女帝只是统揽全局,如今才知她平日费了多少心神。”
“但愿女帝此去能得个结果……她心里,其实很孤单吧。”
几人正低声说着,忽然一股熟悉的威压笼罩而下——那气息远比女帝的更为磅礴,却让她们瞬间安心。
“是书仙大人!”
梵音天最先起身。
几位圣姬又惊又喜,却见苏清年的虚影已现于堂中。
他径直问道:“可知女帝具体去了何处?”
“我们……并不确切,”
梵音天忙答,“只知大抵往西南方向去了。”
苏清年微微颔首:“多谢。”
声落人消,仿佛从未出现过。
堂中静了片刻,才有圣姬轻声喃喃:“书仙大人……这是在寻女帝么?”
雪月城,城主府议事厅里。
百里东君仍陪着女帝坐着,两人之间的沉默已持续了许久。
这般局面,恐怕还得再维持一阵——或许要等到李寒衣亲自过来,或是等她功力全然恢复之时。
正有些微妙的尴尬弥漫在空气中,一道熟悉的气息倏然出现。
两人同时抬头。
“苏清年?”
“清年!”
他们几乎同时起身,望向忽然现身的男子。
三人简单拱手见礼后,女帝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急切:“清年,你怎么会来这儿?难道……是为了李寒衣?”
“她都那样了,你还——”
苏清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我不是为她而来。”
他平静道,“一月之期未满,我本不打算踏足雪月城。”
“只是去幻影坊寻你时,你不在。
我略作推算,便知你来了此处。”
“你是来找我的?”
女帝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唇角不自觉扬起,“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相助?还是……只是单纯想见见我?”
***
雪月城后山。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息疗养,李寒衣终于悠悠转醒。
先前是因力竭而昏厥,如今虽恢复了意识,周身却仍软绵绵的提不起劲,还需些时日才能彻底复原。
昏沉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苏清年朝自己走来。
那张脸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能见他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手。
李寒衣也不知怎的,竟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搭上去——仿佛只要被他握住,便能随他一同离开这混沌之境。
可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她忽然感到身子猛地向后坠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她再也够不着那只手了。
越来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
“别……清年,别丢下我……”
“带我走……求你……”
她神智尚未清明,呓语却已脱口而出。
守在一旁的落霞仙子和司空长风听得清清楚楚。
李寒衣没有睁眼。
她其实已经醒了,却不敢睁开——方才梦中那番举动,她隐约是知道的。
当下只得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内力,只盼早日恢复修为。
***
议事厅内,女帝一时欣喜,竟不自觉地握住了苏清年的双手。
她自己都未立刻察觉这下意识的举动。
“咳……”
百里东君轻咳一声。
女帝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脸上微热。
“咳。”
她也掩唇轻咳,试图掩去方才的失态。
苏清年摸了摸鼻子,说起正事:“其实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托。
因某些缘故,我需要安置苗疆的九位姑娘。”
“她们皆通晓蛊术、幻术等苗疆秘法,不知可否暂居你的幻影坊?”
谈及正事,女帝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按理说,这个忙我应当能帮。
皆是女子,又擅幻术,与我幻影坊倒也相合。”
“只是……”
她顿了顿,略有迟疑,“我幻影坊中的**,自幼便经受特殊训练,于音律、乐感一道造诣颇深。
那几位苗疆姑娘若全然不通此道,相处起来,或许需要些时日磨合。”
“若她们不通此道,在幻影坊怕是难以立足。”
女帝放缓了语气,“我这话,也是替她们着想。”
苏清年思忖片刻,点头道:“确是如此。
勉强留下,反不如让她们维持原先的日子自在。
只是这样一来,安置她们倒成了难题。”
“幻影坊倒可单独划一处院落给她们,”
女帝沉吟道,“只是那样未免……”
“不妥。”
苏清年摇头。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一旁的百里东君忽然击掌道:“哎!我怎忘了,你不是建了座天星城么?如今那天星城声势正旺,何不让她们去那儿?”
苏清年眼睛一亮:“正是!将她们全数收入城中便是。”
“全……收了?”
女帝的声音微微一顿。
百里东君敏锐地嗅出某种微妙的气氛,悄悄向后挪了半步。
女帝指尖无意识地扣住袖缘,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九位姑娘,书仙……照应得过来么?”
苏清年浑然未觉,坦然应道:“自然。
否则她们也无处可去。”
女帝的指节渐渐攥紧,声音里透出些凉意:“书仙不是……尚有一桩婚约在身么?怎的婚事未毕,就急着招揽这许多年轻女子?”
她顿了顿,语速快了些,“莫非……是练什么**需要?”
百里东君已屏住呼吸,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不料衣摆扫过案角,发出“吱呀”
一声轻响。
他顿时僵住,心中叫苦不迭。
这声响让女帝肩头轻颤,苏清年却仍顺着自己的思路答道:“我的婚事与此何干?两不相扰。”
女帝额角隐隐现出青筋,声调陡然扬起:“是了!一口气纳九房妾室,正妻岂敢多言?自然是不相干的!原以为你不过是人缘好些,没想到那些红颜知己……皆是这般来的!你……你……”
她连说几个“你”
字,胸口起伏,竟接不下去。
苏清年茫然挠头:“什么正妻妾室?我下山尚不足一月,哪来这些……”
他越说越困惑,“你究竟在说什么?”
“还装糊涂!”
女帝声音里怒意翻涌,又似掺进一丝颤音,“苏清年,你……太令人失望了!”
她眼中水光微闪,苏清年却仍是那副全然不解的模样。
他心性质朴,于人情世故向来只解表面,此刻更如坠云雾。
百里东君再看不下去,一个闪身插到两人中间,双手分别抓住他们手腕,将两只手硬是按到一处。
“二位!听我一言!”
他语速快得如同连珠,几乎要喷出唾沫星子,“苏兄说‘全收了’,是因我先提了天星城!他是要将那几位姑娘收入城中安置,给个落脚处!至于别的意思——半点也无!”
他喘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急转,“这下可明白了?”
女帝怔住,紧绷的身子倏然松了下来,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女帝轻轻“啊”
了一声,随即抿起嘴唇,眼里带着几分嗔意:“清年,你方才说的……竟是这个意思?”
苏清年颔首:“自然。
你的幻影坊既已不便收容她们,便随我去天星城吧。
总得给她们寻些事做,否则依她们如今的心境,日子久了,只怕会生出偏执之举。”
话音落下,女帝原本紧绷的身子忽然松了下来。
那只一直搁在苏清年掌心的手,也从先前铁一般的僵硬,渐渐化作温软。
苏清年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只手此刻竟显得如此纤柔。
他抬眼望向一旁的百里东君:“百里兄,可是有什么秘法要传授?”
百里东君却双目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晕……早就听说你心性质朴……果真是块木头……我管不了了!”
他含混地咕哝了几句,又挣扎着撑起身,朝女帝方向拱了拱手,“女帝陛下,今日之事还请您多担待。
待我师妹调息完毕,我定带她前来拜见。”
说罢,他身形一晃,转眼便没了踪影。
偌大的城主府厅堂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可厅中的温度却不降反升。
暖意渐浓,苏清年甚至觉得衣衫有些厚了,仿佛忽已入夏。
而这热意的源头,正是面前的女帝。
她此刻从颊边到颈侧皆染上一层薄红,连指尖都透着暖色。
那只手仍留在苏清年掌中,她想抽回,却又莫名不舍。
这么多年来,除却兄长,这是第一个让她触碰后便浑身发烫的男子。
苏清年察觉她气息浮动,不由问道:“你怎么了?气息似有不稳,需调息静心。”
说着,他收回手,指诀轻掐。
一道灵符在女帝面前凝成,符中散出清冽气息,徐徐渗入她眉心。
凉意漫开,女帝神思稍清,可心头那簇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不必内观也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血液随着每一声搏动涌向四肢百骸,将肌肤蒸出淡淡的绯色,宛若初绽的桃瓣。
“奇怪,这符怎会……”
苏清年正自疑惑,女帝已急急转过身去,抬手轻按心口,深深呼吸。
她声音有些断续:“没、没事的……清年,你不是还要安置那些姑娘么?快去忙吧,不必顾我。
灵符之术……我也略通,自己能调理。”
苏清年见她如此说,虽觉诧异,仍点头道:“那你好生调息,注意经脉气血。
我先去了。”
“等等。”
女帝忽然转回身,双手结印,一道莹光流转的符箓在她指间浮现。
她轻轻一推,符箓便没入苏清年胸前。
第279章 如风消散
苏清年心念微动,笑道:“你将追踪符种在我阳神之上,其实用处不大。
我往来迅疾,行踪飘忽,只怕你尚未寻至,我已去了别处。”
女帝却抬起眼,细细端详他的面容,忽然扑哧一笑。
“无妨。
只要知道你在哪个方向,便够了。”
她眸光温软,声音轻了下来:“你去吧,我在此处还有些事未了。”
苏清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风消散。
女帝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心头蓦地一空,随即又被一缕甜意悄然填满。
符箓已生效,她能清晰感知到苏清年所在的方位。
她满足地抿唇一笑,背过双手,脚尖轻轻一点,像个小姑娘般在厅中悠悠踱起步来,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
……
苏清年的阳神归位,再度落回那处花影缭绕的洞府。
气息平复后,他睁开双眼,缓缓起身,对眼前一众女子温言道:
“往后,你们便随我去天星城吧。”
千乌洞主恭敬地点头应道:“谨遵洞神吩咐。”
众洞女齐声附和,声音在石洞中轻轻回荡。
苏清年微微颔首,说道:“如此甚好。
我先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洞神大人要赏赐我们什么?”
千乌眼中流露出期盼。
果然,洞神的降临,将把她们从这深山老林的困苦中彻底解救出来。
苏清年又转向嗤梦几人:“你们也一同过来。
虽然功力不能立刻增长,但另有裨益。”
“小哥哥又要带我们一起练功了吗?”
“好呀好呀,这次会是什么新奇法子?”
嗤梦双手托腮,满脸都是期待。
鲜参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苏清年不再多言,掌心真气凝聚,一掌按向地面!
霎时间,一道清晰的九宫图案在地面浮现而出。
奇门阵法,再度展开。
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环绕分布,**则是统御全局的中宫。
苏清年立于中宫之位,对身旁众人说道:
“你们十二人,各自择八卦宫位坐下,定心凝神,尽快入定修炼。
不必顾虑境界关隘,自有阵法相助。”
“遵命!”
落花洞女们依言散开,或独坐一宫,或两人同处,纷纷在八宫方位上安坐。
苏清年看向嗤梦与月姬:“你二人专注锤炼心境,为日后冲击天罡境铺路。”
“是,公子。”
“知道啦,小哥哥!”
听到“天罡境”
三字,两人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坐下。
嗤梦还顺手将鲜参也拉到身旁,一同坐在象征“坤”
位的第二宫。
八卦之中,乾为天,属阳,象征父亲;坤为地,属阴,象征母亲。
巽、离、兑对应长女、中女、少女;震、坎、艮则对应长男、中男、少男。
嗤梦通晓奇门术数,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她特意为母亲选了最适宜的宫位,希望能助她提升修为。
见众人皆已就位,苏清年也凌空盘膝,缓缓坐下。
九宫大阵,悄然运转。
此前,苏清年最多能将阵内的时间流逝加速至外界的一百二十倍。
如今功力大增,此番更是提升到了二百四十倍。
众人很快沉入专注的修炼之中。
洞外光阴缓缓流淌。
阵内时光却飞逝如梭。
外界每过一个时辰,阵内便已度过二百四十个时辰。
不知修炼了多久,直到洞外天光初亮。
苏清年感知着众人的气息变化,终于收势停阵。
光芒隐去,阵法消散。
苏清年飘然落地。
众人似有所感,陆续睁开双眼。
苏清年身影如风,在落花洞内几个起落,迅捷无比。
眨眼工夫,原本空旷的洞内便堆满了各式食物——那是他将洞中存粮尽数搬来了。
月姬和嗤梦最先醒来。
熟悉的饥饿感涌上。
好在二人修为已深,消耗不大,尚能忍耐。
此番修炼,她们并未提升功力,只是专心淬炼心境。
苏清年说过,这是为日后突破天罡境打下根基。
与那些早已踏入天罡境的高手相比,两女修行时日尚短,心性还需多加磨炼。
两人走向食物,速度如常。
当然,嗤梦的“如常”
向来是狼吞虎咽,毫无寻常女子的矜持。
接着,鲜参第三个醒转过来。
还没顾上体会体内真气流转与境界攀升的种种变化,鲜参已如饿虎扑食般扑向那堆成小山的食物,动作比嗤梦还要快上十倍,只管抓起吃食往嘴里塞。
食物堆眼见着矮了下去。
这时千乌悠悠转醒,只觉头晕目眩,腹中仿佛卷起一道旋风,空落落地要吞下无数东西才能填满。
她望见眼前食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洞神大人,我……我实在饿得慌。”
苏清年略带无奈地笑了笑:“饿了便吃,这些都是为你们备下的。”
“多谢洞神大人!”
千乌也伸手取食,匆匆送入口中。
不久,其余八位洞女接连苏醒,强忍腹中饥火向苏清年行礼后,便纷纷加入这场席卷食物的风暴。
不过一阵风卷残云的工夫——其实也没过去多久,苏清年不过以平常速度吃了三枚果子——那座食物小山已被扫荡一空。
周围十二个女子皆捧着肚子坐在地上,轻声叹息。
“失态了……实在太失态了!”
“求洞神大人责罚!”
余下几位洞女也要跟着请罪,苏清年连忙摆手,示意她们安心歇息。
鲜参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上真气流转,比以往不知浓厚了多少倍。
“大天位巅峰……”
她喃喃道,“离天罡位,只差一线了。”
“这般修为,已堪比十二侗侗主!”
鲜参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掌。
嗤梦的脸忽然从她手边冒出来,笑嘻嘻道:“老妈,小哥哥厉害吧?”
“厉……厉害。”
鲜参怔怔点头。
此时其他洞女也陆续察觉:自身修为竟已连破数境!
千乌凝视双手,几乎不敢置信。
她原是中天位境界,如今竟一跃而至大天位之上,实力与往日已是云泥之别。
传闻苗疆之地,除十二侗外,万毒窟中也唯有虺王与毒公二人有此功力。
“我……我的实力!”
千乌看看双手,又望向神色平静的苏清年,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谢……多谢洞神大人恩赐!”
她声音发颤,额头几乎触地,两行清泪滑落,滴滴没入尘土。
不待苏清年动作,月姬已上前将千乌轻轻扶起。
“千乌妹妹莫哭,这是公子给你们的一点补偿,也算是对你们久候的些许心意……”
月姬温言劝慰,搜肠刮肚地安抚着。
千乌身后,八位洞女彼此相拥,泣声渐起。
“我们……我们终究等到洞神大人了。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我们其实都晓得……”
“平日只能默默忍着,守着这片落花洞的地界。”
“可不论这一路多少心酸,洞神大人既已到来,一切便都值得了!”
待千乌几人情绪渐渐平复,一个个仍是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连苏清年也不由温声安慰了几句。
他抬手拭去千乌颊边泪痕,正色道:“从今往后,你们都要好好过日子,明白么?”
“是!”
千乌一把握住苏清年为她拭泪的手,仰起脸来。
她那如女神般的容颜身姿,比起月姬与嗤梦,竟也丝毫不逊色。
千乌额间的印记与苏清年确有几分相似,只是颜色不同——他的是淡金色,她的却是朱砂般的殷红。
她方才哭过,眼眶还泛着红,反倒衬得眼妆越发楚楚动人。
那含情的眸子望过来,仿佛一瞬间便将飘渺的执念钉成了笃定的磐石:若说从前对“嫁给洞神”
只是朦胧的向往,此刻这向往已彻底化为了坚不可摧的信念。
苏清年阖目凝神,指尖流转起一缕玄奥气机。
他抬手,轻轻点向千乌眉心,随即身形如风,在其余八位洞女额前也一一落指。
一道秘法随之印入她们灵台——是“行字秘”
的根基,以及“天星阵”
的奥义。
这阵法源自师父传下的古卷,最多可由二十八人共结,不仅能将众人真气汇于一身,短暂提升境界、越阶而战,更妙的是能让结阵者心意相通,乃至传递对道法的感悟。
此法向来秘而不宣,几近禁术,此刻传给千乌她们,却是再合适不过。
苏清年退回三步开外,开口道:“机缘已赠。
接下来我要往万毒窟去。
你们是随行,还是直接去天星城?”
千乌与姐妹们对视片刻,轻声道:“洞神修为通天,我们跟着只怕反成拖累。
我们便直接去天星城吧。
只是……不知天星城方位如何?”
“不必记方位。”
苏清年摇头,“我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众人循着他的气息赶到洞外,只见九段削成剑形的粗木静静悬在离地三尺之处。
苏清年示意她们踏上木剑:“运转方才所传秘法,朝这个方向去便是。
到了自然会有感应。”
他双手结印,行字秘术骤然发动,真气鼓荡间卷起满地落叶,周遭枝叶簌簌作响。
最后他凌空画出九道灵符,没入她们周身,以御风寒侵扰。
“起!”
一声清喝,九柄木剑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没入云霭尽头。
一旁观望的嗤梦、月姬与鲜参早已看得怔住。
鲜参半晌才喃喃道:“这哪里是寻常御物……这是万里御九剑啊。
小哥哥,我若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万毒窟里就能横着走了。”
她自问也能以蛊术驱物,却绝无这般举重若轻、宛若剑仙临世的气象。
第280章 胸口剧烈
苏清年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天空喃喃道:“老爹啊老爹,您可真是造了不少孽……”
他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旁边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横枝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显然刚才那一番施为消耗极大。
月姬快步上前,取出丝帕,轻轻替他拭去额上的汗水,柔声道:“公子真气耗损太多了吧?让月姬替您按一按,松缓松缓筋骨。”
“好。”
苏清年应了一声,便在粗壮的树枝上盘膝坐下,调息运转,恢复体内近乎干涸的真气。
方才那“万里御剑九”
之术,即便以他的修为,施展起来也绝不轻松。
稍缓过一口气,他又皱了皱眉:“还得去跟若依交代一声才行……”
话音未落,阳神已然再度离体,悄然而去。
月姬安静地守在一旁,手指轻柔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与肩颈。
鲜参瞧了瞧这情形,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嗤梦,压低声音问:“丫头,你这位月姬姐姐,跟你那小哥哥到底什么情分?瞧着可比你还要亲近些。”
嗤梦挽住母亲的胳膊,悄声解释:“月姬姐姐跟着小哥哥的时日比我长,算是贴身侍女。
不过小哥哥待她极好,从不真当下人看,有什么机缘好处,总惦记着她一份。”
鲜参听了,凑到女儿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闺女,不是娘多嘴,你难道没瞧出来?你这小哥哥招女子喜欢的本事可不小。
你若真认准了他,可得抓紧些。
男女情意这事,先来后到,往往紧要得很。”
嗤梦撅了撅嘴,小声道:“眼下还急不得。
小哥哥身上还担着一桩‘一月之约’,是跟他那位未婚妻的。”
“什么?!”
鲜参嗓门陡然拔高,惊得嗤梦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嘘——娘,您小声些!”
嗤梦急道,“别这么大惊小怪,我细细跟您说便是。”
接着,她便低声将苏清年与那未婚妻之间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给母亲听。
鲜参听完,神色才缓和下来,拍拍胸口道:“这还差不多……照这么说,那婚约已是名存实亡。
不过闺女啊,你这小哥哥脾气也忒好了些,换作旁人,怕不是早提剑找上门去了?”
她边说边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嗤梦拉住母亲的手,摇头道:“不是小哥哥脾气好,是他凡事讲理,加上所修**特殊,又顾及父母当年的情面,这才肯等那一个月。
您看,方才处置那九位洞女,不也是因为要收拾他父亲当年留下的麻烦,不让那‘落花洞’再害人么?”
经女儿一番解释,鲜参才慢慢点了点头:“这倒说得通。
不过……”
她又忍不住挥了挥手,“娘听着还是想砍了那负心女子!”
……
青城山,论剑坪。
自千洛与赵玉真交手伊始,已过去许久。
千洛真气早已耗尽,身形却依旧挺立不倒。
她将手中长枪深深插入地面,枪尖仿佛与山势地脉相连,不断汲取着大地之中流转的微弱气运,以此补充自身消耗——此法与当初苏清年对阵洛青阳时所用,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凭借这般坚韧的意志与取巧的法门,千洛竟与赵玉真周旋了整整一夜。
然而修为底蕴与硬实力的差距终究存在,她全凭胸中一口不肯松懈的气强撑着,无论如何也不愿认输。
天色渐明,千洛挂枪而立,身形摇晃,几乎全靠掌中枪杆支撑才未倒下。
对面的赵玉真亦是大汗淋漓,拄着长剑喘息不止,体内真气同样所剩无几。
“千洛姑娘……实在……太能熬了。”
赵玉真苦笑道,“不如……便算在下认输如何?再这般耗下去,你我怕都要折损寿元了。”
四周观战之人已换了好几拨,连几位青城山的长老都面露疲态,难以久持。
千洛却依然摇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不行……还未真正分出胜负,你我……都还站着。
怎能……就此认输?这是枪仙与剑仙之争……你若败了,北离剑仙之中,便只剩儒剑仙谢宣一人……能压我们使枪的一头了!”
千洛咬紧牙关,强撑着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手中银月枪颤巍巍抬起,枪尖直指赵玉真。
枪动,人亦动。
枪在前,人在后。
这一刺虽只余她全盛时半数威势,却依旧带着破风之声,直逼赵玉真面门。
赵玉真不敢怠慢,勉力横剑格挡。
谁知千洛枪至半途,竟陡然拧转手腕,枪头一偏,擦着他肩侧掠过。
赵玉真急急回身再挡,千洛却顺势将长枪向前一送,枪身猛震,改刺为扫,狠狠砸向他肩头。
赵玉真侧身欲避,千洛竟又变招,枪尾如毒龙出洞,倏然倒转,直击他额前!
这一下变生肘腋,赵玉真再无力招架,被枪尾结结实实击中,整个人向后抛飞,直坠悬崖。
“师父!”
“掌教!”
四周惊呼骤起。
赵玉真力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藏拙于巧,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
千洛望着他跌落的方向,低声喃喃,“清年,你教的,我懂了。”
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我也……赢了。”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连同银月枪一起瘫倒在地。
意识尚存,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城山**们顷刻间围了上来,长剑出鞘,寒光森森指向她,怒斥之声四起:
“你这妖女!竟将力竭的掌教打落悬崖!”
“掌教若有闪失,必要你偿命!”
“不必多言,先将她捆了,听候发落!”
“绑紧了!绝不能让她缓过气来逃走!”
另一批**则已冲向崖边,焦急呼喊着向下搜寻:
“师父!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太师祖说过,只要不下山便无碍的……您这不算下山,定会平安的!”
人群分作两拨,一拨将千洛团团围住,另一拨慌慌张张地去寻赵玉真。
千洛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嘴唇轻轻开合:“我赢了……清年,你看见了吗?我赢了青城山掌教……很快,我就能超越二师尊了。
到那时……便再无人能说闲话了。”
她看见有人拿着绳索逼近,却不愿催动印记呼唤苏清年。
她想独自证明自己,证明她配得上这一切。
绳索即将套上她手腕的刹那——
崖底忽然传来朗朗吟诵:
“坠崖得道入神游,桃树终日可开花!”
一道惊雷自九天劈落,直贯深谷!却见一道青衣身影逆着雷霆冲天而起,长剑指天,气势如虹,磅礴真气席卷四野。
“神游玄境!是神游玄境!”
“掌教!是掌教突破了!”
“掌门入神游了!”
整个青城山瞬间沸腾,闭关的长老们也纷纷现身,人人面露激动之色。
赵玉真,终入神游。
自此天道可破,纵是天启皇城,也再难阻他下山之路。
千洛望着那道在雷光中傲然而立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带着哽咽,气若游丝地喃喃:
“我还是输了……清年,对不起……我终究……输了。”
一片欢腾声中,唯有她独自浸在无声的悲凉里。
整个青城山上下,除了她之外,处处洋溢着狂喜与欢呼。
天劫降临,赵玉真甚至无需全力相抗,便已轻松取胜。
雷光散尽,赵玉真重新立于先前坠落的崖畔,手中长剑未收,周身气度与心境,已然不同往昔。
“千洛姑娘,你输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哈哈……哈哈哈哈!”
“师尊胜了!”
“掌教赢了!”
“什么新晋枪仙!”
“什么天星城二城主,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倒还要多谢你,若非这一战,掌教恐怕还难窥破此境玄机呢!”
青城山上下,尽是嘲讽千洛的声音,字字句句满是轻蔑。
无穷无尽的辱骂与奚落,如潮水般涌来,这是千洛从未受过的屈辱。
整座青城山,竟无一人对她流露半分同情。
除了刺耳的嘲笑,便只有那些人肆意的狂笑。
如今青城山有了神游之境的掌教,更破了天道禁制,从此可以自由下山——谁还会在意什么书仙,什么天星城?
掌教已是同等境界的强者,何须再看他人脸色?
“唉,虽说你实力不济,没什么大用,但助我掌教踏入神游,也算功德一件了。”
“姑娘,往后可记住了,别再上青城山来自讨没趣。
我们掌教与你,早已是天壤之别。”
“云泥之差,好比癞蛤蟆与天上仙鹤!”
“哈哈哈哈哈!”
“觉得丢人,就自己滚下山去吧。”
“知道你还没昏过去,不过是闭着眼,不敢见人罢了!”
“有本事,再用你那嚣张的眼神瞪我啊!”
赵玉真静观眼前这一切,虽觉有些过分,却终究未发一言。
这姑娘屡劝不听,如今受些教训,也是应当。
他手腕一转,将青霄剑收回鞘中,转身欲走。
若非这柄青城山传承之剑,单凭他的桃花,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就在赵玉真举步欲离的刹那,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击在他脚前地面!
紧接着,一个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整座青城山:
“好一个青城山!竟合起伙来欺侮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你们也配用剑?”
“青城山的牛鼻子,当真让老夫火冒三丈!”
“谁?!”
“何人敢在我青城山放肆!”
一位长老怒声喝道。
“轰!轰轰轰——!”
如雷霆接连炸裂,数百道剑气自天而降,笼罩山门!
“老夫……”
“李!淳!罡!”
第281章 一路走来
后唐疆域,玄冥教总舵。
木剑游侠温华,与当今天子李新云等人,已一路杀至玄冥教腹地。
连教中昔日威风八面的水火判官,也败于二人之手。
此行之中,李新云更接连遇上了多位不良人三十六校尉。
包括天巧星上官云阙、天捷星文韬等旧识。
让李新云哭笑不得的是,上官云阙仍是那般性子,总爱黏着他不放。
而因姬汝雪一路相随,这两人之间明里暗里的较劲,几乎从未停过。
大梁玄冥教,乃是其国命脉所系,掌控无数机密情报与顶尖高手。
若玄冥教被连根拔起,大梁便如猛虎被拔去利爪,再难逞威。
这一路走来,李新云心中感慨万千。
虽说许多大事已在梦中预见过数次,那些人的面目、性情,乃至武功招式,皆与梦中相仿——
可每一次亲身经历,仍让他对苏清年生出更深的忌惮与好奇。
此人修为实在深不可测。
即便素未谋面,也能在梦中将其性情、实力、武学秘技一一复现,分毫不差。
那不像一场梦,倒像是真切切经历了九世轮回。
此前李新云曾与温华聊起。
温华身为苏清年亲传**,亦曾受那“大梦术”
历练,其中滋味,他同样懂得。
温华这一路走来,虽得了苏清年亲传的剑法,修为却未见多少长进,阅历也不及李新云那样跌宕起伏。
此刻,他们已闯至玄冥教总舵大殿之外,俨然到了最后的关口。
眼见玄冥教教众如潮水般不断涌出,李新云心头隐隐浮起一丝异样。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温华道:“温华兄,若我记得不差,玄冥教那位孟婆,实是我不良人安插的眼线。
如今连水火判官都已毙命,却始终不见孟婆现身……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温华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管他什么算计埋伏,一剑斩了便是!师父传我的那式七杀令,可是连天上仙神都敢斩的!”
李新云无奈扶额:“你师父或许真能斩神,但凭你我如今的功力,恐怕还差些火候。”
“啰嗦什么!”
温华却已转身,朝着总舵那两扇厚重的大门扬声喝骂:
“喂!你温华爷爷上门做客,就没个像样的人出来迎一迎?尽派这些杂鱼凑数,够干什么的!”
四周虽围了上千名玄冥教普通教众,他却连眼角都懒得扫一下。
百万铁骑他都曾闯过,岂会怕这区区千把人?
就在温华话音落下之际,一道身影倏然自殿内闪出——玄冥教冥帝终于现身。
他步法诡谲,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遥,声势确是不凡。
只是那矮小身形配上尖细嗓音,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哪儿来的小毛孩,也敢在这儿充大爷?”
温华随手抽出腰间那柄木剑,直指对方,“叫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冥帝脸上怒意骤现,袖袍一扬,一道紫蒙蒙的真气掌印破空袭来。
温华嗤笑一声,木剑轻飘飘向下一划,那掌印竟从中裂成两半,在半空炸开。
“本座便是玄冥教冥帝!”
矮小身影负手而立,语带倨傲,“敢闯总舵,任你有通天本领,今日也得把命留下。
本帝已至大天位之境,你们算什么东西?”
“大天位?”
温华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噗哈哈哈……就你这小不点儿,也敢称大天位?来来来,让你温华爷爷告诉你,什么才叫功力!”
“我最恨人叫我小不点——”
冥帝话音陡然转寒,右脚猛一踏地。
温华所站的那块石板骤然下陷,露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猝不及防,直坠下去。
“温华兄!”
李新云抢到洞边急唤,底下却毫无回音。
一旁的姬汝雪轻声开口:“温华的实力不逊于你,即便冥帝亲自动手,也未必能占便宜,不必太过忧心。”
“是啊新云,”
上官云阙翘着指尖附和,“温华兄的剑法,咱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厉害着呢~”
李新云定了定神,点头道:“先应付眼前局面。
诸位小心,冥帝功力并未因修炼九幽玄天神功遭反噬而减退,反而更为阴毒。”
“原来如此,”
姬汝雪握紧剑柄,眉间仍存忧色,“可我听闻玄冥教尚有四位尸祖,地位几乎与冥帝平起平坐,我们是否……”
“哟哟哟~”
上官云阙掩口轻笑,“这不是幻影坊的人吗?怎么连这消息都不灵通?那四位尸祖,早就不在教中啦!”
姬汝雪指节捏得发白,脸色沉了下来。
这死娘娘腔,处处同她作对!偏偏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赢,论身份,她不过是幻影坊中一名寻常侍卫,而上官云阙却是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巧星——这口气,堵得她心口发闷。
要不是李新云时时护着她,姬汝雪在这玄冥教里怕是早就没了立足之地。
李新云此刻却没心思理会身旁的争执,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
冥帝尖利的笑声划破空气,“谁告诉你们,尸祖已经离开玄冥教了?”
他扬起手臂:“都现身吧,让这位天子好好瞧瞧,我玄冥教的底蕴,岂是外人能妄加揣度的!”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冥帝身后。
天巧星与天捷星一见那四人,瞳孔骤然收缩。
“血染河山,赶尸人侯卿!”
“赤地千里,扎彩匠旱魃!”
“冥海无岸,刽子手萤勾!”
“残尸败蜕,鬼医手降臣!”
四位尸祖齐至。
上官云阙捂住嘴,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尸祖……他们竟然全都在教中!不是早就传言他们已散去了吗?”
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模样,声音里透出慌乱。
传闻中,侯卿与旱魃皆有大天位功力,而萤勾、降臣二人更是凌驾于大天位之上。
再加上冥帝与周围黑压压的千余名教众,眼下的局势急转直下。
冥帝得意地大笑,又抬手击掌。
风声微动,一道魁梧挺拔、满面虬髯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冥帝身侧。
“鬼……鬼王?!”
上官云阙失声叫道,整个人猛地扑到李新云背上,像受惊的幼兽般瑟瑟发抖。
对面明面上已有四位大天位、两位超越大天位的存在,这阵势足以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一身邪气的黑白无常也缓步走到四位尸祖身旁。
他们周身散发的气势,竟丝毫不逊于鬼王与冥帝。
“还有别人……是黑白无常!”
“不是说这两人功力**吗?怎会突然跻身大天位?”
就连李新云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头警铃大作。
这情形太过反常,高手仿佛凭空冒出。
明面上足足有六位大天位,两位更高境界的强者。
而己方即便算上温华,也不过自己一位超越大天位者,再加一位大天位。
上官云阙等人最强也不过中天位水准。
李新云冷冷望向对面:“就这些了?钟馗和孟婆何在?”
那是玄冥教最后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哈哈哈!李新云,你眼界倒是不低!”
冥帝讥讽道,“眼下这般阵仗还拿不下你吗?钟馗、孟婆,也出来见见吧!”
掌声再起,钟馗与孟婆果然同时现身于黑白无常身侧。
“又是大天位……”
李新云瞳孔微缩。
他清晰感知到那二人身上的气息——至此,对方已有八位大天位,一位更高境界者。
但李新云心中疑窦丛生:按他梦中知晓的过往,孟婆实为不良人天佑星石瑶,功力不过中天位;钟馗更应弱于孟婆。
如今怎会皆是大天位?此中必有蹊跷。
情势危急,他低声对身旁的姬汝雪、上官云阙与温韬快速交代:“玄冥教有变,我来拖住他们。
你们分头去找不良帅与苏清年前辈求援。
我与温华兄会在此坚守,等你们带回援手——快走,迟则生变!”
说罢,李新云纵身向前,剑光如虹直劈冥帝所在,朗声喝道:
“大天位又如何?超越大天位又如何?我李新云,一剑皆可斩!”
剑锋斩落之际,鬼王身形一晃已挡在冥帝身前,一拳硬撼而上。
拳风与剑势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
冥帝在鬼王身后轻笑:“弟弟,你陪这位天子好好玩玩。”
“正合我意。”
鬼王话音未落,人已逼至李新云面前,五指如钩当头抓下。
李新云疾退,反手向身后凌空拍出一掌——
“走!留在此处只会拖累我,温华兄与我尚能支撑!”
掌风将三人震飞出去。
他也硬受了鬼王一爪余威,后背衣衫碎裂,血痕蜿蜒。
“新云……撑住!我们这就去搬救兵!”
“等我请女帝召书仙前来!”
上官云阙、温韬与姬汝雪借势纵身远遁,不敢回头。
他们心知,此刻留下唯有成为负累。
三人身影方才消失,立于冥帝身侧的孟婆便如雾气般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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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巅。
漫天剑雨倾泻而下,恍若天河倒悬。
山间**纷纷中剑倒地,哀呼不绝。
赵玉真与诸位长老、天师勃然变色,厉声喝道:“何方狂徒,敢伤我门人!”
数道身影掠上树梢,凌空而立,怒视远方。
只见一独臂老者踏剑而来,羊皮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淳罡……是甲子前号称天下无敌的剑神?”
“可惜,那已是六十年前的旧事了。”
“观你气息,不过大逍遥境,也敢来青城山撒野?”
几位天师同时捏诀,金色法阵在半空展开,将纷落剑气尽数挡下。
李淳罡却看也不看,径直飞身落到千洛身旁,单手将她扶起,又将那杆长枪深深插入土中。
他渡去一道真气,助她稳住身形。
“姑娘便是司空千洛?”
“正是……多谢前辈相救。”
第282章 面色苍白
千洛倚着枪杆,面色苍白。
“不必谢。
你是天星城二城主,我乃城中长老,本就是一伙的——”
李淳罡说到一半顿了顿,“咳,总之自己人。”
千洛轻轻一笑:“前辈是想说,我们是同袍战友。”
“对,就这意思!”
李淳罡挠挠头,旋即正色,“姑娘放心,今日必替你讨个公道。
比武较量竟下如此狠手,这般气量,老夫看着就来气!”
他独臂一抬,双指并剑,天际再度凝聚万千剑光。
赵玉真手中青霄剑凌空一划,剑气如碧潮翻涌,竟将漫天剑影一举荡破。
“李淳罡,你当年六败王仙芝不假,可如今境界跌落,早已非我对手。”
赵玉真负手而立,目光渺远,似已不将他放在眼中。
“装模作样!”
李淳罡嗤笑,“你爷爷我入神仙境时,你娘亲还未出世呢!”
他忽然抓了抓乱发,嘀咕道:“不过……这家伙境界确实有点麻烦。”
“罢了,老夫还有压箱底的玩意儿。”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暗纹流转的符箓,真气灌注其中,反手便往自己心口一拍。
刹那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自李淳罡身侧弥漫开来。
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位面容模糊的老者,仅有上半身轮廓,仿佛由最精纯的灵气凝聚而成。
他开口,声音带着跨越时空的悠远:“李淳罡……”
“今日我助你一回。
然我早前卜算,我那徒儿命中尚有两次生死大劫,日后需你为他出手化解。”
李淳罡神色肃然,对着那半截虚影躬身一礼:“先生放心,淳罡必不敢忘。”
他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只是未曾想,当年一别,竟成永诀。
先生,淳罡……真想再与您痛饮一场啊。”
青城山的几位老天师察觉到这虚影带来的莫测威胁,不再犹豫,联手催动磅礴真气,五道融合为一的凌厉攻势撕裂空气,直扑那虚影而去,意图将其击散。
李淳罡却只是静静看着,并无丝毫担忧。
他深知,即便只是先生留下的一道印记,也绝非眼前这些人所能撼动。
果然,那虚影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低哼:“蝼蚁之辈,也敢妄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仅仅是一句话语。
言出法随般,那汇聚了五位天师之力的联合攻势,竟在话音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与此同时,五位老天师如被无形巨锤击中,齐齐喷出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浑身抽搐,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仅仅一语之威,便让青城山这五位隐世不出的老古董——修为皆在扶摇乃至大逍遥境的强者——瞬间溃败,奄奄一息。
“你……你是……那位……”
天师们眼中充满惊骇与绝望,未尽的话语凝固在嘴边,相继气绝身亡。
***
天星城中,若依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拂过,掌心随即多了一道温润的灵符。
她低头凝视灵符片刻,轻声自语:“我明白,你交代的事,我会办妥。”
***
大梁,玄冥教总坛,激战正酣。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传来破空锐响,九道璀璨流光划破长空,宛如流星经天,吸引了地面上所有目光。
“那是……御剑?竟是结阵御剑而行!”
“好惊人的气势!”
“气息有些熟悉……恐怕并非她们自身之力,是那位的手段。”
“要阻拦吗?”
冥帝身后,数道身影静立不动,却以秘法迅速交换着意念。
李新云仰望着空中那九道御剑飞仙般的身影,震惊之余,也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是苏清年前辈……是他在操控飞剑吗?可惜,眼下无法传递消息了。”
他心中暗叹。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那九道剑光速度惊人,自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更是强横无匹——八位大天位,一位气息更是隐隐超越了大天位!这般阵容,几乎能与此刻玄冥教聚集的高手分庭抗礼。
***
高空之上,千乌无暇关注下方的混战,她与八位姐妹全神贯注,共同维系着阵法的运转,催动秘术疾驰。
自得到洞神大人传法后,九人心意相通,九位一体,凭借天星大阵保持绝妙的同步,更辅以基础的行字秘术,稳稳驾驭脚下飞剑。
脚下山河飞速倒退,往日需要跋涉数日的路程,如今眨眼即逝。
这种翱翔天地、瞬息千里的体验,让这群自幼生活在秘境中的女子心潮澎湃。
“洞神大人的手段,当真让我们见识了前所未有的天地。”
“是啊,我如今的修为,竟已至大天位,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此次前往洞神大人居所,定要尽心竭力,为大人分忧。”
“正是。”
九女一路飞驰,神念交流间充满敬畏与决心。
她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天星城。
青城山巅。
赵玉真眼睁睁看着五位师叔竟被那人一声喝死,胸中怒火轰然烧起。
“李淳罡!”
“你竟敢杀我青城山五位天师!”
“从今往后,青城山与你——不死不休!”
赵玉真浑身都在发抖。
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有过这般滔**意。
他猛地举起青霄剑,剑尖直指李淳罡。
甚至不必挥斩,一道凌厉剑气已破空而出,直扑对方面门。
李淳罡却不慌不忙,独臂一抬,袖中青光如蛇窜出。
两人境界虽有差距,这一击却被他硬生生接了下来。
只是脚下退了数步,背后那只独臂微微发颤。
“差距还是不小,”
李淳罡心中暗想,“得请先生出手了。”
他转身朝向那道半透明的虚影,朗声道:“先生!”
虚影轻轻颔首。
“今日,便借这满山剑器,助你重返陆地神仙境。”
话音落下,虚影伸出一指。
刹那之间,整座青城山的剑——除了赵玉真手中的青霄与桃花——无论握在天境长老手中,还是深埋剑冢的先人遗剑,皆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
数千长剑悬于半空,齐声长鸣,宛如龙吟。
随后,虚影那一点指向李淳罡眉心,整道影子随之没入他额间。
漫天飞剑骤然下坠。
但下一刻,李淳罡双指并拢,朝天一举。
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指玄、天象、陆地神仙!
“哈哈哈哈!”
“今日承先生之情,借满山之剑,再入陆地神仙!”
李淳罡长笑两声,并拢的双指凌空一转。
数千飞剑同时调转剑尖,对准了赵玉真。
“今日便用你青城山的剑,斩你这位道剑仙。”
双指缓缓压下。
剑雨倾盆。
赵玉真面色凝重,如临深渊。
他左手掐诀,右手青霄剑光华大盛。
“无量剑阵——起!”
身后赫然浮现数千道金色剑影,流光溢彩。
“去!”
青霄剑一指,剑影如金色洪流奔涌而出。
铛铛铛铛铛——
青城山上空,剑与剑碰撞之声响彻云霄。
澎湃的气劲仿佛将云层劈成两半,九天之上竟现出一道清晰的天堑。
风云翻涌,以天堑为界,两边威压不断对冲。
飞剑与剑影彼此消磨,纷纷崩碎。
赵玉真额角渗出冷汗。
他方才破境未久,尚未完全恢复,而李淳罡却是重归巅峰。
此消彼长,差距渐显。
剑影渐散,化为缕缕真气;飞剑折断,如雨坠落青城山。
这才是真正的剑雨。
山下**们仰望这场神仙之战,心潮澎湃,却又忍不住哀嚎。
“我的剑啊!”
“那可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宝剑……”
“全断了,全都断了!”
“李淳罡!你借的剑能不能还回来!”
“对!把剑还给我们!”
讨剑之声此起彼伏,却又压着嗓子,生怕真被那人听见。
李淳罡忽然觉得耳朵发痒,伸手掏了掏。
“哟——”
“好大一块。”
他将指甲里的耳垢弹掉,又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浑身打了个轻颤。
“牛鼻子老道们,”
他抬眼望向山巅众人,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寒意,“今**们青城山,做得太过分了。”
“老夫还没打够呢——还得替我们家二城主,好好出这口气。”
赵玉真的脸色透着几分虚弱。
他望向那五具**,胸中纵有滔**火,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去。
方才一战损耗过甚,再看对面那老者,却是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若论剑道,自己恐怕难占上风。
眼下唯有先调息恢复,待重回巅峰,再为青城山诸位天师讨回公道!
赵玉真冷声喝道:
“今**杀我青城山五位天师,此仇必报!”
“青霄!”
他一声长啸,青霄剑凌空而起,剑尖直指李淳罡。
“桃花!”
又一声唤,桃花剑破空而来,与青霄并悬半空!
双剑齐出!
道门真诀流转心间,毕生剑术尽数凝聚。
万法归宗,尽汇一剑!
“万剑式!”
“去!”
赵玉真身前双剑幻化万千剑影,神游境后的至强一击倾泻而出——
这已是他毕生修为的极致。
远处李淳罡却只是轻啧一声:
“丫头,看仔细了。”
话音沉落,一柄遮天巨剑自虚空显现。
剑影笼罩之下,四野骤然昏沉。
周围青城山**见状,无不骇然失色。
“那剑…那剑势!”
“我想起来了!”
“那老者是离阳王朝的老剑神,李淳罡!”
“传说他这一剑——可开天门,通仙途!”
在众人惊惶的目光中,李淳罡单臂一挥。
“开天门!”
三字吐出,气吞山河,似要斩尽世间万阻。
纵是天门在前,亦一剑破之!
空中巨剑直贯而下,赵玉真身前万剑齐鸣,迎击而上!
“哈哈哈哈哈!”
第283章 照破不误
李淳罡纵声长笑:“万剑又何妨?”
“老夫照破不误!”
笑声未绝,巨剑已如苍龙入海,悍然撞入万剑大阵。
剑光摧折,如浪崩雪散。
“噗——”
仅一照面,赵玉真便呕出一口鲜血。
“师尊!”
“掌教!”
“李淳罡!!”
青城山众人惊呼怒喝,却无力插手。
整座山上,唯剩赵玉真身前双剑犹在苦撑。
他身形一晃,单膝跪地,以手撑土,艰难抬头,另一手仍竭力维持剑阵。
巨剑势不可挡,已连破八千剑影。
天穹乌云翻涌,黑雾蔽日。
然黑云深处,忽现一缕金光——
“天门现世!”
李淳罡心头一凛。
“不妙!”
他双指回扣,急收剑势。
那破阵巨剑骤然止进,转而向后消散。
李淳罡敛尽气息,巨剑虚影渐化于虚空。
“丫头,先走!”
“日后再来踏平这青城山!”
说罢一把抓住司空千洛肩头,足下轻点。
银月枪凌空射出,二人身影掠上枪身,踏枪破空而去!
青城山上,长枪划天。
两道身影立于枪上,转瞬消失于远山之外。
而天顶金光未散,天门反而愈开愈广。
门中踏出一位白衣仙人,面容隐于清光,手中拂尘轻扬。
一道纯白气机自天门垂落,萦绕跪地的赵玉真周身。
“承天道者,破桎梏而入地仙之境。”
“好,好极了!”
“今日,我便赐你一场造化。”
那面容模糊的白衣仙人气息深不可测,手中拂尘涌出的纯白气机,如涓流般持续注入赵玉真体内。
赵玉真当即盘膝坐下,凝神引导那股力量流转周身。
他体表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也节节攀升。
神游玄境!
境界稳固!
玄境巅峰!
短短一日之间,赵玉真的修为竟从半步神游的瓶颈,一路冲破关隘,直达神游巅峰之境。
那气机仍在输送。
恰在此时,一声怒喝仿佛自万里之遥破空而至:
“何人胆敢扰乱人间气运!”
伴随喝声,一道恐怖气息转瞬即至。
白衣仙人面色微变,当即收起拂尘,身影一晃便没入高悬的天门之中。
天门轰然闭合,那道袭来的磅礴力量重重撞在门扉之上。
“轰——!!”
巨响撼动天门,连带着四方天地都为之震颤。
在这剧烈的震荡中,天门渐渐隐去,终至无踪。
然而,白衣仙人拂尘末端洒落的最后一缕气机,已悄然没入赵玉真眉心。
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如火山喷发,冲开了一层无形的桎梏。
天人之境!
神游之上!
超脱凡俗,飞升只在顷刻!
赵玉真缓缓起身,朝着天门消失的虚空躬身一礼。
随后,他目光转向地上五具冰冷的天师遗骸,眼中寒芒骤现。
“传我法令!”
“天星城主、雪月城城主之女司空千洛、天星城长老李淳罡,擅闯青城山,致我五位天师殒命。
自此,青城山与天星城、雪月城——不死不休!”
……
武当山巅,张三丰仰观天象异动消散,长叹一声。
“唉……人间多事矣。”
龙虎山巅,老天师背过身去,缓缓摇头:“天门生变,天下恐难太平。”
东海武帝城头,王仙芝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只余低语随风飘散:“终究是迟了一步……”
……
海外孤岛,袁天罡缓缓收敛周身气息。
他将天道气运与霸道真气融会贯通后,二者单一皆不及如今这股新生之力。
此番行事,他不仅尽复修为,早年散去的两百年功力,亦因融合天运而重归圆满。
他仰观星象,眉头渐蹙。
“紫薇虽显,天府亦现。
人间天道紊乱,恐有滔天劫数正在酝酿。”
……
万毒窟外,苏清年三人乘巨木刚刚抵达,正待设法驱散前方弥漫的毒雾大阵。
“小哥哥,咱们直接闯进去吧,多威风!”
嗤梦跃跃欲试。
鲜参在一旁也点头附和。
几人目光转向苏清年,等他决断。
不料苏清年身躯猛然一震,如遭无形重击,竟瞬间失去意识,向前倒去。
“公子!”
“小哥哥!”
月姬与嗤梦同时惊呼。
苏清年昏迷的刹那,脚下巨木失去控制,自半空急坠而下。
嗤梦与月姬立刻有所感应,鲜参亦反应极快,挥手间召出无数黑鼠。
鼠群汹涌堆叠,顷刻化作三座蠕动的“小山”
,稳稳托住下坠的三截巨木,将其缓缓送至地面。
月姬扶住苏清年,面庞满是焦灼。
嗤梦同样心急如焚。
她们只见过苏清年昏迷一次,那是在与莫依仙人死斗后力竭所致。
可此番,苏清年虽曾送走九位洞女,但以他的符箓之能,真气早该恢复如初,怎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昏迷?
正当几人手足无措之际,苏清年额间那道天心印记悄然浮现,一滴殷红如血的液体,自印记中心缓缓沁出。
那抹赤红渗入天心印后,整枚金印渐渐转为鲜艳的血色。
“公子!”
“公子您怎么了?”
“公子快醒醒!”
月姬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半点法子。
嗤梦见状,急忙从腰间葫芦里取出金蚕。
她低声念动蛊咒,那金蚕便化作一道金光钻入苏清年口中。
可即便如此,苏清年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公子!”
“小哥哥——”
“你快醒醒啊!”
嗤梦与月姬的呼唤声中已带上哭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金蚕入体已过许久,仍不见半点动静。
苏清年额间的天星印已彻底化作赤红。
鲜艳得刺目。
与此同时,他披散的黑发正一寸寸褪去颜色。
青丝成雪,缓缓蔓延。
“公子!”
“小哥哥,你的头发……”
“阿娘,您快想想办法救救小哥哥!”
嗤梦带着哭腔转向鲜参。
鲜参却摇了摇头。
她轻叹道:“你这小哥哥的修为早已超出我的认知,许多事我也看不明白。”
“方才探他脉象,只觉两股奇异力量在体内纠缠冲撞。”
“此刻不宜再妄动。”
“若再强行施为,只怕适得其反。”
“如今……唯有静观其变。”
连见多识广的鲜参都这般说,嗤梦与月姬只得放弃渡气的念头。
两人将苏清年小心扶靠在古木旁,静静守候。
不过一个时辰,苏清年满头乌发已尽数雪白。
白衣白发,唯眉间一点朱砂赤红。
这般模样褪去了往日飘然仙气,反倒平添几分妖异邪魅。
三女焦心守候间,又过了一个时辰。
苏清年的手指忽然轻轻一动。
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哥哥!你醒了!”
一直紧盯着他的嗤梦惊喜叫道。
月姬也长舒一口气——公子总算醒过来了。
方才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实在令人心慌。
苏清年缓缓坐起身,并指掐诀,轻轻点在自己额间天星印上。
片刻后,他似有所悟,轻叹一声。
抬手拂过垂落肩头的白发,他低声道:“也罢,总要有些改变的。”
月姬与嗤梦怔怔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间竟双双红了脸颊。
如今的苏清年再无往日那种清冷仙姿。
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邪气,不再像不染尘埃的仙人。
这般模样,反倒更叫人心神摇曳。
仿佛多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公子,您……您可还好?”
“小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月姬与嗤梦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才想起该问的话。
苏清年淡淡一笑:“无妨,不过是被些小玩意儿扰了心神。”
“什么小玩意儿能让你昏睡这么久,连头发都白了!”
“小哥哥,你可不许瞒我们!”
嗤梦上前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苏清年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着那只金蚕。
他将金蚕轻轻放回嗤梦手中:“收好你的宝贝。”
“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不用它也能自己缓过来。”
“刚才只是因为天府星降世,受了些天道反噬,头发白了而已,别的倒没什么。”
嗤梦正要收起金蚕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她眼神恍惚,低声喃喃:“天府对紫薇,本是紫薇占优……”
“可你怎么会受这样重的反噬?”
“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差错!”
苏清年将金蚕轻轻放回她掌心,叹了口气:“我修的本就是因果之道,干涉了太多天道既定之事。
从前靠着天心印,尚能安然无恙。
可自从天门大开,有仙人出手助天府星一步登临天人之境,我的因果道便受了牵连,反噬也就落到了身上。
不过不必担心,这点反噬还伤不了我的根本。”
嗤梦死死攥住那只金蚕,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无声滚落。
“伤不了根本……那寿命呢?”
苏清年微微一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看来嗤梦在数术上的悟性果然不凡,连这等隐秘都推演出来了。
不错,真有传承我天星观道统的天分。
将来这观主之位,传给你倒也合适。
我还能——”
话未说完,嗤梦的指尖已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
她抬手抹去眼角泪痕,眼眶虽红,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会替你杀了那天府星。”
“现在,我先去把老爹救出来。”
说完,她独自走向悬崖边。
崖下正是被毒虫瘴气笼罩的万毒窟。
“娘,我们俩快去快回,这点小事不必让小哥哥动手。”
月姬望着嗤梦的背影,又想起她方才那些话,心里像堵着什么。
第284章 娘在这儿
她不通数术奇门,许多话听不明白,可嗤梦那副神情却让她隐隐不安——公子身上发生的,恐怕不是小事。
鲜参走到女儿身旁,握住她的手:“放心,娘在这儿。
如今咱们母女联手,那毒王八绝不是对手。”
嗤梦回头对月姬道:“月姬姐姐,小哥哥就拜托你了。
若有谁想靠近他——”
她眼中寒光一闪。
“杀。”
月姬郑重点头:“好。”
她随即走到苏清年身侧,伸手扶住他手臂,静静守候。
苏清年无奈一笑:“我还没虚弱到这地步,与先前并无两样。”
“公子现在必须由我护着。”
月姬第一次这样坚决地驳他的话。
苏清年也不再坚持,任由她去。
另一边,嗤梦双手结印,周身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
鲜参同时施展苗疆巫蛊之术,直指崖下虫阵。
这阵原是虺王与毒公合力所布,二人虫毒之术皆传自十二侗。
而身为圣女的鲜参,于此道造诣犹在二人之上。
此刻母女联手,奇门阵法与古老蛊术相辅相成,崖底虫阵顿时传来密集嗡鸣,仿佛感知到莫大威胁。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嗤梦朱唇轻启,清喝一声:
“破!”
轰然一声,磅礴气劲直坠而下。
笼罩万毒窟的虫阵应声瓦解,瘴气毒虫顷刻消散。
窟内,正在举行某种仪式的毒公猛然抬头,脸色大变。
“何人竟能破我毒阵!”
毒公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身旁却有人轻笑一声:“万毒窟今日倒是热闹,连这等人物都引来了。”
“可要我替你打发?”
毒公侧目瞥了那人一眼,摇头道:“不必。
阁下是万毒窟的贵客,岂有劳烦之理。”
“些许跳梁小丑,老夫自能应付。”
他话音方落,身后阴影中已悄然立起数道身影——皆是万毒窟旧部心腹。
“去,将那件东西请来。”
毒公沉声吩咐。
“遵命。”
崖顶之上,毒阵已破。
嗤梦望向身侧的母亲:“娘,您先下去,我带着公子随后便来。”
鲜参颔首,纵身便往深谷中跃去。
嗤梦转身扶住苏清年另一侧手臂,仰脸笑道:
“小哥哥,这是万毒窟自家的事,不必你动手。
我和娘亲清理门户便好。”
“不如……我先带你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苏清年含笑点头:“也好,正想瞧瞧嗤梦幼时的天地。”
嗤梦颊边蓦地飞红,轻轻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怎么突然这样唤我……倒叫人不习惯了。”
苏清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婚约早已名存实亡,我不想再被束缚。”
“日后你接掌天星观,我会将师父的绝学尽数传你。”
“他曾有一式‘两袖青龙’,当世剑神只得其形,未悟其意;他曾一剑斩开天门,仙人陨落;他还——”
嗤梦却越听越垂下眼去:“小哥哥,我不想当什么观主。”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
万毒窟深处,一声轰然巨响震彻谷底。
尘土飞扬间,鲜参身影缓缓显现。
毒公那双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竟还活着!”
“擅离死溪林,不怕十二侗追究么?”
鲜参舒展筋骨,周身关节噼啪作响:“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她斜睨着对方,嘴角一扯:“蚩笠,你老得真难看。”
毒公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四周廊柱下、洞窟中悄然浮现道道身影——旧部精锐、尤川、花蝠子与鬼头幺尽数现身。
另有四人抬出一口密封的巨缸,沉沉顿在地上。
“此女乃叛党同伙,”
毒公声传全窟,“拿下她,万毒窟方得长安!”
“诛叛贼,万毒窟不朽!”
“诛叛贼,万毒窟不朽!”
不明**的部众举兵齐呼,声浪如潮。
鲜参却嗤笑一声:“蚩笠,就凭这些?”
“你们万毒窟……当真一代不如一代。”
花蝠子与鬼头幺双双跃出,尖声道:
“辱毒公与万毒窟者——死!”
“老阿姨,可要当心了!”
两道身影如疾电般掠向鲜参。
鲜参紧握权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阿姨!”
“你们两个小家伙,倒挺会挑称呼。”
她嘴角扯了扯,怒意压在眼底,并未浮上眉梢。
花蝠子与鬼头幺身形如电,一左一右同时挥拳攻来。
鲜参不慌不忙,权杖横抬胸前,稳稳接住两人合击。
紧接着她双腿连环踢出,快得只剩残影——
花蝠子与鬼头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进远处山壁,几乎嵌进石中。
“好深厚的内力!”
“毒公伯伯,我俩恐怕敌不过……”
毒公眼神一凛。
方才那一瞬,他已察觉鲜参功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再加上她承自十二侗的毒蛊秘术,确实难缠。
他冷声开口:“就你一人前来?纵使你武功再高,单枪匹马也难成事。”
“川儿,去和你叔母过几招。”
一旁的尤川怔了怔:“叔母?难道她是蚩梦的……”
他一头银发如雪,面容清俊,看似温文尔雅的公子模样。
毒公微微颔首。
尤川尚在迟疑,万毒窟上空忽又掠来数道人影。
他抬头望去,眼中顿时亮起惊喜:“蚩梦!”
半空中,蚩梦与月姬一左一右扶着苏清年,三人稳稳落在鲜参身旁。
“毒王八,不只我阿娘来了,你姑奶奶我也回来了!”
蚩梦脚刚沾地,嘲讽已脱口而出。
她轻轻松开苏清年的手臂,低声道:“小哥哥,你先在这儿歇着,等我把家里打扫干净,再请你进去坐。”
苏清年含笑点头:“好。”
毒公扫过蚩梦与两个陌生面孔,冷哼道:“果然是找了帮手,否则你这叛徒怎敢闯我万毒窟!”
他提高嗓音喝道:“花蝠子、鬼头幺!还没死就滚回来迎敌!”
“哎——呀!”
岩壁轰然崩裂,花蝠子与鬼头幺挥动相连的手臂破石而出,跃回毒公身前。
两人看似并未受重创。
月姬望着那对连体之人,轻声问:“公子,他们为何如此模样?年纪轻轻内力却这般深厚,手还连在一起……”
苏清年摇头:“这般违背天理之事,也只有心狠手辣之辈才做得出来。
他们以折损寿元为代价换得功力,必须手足相连方能活命,且寿命难逾三十。”
众人闻言皆默然。
若让毒公彻底掌控万毒窟,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蚩梦朝毒公厉声道:“毒王八!我阿爹关在何处?立刻放他出来,否则姑奶奶让你尸骨无存!”
毒公嘴角浮起一抹讥诮。
他目光扫过对面几人,心中已有盘算,转头低声吩咐左右,继而冷笑道:
“万毒窟的叛徒,今日我要当着全苗疆的面,让所有人看清反抗的下场!”
“去把那个叛徒带上来!”
“遵命!”
女帝从会客厅出来,门外守候的雪月城**立刻上前行礼:“歧王殿下,有何吩咐?”
她抬手示意,问道:“百里东君和李寒衣在何处?”
“去请他们来见我。”
“请殿下稍候,属下这就去通传。”
**匆匆离去。
此前百里东君已有交代,女帝的任何要求都需尽力满足。
那**一路疾行,直奔后山。
此时雪月城后山。
李寒衣已完全恢复,睁开了眼。
她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却见眼前站着的是落霞仙子,便默默合上了嘴。
一旁司空长风早已调息完毕,在她身后温声道:“寒衣,醒了?”
“先前是我不对,话说的重了。”
他主动认错,倒让本想转身发作的李寒衣没了脾气。
她只冷冷道:“既然胜负已分,你便对外公布结果吧。”
“我确实不如你。”
“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寒衣,别可是了,又有人来找你了。”
“若非登天阁正在重修,人家怕是已在阁中等你多时。”
那是百里东君的声音。
李寒衣皱眉:“谁找我?”
百里东君道:“后唐的歧王。”
“此前曾与我并肩对敌,修为深不可测。”
“我也不知他为何专程寻你,或许……与你身上那桩婚事有关。”
李寒衣骤然起身,直视百里东君:“后唐歧王?”
“他为何因我婚事而来?我与他素未谋面。”
“若真要找,不该去找那个人吗?”
百里东君恍然:“你说书仙?”
“不,他确是来找你的。
前些日子书仙也来过雪月城,见了歧王一面。”
“什么?”
李寒衣身形一僵。
“他来做什么?一月之期未到……”
“莫非,是来向我低头的?”
百里东君无奈摇头:“说了,他是来与歧王商议要事。”
“事毕便离开了,未曾停留,也未多言。”
李寒衣心中蓦然一空,想起先前那个梦——梦中苏清年朝她伸出手,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知道了。”
她压下心绪,语气恢复冰冷,提剑转身便走。
百里东君忽然又在身后开口:“寒衣,提醒你一句,那位歧王……”
“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
李寒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百里东君缓缓吐出两字:
“女帝。”
李寒衣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剑身嗡鸣。
“……知道了。”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原处,落霞仙子与司空长风齐齐看向百里东君:
“那位女帝,实力究竟如何?”
百里东君轻叹:“只怕极强,神游玄境之下难遇对手。”
“且此次相见,我感觉她比从前并肩作战时更进一层。”
“许是修炼了某种秘法。”
第285章 远非其敌
“寒衣……远非其敌。”
司空长风与落霞仙子同时喝道:“那你还不过去!”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这就去,这就去!”
……
天星城中,若依心有所感。
她抬首望向天际。
九道剑光破空而来,划过苍穹。
整座城的行人纷纷驻足,仰首望天。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惊呼。
“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东西?”
“老天爷……有人在飞!”
“一、二、三……整整九个!”
“九个人踩着剑在天上飞——这是剑仙出世了吗?”
天星城的百姓全都仰起了头,指着天空议论纷纷。
那九道身影由远及近,转眼已悬在城外半空。
这下众人看得更清楚了:哪里是什么飞剑?九人脚下踏着的,分明是一块宽阔如门板的巨木,只是形制略似长剑罢了。
若依凌空踏前一步,扬声道:“天星城到了。
落花洞的姊妹们,请落地吧。”
“落花洞?洞女?”
“这名字好生古怪,从未听过。”
“嘶——你们看她们的容貌……”
“当真绝色,比起城主夫人也不逊色!”
“何止,身段似乎更……”
“嘘!小声些,莫让夫人听见!”
以千乌为首的九位女子闻言,同时捏诀施术。
只见那巨木微微一沉,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正停在城门之外。
九人衣袂飘然,依次走下木台。
城中稍有修为的人皆倒抽一口凉气——除了为首的千乌气息深不可测外,其余八位女子周身散发的威压,竟个个都不弱于彼岸堂的两位长老!
“大逍遥境……全是大逍遥!”
“整整八位大逍遥!领头的那位只怕已半步神游……”
“这般阵仗,这般容貌……简直是仙子临凡!”
“她们究竟从何处来?”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连姬雪等几位长老也面露惊疑。
“落花洞……”
姬雪蹙眉沉吟,“北离境内从未有此名号。”
若依微微一笑:“她们并非北离人氏,而是来自唐州苗疆之地的落花洞。
此前蒙城主赐下机缘,修为大进,更兼精通合击阵法与巫蛊秘术。
莫说是我,便是我与千洛联手,在她们九人面前也难占上风。”
这番话让姬雪与暮雨墨相视骇然。
“两位半步神游联手竟也……”
暮雨墨喃喃道,“城主这是为天星城请来了何等助力!”
“看来不必再等将来,”
姬雪眼中泛起光彩,“如今的雪月城,已非我天星城之敌。
天下第一城的名号,只差一道诏令了。”
几位长老当即迎上前去。
若依对千乌拱手道:“城中居所已备妥,只是城池尚在兴建,难免简陋,还请诸位海涵。”
千乌摆手笑道:“无妨。
此地既是洞神大人所居,我等自当尽心辅佐,共建此城。”
“请。”
九位洞女齐整地托起巨木剑,步履从容地踏入城门。
长街两侧人群自发让开道路,目送这一行身影穿过半个城池,最终步入一座早已收拾妥当的府邸。
府门之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
落花阁。
随着九人入住,整座天星城仿佛被投入热油的清水,骤然沸腾起来。
八个大逍遥,一个半步神游——这般势力,纵使放在皇都天启,也足以令各方侧目,无人敢轻易招惹。
天星城里,街巷间议论纷纷。
“今天进城的那几位,听说是城主夫人亲自接引的,城主大人点的头——往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雪月城那边,怕是要坐不住喽。”
“明面上看,雪月城满打满算,也就三位城主能踏入大逍遥境界,或者更高一层。”
“如今咱们这儿呢?城主本人,城主夫人,二城主,再加上彼岸阁的两位长老,还有刚来的九位仙子——整整十二位大逍遥境以上的高手!”
“哈哈,这么一说,我倒想起那个自称天下无双的无双城了。
他们好像就一个城主宋燕回,勉强够着大逍遥的门槛吧?”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便引来一片哄笑。
“憋着做什么,想笑就笑呗!”
“哈哈哈哈——”
笑声在街角巷尾荡开,久久未散。
***
雪月城,演武场。
一袭白衣的女帝负手立在场地**。
长发束起,玉冠端正,眉间一点朱砂红痕衬得肤色愈白。
两条素白发带自肩后垂下,随风轻轻拂动。
虽仍是男子装扮,却比往日少了几分黑袍加身时的冷厉,多了些出尘的清气。
她在那里站了已有一刻钟。
四周远远围着的雪月城**,个个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惊扰。
昨日那番动静犹在眼前,连大城主都对此人礼敬有加,谁还敢造次。
女帝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要等的人还没来。
再等一刻钟。
若还不现身,她便直接去后山要人。
该给的礼数已经给足,接下来,就看雪月城接不接得住了。
忽然,她足尖微不可察地一点。
地面隐约有阵纹流转,一闪即逝。
“来了。”
她唇间低语。
话音方落,粉白花瓣自半空簌簌飘落。
花雨之后,一道青衣人影凌空踏来,衣袂拂动间,已至场中。
“是二城主!”
“二城主总算来了……这排场,果真不凡。”
“花瓣铺路,御风而行——只可惜,还是见不着面具底下的真容。”
议论声细细碎碎响起,又很快压下。
李寒衣落在女帝面前五丈之处,漫天花瓣仍在纷扬洒落。
两人目光相接。
“你就是李寒衣?”
女帝开口,声线平静无波,“既来相见,为何不以真容示人?”
面具后传来一声低哼,嗓音因遮挡显得有些沉哑:“彼此彼此。
你一介女子,不也扮作男装,不肯显露真身?”
这话一出,四周隐约响起吸气声。
“女子?岐王竟是女人?”
“难怪先前就觉得眉眼太过俊秀……”
“这般人物,配上这般修为,确实不输二城主啊。”
“今日怕是有热闹看了。”
纷纷低语并未扰到场中二人。
李寒衣握紧剑柄,又道:“女帝不在大岐理政,来我雪月城有何贵干?”
女帝唇角微扬:“听闻北离冠绝榜上,雪月城二城主李寒衣位列三甲,号称北离女子中的第一人。
今日特来领教,看看这‘第一’二字,究竟有多少分量。”
“借口拙劣。”
李寒衣冷笑,“罢了。
既然要打,我便奉陪。”
“锃”
的一声清鸣,铁马冰河应声出鞘,剑尖遥指女帝。
“亮兵器吧。
让我瞧瞧,是大岐女帝手段高明,还是雪月城的二城主更胜一筹。”
周围**见状,纷纷向后退去,一直退到百丈开外,让出宽阔场地。
半步神游境的高手交锋,余威岂是寻常武者所能承受?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聚焦于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女帝掌心微抬,神色平静道:“江湖比试,我不爱用兵器。”
“在这后唐,还没人有资格让我动刀动剑。”
“好大的口气!”
“你会为这份狂妄付出代价!”
李寒衣一声清叱,剑光如电,直刺向前。
先前与司空长风一战令她功力尽复,剑意更胜往昔,此刻出手,锋芒凛冽。
女帝望着迎面而来的剑尖,神色丝毫未变。
直至那剑锋逼近身前不足三尺之地,她才翻腕推出一掌。
掌风浩荡,竟不逊于凛冽剑气。
“徒手接剑?!”
“二城主这一剑竟被她空手拦下了!”
“连兵器都未出……这实力未免太过骇人。”
“莫急,二城主定然还未尽全力。”
“高手相争,总要先探虚实。”
李寒衣见对方如此轻易化去自己一剑,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一凝。
她收剑回势,剑身再振。
“止水剑法·第一重!”
声如寒玉,剑意陡升。
此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剑招纯粹,锋芒初露。
女帝身影倏忽模糊。
再清晰时,已迫近李寒衣身前,一掌直印对方心口。
李寒衣后撤十三步,方稳住身形。
本想试探对方深浅,反被寻到破绽。
她气息一沉,剑势再起。
“止水剑法·第三重!”
剑意流转,返璞归真。
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剑光凝练如寒潭静水,却暗涌滔天之势。
此境之上尚有玄关,若能参透,便可踏入神游之境。
女帝见此剑威势远胜先前,却仍从容不迫。
她探手而出,竟在李寒衣剑势将尽未尽之时,一把扣住了那柄宽厚的铁马冰河。
剑身寒意透掌而来,女帝只觉微凉,并无大碍。
李寒衣周身气机骤然一滞。
女帝腕底发力一送,李寒衣连退十七步,地面踏出深深印痕。
“北离第一的女子,冠绝榜上有名之人,便只有这般能耐?”
女帝话音不重,却如重锤砸在每一个雪月城**心头。
“二城主确是我北离女子之首……”
“可眼下,她似乎全然受制。”
“不止以掌对剑,竟连止水三剑的杀招都被徒手擒住。”
“难道我北离当真无人能敌她?”
“还有一人!”
人群中忽有人出声。
“谁?”
---
苗疆万毒窟。
毒公一声令下,几名部下从阴影中抬出一架囚车。
车内蜷着一人,形销骨立,宛若枯骨,衣衫褴褛似乞。
他胸膛凹陷,皮肉间可见毒虫蠕动,气息奄奄,唯有一双眼在深陷的眼窝中微微转动。
毒公指向囚车,纵声大笑:“诸位可看清了?这便是叛离万毒窟的下场!”
“中了我的骷髅术,他便成了毒虫的巢穴,日夜受蚀骨钻心之苦。”
四周围观者见状,无不胆寒。
第286章 禽兽都不如
囚车中人忽然嘶吼,从木栏间隙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五指如钩。
“莫急,”
毒公冷笑,“待会儿你们也会如此。”
他话音一顿,又缓缓道:“而且……”
鲜参凝视那人,只觉面熟,一时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这时,苏清年轻声开口:
“嗤梦,你与他之间,有血脉之线相连……若我所料不差,他应是你的父亲。”
“什么?!”
惊呼声几乎同时从嗤梦、鲜参和月姬三人口中迸出。
嗤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浑身发颤,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恨意:“老毒物……那是我爹!是你的亲弟弟!”
鲜参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
四周无风自动,沙石簌簌滚转,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蚩笠,”
她一字一顿道,“你当真连禽兽都不如。”
对面的蚩笠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竟真能认出他来!果然是血脉相连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满是得意,“没错——是我给他种了骷髅术,也是我亲手将他折磨成这副模样。
谁叫他不肯交出另一半虫术呢?我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他就是不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某种残忍的玩味:“后来有人告诉我,最厉害的拷问不是酷刑,而是……希望。”
“我告诉他,我已经抓住了你,把你送进了白猿山。”
蚩笠的目光转向嗤梦,咧开嘴,“白猿山那些畜生最爱什么,你们是知道的。
我说,只要他交出虫术,我就给你个痛快——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真的交了,还求我赶紧杀了他的女儿!”
“哈哈哈哈……可笑不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蚩笠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如今我神功将成,你们谁也拦不住我了!”
他掌心一翻,托出一只漆黑的蛊盅。
盅口微微一动,探出一只雪白的蛇头,双目赤红。
那是能操控所有兵神怪坛的奇虫——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与这虫子彻底融合。
嗤梦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明白父亲在绝境中交出虫术、甚至求对方**自己,是怎样的绝望。
那不是抛弃,是另一种以命换命的守护。
鲜参手中的拐杖早已深深**土里,看不见杖尾。
就连一旁的月姬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按捺不住。
始终沉默的苏清年此时上前半步,低声道:“姑娘,若需除恶,我可代劳。
诛杀此獠,天道不咎。”
嗤梦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血珠滴落。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小哥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若真到不得已时,我会开口。
现在……先让我和老妈,把老爹救回来。”
她转头看向鲜参:“妈,骷髅术你能解吧?”
鲜参轻轻点头:“放心,不过是骷髅术。”
蚩笠见状,反而更加从容。
他手中握着虺王的性命,自觉胜券在握——只要这人质还在,对面那母女再强也不敢妄动。
希望才是最锋利的刀,既能让人咬牙坚持,也能让人心甘情愿坠入深渊。
嗤梦脚下隐约有阵法光华流转,又悄然隐去。
她不想一击制胜。
她要让这老毒物一点点尝到绝望的滋味,折磨他的身,更要碾碎他的心。
“老毒物,”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不过就凭你眼前这些歪瓜裂枣……恐怕不够看。”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势自她周身轰然爆发,竟丝毫不逊于对面的蚩笠。
那是超越大天位的威压。
“哼,口气不小!”
蚩笠冷笑,掌心忽现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那就先试试这个——”
正是从虺王那里夺来的虫术之一,万蛛术。
蜘蛛八足颤动,坛中顿时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
“吼——!!”
陶坛应声炸裂,一道黑影纵跃而出。
那身影足有一丈多高,肤色黝黑如铁,肌肉虬结,双目空洞却泛着凶光。
十二侗秘传的杀戮兵器——兵神怪坛,就此苏醒。
那怪物挟着凶悍气息,如电般扑向嗤梦。
“九黎寨主?”
嗤梦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记得这位寨主修为不过中天位之境,此刻周身翻涌的威压却直逼大天位后期!
黑影凌空跃起,饿虎般当头压下。
嗤梦神色未变,掌心一翻,现出一柄短小弯刀。
怪物自半空猛坠而下,她迎身而上,刀锋直刺——
“铛!”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
“倒是够硬。”
嗤梦轻笑,真气自掌中奔涌而出,刀身陡然迸发凛冽寒芒,“可再硬,也得碎!”
刀光如月弧掠过。
怪物的头颅应声而落,滚至嗤梦脚边。
无首躯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
她足尖踏住那颗头颅,朝毒公方向斜睨一眼,嗤笑道:“毒老八,你折腾这许久,就炼出这般货色?”
话音未落,头颅已被她一脚踢到毒公身前。
毒公面色一沉,眼中怒意翻涌。
这女子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修为竟精进至此!
“旧部众人,花蝠子、鬼头幺——退!”
“遵命!”
“是,毒公伯伯!”
六道黑影与那对少年少女应声撤出人群,不知隐向何处。
毒公身侧,唯剩尤川一人静立。
尤川望着嗤梦方才那惊艳一刀,心中震动。
那怪物曾与他缠斗不下,此刻竟被轻易斩首。
他唇瓣微动,终究沉默——虺王已成这般模样,他又有何颜面再与嗤梦言语?
毒公忽抬手指向虺王,阴恻恻笑道:“诸位能耐,老夫见识了。
但先别急着逞威——待我的人归来,再请诸位好好尽兴。”
他身侧空间微漾,又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面阔耳肥,气度不凡,朝李嗣原躬身道:“圣主稍候,待属下那些‘宝贝’折返,眼前这些人,正好给您添些乐子。”
李嗣原微微颔首,目光幽深。
鲜参与嗤梦因虺王受制,皆未妄动,只静立对峙。
苏清年亦悠然旁观,他知嗤梦本有能耐救回虺王,却也不急——比起亲自出手,他更爱看旁人相斗。
此时他缓步上前,望向毒公身旁那人,心中已然明了。
“李存礼……通纹馆十三太保第六,礼字门主。
当年唐离边境那一战,未曾露面的几位门主之一。”
他语调平缓,却令那“李嗣原”
神色骤变。
“阁下究竟何人?”
李存礼拱手相问,眼底藏着审视。
“北离游荡客,虚名不足挂齿。”
苏清年淡淡道。
“北离之人踏足后唐,若死在此地,怕是无人收尸。”
李存礼语带寒意,想起传闻中那场惊天之战,心头微凛。
“李嗣原”
面上杀意渐浓。
苏清年却笑了,笑意里透着一丝邪气——这是他白发未生时绝不会有的神情。
“通纹馆既已归附不良帅,尔等这般勾结苗疆,连天孤星也牵扯其中……是想反手捅袁天罡一刀么?”
毒公瞳孔骤缩:“你怎知我不良人身份?!”
“不良帅谋局天下,确有通天之能。”
苏清年摇头轻叹,“可惜,苗疆这步棋他虽布得精妙,终究用不上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渐起的尘烟,悠然道:“趁此刻还有闲暇,我便多说两句罢。”
苏清年说着,缓步走到一旁的柴堆边坐下。
他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紧绷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
“当年,你们可曾想过,不良帅为什么非要让你们两个分别把毒术和虫术带回苗疆?”
他顿了顿,指尖随意捻起脚边一小块木屑,“要知道,苗疆十二侗的古法,不良帅早在百年前就已了然于心。
可他偏偏选在那个眼看就要来不及的关头,派你们行动。”
话音未落,他双指一弹,那木屑竟如疾箭般射出!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木块去势之快,连一旁的毒公与“李嗣原”
都来不及反应。
只听“咔嚓”
一声裂响,囚禁虺王的木笼应声炸碎,连他周身爬伏的毒虫也在瞬间化为粉末。
毒公与“李嗣原”
脸色骤变。
这白发青年的手段,已然强得超出了常理。
“为什么?”
鲜参忍不住追问。
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太久了。
苏清年轻叹一声:“天下大势,分分合合,纵然是袁前辈那样通天彻地之才,也逆转不了天道洪流。
他早算定后唐必被朱温所破,之所以让天孤星与天伤星带回古法、各自修习,无非是想将这万毒窟,变成一座淬炼之地,为李唐皇室留下一线血脉。”
他抬眼,目光如深潭:“正如他常说的那句话——天下是棋盘,众生是棋子。
他以山河为饵,独执钓竿。”
“竿”
字出口的刹那,苏清年屈指轻弹,一缕无形真气破空而去,速度比先前那木块更快上数倍,瞬息没入虺王眉心。
虺王身躯猛然一震。
紧接着,他干瘪的肢体如同吹气般鼓胀起来,不过十几次呼吸的工夫,便已恢复成常人模样,臂膀与腹间隆起结实的肌肉,仿佛从未受过那些折磨。
“这……怎么可能!”
毒公心中骇浪翻涌。
对方随手一指,不仅破了他苦心种下的骷髅禁术,竟还将虺王彻底复原!
此刻虺王枷锁虽未除,但功力已复。
毒公心知,眼下除了自己,恐怕再无人能制得住他。
果然,虺王身形一动,无数细密的虫影便托着他凌空飘起,稳稳落在嗤梦等人身旁。
毒公欲要阻拦,却被一片黑压压的虫云挡了回去,根本近不了身。
“老爸!”
“闺女!”
分离多年的父女终于重聚,鲜参也在近前。
第287章 五指如钩
“孩子他娘,你……你从死溪林出来了?”
蚩离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咚!”五指如钩。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鲜参一把摁下,重重砸进土里,当场磕出一个西瓜大的坑。
“蚩离,你就是这么照顾姑娘的?”
鲜参揪着他的头发,怒火直冲眉梢,“早知如此,当年我说什么也不会把闺女交给你!”
蚩离挣扎着抬起头,慌忙解释:“我也没想到蚩笠他居然……”
“轰!”
又一次,他的脸被狠狠按进地面。
“没想到?非要等闺女被抓到白猿山,你才想起来防那个毒王八?”
鲜参越说越气。
蚩离哑口无言,只好趴着任她发泄。
鲜参还要骂,却忽然顿住了。
——嗤梦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和蚩离。
“老爸,老妈……”
女儿把脸埋在他们中间,低声呢喃。
鲜参神色瞬间软了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嗤梦的头发。
蚩离也悄悄把手覆了上来,握住鲜参的手背。
鲜参身子微微一僵。
隔了十几年,再次碰到这双手,掌心里已全是粗糙的老茧,早不复少年时光滑的模样。
苏清年望着眼前那一家三口温情相拥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也浮出淡淡的笑意。
他何尝不向往这样的时刻?只是现实留给他的,除了母亲定下那桩棘手的婚约,便是替父亲收拾没完没了的烂摊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月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柔和却坚定:“公子,月姬会一直陪着您。”
另一边,蚩离、鲜参与嗤梦三人终于松开彼此,从重逢的激动中平复下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置毒公。
可就这么片刻工夫,那毒公竟已将奇虫吞入腹中,与虫身彻底融合!
“哈哈哈哈……奇虫终究还是归了我!”
毒公嘶哑的笑声响起。
他五感已失,全凭体内毒虫维系生机,此刻借虫震动发声,话语中满是癫狂:“就算是不良帅布下的局,又能奈我何?如今我炼成兵神怪坛,天下还有谁能阻我!”
苏清年闻言,却忽然笑出了声。
“连世间真正的力量都未曾见识过,”
他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兵神怪坛,就算以大天位高手为材炼制,实力至多也不过攀至大天位之上。
靠这等取巧之法,永远不可能突破到天罡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可知,此前唐离边境一战,不良帅与其余四位前辈仅以五人之力,便拦下了近百位天罡位高手。
在那五人面前,即便是十多位天罡境强者联手对付其中一人,也不敢贸然出手。
何况——”
他瞥向毒公身后那些眼神空洞、行动僵硬的兵神怪坛傀儡,轻蔑道:“何况这些没有神智的杂鱼。”
“好大的口气!”
李嗣原大笑出声,“将大天位之上称作杂鱼?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妨报上名来!”
一旁的月姬衣袖轻拂,裙摆微扬,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凛然。
她冷冷开口:“公子的名讳,岂是尔等可以随意探问的?你们只需知道公子的称号便是。”
“哦?”
李嗣原眯起眼睛,“这般嚣张,那称号又是什么?”
月姬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冠绝榜首,北离书仙。”
“什么?!”
那名号入耳的瞬间,李嗣原手中折扇“啪嗒”
一声坠地。
他原本刻意压低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北离……北离书仙?唐离边境那一战,剑斩仙人的……北离书仙?”
当年大梁覆灭后唐,创立玄冥教。
原本大歧与大晋两大诸侯王应当联手对抗大梁及玄冥教的势力,最终却是玄冥教与通纹馆联合,转而进攻大歧的幻影坊。
这背后的根源,正是唐离边境那场涉及仙人的大战。
玄冥教与通纹馆得了某些存在的授意,企图夺取仙人陨落后留下的道果,却遭到幻影坊的拼死阻拦。
彼时歧王亲率幻影坊三位至高天圣姬,加上一位后来赶至的北离天罡境高手,五人合力,竟将玄冥教与通纹馆倾巢而出的联军生生击退。
自那以后,玄冥教与通纹馆便彻底联手,誓要先吞并幻影坊。
这些往事,李存礼自然知晓。
但他当时正赶往苗疆,对边境之战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所有消息都是后来通纹馆内部传递的。
唯有“北离书仙”
剑斩仙人,以及“北离酒仙”
天罡境的威名,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此刻他浑身微颤——他本是受通纹馆圣主李嗣原之命,伪装成李嗣原的模样前来,只为让毒公更加重视此次合作。
他缓缓弯腰,手指发颤地拾起地上的扇子,喃喃自语:“难怪……难怪他对当时的情形了如指掌。
据说那一日,天上原本有六位天罡境以上的高人拦截那支由数十天罡位强者组成的队伍,见下方幻影坊渐显不支,才派了其中……最不擅长打架的那位北离酒仙下来帮忙。”
“能让整个通纹馆和玄冥教的顶尖高手都无可奈何,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守在分界线前的,正是北离那位已达天罡境的酒仙。”
“可对那几位而言,差距竟如此悬殊。”
“北离书仙……北离酒仙!”
李存礼的嗓音与先前假扮“李嗣原”
时截然不同。
在那人面前,他早已无所遁形。
“难怪……难怪能像游戏一般就将虺王救出!”
“书仙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李存礼算是开了眼界!”
李存礼说着,忽然抬手揭去了脸上的面具,手持折扇,朝苏清年躬身行了一礼。
苏清年淡淡一笑:“没想到我的名头,在你们通纹馆里竟有这般响亮?”
“呵呵,当日那一战,还多亏了我身边的嗤梦和月姬,我才能脱身战场,调息恢复。”
毒公等人见李存礼主动卸下面具,心中亦是一惊。
只是他对当年唐离边境那场仙人之战,并不像李存礼那样心存敬畏。
鲜参与蚩离更是从未听闻这些旧事,只听李存礼此刻说起,虽不明详情,却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鲜参此前虽从嗤梦口中略知一二,却未料到苏清年的实际能耐,比嗤梦所说的还要更胜几分。
李存礼听苏清年此言,方知当日从战场带走昏迷之人的,正是眼前的嗤梦与那名唤月姬的女子。
“书仙大人亲临此地,不知有何指教?”
李存礼问道。
月姬向前迈出一步,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公子的来意,还需向你禀报不成?”
“你只需知道,当日除了你们通纹馆,其余参与拦截公子与我们的人,都已伏诛。”
“你们通纹馆虽未直接卷入最后的围杀,但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既然你是李嗣原最信任的几人之一,又是通纹馆的人……”
“即便公子愿意放过你,我也绝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离开。”
月姬说着,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束衣剑。
她气势凌人,面对万毒窟与通纹馆众人,没有丝毫容情之意。
撕下面具的李存礼见状,脸色难看,却暂时不敢妄动。
对面那女子虽未展露气息,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此时动手,并非良机。
李存礼目光扫过对面五人,忽然留意到一个细节——那位书仙,尽管方才两招堪称惊艳,可气息却隐隐有些不对,加之满头发白,与传闻中的形象并不完全相符。
李存礼不再言语,只静立原地,默默等待。
虺王一家三口也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观望着局势。
不多时,几声如同猛兽嘶吼般的嚎叫从远处传来。
对面的毒公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用了!”
“管你是什么北离书仙,还是什么仙人之战……”
“在我的这些兵神怪坛面前,统统都要被碾碎!”
毒公话音未落,他头顶上方骤然冲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正是仍旧连体的花蝠子与鬼头幺!
经过兵神怪坛的炼制,两人的躯体已发生骇人异变,不仅坚硬如铁,更拥有超越大天位的功力。
二者联手,实力绝非寻常。
花蝠子与鬼头幺朝着鲜参和嗤梦发出嘶吼,随即身影如电,直扑嗤梦而去。
在毒公得意而张扬的大笑声中,整个万毒窟内外,此起彼伏地响起兵神怪坛那非人的吼叫声。
同一刻,嗤梦等人神情一凛,全神戒备。
毒**顶,数道身影骤然破空而出!
那六名旧部成员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个个不逊于大天位境界。
显然,那兵神怪坛确有诡谲之力,能将中天位以下者强行拔升至中天位实力,而原本的中天位高手经此炼化,更能突破一层,直抵大天位。
至于本就身在大天位的花蝠子与鬼头幺,经怪坛淬炼后,修为已跃升至大天位之上。
二人联手夹击之势,即便寻常大天位之上的强者,也难以正面硬撼。
眼看花蝠子与鬼头幺化作两道残影,已扑至嗤梦面前——
嗤梦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乱金柝。”
***
北离江湖中,能与雪月剑仙李寒衣并肩而论的女子,恐怕唯有一人。
“便是新晋枪仙,司空千洛。”
“虽说司空千洛是李寒衣的晚辈,可上一战两人平分秋色。
假以时日,新枪仙超越雪月剑仙,未必不可能。”
“可惜眼下……北离武林年轻一辈的女流之中,确实无人能压过李寒衣了。”
四周的议论隐约飘来,李寒衣听在耳中,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偌大北离,难道真要靠她一人撑住这场面?可她从未想过要担什么名声重负,此刻所求,无非是击败眼前之人。
第288章 月夕花晨
这女子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徒手便接住了她的铁马冰河——这柄名列北离第三的宝剑。
李寒衣眸光转冷,内力再无保留,十成力道灌注剑身,随即再度提升,直至十二分。
“剑名——”
“月夕花晨。”
铁马冰河应声挥斩,原本飘散四周的万千花瓣随剑势流转,如一场绯色风暴环绕她周身。
女帝望着眼前绚烂却又杀机凛冽的景致,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兴致。”这一剑,还算有点意思。”
她朗声笑道。
李寒衣面色如霜,并未因这句称赞缓和半分。
女帝却又悠悠接道:“虽没什么大用,倒着实好看。”
语气轻描淡写,目光里那点欣赏也显得漫不经心。
李寒衣胸中怒意骤涌,剑势再催,劲力已逼至十三分极限。
“唰——”
铁马冰河携着漫天飞花与全部怒意,直劈而下!
女帝不闪不避,只抬起一手,掌心浮现出流转的奇异法印。
“巽字。”
花雨剑气轰然卷至,却在触及女帝身前时,被一道凭空升起的木墙尽数挡下。
那木墙看似寻常,可锋利无匹的剑气撞上,竟真如脆弱花瓣碰上厚实木头般,纷纷力竭坠地,剑气消散。
李寒衣心头一紧,立即引动剑意,驱使花瓣绕过木墙,从四面八方向女帝袭去。
女帝似有所觉,竟随手撤去木墙,任由花雨将自己吞没。
万千剑气花瓣瞬间将她裹成绯色之茧,凌厉剑意在其中不断切割。
可李寒衣眉尖未展——她清晰感觉到,所有剑气在触及女帝身体的刹那,皆被一层无形隔膜阻住,再难深入分毫。
下一刻,花瓣中心忽然透出一点金光。
那金光迅速扩散,愈来愈盛,不过呼吸之间,已将整座演武场映成一片灿金。
女帝周身金芒流转,所有缠绕的花瓣与剑气如遇骄阳的薄雪,顷刻消融殆尽。
李寒衣的倾力一击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四下一片寂静,围观者皆瞠目结舌。
“这……这怎么可能?”
“方才那一式‘月夕花晨’,可是雪月剑仙成名已久的绝技!”
“前些日子她还一剑劈开了整座登天阁呢!”
有人颤声提起旧事,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远处正在修缮中的楼阁残影。
却听另一道嗤笑声响起:“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一座木楼岂能与当世强者的护身罡气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窸窣的附和声。
事实摆在眼前——李寒衣的剑招能斩断高楼,却破不开那女子周身流转的无形屏障。
李寒衣面覆寒霜,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并非因绝招被阻而恼怒,真正令她心神震荡的,是对方施展的两种手段都透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巽位化木,护体金光……”
她长剑遥指,声音冷冽如冰,“这两样术法,根源相同吧?”
对面的女子唇角轻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哦?你竟也见识过他的手段?”
李寒衣心头一刺。
如何能没见过?先是那诡谲难测的奇门术法让她束手无策,后又被同样一道金光逼得进退维谷。
这些记忆如鲠在喉,她却不可能在此人面前吐露半分。
一股滞涩的郁气堵在胸腔。
她的未婚夫,竟将这等玄妙秘法传予旁人,而此刻这女子正仗着所学,步步紧逼要与她分个高下。
女子负手缓步向前,对指向自己的剑锋视若无睹。
直至两人相距不足两丈,她才悠然开口:“不说说你是如何领教那些手段的么?还是说……你想问,为何我能习得这些,而你却反被其所制?”
那调侃般的语气让李寒衣即便隔着面具也感到脸颊发烫。
她忽然厉声道:“不知廉耻!明知他已订下婚约,仍要纠缠不休。
怎么,你们二人串通一气,是打算逼我让出这正室之名不成?”
女子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当初在他初现锋芒时,第一时间提出退婚的,不正是你么?既要退婚,又指望别人为你守节立碑?”
“我……我那只是需要时日考量!”
李寒衣气息微乱,“难道要我就此嫁给一个素未谋面、毫不了解之人?”
“那么考量结果如何?”
女子笑意转冷,“见他光芒万丈、剑压北离,甚至斩落仙人之后,才幡然醒悟?知晓他身怀旷世奇术,得其一便可傲视天下,于是又生了心思?”
她轻轻摇头,“北离的雪月剑仙,倒是很懂审时度势。”
李寒衣剑尖猛地前递半寸,似要喝止对方,却又忌惮重蹈覆辙,不敢真正刺出。
她强压怒火道:“我身为他的未婚妻子,习不得他的秘传,反倒让你这不明伦理、不辨是非之人学了去?”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倏然消失。
下一瞬,女子已贴身近前,屈指在铁马冰河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鸣乍起,磅礴劲道顺着剑身震荡而来。
李寒衣虎口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名剑坠地,铿然作响,仿佛连带着她身为剑仙的尊严也一同摔落尘泥。
一名剑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落佩剑,再无更甚的羞辱。
四周雪月城**个个面红耳赤,怒意盈胸。
这举止无异于当众掴了雪月城一记耳光。
眼下二城主已然受挫,若要挽回局面,恐怕唯有请出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城主了。
然而此刻的大城主,似乎并未现身城中。
女帝的目光如冰,冷冷落在李寒衣身上。
李寒衣的右手微微发颤,显然是方才与铁马冰河那一记硬撼所致。
即便如此,她依旧昂着头,神情里不见半分屈服。
她甚至扬起嘴角,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锐利:“怎么?被我戳中心事,便按捺不住了?”
笑声从她喉间逸出,清冷而短促。
她并未去拾起落在一旁的剑。
周身气息却无声凝聚,仿佛有看不见的波澜在涌动。
紧接着,她肩背轻轻一振——
“喀、喀喀……”
覆在她脸上的那张面具应声碎裂,残片簌簌坠地。
面具之下,那张令江湖惊叹的容颜再无遮掩。
眉目如画,肤光胜雪,确然是世人想象中“小仙女”
该有的模样。
雪月城内外,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凝住。
“雪月剑仙……竟自己震碎了面具?”
“当真……好看得紧。
都说‘淡眉如秋水’,今日才算亲眼得见。”
“二城主为何要这么做?”
“这般瞧去,竟似才二十出头的姑娘家。”
“谁又能想到,雪月剑仙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呢?”
“好!太好了!总算得见剑仙真容!”
“从今往后,北离江湖第一女侠之名,非雪月剑仙莫属!”
“正是!”
“说得对!”
议论声隐约传来,女帝却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生得倒是标致,”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可惜了这副容貌底下,藏着的却是恃强凌弱、蛮横无理的心肠。”
“你只知他修为通天、秘法超绝。”
“你只知我等习得无双秘术,战力卓绝。”
“却不知他当年面对仙人时,经历过何等艰辛与无奈。”
“天罡境之身,自斩一刀,甘冒奇险,独承仙人之怒。”
“若非我等在战后略尽绵力,他只怕还要经受更多磨难。”
“这些,你从不知晓,也从不在意。”
“你在意的唯有自己,只想借着那纸婚约,从他身上谋取好处。”
“李寒衣啊李寒衣,北离人人称你一声‘小仙女’。”
“却不知你这般心性,怎配得上这三字。”
女帝语速不疾不徐,却一句接一句,如重锤砸落。
每一字都像在剥开李寒衣层层的伪装,正如她自己亲手震碎面具那般——这番话,也将她深藏心底的那张假面,击得粉碎。
李寒衣怔住了。
这些往事,她确实从未听闻。
于情于理,在苏清年身处困境之时,她都应当伸出援手。
女帝的话语让她仿佛看见当年景象:仙人威压之下,那人独力苦撑的艰难与孤绝……难怪女帝能得他传授秘法,那想必是她曾于危难中相助所获的回报。
想到这里,李寒衣胸中那股郁结的怒气,竟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她抬眼,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你说这些,是在向我解释你这身秘术的来历?”
女帝瞥她一眼,神色倨傲:“本王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不过是想当面羞辱你罢了。”
李寒衣气息一滞:“你——!”
她袖袍一甩,显然极不喜对方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直说吧,”
她压下情绪,冷声问道,“你今日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既然话已挑明,便不必再绕弯子。
女帝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本王看上他了。”
“此来只为告诉你:一月期满后,老老实实退了那桩婚事。”
“否则——”
“我若偏不退呢?”
李寒衣迎着女帝的目光,分毫不让。
“那本宫就打到你跪地求着退婚!”
女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寒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就凭你?”
“我承认你有些本事,”
她稳住气息,周身剑意隐隐流转,“可我李寒衣,也绝非任人揉捏的泥人!”
话音未落,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身影已再度袭来。
李寒衣颈后寒毛一竖,想也不想便疾速向后飘退,暂避锋芒。
女帝探出的手堪堪落空,只拂过一缕残留的剑气。
她并不急躁,身影凝立半空,淡淡道:“躲得了一时,你能躲一世么?”
说罢,她身形再动。
这一次,快得只剩残影。
第289章 再无还手之力
脚下玄奥的阵图无声展开,光华流转间,她的速度在这方寸之地已臻化境,李寒衣的腾挪与之相比,竟慢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术法随念而生,李寒衣急退的前路上,大地轰然隆起,九条狰狞土龙破土而出,龙首昂然,封死所有去路,更有炽热烈焰凭空燃起,化作一片火海。
退路已绝。
远处观战的雪月城众人见此景象,无不色变。
“这……这才是女帝真正的实力?”
“先前她根本未尽全力,二城主才能与之周旋至此!”
“一旦全力施为,竟是完全碾压……”
“千洛师姐纵然再苦修数年,怕也未必能敌啊。”
“二城主的剑若脱手,便再无还手之力了。
想不到未尝一败的雪月剑仙,近日先与后辈战平,今日竟要败得如此……彻底。”
“后唐之人,竟强横至此么?莫非我北离当真无人了?”
“唉,确已……青黄不接。”
李寒衣置身于烈焰与土龙的包围之中,炽风扑面,龙吟低沉。
这绝境竟让她恍惚想起当日那人——七步扶摇,便让已达逍遥境的她也束手无策。
眼前的女帝气息已至半步神游的巅峰,更兼那人的秘传之术,自己竟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功,全然落在下风。
无路可退,便唯有孤注一掷。
李寒衣眼中厉色一闪,将所剩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尽数凝于掌缘,化掌为刀,携着决绝的剑意,凌空劈向女帝!
女帝的身影却在此时倏忽掠近。
那困锁八方的土龙、烈焰竟随她心念一动,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面对李寒衣这搏命般的掌刀,她不接不挡,只纤手一拨,巧妙化开凌厉劲气,另一掌已无声无息地印在李寒衣胸口。
“噗——”
血雾当空喷洒。
李寒衣身形剧震,脑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败了么?
不,还未结束!若我得习那般秘法,结局未必如此!
然而女帝没有给她丝毫喘息之机,身影如影随形,再度逼近。
半空中无处借力的李寒衣,被又一掌重重击在腹部。
“嘭!”
沉闷的击打声伴着罡风四溢。
李寒衣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地,尘土飞扬,地面陷下一个浅坑。
女帝翩然落地,衣袂轻拂,居高临下地睨着尘埃中狼狈的身影。
她缓步上前,绣鞋停在李寒衣眼前,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李寒衣,你的本事,仅止于此么?纵我不借秘术,你亦非我敌手。
识时务者,痛快退了婚约。”
“咳咳……”
李寒衣剧烈咳嗽,鲜血自唇角不断溢出,她却挣扎着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偏、不、退!”
***
万毒窟外。
无数身形佝偻、衣衫褴褛、面目呆滞如同野兽般的人,正从山林荒野的各个角落涌出,漫山遍野,沉默而疯狂地奔向那幽深诡异的洞窟入口。
那些怪物速度惊人,带着汹涌的气势扑来。
即便是最普通的个体,实力也堪比中天位高手。
它们漫山遍野,如同蝗灾般涌向万毒窟深处。
领头的那几只,力量更是超越了大天位的层次。
万毒窟中,连体的花蝠子与鬼头幺率先向嗤梦发起袭击。
紧接着,旧部六人紧随其后,每人周身的气息都不弱于大天位。
这样的实力与规模,即便是后唐江湖中最强的三大势力——幻影坊、通纹馆与玄冥教——明面上也拿不出如此阵仗,唯有退避。
八道身影凌空扑下,威势比先前的九黎寨主更为骇人。
嗤梦却毫无惧色。
她自身功力不过刚过大天位,却只竖起双指,轻吐三字:
“乱金柝。”
“叮——”
一声清响,空中八人骤然凝固,仿佛被时间冻结,动弹不得,诡异地悬在半空。
“什么?!”
毒公双目泛白,面容扭曲。
李存礼心中剧震。
他早知道那位书仙深不可测,却未料他身边的女子也如此可怕。
李存礼自身已是大天位,通纹馆中能稳压他的,唯有义父李克用与圣主李嗣原。
可眼前这些经毒公改造的旧部,个个实力不在他之下。
在对这股力量感到惊骇之时,嗤梦举手间定住所有人的手段,更让他心底生寒。
毒公张口,一条白蛇自喉中探出,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这声音对空中被定住的八人毫无作用。
毒公反应极快,立即催动更多的兵神怪坛。
密密麻麻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现,几乎要淹没整座万毒窟。
“哈哈哈哈哈!”
毒公大笑,“任你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敌不过我十万兵神怪坛!它们每一个都有中天位以上的实力,碾死你们,如同碾死蝼蚁!”
在笑声中,无数兵神怪坛从崖壁、洞顶跃下,黑压压一片,景象骇人。
蚩离望着涌来的怪潮,皱眉道:“婆娘,你们十二侗弄出来的这东西,可真够麻烦的。”
鲜参白他一眼:“什么叫‘我们’弄的?你不知它的来历?”
蚩离摇头:“罢了,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吧。
这些东西虽无神智,但实力和数量实在让人头疼。”
“擒贼先擒王。”
鲜参低声道,“只要除掉毒公嘴里那条蛊虫,这些怪物自会失控。”
蚩离看向嗤梦:“姑娘,你既能定住他们,不如直接制住蚩笠,我们再出手?”
嗤梦却摇头:“不行。
被我定住的目标,旁人若攻击,会遭反噬。
况且——”
她嘴角微扬,“我不想让他输得太快。
我要让他一点点绝望。”
她转向苏清年,眼中带着期待:“小哥哥,你手段那么多,有没有法子解开这些人的控制?”
苏清年微微一笑:“稍等,我查一查。”
话音未落,他胸前已浮出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卷。
那本伴随他多年的道书此刻正静静摊在膝头。
对面的李存礼呼吸骤然急促——江湖早有传闻,书仙一身玄妙术法皆源于此书。
若能得到它,何愁不能跻身当世顶尖高手之列?只是这道书向来与他形影不离,外人连藏在何处都无从知晓,更别说夺取了。
蚩离打量着神色自若的苏清年,转头问女儿:“丫头,你这是从哪儿请来的帮手?瞧着倒是气定神闲。”
嗤梦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是在中原遇见的小哥哥呀!他可厉害了,会好多稀奇古怪的法术呢!”
她望向正垂目阅书的苏清年,语气里满是信赖,“既然小哥哥在翻书,肯定能找到对付兵神怪坛的法子。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相信他!”
“好。”
蚩离与鲜参相视点头。
女儿信的人,他们便信。
嗤梦闻言笑得更欢,随即眼神倏然凌厉:“那么——现在开始吧!”
“乱金柝,解!”
话音落下的刹那,悬在半空的八道身影骤然挣脱束缚,再度扑杀而来。
嗤梦唇角勾起冷冽弧度:“爹娘,花蝠子和鬼头幺交给我。
解决了他们就来帮你们。”
鲜参与蚩离齐声应下。
嗤梦足尖一点,持刀迎上!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瞬息,地面轰然炸开九道土龙,抢先一步撞上花蝠子二人。
几乎同时,嗤梦的身影已至,刀光如电划过——连接两人的手臂应声而断!
断臂并未让这两具兵神怪坛倒下,反倒像解开了某种禁制,凶性更盛。
嗤梦早有预料,神色从容。
奇门阵法已然布下,在此局中她便是主宰,更能借阵法催动万千蛊虫。
另一侧,鲜参与蚩离联手应对六名旧部所化的怪坛。
鲜参蛊术精绝,功力已至大天位之上,加上蚩离相助,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毒公却浑不在意。
除了眼前这些,其余数千兵神怪坛早已涌入万毒窟,将各处要道围得水泄不通。”放心,他们扛不住这等阵仗。”
毒公对身侧的李存礼悠然道,虽知对方身份有异,态度却一如往常。
李存礼凑近低语几句。
毒公轻笑:“无妨,去吧。”
人影悄然而逝。
花蝠子与鬼头幺在嗤梦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六名旧部亦难占上风。
毒公目光转向**阅书的苏清年,袖袍一挥,十道黑影疾射而出——九具中天位,一具大天位,直扑那方!
月姬闪身挡在苏清年面前,束衣剑铿然出鞘,剑身流转金光。
“想动公子?”
她手腕轻振,剑光如虹掠过,为首那具大天位怪坛的头颅已飞旋而起。
毒公拍手称赞,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好身手,果真是女中豪杰!若将你炼入兵神怪坛,只怕比花蝠子、鬼头幺更胜一筹。”
他衣袖一挥,三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月姬与她身旁**的苏清年。
苏清年垂眸翻动书页,对外界的厮杀恍若未闻。
他相信月姬与嗤梦足以应对,此刻只想读完手中这本道书,顺便领悟其中记载的秘术。
那三十具兵神怪坛实力皆在中天位至大天位之间,但月姬剑光如雪,身法似电。
她以望气之术洞悉每一处破绽,真武罡气护体,攻守皆如磐石。
剑锋所至,纵是兵神怪坛坚如铁石的躯体也被轻易斩开;而怪坛的猛攻撞在罡气之上,竟连她衣角也未能掀动。
不过片刻,三十具怪坛已折损大半,仅剩寥寥数具残兵,再难构成威胁。
蚩离瞥见月姬的战绩,忍不住咂舌:“媳妇儿,咱们也得加把劲了!你看人家那边,都快清场了。”
鲜参反手敲了他一记爆栗:“还有闲心看别处?看来你压力不够大,再分你两个!”
“哎哟,我这旧伤还没好全呢!”
蚩离连连叫苦。
此时三十具兵神怪坛已尽数倒地,毒公却再度召出五十具。
第290章 确实有趣
黑压压的身影涌来,月姬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这般阵仗,竟让她想起梦中试炼的苦战。
她本可主动出击速战速决,但余光扫过安然读书的苏清年,终究选择固守原地,剑光如瀑倾泻,每一击必有一具怪坛碎裂。
忽然,所有扑向月姬的兵神怪坛齐齐转向,如潮水般冲向苏清年!黑影之中竟混入一道白衣——李存礼藏身其间,欲趁乱夺书。
他要等兵神怪坛先重创苏清年,再伺机出手。
月姬心头一紧。
这些毫无神智的傀儡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狡诈?距离虽不远,但怪坛变招太快、数量太多,她已来不及回防。”公子!”
她急唤出声。
苏清年却恍若未闻。
他合拢道书,从柴堆上缓缓起身,舒展筋骨时长发如雪垂落,姿态慵懒。”书看完了,”
他淡淡开口,“确实有趣。”
话音未落,数十具兵神怪坛与李存礼已扑至面前。
苏清年并指轻抬,低诵真言:
“兵字秘——”
“定。”
刹那间,所有袭来的身影凝固在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
这并非嗤梦的乱金柝之术,而是他刚从道书中悟得的控兵秘法。
兵无常势,如水无定形,凡天下兵器,皆可为其所驭。
那些被炼制成兵神怪坛的躯体,此刻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数十道僵立的身影里,忽有一袭白衣疾射而出,手中长剑如电,直刺苏清年面门。
李存礼方才察觉周遭兵神怪坛竟同时凝滞不动,唯剩自己一人前冲,心头骤然一沉——
孤身一人,岂是对手?
月姬的身影在旁侧倏然消散。
再现时,已无声护在苏清年身侧。
她未出束衣剑,只探出一只纤手,掌心流转淡金微光,稳稳擒住李存礼刺来的剑锋。
“什么?!”
李存礼骇然,未料这女子身法快至如斯,竟能瞬息拦阻于前。
长剑如陷磐石,再难进退分毫。
“铿——”
清响乍起,剑身应声而断。
下一刻,剧痛自肩锁骨处炸开——月姬的束衣剑已穿透他的肩胛,向上一挑,整条手臂顿时失力垂下。
剑光再闪,另一侧肩膀亦遭洞穿。
双臂尽废。
李存礼惨呼未绝,已颓然跌跪于地。
苏清年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闲散:“计策倒是不差。”
“可惜,毫无用处。”
“人该多读点书,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若换作是我,先前便会逃,而非白白送命。”
他摇摇头,转身不再理会,只朝嗤梦方向扬声道:
“还没好么?再拖下去,我可要出手了。”
目光掠过鲜参与蚩离,二人正将最后一名旧部击溃。
嗤梦轻笑,手中利刃挥落——
花蝠子头颅滚地。
一旁的鬼头幺早已气绝。
“解决啦,小哥哥!”
“你的书可看完了?”
她笑吟吟望来。
苏清年微微颔首。
此刻蚩离与鲜参亦将毒公麾下最后一名强者制伏。
毒公面色青白交加,仍强自喝道:“就算你们赢了这几人……其余万千兵神,你们又如何抵挡!”
他嘶声令下,万毒窟内外聚集的上万兵神怪坛同时发出震天吼啸。
苏清年缓步上前,并指轻挥——
那数十具凝滞半空的兵神怪坛陡然飞向毒公!
“我的控兵之术,”
“你的驭蛊之法,”
“你说……孰高孰低?”
他含笑抬指,术法凝结。
顷刻间,方才还在咆哮的万千兵神,如被抽去筋骨般纷纷瘫倒在地。
万毒窟内外,那些狰狞的兵神怪坛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僵直倒地,再无声息。
毒公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他仓皇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惊惧:“川儿!拦住它们!万毒窟部众听令,给我拦住!”
听到他这失了方寸的呼喊,嗤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高举手臂,清亮的声音响彻洞窟内外:
“万毒窟的族人听着!真正的虺王在此!”
“毒公才是背叛万毒窟的罪人!他囚禁虺王,更对自己的亲兄弟施以骷髅邪术!这等狠毒之辈,难道要让他继续祸乱苗疆吗?”
她目光扫过四周犹疑的面孔,厉声道:“不想被日后清算的,现在就退出万毒窟!否则——”
嗤梦指诀一变,脚下花蝠子与鬼头幺的头颅便凌空浮起,悬在众人眼前。
待升至高处,她五指猛然收拢,狠狠一握!
“砰!”
两颗头颅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猩红血雾,纷纷扬扬地洒落,沾在许多人的衣襟与脸颊上。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颤抖与吸气声。
“虺王仁厚,毒公残暴!我等愿追随虺王!”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随即,兵器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转身朝窟外奔逃。
他们忠于的是万毒窟,而非那个已然疯狂的毒公。
转眼间,毒公身前便只剩下尤川一人。
与奇虫融合后,毒公的身体早已被蛀空,再无半分力气。
面对那几十具飞扑而来的可怖怪坛,尤川独自挡在前方,形单影只。
毒公嘶声张嘴,寄居在他喉中的奇虫发出刺耳的尖鸣,然而那些兵神怪坛毫无反应。
“不可能……我十多年的心血,怎会无用!”
毒公不甘地低吼,面目扭曲,“动啊!给我动起来啊!”
无人再听他号令。
他猛地扭头,对尤川急道:“替我挡住!为父日后归来,定为你——”
话未说完,他已欲转身逃窜。
断臂的李存礼倚在柴垛旁,望着这兵败如山倒的场面,眼中一片死灰。”逃不掉的……在她们面前,谁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惨笑,深知苗疆兵神怪坛一毁,通文馆称霸的野望也随之破灭。
另一边,嗤梦望着独自面对兵神怪坛的尤川——那个儿时一同长大的哥哥,眼中并无波澜。
她低声念动蛊咒,一只小虫自尤川衣襟内飞出,落入她指尖。
那是她多年前种下的石头蛊。
嗤梦两指一碾,蛊虫碎裂。
尤川似有所感,抬眼望向她的方向。
隔着纷乱的人群与飘散的血雾,他看见嗤梦的脸,和她那点染朱砂的唇。
朱唇轻启,没有声音,但尤川读懂了她的话语。
“尤川,念在旧日情分,我会替你收尸。”
尤川缓缓闭上了眼睛。
万毒窟即将重归虺王,他作为毒公义子,已无立足之地。
而虺王的遭遇,更在他与嗤梦之间划下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毒公狼狈逃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便在此时,一具身形魁梧、气势骇人的兵神怪坛猛然探出手臂,五指如刀,瞬间贯穿了尤川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他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尤川倒下的那一刻,视线尽头是毒公仓皇逃窜的背影。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他模糊看见毒公面前立着五道身影——那是虺王麾下最忠实的臂膀。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远处,嗤梦收回望向尤川的目光,转而落在苏清年身上。
两人皆是一头白发,可这位小哥哥与尤川截然不同。
不论实力手段,单是那份清晰的爱憎与磊落的善恶观,便已隔开云泥之别。
“小哥哥,”
嗤梦声音低了下去,“那些已经变成兵神怪坛的人……还能救回来吗?”
苏清年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放心,我传你一道术法。”
他掌心浮起温润光晕,缓缓没入嗤梦眉心。
片刻间,嗤梦已了然于心。
“此法并非秘藏,你可将它传遍万毒窟,乃至整个苗疆。”
苏清年道,“以防日后有人再动歪念。”
嗤梦眯起眼笑了:“小哥哥想得真周全!”
她转身拉住父母的手:“老爸、老妈,这术法名叫‘兵解之术’,原是一门自毁的法子。
经小哥哥改动,又融入了兵字秘,如今成了专克兵神怪坛的奇术——不仅能唤醒被奇虫操控的人,就算对上战力全开的怪坛,也能以下克上。”
虺王与鲜参对视一眼,皆是惊喜。
“这下好了,十二侗的古法祸根,总算能彻底斩断!”
虺王大笑,“我要让这术法传遍苗疆,叫人人都不再受那怪坛之苦!”
他转向苏清年,郑重长揖:“先生大才,万毒窟永感此恩。”
苏清年托住他的手:“虺王不必多礼。
兵神怪坛违背天理,我不过做了该做之事。”
正说着,毒公已被虺王的几名兄弟押到跟前。
嗤梦一步上前,狠狠掐住毒公的脖颈。
“毒王八,你也有今天!”
她咬牙道,“你加在我爹身上的痛,我会一点不少还给你!”
四周寂静,无人阻拦。
连苏清年也只是静静看着。
他从来不是圣人——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便是他的道理。
片刻,苏清年忽然开口:“他五感已失,寻常折磨并无知觉。
除非将奇虫炼化,反哺其身,或许能恢复些许痛感。”
嗤梦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呀?”
苏清年微微一笑:“这样,你的心结方能真正解开。
念头通达,日后破境天罡也会更顺遂。”
“嗯!”
嗤梦重重点头,靠向他身侧,“我会好好修炼的,小哥哥。”
她倚着他,像寻常人家的小妹倚着兄长,窗外风雨已歇,天光正缓缓亮起来。
看着虺王和鲜参久别重逢后紧紧相握的手,毒公在一旁不住地讨饶,嘴里翻来覆去说着各种辩解与哀求。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他暗中试图施展秘术,也被鲜参随手化解。
“双生障?”
鲜参轻笑一声,“毒王八,亏你想得出来。
第291章 杀了反而可惜
你莫非忘了,我是十二侗的圣女?这点小把戏,随手就破了。”
毒公之事就此了结。
万毒窟上下重新拥立虺王为首,鲜参亦从旁辅佐。
至于李存礼,苏清年示意月姬放他离去。”此人留着尚有用处,”
苏清年说,“杀了反而可惜。”
万毒窟的**终于平息。
在嗤梦、虺王与鲜参的传授下,兵解之术遍传苗疆,那些沦为兵神怪坛的人逐一获得解脱。
为此,万毒窟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席,邀请苗疆各部前来,连死溪林的疸族亦在其中。
毒公的恶行早已传开,加上各部族中先前无故失踪者皆是被他掳去炼制怪坛,种种缘由叠加,使得苏清年与嗤梦成了这场盛宴中最受瞩目之人。
虺王与鲜参也特意将风光让予他们。
宴席间,一股股源自苗疆大地的无形力量向着苏清年汇聚而来——那是兵解之术解除束缚后,众人身上散出的因果与愿力。
若非嗤梦深知苏清年性情,极力推辞,那些人几乎要将他奉若神明。
各部落纷纷献礼,亦有女子上前邀舞,皆被嗤梦以万毒窟圣女的身份拦下。
苏清年本不喜这般喧闹场合,自觉留在这里反倒扫了他人的兴致,便独自离席,寻了一处山巅**调息。
于他而言,寻常修炼已无太大意义。
此刻他正凝神淬炼方才获得的因果与愿力。
在这股愿力的温养下,他隐隐感到体内道伤似乎舒缓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月姬悄然来到身侧。
她挥手铺开一方丝绸,在苏清年身旁屈膝坐下。
尽管苏清年闭目不语,月姬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公子,白日里的事,月姬虽不甚明白,却知您身上定然发生了极不寻常的变故。”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月姬能否……凭嗤梦妹妹所言斗胆一猜,问您一句?”
苏清年没有睁眼,只静静听着。
“公子,”
月姬眼角已泛起泪光,“您……还剩多少时日?”
苏清年长长叹了口气。
“三年。”
“三年……”
月姬喃喃重复,脸上强撑的平静终于破碎。
白日里在人前的坚强不过是伪装,此刻只剩主仆二人,她再也掩不住满腔悲戚。
泪水簌簌而下,她胸口起伏,抽泣声渐渐压抑不住。
“公子,可有医治的法子?”
她哽咽问道。
苏清年睁开眼,望向月姬泪湿的脸庞,伸手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摇了摇头。
“公子!”
月姬唤了一声,再难自持,倾身扑入他怀中,“三年……三年便三年!月姬会时时刻刻陪在公子身边。”
她抬起泪眼,恳切地望着他,“只求公子……到时能给月姬留些念想。”
“你想要什么?”
苏清年低声问。
“我想……”
月姬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坚定,“若三年后公子真的离去,月姬愿为公子诞下一子,延续您的血脉,继承您的意志。”
月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着把话说完。
苏清年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抚了抚,语气温和:“将来的事,将来再想。”
“我道基有损,恐怕很难有子嗣。”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算到,下一次大劫已经不远了。”
“今夜……就这样吧。
你也该歇歇,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他说着,慢慢将月姬从身前推开,再次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随后他默念法诀,一阵柔和的力量便将月姬送离了此处。
月姬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她走后不久,嗤梦便踏着轻快的步子,一跳一跳地来到苏清年身旁。
她瞧见苏清年身边那块铺着绸缎的地面有被人坐过的痕迹,鼻尖微动,立刻嗅到了月姬残留的气息。
她也走过去坐下,一挨着苏清年,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小哥哥,你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吗?”
嗤梦仰起脸,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直直望着他。
苏清年笑了笑:“我在那儿,大家反倒拘束,玩不尽兴。
这里清静,挺好。”
“嘻嘻——”
嗤梦笑起来,又追问道,“那……小哥哥觉得我今天做的事怎么样?”
苏清年点了点头:“手段是有的,但考虑还不够周全,往后得多学着点。
若真要那么做,务必先把对手所有后路都断干净。”
嗤梦认真点头:“好,我听小哥哥的!”
随即她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神色,“那……小哥哥也得听我一回!”
“等离开万毒窟,我要做的事,你不许插手。”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说得直白,“要是你身上那桩婚约解除了,我们就成亲。”
“好不好?”
这话太过直接,苏清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咳咳……”
恰在此时,两声咳嗽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虺王和鲜参正并肩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望向这边。
他俩原本是想悄悄来这儿私下相处片刻,没成想撞见女儿正与苏清年说着这般亲密的话。
嗤梦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烙饼,羞得片刻也待不住,当即掐诀施法,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苏清年看着手牵手、眉眼间情意绵绵的虺王与鲜参,自觉留在这儿也是多余。
他起身行了一礼,开口道:
“虺王、鲜参前辈,我有些饿了,去找点吃的。”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肚子恰好“咕噜”
叫了一声。
这声响倒是替他解了围。
他转身离去,留下虺王和鲜参相视摇头,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丫头,跟我(你)年轻时一样,胆子大得很呐!”
两人异口同声,说罢彼此看了看,都笑了起来,随即双唇轻轻相触。
***
天星城内,先前那九位落花洞女入驻城中新建的“落花阁”
后,消息便如风一般向北离各地传开。
洞主千乌应叶若依之邀,一番商议后,最终确定了落花洞在天星城的特殊地位:设立落花阁,只招收天资出众的女子。
千乌担任阁主,同时兼任天星城长老一职。
阁内设“九宫洞女”
,千乌为中宫,地位略高于其余八宫,可直接对其发令。
其余八位洞女则兼任城中执事。
落花阁享有自治之权,除城主苏清年外,无人可干涉其内务。
这些安排让千乌颇为满意。
不久,落花阁正式立阁,并在门前举办了一场盛会。
不少江湖客对九位洞女的容貌姿色暗自倾慕。
叶若依也有意让她们与江湖中人接触,借此为苏清年分担些麻烦。
然而,当这些洞女真正展现实力时,同辈江湖人中竟几乎无人是她们的对手。
她们年纪最长的也不过二十五,算起来,甚至够资格登上那“良玉榜”
落花阁的九位洞女若都登上良玉榜,九个名额便会被她们占尽,连榜单都显得拥挤了。
大逍遥境界的实力,江湖上能与之比肩的前辈屈指可数。
即便是从前冠绝榜上排在末位的剑仙,也不过是大逍遥罢了。
这样的修为,寻常人连她们十招都接不住。
何况落花洞女精通蛊术,手中还养着能感知心意的黏黏虫,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见识过江湖上诸多年轻子弟后,九位洞女对洞神苏清年的仰慕之情反而愈发炽烈。
千乌特意向若依打听了许多关于苏清年的事,连他身负婚约的消息也探听到了。
一听说此事,千乌与其他八位洞女顿时坐不住了——那女子怎能如此对待洞神大人?
千乌当即向姬雪要来雪月城的地图,带着八位洞女便往雪月城方向去。
若依想拦也拦不住:她虽已是半步神游之境,可洞女中除了一位半步神游,其余八人皆为大逍遥。
这般阵势,整个天星城里没有任何一个堂口能与之抗衡。
即便是“彼岸”
,也不过两位大逍遥坐镇,其余高手至多逍遥天境,先前还被苏清年斩了一批精锐——即便不斩,他们也绝非洞女们的对手。
九人刚出城门,便觉一股凌厉气势破空而来,一杆长枪凌空飞至。
洞女们纷纷抬头,只见枪身上立着两人:一个披羊皮裘的独臂老者,身后跟着黄衫少女。
两人自青城山远道而来,路途不近。
立于枪上的司空千洛此时已恢复不少真气,面色不再苍白。
李淳罡带着她在城门前落下。
双方互相打量,皆察觉对方气息不凡,心中暗惊。
幸好若依及时赶到,化解了这微妙的对峙。
她向李淳罡介绍道:“剑神前辈,这九位是城主日前请来的落花洞女,入城后便设落花阁。
千乌姑娘任中宫洞女,兼天星城长老;其余八位为各宫洞女,任城中执事。
落花阁只听城主调遣,享有自治之权,他人不得干涉。”
说罢又转向千乌:“这位是北离新晋枪仙司空千洛,现为天星城二城主,亦是城主旧友。
这位是本城长老,甲子之前被誉为天下最强剑神。”
听到“天下最强剑神”
之名,千乌也不由凛然。
那老者看似不过五十余岁,定是因修为精深而延缓了衰老。
司空千洛此时已取回长枪,微微一笑:“如今可不能再称李前辈为‘老剑神’了。
他重入陆地神仙之境,连赵玉真都败在他剑下。
若非他及时赶到,我恐怕……”
见她似有后话,若依当即召来城中几位长老。
一场简短的会议就在城门边展开,左右屏退,只留核心几人。
落花洞女们也被若依留了下来。
司空千洛便将青城山上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
听到她最终将赵玉真击落山崖时,众人纷纷颔首赞许。
千乌略带疑惑地问:“那赵玉真……很强么?”
第292章 仅有三人
若依轻声解释:“北离冠绝榜上,他位列三甲。
排在他前面的,仅有三人。
其中第二甲是雪月城的百里东君,修为已达神游玄境,亦即陆地神仙境——放在你们后唐,便是天罡境。”
“二甲里另一位是儒剑仙谢宣,曾对城主有救命之恩,两人交情不浅。”
“至于首甲——自然是我们天星城的城主,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洞神大人。”
千乌掩住嘴,眼中满是骄傲:“洞神大人果真不凡,不仅在苗疆,即便到了北离,也是冠绝天下的存在。”
“那三甲还有谁呢?”
千乌追问。
若依从容解释:“除却方才提过的赵玉真,还有雪月城的枪仙司空长风。”
她见千乌神色好奇,微微一笑:“你没猜错,正是千洛的父亲。
千洛原本便是雪月城的大师姐。”
“而三甲最后一人,依旧出自雪月城——雪月剑仙李寒衣。”
话音落下,九位洞女周身真气隐隐波动,显然心绪难平。
她们此行前往雪月城,正是要寻李寒衣。
“如此说来,若是我们胜了李寒衣,便能登上冠绝榜了?”
千乌问道。
若依继续道:
“冠绝榜共分五甲,计十五人。”
“四甲之中,首位是永安王萧楚河,又名萧瑟,与城主交情深厚。
在北离,天星城一向支持他登上储君之位。”
“其二为摘月君,是位用刀的高手。”
“其三唐连月,唐门上一代的高手,此前与千洛战成平手。”
千乌听到这儿,不由得看向千洛。
“其四幻月剑仙月姬。
你们既是城主送来的人,想必见过她了。
她位列冠绝四甲,同时也是城主的侍女。”
“先前怒剑仙欲截杀城主一行,反被月姬以压倒之势斩杀,她也由此取代其位,登榜四甲。”
“月姬姐姐竟这般厉害……看来她在落花洞时,实在太过低调。”
千乌身后的洞女们低声议论。
“五甲之人呢?”
千乌又问。
“五甲……”
若依接着说道,“其一澹台破,其二雷云鹤。”
“其三,便是千洛。”
“其四,是与城主交好的天外天少宗主叶安世,亦名无心。”
“其五,你们应当也见过,是常随城主身侧的那位苗疆少女,人称蛊仙的嗤梦。”
“嗤梦姑娘!”
“不愧是我们苗疆万毒窟的圣女,在北离竟也有这般名声!”
千乌等人感叹道。
“哦?苗疆圣女?”
若依略显诧异。
此前嗤梦虽展露蛊术,却从未言明身份。
“难怪如此……想来也是,能与公子结下这般缘分,又岂是寻常之人。”
若依轻轻点头。
冠绝榜一一说明后,千洛又说起青城山上的经历。
众人听得她曾受那般折辱,皆愤然不平,连千乌也替她气恼。
她们本是同辈,千洛自称二城主亦得洞神亲许,在众人心中自有其地位。
千乌看向千洛,正色道:“千洛妹妹,若非眼下有要事须赶往雪月城,我们定当立即上青城山为你讨个公道。
待此事了结,我们便陪你走一趟。”
千洛微微一笑,领了这份心意。
一番交谈下来,天星城众人之间也渐渐熟络。
千洛却摇头道:“如今赵玉真实力大进,我已远非其对手。”
“除非……剑神前辈出手。”
若依等人闻言一怔:“为何?”
千洛轻叹:“赵玉真坠崖之前与我交手一招,不知何故,落崖后竟顿悟突破,从半步神游一举踏入神游之境。”
“后来剑神前辈御剑而至,借尽青城山满山剑意,重归陆地神仙境界,方才击败赵玉真。”
“剑神前辈的修为竟是如此恢复的!”
若依与姬雪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骇。
“陆地神仙之境,便是北离传说中的神游玄境。”
“谁曾想剑神前辈重出江湖的第一战,便重归巅峰。”
“从今往后,北离那些所谓的剑仙,只怕都要活在您剑神之名的阴影下了。”
暮雨默等人亦纷纷出声,话语中满是敬服。
如今的北离,明面上已有四位踏入神游之境的强者。
而在此之前,这等境界的人物一个都未曾显露。
先是天星城主破境,接着是百里东君突破,于击败仙人莫依之后,那赵玉真竟也再度突破,而剑神前辈更是在此际恢复修为。
至此,天星城已坐拥两位神游玄境。
即便城主暂离,天星城的高端战力,也丝毫不逊于雪月城了。
李淳罡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一切,不过是有人早在多年前布下的局罢了。”
他略作停顿,轻叹一声:“只是如今的赵玉真,连我也未必有把握胜他。”
“我那‘一剑开天门’,真开了天门后,仙人赐下机缘,反令赵玉真再度破境,如今已是天人之境。”
“什么?!”
“天人之境!”
“那岂不是如先前那仙人一般难以对付?”
千洛等人失声惊呼。
“不。”
李淳罡摇头,“莫说那鬼仙,便是寻常天人境强者,也远不及他此刻。”
话锋一转,他独臂负后,身形虽残,气势却陡然擎天:“但有老夫坐镇天星城,任他是谁,也不敢轻易来此撒野。”
“老夫虽断一臂,**牛亦折,但若拼上这条性命,天人……也未必斩不得!”
言语间的霸道之意,令在场天星城众人胸中热血翻涌。
此刻,李淳罡便是天星城除城主之外,最强的倚仗。
他看向千乌等人,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娃娃们,你们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
“天星城有我在,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们分毫。”
千乌几人望向李淳罡,眼中尽是感激,齐齐躬身行礼。
“有剑神前辈此言,便是雪月城那位天罡境的酒仙,我们也不惧了。”
“多谢剑神前辈!”
“嗯。”
李淳罡微微颔首。
诸事既已议定,千乌几人再度启程。
千洛也迅速回城疗伤。
李淳罡便就此坐镇天星城,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整座城池的乾坤。
……
雪月城中,李寒衣面对女帝即将踏下的脚,仍死死咬着嘴唇,倔强道:“我偏不退婚!”
“你能拿我怎样!”
见她如此执拗,女帝眸光更冷,脚下再无迟疑,便要将其颜面彻底践踏于地。
就在鞋底将触未触之际,一缕清风倏然拂过。
地上李寒衣的身影已然消失。
女帝收势转身,望向不远处。
看清来人,她冷哼一声:“我早料到你会出手。”
“百里东君。”
“哼,别以为你境界高我一筹,我便怕你。”
女帝声音冰冷,不含半分情绪。
昔日她与百里东君曾有交情,受过其恩惠。
百里东君将李寒衣扶稳,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女帝,言重了。”
“此处毕竟是雪月城,天下人都看着呢。”
“分个胜负便够了。
若真一脚踩下,我雪月城的脸面该往何处搁?”
“给我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我也不再与你相斗,到此为止,如何?”
百里东君这般放低姿态劝说,女帝纵然心中仍有怒意,却也难以发作。
当年百里东君曾对她有恩,甚至可谓救命之情。
他既已如此相求,女帝也非忘恩负义之人。
她冷着脸,凝视百里东君那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良久,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算是默许。
女帝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百里东君,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情面。”
“若真以我秘藏之术相搏,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百里东君含笑拱手:“女帝修为盖世,威震八方,东君自然明白。”
“那便……恭送女帝?”
“哼!”
女帝袖袍一振,双手负于身后,身影倏忽数闪,已如轻烟般消散在雪月城的楼阁之间。
唯有三句冷语,凝成一线,清晰传入百里东君与李寒衣耳中:
“李寒衣,期限若至,你仍执迷不悟,给不出令我满意的答复,我必再临雪月城。”
“彼时再来,便是取你性命之际。”
“纵有百里东君拦阻,你也难逃一死。”
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竟这般草草收场,围观者不免心生怅然。
女帝展露的威势实在骇人,即便是名列北离冠绝榜前三甲的李寒衣,在她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众人暗忖,若要拦下这位女帝,恐怕非得请动榜上更前两位的人物不可。
百里东君听着随风飘散的狠话,唯有苦笑摇头。
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李寒衣,是力劝她回头,还是任由她抉择?此事的发展,早已超脱了他的掌控。
“寒衣,随我去疗伤吧。”
他走上前,“这位女帝下手也忒重了些,半分未将我雪月城的颜面放在心上。”
李寒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方才她在时,怎不见你这般说她?”
言罢,她轻轻推开百里东君,取回自己的佩剑“铁马冰河”
,身影一晃,便自演武场上消失无踪,只余百里东君一人立在原地,面露无奈笑意。
玄冥教总坛深处。
李新云正与鬼王激烈缠斗,好不容易寻得一丝破绽,将鬼王击伤。
然而鬼王之外,玄冥教高手环伺——四大尸祖、黑白无常、钟小馗等人皆在旁静立,气息沉凝,至少皆是大天位境界。
他们并未出手,只冷眼旁观着李新云的苦战。
冥帝高踞座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场中焦灼的战局,并不急于动作,仿佛戏耍猎物的猛兽,又似在刻意拖延时间。
另一处,孟婆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两名不良人,拐杖重重顿地,连上官云阙这等中天位高手亦瞬间被制,昏厥过去。
她瞥了一眼姬汝雪远遁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旋即返回总坛。
第293章 此等绝境
众多高手依旧按兵不动,只看着李新云独力苦撑。
落入陷阱的温华也迟迟未归,李新云心中渐生绝望。
“终究是托大了!”
他一剑逼退鬼王,咬牙暗忖,“自以为洞察先机,却仍陷入此等绝境!”
战局再度陷入僵持。
原野之上,姬汝雪已踏入大歧国境,迅疾通过幻音坊秘道传出急讯:玄冥教总坛高手云集,实力深不可测,恳请歧王速遣援兵。
她心知温韬与上官云阙已去寻不良帅,若能请得歧王与不良帅两路援手,或可救出李新云与温华。
讯息传出,姬汝雪自幻音坊一处密道现身时,却蓦然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气息、容貌、衣饰,竟与歧王一般无二。
她不假思索,脱口唤道:“歧王殿下!”
话音出口,她才骤然惊觉:此人虽样样皆像,却似乎……并非本尊。
然而身形却有着明显差异,真正的歧王,并没有这般高大,体格也不似这般魁梧。
可歧王李茂贞已经听见了那声低呼。
他的身影倏然一闪,已立在姬汝雪面前。
那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令姬汝雪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你认得我?”
歧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歧……歧王殿下,您怎么……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姬汝雪心中惊疑,忍不住问道。
“哦?”
“莫非,你是岐国的人?”
李茂贞追问。
“我……”
姬汝雪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明身份。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铮”
的一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李茂贞:“你究竟是谁,竟敢冒充歧王殿下!”
李茂贞周身气息微微一荡,那尚未达到小天位境界的姬汝雪顿时如遭重压,身形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报上你的身份,否则,死。”
李茂贞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姬汝雪无可奈何,只得低声道:“我是幻音坊女帝座下的贴身侍女。”
李茂贞闻言,收敛了迫人的气势。
姬汝雪这才得以大口喘息,心中骇然: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竟比印象中的歧王还要可怕!绝不能硬拼,只能设法周旋。
李茂贞负手而立,对她说道:“看你的模样,倒不像是冒充我妹妹的侍女。”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只是这等修为,如何能担任贴身之职?”
他不再纠结于此,直接问道:“说吧,你如此匆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妹妹?”
姬汝雪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带来的冲击,让她思绪一片混乱。
“你……你究竟是何人,竟敢直呼女帝为妹妹,如此放肆!”
她强自镇定道。
李茂贞轻轻叹了口气:“我才是真正的歧王。
此前因故离开,让妹妹一人分饰两角,以歧王与女帝的身份支撑岐国十数年,实在难为了她。”
“什么?!”
姬汝雪双眸剧震,满脸难以置信。
“你说……女帝是您的妹妹,您才是真正的歧王……”
“这叫我如何相信?”
李茂贞心中对妹妹怀有歉疚,才与这小侍女多解释了几句,此刻耐心也即将耗尽。
他不再多言,抬手抛出一物:“快说你的事,我已没工夫与你细说。”
姬汝雪接住那物件一看,竟是一枚歧王令牌,与她曾见过的歧王信物一模一样。
她连忙躬身行礼,急急禀告:“回禀歧王殿下,此前幻音坊遭玄冥教与通文馆联手重创,损失惨重。”
“因此,坊中派出一位特别的游侠温华,与天子李星云结伴同行,一路清剿玄冥教与通文馆的势力,最终攻入了玄冥教总舵。”
“不料玄冥教高手如云,竟派出数名大天位强者围攻。
温华与天子力战不敌,只能拼死抵挡,命我等突围求援!”
“属下便是这样,侥幸逃出,遇上了殿下。”
听罢这番叙述,李茂贞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如此说来,玄冥教是故意放你出来求援,想将我们岐国幻音坊的势力诱出,一网打尽。”
“你即刻传令幻音坊,就说我已自苗疆归来,现亲自前往玄冥教总舵援救天子。
令其余人马按兵不动,切勿轻举妄动,以免徒增伤亡。”
“遵命!”
姬汝雪心中大喜。
从方才歧王展露的威压来看,即便是已达大天位之上的李星云,也未曾给过她这般沉重的压迫感。
这足以说明,歧王的实力恐怕还在大天位之上!有他出手,或许真能救出被困之人。
姬汝雪迅速发出传讯,随即为歧王引路,两人身形如电,直奔玄冥教总舵而去。
……
与此同时,遥远的苗疆之地。
万毒窟的纷争已然了结,蚩梦也顺利恢复了苗疆圣女的身份。
但她却推辞了掌管万毒窟的事务,只请父母暂且打理,日后再议。
此行三人既已解决万毒窟之事,便不再停留,准备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苏清年原打算返回天星城,却在得到行字秘术后推演出苗疆将有异动,于是转道前去处置。
就在他准备离开苗疆时,心头忽地一紧——小徒弟遇险的征兆与李新云的危机感同时浮现。
他辨不清威胁具体来自何方,只知两人处境不妙。
略一沉吟,苏清年决定带着嗤梦和月姬径直赶往后唐中原。
御剑乘风,不过半日工夫,三人已悬在玄冥教总舵的上空。
低头望去,总舵内血色弥漫,李新云浑身浴血地立在当中。
苏清年眼中景象忽然扭曲了一瞬,整片屋宇仿佛沉入翻腾的血海。
他压下心头不安,按下剑光落至院内。
李新云几乎力竭,连苏清年何时到来都未曾察觉。
一旁鬼王亦是伤痕累累,显然经历了一夜苦战。
苏清年指间弹出数道灵符,符光没入李新云体内,干涸的血迹逐渐剥落,真气也随之缓缓回升。
“苏先生……”
李新云勉强站稳,躬身行礼。
嗤梦捏着手指轻声问:“小哥哥,你之前提过玄冥教和通纹馆都在觊觎你的天人道果,眼前便是他们吗?”
“本是让温华借幻影坊之手了结此事,”
苏清年目光扫过四周,“看来出了意外。”
他转向李新云:“温华人在何处?”
“落入教中陷阱,一直未见踪影。”
话音未落,远处猛然传来一声轰响。
某处地面炸裂开来,温华手提断木剑纵身跃出,稳稳落在苏清年身侧。
苏清年微微颔首。
这徒弟天赋不俗,得他传授后虽只居大天位,却能与更高境界者周旋;如今看来又逢机缘,竟已突破至大天位之上。
随着他们几人齐聚,院中气氛陡然凝滞。
玄冥教那方,冥帝与鬼王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四位尸祖、黑白无常、钟小葵及孟婆,每人气息皆在大天位之上。
此时又有两名兜帽覆面者缓步走出,掀开长袍,露出水火判官的面容——气势同样深不可测。
远处脚步声如潮涌来,三千教众正层层围拢,将院落堵得水泄不通。
李新云这边拢共不过五人。
他倒没露怯——苏清年的灵符已让他真气回复大半,皮肉小伤也尽数愈合。
只是他瞥了眼对面黑压压的人影,侧身低声道:“苏先生,对方人多势众,硬碰不得。
不如暂退,改日再谋?”
他虽不惧,却觉这是自家私事,累得苏清年出手总归不妥。
自己的债,终归要自己来还才干净。
苏清年却轻叹一声:“走不掉了。”
这话不仅让李新云一怔,连身旁的嗤梦与月姬也骤然变色。
“公子何出此言?”
月姬急问。
嗤梦已掐指推算,指尖忽颤,脸色霎时苍白:“空亡临宫,生门闭锁……怎会如此!”
她下来前分明算过,此行并无险厄。
“莫非我算错了?”
她声音发紧。
苏清年却含笑拍了拍她发顶:“没错。
只是先前天机被人遮掩,施术者修为远在你之上。
更有高人伪装命数,你自然瞧不出端倪。”
话音方落,冥帝与鬼王身后忽然响起三下击掌。
“啪、啪、啪。”
“好眼力!一来便识破我等布置——不愧是北离书仙。”
矮小的冥帝被人一脚踹开,动手的正是最后现身的**水火判官**。
鬼王也被一袖拂退数步。
“你二人自去办想办的事,此处用不着你们了。”
水火判官冷声道。
“遵、遵命!”
冥帝与鬼王慌忙退至一旁,此刻他们已不知所措,只知若在乱战中擅动,扰了这些人的局,后果绝非他们能担。
不如静观其变。
李新云见冥帝鬼王如奴仆般被驱赶,心头剧震,指着那群人张口却吐不出完整句子。
眼前一切早已超出他的预想,连梦中亦未曾见过这般发展。
便在水火判官斥退二人之后,那两人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化。
与此同时,四位尸祖、孟婆、钟小葵、黑白无常等玄冥教高层竟也同时改换形容——大阵骤起,笼罩四野,这群人褪去伪装,几乎皆化作白发白髯的老者,唯有一人仍是孩童样貌。
他们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竟个个超越大天位,直抵天罡之境!
整整十位天罡境高手,借李新云与温华为饵,遮蔽天机,布此杀局,只为请君入瓮。
“北离冠绝榜首甲,书仙苏清年——名头倒是响亮。”
那孩童模样的**赵宣素**脆声大笑,“今日我等以十一位陆地神仙之阵诛你一人,也算给足你面子了!”
他笑声愈发恣狂。
只要夺得苏清年体内那枚蕴藏天星印的神仙道果,窃取其气运天机,他便能褪去这童身皮囊,重归巅峰。
威压如潮涌开,李新云、月姬、嗤梦三人面色惨白。
“全是伪装……你们真正的目标,竟是借我引苏先生入局!”
第294章 我躲不过
李新云痛苦低吼,原是自己受人恩惠,反成诱饵害了恩人。
苏清年却依然神色平静,只淡淡道:“不必自责。
纵无你之事,他们也会另设他局来杀我。”
“这一劫,我躲不过。”
面前十人,皆是盘踞陆地神仙境界多年的老怪物。
论心计、论手段、论修为,都远非先前那洛青阳可比。
“公子,你先走,我来断后!”
月姬手腕一翻,束衣剑已然出鞘,横身拦在最前。
嗤梦与李新云亦各持兵刃,护在苏清年左右。
温华正要上前,却被苏清年抬手拦住。
“你们不必掺和。”
他声音平静,“他们的目标只有我。
即便我今日身死,你们也不会被牵连。
在一旁看着便是——是生是死,总要打过才知。”
他目光扫过那十道身影,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十人也好,十一人也罢。
你们身上那点神仙道果,我今日便收下了。”
话音落下,苏清年足下奇门阵图骤然亮起,灵符如蝶环绕周身,一卷金光流转的道书在他身前缓缓展开,光华流转,恍若活物。
***
天星城内,李淳罡正自**调息,若依在一旁练剑。
忽然,他胸口一阵灼烫。
他急忙探手入怀,取出那道符箓——正是昔日苏清年代师完成嘱托时所赠。
凭此符,他曾重登陆地神仙之境,引动天门一现。
“此符效力早该散尽,为何此刻如此滚烫?”
李淳罡脸色骤变,霍然起身,“难道……”
***
东海武帝城头,王仙芝蓦地蹙紧眉头,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搅得他心神难安。
***
武当山巅,张三丰手中拂尘无声飘落一根白丝。
他掐指默算,只觉天机晦暗,似有大事将发,却如雾里观花,怎么也看不真切。
“道兄,”
他对着虚空喃喃,“莫非是你那徒弟……出了变故?”
***
龙虎山天师府内,老天师正用早斋。
手中竹筷毫无征兆地“啪”
一声断为两截。
他低头看着掌中断筷,又望了望地上那两截,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道友好手段。
身死道消,还为徒儿布下这般后手……当真鬼神莫测。”
***
后唐,东海之滨。
不良帅袁天罡刚自海外孤岛修炼归来,修为尽复。
双足方踏上故土,心头便是一凛。
他袖中滑出三枚铜钱,信手抛向空中。
铜钱落地,卦象已成。
“坎下兑上……泽水困。”
袁天罡拾起铜钱,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寒芒,“困于葛藟,动辄有悔。
竟敢在我的地界上撒野——”
冷哼未散,人影已杳。
***
玄冥教总坛深处。
冥帝与鬼王瑟缩在角落,面色发白。
二人一为大天位,一为大天位之上,此刻却连出手的勇气都提不起半分。
只因那些早先潜伏教中、伪装高层的影子,此刻皆已显露真容——无一不是浸淫陆地神仙境界多年的老怪物。
即便那形如幼童的赵宣素,亦是因秘法返老还童、年逾百岁的道门耆宿。
十名天罡境老者联手布下的大阵,早已隔绝天机,自封方圆百里。
天地灵气至此而断,内外音讯全无。
他们耗费极大代价,才将苏清年诱入这绝地。
此阵既成,欲破阵而出,唯有将布阵之人尽数击溃,或……悉数诛灭。
苏清年深知此战凶险,甫一出手,便已倾尽全力。
符箓加身,罡气护体,奇门阵图在脚下流转不息。
那卷金光道书悬浮身前,书页无风自动,字字如剑,蓄势待发。
得了兵字秘的助力,苏清年对那卷道书的驾驭愈发得心应手。
书页翻动间,竟能随心化作各式兵器,正应了他早前那句“兵解之术,专克兵神怪坛”
的断言。
兵无定式,水无常形,不执着于外相,亦不拘泥于招式。
见苏清年手段尽出,对面十位天罡境老者中,有八人同时抬手。
他们掌中器物各异:拂尘、长剑、**、念珠、棋子……
诸般兵器上腾起惊人的气机,彼此交织融合,汇成一股远比先前莫依仙人更为磅礴的威压,朝着苏清年当头罩下。
“你们别动!”
苏清年低喝一声,阻住身后欲动的同伴,“分我心神。”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轰然展开,那卷道书凌空一分为四——
四柄仙剑悬立虚空,剑意森然。
为首一柄诛仙,其余三柄分别为戮仙、陷仙、绝仙。
四剑环绕苏清年流转,绽出锐利如芒的剑气,死死抵住**合围之势。
这些老怪物,皆是甲子之前便已成名的奇才,在陆地神仙境中沉淀至少一甲子,更有几人寿逾两百,皆是窥探天机、手段通玄之辈,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苏清年独抗八人,只觉八座无形山岳压身,如八根仙钉锁住他手脚、腰腹、胸口、面门与眉心。
轰然一声,他双足陷地三尺,嘴角渗出血丝,双目圆睁,白发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
眉心处,赤色天星印明灭不定。
旁观的月姬、嗤梦、李新云等人心中骇然。
往日苏清年对敌,从来都是碾压之势,何曾见过他甫一交手便被压制至此?
“公子!”
月姬剑已出鞘,纵身便要前冲。
“小哥哥!”
嗤梦面染焦怒,身法更快三分。
李新云紧握凄凉剑,脑中急转,寻解围之策。
温华轻唤一声“师父”
,缓缓举起那柄断木剑。
“哈哈哈哈哈——”
对面一名独臂老者忽然放声大笑。
与此同时,温华先前现身的地面之下,又掠出一名青衫老者。
他望向独臂的隋斜谷,笑道:“如何?替你教出的这徒弟,可还满意?”
“满意!”
隋斜谷捻着黑白交杂的长须,眼中掠过赞赏,“这般气象,已胜我当年。”
苏清年目光转向那青衫老者,纵然满面压力,嘴角却勾出一抹笑。
“黄龙士……你总算现身了。”
“几次三番在背后布局杀我,如今不藏了?”
他语气带着讥诮。
从前误导贾佳佳暗中行刺,到指点洛青阳前来问剑,乃至唐离边境那场仙人之战,黄龙士皆隐于幕后。
而今日,他更是聚齐十位陆地神仙,遮蔽天机,欲在此地绝杀。
黄龙士端详苏清年片刻,略显意外。
“年轻人,瞧你这模样,怕是身上带伤吧?”
“我原引李淳罡去北离,想借他之手试你深浅,可惜你二人未曾交手。”
“不过即便无伤,以你如今状态,怕也难挡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他话锋一转,望向温华:
“温华,动手吧。
障碍已清,李白狮已在太安城备好嫁妆,等你回去。”
“你说什么!”
李新云、月姬和嗤梦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温华身上。
温华脸上挂着笑,缓缓举起了那柄断木剑。
剑尖指向苏清年,他轻声道:“师父,得罪了。”
断木剑身骤然涌起一股锐利剑气,寒意刺骨。
“温华,你敢!”
月姬与嗤梦齐声厉喝。
月姬双目通红:“你若伤公子分毫,我必将你千刀万剐,碎尸喂狗!”
嗤梦指尖已捏住一把蛊虫,正要弹出,却浑身一僵,竟动弹不得。
月姬和李新云也同时被无形之力禁锢,挣扎不得。
一旁的冥帝与鬼王对视一眼,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苏清年被八道气机牢牢锁住,同样难以移动分毫。
……
远在月州的苏修缘忽然心头一悸。
他抬手一掌,重重拍向自己天灵盖。
周身陆地神仙的修为顷刻间消散殆尽。
“修缘!你这是做什么?”
书痴莫山山扑上前来,满脸惊惶。
苏修缘嘴角渗出血丝,低声道:“主身遇劫,我自损修为渡他力量……主身若死,我也活不成。”
“那我该如何救你?”
莫山山扶住他颤抖的身子。
苏修缘摇头:“劫在唐州,不在此处。”
“好,我去唐州。”
莫山山咬牙起身,“无论如何,我替你破这一劫。”
她转向一旁沉默的呵呵姑娘:“劳烦你照看他,等我回来。”
“呵呵,呵呵……”
那姑娘只是轻笑两声,点了点头。
……
玄冥教总舵内,空气仿佛凝固。
八名老者气机如锁,与苏清年相互制衡,彼此皆难动弹。
另外三人则分别镇住嗤梦、月姬与李新云。
此刻唯一的变数,只剩温华一人。
他手中那柄断木剑,看似平凡,却承载着苏清年亲手刻下的秘法印记,更融汇了吃剑老祖隋斜谷所授的两式剑意,以及苏清年传下的神鬼七杀令。
剑势蓄而未发,已令人心悸。
苏清年正全力抗衡八名老怪物的压制,连护体真武罡气都难以维系,身形在地面缓缓下沉。
月姬、嗤梦与李新云眼睁睁看着,眼中愤怒渐染上绝望。
月姬泪珠滚落,手臂挣得鲜血渗出,仍无法挪动半分。
“温华……求求你,”
她声音发颤,“别对公子出手……他是你师父啊……”
“公子道伤未愈,只剩三年寿元了……”
她泣不成声,视线模糊。
嗤梦闻言浑身剧震。
她早先卜算时便知小哥哥身受重创,却未料到竟严重至此。
泪水滑过脸颊,她哽咽道:“温华……你若伤他……我必让你和你那白狮子……尝尽万蛊噬心之苦……”
“温华!住手!”
李新云嘶声喊道,“你难道忘了师恩吗!”
“哈哈哈哈!”
黄三甲仰头大笑,“说起师父,我与隋斜谷才是先传他剑道、授他修为之人。
年轻人,这一局——你可还满意?”
苏清年并未看向温华。
他只是静静立着,仿佛在等待某个注定的时刻。
第295章 他嘴角微扬
面对黄三甲的嘲弄,他嘴角微扬,淡淡道:
“黄龙士,待我脱身……第一个要死的,便是你。”
“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隋斜谷一声怒喝,挥手便是一道凌厉剑气汇入那笼罩苏清年的无形威压之中。
八重气机骤然增至九重,苏清年肩头压力暴涨,身躯猛地又向下一沉,自腰腹以下竟已全然陷进坚硬的地面。
“温华,我的好徒儿,该你出手了。
李白狮还在等你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了结此事,便许你剑仙之位,从此离阳江湖,以你为尊。”
温华手中那柄残旧的木剑微微发颤。
他望向被重重气机压制的苏清年,低声道:“师父……对不住了。”
木剑之上,剑气开始流转。
“不可!”
“住手!!!”
“温华,你给我停下!!!”
月姬、嗤梦与李新云三人几乎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喊,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负伤野兽的哀嚎。
声浪震荡开来,连一旁的冥帝与鬼王都不由得死死捂住双耳。
即便是黄三甲、隋斜谷、赵宣素、赵黄巢这些历经风浪的老辈人物,在这几近疯狂的吼声里,也纷纷皱眉闭目,面露难忍之色。
“嗤——”
一道血光溅起,泼洒在苏清年的白发与衣衫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一条手臂应声落地。
温华气息骤然萎靡,他望着苏清年,声音低哑:“师父……您嘱我扫清玄冥教与通纹馆……**做不到了。”
话音未落,他再度挥剑。
这一次,剑锋斩向自己的右腿。
腿骨应声而断,鲜血如泉涌出,更多温热的血点溅上苏清年的衣袍。
苏清年面色铁青,周身被压制的气劲猛然一涨。
与此同时,温华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那柄木剑脱手滚落一旁。
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嘴唇轻轻嚅动,却已听不清言语。
只见他以手撑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身躯,倚靠到残墙边上,又伸手拾起那柄木剑,用尽余力向墙壁砸去。
“咔嚓”
一声,木剑彻底断成两截。
温华忽然仰头笑了两声,笑声里尽是苍凉:“师父……这江湖……真没意思。
也就酒……还算有点滋味。”
笑罢,他抬起右掌,掌心真气凝聚,那是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随后,他毫不犹豫,一掌重重拍在自己丹田气海之处。
“噗”
的一声闷响,仿佛什么被彻底击碎。
温华周身那原本微弱却尚存的气息,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瘫在墙边,气若游丝,断续说道:
“黄老头……我从未喊过你一声师父……你也……不配做我师父。”
“你传我两剑……我今日自断一臂一腿,还你。”
“你予我修为……我自碎丹田,散尽真气,还你。”
“从此……你我两清,黄老头。”
两行清泪自温华眼角滑落。
他长长叹了口气,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残息。
“……不练剑了。”
寥寥数字,道尽了他短暂江湖路的全部苍凉。
……
玄冥教总舵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温华自断肢体、自废修为的决绝一幕,一时竟无人出声。
“温华……”
月姬与嗤梦面上的泪痕已干,心中却似被巨石堵住,沉郁难言。
无论如何,温华曾是同行一路的伙伴。
若非今日之事,他或许仍是那个提着木剑、笑容简单的游侠儿。
李新云手中那柄名为“凄凉”
的长剑,“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终只吐出几个字:“温兄,你这又是何苦……”
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人心中百味杂苏,便是鬼王与冥帝也对视一眼,各自摇头,无声叹息。
这般血性,这般决绝,江湖罕见。
黄三甲、隋斜谷、赵宣素等一众老者,更是愣在当场,半晌无言。
“你……”
黄三甲抬手指向奄奄一息的温华,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叹,“老夫黄三甲,曾搅动春秋时局,一手导引离阳皇室气运流入江湖,纵横谋划,自认算无遗策,数十年来未尝一败。”
“今日……竟在你这样一个区区木剑游侠儿身上,失算了。”
他一生将庙堂与江湖视为棋局,操弄风云于指掌之间,从未料想,会在自己最为看重的一步大棋前,败得如此彻底。
苏清年一字一顿,将那四句话吐了出来。
黄龙士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一旁的李新云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唯以心相交,淡泊明志,友不失矣!”
黄龙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温华那一剑,为何最终没有落在苏清年身上。
是他将温华从泥泞潦倒中拉出,传授武艺,指点剑招,许以重利、盛名,乃至他心心念念的**与醇酒。
“只要你刺下那一剑,你便什么都有了!”
黄龙士的声音里透着尖刻的讥讽,“如今你这样选,修为尽废,肢体残损,整个江湖都将你拒之门外。
李白狮也会另嫁他人……你就甘心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投入别人怀抱?”
温华的抉择不仅搅乱了他的布局,也将自身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此他便是个废人,连行走都需倚靠拐杖,比从前更加不堪。
温华没有回应。
他太虚弱了,也倦于言语。
这江湖,他不想再待了。
先前坠入玄冥教机关时,是黄龙士拖着他,将前因后果摊开在他面前。
只要当时他刺出一剑,便能拥有渴望的一切。
在地底,温华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黄龙士便以为,他默许了。
如今温华临阵倒戈,这是黄龙士计划中的首次挫败。
接下来,便只能倚仗正面的厮杀了。
苏清年在九人联手压制下,原本只能勉力支撑。
可骤然间,一道精纯气机穿透大阵,径直灌入他体内。
他周身气息暴涨,几乎半只脚踏入了那玄妙的天人之境。
他双掌托举的气劲短暂地占据了上风。
趁此间隙,苏清年自地面一跃而起,单手抗衡对方合力的同时,那四柄悬空的飞剑上竟浮现出无数流转的金色文字——那是金光道书下一页所载的秘法。
“皆字秘术!”
苏清年纵声长笑,笑声中却无多少欢愉,尽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他早就知晓温华是黄龙士布下的一枚棋子,故而才主动将其收入门下。
当时的苏清年,便存了别样的心思,要用另一种方式赢黄龙士一局。
这便是他方才那四句话,与李新云接续之言的真意。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唯以心相交,方能长久。
他赌的,就是温华的心,赌他并非那等为了名利不惜一切之人。
失去所爱固然痛苦,可若失去了待他如至亲的师父与肝胆相照的兄弟,温华的江湖路,也就走到了尽头。
结局是,他赌赢了。
可他同样没有赢。
目睹温华如此结局,他只感到一阵锥心的痛楚,继而化为熊熊怒火。
这怒火既烧向黄龙士,也烧向他自己——既认作徒弟,即便初衷不纯,又怎能全然视其为棋子?
苏清年大笑着,诛仙四剑上的秘文已深深铭刻于心。
他白衣白发上沾染的大片血渍,此刻随着澎湃鼓荡的气势如红梅绽开。
白发与衣袂猎猎飞扬。
皆字秘术,启!
他双手同时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道古朴玄奥的符文。
符文显现的刹那,苏清年便知,此番秘术将他的战力提升了五倍。
“五倍……足够了。”
苏清年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至原先的五倍,狂暴的威压如怒潮般席卷而出,竟在一瞬间盖过了对面九位老怪物联手催动的气势。
轰然一声巨响,气机对撞的中心炸开刺目的光晕。
那九人脸色齐变,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仅凭最纯粹的气机较量,他们九人合力竟仍被这年轻人死死压制!
“黄三甲,你千算万算,可曾算到他藏了这样一手?”
赵黄巢握着鱼竿的手微微发紧,声音里透出几分凝重,“如此战力,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黄三甲周身真气流转不息,神色却依旧平静:“此子心思深沉,算计之精连我也未能尽窥。
他既留了后手,我自然要接下这份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几人,“稍后他若全力攻我,诸位不必相护。
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换他同赴黄泉,也算值得——届时诸位分食道果,也能少一人相争。”
这番话让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有人低低应了声:“好。”
此刻的苏清年已被浑厚的真武罡气笼罩,四柄仙剑悬在身前缓缓轮转,剑鸣清越如龙吟。
罡风鼓荡间,他衣袂飞扬,恍若癫狂的仙君临世。
他忽然放声长笑:“黄三甲!你处处算计于我,却不知我也一直在藏!”
笑声骤收,语气转厉,“论推演谋算,我未必输你;但论杀伐之力——”
话音未落,人影已化作一道惊电掠出!
诛仙剑在他手中绽出刺目的寒芒,剑锋直指黄龙士心口,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线残影。
黄龙士心头猛沉。
他方才那番话出口,周围那几个老怪物果然无人出手。
可他万万没料到,苏清年施展秘术后的速度与威势竟暴涨至此,根本来不及应对!
电光石火间,诛仙剑尖已刺入他咽喉三寸。
“徒儿看好了!”
苏清年一声暴喝,剑身光华大盛,“今日便让你见识七杀令中的剑道!”
话音落下,其余三剑同时化作流光,自不同方位贯入黄龙士身躯。
一剑封喉,一剑诛心,一剑灌顶,一剑斩魂。
四剑齐发,黄龙士周身气机如雪遇沸汤般急速溃散,转眼已衰微至几不可察。
第296章 老夫不亏
“咳……咳咳……”
他喉间鲜血涌溢,连咳嗽都发不出声,只能以真气震动空气发出嘶哑的道音,“好……好一个后生……不过有你陪葬……老夫不亏……”
濒死之际,一道璀璨如旭日的神仙道果自他天灵冲出,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缠上苏清年四肢百骸!
黄龙士竟以最后意志催动毕生道果,强行锁死了苏清年周身穴窍。
与此同时,赵黄巢的入梦术已无声笼罩而下,将苏清年的神识拖入重重幻境。
曹长卿指间棋子接连弹出,化作通天光柱轰然砸落,每一击都震得脚下大地崩裂、碎石化为齑粉。
其余老怪物亦各施杀招,兵器、道法、咒术如暴雨倾泻,尽数朝着被道果束缚、意识沉沦的苏清年袭去——
就在这生死一瞬,整座笼罩玄冥教总舵的大阵猛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股仿佛要贯通九幽与苍穹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若非大阵隔绝,只怕连高天流云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
气势的源头并非来自苏清年,而是一道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的青衣身影。
那人手中黑白棋子交错落下,每一子都引动天地气机化为毁灭光柱,与袭来的种种杀招悍然对撞。
“曹长卿!”
有老怪物厉声喝道,“收着些力道!大阵要被你震塌了!”
曹长卿却恍若未闻,又一枚棋子凌空点落。
轰——!
更炽烈的光柱贯入战阵中心,将苏清年脚下残存的地面彻底蒸发为虚无。
而苏清年仍被金色道果丝线紧紧缠绕,意识困于梦境,身陷绝杀之局。
赵黄巢在梦中化身为金色天龙,张开巨口便要吞噬苏清年的魂魄。
本该浑噩失神的苏清年,却在龙口即将合拢的刹那骤然清醒。
梦境之中,他双臂一展——
天龙身侧竟凭空浮现两道庞然巨影!
一只是身长三千丈、遮天蔽日的远古鲲鹏;另一只是高数十丈、金毛怒张的凶兽犼。
两头异兽乍现,天龙惊惶收势,苏清年已双掌猛然合握。
“吼——!”
鲲鹏长啸,犼兽怒嚎,声浪震彻梦境,将龙吟彻底压伏。
苏清年掌间罡风迸发,如利刃旋舞,逼得龙口难以咬下。
与此同时,鲲鹏巨翅横扫,犼兽利爪撕扯,天龙身躯被二者生生撕裂、分食而尽。
龙灭,梦碎。
苏清年睁开双眼,时间已流逝不少。
纵然有真武罡气护体,他周身仍是伤痕遍布,鲜血浸衣。
对面赵黄巢梦境反噬,口吐鲜血踉跄后退,气息萎靡。
“怎么可能……他竟能操纵梦中之物!”
赵黄巢面如死灰。
若非那两头上古异兽突现,他本可趁黄三甲禁锢苏清年之时,在梦中夺其魂、盗其道果。
如今谋划尽毁,自己亦无力再战。
苏清年抹去唇边血迹,冷冷一笑:“想在梦里吃了我?若非留着后手,还真教你得逞了。”
他此刻几乎体无完肤,曹长卿先前重击已让他内腑受创,其余众人趁他被缚时更倾力出手,使他濒临溃败边缘。
苏清年猛然怒喝,挣断黄三甲以性命凝成的束缚。
十一位陆地神仙,一死一重伤,而他亦代价惨重。
刚脱束缚,一道阴狠气机已锁定而来。
“小子,以你重伤之躯,正好承接我龙虎山千年劫运!”
童颜鹤发的赵宣素终于出手,他辈分高于当代龙虎山四位天师,此刻竟欲将整个龙虎山的气运反噬转嫁至苏清年身上,引他应劫陨落。
苏清年却昂首大笑:“区区离阳龙虎山之劫,也配让我惧?”
诛仙四剑应声而起,直指赵宣素,而他自身竟真打算硬扛这天运之劫。
电光石火间,一道纤影倏然掠至他身前——
嗤梦指诀飞转,竟将那道磅礴劫运尽数引向己身。
“傻姑娘!”
苏清年瞳孔骤缩,“此劫会要你的命!”
嗤梦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如繁花骤绽,旋即身形如受山岳重击,向后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鬼王与冥帝身侧的岩壁上。
那二人面面相觑,骇然不敢动弹——方才苏清年受困时,那些老怪物任意一击都足以让他们形神俱灭。
嗤梦跌落在地,唇边溢出一道鲜血,眉心浮现一道深黑印记。
月姬急步上前将她扶起,李新云亦赶至身后,华阳针连施,试图稳住她溃散的气机。
嗤梦脸色苍白,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十成力气使不出三成。
她心里明白,自己的大限恐怕不远了。
可即便如此,她嘴角还是轻轻弯了起来。
“总算……也算为小哥哥做了点事。”
她缓缓坐下,试图调息。
方才那群老怪物里,有人随手一挥,便让她受了极重的内伤。
“月姬姐姐,”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那些人太可怕了……比洛青阳、比十二侗的大侗主、甚至比那位自称歧王的人,都要强上太多。
我的奇门局,他们好像一眼就能看穿,随手就破了……我打不过,只能用这个法子帮他了……”
一旁的月姬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别这么说,嗤梦,你已经尽力了。
那些人走的路子和我们不同,你的奇门他们本就熟悉,境界又远高于你,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败给他们不丢人。”
苏清年知道嗤梦是为了替他承受赵宣素的劫难,又硬接了另一名老怪物的攻击,才伤成这样。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借着秘法强行提升战力,猛地冲破了曹长卿、刘松涛、隋斜谷等一众老怪物的围堵,身影如电,直穿赵宣素而去!
赵宣素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清年这以伤换命的打法太过决绝,而此时的赵宣素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只一击,赵宣素便气息全无,直挺挺倒了下去。
紧接着,他的形貌开始变化,竟化作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者——死后,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旁的鬼王与冥帝见状,皆是一惊。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身!”
鬼王喃喃道。
冥帝低头看了看自己孩童般的手掌,忽然轻声说:“若我死了……会不会也变回原来的样子?”
没人接他的话。
老怪物之中,继黄三甲之后,又一人被斩。
场上还站着、尚有战力的,还剩八个。
***
玄冥教总舵之外。
一袭红衣的歧王李茂贞悄然现身,姬汝雪跟在他身侧。
刚靠近总舵外围,李茂贞便看见地上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提起那两人,转头看向姬汝雪。
姬汝雪脸色一变:“这是……不良人中的天巧星和天捷星。
之前我们一同逃出总舵,分头行动,他们负责去联络不良帅,我则去找女帝和苏先生。”
李茂贞目光微动:“苏先生?是谁?”
姬汝雪答道:“他叫苏清年,和女帝关系似乎很好……”
李茂贞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听到名字,他便知道这就是那个闯入十二侗的人,也是他心中默认为妹妹将来托付终身的人选。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盯着姬汝雪,问道:“你武功不如这两人,一路过来却未遇任何阻拦,对不对?”
姬汝雪脑中灵光一闪,身子微微一颤,点了点头。
“看来,是有人想引文姬过来。”
李茂贞眼中掠过一丝寒光。
“文姬……?”
姬汝雪怔了怔,这名字与她所想的答案并不相同。
李茂贞将手中两人放回地上,渡去一道真气助他们苏醒,这才解释道:“文姬,就是女帝。
我起兵之前,本名宋文通,后来才被天子赐姓李。”
姬汝雪恍然大悟。
原来女帝的真名是宋文姬……这名字很美,只是在这李姓的天下里,不能再这样叫了。
这时,地上的两个不良人悠悠转醒。
上官云阙和温韬晃了晃脑袋,努力驱散那股沉重的眩晕感。
当两人完全清醒过来时,顿时脸色大变,慌忙行礼道:“不良人天捷星(天巧星),拜见岐王!”
李茂贞微微颔首,问道:“你们可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多久……”
温韬抬头望向天空,日头正渐渐移向中天。
他眼神恍惚,低声喃喃:“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岐王、岐王已经被雪儿姑娘请来了!”
“可我们竟然……”
温韬与上官云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惧。
“我们误了大事了!”
“若是让大帅知道,只怕……”
两人都不敢想象,未能完成大帅交代的任务,将会面临怎样的责罚。
光是想到李星云和温韬的交情,便让他们心头沉重如石。
当初那二人不惜代价才助他们脱身,如今他们却连该做的事都没做成。
“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呆在这儿,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姬如雪在一旁轻声劝道。
二人闻言,向岐王匆匆抱拳,随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待他们离去,姬如雪才转向李茂贞,忧心忡忡地说:“岐王殿下,此次玄冥教故意将我们幻音坊引来,恐怕背后另有阴谋。”
李茂贞闭目凝神片刻,摇头道:“我感知不到任何高手的气息——除了那些普通兵卒。”
“什么?!”
姬如雪心头一紧。
她握紧长剑,便要向玄冥教总坛冲去。
可刚奔出数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了下来,额角甚至被撞破,渗出血丝。
李茂贞缓步上前,伸手轻触那看不见的屏障。
他若有所思,低语道:“原来如此……”
“是被阵法阻隔了。”
“这唐州地界,能有本事布下此等阵法的人,应当不存在才对。”
“即便真有,也绝非一人之力可成。”
“看来,你们这次招惹的对手,很不简单。”
第297章 实在无能为力
姬如雪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是慌乱。
“岐王殿下,求您破开这阵法,!”
她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李茂贞却叹了口气:“我虽功力尚可,亦通晓些许巫蛊之术,但对阵法一道……实在无能为力。”
他掌心运劲,光芒隐隐流转,随即一拳轰出!
“轰——!”
磅礴的力道重重撞在阵法之上,即便以李茂贞天罡境的修为,也不过让那阵法短暂显形片刻。
待他收力,阵法再度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确实破不开。”
李茂贞摇头。
姬如雪踉跄起身,失魂落魄地不知该往何处去。
两人相对无言,皆束手无策,只能等待里面的战斗结束,阵法自行解除。
姬如雪不肯死心,又举起长剑,发疯似的向那无形屏障一次次斩去。
可除了虎口被反震之力撕裂、满手鲜血之外,毫无作用。
终于,她力气耗尽,瘫坐在地。
里面那个人,是当今天子,也是李星云。
那个曾对她说爱她、要娶她、许她皇后之位的男人。
不知从何时起,那道身影早已深深烙在她心底。
而此刻,除了绝望,仍是绝望。
她想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只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想凭蛮力破开这等天罡境高手联手布下的大阵?”
一道空灵中带着沉闷的嗓音忽然响起。
姬汝雪猛然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来人手持一柄造型奇诡、比其身高还长出一截的权杖,脸上覆着面具,遮去了所有容貌。
身上所着服饰,亦非后唐制式。
歧王李茂贞目光触及那人,瞳孔骤然收缩。
“漠北大萨满!”
“正是。”
对方坦然应道。
“我依循昔日约定,于此时前来,**眼前阵法。”
耶律质舞将手中权杖重重一顿,杖尾触地之处,地面竟如水面投石般漾开圈圈波纹。
李茂贞感知着这位漠北大萨满周身流转的气息,心中震动不已。
“天罡境……如此年轻,修为竟这般深不可测!”
自他出山以来,所遇人物一个强过一个。
先前那少女不过天罡境之下,竟也能从他手中脱身,如今又见这般人物,实是令人心惊。
“诸位请退开吧,此阵由我来破。”
耶律质舞赤足轻点,身形飘然移至阵法边缘。
她将权杖立定于地,双手结印,萨满巫术随之运转。
层层光晕自她周身荡漾开来,仿佛正在蓄积某种磅礴之势。
那玄奥神秘的巫术波动,连精擅蛊术的歧王李茂贞亦不禁暗自赞叹。
***
北离,雪月城中。
自女帝离去后,城中诸事渐次归于常轨,唯人心尚未全然安定。
这一日,雪月城迎来了一行女子。
她们身着绯红纱衣,步履轻盈似踏莲而行,正是九位落花洞女。
入城之后,她们便径直探问李寒衣的消息。
凭借绝伦的实力与出众的容貌——每一位皆不逊于**庄的天女蕊——她们很快便得了线索,随即直往登天阁而去。
登天阁方修缮完毕,已重新启用。
守阁**方才就位,便见阁外来了九位红衣绝色,仿若烈火灼灼。
千乌率众前行,无需出手,仅凭气息便压得一众雪月城**不敢妄动,只得将她们请上高层。
如此,九人轻而易举连过十余层。
洛明轩仍想依循旧例,以武论胜负,却被赶时间的千乌一指击败,竟连出手的机会也无。
上层的唐莲尚未动作,千乌的手刀已先一步抵住他的咽喉。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行,让她们前往长老镇守的更高处。
落霞仙子近日颇为无奈。
原本少有人能闯至长老这一层,她倒也清闲。
可自雷云鹤离去后,便轮到她来应对这些闯阁之人了。
她修为虽深,却尚未至大逍遥境。
而九位洞女中,八人皆为大逍遥境,千乌更是已达半步神游。
无需千乌亲自出手,仅遣出一名洞女,便已击败落霞仙子。
一行人终是踏入了登天阁顶。
天星城落花阁的主人千乌立在雪月城下,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座山城。
“落花阁千乌,特来请教雪月剑仙李寒衣!”
这声音飘进后山时,三位城主正各自静修。
百里东君一口酒没咽下去,全喷在了石桌上。
“登天阁不是还在修葺吗?怎么又有人闯阁?”
他抹了抹嘴角,一脸无奈。
司空长风耸了耸肩:“今早刚重新开放。”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一旁闭目调息的李寒衣。
李寒衣本想装作入定,却实在受不住那两道直勾勾的目光。
“行了行了,我去便是。”
她蹙着眉睁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近来上门挑战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上次更是输得狼狈,她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这回非得挣回些颜面不可。
李寒衣提起铁马冰河,剑鞘未出,周身已泛起寒意。
“我倒要瞧瞧,这个千乌又是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影掠下山去。
***
天星城另一处院落里,李淳罡正看着叶若依练剑。
两袖青蛇的剑意已被她掌握得**不离十,起落之间已见风雷之势。
叶若依刚要收剑请教,却见李淳罡忽然定在原地,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一股磅礴气势自他身上轰然腾起——陆地神仙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开,压得四周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叶若依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李淳罡抬手虚划,一道剑气在空中缓缓凝结,光芒之盛竟胜过昔日一剑开天门的威势。
“苏小子,接好了!”
他喝声如雷,仿佛隔着万里虚空与人对话。
剑气破空而去的刹那,李淳罡也踉跄坐倒在地,浑身气力仿佛被这一剑彻底抽空。
***
几乎同一时刻,青城山巅亦有一道剑光斩开云海。
万里借剑,亦可斩神仙。
正一天师府内,**的老天师忽然睁眼,身影倏忽消失。
唐州驿道上,袁天罡勒马抬头,眼中寒光骤现。
“离阳的人,也敢踏进我后唐疆土。”
他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
玄冥教总舵外,漠北大萨满耶律质舞力竭倒地。
她耗尽修为,终于将笼罩总舵的大阵撕开一道裂隙——
也正是这一隙,让其中翻涌的气息泄露而出,惊动了各方高人。
而总舵深处,时间退回一刻钟前。
苏清年刚斩落赵宣素,持剑的手却微微发颤。
那群老怪物实在棘手,几乎每人皆掌握着一门不逊于道书秘法的绝技,联手之下连真武罡气都被打得千疮百孔。
他一身白衣浸透鲜血,下半截白发也被染得猩红。
曹长卿引动天道之力笼罩全场,总能预判他的出手,每次皆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可即便伤至如此,在皆字秘术的支撑下,苏清年的战意仍未衰退半分。
他收回悬空的四柄诛仙剑,反手召出一尊金甲神将——
神将身高二十一丈,矗立如岳,威压席卷四方。
老怪物中刘松涛率先迎上神将,其余人则再度扑向苏清年。
苏清年不闪不避,掌心道书化作淡金流光覆上拳头,如一副无形拳甲。
他抬眼望向众人,染血的嘴角竟扬起一丝弧度。
苏清年身形快如电光,行字秘术催动之下,已然闪至曹长卿身前,一拳直贯胸口!
曹长卿虽早有预感,却仍避不开这雷霆一击,整个人被打得口喷鲜血,倒飞上半空。
阵法压制与天机隔绝之下,苏清年诸多秘术难以施展,周身却骤然雷光奔涌——玄冥教总舵上空,黑云翻墨,天雷轰然劈落!
数十道比水桶更粗的雷霆直劈而下,每名老怪皆遭数道雷击。
然而这些积年老魔手段频出,或避或挡,天雷竟未能重创他们。
苏清年本也不期以此杀敌,只求一隙喘息之机。
雷光乱闪间,他倏然掠至一名儒修身旁。
那人正全力抗雷,心神稍弛,苏清年已探手破胸,掏出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
又一名老怪陨落。
余下仍有战力者,尚有七人。
神将缠住刘松涛,其二十余丈的身躯拳脚横扫,余下六人亦不得不分神闪躲。
这些老怪体魄虽未必强横,其余手段却皆不逊于莫依仙人,合击之下压力如山。
苏清年唯有借灵符续愈伤势,以伤换命,一步步削减敌数。
那儒修被掏心刹那,连黄三甲预留的以命缚术都未及触发——他全神应对天雷,怎料苏清年暴起夺命,瞬息已绝。
旁观的冥帝与鬼王见苏清年状若疯魔,不禁身形微颤。
一旁,伤势稍稳的嗤梦忽抬首,对月姬与李新云急道:“公子气息已乱……别管我,快去助他!”
月姬与李新云对视颔首,双剑齐出!
六老怪中当即踏出一名持刀武夫,拦在二人身前。
“今日拦路者,死!”
月姬眼中凶光迸射,泪痕犹在,颊上胭脂被冲作淡红两道,却更添决绝。
那持刀人面色如古井无波,只淡淡道:“齐练华本不愿杀无关女子,亦不想斩后唐天子。
莫要相逼。”
李新云冷笑:“唐州之地,岂容离阳之人设局猖狂?”
话音未落,一剑已携凄寒光晕直刺而出!
月姬身影同时隐去,望气寻龙之术运转,欲窥破齐练华刀势缺隙,以幻月之术袭杀。
二人以命相阻,终为苏清年截住了这名刀法近乎极境的老怪。
离阳王朝的余脉里,曾有过春秋十三甲的传说。
黄龙士一人便占去棋甲、书甲、算甲三席,世人称他黄三甲。
而齐练华,则是那刀甲,亦被尊为书圣。
他此来,原是为了替外孙求一线天机。
第298章 联手围杀
此刻,苏清年面前仍有五人联手围杀。
官子无敌的曹长卿;吞剑老祖隋斜谷——他曾与巅峰李淳罡互换一臂;手提长枪的北凉老兵徐艳兵;还有与黄三甲同为棋局执子者的谢观应。
谢观应本不愿与黄三甲为伍,但为诛杀苏清年可得的那份机缘,终究选择了联手。
最后一人,是那曾驻守天门的真仙。
五百年前吕祖飞升,一剑将他击落凡尘,成了名副其实的谪仙人。
在此众人之中,他的修为堪称绝顶。
余下七人亦无一易与之辈。
苏清年身上伤痕,大半拜这五人所赐。
察觉气息正缓缓衰颓,苏清年不敢再留余力。
他手中那卷本命道书已化作拳罡,朝着曹长卿狂袭而去——众人里曹长卿修儒道,体魄最弱,最易斩杀。
可他棋术通玄,能预判诸般攻势。
要攻他,便须硬扛漫天杀招。
苏清年却不管。
行字秘发动,他瞬至曹长卿身前。
隋斜谷等人的剑意同时暴起!
“此子锋芒不可直撄!”
“今日不除,后必成患!”
“诸位,莫再藏手了!”
铜人祖师率先杀来。
身为谪仙,他最见不得这般逆势而起之人。
曹长卿胸前浮起一枚黑子,恰恰抵住苏清年拳锋。
即便如此,他仍口吐鲜血。”此子……不可留。”
曹长卿双目微眯,语声艰难。
指间棋子接连落下,布满苏清年周身。
但苏清年脚下大阵已转——风后奇门,乱其棋局。
天雷随之坠下,封住曹长卿所有退路。
“诸位,斩!”
曹长卿陡然喝声。
棋局成围,将苏清年困锁其中。
然而苏清年脚下八门轮转,棋子忽变,竟反将曹长卿也卷入局内。
兵字秘运转,七枚棋子被他夺来,挥手如掷陨星,轰向曹长卿。
这一切却似早在曹长卿预料之中。
他硬接七子,身形虽晃,棋路未乱。
苏清年再度出手。
五雷正法缠绕臂膀,雷光一闪,他已现于曹长卿头顶。
拳携风雷罡气,自高空贯落!
“轰——”
玄冥教总舵地动山摇。
大阵剧颤,几欲崩碎,然布阵者气机未绝,阵便不破。
曹长卿身躯瞬间化作血泥。
可他那坠地的双指间,最后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子落。
苏清年周身气息骤然溃散。
皆字秘被破,更被棋局困锁原地。
曹长卿以性命为引,不仅破了秘法,更布成死局。
他早算尽一切:只要诛杀此人,便可分其二成气运,转予那位**公主,助她复国——这便是他全部的谋算。
苏清年气息已散,皆字秘既破,气机急坠。
但此刻,那些老怪物又少一人。
尚能一战者,仅余六人;仍可联手围杀苏清年的,不过四位。
曹长卿倒下,战局骤然生变。
被困在阵中的苏清年,硬生生接下了四记绝杀。
第一掌穿透雷光,震碎护体罡气,逼得他连退三步。
第二拳砸中心口,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
第三枪贯穿腹部,将他整个人钉穿。
最后一剑,直刺心窝,剑尖没入心脏。
心脏破碎的瞬间,苏清年的动作凝固了。
他气息急速衰败,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
不远处,伤势更重的温华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师父陷入死局,连抬头的力气都已失去,眼中尽是绝望。
月姬等人目睹那穿心一剑,几乎肝胆俱裂。
齐练华刀背连挥,将扑上前的月姬与李新云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阵法边缘的光壁上,墙体应声碎裂。
“公子——!”
“小哥哥——!”
“苏先生——!”
三人嘶声呐喊,不顾伤势再度前冲,却又被齐练华一刀逼退。
他一人一刀,便如铁壁横亘,无人能越。
棋盘上的最后一子落下。
困阵终于开始消散。
但苏清年已如风中残烛。
心脉已断,生机将绝。
他仰起脸,鲜血覆面,唯有眉间那道天心印记,正缓缓吸收着脸上的血迹,变得愈发殷红刺目。
“哈哈……哈哈哈!”
苏清年身躯猛然一震。
刺入心脏的残余剑气被生生震散。
他调动起昔日在苗疆积蓄的众生愿力,全部汇聚于右胸之处。
一颗金红交织、光芒流转的虚幻心脏,在右胸腔内缓缓凝结成形。
苏清年的气息陡然攀升,竟重回战初之态。
皆字秘术已竭,短期内无法再用。
但即便不用秘术,他亦有一战之力!
此刻,眼前敌人仅余四位。
官子无敌的曹长卿已亡。
少了一人控局,便多了一线生机。
苏清年的目光,锁定了那位独臂老人。
吃剑老祖,隋斜谷。
隋斜谷心头一凛。
凡被此子盯上之人,他必不惜代价,以伤换命,甚至以命搏命!
苏清年手中金色拳套消散,再度化出四柄诛仙剑影。
“神鬼七杀令——”
“诛仙令!”
他单臂一挥,四剑破空,直取隋斜谷。
剑威浩荡,逼得隋斜谷不得不全力应对。
谢观应、铜人祖师、徐艳兵三人虽惊骇于苏清年顽强的生命力,手下却毫不迟疑,各自催动最强杀招,气机再起。
阵内霎时风雷激荡,飞沙走石,神仙威压弥漫四野,楼阁巨石皆为之战栗。
诛仙四剑,令出必杀!
隋斜谷倾尽毕生修为,递出一剑。
剑光起处,天地失色。
不愧是与甲子前那位剑神互换一臂的人物,这一剑,竟将诛仙四剑的攻势尽数挡下。
气劲爆裂,两人同时倒飞十丈。
隋斜谷嘴角渗血。
苏清年双目赤红,血丝密布。
而他的右胸,已被一杆长枪再度洞穿,那刚刚凝结的赤子之心又一次被捅破。
另有一拳一掌,分别砸碎了他的双膝骨。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身躯挺得笔直,如孤峰矗立。
剩下的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
没有皆字秘术加持,他已难做到一击绝杀。
僵持越久,他便越是众矢之的。
苏清年死死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胸口的枪劲被硬生生震散,留下一个前后贯通的窟窿。
可就在那空洞之中,一颗赤诚之心竟重新凝聚成形。
隋斜谷盯着苏清年的姿态,知道只剩最后一击的机会。
他再不顾其他,提气便要再出一剑——
苏清年却抬手虚引,诛仙四剑再度浮现,剑势竟比先前更盛三分!
隋斜谷身旁三人正要一同出手,天际猛然传来一声裂响——
大阵,破了!
十余名陆地神仙合力布下的大阵,竟这样被破开!
气息外泄的刹那,阵外两道神仙气息清晰可辨:一道锐利如新锋,一道微弱似残烛。
“是巫术破的阵!”
“速战速决!”
几人厉喝,再无保留。
隋斜谷心头一紧。
他怕这年轻人还藏有后手,下一剑真能斩了自己。
他陡然张口,喷出一腔凛冽剑气——
那是吞了一辈子名剑,才温养出的满腹剑意。
百年意气,尽在这一吐之间!
积蓄百年的剑气浩荡奔涌,竟压过了苏清年的诛仙四剑。
两股剑气对撞,苏清年首当其冲,如受重击,倒退十丈。
身影将坠未坠时,被一旁神将伸手接住。
眼看那百年剑气仍追击而来,苏清年仰天长啸:
“李——淳——罡——!”
“借你一剑!”
他双臂托举,周身经络暴起,血脉贲张。
万里之外的北离,两道剑气破空而至——
一道是神仙之剑,澄明浩荡;
一道是天人之剑,杀伐凌厉。
一道是苏清年借来的,
一道是来杀苏清年的。
苏清年额角青筋迸裂,鲜血渗入天心印记。
唐离边界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道人手持拂尘现身。
望见两道剑气,老道人轻叹:
“小子,你师父欠的债,往后可得你来还。”
“至少,得来我正一龙虎山讲几堂课,传几卷法。”
老天师说话间掌心运起一团金光,纵身迎向那杀气森然的天人之剑,一掌推出!
霎时间天穹震动,云气四散。
脚下山峦林木被剑气与掌风相激的余势压得伏倒一片,百兽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方圆百里,寂然无声。
“咻——”
另一道神仙之剑掠过老天师身侧,他未阻拦,反而目送剑光,微微颔首。
玄冥教总舵内,刀甲齐练华刚震退三名年轻人,瞥见苏清年托举的姿势,顿觉不妙。
他身形疾闪,一刀直取苏清年头颅——
歧王却在此刻掠至,单臂一振,硬生生接下这必杀一刀!
同时,苏清年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双手猛然下压!
一股滔天剑气自万里外顷刻降临,与隋斜谷那温养百年的剑气轰然相撞!
“李淳罡!”
“昔日互换一臂,未分高下!”
“今日便借这少年之手,再试一剑!”
隋斜谷催动全身意气,尽数灌注于百年剑气之中。
苏清年万里借剑,合以诛仙四剑,与隋斜谷的剑气狠狠冲撞在一起。
顷刻间天地变色。
玄冥教总舵大殿化为废墟,阵法彻底崩散,狂暴的威势席卷四野。
剑气纵横肆虐,三千教众被逸散的剑芒吞没。
剑势蔓延数十里,如潮如风,所过之处皆成荒芜。
苏清年身形倒飞而出,直退八百丈才堪堪稳住。
先前赠予李淳罡的那道符箓此刻显了神效,竟助他一剑将此地剑道魁首震得气力尽散,再难起身。
如此一来,场中尚能站立的老怪物,便又少了一位。
刘松涛正与神将缠斗不休。
隋斜谷、赵黄巢已无力再战。
余下齐练华、谢观应、铜人祖师、徐艳兵四人,气势滔天,每一人的修为皆不逊于全力之下的隋斜谷。
第299章 千疮百孔
只是齐练华忽被赶至的歧王李茂贞截住,苏清年眼前之敌,便只剩谢观应、铜人祖师与徐艳兵三人。
苏清年身影倏忽再现,周身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浸透衣衫。
可他气息未减分毫,周身气机流转如风,竟连疗伤灵符也未动用。
小伤不必治,重伤治不及,不如将每一分力气都灌入眼前的厮杀。
……
阵法方才开启,那两道惊天剑芒对撞的余波便将阵外的姬汝雪与耶律质舞掀飞数丈。
姬汝雪在半空中瞥见同样被震飞的嗤梦、月姬、李新云,以及断了一臂一腿的温华。
她咬牙拔剑插地,借力稳住身形,又将几人接连拽回。
待剑意余威散尽,姬汝雪已是汗透重衣,望着眼前惨状声音发颤:
“你们……怎会伤成这样?”
“温华,你的手臂和腿……”
她眼底尽是自责,只恨自己请援来得太迟。
又转向月姬与嗤梦:“你们二人为何在此?”
阵内种种,她全然不知,只在方才剑风狂卷时,恍惚瞥见冥帝与鬼王的身影。
月姬与嗤梦伤势沉重,难以应答。
李新云以凄凉剑撑地起身,哑声道:
“说来复杂……离阳王朝十一位老怪以我与温华为饵,暗中控住玄冥教,引苏先生入局。”
“苏先生才是他们必杀的目标。”
“那十一人,个个皆在天罡境,我与月姬、嗤梦联手,竟敌不过其中一人。”
姬汝雪听得心神俱震。
原来局势早已超出他们所能触及的层面——莫说鬼王、冥帝,便是李新云这般人物,在那总舵深处的战局中也插不上手,甚至不配出招。
“如今……该如何是好?”
她喃喃道。
她修为尚不及小天位,中天位、大天位于她已是遥不可及之境,而眼前这些人,竟个个都在天罡位之上。
“你我插不了手。”
李新云强提精神,为嗤梦、月姬施针稳伤后,又挪至温华身旁。
他面色复杂,俯身为温华止血续命。
温华苍白着脸笑了笑,嘴角尽是苦涩,未发一言。
……
战局之中,歧王李茂贞望向一身伤痕的苏清年,眼中满是惊疑。
“妹夫,你伤至如此,为何气势不减反增?”
“莫非你体内种有陨生蛊?”
“况且你本在苗疆,怎会突然现身玄冥教总舵?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这群老怪物……当真难缠至极。”
李茂贞独对一介齐练华,已需竭尽全力,而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不成人形的躯体,以及方才与苏清年对剑的独臂老者——这些人无一不是天罡境中的顶尖高手,他至多能应付一人,胜算尚且难料。
苏清年瞥他一眼,只道:“情势复杂,先活下来再说罢。”
话音未落,他双手已掐诀起势,滴天髓之术再度运转开来。
此前他并非不愿动用,而是这片天地被一座大阵牢牢封锁,使他无法施展。
如今大阵已破,他终于能够启动先前用来对付莫依仙人的后手。
“天运、地运、人运——三运归吾身!”
“三元合一!”
天穹之上,一缕晶莹如露的精华垂落;大地深处,浑厚的地脉之气升腾而起;而在苏清年这一方阵营之中,无论是温华,还是来自漠北的大萨满耶律质舞,所有人额前都浮出一枚乳白光润、宛若水滴的结晶。
这些便是人之精粹所化的人运结晶。
天运、地运、人运三者交汇,尽数没入苏清年眉间。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暴涨,原本那些细微伤口瞬间愈合,唯有胸前两处与腹间一道贯穿伤依旧残留。
“此子底牌层出不穷!”
“不能再留余地了,全力出手!”
铜人祖师、徐艳兵、谢观应三人再无保留,气势全开,巅峰威压弥漫开来。
先前围攻者众多,此刻却只剩这三人与他对峙。
徐艳兵长枪直指苏清年,枪尖凝聚的威势远超北离枪仙之流,仿佛一枪便能贯穿山河。
他沉声喝道:“北椋徐艳兵在此——小子,记住我的名号!天人之下我无敌,天人之上亦能一换一!”
话音未落,身影已疾掠而出,那一枪之威,寻常神游玄境的高手恐怕连半招都接不住。
然而面对这巅峰一枪,苏清年此次却未硬接。
他身形倏然消失,下一刻竟出现在赵黄巢身侧。
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苏清年一手扣住其头颅,术法流转间,赵黄巢身躯急剧收缩变化,最终化作一枚形似人参果的玲珑道果。
紧接着,苏清年又如鬼魅般闪至隋斜谷面前,同样手法施为,将他也炼成了一枚神仙道果。
手握两枚晶莹道果,苏清年嘴角掠过一丝讥诮:“若非你们提早布阵困锁天地,今日我本可多收几枚道果……可惜了,先前形势所迫,白白浪费了四枚。”
说罢,他反手将两枚道果拍进自己胸前那两处贯穿伤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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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巅,盘坐的赵玉真身形猛然一晃。
此前他曾借剑意遥斩苏清年,却被龙虎山老天师一掌拂散。
此刻他睁开双眼,面色微微发白,低语道:“强行截夺天机,以性命为代价暂入天人境……紫微星,你当真够狠。”
自语之间,他鬓边长发竟渐渐染上霜白,恰如苏清年那般。
二人气运相冲,彼此反噬——苏清年强破境界时赵玉真受其累,如今赵玉真窥探天机,亦遭天道反噬。
他捻起一缕白发,眼中浮起复杂情绪,轻声叹道:“小仙女……真想多陪你几年啊。
可那人宁为玉碎,不肯瓦全……唉。”
一声长叹,随风散入山间云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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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城中,却另有一番暗流涌动。
天星城落花阁的九位洞女齐赴雪月城,在登天阁前挑战剑仙李寒衣的消息,像一阵狂风般席卷了整座城池。
雪月城又一次沸腾了。
“刚走了一位女帝,这下倒好,一口气来了九个!”
“落花阁是什么来头?怎么从未听过天星城有这号势力?”
“天星城这几年崛起太快,各路消息杂乱,谁也说不清底细。”
啪!
一声醒木脆响,在街边茶摊陡然炸开。
“诸位客官,今日便说说这天星城——此城乃北离书仙亲手所创的新城。
自大将军叶啸鹰之女接下筑城之任,四方豪强便陆续来投。”
“先是暗河更名‘彼岸’,由苏沐雨、暮雨默率领,成了天星城第一股大势力,二人亦成为最早的长老。”
“雷家堡英雄宴后,各方争相入驻。
青州沐家、百晓堂姬汝雪,分别执掌财帛与情报,亦列长老之位。”
“此后,雪月城大师姐司空千洛破境入枪仙,受任天星城二城主。”
“而接下来这位……”
说书人拖长语调,折扇一收,“欲知后事,明日请早!”
他抬手便要收摊,一柄长剑却悄无声息抵上咽喉。
一枚金锭砸在桌面上。
“说下去,否则取你性命。”
持剑者一身红衣似火,长发高束,眉眼凌厉,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叮——
一枚铜钱破空而至,撞上剑身,却只令剑尖微微一偏。
唐连轻咳一声,上前拱手:“姑娘功力深厚,在下唐连,不知如何称呼?雪月城内动武,可是违了城规。”
红衣女子收剑回鞘,反手一掌拍落,将那金锭生生按进木桌之中。
“这些钱,够不够你开口?”
她盯着说书人。
“够、够!”
说书人连忙整衣正冠,重新提起醒木。
唐连转向女子,再度抱拳:“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叶红鱼。”
她瞥他一眼,不再多言。
唐连默然。
看装扮举止,绝非北离人士。
如今的雪月城,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啪!
醒木再响,说书声起:
“天星城纳彼岸、沐家、百晓堂、新枪仙之后——又有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入城为长老!”
“此人乃是甲子之前,冠绝离州的用剑第一人。”
“剑仙二字,已不足形容其风采。”
“他便是当世唯一的剑神——”
“李淳罡!”
满座哗然。
“李淳罡?他不是早已作古了吗?”
“莫非是天星城虚张声势?”
“此事恐怕不简单……”
议论纷纷中,说书人展扇轻摇,含笑不语。
那说书人得了赏钱,眉开眼笑,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姑娘大方,我便先透些风声与诸位听!”
“听闻那位剑神李淳罡前脚才进天星城,后脚就被良玉榜上头名那位请去了青城山,说是要救急。”
座中有人疑惑:“救人?天星城那般势力,也有求人的时候?”
说书先生深谙此道,故意顿了顿,待四周催促声起,才不紧不慢接下去:“诸位可知,新近成名的那位枪仙,先与榜上第四的唐连月打了个平手,转头又和第三的雪月剑仙李寒衣未分高下。
这里头恩怨暂且不提,只说这位新枪仙径直上了青城山,要会一会那位道剑仙赵玉真。”
“道剑仙是何等人物?那是进过前二甲的高手,修为深不可测。
新枪仙虽列第五,终究差了些火候。
可这一战,在青城山上打得是风云变色,整整斗了一天一夜!末了,新枪仙一枪挑中力竭的道剑仙,将他震落山崖。”
“人人都以为胜负已分,谁知那赵玉真跌落深谷,竟因祸得福,当场破境,一步踏入了神游玄境!”
四下哗然。”神游玄境?!”
“这般说来,岂不是能与那位书仙并肩了?”
“咱们雪月城的大城主若还未突破,岂不是叫青城山比了下去?”
惊堂木重重一拍。
“青城山众人见新枪仙落败,顿时换了嘴脸,极尽奚落之能事。
当时若有个旁人在场,定要为枪仙说几句公道话,可惜啊,没有。”
说书先生摇头叹息。
第300章 绝不能坐视
这话激得众人愤慨不已。
“欺人太甚!不就是掌门侥幸破了境么?”
“若非赵玉真运气好,怎胜得过咱们的新枪仙!”
“好歹是从雪月城出来的人,受这等羞辱,雪月城绝不能坐视!”
“对!绝不能答应!”
**说书人的话音落下,茶楼里已是群情汹涌,对青城山的声讨此起彼伏。
唐连在叶红鱼身侧低语:“这些说书的,惯会撩拨人心,不过是为讨些赏钱……”
叶红鱼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只想静静听那天星城之事的下文。
果然,待众人情绪到了顶点,惊堂木再响。
“正当青城山众**将新枪仙拿下之际,忽有一人御剑而至!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新入天星城担任长老、特来青城山救场的剑神李淳罡!”
“李淳罡凌空而立,单臂一挥,威势便压得青城山上下鸦雀无声。
他将新枪仙司空千落护在身后,独自面对已然神游的赵玉真。”
“青城山五位天师级人物见状,欲要联手出击。
谁知李淳罡此刻气息陡然暴涨,原本传闻跌落的境界竟瞬间恢复,更胜往昔,直返剑仙巅峰!一声长啸,竟震得五位天师当场殒命!”
“掌教赵玉真见此,终于全力催动神游玄境修为,誓要以李淳罡之血祭奠门人。
他道剑出鞘,天地色变;李淳罡却只以双指为引,借来满山长剑,化作剑潮相迎。
一剑之威,仿佛要将苍穹劈开。”
“赵玉真终究不敌,却仍祭出了最强道剑。
李淳罡亦不再留手,使出了那惊世骇俗的一招——”
“一剑,开天门!”
“剑光起处,神游境的道剑仙败退。
天门洞开,仙影隐现。
最终,李淳罡携司空千落御枪而去,青城山则向天下发出了对李淳罡与司空千落的诛杀令。”
“这位便是天星城倒数第二位入城的长老,真正的实力!”
“他已完全恢复六十年前的剑神境界,从今往后,离州再没有什么新老剑神之分了!”
说书人将李淳罡的事迹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讲得投入,嗓子都快冒烟了,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才觉得喉咙润了些,人也缓过劲来。
“一剑开天门,借漫山剑器,重归神仙境界……当真配得上剑神之称!”
“咱们北离的剑仙,比起他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唉……不过也好,剑神既入了天星城,也算半个北离人了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法子。”
堂下议论纷纷,说书人收拾东西正要离开,桌上却“咚”
一声又被拍下一锭金子,比先前那块还要大。
“那天星城最后一位入城的长老呢?”
发问的是叶红鱼。
“这……”
说书人盯着金子,咧嘴笑了,“姑娘这可是为难在下了。”
他慢悠悠伸手将金锭拢进袖中,随即整了整衣襟,清清嗓子:“不过嘛,在下就爱迎难而上!”
惊堂木一拍,四周茶客又围拢上来。
江湖上最新的消息,谁不爱听?
“上回说到天星城倒数第二位长老,剑神李淳罡。
今日便给诸位讲讲最后那一位!”
“话说唐州境内有一处苗疆,山深林密,猛兽出没。
可最叫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里无处不在的毒虫——被不知名的小虫咬上一口,都可能送命。”
说书人说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般凶险之地,却有一支超然势力,名为‘落花洞’。
洞中有一位洞主、八位洞女,九人不仅武功高强,更精通苗疆巫蛊之术,教人防不胜防。”
“她们常年守在洞中,只为等待传说中的洞神降临。
恰逢北离书仙游历至此,踏入落花洞,竟被她们奉为洞神,从此九人唯书仙之命是从。”
“于是书仙便将这九人送到了天星城。
那一日,九位落花洞女御剑万里,从苗疆直飞天星城。
得知是书仙引荐,城中开门迎入。”
“此后她们便在城内建起落花阁。
洞主任阁主,兼领中宫圣女之位,同时位列天星城长老;其余八位洞女分掌八宫,任圣女,兼天星城执事。”
“落花阁在城中享有自治之权,只听书仙一人调遣,旁人不得干涉。
也就在她们入城不久,天星城设擂比试,江湖年轻一辈高手尽出,竟无一人能在普通圣女手下走过三招——至于中宫圣女,根本无人敢试。”
“据当时交手之人透露,那八位寻常圣女,修为皆已至大逍遥境!后来,她们听闻书仙与雪月剑仙有婚约之讯,当即动身赶往雪月城,直闯登天阁十五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登天阁一战!”
说书人话音一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远处高耸的登天阁。
惊堂木再响时,桌后早已空无一人。
可听客们已不在意说书人去向,他们想听的,都已听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雪月剑仙李寒衣的身影再度凌空而起,飘然落向登天阁顶。
这一回,她脸上未覆面具。
已无必要了。
“说书人说李淳罡击败赵玉真那一段,我倒觉得颇在理。”
她轻声自语,衣袂在风中微扬。
“他竟敢说那些洞女个个都是大逍遥境界,这话我可听不下去。”
“吹牛也得有个限度,就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说书人的嘴,听过便罢,当不得真。”
“等着瞧吧,待会儿二城主一出手,她们自然就现原形了!”
人群议论纷纷之中,登天阁顶的千乌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她赤着双足,脚尖点地,那白玉般的脚背微微弓起,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痒。
“天星城落花阁千乌,今日特来为洞神大人讨个说法。”
千乌摊开手掌,示意李寒衣出手。
“洞神?我没听过这号人物。”
李寒衣面若寒霜。
即便没戴面具,露出那张清丽出尘的脸,她的神情依旧冷得刺骨。
“洞神大人在你们北离,另有一个名号。”
千乌道。
“什么名号?”
“冠绝榜首甲,北离书仙。”
这话一出,李寒衣的脸色瞬间凝住了。
“苏清年,又是苏清年!”
“我倒要看看,大婚之前,你究竟还要招惹多少女子!”
李寒衣反手抽出铁马冰河,剑尖直指千乌面门:
“今日便让我这正宫来掂量掂量,你这朵野桃花究竟有几分斤两。”
***
玄冥教总坛。
此地已不能称为总坛了。
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不见半个玄冥教众的身影。
就连鬼王与冥帝,也在大阵破碎的瞬间便逃离了此处。
战局瞬息万变,徐艳兵长枪一振,便要直取苏清年性命。
电光石火间,苏清年身形连闪两次,如虚影穿梭。
方才失去战力的赵黄巢与隋斜谷,竟在刹那间化作两团氤氲光晕,被他纳入掌中,径直吸收。
苏清年周身气息暴涨,天上雷云骤然汇聚!
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雷轰然劈落,正中他的身躯。
天心印逆转,使他不再受天地庇佑,雷劫便这般结结实实地砸下。
可这般雷霆,于此刻的他而言,不过搔痒。
气息不断攀升,竟隐隐压过了在场众人,甚至直逼那位铜人祖师!
铜人祖师乃是谪仙临世,境界早已超脱一品巅峰,证得了天人道果。
而此刻苏清年周身流转的气韵,竟不逊于他。
苏清年,已入天人境。
天雷淬体之下,他周身伤口竟开始愈合,连那三处被洞穿的血窟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生肌。
这雷劫于他,反倒成了大补之物,伤不得分毫。
这也正是他先前诛灭那儒修后,未再动用五雷正法的缘由——那般雷霆对徐艳兵这等强者收效甚微,施展起来却耗力甚巨。
苏清年通体雷光缭绕,肉身在雷劫洗炼中渐成天人体魄,坚韧程度已不逊于昔日的鬼仙莫衣。
修为亦彻底稳固于天人境界,综合实力更远胜当初的莫衣。
而他原先所立之处,此刻只剩一个数十丈的巨坑,那是徐艳兵必杀一枪所留,威势宛如陨星坠地。
徐艳兵枪尖再度抬起,指向苏清年:“入了天人境……”
“你这年轻人,当真可怕。”
“可天人又如何?”
“我徐艳兵,照样一枪破之!”
苏清年淡然一笑:“大阵已破,你们杀不了我了。”
“你这杆枪不错,我便收下了。”
话音未落,苏清年运转了破入天人境时悟得的独门秘法。
此法脱胎于自身大道,纵是比起金光道书所载的诸般神通,亦不遑多让,甚在某些玄妙处犹有过之。
从我记事开始,师父就常常对我说,待到踏入天人境界的那一天,我便会领悟独属于自己的伴生道术。
如今我强行破入天人,果然也触动了那门秘术。
你们可知道——我苏清年这个名字的来历?
徐艳兵哪有心思听他多言,手中长枪一振,便已疾刺而出!
那一枪的威势,连寻常天人境看了都要心悸。
可苏清年只是嘴角微扬,全然不以为意。
只见徐艳兵枪尖如龙,再度直贯苏清年心口!
这一枪不止要穿透身躯,更要将他整个人轰成一滩血泥!
战场之中,李茂贞与耶律质舞同时心头一紧。
徐艳兵这一枪,当真称得上当世无敌。
若李淳罡可被尊为剑神,
那他便是当之无愧的枪神!
枪上凝聚的威势,丝毫不逊于隋斜谷积蓄百年的剑气,
亦不输李淳罡那纵横万里的剑意。
似乎察觉到苏清年竟无抵挡之意,本就消耗甚巨的耶律质舞失声喊道:“不可!”
她手中权杖重重顿地,巫术秘法应声发动,
试图镇住徐艳兵的身形。
然而徐艳兵只是略微一顿,随即再无滞碍。
第301章 速度快得惊人
她的巫术竟连一瞬都未能拦住对方,
反倒是奥姑自身遭了反噬,面具之下渗出一道黑血。
苏清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出手,我一人足以将他们尽数斩灭。”
话音未落,徐艳兵的枪已刺穿苏清年的躯体。
一枪过后,苏清年的身影竟如尘粉般散开,
转眼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怎么可能!”
李茂贞与奥姑不敢置信,眼睁睁看着苏清年身躯化为碎末。
但下一刻,铜人祖师脸色骤变:“不对……他的气息还在!”
“天人体魄岂会被一枪轰灭,至多只能贯穿!”
经他这一喝,众人纷纷展开感知。
果然——
苏清年的气息并未消失,
甚至没有丝毫减弱。
徐艳兵面色惊疑,正要收枪,
那已化作粉末的身躯却再度分化,细如尘埃,
尘埃又变,凝作实质般的白色云絮。
云絮似有形似无形,刹那间将徐艳兵裹入其中。
“啊——!”
一声惨嚎从云中传来。
包裹徐艳兵的白云剧烈翻涌,
旋即聚成一个人形。
云气渐凝,竟是苏清年的模样——
一模一样。
又一个苏清年现身而出,
只是他手中多了一杆长枪,与一枚神仙道果。
苏清年将道果按入胸口,胸口处化为白色云雾,将道果吞没,
随即把长枪插落地面。
一阵风来,拂动他雪白的长发。
此时的他,白衣白发之上血迹尽褪,
唯独眉间一点天心印,红如朱砂。
“还剩四个。”
苏清年开口道。
“攻伐虽厉,可惜肉身太弱。”
此话一出,剩余几名老怪物皆是身形一颤。
那攻伐无敌的徐艳兵,竟就这样被他以诡异手段斩灭!
苏清年单手一扬,一道气机渡入远处神将体内。
刹那间,神将身躯从二十余丈猛涨至八十一丈,
体型扩了数倍不止,威压更是骇人。
单是一只脚掌便有十来丈长。
刘松涛一个不慎,被神将踏地反震的力道掀至半空,
还未来得及应变,神将双掌已如拍蚊般合拢!
掌心再开时,刘松涛疾掠而出,
却是五脏俱裂,气息萎靡。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可恨……可怕!”
刘松涛拼了命地往前逃,可身后的神将只一步便跨出数十丈远,速度快得惊人。
没等他再迈出几步,神将已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像捉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刘松涛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神将两指微微用力,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刘松涛胸腹间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十一位围攻的老怪物,到这时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三个。
谢观应、齐练华,还有那位铜人祖师。
场中形势已然明朗。
十一位高手折了八位,仅存的三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眼前这个苏清年,简直强得不似凡人。
不说别人,光是徐艳兵那凌厉的攻势,先前也只有隋斜谷温养百年的剑气能勉强抵挡。
而刘松涛,堂堂陆地神仙境,曾击败隋斜谷、一度无敌于离阳江湖的人物,在神将面前竟像只蚊子般被随手捏爆,死得如此轻易,实在令人心寒。
神将随手一抛,将刘松涛的尸身丢到苏清年脚边。
苏清年手法熟练,再度运转秘法,将刘松涛炼化成一颗光华流转的神仙道果,纳入己身。
至此,他已服用两颗道果,手中还存着两颗。
脚下阵法缓缓转动,除了黄三甲因道果消散只余残躯,赵宣素、曹长卿以及那位儒修的血肉残骸都在阵法中逐渐凝聚,化作三颗半透明的残缺道果。
谢观应心头一片冰凉。
他和齐练华不过是陆地神仙境,不比铜人祖师那般已入天人,此刻大阵已破,再没有能困住苏清年的手段,这一局,他们已注定败了。
苏清年收起那三颗残果,目光淡淡扫向齐练华与谢观应。
李茂贞早已停手,那尊神将静静立在旁侧,如山岳般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现在,”
苏清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猎人和猎物,该换一换了。”
李茂贞远远望着,低声叹道:“这样的怪物,真是让人连追赶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奥姑也轻轻摇头:“当初约定只让我破阵,果然是对的。
这等天人交战,根本不是凡人能插手的。”
她望向苏清年,眼神复杂,“苏清年……虽是初见,但你之风采,已非世间俗物可比。”
战场之外,月姬和嗤梦在李新云的华阳针法调理下,伤势稍稳便迫不及待地冲向玄冥教总舵的方向。
李新云阻拦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烟尘之中。
当她们冲进战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怔住。
阵风拂过,苏清年白发轻扬,一身白衣洁净如雪。
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天穹,枪身上赫然挑着一人——正是谢观应。
兵字秘法催动之下,徐艳兵那杆长枪贯穿了谢观应的胸膛。
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滴落,谢观应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十一位老怪物,又少一人。
如今只剩齐练华与铜人祖师。
齐练华仰天长笑:“哈哈……好一个天机!我们这群离阳的老东西费尽心机想夺天机,反倒被天机耍了!妙,真是妙啊!”
他非但不逃,反而提刀直冲苏清年。
苏清年见状,将谢观应的尸身钉在地上,抬手唤出那卷金光道书。
道书流转变幻,化作一柄金色长刀,形制竟与齐练华的刀相似。
苏清年运转兵诀秘法,瞬息间已悟透刀道真意。
他握紧金刀,迎向齐练华。
两人刀光交错,战在一处。
一旁的铜人祖师身影一晃,骤然消失。
苏清年有所察觉,却并不着急。
让他先逃一阵也罢。
远处的月姬与嗤梦望着战局,心情复杂。
最后两位老怪,一人死战,一人遁走。
她们曾因无力相助、眼见苏清年受创而自觉渺小,此刻那渺小感竟更深了。
平心而论,二人实力已非寻常。
嗤梦在万毒窟堪称至强,奇门阵法配合蛊术,昔日的毒公与虺王联手也未必能敌她,即便面对大侗主亦可不败。
月姬在北离,除却那些早已踏入神游境的老辈强者,神游之下几乎无人能与之争锋。
在各自地界,她们皆是顶尖的人物。
可比起苏清年所面对的这群世间巅峰强者,她们仍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如今苏清年破境登天,成就天人。
那些让她们仰望的绝顶高手,在他面前却如草芥,随手可斩。
二人忽然清醒过来——她们今日所有,皆是苏清年所赐。
若无他,嗤梦不过是个未见世面的小丫头,遇上一个逍遥天境便可能丧命;月姬也只是万毒窟的叛徒,谈不上什么圣女。
对视之间,彼此眼中映出同样的念头。
此战过后,苏清年必将真正立于天下强者之巅。
月姬忽地轻笑一声。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不过是个侍女罢了。”
“公子风采绝世,若我实力止步于此,恐怕连侍奉左右的资格都要没了。”
嗤梦点头:“是啊,小哥哥这般厉害,他让我接掌天星观。
若我进境太慢,怎配得上他的期待?”
战场中,苏清年金刀连斩,每一刀的威势都压过齐练华,且一刀强过一刀。
齐练华渐觉难以招架,猛然大喝,一口心头血喷在刀身上,挥出一道开山裂地的磅礴刀气,将大地斩出百丈深壑。
苏清年毫不退让,金刀光芒大盛,一刀既出,空间震荡,几欲碎裂。
二人转战数十里,不凭他法,只以刀锋相拼。
激斗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齐练华倾尽全力,共出八百刀。
一声苍凉疲惫的叹息随风飘散:“风年,我的外孙……外公帮不了你了。”
春秋刀甲齐练华,最终力竭而亡。
十一位老怪物,仅余铜人祖师一人逃脱。
千乌独自拦在李寒衣剑锋所指之处。
她并不打算让身后众人此时插手。
虽说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但一人击败李寒衣与众人围攻,终究是两回事。
李寒衣面无惧色。
千乌除了蛊术与武功,更得了苏清年所授的行字秘术根基,身法飘忽难测。
何况她的修为本就不弱于李寒衣,甚至隐约还高出一线。
这让她颇有底气。
剑光乍起!
千乌身影如风中残烛左右摇曳,李寒衣的剑竟追之不及。
那诡异莫测的步法,令李寒衣心头一凛。
稍一分神,千乌已逼至身前,一掌轻轻印在她胸前。
李寒衣气息一滞,再度挥剑斩去。
凛冽剑意弥漫登天阁顶楼,连下方观战之人都能感到那股压迫。
“李寒衣的剑势似乎比先前更凌厉了……是错觉么?”
“你若也被人那般压制过,便明白了。”
“那位大歧女帝,实在深不可测。”
“可我总觉得,与李寒衣交手的天星城长老有些古怪。”
“她仿佛在戏耍李寒衣——掌力落身,竟似不痛不痒。”
“其中或许另有玄机……”
众人议论纷纷。
李寒衣早已步入半步神游之境,又怎会毫无察觉?
她几次运转真气周游全身,却未觉察任何异样。
对方的身法不仅避得开她的剑,连剑意笼罩下的要害之处也能轻易绕开,如游鱼在水,片痕不沾。
“你只会躲么?”
李寒衣冷声相激,想逼对方露出破绽。
千乌不恼不怒,只轻声应道:“好。”
话音方落,李寒衣顿觉如山压力扑面而来。
第302章 幻象?
千乌倏忽贴近,掌、拳、指、肘——种种近身招式如雨点般落下,封住了所有退路。
李寒衣只得挥剑疾斩。
剑锋掠过千乌手腕,却如划过虚影,毫无实感。
“幻象?”
她心念刚动,那道被斩中的身影竟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散作八。
八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围着她翩然摇曳。
李寒衣闭目凝神,捕捉其中细微波动,可每次出剑皆落空处。
“无赖伎俩!”
她叱了一声,剑势骤然暴展——
月夕花晨,倾泻而出,周遭幻影尽数溃散。
眼前空无一物。
可下一刻,千乌又如幽魂般从不知何处浮现。
李寒衣再斩,她再现。
如此往复数次,李寒衣气息已显急促,真气耗去大半。
而在楼下观战者眼中,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寒衣这是在做什么?”
“对着空处挥剑这么久,不累么?”
“连压箱底的招式都用出来了……”
“啧啧,你瞧瞧天星城那位长老,气定神闲地站着,跟座山似的纹丝不动。
反观李寒衣,不知在瞎比划些什么,这对比也太鲜明了。”
“等等,你们瞧见没?李寒衣脖子上是不是趴着个黑点?”
“还真是!像个虫子!”
“该不会是那玩意儿在作怪吧?”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不远处的另一座阁楼里,几位观战者正端着茶盏。
有人抿了口茶,悠悠道:“李寒衣这模样,怕是中了幻术。”
“不像是幻术,倒像蛊。”
另一人接话,“瞧她脖子上那东西,八成是蛊虫在搅乱心神。”
“北离的剑仙如今这般不济了?一只小蛊虫就耗去她大半真气,真是……”
几人摇头唏嘘。
登天阁顶,千乌抱臂望着仍在空中胡乱挥剑的李寒衣,轻轻一笑。
她抬手拍了两下,蛊术随之收回。
李寒衣只觉眼前迷雾骤散,视线清明时,千乌已退至数丈之外。
她顿时怒上心头:“你耍的什么把戏!”
千乌嘴角一撇,露出几分讥诮:“李寒衣,你这雪月城二城主、北离冠绝榜上前三的人物,竟连只幻蛊都破不了?若不是我亲手解开,你怕是要困死在那幻境里了。”
李寒衣面色一僵,猛然醒悟——方才种种异象并非道法玄功,而是蛊术所致的幻境!想通此节,她脸上青白交加。
自己竟为这幻象耗尽半身真气,连登天阁都险些拆去半边。
眼下内力虚浮,若再缠斗下去,必被拖垮。
她凝神屏息,脑中急转。
毕生所学唯有至纯剑招,若要破这诡谲蛊术,唯有以剑斩虚妄。
李寒衣闭目沉心,指节紧扣剑柄。
刹那间,她身影如电疾射而出,剑锋携着滔**意直刺千乌心口——这一剑倾尽她剩余全力,便是司空长风亲至也不敢硬接。
然而剑尖抵近的瞬间,李寒衣忽觉腹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往日月事之痛猛烈十倍!她身形一滞,真气骤然溃散,单膝跪倒在地,冷汗涔涔间咬牙挤出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千乌昂首俯视,手中铁马冰河剑已轻飘飘架上李寒衣脖颈。
雪月城众人见状皆倒吸凉气——若二城主真在登天阁上殒命,只怕雪月城与天星城便要结下死仇。
“快!快去请大城主和三城主!”
几名长老急声催促,脚程最快的**已飞奔而出。
阁顶风声肃杀。
千乌缓缓开口,语调冰凉:“这便是剑仙?自负至此,连身中数蛊都浑然不觉,实在叫人失望。
我为你备的大礼,你竟连见到它的机会都没有。”
李寒衣瞳孔骤缩:“你在我身上下了蛊?!”
“绝无可能!我仔细探查过周身经脉,绝无异常!”
李寒衣斩钉截铁,不信自己中了蛊术。
千乌轻啧一声,慢悠悠道:“那我便说与你听。”
“你中我第一掌时,蛊虫便已入体。
行走江湖这些年,我岂会猜不透你的心思?那蛊虫早被我施了秘法,你自然察觉不到。”
这番话落下,李寒衣心头一沉,不得不信了。
蛊虫竟真在她体内!
“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她咬牙问道。
腹中绞痛愈烈,几乎难以忍受。
更可怕的是,某种陌生的燥热正隐隐升起。
此刻尚能克制,可若时间再久些……她这辈子清誉便将毁于一旦!
千乌对她的状况了如指掌。
蛊是她亲手种下的,每个阶段会引发何种反应,她再清楚不过。
“现在,你就当着雪月城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你已被洞神大人休弃!”
“洞神大人仙姿超凡,是庇佑我等的真神,理应属于我们!”
“以你的修为、往日的作为,根本不配与洞神大人有半分牵连!”
李寒衣脸色骤变。
“又是来退婚的!”
“苏清年自己不敢来见我,就一次次派你们前来么?”
“他若还有胆量,就让他亲自来!”
“一月之期,可只剩一半了!”
想到此事,腹中痛楚竟似被怒意压下去几分。
“哼!”
千乌指诀一引,蛊虫骤然躁动。
那股绞痛与燥热瞬间暴涨,李寒衣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闷在喉间,不愿让阁楼下众人听见半分动静。
千乌冷声道:
“即便你不肯当众承认被休,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在雪月城、在北离颜面扫地!”
“叫你彻底配不上我们的洞神大人!”
“——虽然你本就配不上。
但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看清这一点!”
李寒衣浑身一颤。
腹中那股暖流已不受控制地涌动。
不好!
她暗叫不妙,却无力阻止。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疾电般掠上登天阁!
百里东君一掌按在李寒衣腹部,磅礴真气轰然涌入,瞬息间将她体内作乱的蛊虫尽数震毙。
——连带着另外三种潜伏的蛊虫,也一并化为齑粉。
原来千乌竟留了后手,在她身上足足种了五重蛊。
一蛊失效,更烈的一蛊便会接**作。
百里东君扶住李寒衣,抬眼看向千乌一行人,面沉如水。
“阁下此举,未免太过。”
“比武胜负,我们认了。
但若想折辱寒衣,践踏我雪月城颜面——”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须得先问过我百里东君!”
神游玄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笼罩整座雪月城。
观战的江湖人无不色变,惊呼四起。
“神游玄境!”
“大城主果真踏入了神游境!”
“雪月城终究是雪月城……岂是轻易能招惹的?”
“天星城这几位,今日怕是踢到铁板了。”
然而,浩瀚威压之下,千乌几人却神色不变,恍若未觉。
她们见过的风浪,实在太多了。
洞神大人便是她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哪里还有谁能比得上?百里东君在她们眼中,也不过如此罢了。
“姐妹们,李寒衣的援手到了。”
千乌朗声道,“我们也该拿出真本事了。”
“好!”
身后众女齐声应和,“一切为了洞神大人!”
话音落下,九人身上同时泛起奇异的星辉。
以千乌为中心,天星大阵骤然运转——这正是苏清年所赐的阵法。
九人气息相连,浑然一体,大阵即成。
千乌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竟丝毫不逊于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神色终于变了:“诸位,当真要让天星城与雪月城结下仇怨么?”
千乌面色一冷,哼道:“结仇?李寒衣既然本就不愿与洞神大人成亲,为何先前偏要拖到一月之后,当着天下人的面才来退婚?见了洞神大人仙姿,反倒厚颜改口说不退了,还自称正宫,扬言要斩尽我们这些‘烂桃花’——百里东君,你来说说,于情于理,李寒衣这般行径,该当如何?”
她言辞锋锐,接着道:“我们自发为洞神大人前来,已是给了雪月城颜面。
若真是洞神大人亲临,你百里东君还有资格挡在李寒衣面前说这些话么?”
百里东君一时语塞。
此事确实是李寒衣理亏在先,他此刻进退两难——出手不妥,不出手亦不妥。
眼下只能试着劝解这些女子。
他心中也不由暗叹:苏清年这人究竟有何能耐,每到一处总能引得一群女子心甘情愿为他奔走,且个个实力不凡。
不说千乌用了什么手段,几乎不费力气便让名列北离冠绝榜三甲的李寒衣跪地难起,单是她带来的那些寻常洞女,竟无一不是大逍遥之境。
足足八位大逍遥!
百里东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这般阵容,雪月城若能得一半,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这等实力,本该个个名扬北离冠绝榜,可眼下他却连她们的名号都叫不出。
雪月城中,除他本人已达神游玄境外,其余两位城主不过半步神游,大逍遥境更是一个也无,连逍遥天境的高手都凑不齐数,何况大逍遥?
百里东君暗叹一声,实在不愿动手。
他转头对李寒衣道:“寒衣,你先走。
这里交给我。”
李寒衣却怔了怔:“师兄,我不走。
我要亲眼看着你处置她们,至少……把我丢的颜面找回来。”
她语气急切,“她们这阵法虽能强行提升一人实力,但绝不可能与你这般真正的神游玄境持久抗衡。
只要你多费些功夫,定能击败她们!”
这番话让百里东君脸色更僵。
以他的身份,若真与天星城一位长老带领的几位执事缠斗不休,纵使最终能胜,传出去也未免显得他这个神游玄境太过名不副实。
“寒衣,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第303章 九头牛也拉不转
他按下心绪,转向千乌等人,语气缓和下来,“诸位既然已胜过我雪月城长老,雪月城自当以贵宾之礼相待。”
几位请先收了阵法,随我到城主府一坐,今日这酒我来陪。
百里东君话说到这份上,已是给足了台阶。
堂堂北离冠绝榜上的高手,神游玄境的修为,亲自开口陪酒,任谁也得掂量几分面子。
他这话一出,千乌几人脸上的怒色果然消退不少。
论起待人接物、周旋局面,百里东君可比他那师妹李寒衣圆融太多了——那位雪月剑仙除了四处结仇,似乎也没见办成过几件漂亮事。
见几人神色松动,百里东君心头稍宽。
不料李寒衣却在此时冷声开口:“师兄,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语气硬得像冻了霜的剑锋,“我今日险些当众出丑,这口气若咽下去,比杀我还难受。
你若不替我讨回,至少也得将她们逼下这登天阁。”
百里东君顿觉头疼。
这师妹性子一拗起来,真是九头牛也拉不转。
千乌几人刚缓下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百里城主给脸,李寒衣却不接,那这场架看来还是非打不可。
正僵持间,一道温朗的嗓音忽地传入李寒衣心底,如春风拂过深潭:“小仙女,别恼,我来帮你。”
这声音……好生熟悉。
李寒衣心头微颤,仿佛被带回十多年前的桃花树下。
那时她还不到二十岁,容颜与今无异,只是剑意尚未如今日这般淬炼至纯。
她想起那个总在冬日以真气温养桃树、盼着能早一日尝到鲜果的青衫道士。
“赵玉真?”
她脱口而出。
“是我。”
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在她身侧缓缓凝现,正是赵玉真的模样,只是面庞比当年多了些清髯,眼神却依旧温润带笑。”你不来山上见我,我只好自己下来了。
如今下山已无妨,不过此刻来的仍是阳神,真身还在青城山闭关呢。”
千乌等人听见“赵玉真”
三字,神色骤凛。
青城山道剑仙,竟已破入神游玄境?她周身气机不自觉凝聚,敌意隐现——既然与天星城二城主为敌,那便是她落花长老的对手。
百里东君打量着这道凝实的虚影,心下明了。
赵玉真阳神所携的气息虽比自己高出一线,却并未完全展现本体实力。
如此看来,他这初入神游的阳神,比起当初唐离边境现身、几乎与真身无异的苏清年,还是差了些火候。
“这位想必便是百里城主。”
赵玉真转向百里东君,执一道礼,“久仰了。”
百里东君拱手还礼。
登天阁下围观的人群却炸开了锅。
那透明如雾的道人身影,绝大多数人根本不识。
唯有人群中一位说书先生猛地站直了身子,失声惊呼:“道剑仙……是道剑仙赵玉真!”
“什么?那就是道剑仙?”
“不是说他一辈子下不了青城山吗?”
“怎会突然出现在登天阁上?”
议论纷纭,却无人能答。
阁顶,赵玉真与百里东君见礼后,缓缓转身面向千乌一行。
他脸上笑意淡去,目光清冷如雪后初霁的远山。
“天星城的几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你们要与我雪月城为难?”
“别担心,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赵玉真话音落下,手中已多了一柄桃木剑。
他周身气息骤然展开,竟隐隐透出天人合一的威压,令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千乌与身后数名女子立刻摆开阵势,神色凝重。
“青城山赵玉真……”
千乌冷声道,“今日正好替千洛城主讨个公道!”
她不再多言,掌心真气翻涌,身形骤然模糊——竟是施展了行字秘术,瞬息间已闪至赵玉真面前,一掌劈出!
赵玉真却只是微微一笑,手中木剑随意抬起,轻飘飘地挥了出去。
这一剑看似漫不经心,可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半分。
千乌等人脸色越发难看。
青城山对天星城下达的追缉令早已传遍江湖,此刻赵玉真的态度,无疑是将双方立场彻底划清。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留余地。
千乌掌劲再催,借着行字秘术的身法疾冲而上。
她的速度极快,连赵玉真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借助天星大阵之力,千乌竟将修为强行提升至陆地神仙境界,不仅气息暴涨,出手威力也当真有了几分神韵。
更奇特的是,那天星大阵似乎还能流转部分天人境修为,使得千乌此刻的实力异常骇人。
即便以行字秘术疾行,其身形之迅捷,连旁观的百里东君都暗自心惊。
然而赵玉真只是身影一晃。
千乌那一掌竟直接穿过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原来他早已闪至一旁,待掌风掠过,又悄然回到原处。
这一避一返,速度比施展秘术的千乌还要快上三分,连百里东君都未能看清他的动作。
赵玉真眯了眯眼,打量着千乌所用的秘术,心中若有所思。
此刻他的目的似乎已不止于替同门**,更像是对这伙雪月城人身上的秘密产生了兴趣。
他抬起手臂,掌心缓缓凝出一柄半虚半实的剑。
剑身泛着红棕光泽,通体刻满符箓——正是他那柄桃花剑的模样,却并非实体,而是以自身修为凝聚而成的虚形。
这虚剑之上的符箓之精妙,竟丝毫不逊于真剑本体。
毕竟桃花剑本就是以道术温养才生出灵性,与寻常名剑截然不同。
正如苏清年曾为断腿的温华铭刻那柄木剑一般,赵玉真此刻所凝之剑,全凭自身道法所化,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他手腕一转,虚剑直刺千乌后心。
千乌心生警兆,再度施展行字秘术疾退,瞬息间已回到那群女子身前,额角却已渗出细汗。
她万万没想到,赵玉真的速度竟能媲美自己借阵法催动的秘术——这行字秘术虽只是基础篇章,却已胜过江湖绝大多数身法,如今却占不到半分便宜。
赵玉真执剑而立,脸上笑意未减:“跑得倒快,可惜功夫还差些火候。”
他微微仰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以你现在的本事,就算我站着不动,你也伤不了我分毫。”
这般姿态着实嚣张,千乌几乎想立刻斩下他的头颅。
但她强压怒火,手指在袖中悄然动作,似在准备什么。
“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了。”
赵玉真忽然开口,仿佛看穿了她所有动作,“这并非我真身在此,你便是种下蛊术,也起不了作用。”
千乌面色一白,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速度被压制,蛊术又被识破,自己最擅长的两种手段,竟都被这人轻易化解。
若是单论真实修为,即便不动用天星大阵,千乌在不使蛊术的情况下,恐怕也未必是李寒衣的对手。
如今虽借阵法之力有所提升,但蛊术既已失效,面对那位青城山掌教赵玉真,只怕会陷入十足的被动。
“好一位青城山的掌教,口气倒是不小。”
千乌冷然一笑,“只不知你这身本事,是否配得上这份狂妄!”
话音未落,她已全力催动天星大阵。
“阵起!姐妹们,随我迎敌!”
千乌喝道。
“遵命!”
环绕在她身旁的八名洞女应声而动。
一道无形的阵图自她们足下流转开来,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她们体内,令其气息节节攀升。
嗡鸣之声不绝于耳。
原本停留在大天位境界的洞女们,周身气势骤然一变,竟齐齐突破至更高的层次。
这一幕让旁观的百里东君看得怔住。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雪月城除却三位城主,中层力量始终薄弱。
若能得此强援,何愁威名不扬?
李寒衣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绝不相信这些女子凭自身能有如此底蕴,定是苏清年所赐。
随手给出的助力便这般惊人,世上何曾听闻一座城中能顷刻冒出八位半步神游巅峰的强者?纵然是天启皇城,护卫皇帝的也不过瑾宣大监与钦天监正齐天尘二人而已。
这股力量的出现,让她对苏清年的执念更深了一层。
“这婚约……绝不能退。”
她暗自咬牙,“我必是正宫之主,旁人休想染指。”
此刻,赵玉真却摇了摇头。
“借阵法强提修为,终究是虚浮的。”
他目光如电,早已看透关窍,“九人之中,至多三人能稳住提升后的战力。
这般破绽,太过明显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阳神竟幻作四道虚影,同时袭向四名洞女。
千乌心头一紧,却已不及变阵。
“他竟一眼窥破了阵法要害!”
她心中骇然。
这阵法虽能助众人提升境界,可同时维持巅峰战力的确不得超过三成之数。
若遇寻常高手,此阵自是利器,但赵玉真的修为实在高出太多,任何取巧之法在他面前,皆如纸糊。
***
玄冥教总坛。
此地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激战过后,场中尚能站立者寥寥无几。
身负重伤的嗤梦、月姬与李新云勉强支撑,姬汝雪、歧王李茂贞以及漠北大萨满奥姑尚且完好,而温华已失一腿一臂,气息萎靡。
其余玄冥教众,早已在方才惊天动地的交锋中尽数殒命。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苏清年踏空而至,手中握着一枚流转着玄妙光晕的神仙道果。
与齐练华转战数十里后,他以八百刀迫其力竭而亡,最终将其毕生修为凝练成了手中这枚道果。
至此,他已有四枚完整的神仙道果,另有三枚残缺之果。
唯剩铜人祖师一人仍在遁逃。
然而以苏清年如今推演天机之能,铜人祖师的行踪早已在他心中清晰浮现,无所遁形。
苏清年独自一人终究难以完全封闭自身感知。
但他此刻并不心急。
他缓步走到众人身旁,除了歧王李茂贞尚能站立,其余皆伤势沉重。
第304章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
先前他嘱咐月姬等人莫要出手,她们因此未曾受伤。
若非如此,自己恐怕早已在无人阻拦之下,被那些人一击毙命。
无论如何,月姬、嗤梦她们都是为了搭救自己,才落得这般境地。
苏清年运转天人玄功,引动天地气机,催发灵符真力。
霎时间,数百道灵光熠熠的符箓自他周身浮现,如流萤般散开,分别没入各人体内。
除李茂贞外,其余重伤之人在这灵符滋养下,伤势与真气皆迅速复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众人便已恢复至鼎盛状态。
唯有两人,情形仍显棘手。
一是嗤梦身上所中的龙虎山劫数,黑气萦绕不去。
二是温华,他手足齐根而断,丹田亦被废去,医治起来尤为艰难。
看着温华的模样,苏清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终归是为了自己,他才变成这样。
苏清年指诀变换,灵符化作柔和光晕,封住温华的断口。
与其接续旧肢,不如助他重生。
一番施为后,苏清年方才停手。
月姬伤势尽复,真气充盈,修为甚至比之前更精进一层。
嗤梦额间黑气仍未消散,那劫数缠绕,需得苏清年亲自为她化解。
李新云已全然恢复,功力反见深厚,真气愈发凝练。
姬汝雪虎口伤势也已愈合,手掌恢复如初。
奥姑本为天罡境修为,强行破阵已元气大伤,后又为苏清年挡下一击,遭徐艳兵攻势反噬。
如此重伤之下,竟也被苏清年的灵符治愈。
她来此之前,早已做好重伤甚至境界跌落的准备。
如今大阵已破,伤势痊愈,奥姑向苏清年躬身一礼:“谢过先生。”
苏清年摆手道:“不必。
若非你今日强行破阵,我此番大劫,怕是难以渡过。”
奥姑面上覆着一张修罗面具,仅眼处留有两孔,神情难辨。
但从她的姿态中,众人仍能感受到她对苏清年的敬意与隐约的崇拜。
她上前一步,离苏清年稍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疑惑:“先生,为何那天心印记……化作了血色?”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奥姑幼时曾遇一老者,授她修为**,作为交换,她须于今日来此,破开大阵,救出阵中带天心印记之人。
那时她方知这印记之名。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轴,将权杖立于身侧,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泛起淡淡金光。
那上面绘着的,正是苏清年额前曾显现过的金色天心印记。
她也是凭此认出了他。
苏清年微微摇头:“是有些变故,无妨。”
“先生若需相助,我愿效力。”
奥姑道。
苏清年再次摇头:“不必。
漠北与中原唐州本为敌对。”
“家师当年布下此局,所求不过‘出其不意’四字。”
“你若真想帮忙,就把这个带回去,它能让你父亲彻底痊愈。”
苏清年说着,抬手送出一道凝成实体的符箓。
那符箓光华流转,蕴含着治愈一切肉身创伤的力量。
奥姑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先生……为何这样帮我?”
她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人。
苏清年转身望向漠北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漠北与中原的唐州,迟早会有一战。
我这么做,不过是让战火来得晚一些罢了。”
他顿了顿,“我还有事要办,你们可自行安排。”
话音未落,他眼中掠过一丝锐光——方才耽搁这些工夫,那铜人祖师早已逃远了。
“好。”
奥姑点了点头,伸手从他背在身后的掌中接过那道凝实的符箓。”等我治好父亲,再来寻先生。
还请先生告诉质舞,该去何处寻你?”
“北离,天星城。”
苏清年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这句话回荡在空气中。
奥姑收起符箓,身形一闪,也从众人眼前离去。
除了歧王,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月姬、嗤梦与李新云几人的修为皆已抵达大天位巅峰,离那天罡境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步,却让他们觉得与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嗤梦紧紧攥着拳头,低声道:“放心吧小哥哥,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李新云也轻叹一声。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在玄冥教与通纹馆之间或许还能逞逞威风,可一旦涉及州域层面的纷争,没有天罡境的修为,根本连踏足那片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道阻且长啊。”
他淡淡说道,“努力修炼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就是当今天子?”
歧王李茂贞的话音落下,李新云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歧王殿下?”
历经九世轮回,李新云自然认得李茂贞。
见他态度不卑不亢,歧王开口道:“天子气度,果然不凡。
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堪称天纵之资。
不过——”
他话锋一转,周身威压悄然弥漫,“天子当真有心重振大唐?”
压力如山袭来,李新云却神色不变。
连袁天罡的威压他都扛过,又怎会畏惧歧王?何况他料定,对方不敢真拿他怎样。
“歧王殿下好大的威风,”
李新云平静道,“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么?”
苏清年离去后,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哼。”
李茂贞收敛气势,冷声道,“陛下莫要误会,本王此来只为救驾。”
果然,见李新云如此硬气,歧王也不再施压。
无论如何,对方终究是天子,并非他可随意揉捏之辈。
况且李新云实力不俗,李茂贞也没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将其拿下。
“那便谢过歧王殿下了。”
李新云抱拳道。
两人各自收敛锋芒,气氛稍缓。
姬汝雪快步走到李新云身边,眼中带着担忧:“新云,你们在里头没出事吧?温华怎么会变成那样?”
李新云叹了口气,反问道:“对了,上官他们不是和你一道逃出去的么?怎么不见他们人影?”
姬汝雪低下头,轻声解释:“我带歧王殿下赶到时,上官云阙两人还昏迷在此地。
我想……该是被那些人打晕了。”
李新云颔首道:“看来,他们踏进咱们唐州地界,心里还是忌惮不良帅的。”
“否则也不会只打晕那些不良人校尉,却独独放过了你。”
“我猜,他们多半也没料到,你会突然将那位已臻天罡境的正牌歧王带回来。”
姬汝雪轻轻“嗯”
了一声。
歧王只斜睨他一眼,并未接话。
此地已无他逗留的必要。
当务之急,是先赶回歧国。
下一刻,歧王的身影再度消散无踪。
原地只剩下嗤梦、月姬、李新云、姬汝雪与温华五人。
月姬与嗤梦对视一眼,齐声道:“公子(小哥哥)想必是去追那个逃走的人了。”
“我们在此等候便是,他应当很快回来。”
众人皆点头同意。
至于如何处置温华,还得等苏清年回来定夺。
虽说他最后并未出手,反倒令众人心生感慨,可他终究是黄三甲那等幕后主使派来的人。
几道目光落在温华身上,神色复杂,各自陷入沉默之中。
……
唐离边境,另一处。
此地靠近东侧海岸,与先前苏清年激战鬼仙莫依之地并非同一处。
铜人祖师一路疾行至此。
正要迈步越过唐离边界线,一股刚猛罡风骤然袭来。
铜人祖师浑身汗毛倒竖,当即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一道骇人攻势轰然落下,将他身前百丈地面削低三尺!
幸亏他停得及时,若被这一击命中,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
“哼!”
一声冷嗤响起。
头戴斗笠、面覆面具之人现身于铜人祖师面前。
“袁天罡。”
铜人祖师眯起双眼。
他早已感知到袁天罡的气息,这才猛然止步。
方才那百丈土地的崩毁,不过是全力爆发下的袁天罡随手一击。
袁天罡傲然道:“没想到你们离阳之人胆大至此,竟敢在我后唐疆域行此诡计。”
“连老夫都被你们蒙蔽过去。”
“若非有破局之人出现,此番还真教你们得手了。”
“幸而,老夫故友昔日布下的后手,终究让你们功亏一篑。”
袁天罡缓缓道来。
铜人祖师被拦,却也不急于突围。
他心知既被袁天罡盯上,便绝无走脱可能。
铜人祖师开口道:
“袁天罡,你拒不飞升,以此修为苟存人间,所为不过逆天改命。”
“此举已触怒天界,降罚在即。”
“你命不久矣!”
他语气仍强撑着一股硬气。
袁天罡却漠然道:“老夫的天罚,与你何干?”
“况且,他们若敢来,只管来便是。”
“只怕——他们没这个胆子。”
“怎么?当年吕洞玄飞升时饶你一命,如今你也想学那个守门的,急着送死么?”
“那个人!!!”
铜人祖师瞳孔骤缩,掠过一丝惊惧。
他当然知道袁天罡所指是谁。
正是当年袁天罡叩天门时,那位镇守天门的天人。
袁天罡不愿飞升,守门天人却执意逼他踏入天门。
于是袁天罡出手,当场捏碎了那天人的性命。
而后,他如闲庭信步般重返人间。
自此,袁天罡的威名便成了高悬众天人头顶的利剑。
守门天人再不敢过问袁天罡之事。
飞升与否,全凭他心意。
至于铜人祖师所畏惧的那所谓天罚,不过是借着天界的名头虚张声势罢了。
他原以为这层虎皮能唬住人,却没想到袁天罡根本不吃这一套,态度依旧强硬如铁。
袁天罡冷冷一哼:
“别以为我肯站在这儿同你废话,是忌惮你背后那帮人。”
“你不过是个被贬下界的废物谪仙,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森然杀意:
“我肯多说几句,不过是在等——等那个来取你性命的人。”
话音落下,袁天罡便不再动作,只静立原地。
山风呼啸卷过,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拂动。
第305章
1
?铜人祖师不敢妄动了。
方才那位天人同辈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堂堂天人,竟被袁天罡徒手捏毙,他岂敢轻举妄动?
宁可等死,也不愿主动对上袁天罡。
如此僵持片刻,远处忽有风势骤变!
铜人祖师与袁天罡同时神色一凛,齐声道:
“来了。”
只见罡风卷尘之处,一道白衣白发的身影缓缓行来。
风绕其身,衣发皆扬,通体雪白之中,唯眉间一点朱红灼灼醒目。
铜人祖师瞳孔骤缩:
“苏清年……你终究来了。”
苏清年既至,死战便无可避免。
更别说还有袁天罡在一旁压阵——此战无论胜负,他恐怕都难逃一死。
莫说袁天罡出手,单看苏清年当初在玄冥教总舵展现的实力,就已非他所能应对。
昔日苏清年尚在陆地神仙境时,他全力一掌也不过堪堪击破对方护体罡气,余势皆由徐艳兵等人接下。
如今苏清年已入天人,境界与他相当,更是谪仙真身,铜人祖师自问连破防都无十足把握。
绝望如潮涌来,却亦激起背水一战的决绝。
铜人祖师咬牙低吼:
“我倒要看看,你一人能有多少本事!”
声未落,人已动,身影如电掠至苏清年面前,一拳直贯其眉心!
苏清年竟不闪不挡,任那拳锋落下。
“咚!”
一声闷响,拳落处金芒微漾——护体罡气自然浮现,淡金气流如雾萦转,看似轻飘易散,却震得铜人祖师拳骨生疼。
反观苏清年,神色淡然,身形未动分毫。
铜人祖师心头一沉,却不敢停手,瞬息间再出一十八拳,拳拳击向对方面门与胸腹!
砰砰之声连响不绝,苏清年依旧稳立如山,反倒是铜人祖师先收了势,喘着气啐道:
“真**硬……比王八壳子还硬!”
苏清年闻言,唇角微扬。
下一瞬,身影倏然一分化四,将铜人祖师围在正中。
四道白衣身影气息皆同,威压如出一辙,铜人祖师顿觉头皮发麻——一个尚且难敌,何况四个?
可战亦死,不战亦死,他唯有咬牙硬撼。
铜人祖师周身腾起赤红光芒,血气翻涌间,战力陡然攀升至两倍有余。
这已是他压箱底的手段,即便先前在玄冥教总舵恶战,也未曾动用。
四道身影自不同方向同时扑来,竟也泛着与他相似的红光。
一人挥掌,一人出拳,一人并指如剑,还有一人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四道攻势几乎同时落到铜人祖师身上,他双拳难挡八手,额头上挨了重重一拳,脸颊更被巴掌扇个正着。
清脆的响声里,他脸上红光又盛一分——却不是血气催发,而是羞恼涨红的。
同境相争竟被人当众掌掴,这张老脸简直不知该往何处搁。
铜人祖师咬牙抵挡着连绵不绝的猛攻,每一击都需全力应对,稍有不慎便会破防。
如此消耗之下,他体内真气飞速流逝。
那四人足足攻了他一盏茶的工夫,铜人祖师已有些气息不稳。”这究竟是什么邪法!”
他心头惊疑,“四个分身竟无一是虚影?纵是道门一气化三清之术,也化不出四具分身来!”
他忍不住怒吼出声:“苏清年!莫要弄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有胆便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吼声在虚空中回荡,铜人祖师心知再拖下去唯有败亡一途,只能借此怒喝寻一线转机。
骂声方落,四道身影倏然消散。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袁天罡抚掌而笑:“果然精彩。
这般梦术连天人境的谪仙人都未能识破,平白耗去这许多气力,哈哈!”
他身侧的苏清年亦含笑望着铜人祖师,神色淡然。
铜人祖师闻声恍然——竟是苏清年的大梦之术!自己不知何时已堕入梦中。
方才那番苦战,对手不过是梦中虚影,一身力气全打在了空处。
“可恨!”
铜人祖师胸膛剧烈起伏,“一时不察竟中了这等诡术!你心思当真缜密!”
他越想越恼,那两人的笑声仿佛仍在耳边,分明是在讥讽自己对空乱打。
羞愤交加之下,他厉声喝道:“要杀便杀,何必这般戏耍于人!”
苏清年向前踏出一步。
此刻他赤足悬空,离地三寸,衣袂无风自动。”不过想试试你们这些天人的斤两,”
他语气平淡,“谁知这般乏味。
罢了,尚有要事,便在此了结你罢。”
话音未落,苏清年掌中骤然迸发出骇人气机。
铜人祖师这才惊觉,自己从见到苏清年的第一眼起,便已落入梦境,直至方才怒斥之时,对方真身方现。
苏清年身形微晃,瞬息穿透短距虚空,已至铜人祖师面前。
一如先前铜人祖师攻他之势,一拳直取眉心。
铜人祖师猝不及防,只得仓促催动真气,在额前凝成一道护体罡气。
“轰——!”
拳罡相撞,爆出闷雷般的巨响。
铜人祖师整个人如陨星般倒射而出,在他额头与拳锋相接之处,竟浮现出一点幽深黑斑,恍若空间裂隙。
一圈圈涟漪以那黑斑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微微扭曲。
铜人祖师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爆鸣,接连撞穿了三座巍峨山峰。
山体被他身躯贯穿,发出沉闷的轰鸣,上半截山体轰然崩塌,碎石如雨倾泻。
直到撞上第四座山的山脊,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地已距原先站立之处三十里开外。
仅仅一拳,便将他轰退三十里。
铜人祖师额间深深凹陷着一个拳印,鲜血不断淌下,染红了半张脸。
他真切感受到了苏清年体内那股近乎蛮横的力量——即便自己修成天人体魄,竟也几乎承受不住。
他刚抬起手想抹去唇边血迹,动作却骤然僵住。
瞳孔猛然收缩。
又一拳已至。
铜人祖师再度倒飞而出,又是三十里。
待眩晕稍缓,他再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周身感知催到极致,警惕着下一次袭击。
那年轻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连喘息之机都没有。
早知如此,何必贪图那份造化……铜人祖师心头泛起苦涩。
原想夺了苏清年的机缘,借势重叩天门,如今却恐怕要赔上性命。
“果然,天大的机缘,从来都与天大的风险相伴。”
“是我小看了他。”
悔意如潮,却已无退路。
他深知苏清年掌握着某种秘术,能将人炼为道果——不论是天人还是寻常陆地神仙,皆难逃此劫。
若今日死在此地,自己也必将成为对方掌中一枚道果。
心头警兆突生!
铜人祖师全力运转气机,反身一拳向后轰出。
“轰——!”
气浪炸开,空中涟漪狂荡。
这一击让他只退三百丈,终于勉强站稳。
但挥拳的右臂已扭曲变形,白骨刺破皮肉,狰狞地**在外。
纵是谪仙之躯,这条手臂也算废了。
“好重的拳……”
他难以理解,为何天人体魄会被伤至如此。
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且慢!”
铜人祖师急喝,“我有一物,可换性命!”
苏清年冷眼看他:“说。”
“月州……月州有法门,可解天道反噬之伤!”
“月州?”
苏清年闭目凝神。
远在月州的分身骤然睁眼,气息节节攀升,已达羽化之境——那是介于陆地神仙与天人之间的玄妙境界。
分身神识扫过四方,片刻后传回讯息:
“月州确有天道饲育凡人之象,永夜将至,众生将被昊天收割。”
苏清年收回心神,看向铜人祖师:
“此事不假。”
“但昊天乃天道之境,你有应对之法?”
铜人祖师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心知肚明,关于昊天的事,苏清年只需动动念头便能知晓。
这点消息,根本不够换自己一条命。
他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我本是天门之内的仙人!五百年前,被飞升的吕祖一剑打落凡尘,自此仙籍削去,成了谪仙。
我在仙界时日不短,深知昊天的行事路数。
若能找到一个契机,便可将那昊天收服炼化,不仅能彻底弥补你遭受的天道反噬,甚至……还能为你延寿万年!”
万年寿命。
这般**,放在旁人耳中,怕是顷刻间便会心神动摇,难以自持。
那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漫长春秋。
然而苏清年听了,只是淡淡一哂:“万年寿数,于我不过浮云过眼。
我留驻此间,只是尚有心愿未了。
月州之地,昊天圈养生灵、收割寿元的隐秘,我早已洞悉。
昊天,我自会去斩。
但你给出的价码,还买不回你的命。”
这话如同惊雷,在铜人祖师神魂中炸开。
这人……竟连万年寿命都不放在眼里?天门之内,多少仙家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挣脱寿元桎梏?便是他自己,苦苦修持,大半也是为了多活些岁月。
若苏清年真不为寿元所动,那月州之事,的确不足以成为自己的保命符。
生死关头,铜人祖师脑中念头飞转,急声道:“月州隐秘,我可再入天门,寻我一位故交!他知晓更多内情!那些幕后之人,在昊天收割一州生灵寿元时,同样能分得莫大好处,否则绝不会纵容昊天如此肆意妄为!若我能重返天门,习得一门秘术,或可切断昊天离开天门、降临月州后与天门本源的连接!一旦失去后方源源不绝的力量支撑,昊天境界虽高,却也有了被生生耗死的可能!”
这番话说完,苏清年略一沉吟,心中推演,便知他所言非虚。
在这等生死攸关的时刻,面对自己,这谪仙绝无胆量虚言欺诈。
“此事可行。”
苏清年终于松口,“诛灭昊天,本是顺应大道循环之举,我可从中收取一份厚重因果。
但你如何保证,入了天门之后……”
他话说到一半,却摇了摇头,“罢了。
你若进去不出来,我便杀进去,将你捏死便是。”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铜人祖师却听得心头剧颤,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不出来,我便杀进去”
——这话换任何人说,都像痴人妄语。
可从苏清年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铜人祖师毫不怀疑,若自己真敢食言,此人绝对会提剑杀入天门,取他性命!
碾压。
第306章
2
从实力到气势,从手段到道心,自己已被彻底碾压。
他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生怕慢了一分。
苏清年见状,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无形气机缓缓收敛。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铜人祖师那条断臂。
骨头茬子刺入血肉的剧痛让铜人祖师忍不住惨叫出声。
然而叫声未落,他便感到一股温润醇和的真气自苏清年掌心涌出,迅速包裹住伤处,更凝结成一道道蕴含生机的灵纹,融入他的筋骨血肉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剧痛消散。
铜人祖师愕然发现,自己那条几乎废掉的手臂已然恢复如初,活动自如。
不止是手臂,额头上可怕的凹陷、身上诸多流血伤口,竟都在这一瞬间愈合完好,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如此手段,近乎造化!铜人祖师望向苏清年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那深藏的怨愤与不甘被一种更深的惊悸取代。
此人……恐怕并非寻常顺应天道之辈。
他是……大道之子!
大道与天道,虽只一字之别,其间的差距,却犹如云泥霄壤,不可同日而语。
古语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大道包罗万象,浩瀚无垠。
天界仙人早已独占九成八的道韵气运,余下留给凡尘众生的,不过区区二分。
故而世人奔波一生,多半庸碌无为。
唯有那惊艳一个时代的绝顶人物,或可企及天门内仙家的境界。
就如镇守天门的铜人祖师,在天门之中不过位列中游,可降临凡间之后,能压他一头的却也寥寥无几。
天道虽攫取九成八的气运,终究需凭凡间众生补全最后二分。
倘若人间无存,大道便缺了一角,天上仙人也难求长生。
这二分气运,看似微末,实则紧要。
世间亦有天道垂青之子,生来便注定飞**门,成就仙位。
这等人物天赋卓绝,同代英才往往只能沦为陪衬,譬如昔年剑道称尊的吕祖,又或是无敌天下六十载的王仙芝。
就连龙虎山上那位被誉为“一人之下”
的老天师,大抵也是身负天道气运之人。
铜人祖师心中渐明。
他已不再认为苏清年仅是天道气运所钟——此子恐怕是大道气运的化身。
天道与大道,同源而异名,玄奥深远,难以尽述。
铜人祖师一时也说不出二者究竟差别何在,但他深知修行愈至后期,愈需参悟大道真迹,那时两者的分别便将如云泥之判。
苏清年以术法愈合了铜人祖师臂上伤势。
铜人祖师躬身一礼,沉声道:“此前是老夫眼界浅薄,只知窥探天道气运,求一己飞升之机。
如今我已明白,自当助你前往天门,寻得秘法,斩断昊天羁绊。”
他稍顿,又道:“听闻你所建的天星城中多是年轻子弟……可需老夫这般旧人前去镇一镇地气?”
苏清年闻言眉头微蹙。
铜人祖师这是在向他示好?莫非是窥见了什么机缘,想借他之势谋将来益处?
纵有谋算,苏清年日后本也打算送他入天门一行。
既然对方开口,他便径直答道:“若愿前往,天星城正缺一名守城之人,你可补此空缺。”
说着,他掌心凝出一枚光华流转的符箓。
“约定既立,我便在天星城候你履约。
你送我入天门,我自当以秘法相赠,助你切断昊天与天门之连。”
“好。”
苏清年点头,将符箓递出。
铜人祖师双手接过,珍重收入怀中——这无异于一道护身符,更是“入伙”
的凭证。
在苏清年面前,他自知实力远逊,此前三拳几近废去他半身修为。
有此符在,至少性命无虞。
不过他终究是戴罪之身入城,不比李淳罡那般长老尊位,仅能守于城门。
论地位或许不及城中执事,可天人境的修为摆在那里,城中人若有求于他,亦须礼敬三分。
毕竟在这人间一州之地,陆地神仙已属罕见,而他却是实打实自天门而落的谪仙。
……
苏清年重回不良帅身侧。
他本想借铜人祖师的天人体魄磨砺近身搏杀之术,可转战六十里后便觉出,对方体魄虽强,却仍逊于鬼仙莫依那具天人躯壳,不过攻伐之势更凌厉些罢了。
既无磨砺之效,便不必再战。
苏清年提出的那些条件,实在让苏清年难以推拒。
杀了昊天,夺取他的天道之力,固然能修补自身的天道损伤,但这还算不上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若能借此护住一州生灵,使他们免遭昊天毒手,那才是真正的大机缘。
“不杀了?”
袁天罡问。
“留着有用。”
苏清年答。
袁天罡微微颔首。
他之前就隐约察觉此人身上藏着些什么,所以才拦着没动手,让苏清年自行决断。
“这场劫数,连我也没能算到。”
“没想到你那已故的师父却早有预料,还在局外埋了后手。”
“若不是这样,你这一身天道之力,恐怕早被他们夺尽了。”
“说来,还是我来迟了一步。”
袁天罡话音里带着些许歉疚。
若不是之前去了海外孤岛修行,他本可以更快赶到玄冥教总舵。
苏清年却摇头:“没用的。
他注定会算准你的行踪,避开你和老天师。”
袁天罡沉默片刻,才又开口:
“苗疆的事,既然你出手,我便不再过问。”
“倒是你这一头白发,还有那染血的天心印……还能撑多久?”
苏清年苦笑:“本来还有三年。”
“但这一战消耗太大,如今……不到三个月了。”
面具之下,袁天罡的瞳孔骤然一缩,气息也隐隐波动。
“三个月……”
“你可别死在我前头。”
“月州之事既然已经明朗,便尽快着手吧。
到时我会帮你。”
“老天师那边,我会舍了这张老脸,求他再为你出手一次。”
苏清年听着,轻轻笑了笑:“放心。”
“不过老天师那儿,我自会亲自去一趟。
他帮了我三回,作为晚辈,总该去拜见一回。”
“先这样吧,你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苏清年的身影已从袁天罡眼前消失。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道带着阴阳之气的声音:
“大帅!大帅!”
“可算找到您了!”
“新云有难,求大帅速去救援!”
来人正是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巧星——上官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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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教总舵处,几人正等着苏清年归来。
他去追那最后一个老怪物,按理说早该赶上了。
月姬等人的伤势已愈,眼下只剩嗤梦的龙虎山之劫,以及温华断手断脚的麻烦。
正当几人心中焦灼时,远处战场外忽有两道身影掠过,一高一矮。
正是先前侥幸脱身的鬼王与冥帝。
二人气息一现,月姬与嗤梦立刻察觉。
“还敢回来!”
月姬身形一动,如影般掠出,几个起落便已闪至鬼王与冥帝身后。
鬼王功力已至大天位之上,心生警兆,当即向后暴退十丈。
几乎同时,月姬身形浮现,一脚踢在冥帝头上。
冥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踢得飞起,直朝李新云等人所在之处坠去。
李新云几人见状立即出手,剑光冷冽,毫不留情。
就在冥帝即将落地之时,李新云一把抓住他那孩童般矮小的身躯,手中凄凉剑已抵住他的咽喉。
“朱友珪!”
“你们竟敢回来!”
李新云眼中杀意涌现。
若不是这几人布局,苏清年又何至于陷入这场死局。
十一位至少达到陆地神仙境界的强者现身,这样的场面几乎令人窒息。
即便是歧王李茂贞亲自出手,恐怕也只能勉强牵制住其中一人,胜负尚且难料。
这足以说明,那些从岁月深处走出的老怪物,没有一个不是历经千锤百炼、在陆地神仙之中也属顶尖的存在。
此前,他们暗中改换容貌,伪装成玄冥教的高层,将苏清年诱入此局。
这背后,定然少不了朱友珪的推波助澜。
如今战局已定,朱友珪非但没有离去,反而主动退回,那就休怪李新云手下无情了。
历经九世轮回,少年时那点慈悲心肠早已在李新云心中消磨殆尽。
太多往事将他的心磨得冷硬如铁,斩杀一个冥帝,于他而言不过寻常之事,掀不起半分波澜。
剑锋抵住脖颈,冰寒彻骨的凉意渗入肌肤,朱友珪顿时不敢再摆姿态,慌忙哀声求饶:“且慢……且慢动手!这一切并非我的本意,都是他们逼我做的!”
李新云只冷冷一哼,随手将他掼在地上,一脚踏住其胸口:“说,真正的孟婆等人,现在何处?”
冥帝呼吸艰难,断断续续道:“我说、我说……孟婆……孟婆和玄冥教其他高层,都被关在总舵地下的牢狱里……”
话音未落,凄冷的剑光已倏然刺下!
朱友珪一声惨嚎,只觉剧痛自丹田炸开——李新云的真气随剑涌入,将他苦修多年的大天位功力彻底搅碎。
“不……我的功力!”
朱友珪嘶声力竭,眼中尽是绝望。
这份修为,是他不惜强练《九幽玄天神功》下卷、遭反噬变成这般模样才换来的,如今却在瞬息间化为乌有。
他颓然偏过头去,仿佛所有生机也随之流散。
“雪儿,你看住他,照应好嗤梦姑娘和温华,我去去就回。”
李新云收剑转身。
“嗯。”
姬汝雪轻声应下,并未反驳他那声自然而亲昵的称呼。
有些心意,或许唯有穿过层层迷雾、挣脱心中枷锁后,方能坦然面对。
她未曾明言,却也不再刻意掩藏眼底那抹微光。
李新云身形一晃,已朝着玄冥教总舵下方的废墟疾掠而去。
方才苏清年与隋斜谷那两道惊天剑意对撞,早已将那片区域夷为平地。
他必须尽快确认孟婆的安危——毕竟,那是位列不良人三十六天罡校尉之一的“天佑星”
另一边,月姬将冥帝押至李新云手中后,鬼王朱友文便已萌生退意。
他虽摸不清月姬的真正深浅,却也明白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在此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他身形方动,月姬已如幽影般掠至其前,手中长剑不带半分犹豫,直刺心口。
鬼王骇然急运《九幽玄天神功》上篇,真气外放凝成护体罡气,可那层防御在月姬附满真武罡气的剑尖前,竟薄如蝉翼,一触即破。
第307章
3
剑锋划过,鬼王胸前顿时添了一道血痕。
至此他终于清醒——眼前这女子的境界或许与自己相仿,实战之力却远胜于己。
而如此实力的她,在那十一位老怪物面前,竟也只能被随手震退。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十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竟几乎全数折损于那位白衣白发的魔头剑下……
这一层压过一层的实力鸿沟,让人思之背脊生寒。
若是按十倍的差距来算,他那点本事,恐怕还不及那白衣白发的魔头千分之一。
想到这里,鬼王逃命的念头愈发坚决——要是那人真现身,自己怕是半点生机也无。
他顾不上浑身是伤,将全部真气催到双脚,只想借风疾走。
可一阵风过,异香忽然飘至鼻尖。
鬼王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霎时爬满惊恐。
那人竟已立在眼前。
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怎么来的,只静静站着,目光直落在他身上。
鬼王浑身一颤,汗毛倒竖,抬手指着对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月姬身影如电掠过,剑光一闪便削断他指头,冷声斥道:“你也配用手指着公子?”
鬼王咬牙忍痛,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额上冷汗成片滚落。
苏清年见状,只摇了摇头:“随你处置罢。”
话音未落,人已从月姬眼前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嗤梦身前,轻轻将她背到背上,低声说:
“傻姑娘,我带你上龙虎山应劫。”
嗤梦听了,脸上却漾开笑意,软软靠在他肩头:
“能帮上小哥哥,我就心满意足啦。”
“你这样背着我,好像背新娘子一样……我好开心呀。”
温华望向苏清年,张了张口,那声“师父”
终是没能喊出来。
苏清年看出他脸上的踌躇——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一旁,月姬拭净剑身,走回苏清年身边。
鬼王已处置完毕。
李新云也带着重伤的孟婆走了过来。
原来先前那孟婆竟是他人假扮,除了鬼王与冥帝,玄冥教上下几乎都是那些老怪物伪装的傀儡。
孟婆重伤之下褪去伪装,恢复了天佑星石瑶的模样,向苏清年与李新云分别行礼:
“不良人天佑星石瑶,见过苏先生,见过天子。”
苏清年微微颔首,递去一张灵符。
石瑶这伤,终究是之前他与隋斜谷剑荡玄冥教总舵时波及所致。
不过她也算因祸得福——若非地牢挡去大半剑意,她恐怕早已和旁人一样尸骨无存。
灵符生效,石瑶伤势渐复,再次道谢。
这时,一旁早已崩溃的冥帝嘶声喊起来:
“孟婆!你竟然是不良——”
话未说完,便被石瑶一脚踢开。
李新云沉吟片刻,开口道:“玄冥教总舵虽毁,架构尚在。
冥帝生死外人不知,鬼王已死。
天佑星,你不妨扮作冥帝,接手玄冥教,再寻时机接近朱温,取其性命。”
石瑶点头:“天子计谋深远。
但此事关系重大,还需禀报不良帅定夺。”
“嗯。”
李新云亦点头。
石瑶之事暂了,众人的目光都落向苏清年,等他最后的决断。
苏清年背着嗤梦,轻轻一叹:
“你若还愿叫我一声师父,天星城便永远是你的家。”
他将嗤梦小心放下,自怀中取出一枚完整的神仙道果。
先前因铜人祖师之事未得空闲,如今诸事已毕,也不会再有不知死活之人前来搅扰。
苏清年手托道果,缓缓注入一缕天人真气。
那枚神仙道果表面漾开一层朦胧光晕,将温华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芒愈盛,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光茧,静静悬浮在半空。
苏清年指诀轻引,那光茧便如羽毛般飘起,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在云层间拖出一条悠长的白痕。
事毕,苏清年将嗤梦重新负在背上,足下自然聚起一团轻云。
他转向李新云,语气平和:“此事已了,天子不必挂怀。
往后尽可去做你想做之事。”
李新云的目光从远去的白光处收回,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急切:“苏先生,温华他……”
月姬此时已踏上云头,立在苏清年侧后方,闻言轻声接话:“殿下放心,公子既已出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此刻温华已被送往天星城,殿下若想探望,日后可去那里寻他。
只是经此一事,他心绪萧索,往后恐怕会长居城中,不愿多涉江湖了。”
李新云听罢,默然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能得这般结局,于温华而言已算圆满,自己这趟江湖之行便也不算枉然。
他郑重朝苏清年躬身一礼:“多谢先生。”
苏清年微微颔首,脚下云气渐升。
三人乘云而起,转眼便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天际。
李新云与姬如雪并肩望着云踪逝处,眼中皆有掩不住的向往之色。
李新云轻叹一声:“从前总幻想这般逍遥天地,随心所往。
可既担了这身份,便不得不为天下人谋路。
雪儿,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孤寂,但若有你相伴,我便觉得值得。”
“新云……”
姬如雪抬眼望他,眸中情意脉脉。
两人不知不觉越靠越近,气息相闻。
就在双唇将触未触之际,一声突兀的叫喊猛然响起:“李新云,你——”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原是石瑶已干脆利落地了结了朱友珪。
她早从这冥帝身上探得所需讯息,扮作他的模样并非难事。
本想留他一命或许有用,谁知此人如此不识趣——方才她自个儿都屏息静气不敢扰了天子,这朱友珪却偏要在此刻出声。
石瑶摇了摇头,只能怪他命数当尽。
气氛被打破,李新云与姬如雪同时扭开头去。
李新云故作镇定地吹起口哨,姬如雪却面颊绯红,羞得只想躲起来。
听见那不成调的哨音,她灵机一动,唰地抽出佩刀,嗔道:“别吹了,难听得很!”
李新云讪讪住口。
……
龙虎山后山,天师府内。
老天师吩咐一众**速去布置,言有贵客将至。
**们虽不明所以,仍依言张罗起来。
不多时诸事齐备,一阵山风忽至,吹得众人衣衫猎猎,寒意侵体。
唯独老天师身着单薄道袍,浑然不觉。
他抬首望天,只见层云翻涌,枝摇叶响之间,一朵白云悠然降于登山石阶之上。
云气散处,苏清年负剑拾级而上。
嗤梦静静伏在他背后,月姬随行在侧。
三人步履从容,朝着天师府缓缓行来。
嗤梦伏在苏清年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
三人方才落地,一片沉郁的黑云便自天顶压下,紧随他们的步伐缓缓推移,始终笼罩在头顶。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位年轻道人跟了上来,他眼睑下泛着淡淡的紫气,神情看似云淡风轻,周身却敛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傻姑娘,”
苏清年忽然开口,“这般情形,可还像当年你背我上山的时候?”
嗤梦将脸贴在他肩头,嘴角弯了弯,眼睛眯成细缝。
她想了很久,才轻声说:“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苏清年侧过脸,瞥见她苍白的脸颊。”哪里不像?”
“嗯……”
嗤梦抿了抿唇,手臂稍稍收紧,“我背你,是因为心里欢喜你。
你如今背我,大抵……只是觉得亏欠罢。
毕竟,我替你挡过一劫,对不对?”
她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轻飘,苏清年的脚步却顿住了。
静立片刻,他低低叹了一声:“傻姑娘,你不是说过,要接我的天星观,做我的传人么?若我不在意你,怎会把道统托付给你?”
嗤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喉结,声音闷闷的:“小哥哥,你何时学会骗人了?这话……我可不信。”
说罢,她忽然偏头,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疼是疼的,却又没真的咬进皮肉里。
“哎呀呀……”
一旁的年轻道人此时笑吟吟叹道,“真是让贫道见识了一番好光景。
道友倒是洒脱自在。”
三人齐齐看向他。
那道人也不局促,坦然迎上目光。
苏清年微微一笑:“道友并非龙虎山门下吧?”
“自然不是。”
道人摇头,“贫道出自武当山,乃张真人座下排行最末的**。
此番来龙虎山,是为了一些俗务。”
苏清年不再多言。
四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不知走了多久,阶顶终于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那是个精神矍铄的老道人。
几人加快脚步,登上最后一级石阶。
年轻道人当即拱手行礼:“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老道人颔首,温声问道:“小王也,你师父近来身子可好?我看他那脾气,还同往年一般急。”
王也摸了摸鼻子,答道:“师父精神健旺,只是近日不知为何总锁着眉头。”
“他那是自寻烦恼,”
老天师摇头,“一把年纪了,心性倒没半点长进。”
王也只笑不语,终不好在外人面前多议师长短。
老天师的目光这时转向苏清年。
苏清年虽背着嗤梦,仍躬身行了一礼:“天星观苏清年,拜见老天师。”
“嗯。”
老天师缓缓应了一声。
老天师斜了苏清年一眼,嘴里念叨:“你这小子,也不知道早点过来瞧瞧我这把老骨头。”
话里听着像责怪,语气里却满是疼爱。
他抬手想摸摸苏清年的头,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唉,都长这么大了!”
老天师叹了一声,“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捻起苏清年耳边一缕白发。
“你这头发,比我这老头的还白。”
老天师眼中透着怜惜,“往后就留在天师府吧。
你命里还剩一劫,我来替你挡,说不定能多延些时日。”
他话说到一半,松开那缕白发,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先去后山的府院吧,宴席已经备好了。”
“多谢老天师。”
苏清年和王也齐声道。
“别叫老天师了,”
他摆摆手,“叫师伯吧。
我比你们师父虚长几岁,这声师伯还担得起。”
苏清年与王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
苏清年原先只当老天师是正一魁首,年纪不过百岁,师父当年称他一声老哥已是敬重。
第308章
4
没料到他竟真比自家师父年长——这一声师伯,确实叫得应当。
“谢过师伯。”
两人再次行礼。
“嗯。”
老天师转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过龙虎山前殿与天师殿,直往后山去,这才见到真正的天师府院。
早有几位龙虎山正统**候在门前相迎,被他们引着,一路进了宴厅。
苏清年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嗤梦放下,安置在身旁座处。
说是宴席,其实只设了一张圆桌。
老天师入了主位,众人方才依次落座。
苏清年与嗤梦同坐,月姬静立在他身后——按身份,她只是侍女。
王也也坐定了。
随后又有两人步入厅中。
一个神态散漫,身边跟着个左顾右盼的少年;另一人则与苏清年相似,白发白衣,眉间一点朱砂,道袍之下隐隐显出精悍的身形。
“今日就算是家宴,”
老天师开口道,“你们都各自说说吧。”
那白发年轻道人先执礼:“贫道张灵玉,见过各位。”
“切——”
旁边那散漫男子撇撇嘴,这才接话:“我叫张楚蓝,老天师是我师爷。
这位是宝儿姐,我搭档。”
他说着拉住宝儿姐伸向桌面的手,“宝儿姐,等会儿再吃,还没开席呢。”
几个年轻人介绍完毕,王也也向众人拱手:“在下武当王也,师承三丰真人。”
张灵玉与张楚蓝闻言,眼神皆是一凛。
武当山,张三丰——道门之中,声望仅次于老天师的人物。
若不论正一魁首这层身份,老天师与三丰真人孰高孰低,尚未可知。
即便是那自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也深知道门之内,尚有几人修为不逊于他。
老天师瞧见张灵玉和张楚岚那副互相较劲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今天就是家里人吃顿饭,别搞得像同辈比试似的。”
他这一开口,张灵玉和张楚岚才收敛了些。
一个依旧白衣白发,神色清冷,话不多说半句;另一个则还是那副闲不住嘴的模样。
这时,苏清年也向众人微微颔首,开口道:“贫道苏清年,师承天星观。
至于家师名讳,他老人家有命,不便提及。”
“天星观?”
张楚岚一脸纳闷,“哪座山头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旁边的张灵玉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
张楚岚心里更觉稀奇,这天下道门,还有正一天师府不知道的?就算是全真一脉的支流,也该有所耳闻才对。
苏清年接着介绍身旁的女子:“这位姑娘来自苗疆,名叫嗤梦,是我选定的传人。”
几人的目光便落到了嗤梦身上。
她一身苗家装扮倒是真切,唇色鲜红,模样楚楚,只是额间隐隐透着一层晦暗之气,很快被张楚岚和张灵玉察觉。
“这位姑娘身上,似乎有些劫数未消?”
张灵玉问道。
他虽外表冷淡,实则心肠颇热。
师父既说是家宴,那在座的便都不是外人。
老天师笑呵呵地打断:“好啦,都认识过了,动筷子吧!”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冯宝宝已经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老天师和张灵玉不约而同地额角微汗——这姑娘是饿了多久?
嗤梦看着冯宝宝的吃相,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身子虽弱,对食物的热情却是从小养成的,当下也不客气,跟着加入了狼吞虎咽的行列。
幸好老天师早有准备,吩咐厨房多备了些饭菜,不然还真不够这两个姑娘吃的。
安排完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既然都到齐了,我就说说咱们这几家的渊源。
为什么叫家宴呢?因为我和你们师父,年轻时结拜过,是异姓兄弟。”
他朝苏清年示意:“我排行老大,你师父是老二。”
又转向王也:“你师父年纪最小,我们那时候常开玩笑,叫他‘小三’。”
“噗——!”
除了还在专心吃饭的冯宝宝、嗤梦以及神色如常的苏清年,张楚岚、张灵玉和王也三人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谁能想到,武当山那位三丰真人,当年还有这么个称呼。
也就是老天师敢这么叫,换作别人,怕不是早被一巴掌拍碎了。
三丰真人的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大。
老天师看着几个小辈的模样,不由笑起来:“都是年轻时胡闹的叫法,都过去百十年了。
不过瞧见你们,倒真让我想起当年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
王也回过神来,顺势接话:“要是我没记错,老天师您当年是因为在天师府里找不着对手,才下山游历,想磨砺道心。
结果下了山才发现,天下虽大,能跟您过招的也没几个。
本来只是在府里无敌,这一下山,直接成了天下无敌。”
他边说边摇头叹气:“唉,这等境界,我是望尘莫及了。”
老天师作势要给他一记爆栗,若不是在饭桌上,恐怕真就敲下去了。
“你小子少在这儿贫,”
老天师瞥他一眼,“你有多大本事,我还不清楚?武当山上你那七个师兄,哪个没挨过你的揍?眼下在这儿的年轻人里,你的实力怎么也能排进……”
他说到这儿,大约是见了晚辈心里高兴,一时竟没接上词,只笑着补了一句:“反正垫底的肯定轮不到你。”
王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腾起来。
至少不是垫底的那一个,或者倒数第二?
那岂不是说,他很可能只排在倒数第三?
不然老天师何必特意点出最后两名。
他心中暗惊,目光悄悄扫过屋里的人。
一个侍立一旁的丫鬟,两个只顾埋头吃饭的女子,还有三位同门的师兄弟。
在王也看来,对付张灵玉应当不难,只是得多费些手脚。
至于张楚岚,这人最近才冒头,听说荒废了整整十年,根本没正经修炼过。
虽然自己修炼的时日也不算长,但王也几乎能断定——老天师所说的那两人,就是张楚岚和张灵玉。
张楚岚和张灵玉闻言,也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微妙。
最后张楚岚抓抓头发,又摆出那副满不在乎的笑脸。
老天师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拍了一记。
“你得意什么!”
“我说的倒数第一,就是你!”
老天师板着脸看向他。
“啊?”
张楚岚指着自己,“师爷,没这么惨吧?我好歹练成了阳五雷啊……”
不知怎的,一向看似散漫、实则心思深的张楚岚,在这顿家常饭桌上,竟头一回脱口说出了心里话。
五雷正法,本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底牌。
一旁的张灵玉听见“阳五雷”
三字,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老天师筷子一挑,一粒花生米稳稳落进张灵玉嘴里。
“摆什么脸色?楚岚比你们小一辈,又空了十年没修炼,排在末位有什么奇怪?”
“倒是你,日日勤修苦练,也只比他强上一线,这倒数第二不是你是谁?”
这话说完,张灵玉彻底低下头,默默嚼着那颗花生米,满心憋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天师一一评点过去,王也不由地也紧张起来。
难道自己真排在倒数第三?
在注视下,老天师缓缓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小王也啊……”
***
雪月城,登天阁。
赵玉真方才出手,竟一眼窥破了天星大阵的关窍。
瞬息间四次点破阵眼,大阵应声而破,一名洞女当即从阁上跌落。
其余洞女欲救,尤其是为首的千乌——
可她的颈前已抵着赵玉真的桃花剑,丝毫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妹坠下。
李寒衣见到这情景,心头一阵舒畅。
总算有人替她出了这口气。
她脸上寒霜稍霁,站在那里,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千乌等人。
那神情仿佛在说:还逞强么?我随手请来的人,便足以破你的阵。
头一回遭遇佳佳姑娘行刺,是司空长风和她怀里那纸婚书替她挡了一劫;
第二次对上女帝,她败得彻底,可百里东君及时赶到,终究没让女帝如愿。
就算真动起手,女帝也未必能胜过百里东君。
而这第三回,不止百里东君来了,连青城山掌教的神魂也现身护持。
否则,凭千乌强行提升至神游境的实力,再加上八名半步神游的洞女,百里东君恐怕还真讨不了好。
说来也是赵玉真身为道门高人,境界深厚,方能一眼看穿这道家阵法。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洞女直直坠下楼阁。
就算有人想怜香惜玉,也得先瞧瞧李寒衣的脸色。
这一摔虽不至于要命,但以她此刻状态,受伤怕是难免——
刚被强行震出阵法,真气一时难以凝聚,自然控不住身形。
她的坠落,仿佛是整个雪月城在目睹天星城从云端跌入尘泥。
红衣向下坠去,另一道红衣却向上掠起。
就在那洞女即将砸落地面的一瞬,登天阁下围观的人群里骤然闪出一道人影。
她单手持剑,足尖凌空虚踏几步,另一只手已稳稳接住了下坠的身影。
雪月城众人顿时哗然,看向那红衣女子的目光里满是敌意——这分明是要帮天星城!人都打上登天阁了,好不容易挣回几分颜面,竟还有人敢出手相救?
唐连原本也欲动作,但大师尊与二师尊皆在高处观望,他终究不便僭越。
他微微侧首,想看向身侧那名女子,可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是她?”
“这般身法……我竟毫无察觉。”
唐连心中震动。
他再怎么说也是雪月城年轻一辈的第二人,堂堂大师兄,对方却能在他身畔悄无声息地掠出救人,实在令他惊愕。
自护送那口黄金棺材之事后,他身边冒出的高手便如雨后春笋,除了感慨江湖盛世,也只剩暗自钦羡。
在他注视下,那红衣女子接住洞女后并未停步,而是接连踏过登天阁外檐,身形轻纵,径直跃上了十五层阁顶。
将洞女扶稳站定,叶红鱼迎上了几道目光——有感激,也有李寒衣那双几乎要吞了她的眼睛。
赵玉真面色亦沉了下来,带着薄怒开口:“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等较量?”
叶红鱼唇角微扬。
她一身红衣裹得严实,料子厚实,不似洞女们的轻纱,反倒更衬出几分侠客的英气。
第309章
5
发间别着一朵醒目的红桃,那是心上人所赠,她一直戴着,甚至时时渡以真气,免得它凋零枯萎。
“月州西陵神殿,叶红鱼。”
名号报出,阁顶几人皆是一怔。
“月州之人?”
李寒衣紧盯叶红鱼,语气不善,“月州与离州相隔万里,你来我雪月城作甚?”
叶红鱼轻笑:“怎么,雪月城何时立了规矩,不准月州人来了?素闻北离江湖第一城气度恢弘,今日一见,城主的心胸倒不如蝼蚁开阔。”
“你!”
李寒衣伸指欲斥,又愤愤甩手,转身看向百里东君,“你是大城主,她这般辱没雪月城,你就不管管?”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试探着朝叶红鱼道:“叶姑娘,我雪月城向来包容,绝非小气之地……只是我这小师妹性子急,还请勿怪。”
叶红鱼挑了挑眉,略显意外:“这才像一城之主的气度,值得我叶红鱼高看一分。”
“百里!”
李寒衣恼了。
这师兄不帮自己便罢,怎还在外人面前落她面子?她气得跺脚,再度拔剑直指叶红鱼:
“擅闯登天阁,想必已准备好与雪月城为敌了——拔剑!让我掂掂你有多少斤两!”
叶红鱼的手指缓缓拂过剑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拔剑?”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配叫我拔剑么?”
这话落在赵玉真耳中,叫他顿时拧起了眉。
他向来是李寒衣最坚定的追随者,岂容旁人这般轻狂?
“西陵神殿的大神官……月州天下三痴中的道痴,叶红鱼。”
赵玉真将抵在千乌颈边的桃花剑收回,目光如电,“你远赴北离,莫非是来寻道问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疏离:“我便是北离的道剑仙。
可惜我心已有所属,你便是来了,也是白费功夫——我绝不会传你半分道术。”
叶红鱼脸上的淡然神色霎时褪去,一层阴云笼罩眉宇。
她沉下脸,声音冷硬:“你又是何人?我来北离,与你何干?”
***
北离,天星城。
自长老李淳罡携二城主、新晋枪仙司空千洛归来后,整座城池仿佛沉入了一种井然有序的平静之中。
然而这平静的表象下,却涌动着一股蓬勃的干劲。
如今城中除城主之外,亦有神仙境界的高手坐镇。
论及顶尖战力,天星城已丝毫不逊于那赫赫有名的雪月城。
由姬雪一手铺开的情报网络日渐缜密,许多“彼岸”
的成员已在其中担起要职。
刺杀与情报本就一体两面,这张“天网”
虽尚在构筑,规模不及雪月城经营多年的根基,但架构之精妙已不遑多让。
照此势头,假以时日,超越前者并非虚言。
城内大小事务多由大管事叶若依操持,她却未因此耽搁修行。
李淳罡亲授的“两袖青蛇”
,加之她自身半步神游的根基,如今她的实力已能与司空千洛比肩。
两人恰可对应雪月城的二城主与三城主;再加上李淳罡这位长老,足以匹敌百里东君。
如此算来,天星城明面上的力量,竟已悄然压过雪月城,隐有天下第一城的气象。
这还未将城主苏清年、侍女月姬、嗤梦等人计入。
随着落花阁的并入,城中高手更是层叠涌现。
叶若依刚处理完一应杂务,又与青州沐家公子商议了城池后续建设的诸般细节。
筑城大事,除人力外,最紧要的便是钱财。
人力可借江湖豪杰之力,远胜寻常民夫;钱财则有青州沐家主动示好,愿献上巨资,只求让沐春风在天星城中得一职衔。
叶若依斟酌后,予了他名誉长老之位,嘱他先掌贸易之事,为城池广开财源,待日后修为精进,再授实职。
诸事暂毕,叶若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纵然以她的修为体魄,在这建城初期的繁剧之中也感到了疲惫。
然而那倦容之下,却藏着一丝灼亮的兴奋。
天星城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完善。
不出一个月,便可全然步入正轨。
那时,她便算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只待苏清年履行他的约定了。
“报——”
一名属下疾步而来,躬身道,“城主夫人,城外突现奇异之物,还请夫人前去定夺。”
叶若依轻叹一声,从那张属于“城主夫人”
的宽椅中起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向城门。
城门口已聚了不少人。
见她到来,人群默默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整个雪月城里,论起权势,即便是城主或是诸位长老,也及不上叶若依半分。
众人对她自是恭敬有加。
叶若依抬眼望向城门方向,果然看见一个巨大的、宛如白茧的异物矗在那儿。
她轻声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姬雪悄然出现在她身侧,答道:
“它是突然飞落到城门口的,没人清楚来历,也看不出用途。”
“只是那气息十分诡异,茧里仿佛沉睡着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叶若依略一沉吟,吩咐道:“先把它抬进城主府吧,搁在这儿总不是办法。”
“是!”
她一声令下,那些近日才被招入府中的人手立刻上前,准备搬运巨茧。
周围无人敢有半句闲言。
就在这时,一位透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自远处飘然而至。
他抬手示意:“且慢!”
叶若依一眼便觉出此人非同寻常。
更让她留意的是,对方身上竟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挥手止住众人,待老者走近,才开口问道:
“前辈为何阻拦?莫非认得此物?”
老者向叶若依施了一礼:
“老朽铜人,见过城主夫人。”
“铜人?”
叶若依微怔,“未曾听过。”
铜人祖师并不多言,只将一道符箓递到她手中。
叶若依一见符箓便明白了——这定是苏清年让他前来天星城的。
能被苏清年唤来的人,绝非凡俗。
她接过符箓,握于掌心,运起术法,将其中内容尽数映刻入脑海。
知晓前因后果后,叶若依才对铜人祖师点了点头。
符箓中,苏清年并未细说铜人祖师的过往,只道他是个前来赎罪的守门人,日后若有难决之事,可交托于他。
“既然是苏清年的意思,从今往后,你便是天星城的守门人。”
“只需镇守城门即可。”
“不过……我看你的修为,似乎不弱?”
铜人祖师苦笑一声:
“老朽本是五百年前吕祖飞升时,看守天门的守门人。”
“后来被吕祖打落凡尘,成了谪仙。”
“境界虽仍在天人之境,却因一念之差犯了过错,被书仙大人罚来此地守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
“竟是真正的谪仙人!”
“天人之境……那可是比神游玄境还高一层的存在啊!”
天星城众人无不震撼。
若他所言属实,众人不仅惊异于他的身份,更对那位城主生出了滔天的敬畏——连天人境的谪仙都被罚来守城门,这天星城的排场,岂不与天门无异?
“真的假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天人守城门?这守的到底是天星城的门,还是天门?”
议论声窸窣不绝。
唯独叶若依深信不疑。
既已受罚,他绝不敢在自己面前妄言。
何况他方才称她为“城主夫人”
——分明是知晓她与苏清年关系的人,又怎会撒谎?再说,他所述也与符箓中的内容全然吻合。
“天人守城门!”
这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入了各方势力的耳中。
叶若依望着铜人祖师,再度开口:
“铜人前辈,你可知这茧中究竟是何物?”
铜人祖师摇了摇头,轻叹道:
“唉……也是个痴情可怜之人。”
“罢了,我便与你讲讲他的来历吧。”
那汉子名叫温华,原本是离阳地界上一个拎着木剑四处游荡的浪人,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后来他碰上了离阳王朝那位号称“春秋十三甲”
之一的黄龙士,黄龙士不但传他修炼法门,指点剑术,还向他许诺,将来必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黄龙士甚至将自己认作义女、名动离阳泰安城的花魁李白狮许配给了温华。
此后,黄龙士便让温华带着那柄木剑北上,去了北离游历。
在游历途中,温华遇见了书仙苏清年,竟被书仙收作了徒弟。”徒弟?”
叶若依心中一震。
她从未听说苏清年有收徒的念头——他出世不过月余,年纪也才二十上下,按理说根本不必急着收徒。”后来呢?”
她按下惊讶,追问道。
铜人祖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说了下去。
原来黄龙士让温华北上,本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接近书仙,与之结下交情。
这一切,都是黄龙士早已布好的一盘大棋,一场针对书仙的必杀之局。
叶若依听到此处,眼中掠过一丝寒光。
这离阳的黄龙士,心思未免太过歹毒。
“先前黄龙士本想借李淳罡出世之机,诱使书仙与之一战,趁书仙状态未复时引他入局。”
铜人祖师继续道,“谁知李淳罡并未与书仙交手,两人反倒结下不浅的交情。
之后,黄龙士便与谢观应联手设局,顶替了后唐玄冥教的身份,先诱使后唐天子李新云与温华陷入玄冥教被困,再故意泄出些许气机,引书仙前来。”
“那座大阵,由十一位陆地神仙境的高手联手布下,天机尽掩,任谁也算不出其中凶险。
书仙果然独自闯入阵中,一人面对十一位陆地神仙的围杀。”
铜人祖师声音低沉,“那十一位,皆是浸淫此境多年的老怪物,其中多半人的实力,都足以在一个时代称雄。”
叶若依听得心神紧绷,指尖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十一位陆地神仙……联手布阵围杀,”
她声音微颤,“那后来呢?清年他可安好?若他有何闪失,我定叫那些老怪物统统陪葬!”
铜人祖师忙道:“城主夫人息怒,书仙大人已安然无恙。
老朽……正是那十一人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如今被视作罪人,特来请罚。”
“什么?”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铜人祖师身后响起。
千洛提枪走来,枪尖一横,便抵住了铜人祖师的后颈。”你们竟敢暗中围杀他,而我全然不知!”
第310章
6
她语气里压着怒意,“今日即便清年饶你,我也绝不放过!”
铜人祖师苦笑:“二城主请暂息雷霆之怒。
老朽前来,正是为赎罪而来。
况且书仙大人眼下还需老朽替他办事,否则……他性命难久。”
“胡言!”
叶若依也忍不住喝道,“清年方才二十,天资纵横,你怎敢咒他!”
两位女子一枪一剑相逼,铜人祖师只得长叹:“老朽所言句句属实。
城主大人虽胜了那场死战,连斩十人,自身却也受了极重的道伤,寿元……只剩不足三月。
老朽因知晓一法,或可助他疗愈此伤,才侥幸留得性命。”
“不可能!”
若依与千洛同时出声。”清年先前连那鬼仙莫依都能击败,对付你们十一人,怎会受这般重伤?”
铜人祖师摇头解释:“鬼仙莫依虽具天人体魄,却未得真正天人修为,堕入诡道后,实力不过寻常神仙境水准。
当日围杀书仙的十一人中,少说也有七八人,实力皆在莫依之上。”
铜人祖师话音未落,李淳罡已慢悠悠晃到近前。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哼,那一剑我是出了全力,过后也的确手脚发软。
可那姓隋的,靠的是肚子里攒了百年的剑气才跟我拼个平手。
下回他肚子里没货了,拿什么跟我比划?”
他下巴微扬,神态倨傲。
见李淳罡现身,若依与千洛皆躬身行礼。
铜人祖师也依礼数见了礼——一个是守门人,一个是长老,身份高低本是如此。
“那场架的结果我早听说了,”
李淳罡斜睨着铜人祖师,语带讥诮,“你们十一个人结阵,被他一个人从头杀到尾,是不是?还好意思提,脸都丢尽了。”
铜人祖师面露窘色,无言以对。
事实如此,确无话可辩。
一旁的若依急切追问:“快说清年寿元的事!”
她显然已将温华之事抛在脑后。
铜人祖师趁机转开话题,缓解尴尬:“城主乃大道孕育之子,与青城山那位天道所钟的赵玉真,一为紫微星,一为天府星,遥相呼应。
先前,天府星借天人助力,抢先一步踏入天人之境,致使身为紫微星的城主遭天道反噬。
那时起,他便只剩三年阳寿。”
“后来连场恶战,他不惜再度逆天而行,强行吸纳两枚天人道果,一举突破天人境界。
虽借此斩灭强敌,却也再次引来天道惩戒,如今寿元已不足三月。
不过,青城山那位天府星赵玉真,亦因城主破境受到大道牵连,如今也只剩三年寿命了。”
一番解释完毕,若依与李淳罡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千洛觉察李淳罡神态有异,轻声试探:“剑神前辈,先前青城山那一战,是否因您剑开天门,才使得赵玉真得获仙人灌顶,直入天人?”
李淳罡转过身,含含糊糊地应着,手指不自觉地挠着肋下,模样局促:“啊?有这回事?哦……原来是这样。
看来那赵玉真福缘不浅,竟得仙人垂青,一步登天。
唉,我苦修一辈子,也不过是个陆地神仙罢了。”
他东拉西扯,言辞闪烁,像极了做错事被当场撞破的孩童。
千洛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他,免得他更难堪。
无论如何,李淳罡曾在青城山出手救过她,况且他与苏清年交情匪浅。
千洛终究不便苛责——谁又能料到,那一剑劈开天门之后,竟让赵玉真得了天大的机缘,修为暴涨至天人境。
叶若依继续追问铜人祖师:“如此说来,你此行除赎罪之外,更紧要的是能救清年的命,对吗?究竟要怎么做?”
话说到这个地步,众人已无怀疑的理由。
铜人祖师肃然道:“正是!但此事极为艰难。
首要关键,在于月州之地。”
“月州?”
李淳罡闻言,也露出讶色。
“对,就是月州。”
铜人祖师沉声道,“昊天在那处圈养了一州生灵,汲取万民气运。
若能夺取昊天积蓄的天道气运,便可助城主抵消天道反噬,治愈道伤,甚至……可得万年寿元。”
“万年寿命?”
李淳罡嗤笑一声,“你当寿命是儿戏么?”
“瞧瞧你自己,剩下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年光景了,若不是寿数将尽,又怎会冒险出来窥探天机。”
李淳罡斜睨着铜人祖师,话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铜人祖师别过脸去,竟不敢直视对方。
论修为,他虽已至天人境界,铸就天人体魄,可李淳罡这陆地神仙境的剑道,照样能破他的金身。
实力上两人相差无几,地位上李淳罡更是高出他不少,他自然不敢还嘴。
一旁若依却蹙起眉,轻声问道:“昊天……那已是执掌一方的天地意志,真能夺其天机吗?”
铜人祖师叹道:“正因极难,才需先斩断昊天与天门内的联结。
否则他力量源源不绝,无人可制。”
“而我,便是截断这联结的关键。”
“待城主处理完手头诸事,须将我重新送入天门。
我归位后取得秘法,方能隔绝昊天与天门之通。”
“但这不过是对付昊天的第一步。
其实力深不可测,所谓天人,在他眼中亦如蝼蚁。”
“难……难啊!”
铜人祖师连连摇头。
要治愈苏清年的道伤,寻常手段已无用处。
千洛几人闻言皆默然。
连天人在昊天面前都不值一提,她们这些半步神仙境,更是帮不上半点忙。
一股无力之感弥漫开来。
若依抬手轻抚脸颊,再放下时,面上愁容已一扫而空。
她向来不惯沉溺悲绪。
“无论如何,总归还有一线希望。”
她转开话头,“不如继续说说温华的事吧。”
千洛一怔:“温华?他不是随清年去了后唐么?为何突然提他?”
铜人祖师解释道:“当日布局之中,温华亦是诱饵之一。”
“黄三甲将城主引入阵中,借八人之力压制其行动,又以师徒名分、剑仙之位、李白狮等种种条件,诱温华出手偷袭。”
“那时城主周身气机被锁,动弹不得。
其余人未至陆地神仙境,皆无法近前相助。”
“黄三甲许诺,只要温华刺出那一剑,往后荣华富贵、美**势,皆唾手可得。”
千洛默然。
她虽与温华相识一段时日,却不敢说在如此**之下,他定能守住本心。
何况黄三甲是他第一个正经师父,传他剑术,授他修为。
“后来呢?”
若依声音微紧。
“后来啊……”
铜人祖师长叹一声,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敬意。
“温华未曾向城主出手。”
“他自断一臂一腿,自废全身修为,以手足与道行,换了一个问心无愧。”
“真性情,真汉子。
只是从此之后,他前程尽毁,恐怕……余生只能流落市井,乞食为生了。”
千洛听得怔住,喃喃重复:“自断手足,自废修为……只为不负本心。”
“这般江湖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哼!”
李淳罡忽然冷笑,“黄三甲那老鬼,算计一辈子,号称从未失手。
如今不也栽了跟头?”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那小子现在人在何处?我去教他练剑——这般脾性,对我胃口!”
铜人祖师抬手一指那枚白色巨茧,说道:“他说往后不碰剑了,连随身带的木剑都亲手折成了两段。”
李淳罡一甩袖子,哼道:“他说不练就不练?老子偏要教他!”
说罢迈步便朝巨茧走去。
铜人祖师侧身拦住,劝道:“剑神稍等,这茧乃城主不惜耗去神仙道果为他重塑的身躯,万万不可硬闯。
容我先助他破茧而出。”
“神仙道果?”
李淳罡闻言一怔,随即咂舌,“这等好东西竟舍得用在他身上……看来温华这小子,很对城主的心思啊。”
他退开两步,让出位置,倒要瞧瞧铜人祖师有何手段。
铜人祖师走到巨茧前,运转周身天人之力,双掌齐出,一股纯白真气缓缓注入茧中。
四周围观的天星城众人纷纷屏息凝神,不知他将施展何等秘法。
虽论战力不及李淳罡,但铜人祖师身负天人体魄,又曾入天门修习诸般秘术,手段之繁复多变,远非李淳罡、徐艳兵这等专精一道的武者可比。
这正是专修者的局限所在——虽锋芒无匹,却往往失之变化。
随着真气不断灌入,那白色巨茧竟渐渐转为浅黄,色泽宛如常人的肌肤。
铜人祖师收掌凝气,指间化出一柄真气小刀,沿茧面轻轻一划。
茧壳应声裂开一道细缝,金光自内迸射而出,恍如异宝现世。
城中虽有江湖人心生贪念,可剑神在前,叶若依、二城主等高手亦在侧,谁也不敢妄动,只得强压心头悸动,眼睁睁望着。
金光渐散,裂口处忽地探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细长,毫无血色。
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低呼:
“那是什么东西?”
“莫非是邪物?”
“退后些,看着不太对劲……”
寻常江湖客纷纷后退,司空千洛等人却反而上前。
那只手抓住茧壳边缘,稍一发力,整枚巨茧便轰然塌落。
一道身影从中滚出,跌在地上。
那人穿着寻常游侠的布衣,赤着双脚,四肢肤色竟不相同——左臂与右腿白得像玉,其余部分却是常人模样。
他慌慌张张爬起身,茫然四顾,先指向铜人祖师,脱口道:“老怪物?你竟还活着?”
转头又看见司空千洛,更是诧异:“枪仙姐姐?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铜人祖师脸色一黑,却未发作。
司空千洛走上前,目光柔和地望着他,轻声道:“温华,这里是天星城,是你师父的地方。
往后你便留在这儿,别再回太安城了。”
李淳罡也凑过来,朗声笑道:“没错!跟着老夫学剑,保管你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客!”
温华却连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学。
剑,我不想再练了。”
他垂下眼睛,低声重复:“没意思。”
温华转头看向千洛,咧嘴笑道:“枪仙姐姐,这地方既然是师父的地盘,我进去讨碗酒喝总行吧?正好尝尝自家地头的酒是什么滋味。”
第311章
7
千洛眼尾弯了弯,朝若依那边递了个眼神:“这事儿可得问若依了,如今城里大小事务都是她打理,人家可是天星城的城主夫人呢。”
“啊?”
温华张大了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城主夫人……那城主不就是我师父嘛!这可不能叫姐姐了,得喊师母才对!”
他当即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朝若依行了个礼,“师母在上,徒儿温华来讨碗酒喝!”
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得若依眉眼舒展,心里像淌过一道暖流。
她连声应道:“好、好!来人,去取天星酿来,让我这徒儿喝个痛快!”
若依确实是欢喜的。
虽说她平日里以城主夫人自居,城中众人也敬她三分,可谁都明白,她终究只是苏清年之下主事的人。
至于那名分究竟落不落得实,还是两说。
但温华这一声“师母”
,却真真切切喊进了她心窝里。
这些日子执掌天星城,江湖权柄在握的滋味,竟都比不上此刻这一声称呼让人熨帖。
她浑身的倦意霎时散了个干净,只觉得通体舒畅。
温华瞧着她那不足二十的年轻面容上竟透出几分慈和,心头也是一暖。
只有真心将你当作家人看待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若依当下便面向众人,朗声宣告:“此人名叫温华,乃是天星城主、北离书仙座下首徒,自然也是我的徒弟。
从今往后,他在天星城年轻一辈中便是大师兄!”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大师兄!”
“怪不得这般气派,竟是乘仙茧从天而降……”
“大师兄好!”
“大师兄好!”
接连好几道问好声响起,温华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原来我的江湖不在离阳,而在北离!好,往后我就是这儿的大师兄了!”
他笑得开怀,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快隐去的涩然。
温华正要迈步进城,却被铜人祖师横臂拦下。
“且慢。”
铜人祖师沉声道,“你气息未稳,体魄犹虚,需将茧中精华尽数吸纳,方能恢复鼎盛。”
温华转过身,并未看向铜人祖师。
既然师父让他来此,自有安排。
他盯着那团黄澄澄、宛如蚕茧外壳的物事,有些发懵:“您是说……要我把它全吃了?”
“正是。”
铜人祖师颔首。
“您再说一遍,真要我全吃了?”
“正是。”
铜人祖师再次点头。
温华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忽然把心一横:“吃就吃!老子闯荡江湖时什么没啃过,还怕个茧子不成!”
他大吼一声,扑到那茧子前,抓起来便往嘴里塞。
“咔嚓——”
外壳脆如锅巴,入口却似般化开,化作一股奇异的热流涌入体内。
铜人祖师在旁解释道:“此乃以神仙道果辅以天人手段炼化的精华。
常人服一口可延年续命,起死回生;修行者食之亦如灵丹,有破境奇效。
莫要浪费了。”
“唔、唔唔……”
温华满嘴裹着化开的精华,含糊地应了几声,只顾埋头啃咬。
周围人听得铜人祖师这番话,再看温华手里那团巨大的茧子,眼里都冒出光来。
“果然是宝贝,竟有这样的神效!”
“可惜啊,只有大师兄能享用。”
“唉……”
温华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大口啃起那茧子来,丝毫不在意什么形象。
他本来也不讲究这些,如今更不在乎了。
每咽下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就凝实一分,那只苍白的手臂和脚也渐渐恢复血色。
没过多久,整个茧子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看得旁人一阵发毛。
不过碍于他大师兄的身份,谁也不敢多嘴。
其实就算说了,温华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时,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摇着折扇走到温华身旁。
“兄台,真是率性之人!”
“在下欣赏!”
“我叫沐春风,是天星城的荣誉长老。
虽你是大师兄,也不必拘礼,往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沐春风那身奢贵气派,与温华的随意模样对比鲜明。
“哟,还是荣誉长老呢!”
温华咧嘴一笑,“这么不顾身份,要跟我温华称兄道弟,倒也够痛快!行,兄弟就兄弟!”
他大笑着,抬手就要往沐春风肩上拍去,可手臂忽然在半空顿住。
温华身子微微一颤。
那是真气在体内奔流、震荡带来的波动。
“我……”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骤然间,一道真气光柱自他头顶冲天而起!
“嗡——”
气势迸发,四周的人都被惊得后退几步。
温华周身威压弥漫,手脚已完全恢复如常,那股半步神游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引得周围一片哗然。
“半步神游巅峰!”
“又是一位半步神游的强者!”
“这冠绝榜怕是要再换人了!”
“就算出了五甲十五人,也抵不住北离高手辈出啊!”
“等等……不对!”
“大师兄的气息还在涨!”
“要突破了!”
“轰——”
议论声中,温华身上的气势猛然炸开!恐怖的威压将大逍遥境以下的人全都压得直不起身,几乎伏倒在地。
“这气息……太可怕了!”
“那是什么境界?”
“比半步神游强了数倍不止!”
“难道是……神游之境?!”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神游之境!一定是神游之境才有的威势!”
“没错……当初老剑神万里借剑时,我感受过的就是这般压迫!”
“天星城大师兄——入神游了!”
这消息一传开,不知多少身影悄然从天星城外围隐去,消失于夜色之中。
天星城近日气运之盛,着实令人侧目。
前脚才迎来一位天人境的守门人,后脚竟又出了一位神仙境的大师兄。
这般气象,放眼天下诸城,几乎都显得黯淡无光。
想那孤剑仙洛青阳,当年仅凭半步神游的巅峰修为,便足以撑起北离江湖第二的幕凉城。
可若是洛青阳今日尚在,只怕也难以在此地独占鳌头。
半步神游的境界,在天星城虽非随处可见,却也绝非其他大城所能企及。
至于那无双城,如今连一位大逍遥境的强者都拿不出,与天星城相较,怕是连提鞋都不配了。
更何况先前已有五位长老折在苏清年手中,此刻的无双城,早已是外强中干。
“轰——!”
空中积聚的雷云骤然劈落一道电光。
温华盘膝而坐,周身罡气流转,竟任由那雷霆直直砸在护体罡气之上。
电光炸裂,大半威力被罡气阻隔,仍有丝丝缕缕的雷电之力渗入体内,游走四肢百骸,淬炼着他的筋骨体魄。
四周围观之人见此景象,有的心惊胆战,有的面露忧色,更有人低声惊呼。
“这般雷劫,竟比暴雨天的闪电还要骇人!”
“到底还有几道?这般劈下去,不会出事吧?”
“大师兄他……”
莫说寻常**,便是若依、千洛等人,眉间也凝着一丝忧虑。
这雷劫看似凶猛,其实尚不及苏清年踏入神仙境时所引动的五雷正法。
铜人祖师的声音淡淡传来:“无妨。
他这身子骨经神仙道果重塑过,雷劫于他,不过是一场淬炼。
若缺了这番锤炼,反倒不美。”
说罢,他身形一掠,已落于城门城墙之上,如老僧入定般闭目盘坐。
守门人之责,自此正式担起。
若依几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接连落下。
直至第九道天雷劈完,温华身躯只是微微一震。
雷云散尽,他睁开双眼,缓缓站起。
一股陆地神仙的浑厚气息席卷开来,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固,显然境界已彻底夯实。
“师父这份礼,实在太重了。”
温华轻叹一声,面露惭色,“早先我还曾犹豫不决,实在愧对他老人家。
不过既然来了,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的家。
师母,枪仙姐姐,剑神前辈,我已破境功成。”
他虽境界已高于若依、千洛,行礼时依旧恭敬。
若依微微颔首:“雷劫虽凶,但你接得倒也从容。”
千洛接话道:“不必挂怀过往,君子论迹不论心。
往后便是天星城一家人了。”
沐春风笑嘻嘻地搭上温华的肩膀:“温华兄,你这修为强得有些不像话了!往后北离那冠绝榜上,前三甲必有你一席之地!”
若依闻言却轻笑:“怕是不容易呢。
你师父、剑神前辈、铜人祖师、赵玉真、百里东君……这几位已占去前五。
你一个初入陆地神仙的,恐怕得排到五名开外咯。”
温华顿时苦了脸:“啊?五甲都进不去?这北离的水也太深了吧!”
李淳罡在一旁抱着胳膊,悠悠开口:“小子,早跟你说了,跟着老夫学剑,保你挤进前五。
至少揍那赵玉真、百里东君之流,不在话下。”
温华却把脑袋一摇:“不学剑了。
师父是道人,他那一身道术,够我学的。”
两则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传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先是天星城那边传来震动:一位来自离阳王朝棋剑乐府的神秘人物,竟在城门前击败了那位传闻中守护天门已达五百年的谪仙!那位守门人虽是被吕祖当年打落凡尘的天人,境界犹在寻常神仙之上,此战结果,无疑让“书仙”
的实力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紧接着,更惊人的消息接踵而至。
书仙那位以木剑行走江湖的至交温华,竟在天星城外引动天雷,硬生生扛过劫数,一步踏入了陆地神仙的境界!短短时间内,天星城接连添了一位天人、一位神仙,这般气象,已非“鼎盛”
二字可以形容。
江湖上顿时议论如沸。
人们掐指细算,如今天星城内,明面上已有两位天人、两位神仙坐镇,半步神游的高手似乎也层出不穷。
回想不久之前,大逍遥境尚能名列冠绝榜,神游玄境更是传说般的存在,如今却仿佛换了人间。
“雪月城如今,可只剩下酒仙一位神仙了……”
“何止雪月城?慕凉城自洛青阳远走,早已空有其名。
无双城嘛……”
第312章
8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听说他们五位长老折在边境的事了吗?只是无人敢声张罢了。”
“如此说来,天下四城,天启城曾被书仙一人震慑,慕凉城名存实亡,无双城吃了哑巴亏……可不就只剩下雪月城尚未直面其锋?”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不过,经此两事,天下第一城的位子,怕是真的要动一动了。”
茶馆里,有人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照这么说,大逍遥境如今都算不得顶尖了?”
旁边一位汉子嗤笑一声:“兄台何等境界?”
那人挺了挺胸:“六品!”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汉子摇头:“金刚凡境尚且遥远,就莫论大逍遥了。
这等话,你敢去无双城门前说么?”
先前那人顿时讪讪,缩了缩脖子:“我这般人物,哪能跟那些高人相提并论……”
消息如风,卷过山川湖海,自然也吹向了那座苍山负雪、四季如春的城池。
江湖在等待,看那曾独步天下的雪月城,将如何回应这撼动乾坤的波澜。
江湖上议论纷纷,都说无双城的长老们已经败下阵来,如今只剩下雪月城,那位传说中的书仙还未曾踏足。
“真想亲眼看看书仙哪天驾临雪月城,一人之力震慑全城的场面啊!”
“快了快了,不出半个月,书仙与李寒衣约定的一月之期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就能亲眼目睹书仙独压一城的绝世风采了!”
“可惜啊,之前书仙只身**天启城的盛况没能赶上。”
“嘿嘿,这回我可要提前动身,直接去雪月城候着了!”
“这等大事,可万万不能再错过。”
“说得对,咱们就往雪月城去!”
“走,结伴同行!”
江湖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而他们口中议论的雪月城,此刻也并不平静。
李寒衣与叶红鱼正对峙着,气氛紧绷。
一旁的赵玉真方才被叶红鱼几句话堵得面色难看——他虽少在世间行走,人情世故却并非不懂。
这叶红鱼竟半分颜面也不留,再怎么说,他也是踏入天人境的道门高人,即便此刻阳神出游只能发挥出陆地神仙境的实力,也绝非寻常未至仙境者可以随意轻慢的。
这天下,莫非已对强者毫无敬畏之心了么?
赵玉真心头愠怒,伸手拦下欲动的李寒衣,自己向前一步道:“阁下若想比剑,便由我来奉陪。”
“哼,怕你不成!”
叶红鱼将千乌几人护到身后,独自持剑立于前方。
千乌面露忧色,低声道:“这位妹妹,他境界高过你,实力深不可测,还请莫要冲动。”
“无妨,我正想试试他的斤两。”
叶红鱼并不理会,长剑出鞘,直指赵玉真。
赵玉真自然无惧,而李寒衣见他出面,也乐得旁观,悄然向后退开半步。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随即隐隐动荡起来。
气势各自升腾——一边是半步神游的巅峰剑意,另一边则是天人神魂所携的陆地神仙之威。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持枪的身影倏然掠至登天阁顶。
“诸位,且慢动手。”
来者正是枪仙司空长风,“我这儿收到两则消息,或许值得一听。”
阁楼下观望的人群中响起低语:“快看,三城主也到了!”
“三位城主齐聚,看来对这几人极为重视啊。”
“这下可更有看头了。”
李寒衣转向司空长风,语气冷淡:“何事非得此刻来说?”
自从上次败于他手,她心中对这位枪仙总有些说不清的隔阂。
司空长风道:“消息紧要,关乎在场诸位。”
“哦?既然如此,不妨先说。”
百里东君出声附和。
“也好,说来听听。”
赵玉真也暂且收势。
无论如何,对方毕竟是司空千落的父亲,这个面子总须给上几分。
司空长风走上前,沉声道:“第一则消息,是从天星城传来的。”
“此前剑神李淳罡恢复神仙境修为、入天星城任长老之事,已震动整个北离,也将天星城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江湖热议之地。”
“别绕弯子,说正题!”
李寒衣不耐地打断。
司空长风瞥她一眼,神色微沉,续道:“我方才得到确凿线报——天星城中,近日出现了一位天人境的守门人。”
“据那人自称,他乃败于书仙之手后,自愿前往天星城领罚,从此镇守城门。”
“当真如此?”
李寒衣神色骤变,声音不由得抬高几分,“苏清年竟能正面击败天人境强者,还成了天星城的守门人?”
司空长风颔首道:“千真万确。”
一旁的千乌眼中泛起光彩,语气里满是崇敬:“不愧是洞神大人,所谓天人境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这般风采,当真举世无双。”
叶红鱼闻言,面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赵玉真却冷哼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不甘:“他倒是命硬,那么多人都没能留下他,连我隔空斩去的那一剑,也被人拦了下来……可惜。”
李寒衣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什么隔空一剑?”
赵玉真顿了顿,才含糊道:“不过是与李淳罡论剑时的寻常切磋罢了。”
见他这般说,李寒衣也不再追问,只当他是随口一提。
“长风,你接着说。”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开口道。
先前唐离边境那一战,苏清年便已击败身具天人体魄的鬼仙境莫依;如今更是连真正的天人都能战胜。
其实力,早已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了。
司空长风继续道:“那人号称铜人祖师,原本是离阳王朝棋剑乐府中人。
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什么身份?别卖关子,快些讲。”
李寒衣催促道。
“爱听便听,不听便捂住耳朵,你插的话比我还多!”
司空长风忽然提了声量,竟直接顶了回去。
李寒衣一时语塞,没料到司空长风会这般回应。
百里东君适时上前,温声打圆场:“好了……长风,你方才说那人另有身份,究竟是什么?”
司空长风这才收敛气势,沉声道:
“五百年前,吕祖飞升之际,曾将一名看守天门的天人打落凡尘。”
“那铜人祖师,便是当年被吕祖亲手打落的谪仙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隐于棋剑乐府,直到此番被书仙击败,方才归顺,成了天星城的守门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谪仙人?!”
“五百年前看守天门的存在……这等人物,实力早已超凡脱俗,苏清年当真能胜他?”
“消息从何而来?我倒有些怀疑真假了。”
有人低声质疑,但见司空长风面色肃然,毫无说笑之意,众人心中便也明了——司空长风绝非在此等紧要关头编造故事消遣大家。
这消息,恐怕是真的。
千乌几人眼中浮起淡淡傲色:“果然,洞神大人便是与天上仙人相比,也丝毫不逊。”
“何止不逊?他本就是真仙临世。”
百里东君缓缓道:“天人现世,坐镇天星城。
自此以后,莫说北离,便是唐离二州,乃至整个九州,这座城的名号都足以响亮了。
九州之内,明确有天人在的城池,屈指可数。”
如此一来,不仅他百里东君只能遥望苏清年的背影,就连雪月城与天星城之间,也已然拉开了差距。
谁能想到,一座建立不足一月的城池,竟能一举超越雪月城?正如当年雪月城压过无双城那般——无双城连一位大逍遥境以上的强者都难寻,雪月城却坐拥数位,更有半步神游坐镇。
听着百里东君的话,李寒衣眼中不禁流露出向往与倾慕。
赵玉真脸色却愈发沉了下去。
他怎会料到,那铜人祖师竟会归顺天星城。
反观青城山,除他这天人境外,满山上下再找不出一位逍遥天境。
五位天师接连陨落,对青城山的打击实在太重。
他原本想凭天人境的修为压制天星城的打算,如今也只能作罢。
司空长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方才所言,不过是第一件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道:“这第二件事,同样与天星城有关。”
“那位久居世外的书仙,近日竟传出收了一位**。”
“此人名叫温华,前些时日已在城中,由天星城大管事当众宣告,擢升其为天星城大执事。”
“更令人惊叹的是,就在宣告之后,此人于天星城门外,引动天雷,历经劫数,竟一举证得神仙道果,位业已成。”
“书仙之徒,不仅踏入了神游玄境,更已执掌天星城大权。”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惊雷,在几人耳畔轰然炸响。
“什么?!”
“苏清年的徒弟……竟已破入神游玄境?”
“这如何可能?他自己也不过才入神游……”
有人失声低语。
“且慢,”
百里东君眉头紧锁,沉吟道,“若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思量,他的修为恐怕……早已突破天人界限了。”
赵玉真面色微沉,默然不语。
他自然知晓苏清年已至天人境,否则自己又怎会遭受那等反噬?只是这消息此刻被李寒衣听去,却见她眼中光芒闪动,竟流露出几分向往之色。
“他的徒弟都已成就神游……若我当初一直跟随在他身侧,是否也能……”
李寒衣心绪纷乱,如麻线缠绕,理不清头绪。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恨不得此刻便动身去寻苏清年,若能常伴其左右,该是何等光景。
那样一来,她正宫之位,便再无人能够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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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城迎来一位天人境的守门人,更有一位新晋神游玄境的大执事坐镇——这两桩消息如狂风般席卷北离,引得天下震动。
至此,即便是天启城中的明德帝,也不得不正视天星城的存在,默许其超然地位。
若真与天星城交恶,只怕天启城内也无人能挡其锋芒。
明德帝深知其中利害。
宫中两位大监身受重创,经国师悉心调理方见起色,这已是皇室顶尖的战力折损。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任由天星城自行发展。
好在天星城似乎志不在皇权,只是汇聚江湖势力,自成一方格局。
北离江湖因之波澜四起。
早已入驻天星城的各方势力暗自欣喜,而未及投靠者则追悔莫及。
第313章
9
如今消息传开,再想求入天星城,怕是连残羹冷炙也分不到了。
雪月城中,司空长风将两则消息悉数道出后,厅内气氛微妙。
属于天星城一方的千乌与诸位洞女,虽方才在赵玉真手下受挫,此刻却不禁扬起下颌,面露矜持的傲色。
无论如何,天星城的威势与洞神大人的光芒,已无可遮掩。
如今的北离江湖,俨然已是天星城的江湖,是书仙一人足以笼罩的江湖。
明了此节,百里东君对待千乌等人的态度愈发客气周全。
无论如何,绝不能令天星城之人在雪月城地界内出差池。
即便赵玉真对她们心存杀意,也绝不能容他在此动手。
阻拦一道神魂状态的赵玉真,百里东君自问尚能做到。
此事看来只能暂且搁置。
若叶红衣与李寒衣执意出手,便由赵玉真去应付叶红衣罢。
司空长风说完这两件事后,厅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缓和了几分。
千乌等人也心知,以她们如今实力,在雪月城本可从容行事,即便对上百里东君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赵玉真的突然现身,打乱了她们的谋划。
既然眼下难有结果,不如暂且返回,待日后修为精进,再来寻李寒衣不迟。
千乌凑近叶红鱼耳畔低语了几句,叶红鱼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
眼下局势明朗——雪月城三位城主与青城山掌教皆在此处,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对方也按兵不动,不如暂且收手。
叶红鱼腕间一转,长剑悄然归鞘。
转身离去时,她最后瞥了赵玉真一眼。
心底那簇火苗却未熄灭:今日之隙,来日必当奉还。
纵然此刻难敌这道神魂,可岁月还长,道途漫漫,谁又敢断言她永远追不上那道青衫身影?
“千乌姑娘,”
她扬起声音,将思绪拉回当下,“不如这就带我去天星城开开眼界?什么神仙人物、谪仙天人,我都想亲眼瞧瞧。”
千乌闻言轻笑,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叶女侠既有此意,便随我们同行吧。”
叶红鱼指尖微颤,终究没有抽回。
只听千乌轻叹:“可惜此番未能替洞神大人分忧……只盼早日精进,方能助他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千乌足尖一点,衣袂翩然掠下登天阁。
雪月城三位城主与那道神魂静立原处,谁都没有出手阻拦。
这团乱麻太过错综,不如暂放。
见人影远去,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对视一眼,也悄然离去。
李寒衣惹出的**总需他们收拾,各自案头还堆着未竟之事呢。
高阁之上忽只剩两人。
一场**这般草草收场,引得城中观望者唏嘘不已。
风穿过栏杆,吹得衣摆簌簌作响。
李寒衣如何察觉不到那道目光里的温度。
她退开半步,轻声道:“小道士……如今该唤你赵玉真了。
今日多谢相助,只是青城山……我暂时去不得了。”
赵玉真眼底的光黯了黯,又迅速亮起来:“无妨的小仙女!如今山下兵马也罢,天道禁锢也罢,都困不住我了。
你想去哪儿,我随时都能下山相伴。”
“别来寻我。”
李寒衣摇头,“此事过后,我便要离开雪月城游历四方。
修行,探访,或许……还要寻克制蛊虫的法子。
行踪不定,你找不到的。”
“你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
赵玉真急急上前,“我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损伤。”
李寒衣望着远处层叠的屋檐,忽然叹了口气:“赵玉真,青城山怎么办?五位天师相继仙逝,若连你也离去,千年道统该托付与谁?”
这话像枚石子投入深潭。
赵玉真怔在原地,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我、我可以施展阳神之术分魂相护……”
“赵玉真!”
李寒衣骤然抬高的声音惊飞檐角栖鸟。
那道神魂竟瑟缩了一下:“小、小仙女?”
她望着他眼中清晰的惶惑,后面的话忽然堵在喉间。
长风卷过空荡的楼阁,将未尽的言语吹散在暮色里。
李寒衣压着火气,声音绷得有些紧:“你还没懂吗?我不愿意有个人时时刻刻清楚我的动向,像被盯着似的!”
她顿了顿,齿尖轻轻磕了下唇,才低声道:“再说……你若总在我身旁,我怕他会多想。”
***
龙虎山天师府的饭桌上,气氛和乐融融。
老天师笑眯眯地瞧着王也,语气温和:“小王也啊,论起修炼的年头,你是最短的,满打满算不过几年光景。”
“如今能比灵玉和楚岚还略胜半分,这份天资,确实难得。”
王也额角沁出点薄汗,苦笑道:“师伯,您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虽说我自个儿不太计较这些,可要说我只排个倒数第三,未免也有些……我晓得他们境界不低,但未必就……”
老天师筷子一扬,一粒花生米稳稳落进王也嘴里。
“你是想说,你那手‘风后奇门’吧?”
老天师嘴角微撇,不紧不慢道。
王也心头一震:“师伯,您怎么知道?”
风后奇门是他的底牌,连自家师父都未曾参透这玄妙的奇门局,此刻却被老天师这般轻描淡写地点破,实在令他愕然。
老人歪了歪嘴角,目光往苏清年那边一瞥。
与此同时,嗤梦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对话。
她筷尖正夹着一粒花生,眨眨眼接话道:“风后奇门呀,我也会哦。”
“还是小哥哥教我的呢。”
说完,她又埋头专心吃了起来。
王也更是吃惊,看向嗤梦:“你……你也会风后奇门?”
“唔……等等,等一下!”
嗤梦正努力对付碗里最后几口饭菜,含含糊糊应着。
待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满足地抹了抹嘴,才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以她为中心,一道奇门局倏然展开——正是王也引以为傲的风后奇门。
局中自定中宫,方位随心,五行生克、八卦流转皆由己控。
在这方寸天地内,嗤梦便是主宰,时空尽在掌握。
王也看得眼睛都直了:“真是风后奇门……这范围,比我能展开的还要远!”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从开席到现在,除了老天师喂的那粒花生,桌上菜肴早被宝儿姐和嗤梦扫荡一空,盘子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王也指诀疾掐,瞬息间施展出一门经典术法——
“乱金柝!”
嗤梦身形顿时一滞,仿佛被拖入另一重时空。
但仅仅一瞬,她也抬手回敬了一记乱金柝,将王也一同拉入相同的迟缓之境。
嗤梦的手缓缓移向腰间葫芦,动作慢如凝滞。
这时,苏清年却轻轻将筷子搁在桌上。
他甚至无需结印,只低声吐出一字:
“解。”
周遭空气微微一颤,仿佛有无形波纹荡开。
嗤梦和王也身形同时一松,恢复了常态。
苏清年伸手揉了揉嗤梦的发顶,语气带着些责备:“身子还没好全,别逞强。”
“嘻嘻,”
嗤梦冲他一笑,“就想演示一下嘛,费不了多少力气。”
一旁的张楚岚和张灵玉看得云里雾里,只觉方才刹那,王也与嗤梦的气息似凭空消失,又随着苏清年一句话骤然回归,虽不明所以,却深感震撼。
老天师眯着眼,笑而不语,静静将一切收入眼底。
王也站在原地,心头震动久久难平。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方才明明是自己先发动了乱金柝,那姑娘竟能后发而至,将两人拖入同一片凝滞的时空。
如此一来,无需借助龟蝇体便能直接交手——她只轻描淡写露了这一手,就把他那点隐约的傲气彻底碾碎了。
苏清年的目光这时落了过来。
“王也,你输过吗?”
他语气平常,却让王也脊背微微一紧。
“嗤梦身上有旧伤,不便随意动手。”
苏清年继续说道,“若真想切磋,我可以陪你们过过招。”
他的视线又转向另外两人,“还有你们——早就憋着劲想试试了吧?饭也吃完了,正好找个地方活动活动。”
老天师捋着长须笑起来:“甚好,甚好!”
“焕金,去准备场地,让年轻人比划比划。”
他率先起身,席间众人见状也只得放下碗筷——桌上菜已扫空,如今连饭都不让吃完,老天师这顿家宴,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苏清年自然明白老天师的用意: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手,敲打敲打这几个心气正盛的晚辈。
既然如此,他便顺水推舟。
不多时,几人已被引至天师府后的演武场。
府中师兄弟也闻讯聚了过来。
老天师门下除了年纪最轻的张灵玉,还有几位早已心性沉稳的徒弟;如今他真正挂心的,无非是灵玉与张楚岚这两个仍需历练的小子。
此番比试,主要在苏清年、王也、张灵玉、张楚岚四人之间展开,冯宝宝与月姬则作为特殊参与者旁观。
“灵玉,楚岚,你们先来。”
老天师直接点名,“那位姑娘,你不妨也与王也试试手。”
第一场便是张楚岚对张灵玉。
两人积攒多日的较劲瞬间爆发,张楚岚不再藏掖,起手便是阳五雷;张灵玉咬紧牙关,阴五雷应声而出。
一阴一阳两道雷光在场上奔窜交织,仿佛将整片场地化作了翻涌的雷池。
缠斗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胜负终于分明——张灵玉以毫厘之差险胜。
两人几乎同时脱力,张楚岚瘫倒在地,意识模糊;张灵玉虽还站着,却也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王也默默看着,心中那点轻视彻底收起。
真论起来,这两人的实力绝不逊于自己,胜负至多在四六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自己此战的对手——那位自始至终未曾入席的月姬。
场边观战的龙虎山**们低声议论起来。
“能和灵玉师弟拼到这地步……张楚岚那十年空白期居然还能有如此实力,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不是没脑子,是藏得深啊。”
“的确。”
苏清年此时走到老天师身旁,将两道符纸递了过去。
老天师会意,挥手将符打入张灵玉与张楚岚体内。
灵符迅速生效,神奇地将两人消耗的真气与体力尽数补满。
张灵玉眼中带着惊异望向老天师:“师父,这符箓您是从何处习得?实在太过玄妙。”
第314章
10
一旁的张楚蓝更是直接,拽住老天师的袖子便道:“师爷,这符箓术能不能传给我?我保证好好学,将来一定把这门本事发扬光大……”
老天师抬手轻敲他额头:“先专心修炼,这些日后再说。”
“你们几个准备一下,与王也一同联手,和苏清年比试一场。”
“啊?”
张楚蓝瞪大眼睛,“师爷,您也看见了,我实力不差,要是再加上王也那什么风后奇门,恐怕不太合适吧?”
老天师只是摇头:“不必多言,等着便是。”
稍作整顿后,王也与月姬相继步入场中。
王也拱手一礼,姿态端正:“三丰真人门下,武当王也,请指教。”
月姬亦抱拳回应:“天星观传人,北离书仙侍女,北离幻月剑仙月姬,请。”
王也神色凝重,虽对方自称侍女,却有着“剑仙”
之名,绝非寻常。
他不敢托大,开场便踏阵而起,脚下阵法倏然展开——
艮字·土河车!
地面翻涌,土石凝成龙形直扑月姬。
月姬心知此战关乎公子颜面,丝毫未敢轻慢,运转望气寻龙术,一眼窥破王也周身气机薄弱之处。
她反手抽出束衣剑,真武罡气覆上剑身,凌空一斩——
剑罡迸发,正中土龙七寸。
轰然一声,土龙崩散,化作寻常砂石落满地面。
“随手破我土河车,不愧是剑仙。”
王也指诀变幻,术法再起,“障木香!”
雾气漫卷,直封双目。
月姬闭目不及,却在术法临身的刹那感知其用——她索性合眼,弃视觉而凭气机感应,望气寻龙术随念流转,周身真武罡气缭绕如甲。
王也同时催**金柝,借龟蝇体加速,身形如电掠近!
月姬早有防备,真武罡气骤然凝实,化作**护罩。
“震!”
王也双诀齐出,额角渗出汗珠,“……好重的根基!我压不住多久!”
他动作迟缓如陷泥沼,仍勉力推出一掌,印在月姬护体罡气之上——
砰!
乱金柝应声而破,障木香随之消散。
王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半空中呛出一口鲜血。
“好硬的罡气……非但未能撼动,反而遭其反震。”
他心中暗凛,伤势多半来自术法反噬,罡气反击仅令气血翻腾罢了。
落地后王也撑身站起,摆手苦笑:“不打了,打不过。
你根本还未动真格吧?”
几番凌厉攻势竟这样干脆收场,月姬也未多言,收剑纵身,轻飘飘落回苏清年身旁的看台席上。
周围龙虎山**们面面相觑,看得茫然——方才王也分明气势汹汹,怎地忽然就认输了?
王也的伤看着吓人,其实没动根本,稍作调息就能再战。
这场比试结束得有些突兀,但终究是分出了结果。
老天师抬手一道回春符,金光没入王也体内,皮肉伤转眼愈合,连耗损的真气也补回了七八成。
王也活动了下肩膀,目光在老天师和苏清年之间打了个转,眼底有些琢磨不透的东西。
“行了,”
老天师袖袍一拂,指向台下几人,“你们三个——哦,算上那姑娘,四个,一块儿上吧。”
冯宝宝指了指自己:“我也要?”
“去,”
老天师点头,“不然他们仨怕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要得。”
冯宝宝应得干脆,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张楚岚身旁。
张灵玉默不作声,也步入场中。
四人站成一排,对面只苏清年一人。
张楚岚、张灵玉和王也都清楚,这位同门深浅难测,但加上冯宝宝这个变数,局面或许能扳一扳。
“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老天师对苏清年道,“别像我年轻时,连个能过招的同辈都寻不着,磨得性子只剩孤拐。”
一旁月姬和嗤梦闻言,相视一笑。
老天师这话,说得实在。
苏清年颔首:“师伯放心。”
话音未落,人已立在场地**,与四人迎面相对。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儿。
只这轻描淡写的一手,就让张楚岚三人心里一紧。
王也暗自掂量:就算在风后奇门局里,他也做不到这般毫无征兆的移位,那需要媒介,更需要时间。
“诸位,”
王也压低声音,“这位师兄的手段恐怕超出常理,务必全力出手,稍有保留,怕是要被碾压。”
“明白。”
张楚岚神色凝重。
冯宝宝已经掰起了手指关节,咔咔轻响。
张楚岚凑近问:“宝儿姐,你绝招到底是啥?”
“莫问,”
冯宝宝竖起食指,“等哈你就晓得了。”
王也脚下奇门局骤然展开,全力催动。”我会设法定住他一瞬,就那一瞬,你们抓住机会。”
“行!”
“好!”
“就像刚才那样对吧?”
“——动手!”
张楚岚与张灵玉一左一右疾冲而出。
冯宝宝身形更快,如箭离弦,直取苏清年面门。
看台上,老天师眯眼望着场内,问身旁的赵焕金:“焕金,你说你这几个师弟,能撑多久?”
赵焕金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好说。
这位师弟……深不见底。
真动起手,我恐怕也走不过一招。”
“哦?”
老天师挑眉,“你看得倒准。
不过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们师兄弟几个,放在九州年轻一辈里,已然不差了。”
赵焕金眯眼笑着,语气里满是恭敬:“师父这话可折煞我了,您才是真高人。”
“少来这套。”
老天师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我也摸不透,他如今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他轻叹一声,神色有些恍惚:“当年老二带出来的那个孩子,竟已能震动九州……真是时移世易。”
“只盼他别又走上老路,杀气太重终究不是福。”
“我清楚他的本性,但愿……那些人别真把他逼急了吧。”
老天师收起忧色,重新将视线投向场中。
一旁的月姬与嗤梦听得似懂非懂,这些话仿佛触及某些模糊的传闻,却又拼凑不全。
两人对视一眼,也暂且按下心思,专注观战。
场中几人,除了那位叫宝儿姐的,其余实力她们都已见识过。
王也虽也施展风后奇门,却破不开月姬的真武罡气——而苏清年不但同样精通此术,更兼有张灵玉与张楚岚的阴阳五雷之法。
局势瞬息变化。
王也在布下风后奇门局的同时,早已蓄足全力。
“乱金柝——震!”
相同的招式落在苏清年身上,他却只微微一笑,身形轻轻一颤。
就在那一刹,王也浑身汗出如浆,仿佛独自面对万重山岳,连呼吸都凝滞了。
“怎么可能……只是一瞬,我所有的气力竟被抽空了……”
他心中骇然未定,却发现自己布下的奇门局已被覆盖——不,是吞噬。
苏清年脚下的阵法无声扩张,笼罩了整个比试场乃至四周看台,如同黑夜降临,令人窒息。
王也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即便此前对阵月姬,他也只觉得棘手,未必没有胜算。
可此刻在苏清年的局中,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恍如回到武当山洞,面对那些祖师爷时的渺小。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王也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化吾为王吗?”
与此同时,张灵玉与张楚岚的阴阳双雷已一左一右袭向苏清年。
而宝儿姐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他面前,双手一拨,掌背猛击向他胸口。
“
“噔”
的一声闷响,苏清年纹丝不动,反手以同样招式回敬。
宝儿姐双臂格挡,仍被震得凌空飞起。
她半空拧身,周身炁流奔涌:“
话音未落,人已如陨石般坠下。
苏清年不慌不忙,掌心真气凝聚,化作一团浑厚气团迎上。
“轰!”
气劲炸裂,烟尘四起,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阴阳双雷恰在此时贯入尘雾之中——
“得手了吗?”
张楚岚与张灵玉皆已竭尽全力。
然而尘烟未散,异变陡生。
烟尘渐渐散开。
白衣白发的男子静静站在原地,周身不见半分灵力波动,更无一丝伤痕,仿佛方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攻击从未触及他分毫。
苏清年语气平淡:“你们的阴阳五雷,火候还差得远。”
“现在,该我了。”
他抬起双手,掌心隐约有电光流转。
“五雷正法。”
四字轻吐的刹那,龙虎山后山天师府的上空骤然阴云密布。
雷云翻涌,其间电光隐现、闷雷滚动,令场中的张灵玉与张楚岚心头剧震。
“他在引天雷!”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防御尚未催动,两道宛若巨缸般粗壮的雷霆已轰然劈落!
“这也太夸张了!”
“天雷哪有这样劈的!”
张楚岚忍不住喊出声,一股难以抗衡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
他嘴上喊着不躲,身形却本能地疾闪挪移,向侧旁急掠。
苏清年并不在意,只抬手虚引。
云层间雷光如暴雨倾泻,一道道粗壮电芒接连砸向地面,将整片场地映得一片惨白,连观众席上也传来阵阵惊呼。
数十道雷霆密布全场,根本无处可避。
张楚岚与张灵玉只得咬牙运转阴阳五雷,合力向上迎去。
轰——!
雷光无情贯落,瞬间击穿两人护身气劲,霸道的电流窜遍全身。
终日修雷、用雷,今日终被雷所噬。
电光将散未散时,苏清年的身影已出现在两人身侧。
他一手一个将人提起,掌心渡入两缕温和真气——他自然不会真让这两人硬抗天雷之威。
当初连大监瑾宣那般人物都承受不住,若真劈实了,眼前这两位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苏清年只是想让他们提前体会一番,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那种挣扎却徒劳的滋味。
显然,他做到了。
因此,在两人体验过那般绝望后,便该将他们拉回来。
其实若要达成这般锤炼,他的“大梦之术”
本是更好的选择,只需施术便能让人在幻境中历经百战、尝尽败绩。
但既然老天师开了口,他也就顺其心意,选了这更直接的方式。
王也瘫倒在地,望着天空,心中同样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溃败感。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凝聚不起。
第315章
11
此刻场上还站着的,只剩冯宝宝一人。
她挠了挠头,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嘀咕道:“都这样咯,还打不打呀?”
张楚岚在昏迷中挣扎着醒转片刻,气若游丝地喃喃:“宝儿姐……别、别打了……打不过的……这人太离谱了……”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观众席上,老天师望着开场即终局的比试,轻轻摇了摇头。
差距太大,已无继续的必要。
众人重回天师府内。
经苏清年真气调理,张楚岚、张灵玉等人陆续苏醒。
张楚岚一睁眼,看见那袭白衣白发的身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是真怕了。
方才那漫天雷落的景象,若非亲身经历,简直如同天灾临世。
那引来的天雷,比自然生成的雷霆还要骇人。
“知道怕了?”
老天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怕了!”
张楚岚答得干脆利落,半点没觉得丢人。
“知道怕了就好,这世上总有人比你们更强,天外也永远有更高的天。”
“往后行事,须得时时谨慎,步步留心。”
老天师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张楚蓝连连点头。
“师爷,我记住了。
苏师兄的本事,这回是真真切切领教了,连死是什么滋味都差点尝到。”
“要不是天雷劈下来之后他护着我们,我恐怕早就成一块焦炭了。”
“唉,都是使雷的,怎么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张楚蓝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张灵玉垂着眼,心情低沉。
这么多年,他从未被人这样彻底压制过。
即便是面对那些修为高深的师兄,他也能过上几招。
可在苏清年面前,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知道这不过是苏清年诸多手段中的一种,还是特意选了他们都熟悉的雷法来赢他们。
王也道长,不也是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击败的么?至于苏清年真正的实力,至今还未曾显露。
“好了,你们三个孩子。”
“其实不必如此沮丧,若是知道了他过往的战绩,你们便会明白。”
老天师温声宽慰了几句,随后朝嗤梦和月姬示意了一眼。
月姬会意,轻轻一笑,开口道:
“公子这一路走来,经历过的对手,远非你们所能想象。”
“最初时,他便以大逍遥境界,胜过了半步神游巅峰的北离孤剑仙洛青阳。”
“之后又独自击败了身具天人体魄的鬼仙莫依。”
“就在不久之前,十一位修炼超过一甲子的老怪物联手围杀公子,他们个个都是浸淫陆地神仙境多年的存在,其中更有一位当年被吕祖打落天门的谪仙人,已是天人境界。”
“这样一群人联手,仍被公子一人击破,十人殒命,一位天人俯首。”
“所以你们真的不必气馁,只当是见识了一番九州顶尖的风光便是。
日后,也可当作追赶的目标。”
月姬说完,自己也轻轻叹了口气。
这又何尝不是她一直仰望的方向?她从自在地境一路走到半步神游的巅峰,甚至触摸到了神游玄境的门槛,可距离公子依然那般遥远,连他的战斗都难以介入。
“半步神游……陆地神仙……天人……”
张楚蓝喃喃重复着,眼睛越瞪越大。
“师爷!您这也太不厚道了!居然特意请一位天人境的苏师兄来‘指点’我们!”
“不行不行,师爷,这事儿您办得不地道,怎么也得传我几手厉害的术法补偿补偿!”
张楚蓝索性耍起赖来。
老天师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苏清年:“那你不如直接问问你苏师兄,或许他愿意指点你一二呢?”
张楚蓝转过头,看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的苏清年。
饶是他脸皮不薄,此刻也有些难以开口了。
他搓了搓手,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前。
“那个……苏师兄……”
张楚蓝堆起笑脸。
“风后奇门。”
“神鬼七杀令。”
“望气寻龙术。”
“造化滴天髓。”
“灵引祝由术。”
“密修真武罡。”
“五雷正法。”
“阳神之术。”
“传渡之术。”
“行字秘基础法诀。”
“兵字秘基础法诀。”
“皆字秘基础法诀。”
“你想学哪一样?”
苏清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瞬间呆住的张楚蓝。
风后奇门这样的手段,向来只被当作飘渺的传说。
可当苏清年将后续几门术法的名字一道出,在场几人便都明白——这些术法,没有一门比风后奇门逊色半分。
“神鬼七杀令……没听过,但光听名字就觉着不简单。”
“望气术倒是有所耳闻,这望气寻龙术,想必比寻常的望气术还要高深。”
“可续之术,主要用途恐怕不在争斗,而是辅佐修行之用。”
“造化滴天髓,应当与气运命理相关,看来也是个玄妙的选项。”
“祝由术我也知晓,这灵引祝由术,莫非是祝由术的进阶?”
“至于密修真武罡,想来是与金光咒、雷法同类的功夫,不知实际用起来如何?”
张楚蓝忍不住开口:“苏师兄,那真武罡能不能演示一番?”
王也却伸手一拦:“不必演示,我已领教过了。”
“大抵与金光咒类似,与后头的五雷正法相辅相成,就像金光咒是雷法的根基一般。
楚蓝,你从苏师兄先前施展的雷法中,应该就能推想出他真武罡的深浅。”
张楚蓝回想起苏清年引雷时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别让我再想了,简直是场噩梦……算了,我既然已有金光咒和阳雷,就不贪多选了。”
他捏着下巴,继续琢磨:“阳神之术,指的该是出阳神的手段。
可这术法究竟有什么用处?”
张楚蓝能猜出每样术法的大致方向,却弄不**正的精髓。
苏清年这时解释道:“阳神之术不同于寻常神魂出窍,修成之后,阳神瞬息可行万里,更能拥有本体九成以上的实力。”
“九成?!”
王也、张楚蓝、张灵玉几人几乎同时惊呼。
“那不就等于多了一具能随意遨游天地、速度极快、实力几乎与本体持平的身外之身?苏师兄,你这些秘法也太骇人了吧!”
“不过……”
张楚蓝顿了顿,“这么厉害的秘法,要修成得花多少年月?”
这不仅是张楚蓝的疑问,也是王也心中的困惑。
按理说,风后奇门因修炼方式特殊,悟性高者数月可近乎大成;但其他术法,哪一门不是要耗费毕生心血?
苏清年微微一笑:“用不了多久。”
“凭我后头的传渡之术,瞬息之间便能完全掌握,直抵化境。
这传渡之术,甚至能助你们直接冲破修为瓶颈。”
他说着,一指点在张楚蓝额前。
“嗡——”
刹那间,张楚蓝周身气势暴涨。
“竟然……突破了!”
张楚蓝又惊又喜。
这一指,竟让他直接冲破了一层境界关隘。
按北离的境界划分,他已一步跨入大逍遥之境。
张楚蓝瞪大眼睛,望着苏清年平静无波的面容,胸口剧烈起伏,从未感受过如此畅快——那曾经坚固的境界壁垒,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他赶忙稳住心神,调息巩固修为。
“你们若想修习哪门术法,我便以这传渡之术为你们授法。
无需经年累月的苦修,顷刻之间,便能掌握至最高层次。”
苏清年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心,在座几位年轻人心中顿时波澜翻涌。
即便是向来淡然的王也,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炽热的渴望。
这人……实在深不可测。
王也望着那枚果实,心底罕见地泛起波澜。
他向来性情淡泊,家世又厚,出家修道不过是顺遂本心罢了,可此刻竟也生出难以抑制的渴望。
苏清年将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缓缓道:“相遇即是缘。
既然我们两家的师父有兄弟之谊,我今日传你们一门法诀,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方才提过风后奇门,而神鬼七杀令,则是专为杀伐而生的极致之术。
当年我能斩灭那位拥有天人体魄的鬼仙莫依,便是倚仗此令,再辅以其他手段。”
他掌心一翻,一枚流转着朦胧光华的果实悄然浮现。”这枚神仙道果,便是以神鬼七杀令最终式‘灭魂令’涤尽数位陆地神仙境神魂后,再经秘法凝炼而成。
服下它,纵是毫无根基之人,亦可直入半步神仙境;若本就是半步神仙,则有望突破那最后的关隘。”
此话一出,不仅王也,连一向沉静的张灵玉眼中都掠过灼热的光彩。
就连上座的老天师,目光也似有若无地往这边扫了一瞬。
“此果却不可轻用。”
苏清年语气转沉,“必须辅以‘大梦之术’调和,否则功力暴涨而心境不稳,反受其害——便如你们此刻对它的渴求一般。”
果然,张楚岚几个年轻人早已看得眼睛发直。
他们知道,此前苏清年将此果予李新云时,令他历经九世轮回磨砺心性;赐予温华,亦是在对方江湖沉浮、心境足够承载之后。
若贸然用于常人,恐怕根本驾驭不住这凭空而来的力量。
这与苏清年引领众人踏实修炼、一步步积累修为,全然不是一回事。
“收。”
苏清年手腕一翻,道果隐去。
他接着说道:“另有三种秘传法门:行字秘、兵字秘、皆字秘。
三者皆只有基础法诀流传于世,难以修至圆满。
事实上,每一种秘术,世间仅能有一人修成其终极境界。”
“行字秘,涉及时光极速,纵未大成,亦可缩地成寸、驾云御风;兵字秘,能操控天下兵器,甚至令对手掌中之刃倒戈反噬,亦可驭使兵器载人飞行;至于皆字秘,即便未达圆满,亦能在战斗中激发潜能,令自身战力短时提升一倍至五倍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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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终于压下心绪,冷静分析道:“苏师兄既已领悟这三秘,是否意味着那传闻中的九字真言秘术,你也只通晓其中三昧?正因你已将此三术修至大成,独占‘行’、‘兵’、‘皆’之真意,故而他人再如何修炼,终无法触及圆满——除非,有朝一**不再存于此世?”
第316章
12
他稍作迟疑,又道,“又或者,连苏师兄你这般人物,也未能将此三术彻底修至大成,因此无法传授我们完整的法门?”
张楚岚在一旁点头:“我觉得王道长说得在理。
不过,恐怕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这等秘术,本就不是寻常法门。”
苏清年闻言微微一笑:“不错。
王也的第一种推测是对的。
九字真言秘术,每一种的至高境界,世间确只能容一人成就。”
“除非我死了,否则这秘术的第二个人永远别想练到圆满境界,顶多只能摸到些皮毛,最精髓的部分根本碰不着。”
张楚蓝眨眨眼:“可就算没练到家,那‘皆字诀’也能让人爆发出五倍以内的力量,对吧?”
“这么厉害的秘术,哪怕只掌握一点皮毛,威力都这么吓人,难怪苏师兄这么强呢!”
他说着就竖起大拇指。
苏清年轻轻按下他的手指:“直说吧,你们各自想学哪一门秘术?传给你们之后,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要是放在以前,能学到其中一门秘法就谢天谢地了。
可现在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选择,反倒让人拿不定主意。
张楚蓝和张灵玉肯定不会去碰“真武罡”
和“五雷正法”
——那是天师府未来**才有资格修炼的东西。
就算两人练的雷法并不完整,也会刻意避开这门正统。
至于王也,身上已经有了“风后奇门”
,自然不会再选它。
排除掉这些,张楚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师兄,我想学‘神鬼七杀令’,行吗?”
他问道。
苏清年点了点头。
除了他自己,温华也会这门术法,现在多传一个张楚蓝,倒也不是坏事。
“苏……苏师兄。”
张灵玉有些犹豫地开口——真要这么称呼对方,岂不是让张楚蓝那小子平白占了便宜?
“我……能选‘皆字诀’吗?”
他终于做出决定。
别的他都不在乎,现在只想尽快提升实力。
只要勤加修炼,再配上“皆字诀”
的辅助,越级战斗应该不是难事。
“可以,但你想清楚,这门秘术你练不到最高境界。”
“没关系,哪怕只能提升两倍战力,也足够了!”
张灵玉握紧拳头,指节都微微发白。
他是这几个人里修炼时间最长的,可实力只比张楚蓝高出一点,这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好。”
苏清年应声道。
随即一指点在张灵玉额前,真气顺着指尖涌入对方脑海。
这种直接的传承方式,让张灵玉对“皆字诀”
的掌握瞬间达到仅次于苏清年的程度——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能激发出八倍战力。
接着,苏清年的手指又落在张楚蓝眉心。
“神鬼七杀令……”
张楚蓝接收着涌入脑海的秘术,低声念出那些招式:
“第一式,杀破令。”
“第二式,风火令。”
“第三式,追魂令。”
“第四式,地煞令。”
“第五式,杀神令。”
“第六式,诛仙令。”
“第七式,灭魂令。”
“这杀令的第六式就能斩仙……”
“第七式更是可怕,能直接灭人魂魄,只剩一具空壳。”
“专攻神魂的术法,简直防不胜防。”
“不愧是杀伐之术!”
“苏师兄,多谢了。”
张楚蓝郑重地抱拳行礼,脸上写满真诚的感激。
他心思深沉,但因为那十年的空白期,对敌手段确实比旁人少些。
如今这“神鬼七杀令”
,一门就抵得上寻常七种术法,每一式都堪称底牌,而且一掌握便是最高层次——越境对敌,将不再是奢望。
两人都得授秘法后,苏清年将目光转向王也。
“他们俩的已经传完了,你想好了吗?”
王也闭上双眼,仍在沉思。
那十几门秘术摆在眼前,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选哪一样。
“唉,当道士这些年,打打杀杀的事我真有些倦了。”
王也舒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苏师兄,您还是教我灵引祝由术吧。”
苏清年仍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即抬手,一指轻轻落在王也额前。
灵引祝由术的奥义如流水般涌入王也的意识深处——无需修炼,直接便是圆满之境。
接收完所有心法信息,王也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我原以为只是疗伤治病的寻常法门,”
他喃喃道,“没想到竟能这样用!”
若以风后奇门为基,再借术法凝成的符箓加持,他便能无间断地展开奇门阵法;
就连乱金柝的消耗、龟蝇体带来的损伤,皆可借灵符之力恢复。
张灵玉得了战力倍增之法,张楚蓝获授无匹的攻伐之术,
而王也所得到的,却是与自身能力彻底融合、浑然天成的秘术。
这份机缘,丝毫不逊于旁人。
三人传功完毕,老天师正要开口,
一道身影却轻巧地晃到苏清年面前。
“我能不能也学点啥子哟?”
宝儿姐仰着脸,眼神干干净净。
张楚蓝一时觉得有些唐突,忙拉住她的胳膊:
“宝儿姐,这不太合适,苏师兄他——”
“可以啊。”
苏清年却已笑着接话。
“既然你不会挑,我来替你选一门吧。”
他伸出二指,轻触宝儿姐眉心。
宝儿姐愣愣地睁大眼睛,由着他探看。
片刻,苏清年低叹一声:
“也是个苦命人……
不过你这身子倒是特别,自愈之能胜过天人体魄,心思纯粹尤甚赤子。
——便传你护体罡气吧。”
他指间真气流转,欲将法诀渡入,
宝儿姐额前却忽然浮起一层乳白色的气息,隐隐排斥外来真气。
苏清年目光一凝,化指为掌,轻轻按实。
“嗡……”
空气中漾开水纹般的波动,那股排异之气被他徐徐化去,金色罡气终于顺利渡入。
宝儿姐只觉得额前一刺,痛感转瞬即逝。
她抬起手,一层淡金色的罡气自掌心浮现,凝实如琉璃。
“你给我的就是这个哟?”
她好奇地端详着,
“硬邦邦的,看来很结实……以后打人应该顺手多咯,也不用总找家伙什了。”
张楚蓝凑上前,掌中金光咒微微发亮。
“宝儿姐,用你这罡气跟我的金光咒碰碰看?”
“行!”
宝儿姐应得干脆,手起如刀,径直劈在张楚蓝摊开的手掌上。
“铛——”
一声脆响,竟似金铁交击。
紧接着便是张楚蓝的哀嚎:“哎哟……宝儿姐,您下手轻点儿啊!疼死我了!”
他龇牙咧嘴地攥住手腕,额角已渗出冷汗,心下骇然:这随手一劈,竟就破了我护体的金光咒?先前她拿着家伙都难撼动分毫,如今空手一招便如此厉害,实在匪夷所思。
“不赖,挺硬实。”
宝儿姐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苏清年此时已收敛周身气息。
方才他已将四种不同的术法分别传予四人,但心头尚有一事未了——那是一件不必言说、彼此却心照不宣的事。
他还需传给老天师一门术法,正是这“传渡”
之术本身。
不知从何而起的念头驱使着他走到老天师身旁。
这回他并未以指点额,而是将传渡之术凝作一道符箓,轻轻拍入老天师怀中。
老天师会意,运转体内周天,将那符箓缓缓化入己身。
如此,他便也算受了苏清年的传渡,得了这奇术。
“呵呵,没料到老夫这般年纪,反倒要劳烦你个二十出头的小辈传法。”
老天师捻须微笑,话里带着几分自嘲,“这若传扬出去,老脸可没处搁喽。”
苏清年却无这般想法。
他只觉此事仿佛冥冥中早有定数,自己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诸事既毕,老天师的家宴也近尾声。
苏清年与老天师皆已明了后续该当如何,于是老天师便向几个小辈道出打算。
“你们几个,”
老天师缓缓开口,“如今也算见识了这世上真正的力量。
往后是想自行下山,入红尘历练一番,还是随我们往离阳王朝的龙虎山走一遭?”
张楚蓝闻言一怔:“离阳的龙虎山?师爷,那儿是出了什么岔子么?怎么突然要去那里?”
一旁的张灵玉向老天师躬身道:“师父,这一趟**便不随行了。
灵玉想独自下山游历。”
“去吧。
多经些事,多见些人。”
老天师颔首应允。
张灵玉行礼告退,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张楚蓝与王也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我们去龙虎山!”
“好。”
老天师点头。
苏清年此时正轻轻抚过嗤梦的脸颊,温声道:“别怕,你身上的劫数,大师伯既答应出手化解,便定会无恙。”
“嗯。”
嗤梦乖巧应声,那模样纯真得惹人怜惜,教人忍不住想将她护在掌心。
她忽然往前一靠,伸手环住了苏清年的腰,将脸埋在他身前,低声喃喃:“小哥哥……其实就算这劫化不了,也不要紧的。”
老天师抚着雪白长须,眼中掠过一丝锐光,沉声道:“此番前往离阳龙虎山,老夫乃是以正一道掌教的身份,去清理门户。
我看那离阳的分支,所作所为颇有违天道正理。”
九州正一道,向来以天师府为尊。
老天师身为魁首,自有匡正天下道统之责。
王也若有所思,试探问道:“大师伯可是因那离阳龙虎山与皇室牵扯过深,欲要正本清源?”
老天师默然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远处,神色肃然。
但这无声的回应,本身已是最清晰的答案。
云头之上,张楚岚和王也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们望着前方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苏清年,先前心里翻来覆去的种种揣测,此刻都被脚下这片托着众人飞驰的流云碾得粉碎。
再不敢多问半句了。
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还能勾肩搭背、插科打诨几句。
可这腾云驾雾、携众同游的手段一现,莫说他们,就连一旁的老天师,也唯有摇头轻叹。
“后生可畏啊。”
老天师的声音里带着感慨。
他自然也能凭虚御风,但若要像这般轻松写意地载着五人同行,却是力有未逮。
这般气象,怕是传说中的天人境界,也未必能做到吧。
第317章
13
苏清年对此倒似浑然不觉,只如寻常赶路一般,催动云气,朝着离阳王朝龙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去他虽不惧,但有正一魁首老天师亲临坐镇,许多事想必会顺利许多。
或许,不必动武便能解决。
当然,龙虎山那几位老祖先前做下的事,该有的交代,总归是少不了的。
……
龙虎山巅,两位道袍老者早已静候多时。
他们已推算出正一龙虎山老天师将至。
本山的两位老祖,赵宣素与赵黄巢,此前联袂下山,一**截天道气运,一人想为赵氏皇朝续命。
如今结局已明——山门气运莲池之中,属于赵宣素的那朵金莲已然枯萎,一同凋零的,还有代表赵黄巢的那一朵。
如今山中,尚有两位天师留守,正是同胞兄弟赵希翼与赵希抟。
两人肃立于大殿前的**上,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面色凝重,眼底深藏着忧虑。
此番,离阳龙虎山确是闯下了大祸。
即便老天师与那位北离书仙并无私交,单凭正一道统的立场,也必定会亲临问询。
离阳龙虎山与皇室牵扯过深,早已偏离正道本旨,即便没有此次**,老天师迟早也会前来整顿。
兄弟二人虽俱是天师,修为却止于大指玄境,相当于北离的半步神游,比之已殒命的赵宣素、赵黄巢尚且不如。
事实上,离阳龙虎山几位天师,修为皆在此境,虽无陆地神仙镇守,但比起青城山那五位,实力仍是高出不止一筹。
……
云海之上,月姬与嗤梦一左一右,随在苏清年身侧。
越是接近离阳龙虎山,嗤梦的脸色便越是红润,早前在唐州和正一龙虎山时的苍白虚弱已一扫而空。
她忽然侧过头,冲着苏清年嫣然一笑,眼眸弯弯:“小哥哥你看,我替你挡了一劫,可转眼你就要带我去解这劫难了。
这么一来,我岂不是什么代价都没付,就白白帮了你一个大忙?”
一旁的月姬闻言,不禁莞尔:“嗤梦妹妹,这账哪能这般算法?照你这么说,吃了饭过几个时辰又会饿,难道就等于没吃过么?”
嗤梦“嘻”
地笑出声来,嗓音清脆:“月姬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讲哦。
反正到了离阳龙虎山,有老天师在,我定然会平安无事的,对不对呀,老天师?”
嗤梦凑到老天师跟前,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他微眯的双眼,神情格外认真。
老天师望着眼前这既天真又可爱的姑娘,饶是他修行多年、心境平和,此刻也不由得连声应道:“是是是。”
“放心吧小姑娘,这本就是我正一道分内之事,定会为你解决妥当。”
嗤梦得了想要的答复,脸上顿时绽开得意之色,转头看向月姬:“月姬姐姐,你看!老天师都这么说了!”
“既然是正一道的老天师,将来我可是要继承天星观的人哦。”
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威胁,“老天师可得好好护着我,不然天星道的传承,怕是要断在我这儿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王却忽然插话:“嗤梦姑娘,你这心也放得太早了吧?”
“这种事,哪里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他摇了摇头,“离阳龙虎山就算肯认这笔旧账,但要把那劫数重新转回他们身上……他们未必乐意。”
“难啊。”
王也叹了口气。
他虽然已经知晓事情始末,也为苏师兄的遭遇感到不平,可当年出手的,尽是离阳王朝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这就好比他们武当山,明面上只有三丰真人一位绝顶,可后山洞窟里,谁又知道还藏着多少上一代的大能?这些人平日不现世,一旦现身,必定石破天惊。
听着王也的叹息,心思深沉的张楚蓝同样觉得棘手。
一直沉默的宝儿姐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怕啥子嘛,要是他们不认账,我就帮你们把他们全都埋咯。”
她说得一脸认真,但在旁人听来,却像是一句孩子气的玩笑。
离阳龙虎山背靠皇室,地位超然,就连武当山也被压了百年,一江之隔的轩辕世家更是不敢越界半步。
这样的势力,早已不是“认错”
二字可以动摇的。
到了那个位置,有些错,是不能认,也认不得的。
宝儿姐却不管张楚蓝和王也的顾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铁锹,在手里掂了掂:“嗤梦,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种活儿,我熟得很。”
嗤梦一听,立刻笑着凑过去:“宝儿姐,那等下可就靠你啦!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要得,看我的就是。”
宝儿姐拍了拍胸口,信心十足。
老天师并未多言,既然她想出手,便由她去试试。
几人越行越近,苏清年将云头压低,离地不过数丈,地上的溪流、小径已清晰可见。
忽然,嗤梦视线里闯进一匹快马。
马背上是个紫衣女子,衣袂飞扬,颇有几分江湖女侠的飒爽。
只是修为实在不算高——按北离的算法,不过自在地境;放在离阳,也就是个二品小宗师。
在这气运尽归江湖的离阳,二品小宗师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下三品者,伤甲而不破;中三品,可破六甲以下;到了三品,一气便能破甲**。
这紫衣女子,恰在这不上不下的门槛上。
二品的修为比起三品确实高出一截,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口气能破开一二十具甲胄的程度罢了。
这里说的“甲”
,指的不过是离阳王朝那些穿着制式盔甲的寻常兵卒。
嗤梦几人低头望向下方那道紫色身影,第一眼便被她的容貌攫住了目光。
这般姿容的紫衣女子,在整个离阳江湖,也只此一位——
轩辕家的长女,轩辕青峰。
若论武艺,轩辕青峰只算寻常,勉强可称小宗师。
可她的相貌,却是列在离阳江湖胭脂评前五的存在,与嗤梦、月姬等人相比毫不逊色,甚至身上那股江湖气韵,还要更浓烈几分。
此刻的轩辕青峰接到家族急令,命她速回徽山。
不知为何,这一路总有人试图阻拦她归家。
好在那些阻拦的力量并不算强,凭她二品小宗师的实力,尚能一一扫清。
直到此刻,她终于遇上了一股真正的阻力——
来自轩辕家本门的客卿。
这人同样是小宗师境界,实力却比她扎实得多。
那人拦在轩辕青峰面前,说出了一个让她难以承受的**:
“召你回家的,是你叔叔。”
“他的目的,是将你献给老祖。”
“老祖的双修之法如今已臻化境,若有你这般武艺与容貌俱佳、更兼血脉相连之人,定能一举突破至陆地神仙境。”
“你父亲得知后,只能暗中派人阻你回去……可你既然走到这里,想必已将他派来的人杀尽了吧。”
客卿将前因后果缓缓道尽,轩辕青峰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比轩辕青峰神情更难看的,是云层之上的嗤梦。
亲身经历过至亲背叛的她,对此事格外敏感。
“哇——!”
“太气人了!”
“实在太气人了!”
嗤梦脸颊涨得通红,不是气血旺盛,而是怒火攻心。
“那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老祖啊,简直比老毒物还恶心!”
她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再看周围其他人,却都是一脸平静,仿佛这事根本触动不了他们的心绪。
至于活了三百多岁的老天师,更是如此。
不过,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唉,有伤天和。”
“离阳龙虎山就在一江之隔,山上曾有道姑被掳去双修,他们也不管管么?只顾着朝堂上那点破事了。”
老天师袖袍一拂,提到道姑之事时,面色明显沉了沉。
“我听你们老说双修,好像很生气嘛。”
“这个双修,是啥子东西?能埋不?”
宝儿姐从一旁探出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张楚岚几个顿时面露尴尬,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苏清年见嗤梦如此在意,便让云层悬停不动,静静浮在轩辕青峰等人头顶,听着下方的对话。
就在这时,云层之下的袁庭山又开口了。
他嘴角带笑,抬手理了理鬓发:“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免遭此劫。”
“你若不听……我也只好执行客卿之责,将你擒回去了。”
轩辕青峰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袁庭山闻声走近,停在她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他偏过头,细细端详轩辕青峰那张离阳胭脂评前五的脸,甚至闭眼轻嗅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这才缓缓说出他的办法:
“法子很简单。”
“只要你赶在被你叔叔送去给轩辕家老祖宗之前,跟我成亲,这件事就能拦下来!”
“到那时,你我有了夫妻名分,我也能凭着轩辕家女婿的身份,学到那些高深的功夫。”
“而你,自然也能躲开你叔叔和你们家那位老祖的糟蹋。”
轩辕青峰脸色铁青。
她手中那柄三尺长剑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握剑的五指因为用力而失了血色,一片煞白。
“袁庭山,你不是二叔的门客吗?”
“做出这种事,难道不算背主?”
轩辕青峰剑尖直指袁庭山,声音里压着怒意。
袁庭山却丝毫不觉羞愧,反而笑了笑:“一个门客,和一个家族女婿,哪个地位更高,你心里清楚。”
“江湖上的事,哪能轻易说背叛?”
“不过是轩辕敬宣给了我些好处,我替他办事罢了。”
“如今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他凭什么拦我?”
“好了,话说到这份上——你是想被我请回去,跟我完婚,还是被我绑回去,跟你们轩辕家那个百来岁的老祖宗双修呢?”
袁庭山脸上掠过一丝冷意。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扯了扯嘴角:“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其实你二婶、三婶她们,早就陪你们家老祖双修过了。”
“当然,还有你母亲……轩辕世家的大儿媳。”
“只不过区别是,你二婶三婶是**的。”
“而你母亲……是自愿的。”
“袁——庭——山!”
轩辕青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自幼由母亲抚养长大,怎能容忍旁人这样诋毁母亲?
长剑一掠,直劈袁庭山面门。
袁庭山却只轻飘飘侧身,便躲开了这一剑。
轩辕青峰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第318章
14
两人虽同处自在地境,实力差距却显而易见。
任凭轩辕青峰如何愤怒出招,一连十八剑,皆被袁庭山或轻松避开,或随手格挡。
袁庭山脸上浮起不屑:“若不是你从小就能学到轩辕世家那么多上乘武学,恐怕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我已经让了你十八招,再打下去,我可真要动手了。”
话里满是威胁。
轩辕青峰喘着气,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袁庭山。
两人头顶百丈高处,一团奇特的祥云静静悬停。
不随风动,已在此处停留多时。
云上,嗤梦原本打算出手帮一帮那位又美又飒的女子。
可听完两人之间的对话,她自己也怔住了。
话里的信息太过惊人,一时之间竟难以消化。
原来轩辕青峰是要被族人送去与老祖双修,助老祖突破至陆地神仙境——这已令嗤梦心生同情。
可袁庭山随后说出,那家族中的女眷竟皆与老祖双修过一遍,甚至那位姑娘的母亲还是主动前往……
嗤梦只觉脑中轰然,仿佛某种认知骤然崩塌。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
她捂住耳朵,几乎不敢再听下去。
这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她原本想帮忙的念头都淡了下去。
“这件事,要不还是别管了?”
苏清年开口道。
见嗤梦神色难受,他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慰。
与其在此处耽搁,不如先往离阳龙虎山去,将她身上那场“龙虎山大劫”
解开。
如此想着,苏清年便驾起云头,朝着龙虎山巅的方向悠悠行去。
这一次,苏清年没有像之前那样在龙虎山山门前落下云头、一步一步登阶而上。
正一龙虎山自然值得那份礼数,可这里是离阳的龙虎山——那便罢了。
他驾云直往龙虎山大殿飞去,转眼已到殿前。
殿外不见寻常道士的身影,只有两位天师候在那里——赵希翼与赵希抟。
两人仰头望着瞬息即至的云团,握着拂尘的手微微发颤。
“这……正一的老天师,竟有如此神通?”
“看来此番龙虎山的大劫,难料吉凶了……”
苏清年并未让云层落地,只悬在比大殿高一丈的空中,身影立于云端。
两位天师无奈,只得朝上躬身行礼:
“离阳龙虎山天师赵希翼(赵希抟),拜见老天师!”
见二人恭敬行礼,老天师略一点头,却仍开口问责:
“离阳龙虎山天师赵希翼,你可知错?”
赵希翼抬起头,迎上老天师的目光:
“我等未能察觉赵宣素、赵黄巢私自北上,确有监察疏忽之过,请老天师责罚。”
他一开口便撇清干系,只认了最轻的罪责——仿佛那二人北上酿成苏清年命中大劫,只是无心之失。
若老天师就此降罚,便难再借题发挥,**嗤梦身上所系的龙虎山劫数。
老天师眯了眯眼,盯着下方仍低着头的赵希翼,嘴角轻轻一撇:
“离阳龙虎山天师赵丹霞、赵丹平,身负天师之位,却入朝为官,一身官场习气,任凭皇室驱使。”
“你身为二人之父,同为天师,这也只是监察不严之过吗?正一的天师道,便是这般传下去的?”
两句反问,将话锋悄然转开。
赵宣素与赵黄巢的事,注定会被他们推得干净,必须另寻破绽。
赵希翼听罢,双手止不住一抖。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与赵希抟对视一眼,皆感大事不妙——若老天师真要离阳龙虎山彻底回归正轨,便势必失去皇室的支持。
一旦离阳朝廷另立江湖话事人,被弃又不安分的龙虎山,必将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到那时,离阳龙虎山危矣。
“这……”
赵希翼一时语塞。
此事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先。
就在二人支吾之际,苏清年操控云层缓缓降下。
七人自云中走出,来到殿前,立于两位天师面前。
赵希翼与赵希抟这才抬头细看:
为首的老天师白发苍髯,道骨仙风,气度超然。
其后便是白衣白发的苏清年,身旁跟着两位女子——月姬与嗤梦。
那白发年轻人周身灵气缭绕,与老天师颇有相似之处,只是面色苍白,似有寿数将尽之相。
他身侧的二女,一人身姿婀娜、容貌妩媚,此刻却面若寒霜;另一人装扮特别,亦是绝色,额间却缠着一缕黑气。
那黑气中渗出丝丝暗纹,仿佛与龙虎山的气运隐隐相连。
两位老天师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了前因后果。
想来老天师此行的关键,便是赵宣素将龙虎山那场大劫转嫁到了这姑娘身上。
两人目光一触,心中都已明了对方的念头——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场劫数再落回龙虎山。
老天师身后人群中,两位天师暗自审视,只觉那女子才是龙虎山眼下最大的隐患。
她身负的山门大劫,化解之法无非两种:一是留在龙虎山上,待劫数降临之时,借山门根基脱身;二是踏入龙虎山气运莲池,将一身劫难再度转嫁于池中。
可气运莲池是何等地方?那是离阳龙虎山的命脉所在,稍有差池,便是天师殒命之祸。
即便一切顺利,山上的天师们也绝不会容许这已送走的劫数重回龙虎山。
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让嗤梦离开离阳地界——只要她还带着这场劫数留在山上,大劫最终落下时,龙虎山依旧难逃牵连。
想到这里,两位天师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再看老天师身旁另外几人:两个身着十二纹道袍的年轻人气度沉凝,修为显然不俗,说不定是老天师晚年所收的入室**;还有个皮肤白皙的女娃娃,睁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模样天真如同寻常孩童。
两位天师相视一眼,上前道:“老天师亲临,还请入殿中详谈。”
老天师微微颔首,随二人步入大殿,自然落于主座。
两位离阳天师则陪坐下首,这才看向随行的苏清年一行人——月姬依旧静静立在苏清年身后,宛如侍女。
赵希翼率先开口:“老天师明鉴,我离阳龙虎山若非受皇室扶持,怕早已被人屠徐骁的铁骑踏平。
当年徐骁马踏六国,武压离阳,全仗皇室周旋,北凉军才未上山门。
此事实属无奈……比起山门覆灭,略尽忠心已是权衡之下的最好出路。”
他特意提起北凉与皇室的旧事,无非是想将龙虎山的立场归咎于形势所迫。
毕竟涉及存亡续绝,即便老天师也难以深责。
老天师沉吟未语,下首的张楚蓝却忽然站了起来。
“在下张楚蓝,老天师是我师爷。”
他声音清亮,举止间带着几分刻意张扬,双臂微张,仿佛要拥住整座殿堂,“有些话,师爷不必开口,由我代说便是。”
在两位天师疑惑的目光中,张楚蓝环顾殿内,朗声道:“好一座气派的龙虎山大殿!恢弘壮丽,比之正一祖庭竟也不遑多让——这都是托离阳皇室的福啊。
让天师们稳坐高台,让道人们安享俸禄……两位将这座山打理得如此兴旺,说得我都想投身离阳龙虎山了。”
说罢,他笑吟吟地朝两位天师拱了拱手。
张楚蓝对着两位天师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周围一群人却看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也尤其不耐烦,皱着眉开口道:“张楚蓝,你有话直说,别在这儿绕弯子。”
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老天师却已经微微笑了起来,仿佛早料到了这一幕。
张楚蓝根本没理会王也的追问,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他先是把离阳龙虎山捧得极高,又将两位天师的地位抬了又抬。
赵希翼和赵丹霞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听着这番奉承,面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受用——毕竟是被老天师的徒孙当面夸赞,总归是件有面子的事。
就在两人心情被张楚蓝的话推得飘飘然时,张楚蓝忽然话锋一转,神色认真地问道:“早就听说离阳龙虎山有些道姑修为精深,今天既然来了,真想见识见识。”
“道姑?”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两位天师的耳朵里。
说了半天好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异样。
如果这年轻人只是想寻个道姑结缘,倒也不算大事,可之前明明瞧见他和那个拎铁锹的姑娘关系亲近,显然不是为这个而来。
那剩下的可能,便只有一种了。
赵希翼仍保持着长辈的客气,温声道:“楚蓝啊,你有所不知,山上的道姑们都下山云游去了,眼下并不在龙虎山。”
张楚蓝却不再客气,直接反问:“龙虎山没有?那我非得找位龙虎山的道姑切磋道法不可——该上哪儿找呢?”
他低头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手:“想起来了!轩辕世家不是号称水路江湖第一大家吗?他们门路广,肯定知道哪儿有龙虎山的道姑!”
说罢转身就要往殿外走,看方向是要去仅隔一江的徽山。
赵希翼顿时有些慌了,起身闪到他身后,一手搭上他肩膀:“楚蓝,你们远道而来,龙虎山还有许多地方没逛、许多事情未了,何必急着去别家?”
言下之意,都是道门一脉,别往徽山跑。
张楚蓝猛地挣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谁跟你是一家?别在这儿跟我套近乎。”
他声音里的寒意几乎凝住了大殿里的空气:“真当我不知道徽山老祖掳走龙虎山道姑双修,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满殿霎时死寂。
张楚蓝这番话,等于在兜了半天圈子之后,一把撕开了两位天师脸上的遮羞布。
他摆明了就是冲这件事来的。
道姑被掳、被迫双修——这不只是龙虎山的私事,更关乎天下道门的脸面。
事情发生了,总得有人站出来堂堂正正地讨个说法。
如果自家人都不敢吭声,难道任由那些道姑受人欺辱?
别说离阳龙虎山,连张楚蓝这个外人都觉得看不过去。
这一摊牌,两位天师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江之隔,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至今没人去徽山讨个公道?
难道就这么难吗?
赵希翼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天师已经先开了口。
“若是你们没这个能耐,倒也罢了。”
“可你们明明有本事,却不敢去做,这才是正一道最丢脸的地方!”
第319章
15
“既然你们解决不了,那就由老夫来处理。”
老天师站起身,手中拂尘轻轻一扬,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顿时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一瞬间,赵希翼和赵希抟只觉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正一龙虎山天师,道门魁首的实力吗?”
“仅仅放出一点气势,就让我们动弹不得……”
两人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老天师根本不是来和他们讲道理的,他是来动手的。
唰的一声。
老天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扛着铁锹的宝儿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赵希翼和赵希抟身旁。
她凑到两人耳边,声音**地说:“我听说,你们龙虎山有不好的东西缠在嗤梦身上,对吧?”
“你们两个,快点把那东西从嗤梦身上弄走。”
“不然的话,我就把你们俩都埋了。”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也没人当真。
两位天师望着老天师离去的方向,想拦,却既没那个本事,也早已看不见人影。
这下子,徽山恐怕要出大事了。
他们正**,宝儿姐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两个,是不是没听见?”
“我再说一次,把嗤梦身上不好的东西弄走,不然我就埋了你们。”
宝儿姐很少把同一句话说两遍。
这一次说完,她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铁锹。
如果对方再不听话,她可就要开始自己最熟练的“业务”
了。
然而面对宝儿姐的“劝告”
,两位天师却愣愣地回答:“那位姑娘身上的劫难……我们化解不了。”
话音未落,宝儿姐手中的铁锹骤然泛起一层金光。
接着她毫不犹豫,抡起铁锹就朝赵希翼和赵希抟头顶敲了下去。
两声闷响,两位天师应声倒地。
速度太快,力道太狠。
别说两位天师自己,就连一旁的张楚岚、王也、苏清年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那两位已经晕倒在大殿里了。
还没等几人惊呼,宝儿姐已经挥起铁锹,开始在大殿地面上挖坑。
她三两下敲碎石板,靠着那柄金色铁锹的坚硬,迅速在地上掘出两个深坑。
都是竖坑,深度足以埋人,只留脑袋露在外面。
直到这时,张楚岚和王也才终于喊出声:
“宝儿姐,你……”
“这两位可是天师啊!”
王也一阵头疼。
他早知道苏清年实力强横,如果天师们不肯为嗤梦解除劫数,苏清年绝不会客气。
可他没想到,苏清年还没动手,两位天师就先被宝儿姐放倒了。
而且还要在这大殿里……把天师给埋了?
这要是让龙虎山其他**看见,还不得追着她砍遍整座山?
张楚岚也急着想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楚岚心里虽然对这两位天师颇有不满,嘴上也没少抱怨,可真要闹到让天师颜面扫地的地步,他终究觉得不妥。
他正想上前拦一拦,谁知冯宝宝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一转眼就没影了。
再看到她时,她竟抱着个足足一丈来宽的大水缸摇摇晃晃走进来,那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这时,两位天师经过先前一番折腾,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冯宝宝一见,立刻放下水缸,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条绳子。
那绳子在她手中隐隐泛出一层金芒。
等两位天师完全清醒,才发现自己已被捆得结实实实,从手臂到小腿动弹不得。
绳身上流转的金光透着不凡的气息,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赵希翼神志还有些模糊,只感觉身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使不上力。
他甩了甩头,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仍在大殿之中,周围的人都还坐在原处。
旁边那个看起来愣愣的姑娘,正拿个水瓢从缸里舀水,往他身边泼洒。
冯宝宝一边浇水,一边向众人解释:
“跟你们讲,对付这种有点修为的,不能直接埋。”
“我试过好多回啦,水和泥巴调到一定比例,泥巴就会紧紧贴住身子,顺着曲线裹牢。”
“再加上我这用了点手段的绳子,保管他们挣不脱。”
王也等人听得嘴角直抽。
一旁的嗤梦和月姬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掩口轻笑。
在她们看来,冯宝宝这不是傻,而是单纯得彻底——认准了对的事,就只管按自己的法子做,全然不顾旁人眼光。
之前冯宝宝答应帮嗤梦解决她身上的麻烦,还说要是解决不了,就把两位天师都给埋了。
她反复问了两遍,天师都没回应,于是便顺理成章进入了下一环节。
这也是冯宝宝最熟悉的环节。
宝儿姐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麻绳,一边认真地解释:“办法其实挺简单的,先把人敲晕,再用这绳子捆结实就行。
老苏教了我一点小法术,施在绳子上,它就会变得像铁棍一样硬,捆上十来天都不会松。”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这绳子该有个名字……叫‘捆仙绳’怎么样?听着厉害。”
接着,她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地上和好的泥巴,语气里透着专业:“水和泥的比例也是有讲究的,这样糊在身上才贴得紧,埋起来也牢靠,动弹不得。”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可被捆在泥里的两位天师却只能苦笑。
他们在离阳王朝好歹也是受人敬仰的大指玄真人,如今竟被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姑娘给绑得严严实实,连挣开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那绳子确实古怪,坚硬远胜玄铁;这泥也糊得恰到好处,紧贴着身体轮廓,让他们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掐诀施法了。
要是真在这儿被埋上十天半个月,这张老脸怕是没处搁了。
嗤梦慢步走到两人跟前,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他们脸上:“两位老天师,我身上这龙虎山留下的劫印,能不能劳烦快些解了?不然的话,恐怕真得请你们在这大殿里住上些时日了。”
她语气平静,却并非出于畏惧。
这劫印本身倒不算什么,只是它若一直留在身上,难免会拖累苏清年——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一点,精于推算的嗤梦心里很清楚。
月姬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宝儿姐身侧。
她低头看着两位天师,声音轻柔,话里的意思却让人脊背发凉:“我虽不会宝儿姑娘这样的手艺,但真气还算过得去。
不知两位天师,能不能受得住我这柄裹着真武罡气的束衣剑?”
说着,她缓缓将剑抽出寸许。
赵希翼顿时头皮发麻,急忙开口:“姑娘且慢!万事好商量!那龙虎山劫印,我们定会设法化解,切莫冲动!”
“锵”
的一声轻响,剑尖已倏然点至他眼前,离眼球不过一寸距离。
剑身上传来的森然杀气刺得他眼眶生疼——这得是饮过多少血,才能养出如此凶煞的剑意?
“商量?”
月姬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是立刻解决。
若是拖到非得公子亲自出手,你们龙虎山要面对的,恐怕不会比离阳皇室当初的劫难小多少。
若不是看在同出龙虎山一脉、又敬重老天师的份上,你以为公子会一直沉默不语么?”
这番话反倒点醒了赵希翼。
他急忙抬眼,望向始终静立在一旁的苏清年。
那人白衣白发,眉间一道赤色天心印,气质似正似邪,难以捉摸。
以赵希翼的修为眼力,竟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浅,只隐隐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沉沉暮气——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散发的死意。
赵希翼心中急转,脱口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月姬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分,厉声道:“你们龙虎山的老祖们联手布局围杀公子,现在倒装起糊涂来了?”
赵希翼浑身一震,霎时间全都明白了。
原来正主在这儿。
当初龙虎山老祖赵宣素与离阳皇室赵黄巢联手设局,据说还请动了九位陆地神仙境以上的强者,连那位天人境的铜人祖师都出了山——如此阵仗,竟也没能留下他。
如今他亲上龙虎山,身边跟着老天师,兴师问罪而来。
嗤梦身上的劫印,恐怕只是个引子。
怪不得他从进门起便一言不发。
想来在他眼中,自己这等连陆地神仙境都未触及的角色,根本不值得出手。
光是身边这几个姑娘,就足够让龙虎山焦头烂额了。
那股死寂的气息缠绕不去,只怕他撑不过三个月了。
能伤到这般通天人物,想来也只有前些日子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眼下看来,他虽然斩杀了强敌,自己受的创损却也极重。
这些时日不出手,多半是在静养调息,恢复元气。
“姑娘且慢动手!杀了我们,于龙虎山的大劫也无济于事啊!”
赵希翼心中叫苦不迭。
那“龙虎山大劫”
乃是宣字辈的老祖亲手引动,他一个指玄境的天师,哪有本事插手?根本无从化解。
老天师又因道姑之事迁怒于他们,此刻想必正在徽山向轩辕老祖问罪,哪里顾得上这边。
可若眼下应付不了这几个女子,就算被她们砍了脑袋,等老天师回来,以他与这几人的渊源,此事多半也会不了了之。
那他们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
徽山大雪坪。
袁庭山已随轩辕青峰踏入轩辕家宅院。
两人身影刚现,便被轩辕家长子轩辕敬城瞧见。
他顿时满面愁容,连连顿足。
“青峰!你……我不是让你莫要回来么?怎的这般不听劝?”
轩辕敬城将双手拢在袖中,焦急地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你有个闪失,我这一生都无法心安了。”
轩辕青峰望着父亲慌乱的模样,再想起先前父亲的阻拦、袁庭山的话语,心中已然信了**分。
念及父亲这些年来默默承受的艰辛,实则全是为了护她周全,多年隔阂顷刻消融,眼眶不由得模糊起来。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父亲。
这么多年,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拥抱他。
袁庭山见状,默然转过身去,留予父女二人片刻温情。
轩辕敬城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脸上尽是愕然与无措。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极轻地拍抚女儿的背脊,如同她幼时哄她入睡那般。
他已十多年未曾与女儿这般亲近过了。
这一抱,反倒让他下定了某个决心。
“青峰,放心。”
第320章
16
轩辕敬城低声道,“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即便他是家中老祖,即便他武功盖世……爹也能护你周全。”
轩辕敬城素来只知埋头读书,在武学上并无建树。
这话说出来,莫说袁庭山,便是刚刚心软的轩辕青峰也难以尽信。
袁庭山此时转过身,面向轩辕敬城,躬身行了一礼。
“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青峰之事,小婿已有应对之策。
岳父不必过于忧心,一切交由我来安排即可。”
这番话让轩辕敬城怔了怔,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松开女儿,面色转冷,看向袁庭山。
“谁是你岳父?袁庭山,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袁庭山不慌不忙,笑了笑。
“岳父莫急,容小婿细细道来。”
他见轩辕敬城神色依旧冷峻,便继续说了下去,“老祖此番召青峰回来,所图之事,无非是因她尚未婚配,仍是轩辕家的人。
倘若她嫁了人,便不算轩辕家的人了,自然也不必再听从老祖之命。”
“而我,便是那个人。”
他目光微闪,“只要青峰嫁与我,我便有理由护她周全,老祖也再难寻借口相逼。
届时,只需岳父将轩辕家收藏的几部武学典籍借我一观,此事便可两全。”
话至此处,他的意图已昭然若揭——那些武功秘籍才是他真正所求,其余种种,不过是为达目的的手段罢了。
轩辕敬城听完袁庭山的话,神色依旧平静,不见波澜。
他虽常年闭门读书,不问外事,却并非不知人心险恶。
眼前这人究竟是何等心性,他心中早已有数。
若袁庭山当真对青峰存有半分真心,或是有意相助,便不会将她带回这龙潭虎穴。
将女儿许给这样的人,无异于亲手将她从一个深渊,推入另一个更会吸髓蚀骨的火坑。
轩辕敬城并未理会袁庭山,只是转过身,望向自己的女儿,声音温和却清晰:
“青峰,你心里可愿意?”
轩辕青峰扫了袁庭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轩辕青峰若要嫁人,岂会选这等乘人之危的鼠辈?先前答应他,不过是为了平安回到徽山罢了。”
此言一出,袁庭山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顿时消散。
他眯起眼睛,目光里透出狠戾:“轩辕青峰,你别给脸不要脸。
若不嫁我,你就等着去给那老怪物当鼎炉吧!”
他将话彻底挑明,语气森然。
轩辕青峰却只是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就凭你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也配谈条件?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轩辕青峰还怕这个?”
看着女儿如此决绝的模样,轩辕敬城脸上反而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似想抚过女儿的头发,声音依旧平稳:“青峰,放心。
这件事,交给为父来解决。
你什么都不必做,更不必走极端。”
“可是父亲……”
轩辕青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深知父亲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在家族中无权无势,连像样的门客都没有,先前派去寻她的人连她自己都拦不住。
这样的父亲,要怎么去对抗那位据说已至天象境巅峰、半步踏入陆地神仙的老祖?
轩辕敬城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忧虑,那只抬起的手终于轻轻落在女儿发顶,动作轻柔:“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是时候……让父亲为你撑一次天了。”
他目光慈和,话音未落,却被一道尖锐的厉喝骤然打断——
“轩辕敬城!谁准你碰我女儿?”
一名美妇人疾步踏入院中,开口便是斥责。
轩辕敬城动作一僵,缓缓收回了手。
那妇人径直走到轩辕青峰面前,伸手便想将她搂住,口中连连嘘寒问暖。
这般亲昵姿态,却让轩辕青峰浑身不适,她猛地挣开了母亲的手。
袁庭山早已将一切告知于她。
当年是父亲耗尽在家族中的威望,才勉强保住母亲性命。
无论如何,母亲都该对父亲心存感激才是。
可她却因此怨恨上了父亲,生下自己后便撒手不管,全是父亲一手将她带大。
待她稍有记忆,母亲又强行将她夺走,不许父亲与她相见,更不断在她心中灌输对父亲的鄙夷与憎恶。
到最后,竟为了羞辱父亲,自愿去侍奉那位百岁老祖……
一身江湖脾性的轩辕青峰,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母亲。
在她看来,这妇人既不配为妻,更不配为母。
“怎么了,女儿?你……”
赤炼霞看着突然疏远自己的轩辕青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接受。
轩辕青峰沉默以对,别开了视线。
反倒是袁庭山在一旁拱了拱手,再度开口:“夫人,还请听晚辈一言。
将青峰许配于我,眼下之劫自然可解,于两家都是好事。
夫人……切莫自误啊。”
袁庭山这番话让轩辕青峰胃里一阵翻搅。
“该不会指望她来劝我嫁给你吧?”
“袁庭山。”
“你休想!”
轩辕青峰语气斩钉截铁。
她既不可能去与老祖双修,更不可能嫁给袁庭山这般小人。
赤炼霞见女儿这般疏离姿态,伸手指向轩辕敬城的脸便骂:
“轩辕敬城,你给女儿灌了什么**汤?她如今怎么连我都躲着!”
面对妻子的斥责,轩辕敬城沉默不语。
他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自己已经退让得够多了。
她那座小院,除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其余人皆可随意进出。
里头发生些什么,难道还需要揣测吗?
果然。
就在这时,轩辕家次子到了。
轩辕敬宣一进门便直朝赤炼霞走去,边走边道:
“我说怎么找不见人,原来跑到这儿来了——方才去你院里还扑了个空。”
话里透着一股轻佻,任谁都听得出来。
轩辕青峰见状,心头更觉恶心,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赤炼霞立刻收了先前对轩辕敬城的冷厉神色,带些娇嗔地对轩辕敬宣道:
“收敛些,女儿还在旁边呢。”
轩辕敬宣瞥了袁庭山一眼:“办得不错,赏赐晚点派人给你。”
“现在先出去吧。”
他挥手赶走碍事的袁庭山。
袁庭山只得无奈地望了轩辕青峰一眼,心知此番算计已经落空。
轩辕敬宣虽是轩辕家掌事之一,但那所谓赏赐,恐怕也不过是打发乞丐的份量。
他不甘地转身离去。
袁庭山一走,轩辕敬宣顿时换了副嘴脸,神色猥琐起来:
“哎,何必避着青峰呢?”
“等她进了牯牛降,往后不都一样?”
“老祖已经发话,今晚就让青峰入牯牛降。”
“到时候,说不定老祖兴致一起,连你也叫上,来个母女同侍呢。”
“嘿嘿……等老祖尽兴了,说不定我也能沾沾光。”
轩辕敬宣毫不避讳自己的兄长与侄女在场。
这般言语,怕是连禽兽听了都要羞愧。
可赤炼霞听了,只是脸上微红,竟没有出言反驳。
轩辕青峰勃然大怒,拔剑直指轩辕敬宣:
“这等禽兽不如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哼。”
轩辕敬宣屈指一弹,震飞了她手中长剑。
他冷笑道:“我不过说说罢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身边这女人——她可是实实在在都做尽了。”
“你这些年在徽山外头,知不知道她那院子,除了你那废物父亲,谁都能进?”
“门客、管事……来者不拒。”
“除了她那挂名的丈夫,早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货色了。”
“啧啧,真不知你这丈夫怎么当的。”
轩辕敬宣这番嘲讽,不只让轩辕青峰面色惨白,连赤炼霞也失了血色。
“敬宣,你……”
她指着轩辕敬宣,话堵在喉间。
轩辕敬宣非但不替她遮掩,反而变本加厉:
“我什么我?”
“不过是个众人皆用的物件,还指望我替你守那全山皆知的秘密?”
“别不识抬举。”
“要不是老祖今晚指定要你这物件生的小贱种,我现在就能在这儿演一场母女好戏。”
轩辕敬宣彻底撕下了伪装。
眼前三人,无一能与他抗衡。
无需再掩饰了。
他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轩辕敬城忽然抬起了头。
轩辕敬宣,你万不该生出那般龌龊心思,更不该将那等污言秽语说与青峰听!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无声攀升。
轩辕敬宣已是步入指玄境界的高手,自恃金刚体魄,哪里会将这文弱书生放在眼里。
他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就凭你?一个连下人都能随意拿捏的废物,也想替你女儿出头?好啊,我让你三招,十招,百招又何妨?”
他笑得张狂,脸上尽是轻蔑。
这般风吹即倒的身躯,如何能撼动他苦修而成的金刚之躯?
然而,笑声在下一刻骤然断绝。
轩辕敬宣的神情凝固了,额心悄然绽开一点深黑,浓稠的血线自那孔洞中蜿蜒而下,划过眼角,淌过脸颊,最终滴落在地。
仅仅一指。
轩辕敬城只用了一指,便洞穿了这位指玄境高手的金刚体魄,夺去了他的性命。
至死,轩辕敬宣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轩辕青峰看得怔住,心中骇然。
父亲何时有了这般修为?难道往日种种,皆是深藏不露?
赤炼霞亦是身躯微颤,望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唇瓣哆嗦着,终于挤出断续的话语:“敬城……我……我不与你赌气了。”
轩辕敬城看了她一眼,未作回应,目光转向院墙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道袍老者,仙风道骨,正是龙虎山的老天师。
老者摇头叹息:“污浊门庭,不堪入目。
这般家族,存之何益?”
他虽亲至徽山,却终究迟了一步,那道姑已然殒命,无从挽救。
一腔愠怒,便尽数倾注在这轩辕世家之上。
轩辕敬城却在此刻躬身行礼:“读书人轩辕敬城,拜见老天师。”
老天师微微颔首:“你倒是这泥潭里一根难得的硬骨,可惜,活得太过憋屈。”
“那道姑之仇,敬城愿代道门讨还。”
轩辕敬城声音平静,却透着决绝,“清理门户之事,不敢脏了天师的手。
敬城自会处置妥当。
只求天师……能给轩辕家留一线生机。”
第321章
17
老天师默然片刻,衣袖轻拂,身影渐淡,唯有话音飘渺残留:“你自己上龙虎山来。
或许……那里有你要的路。”
……
离阳龙虎山,巍峨大殿之中。
两位天师正对着几名少女连连告饶,姿态近乎卑微。
可看那几个少女的神色,分明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若再不设法化解那悬于龙虎山的大劫,只怕劫数未至,这两位天师便要先行道消身殒了。
苦苦哀求无果,赵希翼的目光转向殿中另一人——那位白发男子。
自老天师离去后,此人便成了殿内气息最为渊深难测的存在。
得知他便是那位曾力压十一位陆地神仙的狠人苏清年后,两位天师只得将最后希望寄托于此。
苏清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两位当真要我插手?若非顾念些许情面,也给老天师留几分余地……此刻,我或许早已取走你莲池中那四朵最高的气运金莲,为嗤梦挡劫了。”
苏清年话音落地,两位老天师顿时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人物修为深不可测,连自家祖师都肯卖他情面,亲临此地。
倘若他当真动了真怒,离阳龙虎山一脉的天师,恐怕真要应了那场浩劫,化作劫灰。
他说得出,便定然做得到。
“慢……慢着!苏道友,你我皆是道门一脉,万望顾念同道之谊,切莫冲动啊!”
两位天师慌忙告饶,声音都打着颤。
苏清年却微微挑眉,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冲动?”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便真如此做了,想来老天师也不会怪我。
何况,嗤梦亦是我道门中人,日后我这身衣钵、这座道观,都是要传给她的。”
“什么?!”
赵希翼闻言,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传承衣钵!这意义可就截然不同了。
若只是寻常友人甚或红颜知己,苏清年或许还会顾及道门情面、天道规矩,行事留有几分余地。
但嗤梦既是他亲口指定的传人,是将来要承继他道统的存在,那分量便重如泰山。
道门之中,除却恪守古训,最看重的便是传承。
修士一生,收徒极严,非有深缘大福者不得入门。
故而师徒之间,情分往往胜过血脉至亲。
如此非同寻常的关系,再结合他今日带来的这般阵仗,其意图已昭然若揭。
为了替自己的传人化解这场龙虎山劫难,他绝对不惜掀起滔天波澜。
赵希翼额角渗出冷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苏道友……贫道倒有一法,不知可否一听?”
“讲。”
苏清年略一点头。
赵希翼深吸一口气,说道:“可否让嗤梦姑娘暂且拜入我离阳龙虎山门下,成为入室**?日后便与龙虎山共担劫数,同舟共济,如此可好?”
“噗——”
一旁的张楚蓝直接笑出了声。
“老天师啊老天师,”
他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揶揄,“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还惦记着给自家山头捞好处呢?劳您抬眼瞧瞧,眼下是个什么局面?这与阶下囚有何分别?竟还想谈这等条件,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踱了两步,继续道:“让嗤梦姑娘入你龙虎山?从此她便与你们绑在了一处。
往后龙虎山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劫难临头,岂不是都能名正言顺地请动苏师叔出手?顺带着,还能将嗤梦姑娘这一身不弱于天师的气运,融进你龙虎山的运势里。
这算盘珠子崩的,我离您三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楚蓝这番话,像一把利刃,径直挑开了赵希翼最后那点遮掩的心思。
先前他几次三番看似维护两位天师,原来不过是为了此刻更彻底的驳斥铺垫。
苏清年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此刻只剩失望。
他还以为这位天师能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来,结果竟是这般毫无诚意、只顾算计的提议。
“罢了,无趣。”
苏清年不再多言,从座中起身。
“嗤梦,随我来。
我带你去龙虎山的气运莲池,将你身上纠缠的劫气彻底化去。”
嗤梦闻言,冲着苏清年绽开一个娇憨的笑容:“好呀,小哥哥~”
她雀跃着小跑到苏清年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还不忘回头朝两位面如土色的老天师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苏清年既动,月姬自然默默跟上。
冯宝宝等人也觉得留在此处再无意味,相继起身。
一行六人,不再理会身后惶然的两位天师,径直朝着龙虎山深处行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一处灵气氤氲的莲池畔。
池中莲花隐约透着玄妙光晕,正是龙虎山凝聚气运的秘地——气运莲池。
众人甫一靠近,莲池周围光影晃动,倏然间现出十二道身影,皆是身着道袍、气息沉凝的道人。
每人周身流转的意境,赫然都达到了一品指玄的境界。
这等修为,放在离阳道门之中,已属扶摇境与大逍遥境之间的高手。
只因离阳道人修行之路特异,破入一品后,往往直指玄妙,踏入指玄境,不似寻常江湖武夫需经历金刚境千锤百炼体魄。
故而其杀伐战力或许不及真正的大逍遥境武夫,但若身负独特神通秘法,却也另有一番玄奥威能,不容小觑。
这十二位指玄道人默然肃立,气机隐隐连成一片,如一道无形屏障,拦在了莲池之前。
十二名道人现身时气势汹汹,呵斥声还未落下,苏清年已经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之力如泰山压顶,瞬间将那十二人死死按在地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苏清年的目光早已越过他们,落向莲池深处。
张楚蓝和王也却紧盯着他的背影——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按,已让他们心底掀起惊涛。
十二名指玄境高手,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般手段,纵是比之龙虎山那位老天师,恐怕也不遑多让。
嗤梦依言闭目盘坐,周身气息流转。
苏清年法诀轻引,她便凌空而起,悬于莲池上方。
只见他翻掌托出一枚残缺道果,光泽流转间隐有仙韵。
“借天劫,斩因果!”
喝声方起,穹顶骤然暗沉。
雷云翻涌,电蛇乱窜,隆隆雷声震得池水微颤。
张楚蓝喉结滚动,低声对王也道:“这阵仗……比咱们上次挨劈时还吓人。”
王也眯眼望着天际:“雷云自生,非是召来。
他究竟要做什么?”
池畔十二道人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莲池中积蓄百年的气运开始涌动,化作淡金流光,丝丝缕缕汇入嗤梦体内。
与此同时,她周身渗出的黑气如墨滴入水,缓缓沉入莲池深处。
气运流转,劫数转移。
嗤梦命中的大厄,此刻正被分散至整座龙虎山的因果脉络之中。
雷云愈厚,电光将少女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苏清年指诀骤变,那道残缺仙果化作流光没入嗤梦眉心。
天雷轰然落下。
苏清年正全神贯注运转气运,周遭十二名指玄境道人的拼死反抗,让他分心感受到了压力。
倒不是镇不住这些人,而是他大半心力都倾注在嗤梦身上——那半枚神仙道果正与龙虎山气运莲池的浩瀚气运交融,推动着她体内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嗤梦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远超以往十倍,凡俗的界限正在破碎。
天空积蓄已久的雷云终于按捺不住,一道骇人的电光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轰隆——
雷声震动整座龙虎山,连深埋真武大殿地下的两位天师都被惊动。
他们头颅被泥土死死固定,只能以耳识捕捉外界动静,心中一片冰凉。
“是神仙劫……那人竟真借我龙虎山根基,为那女子铺就陆地神仙之路!”
“祸事,这才是龙虎山真正的大劫啊……”
“老祖,你们糊涂!”
二人悲愤交加,却连仰首长叹都做不到,只能感知着气运莲池中本门千年积累的福泽,正如江河决堤般流向那女子。
更可怕的是,嗤梦渡劫所生的劫气黑雾,也反灌进了莲池——那池中每一株气运莲花,都连着一名龙虎山**的命脉。
此刻,山中许多道人已心口发闷,道基动摇。
远在泰安城金銮殿上的天师赵丹平,正在奏事时忽然脸色煞白,身形微晃。
“陛下,”
他强压翻涌的气血,俯身急奏,“龙虎山有变,臣需即刻回山!”
离阳皇帝摆了摆手,准其所请。
朝廷乐见龙虎山镇守江湖,但宗门内务,自当由他们自行料理。
气运莲池上空,雷劫已连落二十八道,道道粗如水缸。
嗤梦以初成的仙躯,引动莲池气运相抗,竟显得颇为从容。
只是苦了龙虎山众道人——他们无形中分担了天劫之威,个个元气受损。
劫云终于散尽。
嗤梦自半空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流转。
她身影一晃便来到苏清年身侧,笑意盈盈:“小哥哥,我成了。”
苏清年收诀撤术,放开对十二名指玄道人的压制。
那十二人望着莲池中黯淡许多的气运光华,又看向眼前气息缥缈的嗤梦,终究颓然垂首。
事已至此,再争无益。
龙虎山千年气运被夺近半,更平白承下天道劫数,根基已伤。
而那名少女,确确实实,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嗤梦依旧习惯性地挽着苏清年的手臂,即便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模样性情却与往日并无不同。
她面颊重现红润,周身气度也悄然升华,自有一番仙家风范——当然,这风范在苏清年面前是从不显露的。
“小哥哥,我发觉自己如今厉害了许多呢。”
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炫耀,“连推算之术都更精进了。
譬如我就算到,老天师正往这儿来……还有,稍后徽山的人也会来找你。”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已飘然落在莲池边的石桩上,正是老天师。
周围十二名指玄境道人见状,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老天师!”
“恳请老天师为我龙虎山主持公道!”
众人言辞恳切,盼着这位道门魁首能为今日之事讨个说法。
老天师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此乃离阳龙虎山命中该有的劫数,何来‘公道’可言?若非老道在此,今日怕是有灭门之祸。
你们该谢人家手下留情才是。”
第322章
18
这番话让十二名道人怔在当场,还想再言,却被老天师抬手止住。
“不必多说了,到此为止罢。”
众人默然,各自退回落座。
老天师所言确在情理之中:寻常人若伤了这等境界的传承者,早该招来滔天大祸。
然修为至巅峰者,心性往往超脱凡俗杀念,鲜少妄动干戈;而那些心存恶念之徒,又极少能攀至此等境界——世事仿佛一个环,总难两全。
老天师望向嗤梦,神色复杂,终是长叹一声:“皆是自作之孽,怨不得人。”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苏清年上前执礼:“谢老天师成全。”
“那件事便交予你了。”
老天师微微颔首,“于你而言,也算一桩小机缘。”
言罢身形轻晃,已悄然离去。
此间事了,苏清年一行人亦准备离开气运莲池。
既然老天师已有示意,徽山那趟是非走不可了。
……
离阳龙虎山真武大殿内,两位天师仍被埋在废墟之中,仅剩头颅露在外头,连脖颈也无法转动分毫。
大殿之内,两位天师并肩而立,却只能对着空旷的殿堂长吁短叹。
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弟,又皆执掌天师之位,此刻却束手无策。
“这一劫,龙虎山怕是躲不过去了。”
“老祖宗啊,您当初一意孤行,如今可真是将龙虎山置于险地了!”
两人的话音在真武大殿的梁柱间回荡,空落落的,没有半点回应。
他们心里也清楚,就算此刻被人发现,若没有道行足够高深之人出手相助,绑在他们身上的那根绳索也是解不开的。
唯有等到绳索上附着的先天一炁随时间自然消散,他们才能重获自由。
这捆仙绳,果然名不虚传。
正当二人哀叹之际,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拂入殿内。
一道人影仿佛乘着这阵风,倏忽间便出现在大殿之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位天师的脑袋旁边。
两位天师定睛看去,不由得同时惊呼:
“轩辕敬城?!”
“轩辕敬城!”
“你……你何时有了这般修为?”
“儒家一品,天象境!”
“竟能勾连天地大道……好手段!”
两位天师忍不住连声赞叹。
然而轩辕敬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却是面露疑惑,开口问道:“两位天师,何以落得如此境地?”
这一问,倒叫两位天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要说自己被人捆了,埋在自家大殿的地砖之下?这实在太过难堪。
轩辕敬城见他们不答,又追问道:“两位莫非是在修炼什么独特的秘法?否则,这龙虎山上,除了方才见过的正一魁首老天师,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将二位天师……”
他说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迟疑道:“难道……真是老天师责罚二位?”
赵希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轩辕敬城,你读书莫非读痴了?若真是老天师降罚,我二人何至于狼狈至此!自然是另有其人!”
他重重叹了口气。
轩辕敬城闻言恍然。
确实,若真是老天师出手,断不会用这般折辱人的方式,多半是罚去面壁之类看似轻松、实则煎熬的惩戒,总不至于让两位天师颜面尽失,沦为笑柄,甚至成为一生之耻。
“既非老天师,那还有何人能有这等本事?”
轩辕敬城沉吟道,“先前老天师曾言,此刻龙虎山上,有能助我之人。
难道……将二位困于此地的,与能助我者,竟是同一人?”
他陷入思索。
赵希翼却急切道:“轩辕居士,还请先助我二人脱困!”
轩辕敬城看着赵希翼眼中期盼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天师,恕敬城不能从命。
若此事果真是那位所为,而敬城此行又有求于他,此刻便不能贸然助天师脱困了。”
他这话说得条理分明,却让两位天师心头一凉,顿生绝望。
“你……你这……”
赵希翼一时气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不容易盼来个人,竟不肯施以援手,还说什么稍后要求助于那捆他们之人——这话谁信?
正当赵希翼与轩辕敬城争执不下,一方欲求脱困,一方却顾虑重重,两位天师甚至提出愿以相助轩辕敬城之事作为交换之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清年一行人去而复返,再度踏入真武大殿。
几人刚一进来,便瞧见了正与两位天师争论的轩辕敬城。
天师们急切地要求轩辕敬城将他们从土石中挖出,可他们并不知晓,这位儒家修士此番登上龙虎山,究竟所为何事。
而轩辕敬城既不肯明言,也执意不愿出手解救。
三人拉扯之间,场面一时显得微妙又古怪。
苏清年一行人站在不远处已看了片刻,那三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大殿里气息不对,还有别人。
轩辕敬城一抬眼看见苏清年,顿时怔住了。
“这是……”
他身怀儒家天象境界,本就与天地大道隐隐相合,一眼便看出苏清年周身缠绕着磅礴气运,却又隐隐透着天道反噬之伤。
“在下轩辕敬城,敢问公子名讳?”
他毫不摆长辈架子,见面便执礼相问。
苏清年也回了一礼。
他在轩辕敬城身上瞧见了读书人特有的清正风骨,可又隐约觉得哪里透着违和。
“苏清年。”
“老天师让我前来,想来轩辕前辈是有事相托吧。”
“正是。”
轩辕敬城颔首,迈步走到苏清年几人面前。
目光扫过这些年轻面孔,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儿——若是今**不站出来,女儿那般明媚的年纪,难道真要送去陪一个百岁老朽双修?
他心中决意更坚。
“苏公子,在下确有一事恳求,请容我细说。”
“请讲。”
苏清年点头。
这真武大殿里,本该地位最高的两位天师,此时只剩脑袋露在地砖外,听着两方外人商议要事,一句嘴也插不上。
宝儿姐拎着铁锹守在旁边,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俩——谁若乱开口,她真会一锹再敲下去。
两位天师实在怕了她,看不透深浅,力气大得离谱,那周身流动的也更像先天之炁,而非寻常真气。
轩辕敬城并不避讳,反正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轩辕世家如今污浊不堪,尽是腌臜龌龊之徒。”
“我想一举肃清全族。”
“此事我或许会死。”
“但我死后,只求公子能庇佑我女儿轩辕青峰一人平安。”
“届时,自有令公子满意的谢礼奉上。”
苏清年听罢,抬手欲掐算,却被嗤梦轻轻拦下。
“让我来吧,小哥哥。”
她闭目凝神,指节轻动,片刻后睁眼看向轩辕敬城:
“你要和那老东西同归于尽……随后把一身道果全送给公子,对不对?”
轩辕敬城微微一惊。
心中所想竟被这姑娘悉数道破,算术之高,实在罕见。
他坦然点头:“没错。”
“老祖是武夫天象境,若我再读五年书,自可一步入神仙境斩他。”
“但时间来不及了。
同为天象,我一介书生杀不了他,唯有强入陆地神仙境。”
嗤梦转头望向苏清年:“小哥哥打算怎么办?”
苏清年略一沉吟:“要不请若依从天星城调人过来?”
嗤梦摇头:“太周折了。”
这时,旁边的张楚蓝忽然往前站了一步。
“要不……交给我来办吧!”
“师叔帮过我那么多,这次就当我在历练之余,也替师叔分忧一回。”
苏清年看了看拍着胸脯的张楚蓝,又瞥了眼他身旁拎着铁锹、一脸淡定的宝儿姐,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这倒是个合适的安排。”
“以你的头脑,配上她的手腕,徽山上下没人能拦得住你们。”
“等你们把徽山的事理顺了,就来天星城找我。”
“到时候,给你们留个长老的位置。”
“天星观的门客席,也随时为你们敞开。”
张楚蓝咧嘴一笑,拍着胸脯应道:“师叔您就放一百个心,这事儿交给我,准成!”
轩辕敬城望向苏清年,又看了看张楚蓝,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眼前这群年轻人,瞧着年纪与自己女儿相仿,可手段能耐却深不可测。
连两位指玄境的天师,说埋就给埋了。
这般能耐,恐怕连徽山那位老祖宗也未必能做到。
“如此,便多谢几位公子了!”
轩辕敬城道完谢,身形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离开了真武大殿。
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空旷寂静。
苏清年一行人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位只露出脑袋的天师身上。
赵希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辣的。
他强压着羞愤,开口道:
“几位,龙虎山的劫数已被你们转嫁至全山,这位姑娘也因此破境,入了陆地神仙。”
“如今……可否将我兄弟二人放出来了?”
“这般模样,实在……”
他话未说完,嗤梦已亲昵地挽起苏清年的胳膊,转身就往殿外走。
她声音轻快,带着几分雀跃:“小哥哥,咱们要不要顺路去隔壁徽山逛逛呀?听说那儿的大雪坪景致一绝,虽然住的人嘛……不太干净。”
苏清年微微颔首:“想去便去。
此间事了,往后便是真正的**了。”
嗤梦闻言,雀跃的语调低了低。
其余几人也纷纷转身,准备离开。
扛着铁锹的宝儿姐本来已经跟着走了,忽然又折返回来。
她不知从哪儿铲来一捧湿泥,走到两位天师跟前,手腕一倾,泥巴便“啪嗒”
一声扣在了两人头顶。
“喏,给你们盖个帽儿,不算全埋。”
“我这服务,到位不?”
没等两位天师怒骂出声,宝儿姐指尖轻弹,几缕先天一炁没入泥土。
那泥巴瞬间硬化如石,寻常一品境高手都难以震开。
做完这些,她转身就跑,一溜烟没了影,压根不给他们还嘴的机会。
……
徽山,轩辕家。
轩辕敬城已踏入天象境。
儒家一品,天象气象。
虽比不得同境武夫那般擅杀伐,但对付寻常一品金刚、指玄,已是游刃有余。
正如先前那轩辕敬宣,被他抬手一指,便了结了性命。
轩辕敬宣好歹也是指玄境的武夫,在徽山,除老祖之外,唯有轩辕敬意能与他过招。
第323章
19
可他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轩辕敬城的小院里,连轩辕敬城的妻子都被骇得不轻。
她从未想过,这个整日埋首书卷、看似懦弱的丈夫,竟有这般雷霆手段。
她曾将轩辕敬宣视作寄托,可对方何尝将她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可供泄欲的玩物罢了。
自轩辕敬城那日与老天师对话,而后孤身离山,她便陷入一种空茫的悔意里。
年少时她向往江湖,流落江湖时遇见那个惊鸿照影的人,却也惹来一身腥臊祸事。
若不是轩辕敬城当年动用家族资源,拼力将她从死局里捞出,她的坟头,怕是早已青草离离。
她好像……有些后悔了。
轩辕敬城此刻的威势,丝毫不输当年那人。
即便是踏入指玄境的轩辕敬宣,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一指。
虽说他的境界全靠丹药堆砌,真实战力或许不如金刚境的武夫,但那份气度已足以震慑全场。
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错了?”
轩辕青峰侧目瞥去,丝毫没有搀扶的意思,反而冷声讥讽:“你当然错了,错得荒唐。”
“这天下除了我父亲,还有谁能容得下你这般行径?”
“若换作是我,早一掌了结了你。”
她一袭紫衣拂袖,满脸嫌恶。
轩辕青峰径直走出院子,反手锁住院门。
门外,袁庭山见她出来,正欲开口——他尚不知院内变故,但轩辕敬宣既已察觉,他的谋划便已落空。
轩辕青峰冷冷扫他一眼,那目光虽无声,却压得袁庭山气息一窒,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未作理会,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江湖俗人罢了。
轩辕青峰独自离家,来到一处悬崖边。
崖下江水奔涌,分隔离阳龙虎山与徽山。
正当她凝望对岸山峦时,一道身影乘风而至,正是其父轩辕敬城。
见父亲风姿卓然,轩辕青峰眼中一亮,上前拉住他的手,流露出儿时般的依恋神情。
轩辕敬城轻抚她的头发,温声道:“青峰,放心,为父会为你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轩辕青峰却摇头:“不,父亲,我们走吧。”
“以你如今修为,徽山无人能拦。
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她宁愿舍弃轩辕家的庞大家业,也不愿父亲涉险。
须知轩辕世家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不逊龙虎山,更无皇室扶持,却掌控天下水路,素有“天下武学出轩辕”
之说。
尽管这是在徐晓马踏江湖之后才流传的说法——那时离阳武林衰微,多少门派道统崩塌,武学典籍尽归听潮亭,而轩辕家,正是除听潮亭外藏书最丰的世家。
听女儿愿为自己放弃这一切,轩辕敬城面露欣慰,却仍摇头:“青峰,我们不能走。”
“况且,我已为你留好后手……这个家族,太脏了。”
“是时候清洗了。
今后的轩辕世家,便要托付给你。”
轩辕青峰从父亲话语中听出诀别之意,紧紧攥住他的手,拼命摇头:“不,父亲,我不要这些。”
“我们离开就好,改名换姓,隐迹江湖……总之……”
轩辕敬城轻轻止住她的话音。
“你幼时抓周,便抓住那柄三尺青锋,故为你取名‘青峰’。”
“我知你自幼向往江湖,怎能轻言放弃?”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轩辕敬城转过身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裹挟着半生的疲惫。”这人间,我也看倦了。”
他低声说道,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江面,“如今放不下的,不过是你,还有几卷没读完的旧书罢了。”
江风骤急,数道人影破开雾气,凌波踏浪而来。
他们身形飘忽,气度非凡,竟不输于方才**江畔的轩辕敬城。
转眼间,一行人已至近前,目光齐齐落在那位临江而立的紫衣女子身上。
这便是名动江湖的轩辕青峰。
她站在那里,一身飒爽之气扑面而来,眉眼间的神采与风骨,竟让人不由得想起那位传说中的雪月剑仙。
虽修为或许尚有差距,但那独有的江湖风华,却已自成一格。
轩辕青峰抬眼望去,只见来者六人。
为首的是位白发白衣的男子,眉心一点朱红,妖异而醒目,只一眼,便似烙进了心里。
她转向父亲,轻声问道:“这几位是?”
轩辕敬城微微一笑,神色间有释然,也有深藏的眷念:“是徽山的贵客,亦是来助你的。”
这是他以自身道果为代价,为女儿换来的最后一份倚仗。
轩辕青峰心领神会,敛容正色,向着众人郑重一礼:“轩辕青峰,见过诸位。”
***
岐国,凤翔府。
大殿之上,一袭红衣的女帝端坐于王位,额间饰物流光微转,正是幻音坊独有的标记。
阶下静立着六位圣姬:梵音天、玄净天、妙成天、多闻天、广目天、炎阳天。
自北离归来后,她闭门多日,如今方才重现人前。
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她开口问道:“我不在这些时日,幻音坊与岐国上下,情形如何?”
妙成天上前一步,恭声禀报:“回女帝,自温少侠与李公子联手行动以来,玄冥教与通文馆节节败退,我方已收复诸多失地。
只是……接连动作之下,坊中寻常**已显不足。
至于岐国政务,运转尚算平稳,唯有一事:自晋、梁两国涌来的流民日益增多,安置颇为吃紧。”
女帝广袖轻轻一拂,容颜端庄威仪,却掩不住眼底一丝倦色。”流民既入岐国疆界,便是我岐国子民。
务必妥善安置,不得轻慢。”
“遵命。”
六圣姬齐声应道。
“还有一事,”
女帝的声音略顿,而后清晰落下,“这岐王之位,我不再坐了。
他……要回来了。”
殿下众人皆是一怔,面露不解。
梵音天忍不住道:“女帝何出此言?您便是岐王,何来‘回来’之说?”
女帝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那份长久支撑的疲态终于流露出来。”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十几年,我真的倦了。”
她望向殿外远空,缓缓道,“真正的岐王,是那位为后唐立下赫赫战功、被赐名李茂贞的宋文通。
而我,只是他的妹妹,宋文姬。”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几位圣姬虽知女帝向来以岐王身份示人,却从未听闻此等内情。
如今**既明,想到她多年来身兼二职,独力支撑幻音坊与岐国大局,心中皆是恍然,又涌起深深敬意。
玄净天轻声劝道:“若您觉得累了,便好好歇息吧。
这些年,您实在太辛苦了。”
女帝微微一笑,那笑意里有些许释然,也有些许渺远的期盼。”是啊……是该歇歇了。”
“眼下有温华公子和李公子相助,幻影坊对付玄冥教与通纹馆已是绰绰有余。”
“岐国朝政也不算繁难。”
“我们姐妹可以辅佐歧王暂管幻影坊,您便能安心歇息,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
妙成天这番话让女帝微蹙的眉宇舒展了几分。
“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女帝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
先前她不惜放下幻影坊与岐国事务,亲赴北离雪月城,结果却未尽如人意。
有神游境的百里东君坐镇,她并无把握能胜过对方,何况那是他人的地界,她亦不便将玄净天、妙成天等人带去。
正沉思间,一道人影倏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
来人一身歧王朝服,身量比女帝高出整整一头。
两人容貌依稀相似,只是女帝神情温婉,来人眉宇间却尽是刚毅。
正是歧王李茂贞。
他那鬼魅般现身的速度,令殿中六位圣姬瞬间脊背生寒,纷纷握紧兵器。
待看清来人装束,又缓缓松开了手——那一身分明是歧王袍服。
虽只见背影,她们已察觉此人対女帝并无敌意。
女帝亦怔住了。
她望着眼前之人,缓缓自王座上起身,身形微颤,抬起手轻轻抚上李茂贞的脸颊。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李茂贞低叹:“回来了。
神功虽成,却觉索然。
这天下纷争,随它去吧。”
他抬手轻抚女帝发顶,动作温和。
“若你有想做的事,便去做。
岐国与幻影坊,今后交给我。”
李茂贞转身时袍摆飞扬,那股凛然气度令六位圣姬心神一震,齐齐行礼:“拜见歧王!”
“起身。”
李茂贞声音沉静,“玄冥教总舵已毁,鬼王伏诛,冥帝亦落入不良人掌控。
你们派人去与玄冥教残余对接。
三教之事,交由天子定夺。
至于梁、晋两国,静观其变即可。”
他带来的消息石破天惊。
“玄冥教总舵被毁?鬼王死了?冥帝竟被不良人所制?”
妙成天难掩惊愕。
这消息尚未传至此地,李茂贞的行动果然快得惊人。
“需要我再説一遍么?”
李茂贞道。
“不敢!”
妙成天连忙躬身。
连本欲退隐的女帝也忍不住追问:“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茂贞长叹:“玄冥教总舵那一战——堪称百年来九州最凶险的杀局。”
“百年来?九州?”
女帝不解,“是否言过其实了?”
“不,已是保守。”
李茂贞摇头,“你可知他们围杀的是谁?”
“谁?”
女帝心头蓦然一紧。
“北离书仙,苏清年。”
“什么?!”
女帝霎时面色苍白。
“苏公子他……怎会成为九州百年杀局的目标?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李茂贞继续道:“你们应当知晓,天子与苏清年的**曾为幻影坊一事交手。”
也正是因为两人已经深入玄冥教总坛,才真正落入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离阳王朝出动了十位陆地神仙,更有一位陆地天人境的高手,联手布下绝杀之阵,遮掩天机,假扮成玄冥教的高层,诱他前来搭救李新云和他的徒弟。
十位陆地神仙!
再加上一位陆地天人!
女帝的心彻底乱了。
她紧紧抓住李茂贞的手臂,声音发颤:“那苏公子呢?苏公子怎么样了?他……他可还好?”
李茂贞看着妹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已然明白苏清年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执掌幻音坊多年,高居岐王之位,养气的功夫和沉稳的心性本非常人可比。
第324章
20
可此刻,她却像个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小女孩,全然失了方寸。
李茂贞轻轻叹了口气。
女帝见他沉默,更是着急,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哥哥,你快说呀!”
李茂贞被她晃得头晕,连忙摆手:“别摇别摇,他没事,他好好的!”
听到这话,女帝才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心口:“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她早已掌握风后奇门之术,对苏清年的安危并非全然无法推算。
方才那般失态,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哥哥,你快仔细说说,苏清年究竟如何了?十一位陆地神仙境的围攻……这般阵仗,整个后唐也找不出几个吧?”
女帝虽稍定心神,眉间忧虑仍未散去。
李茂贞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放心,他当真无事。
那些人埋伏得虽周密,手段也厉害,但我赶到时,他虽被困于阵中,却并未受损。
待那大阵解除,我曾替他拦下一人,与他交手。”
“那人实力如何?”
女帝立刻追问。
李茂贞示意她稍安,继续道:“你且听我说完。
我拦下的那位,亦是陆地神仙之境,但修为极为深厚。
我远赴苗疆十二侗苦修十余年,终至天罡境,除岐国武学之外,更习得十二侗古法蛊术,体内还种有陨生蛊——只要蛊虫不死,即便身首分离,我亦不会真正死去。”
女帝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哥哥如今竟已强到这般地步?若与不良帅相比如何?与李克用相比又如何?”
李茂贞沉吟片刻,答道:“不良帅早已踏入神霄境,三百年功力深不可测,非我所能及。
当年我去苗疆,本也是他一手安排。
他在苗疆时,曾以一己之力挫败十二侗侗主联手,我与他相比,仍差得远。”
“至于李克用……”
他顿了顿,“他功力虽深,毕竟年迈体衰。
我与他同属天罡境,本就不弱于他,何况我有陨生蛊护体,即便久战,也能将他拖垮。”
女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哥哥如今在天罡境中,也算得上顶尖之列了?”
李茂贞却摇了摇头:“在遇见那些老怪物之前,我也曾如此以为。
可真正交手之后才明白,那些隐世多年的存在,几乎个个都是陆地神仙境中的翘楚,皆是当年江湖上**风云的人物。”
“真要论起以命相搏,我恐怕还是差了他们几分火候。”
“不过若是寻常交手,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那么多老怪物在场,我最多只能缠住其中一个。”
“其余的老家伙,个个都掏出了看家的本事。”
“苏清年的身体被多次击穿。”
“连心脏都被打碎了!”
女帝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
“你说什么?”
“苏公子的心脏……碎了?”
“那他……”
女帝身形微颤,眼中泪水瞬间涌出。
李茂贞摇了摇头:“你要不要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了,他没事!”
“虽然心脏碎了,但他用某种特殊的力量重新凝聚了一颗。”
“而且他也借此突破到了天人之境。”
“虽然早有人布下后手,助他破了那十一个老怪物设下的大阵。”
“也有人万里借剑,帮他斩杀了一个老怪物。”
“可最终,还是他独自一人了结了所有老家伙。”
“只剩下那个同为天人境的谪仙人逃走,不过最后大概也被追上斩杀了。”
李茂贞一番话,让女帝的心像忽上忽下的秋千,起伏难定。
听到最后结局,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那些老怪物,死便死了。”
“离州离阳的人,竟敢跑到我们唐州后唐的地界如此放肆。”
“想来不良帅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李茂贞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话虽如此,但不良帅的人早就被拦下了。”
“那些老怪物,想必也是忌惮不良帅的。”
“嗯。”
女帝低低应了一声。
殿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李茂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实在亏欠妹妹太多。
当年离开时,她还是个十几岁天真烂漫的少女。
如今却已年过三十。
为了大歧,她不知付出了多少青春与自我。
李茂贞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决定开口。
“文姬……”
“有件事,我本不想告诉你。”
“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该让你知道。”
女帝神情有些恍惚,预感哥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说吧。”
女帝轻声道。
李茂贞深深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之前观察苏清年,他虽然用特殊手段重聚了心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可以……你还是去寻他吧。”
“为何?”
女帝不解。
“因为,我看得出,他那颗心……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女帝的眼神忽然僵住。
“你是说……他现在的寿命,只剩不到三个月了?”
李茂贞看着妹妹颤抖的睫毛与苍白的唇,虽有不忍,还是点了点头。
“苏公子……清年!”
女帝面容凄然,仿佛瞬间变了个人。
“唰——”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从幻影坊大殿中消失无踪。
月姬率先开口,向轩辕青峰介绍道:“这位是北离书仙,天星城城主,苏清年。”
苏清年微微颔首,报上姓名。
轩辕青峰望着眼前这位白衣白发的少年,心中不禁一动——这正是她向往已久的江湖模样。
只是那一头雪色长发略显突兀,而眉间那点血色印记,又为他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邪气。
她抱拳行礼:“见过书仙。”
苏清年这称号近来才传开,她并非消息灵通之人,尚未听闻。
苏清年只轻轻点头回应。
接着,嗤梦跳出来笑嘻嘻地说:“我叫嗤梦,从唐州苗疆来。
轩辕姐姐,我们在天上瞧你可有好一会儿啦!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
轩辕青峰一怔:“在天上看我?何时的事?”
月姬步履轻盈地走近,裙摆间隐约透出修长的双腿,接话道:“便是你与门客争执那时。
我们原想插手,后来听说了轩辕家那些……家务事,便转道去了龙虎山。”
一旁的轩辕敬城听到这里,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叹:“家门不幸。
不过很快便会清理干净,还轩辕家一个清白。”
月姬点头,转而道:“我名月姬,在北离,人称幻月剑仙。”
“剑仙?”
轩辕青峰眼神一亮,“既有剑仙之名,修为定然极高。”
月姬却含笑摇头:“若论实力,我恐怕不及公子一指。
我不过是公子身边一名侍女罢了。”
“侍女?!”
轩辕敬城与轩辕青峰同时露出惊色。
轩辕青峰脱口道:“剑仙为侍……苏公子果然非寻常江湖子弟可比。”
她这话并非奉承。
剑仙之名,在离阳何其珍贵,凡有此称者,至少已至指玄之境,多数更是天象修为。
而眼前这位幻月剑仙,看来不过二十余岁,竟已有如此境界——更令人心惊的是,这般人物,竟甘为侍女。
那么这位苏清年,又该是何等存在?
嗤梦凑上前,笑眼弯弯:“嘻嘻,我在北离也有个名号,叫作‘蛊仙’,专司巫蛊之术。”
轩辕敬城与轩辕青峰对视一眼,心中暗凛:书仙、剑仙、蛊仙——这般阵容,莫说一个徽山老祖,只怕集全徽山之力,也难与之抗衡。
嗤梦又说道:“其实我和月姬姐姐的名号在北离不算什么。
小哥哥才厉害呢,他可是北离冠绝榜的首甲。”
“首甲?”
轩辕青峰疑惑,“听闻北离冠绝榜向来只列二甲,首甲之位不是一直空悬么?二甲应是酒仙百里东君与孤剑仙洛青阳才对。”
“不对哦,”
嗤梦摇头,“自从小哥哥现身北离,冠绝榜便定了首甲。
如今榜首之位无人可撼动,正是小哥哥。”
轩辕青峰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面那女子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她心口上。
百里东君、洛青阳……这些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以及他们或屈居、或陨落的结局,让她脊背发凉。
“北离所谓的神游玄境,大抵便等同于我们离阳的陆地神仙吧。”
她听见自己父亲轩辕敬城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意,“如此说来,苏公子竟能稳胜此等人物?难怪……难怪龙虎山那位老天师断言,他能解我徽山之困。”
轩辕敬城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陆地神仙,那本是传说中缥缈难寻的存在,是他认知里武道尽头的身影,如今却活生生站在眼前,不,是曾与更可怕的存在交锋。
“哼!”
那被称作嗤梦的女子忽然叉起腰,满脸不忿,“别提你们离阳那些陆地神仙了!要不是那十一个躲在暗处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跑到唐州设下埋伏偷袭,小哥哥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十……十一个?!”
轩辕青峰与父亲几乎同时失声,话音都带着颤。
轩辕敬城更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如何可能……放眼当今离阳江湖,明面上哪里寻得到一个陆地神仙?这等人物,早已是传说。”
他声音干涩,“十一位……苏公子他……究竟是如何……”
陆地神仙本是他设想中最终极的依仗与底牌,可在这女子口中,却仿佛成了可以随意堆叠的数字,这认知的冲击让他头脑都有些昏沉。
“找不到?那是因为他们都苟延残喘地藏着呢!”
嗤梦撇撇嘴,掰着手指数道,“我记得好些个,像什么曹长卿、黄三甲、刘松涛……”
三个名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敲在轩辕敬城心头,他踉跄着连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
“官子无敌……曹长卿!”
他几乎是**般吐出这个名字,“离阳武评第三,实为天下第四的曹官子……儒道至圣,他怎会……”
轩辕青峰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武评榜上的人物,对她而言皆是云端上的名字,高不可攀。
“离阳江湖,底蕴确实比过去的北离深厚许多。”
第325章
21
轩辕敬城勉强稳住心神,喃喃分析,更像是在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根源在于春秋大魔头黄三甲曾搅动风云,将部分王朝气运引入了江湖。
因此,除了稳居武评前三的王仙芝、邓太阿、曹长卿,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可怕人物。
反观北离,明面上连一个神游玄境都难寻。
同处离州,差距如此之大,黄三甲当年的算计可谓深远。
曹长卿与黄三甲,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机,都是当世顶尖……这样的人,为何会联手行事?实在……令人费解。”
他虽然以读书为主,但对天下大势、江湖格局并非一无所知,正因如此,才更觉骇然。
轩辕青峰压下心悸,追问道:“父亲,那刘松涛又是何人?”
轩辕敬城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过往烟云的敬畏与悚然:“刘松涛……百年前逐鹿山的**之主,一位陆地剑仙。
因其心爱之人遭江湖设计陷害而死,他愤而出山,血洗武林,造下无边杀孽,最终被龙虎山祖师引动天雷诛灭。
传说他当年一骑绝尘,无敌于一个时代,令天下俯首。
他并非专修剑道,却天然具备剑仙风采,惊才绝艳,即便在刀法上,也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卓绝见解。
这是一个……百年前就本该死去的传说啊。”
“这样的人物,实力已经不输给当年的王仙芝,更不逊于甲子之前的剑神李淳罡!”
“在他们面前,寻常的陆地神仙也根本不是对手,那境界远非普通人所能窥探。”
轩辕敬城对刘松涛的评价极高,甚至认为他不在曹长卿之下,或许还要更强几分。
“真有这么厉害?”
轩辕青峰听得心头震动。
她没想到刘松涛竟有这样惊人的过往。
“可他不是被龙虎山祖师引下的天雷给劈死了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提到龙虎山的天师,嗤梦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抱起双臂,满脸不屑:
“没错,还有龙虎山那些所谓的祖师!”
“一个看着像孩童、实则一把老骨头的赵宣素,另一个叫赵黄巢的。”
“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次为何要来龙虎山?”
“哼!”
嗤梦语气轻蔑,这番话落在轩辕敬城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龙虎山的赵宣素……还有赵黄巢!”
“难怪……难怪之前老祖掳走龙虎山的道姑,龙虎山却毫无动静。”
“若是那两位老祖还在山中坐镇,恐怕早就对轩辕家发难了。”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
“说起来,赵黄巢与刘松涛之间渊源颇深。
早年二人曾一同仗剑江湖,后来却是赵黄巢请动龙虎山三位祖师联手,将刘松涛**。”
“至于赵宣素,也是因为与赵黄巢打赌落败,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们之间恩怨如此之深,怎会联手合作?”
轩辕敬城将往事一一道出,心中仍充满疑惑。
能让这些生死仇敌暂时放下恩怨,背后必定藏着惊人的缘由。
这时,一旁的张楚蓝和王也听了轩辕敬城的叙述,在震惊之余也渐渐理出思路。
“大概……只有利益能让他们联手了。”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唯有足够大的**,才可能让仇敌并肩。”
“唉……说得也是。”
轩辕敬城长叹一声。
嗤梦却又插话:“还没完呢!”
“还有个自称吃剑老祖的家伙,吹嘘什么温养百年的剑气,一口吐尽——结果还不是被小哥哥万里借剑李淳罡给斩了!”
轩辕敬城瞳孔骤缩。
“吃剑老祖隋斜谷?这怎么可能!”
“还有李淳罡万里借剑……苏公子,你们所说当真属实?我怎么听着像天方夜谭?”
苏清年点了点头:
“确实是他。”
“不过剑神前辈与家师有旧,如今也是我天星城的长老。
大阵被破之时,他便有所感应,因而万里借我一剑,助我斩了那吃剑老祖。”
轩辕敬城倒吸一口凉气,震撼无以复加。
“那隋斜谷……当年可是与巅峰李淳罡互换一臂的绝顶高手!他还曾与刘松涛交手。”
“你们或许不知,昔日的西蜀剑皇,便是隋斜谷的徒弟。”
轩辕青峰闻言,心头更惊。
“与巅峰李淳罡互换一臂……这等剑道修为,恐怕比当今离阳剑道第一人剑九黄还要可怕。”
轩辕敬城摇头:
“剑九黄的剑道,怕是要远逊于此人。”
“怎么这些人物一个比一个恐怖……”
“苏公子,那十一个人里,剩下的都是谁?”
眼下已经点出了六个名字,还有五个没提。
这剩下的五位,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
嗤梦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不清楚,那些人也没自报家门。”
旁边的苏清年略一沉吟,接话道:
“另外几个的名字,大概是这些。”
“徐艳兵。”
“谢观应。”
“齐练华。”
“铜人祖师。”
“至于最后一位,是个儒家出身的儒圣,本事**,名号不提也罢。”
这些名字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来,仿佛只是寻常人物。
轩辕敬城却听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样。
这些人,每一个都堪称恐怖。
他们之中许多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可真正的实力,恐怕绝不逊于邓太阿、曹长卿那些顶尖人物。
轩辕青峰有些疑惑,开口道:“齐练华我倒是听说过,据说是春秋十三甲中的刀甲,实力想必也极为惊人。”
听她这般轻巧地提起齐练华,轩辕敬城摇了摇头,叹道:“还是让我来说吧,这些人,个个都是老怪物啊!”
轩辕青峰已经听得有些发懵,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物!
“徐艳兵,”
轩辕敬城缓缓道,“关于他的隐秘,外人或许不知,我却从一些故纸堆里窥见过一二。”
他叹了口气,继续讲述:“当年,剑神李淳罡一人一剑,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无人敢攫其锋芒。
可与此同时,北莽草原的江湖上,也曾有一人一马一枪,杀得无数高手闻风丧胆,那人便是枪仙王秀。”
“世人都知道枪仙王秀以枪术冠绝天下,却少有人知,王秀还有个外姓徒弟,名叫刘艳兵。
此人的天资实力,甚至盖过了当时的师父王秀,最终被逐出山门,只为让‘枪仙’之名独属于王秀一人。”
“刘艳兵当年曾凭一己之力,几乎杀穿了北莽。
而王秀后来教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传人,便是那白衣兵仙苏芝豹。
世人都道苏芝豹弑师,却没能拿到王秀那杆名枪,其实是因为刘艳兵用一杆寻常铁枪,便挡住了苏芝豹的梅子酒。”
“后来,刘艳兵三次刺杀徐骁未果,反而被徐骁收服,成了北凉暗藏的一张底牌。
徐骁赐他姓徐,自此改名徐艳兵。
他曾放言:‘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
轩辕敬城一口气说完这些江湖罕知的秘辛。
这些事,他也是因博览群书,偶然从一本隐秘典籍中读到。
读书人的道理,有时便在于此,书中确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天地。
“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好大的口气!”
嗤梦听了,不屑地冷哼一声,“最后还不是被我家小哥哥给收拾了!”
苏清年却摇了摇头:“他确有说这话的底气。
当年同处陆地神仙境时,他曾一枪刺穿我的心脏。
即便是我,若与他同等境界交手,至少也需百招开外,方能分出胜负。”
他对徐艳兵的评价极高。
也正是因为徐艳兵那无双的一击,才破开了他以陆地神仙境撑起的真武罡气,导致心脉受损。
“仙人之下他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
苏清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惜,最后我不得已,违逆天道气机,强行破入天人境。
他攻伐虽强,终究未能铸就天人体魄,被我一式秘术斩杀。”
听着苏清年用这般平淡的语气述说如此惊心动魄的往事,轩辕敬城只觉得心神俱震,几乎麻木。
“苏公子,您这身实力实在是……”
轩辕敬城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猛地想起了苏清年方才话中透露的另一个关键。
苏公子踏入天人境了!
轩辕敬城喉头滚动,只觉得口中干涩难言。
天人境……那不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境界么?若论实战,许多陆地神仙境的高手未必逊色,可那终究是另一重天地了。
苏清年微微颔首。
确是入了天人境。
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
一旁的轩辕青峰看着他点头的模样,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实在太过难以置信。
天人境!
如此年轻的天人境!
而自己如今不过二品境界罢了……
她望着苏清年,只觉得两人之间横着一道看不见底的鸿沟。
“父亲,说说剩下那几位吧。”
她几乎麻木了。
这样的人,又岂是自己能与之比较的?
苏清年却忽然开口:“其实,你无需这般想。”
他目光落在轩辕青峰身上,缓缓道:“我观你气运绵长,将来的成就,绝不会逊色于方才提及的任何一人。
引领离阳江湖一个时代,应当不是难事——自然,也仅限于离阳江湖。”
轩辕青峰怔住了,指着自己:“我?”
她摇头,“我如今只是二品,如何能引领江湖?”
苏清年笑了笑:“我看人从不会错。”
“当真……当真如此?”
轩辕敬城声音发颤。
他虽一直盼望女儿能实现心中的江湖梦,但那终究只是盼望。
若真能如苏清年所说,那么他往后的一切准备与牺牲,便都值得了。
只要女儿能如他所说的那般好……
“苏公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几位随我到客房一叙!”
轩辕敬城回过神来,又看向张楚蓝几人,歉然道:“瞧我这记性,还未请教几位小友名讳。”
张楚蓝几人执礼回应。
“在下张楚蓝,师承龙虎山老天师一脉。”
“这位是宝儿姐,我的朋友。”
张楚蓝顺带介绍身旁女子。
最后那位青衫年轻人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武当王也,师承三丰真人。”
轩辕敬城一时愣在原地。
他本欲再礼让两句,话却卡在喉间。
这几人的来历……
老天师的徒孙……
武当张真人的亲传**……
第326章
22
他心中震动,顿时对眼前这群人有了全新的判断。
这哪里是寻常世家子弟?分明是来自九州顶尖传承的年轻一代。
他们口中的“龙虎山”
“武当山”
,并非离阳境内的门派,而是那座矗立于九州之巅、无需以地域前缀区分的真正圣地——有张三丰坐镇的武当,有老天师执掌的龙虎。
“几位,请!”
轩辕敬城伸手引路,心中恍然。
难怪方才谈起离阳那些所谓冠绝天下的高手时,这群年轻人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惊奇。
原来如此……
他们的眼界,从来就不止于一国一州,而是整个九州。
一个老天师的徒孙,一位三丰真人的真传!
先前他把那些人吹得神乎其神,可要和这两位在道门中地位、身份乃至实力都堪称顶尖的人物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
甚至可以说,差得远。
那些人至多能比肩传说中的神仙。
而老天师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活神仙。
……
在经历了足够的震惊之后,轩辕敬城终于将苏清年一行人引进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院子十分朴素,几乎见不到什么贵重的摆设装饰,连像样的绿植也寥寥无几。
这般光景,实在不像江湖第一世家——轩辕世家长子应有的规格,着实显得过于寒酸了。
“诸位驾临寒舍,真令陋室生辉。”
即便是轩辕敬城,此刻也说了些客套话。
他瞥了一眼躺在院中的那具尸首,虽是他弟弟,眼中却无半分同情,反倒觉得这尸身搁在这里太过碍眼,只得先叫人搬走。
待轩辕敬城重新备好茶水,已过去了一小会儿。
他的客厅同样简朴,不见丝毫奢华装饰。
他在主位坐下,苏清年则坐在主客之位,身后立着月姬,身旁伴着嗤梦。
如今苏清年和身边几人都已习惯了月姬履行侍女的职责,也习惯了嗤梦以苏清年传人——或者说女伴的身份出现在他左右。
轩辕敬城为几人斟上热茶。
杯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茶叶也算不上新鲜。
从这些细微处便能看出,轩辕敬城虽是长子,这些年在徽山过得实在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是窘迫。
莫说与他两个弟弟相比,便是那两个弟弟府上一些胆大的下人,都曾欺到他头上。
只因那些下人发现,这般行事不仅不会受罚,做得好时还能得些赏赐,于是变本加厉。
对他而言,最好的方式便是待在自己这方小院里,至少图个清静。
一盏茶过后,轩辕青锋率先开口。
“父亲,”
她问道,“不知先前所提的剩余三人,究竟是何来历?”
轩辕敬城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刀甲齐练华,那是一位在刀道上的造诣不逊于剑神李淳罡的人物。
只能说他性情淡泊,不慕虚名。
论真实功力,他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境,即便在此境中,也属最强的那一档。
好比平日不显山露水,真到动手时,却比谁都凌厉的那种人。
若拿先前那些人跟他比,齐练华的刀,可称天下无双。
我只是没想到,他竟还活着。”
“其实他的身份也极为显赫,乃是当今北凉王妃吴素的生父。
那个顾剑棠之流,比他差远了。”
轩辕敬城将齐练华的来历一一道来。
嗤梦和月姬等人也听明白了此人的分量。
“难怪,”
嗤梦恍然道,“之前他实力那般强横,我和月姬姐姐联手,再加上李新云,都被他一刀震开。
不过还好,虽然我当时打不过他,最后他还是败在小哥哥手里了。”
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仿佛早已忘了当初被齐练华一人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年独战众人的那份焦急。
“只是不明白,”
轩辕敬城轻叹一声,“齐练华这样的人物,为何要与那些人联手行事,真是将他一生气节都毁了。”
说罢,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轩辕青峰望着父亲长吁短叹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
“爹,您何必为个不相干的人愁成这样?”
轩辕敬城只是摇头。
并非他有意卖关子,实在是心头那股滋味,自己体会得太深。
他转向苏清年,缓缓开口:“苏公子,可能明白我此刻所思?”
苏清年微微颔首:“前辈为心中所守之道坚持至今,令人敬重。
请放心,届时我自会助青峰姑娘登顶离阳年轻一代。
只是前辈答应的事,也望务必做到,莫要令我为难。”
轩辕敬城闻言展颜一笑:“苏公子多虑了。
这点读书人的骨气,轩辕敬城还有。
该担的,我绝不会推脱。”
“好。”
苏清年应了一声。
这番对话听得轩辕青峰云里雾里。
虽说二人字字句句都在说要帮她成为离阳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可话里藏着的机锋,她一句也参不透。
“爹,你和苏公子……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她忍不住问。
轩辕敬城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是见识了苏公子神机妙算的本事。
我想什么,他竟能料得分毫不差,实在令人叹服。
能在此时遇见这般人物,我亦无憾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摆手道:“罢了,青峰,我先与你说说接下来要留意之人。
那位谢观应,早年曾与北凉李义山齐名,并称‘北谢南李’,修为深不可测。
只是此人心术不正,精于操弄气运,当年为夺气运,竟不惜设局害死发妻。
论真实能耐,恐怕只稍逊齐练华半筹。”
“什么?”
轩辕敬城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连自己妻子都下得去手?”
“还是人吗?”
“当真可憎……”
议论声中,轩辕敬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倘若他有谢观应一半狠绝,那个背叛他的女人早已活不到今日。
可惜他做不到。
终究是爱过的人——但也仅止于爱过了。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来人步履端庄,身姿端正,发间一支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更衬出几分成熟风韵。
正是轩辕敬城的妻子,赤炼霞。
她一出现,轩辕敬城与轩辕青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唯有嗤梦、月姬几人好奇地打量着她——这女子确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韵致,眼波流转间便能**心弦。
“你来做什么?”
轩辕敬城语气平淡。
“怎么?”
赤炼霞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来不得么?这宅子,名义上总还是你我二人的家吧。”
这话一出,嗤梦与月姬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涌起强烈的反感与抵触。
“等等,”
嗤梦瞪大眼睛,“你就是青峰妹妹的母亲?”
赤炼霞从未给亲生女儿轩辕青峰喂过一口奶水。
那些年全是轩辕敬城四处寻来兽乳,一点一点将孩子喂大。
这份苦楚,他独自咽下了。
如今她住的这处院落,本是已故的轩辕敬宣特意为她修建的。
图的是往来方便,行事隐蔽。
这儿的苏设才配得上轩辕家嫡系的名号——雕梁画栋,曲水环桥,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荡着粼粼波光。
只是听说,那湖上夜里常传来赤炼霞凄厉的叫声。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赤炼霞竟精心打扮得艳丽夺目,以当家主母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轩辕敬城自己也怔住了。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可这些年被她伤得太深,早断了这份念想。
甚至方才,他还在犹豫临死前是否该效仿谢观应那般手段……
她却偏偏挑这时候撞了上来。
她来也就罢了。
可嗤梦、苏公子那几位,一眼便看透了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即便未曾亲眼目睹,也无需推算,那种痕迹根本藏不住。
身份如此敏感之人突然现身,若不果断处置,只怕会连累苏清年他们对徽山、对“干净”
的轩辕家失去庇护的念头。
果然。
嗤梦几人投来的目光里满是嫌恶,赤炼霞那些不堪的过往仿佛已被彻底看穿。
她本人尚且茫然,对面却已洞悉一切。
轩辕敬城猛地起身,伸手指向赤炼霞厉声道:
“赤炼霞,你不配站在这儿!”
“立刻给我滚出去!”
“否则——”
赤炼霞先是被嗤梦等人的眼神刺得不知所措,紧接着又被这向来逆来顺受的男人呵斥,心头一惊。
可她是什么人?
连轩辕大磐那般老祖宗的兄弟都见过,风浪里滚过来的,岂会轻易怯场。
她当即昂起脸反呛:
“轩辕敬城,你发什么疯!”
“这地方本就是我的住处,该滚的是你!”
“谁准你带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我院子里来?”
“啪!”
轩辕敬城一巴掌重重甩在她脸上,没有丝毫迟疑。
五指红痕深深陷进皮肉里,半张脸竟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赤炼霞彻底懵了。
她本想趁机夺回主导,压住这舔了多年的男人,却没想到他竟真敢动手。
而轩辕敬城早已抛开生死——如今他唯一的软肋只剩女儿,再无顾忌,更不必忍让。
更何况,她竟敢当着苏公子等人的面辱骂这一行人……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若此时不表明态度,女儿称霸江湖的梦,轩辕家重获清净的指望,恐怕都要断送在此。
“够了吗?”
轩辕敬城声音冷硬,
“还不滚!”
赤炼霞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赤炼霞脸上的血珠滚落地面,砸开一朵暗红。
轩辕敬城那一声吼过后,整个院子静得可怕,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许久,赤炼霞才抖着身子,声音发颤:
“轩辕敬城!”
“你……”
“你竟敢打我!”
“如今修为了得,便威风了?”
“小人得志了是不是?”
“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前毫无修为时,是副什么模样!”
“轩辕敬城,你和你那些兄弟、老祖,一样叫人作呕!”
她捂着脸,颊上**辣地疼,掌心黏湿一片——是血。
这一掌绝非寻常力道,里头裹着他天象境的修为。
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轩辕敬城心头竟掠过一丝悔意:方才怎么没直接了结了她?若她死了,倒也清净,正好和那不知羞耻的轩辕敬宣做对地下鸳鸯。
第327章
23
他正思量如何回应,轩辕青峰却猛地站了起来。
她直直指着母亲的鼻子,声音冷厉:
“你才是徽山最脏的人!”
“你真以为,你这些年做的事,我全然不知?”
“当年父亲救你,你说报恩,便是为他生一个孩子,男女不论,只此一个。”
“你是生了我,可你养过吗?”
“最难熬的日子全丢给父亲,你倒坐享其成。”
“等我稍能自理,你便把我抢过去,装作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
“甚至刻意给我灌那些念头,来恶心父亲。”
“你这么做,良心何在?”
“非要我当众撕破你的脸皮吗?”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可你为何非要这般作践自己——”
“不,你不是作践自己,是作践我们!”
“作践我和父亲!”
轩辕青峰的骂声又响又亮,连在宅院外徘徊的袁庭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轩辕青峰这番话,莫说轩辕敬城和赤炼霞,就连坐在客席的苏清年、嗤梦、王也等人,也都听得怔住。
若她所言不虚,这赤炼霞行事确实古怪。
不爱轩辕敬城,却因救命之恩愿生一子,倒也说得通。
生而不养,全推给轩辕敬城,也算一种了断。
可她自己不喂一口奶,全凭轩辕敬城狼狈寻兽乳凑合,已显薄情;待孩子稍大,竟又插足进来,将功劳尽揽己身,过错全推给轩辕敬城——轩辕敬城岂不成了彻头彻尾的**?
这般纠葛,实在令人唏嘘。
席间无人指责轩辕青峰辱骂母亲有违伦常,反倒暗自佩服她这般敢爱敢恨、干脆利落的性子。
在这纲常森严的世道里,能如此直言不讳,确是难得。
有些人,原就不配为父母。
自然,轩辕敬城是好的,只是从前受制于赤炼霞罢了。
如今这一闹,赤炼霞算是被父女二人彻底厌弃。
她刚想张口斥责女儿,轩辕青峰的声音又劈了下来:
“这徽山上下,还有比你更脏的人吗?”
“还有,你说整座徽山都脏!”
“你说那位老祖宗脏!”
“那你自己呢?”
“和她们比起来,你又算什么?莫非只是个供人泄愤的污秽之物?”
“你别忘了,当初父亲本可以护你周全!”
“是你自己,跪在大雪坪上,求着老祖与你双修!”
“我至今想不明白,你怎会生出那般念头,又怎会真的去做!”
“若不是你做出这等事,父亲这些年,何至于过得如此凄凉!”
“连那些下人,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撒野!”
“你就不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吗?”
“若是那样,今日这一切,又怎会发生!”
“赤炼霞!”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母亲!”
“也休要再叫我女儿,我听了只觉得恶心!”
轩辕青峰话音落下,反手便抽出腰间佩剑。
她猛地一甩头,将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拢到身前。
“唰——”
剑光闪过,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长发应声而断,落至肩头。
“今日断发代首,自此母女情分,一刀两断!”
丝丝缕缕的发丝飘然坠地。
她随即手腕一沉,将长剑狠狠插入地面!
陡然换作齐耳短发的轩辕青峰,眉目间更显出一种锐利的明艳。
江湖朝野,素来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常人连须发都不轻损,何况是女子断发?她此举,已是决绝到了极处。
她要与赤炼霞,彻底割裂。
事实上,赤炼霞于她,不过有生之恩,何尝有过一日抚育?更让她误解父亲多年,待到醒悟,早已物是人非,境地全非。
一旁的嗤梦看着轩辕青峰这般模样,竟轻轻拍起手来。
“姐姐,真是飒爽!”
她望着轩辕青峰,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
因着自身经历,嗤梦对这般决绝反抗父辈、挣脱桎梏的行径,非但不抵触,反而深有共鸣。
故而满场寂静中,唯有她一人出声。
其余众人,神色各异,多少有些复杂心绪。
苏清年自是面色如常。
他心中所循,乃是天地自然之理,而非世人拘泥的伦常纲目。
就好比荒野之中,兽类亦有噬亲求生之时,只要合乎其境其理,便无违大道。
世人往往被自设的规矩所缚,反倒束手束脚。
至于月姬,她自幼孤零,无父无母,对此情此景既无切身体会,也谈不上反感,只是静静看着。
赤炼霞望着女儿这般模样,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怔怔地盯着轩辕青峰的脸,盯着那齐肩的短发,脸上伤口渗出的血珠不断滴落,甚至有几滴溅在了散落地面的发丝上。
这鲜血淋漓的一幕,却仿佛全然不入轩辕青峰与轩辕敬城父女二人的眼。
为了女儿,为了轩辕家的将来,他不能再纵容这个女人了。
赤炼霞似乎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来。
她脸上掠过一丝恍惚,望着眼前种种,竟觉恍如隔世。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一切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再不是从前光景。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轩辕敬城,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的祈求:
“敬城……我、我不再同你赌气了……”
“你别这样,好不好?”
“往后……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多少年了,她在轩辕敬城面前从来是居高临下。
此刻这般低声下气,几乎是抛却了所有颜面。
可即便如此,也终究是太迟了。
她再怎么放下身段,也弥补不了自己犯下的错。
那些事,永远得不到原谅。
“如果之前你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和我赌气——”
“那你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
“如今我唯一不后悔娶你的理由,只剩下青峰。”
“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再无情分可言。”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最好离开。”
“否则,我不介意学一学当年的谢观应——杀妻夺运,我也做得出来。”
轩辕敬城话音落下,赤炼霞脸色煞白,踉跄着连退三步。
脚下一绊,正踩在轩辕青峰插在地上的剑锋。
锋刃划破靴履,割伤皮肉,血迹顿时渗了出来。
她勉强站稳,拖着伤腿,又往后退开几步,离那父女二人远了些。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扶了扶发间的金步摇,眼神恍惚地笑了:
“敬城,你还记得它吗?”
“大婚那天,你亲手为我戴上的。”
“你说,戴上它的我,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你看……我现在还好看吗?”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眼眶通红,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轩辕敬城沉默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袖袍一拂,声音冷了下来:
“走吧。”
“就当今**没来过。”
“往后你若想离开,衣食用度我不会短你。”
这已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宽容。
到底夫妻一场,他终究狠不下心。
读书人的骨气,让他做不出谢观应那般绝情之事。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赤炼霞怔怔望着眼前的两人——
一个曾是她疼爱的女儿,一个曾对她百般迁就二十多年的丈夫。
如今却都站在对面,眉眼冷淡。
她低下头,脸上的伤还在渗血。
带着真气的那一掌,果然不是轻易能承受的。
“还不走?”
轩辕青峰的声音响起,比秋风更冷。
“父亲的话,你没听见吗?”
字字清晰,如同斩断的发丝,再无牵连。
“女儿……”
赤炼霞颤声唤道。
“别叫我女儿。”
轩辕青峰打断她,目光如刀。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若你想重修旧好——除非过去种种,从未发生。”
“可惜覆水难收。”
“赤炼霞,你走吧。”
那一声全名,像最后一道判决。
赤炼霞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缓缓朝门外走去。
来时华服盛妆,步步生姿;
去时满身狼狈,血痕斑斑。
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路都是自己选的,结局也只能自己担着。
赤炼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地上那串断断续续的血迹却还清晰可见。
轩辕青峰与父亲轩辕敬城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弹,可心头压着的那块巨石,竟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开。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轻松,从五脏六腑里漫上来。
轩辕青峰走回原处坐下,没有去拔那柄仍钉在地上的剑。
剑身上沾着血,是赤炼霞的,不是她母亲的。
她就这么看着,目光平静。
轩辕敬城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他眼神涣散,脸上神情复杂得辨不出是喜是悲。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声音。
这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轩辕青峰终于耐不住性子。
她转向父亲,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爹,那最后一人——同人祖师,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轩辕敬城仿佛被惊醒,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开。
他朝女儿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好,我说与你听。”
“据说那同人祖师,是个活了不知几百岁的老怪物。”
他缓声道,“甚至有传言,他已有上千年的寿元,具体年岁,无人知晓。
但他的来历,却大得惊人。”
轩辕青峰的注意力已全然转了过来,眸子里透出迫切:“既然他这般厉害,究竟是何来历?”
轩辕敬城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清年等人,才继续开口:“五百年前吕祖飞升之事,你们应当都听说过。
这位铜人祖师,便与当日吕祖飞升有关。”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当年,他正是把守天门的天上仙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天上仙人?!”
“岂不是真正的神仙?”
“既是仙人,怎会沦落至此?”
“莫非……是被吕祖打落凡间的?”
议论声里满是惊疑与不信。
一直沉默的王也却忽然抬起了头,神色有些异样。
“天上仙人被斩落凡间,并非没有先例。”
他缓缓开口,“我曾在一卷古简中读到过类似记载……容我想想。”
王也以手扶额,陷入沉思。
良久,他眼中一亮。
“记起来了。”
他语气肯定,“正是吕祖。
第328章
24
古籍所载,五百年前吕祖修为通天,冠绝当世。
天门洞开,接引他飞**界。
可吕祖踏入天门后,竟又转身折返。
此举触怒了守门仙人,双方交手,吕祖便将其打落凡尘……再往后,便无记载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如此吻合……难道是真的?”
“那铜人祖师,便是当年被吕祖击落的天人?”
“若真如此,一切便都对得上了。”
这般来历,确可称得上是那十一人中最特殊的一位。
身负天人体魄,防御已臻化境。
纵使未必是十一人里杀伐最盛的那个,但论起综合实力,对道法的领悟、防御之固、手段之全,他恐怕当属第一。
他样样都不算顶尖,却样样都拿得出手,是公认最全面、根基最扎实的天人境强者。
“天人……”
“真是天人啊!”
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公子,恕我冒昧……那位天人,最后可曾被你斩落?”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静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苏清年身上。
先前说话那人,已将话题引到了苏清年这里。
从他之前的言语能听出,他对徐艳兵的实力是认可的——仙人之下他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
可即便强如徐艳兵,在苏清年口中,也不过是同境界里能接他十招的人物。
这不是狂妄,而是底气。
身为大道眷顾之人,苏清年不仅能借因果修行,更能将修炼的时间压缩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短。
出山至今不足一月,他已从毫无修为直入天人。
同是天人境,苏清年与铜人祖师那一战究竟如何?
这件事,连他身边亲近的人也不完全清楚。
因为当时铜人祖师逃了。
若不是不良帅中途拦阻,苏清年或许还会追得更远。
面对询问,苏清年只是淡淡一笑:“未曾。”
“未曾?”
“那位天人……竟强到这种地步?”
“这未免有些离谱了。”
连嗤梦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同境相争,苏清年几乎从未落过下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没追上?”
“果然是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狐狸,逃命的功夫倒是一流。”
嗤梦到现在仍觉得,是铜人祖师逃得太快,而不是苏清年杀不了他。
毕竟那一战的场面太过震撼。
除了借李淳罡一剑之外,苏清年全是凭自身实力与对手搏命。
每一次出手,非死即伤。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铜人祖师手下留情?
苏清年却摇了摇头。
“我追上他时,不良帅已替我将他截住。”
“我与他交手数招,他不敢再战,提出条件换自己一命。”
“如今他已去了天星城,做那里的守门人。”
“除了答应我的那件事,他还须为天星城守门三百年。”
“否则,我依旧会去取他性命。”
这番话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不仅答应了条件,还要守门三百年。
否则便再斩一次。
霸道。
这才是北离冠绝榜首甲该有的样子。
“原来如此!”
“我说呢,小哥哥怎么会斩不了他。”
“果然是他开出了让人动心的价码。”
“这样也好。”
“咱们天星城,如今可算是有天人守门了。”
“这世上哪座城有这样的排面?”
“怕是只有传说中的天门才能比一比了吧!”
“哈哈,说得对!”
“等此间事了,咱们也得回天星城一趟,亲眼瞧瞧这位天人守门人。”
“这样的谪仙人,专程去看一眼都值了。”
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众人都跟着说笑。
张楚蓝几人听了,心里更坚定了日后要去天星城走一遭的念头。
不过眼下还得先留在这儿,帮苏清年把该办的事办妥。
等一切料理干净,就把轩辕青峰也一起带回北离的天星城。
想想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凭他的本事,加上宝儿姐的能力,到哪里都足够立足了。
“对了,王也小师叔。”
忽然有人转头问道:
“这趟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好不容易来离阳一趟,你不想多走走看看吗?”
“毕竟,这里是离阳——连朝堂的气运都淌进了江湖的地方。”
“天下再没有哪处的江湖,比这里更热闹了。”
张楚蓝问完,王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
“总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总不能劳烦苏师兄特意送我回龙虎山或武当山。”
“刚下山,确实该找个地方历练历练。”
“若合适,留在这儿也不错。”
王也说话总是不疾不徐,神色从容。
那语气听着叫人舒服,瞧着也自在。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便是道法自然。
轩辕敬城与轩辕青峰闻言,出声劝道:“王也道长可知,我轩辕家的水路堪称离阳一绝?”
“从此处乘船,可通达离阳各地。”
“道长不妨先在徽山住下,日后若想往何处去,只需吩咐一声。”
“徽山水路方便,送您一程不过举手之劳。”
见二人如此客气,王也拱手谢道:“那便先谢过二位了。”
“不过——”
“眼下似乎有点小麻烦来了。”
他说着,目光已转向院门方向。
果然,没过片刻便有人小跑着闯进轩辕敬城的院子。
那人昂着脑袋,神态倨傲,明明是个下人,却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势。
这般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只显得滑稽。
他竟不看轩辕敬城,也不理会座上宾客,直呼其名:
“轩辕敬城,你别再拦着大**了!”
“老祖有令,请大**轩辕青峰前往大雪坪牯牛降。”
“老祖将亲授轩辕家核心心法,助她突破一品境界。”
“老祖说了,徽山轩辕家的年轻一辈,也该有个一品高手撑撑门面。”
“否则只靠二品小宗师,倒让江湖人小瞧了轩辕家。”
这仆人如此作态,显然是轩辕大磐的亲信。
他敢这般轻视轩辕敬城,除了自身浅薄,更因曾得老祖诸多赏赐。
其中最多的,便是老祖用过的鼎炉。
那些鼎炉里,甚至包括自荐枕席的赤炼霞。
他能与轩辕敬城的发妻行苟且之事,而轩辕敬城却连她的院门都进不去。
难怪他鼻孔朝天,得意忘形。
这般小人嘴脸,莫说轩辕敬城与轩辕青峰,就连嗤梦和苏清年也看不下去。
苏清年自然看得出这仆人与赤炼霞有过肌肤之亲。
因此他对轩辕敬城父女的行事,反倒生出几分敬意。
一个女子若登临高位,养几个面首尚在情理之中。
可像赤炼霞这般,却是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青楼女子至少还懂琴棋书画,会跳几支**心魄的舞,更要人真金白银来换。
而那赤炼霞……
嗤梦在一旁已按捺不住,他最见不得这种仰头看天的蠢态。
轩辕青峰的目光投向姐姐,手中却空空如也。
若此刻转身拾剑再斩那嚣张仆役,未免显得狼狈。
嗤梦足尖轻点地面,阵法无声铺展——她甚至无需结印,心念转动间术法已成。
这般迅捷,恰好能掩去所有痕迹。
对方果然毫无察觉。
只是瞬息之间,轩辕青峰垂落的一缕发丝竟化作三尺青锋,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正顺着刃口缓缓蜿蜒。
轩辕青峰自己也怔住了。
分明搁在案边的佩剑,怎会突然出现在手中?她早想斩了那人,在他话音未落之前就想。
轩辕敬城隐约捕捉到一缕异常气机。
原先置剑之处,一根乌发正悄然飘落地面。
似是发丝与剑互换了位置。
这等玄奇手段,连他也未曾见过。
虽觉惊异,此刻却非深究之时。
他目光悄然扫过苏清年一行人——那位贵客安然端坐主位,纹丝不动;其余人也皆**如常。
唯有张楚蓝身旁那个模样古怪的少女,睁着天真眼眸,一副全然不解的神情。
她手里竟握着一柄铁锹,不知是何缘故。
莫非这也算兵器?轩辕敬城不便多问。
看来,在场谁都有可能做这件事,细想却又谁都不像。
他索性不再追究。
横竖不是坏事。
轩辕敬城望向那仆役,胸中怒气翻涌。
即便他养**夫已臻化境,自踏入天象以来,对情绪的掌控反而日渐松懈。
或者说,既有了实力,便不必如往日那般隐忍。
如今指玄境的轩辕敬宣他尚可一指诛杀,何况这等下人?
更让他恼怒的是,从此人身上竟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赤炼霞的气息。
若非亲密接触,断不会沾染至此。
事已至此,他懒得再作约束。
杀意已在胸腔涌动,只是碍于大局——他要让女儿亲手血洗徽山,以此立威,才能真正执掌此地。
只要除掉为首几人,余下杂鱼便留给女儿磨剑罢。
轩辕青峰周身气息骤然迸发。
二品小宗师的杀意凛冽如霜,轩辕敬城微微颔首。
剑光乍起,直取对方喉结!
先毁其声,再割其舌。
这副嘴脸,她多看一眼、多听一字都觉得污秽。
然而剑锋将至之际,那仆役竟猛然回神,手中寒光一闪!
“铛!”
一柄短刃架住了青锋。
堂中众人皆是一愣。
“这仆役……”
“竟有这般身手?”
“反应快得出奇,还能接下青峰一剑?”
嗡——
仆役周身气势轰然炸开!
“二品巅峰?!”
“半步金刚境?”
“难怪有此能耐。”
几人议论未歇,那边轩辕青峰已与那仆从交上了手。
两道身影快得几乎拖出残影,眨眼间便已过了十余招。
“嘿嘿……轩辕青峰大**,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那仆从一边出招,一边嗤笑道,“老祖亲自点拨,我离一品金刚境只差临门一脚了。
何况老祖还赐了我几尊药鼎……我练的武功又与你同出一脉。
你想赢我?除非进大雪坪牯牛降得了老祖亲传,也踏入金刚境再说罢!”
这番话清清楚楚传进众人耳中。
说穿了,这仆从是轩辕大磐的亲信,学了轩辕家不外传的核心**,与轩辕青峰路数相同,境界又高她一筹,这才敢如此嚣张。
轩辕青峰听得心头火起。
第329章
25
眼前这一群人,不是修为深厚便是背景显赫,她自认不如也就罢了——如今连个下人也敢在她面前逞威风?
这怎能忍?
她当即挺剑再上。
就在这时,嗤梦悄悄挪到宝儿姐身旁,盯着她那把眼熟的铁锹,压低声音说:“宝儿姐,那人真讨厌,要不……你把他埋了吧?”
宝儿姐抠了抠鼻子,慢悠悠道:“我也觉得他身上的气味不讨喜。”
“放心,”
她冲嗤梦点点头,“交给我。”
连两位天师都能一并放倒,何况一个还没到一品金刚境的家伙?
宝儿姐身形一晃,原地已不见人影。
再出现时,她已悄无声息立在那仆从身后。
只见她双手握锹,凌空跃起,锹面带着风声直拍那人后脑——
轩辕青峰还没反应过来,铁锹已结结实实落了下去。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闷响一声:“咚——”
声音沉钝,并不响亮。
可就是这样一锹,砸在一位二品巅峰的小宗师头上。
莫说是他,便是先前指玄境的天师也挨不住这一下。
轩辕青峰正要递出的剑招僵在半途。
变故来得太快。
那仆从一声没吭,直接瘫软在地。
简单,粗暴,却有效得令人无言。
看着倒地不起的身影,轩辕青峰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比起宝儿姐她们,自己的实力确实还差得远,连个二品仆从都拿不下,实在有些难堪。
可即便如此,苏清年却说她能成为离阳的天下第一。
她自己都想不出该如何做到。
正摇头时,却见宝儿姐已经在一旁挖起坑来——那坑的大小,刚好够埋进一个人。
轩辕青峰看得怔住,不由问道:“宝儿姐,您这是……做什么?”
宝儿姐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土:
“干活。”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段绳子,运上先天一炁,手法熟练地将那仆从捆好,竖着放进坑里。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把轩辕青峰和轩辕敬城都看得愣在原地。
那被称作宝儿姐的女子,模样着实有些古怪。
轩辕青峰先前竟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气息——莫说什么金刚、指玄乃至天象境界的波动,就连寻常二三品的武学内劲也无,简直与常人无异。
当然,这里说的“常人”
,并非指她挖坑埋人的行径,而是指她并未动用任何超乎寻常的手段。
江湖中人,哪有提着铁锹往人头上敲的?对付这等修为的对手,又岂会随手用麻绳捆缚?那绳子对二品武者而言,本该一挣即断才是。
可这些不合常理的事,偏偏都在宝儿姐手中成了真。
轩辕敬城略一定神,再抬眼时,宝儿姐已把土填平了。
客厅正中,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灰头土脸,模样滑稽,却也叫人心里发毛——谁会在自家厅堂里活埋一个人,还特意让头颅留在外面呢?
也只有宝儿姐了。
她拍了拍衣上的泥屑,满意地转向嗤梦和张楚岚:“搞定喽!舒坦!”
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斑,瞧着让人哭笑不得。
一旁的王也摇了摇头,疑惑道:“宝儿姐,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泥得兑水调比例吗?这回怎么不用了?”
宝儿姐答得干脆:“他太菜喽,用不着调水。
我绳子上缠的炁,捆他这种人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说罢,还冲王也比了个手势。
王也恍然:“原来如此。”
轩辕青峰望着被埋在厅中的老祖心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没有实力,连个手下都对付不了,又如何与那天象境的老祖抗衡?她暗暗咬牙,今后定要拼命提升修为,绝不能再任人欺辱。
此时,轩辕敬城也从座上起身。
他朝苏清年拱手:“苏先生,时机已到,我们可以动身了。”
苏清年微微颔首:“好。”
他缓缓站起,嗤梦、张楚岚、王也等人也随之起身。
宝儿姐挠挠脖子:“要走啦?这单刚完,下一单又开工了是吧?”
众人不禁失笑,随即跟上苏清年的步伐。
轩辕敬城退至苏清年侧后方引路,姿态恭敬。
见识过这行人的手段,他已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一行人并未施展身法,只寻常步行,沿着山道缓缓攀上徽山大雪坪的牯牛降。
此处高耸入云,山腰尚是晴空朗朗,牯牛降上却已白雪皑皑,宛如严冬,足见山势之峻、海拔之高。
刚入大雪坪地界,那轩辕大磐似有所感,一道苍老身影飞掠而出。
众人抬眼,终于见到了这位轩辕家的老祖。
他目光一扫,便落在那紫衣少女身上——眉目间与他确有几分相似,毕竟是同宗血脉,这也寻常。
随即,轩辕大磐脸上浮起一抹贪婪之色。
“如此资质的后辈……若与之双修,定能助我强行突破陆地神仙之境!”
“哈哈……届时,我徽山轩辕家便再不必忌惮龙虎山,当为离阳武林第一世家!”
轩辕大磐年过百岁,发如枯雪,满面皱纹与老年斑交错,这般容貌,真不知那赤炼霞当初是如何主动寻来与他双修的。
轩辕青峰记得,族里老人私下说过,当年那女人头一回上牯牛降大雪坪,是跪着苦求了许久,老祖宗轩辕大磐才勉强点头放她进去的。
此刻望着轩辕大磐那副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轩辕青峰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暗暗咬牙,心里已拿定了主意——赤炼霞若不肯安分,那便休怪她这毫无血缘牵连的“孙女”
用些强硬手段了。
轩辕大磐却浑然不觉,反倒笑呵呵地转向一旁的轩辕敬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敬城啊,从前倒是老祖错看你了。
没想到,你心里终究是装着轩辕家的。”
他目光一扫,掠过苏清年身侧几道窈窕身影,眼底的垂涎几乎要溢出来:“不但把青峰带了来,竟还备下这样几位绝色……真是周到。”
当轩辕大磐将念头动到轩辕青峰身上时,祸根便已种下。
而当他用那种黏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苏清年身旁的嗤梦与月姬时,他的命数便算是走到了头。
莫说神仙下凡,便是天王老子亲至,也救不回他了。
苏清年身边的人,岂是他能窥伺的?
未等苏清年与嗤梦等人有所动作,一道青衫身影已倏然掠出,瞬息间逼至轩辕大磐身前不足三丈之处。
“老祖。”
轩辕敬城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你不该打青峰的主意。”
他顿了顿,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天象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更不该,对苏先生如此不敬。”
轩辕大磐见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咧嘴笑了起来:“哟?你这书呆子,还真从故纸堆里读出了个天象境?倒是给咱们轩辕家长脸了,哈哈!”
他笑声一收,眯起眼睛:“怎么,敬城,今日特意上这大雪坪,难不成是想跟我过过手,好叫你那宝贝女儿逃过一劫?”
事到如今,轩辕大磐也懒得再装模作样。
即便当着轩辕青峰的面,他脸上也只剩下***的欲念。
既然踏进了牯牛降,她便注定逃不出他掌心。
自然,那结局在他看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哼,”
轩辕大磐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你一个读书读出来的天象,拿什么跟我这实打实练上来的武夫天象比?”
武夫破境,历经佛门金刚体魄、道家指玄神通,方能触及儒家天象的天地感悟,可谓融汇三家之长。
相较之下,轩辕敬城除却在感悟天地这一层稍占优势外,论体魄根基、杀伐手段,都远不及他。
轩辕大磐周身气劲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轩辕敬城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击。
没有繁复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递出。
拳锋之上,萦绕着他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牵引,看似朴实,力道却沉如山岳。
轩辕大磐不闪不避,双拳齐出,硬撼而上。
那拳头里蕴着佛门金刚的磅礴气血,刚猛无俦。
两股巨力轰然对撞。
气浪炸开,积雪狂卷,露出大雪坪深处黝黑坚实的地面。
轩辕青峰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自豪。
无论过往如何,此刻的父亲强大而决绝,让她对轩辕家的未来,生出了一丝模糊的期待。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期待,父亲注定无法亲眼看见了。
在苏清年几人眼中,轩辕敬城的攻势虽纯正浩大,却终究缺了三分杀伐果决。
轩辕大磐的天资与实力虽在天象境中不过**,可仗着武夫根基扎实,此刻竟隐隐压了轩辕敬城一头。
首要解决的便是根基上的差异。
三教中人即便踏入一品境界,各自的路数也截然不同。
既有分别,便意味着各有短板。
而这短板之处,正是轩辕大磐胜过轩辕敬城的地方。
再者,三教修行最重心性领悟。
倘若悟性不足,就算跻身一品,恐怕也敌不过武夫那实打实锤炼出来的一品金刚体魄。
武夫凭苦修登顶,三教靠悟性通达。
轩辕大磐与轩辕敬城转眼已交手三十二回。
招招相对,轩辕敬城竟皆落一丝下风。
任他如何出招,总难撼动对方分毫。
轩辕大磐窥准空隙抽身后退,朝轩辕敬城嗤笑道:
“就算你读书读出了天象境,依旧远非我的对手!”
“对付你,我连全力都不必使。”
“不过,老祖我倒要谢你,将这么多‘好料’送上大雪坪牯牛降。”
“有这些人在,可比那些庸常货色强上百倍。”
“此番机缘,定能助我直入神仙境界!”
“哈哈哈哈哈——”
轩辕大磐纵声狂笑,双臂一振,四周风雪骤然卷动,化作湍急气流环绕周身。
如此威势,令轩辕敬城心头暗凛。
老祖果然深不可测。
同一境界之中,自己竟难占上风。
一旁的嗤梦瞧着轩辕大磐那副姿态,只觉厌烦至极。
她扭头冲轩辕敬城喊道:“喂,大叔,你到底能不能行?”
“要是不成,就赶紧退开,换我来收拾他。”
“我可忍不了他那张狂模样!”
“宝儿姐!”
嗤梦朝身旁唤了一声。
宝儿姐立刻会意,手中铁锹一紧:
“在呢!”
“要动手了吗?”
“需要的话,我现在就挖坑。”
“这人看着是有点本事,不过埋了他应该也不难。”
第330章
26
宝儿姐这话,听得轩辕青峰心头直跳。
什么叫“埋了他应该也不难”
?
眼前这位可是徽山至高无上的老祖,即便放眼江湖也是地位尊崇的人物,她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轩辕敬城转过身,目光掠过宝儿姐与嗤梦,最终落在苏清年身上。
“诸位,眼下终究是徽山家事,交由我来处理便好。”
“先前约定依旧作数。”
“若我身死之后,老祖仍未伏诛……还请各位出手相助。”
“轩辕敬城在此先行谢过。”
这番话听来,倒像是先斩后奏——先将众人引至此地,才道出最终打算。
倘若他拼上性命仍未能诛杀轩辕大磐,那后续之事,便只能托付给在场之人了。
苏清年闻言轻叹:“你尽管放手一搏。”
“天师之怒既降,轩辕家该偿的债,一分也少不得。”
这是他的原则。
整座徽山,除却自幼离家、未曾参与族中事的轩辕青峰,其余人皆知晓老祖掳掠道姑之事。
既然如此,这些人就必须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正因明白轩辕敬城的心思,苏清年才耐着性子等他先行了断。
否则,看在老天师的情面上,他早该以雷霆手段扫平徽山。
毕竟当初他亲上离阳龙虎山,搅动气运莲池,老天师也未加阻拦。
这便是一种默契,一种彼此留有余地的交换。
轩辕敬城与苏清年说罢,心神再度凝聚于老祖身上。
“老祖!”
“你为一己之私,令整个徽山轩辕家堕入如此境地,实是罪该万死!”
“今日,轩辕敬城便为徽山涤荡源头,清理门户!”
“定要将这山中的污浊之血,放个干净!”
轩辕敬城话音未落,轩辕大磐便已冷笑出声。
“荒唐!”
他袖袍一振,声如闷雷,“若非凭我这双修秘法踏入天象境,轩辕家何来今日气象?这徽山上下,谁不曾沾我光?你既享了荫庇,便没资格在此指手画脚!”
这话确有几分道理。
轩辕敬城素来讲理,此刻竟一时语塞。
徽山今日之盛,大半确系于这位老祖坐镇,更赖山下大江贯通南北,成了离阳王朝一条活络的血脉。
除非他死,否则这质疑便显得苍白。
众人只见他沉默良久,忽地抬首,一字一句道:
“轩辕敬城,今日请老祖赴死。”
“愿徽山积污,随此江流尽。”
他双臂缓缓抬起,掌心似有看不见的纹路浮现,引动四周气息流转。
轩辕大磐见状嗤笑:“同归于尽?凭你眼下这点斤两,我不过存了戏耍心思,否则你早已败落。
百年修为,岂是你能揣度?”
笑声未歇,轩辕大磐脸色骤变。
一股威压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如无形之手扼住全场。
他瞪向轩辕敬城:“你……在做什么?”
轩辕敬城周身气机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转眼已压过老祖声势。
直至某个临界,他猛然长啸——
“今日,我强入陆地神仙境!”
“请老祖赴死!”
天象应声而变。
浓云自四方翻涌汇聚,雷光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
这是强行破境必须承受的天劫。
若再给他五年光阴,或许能水到渠成,但徽山的污浊已不能再借江水蔓延,他没有时间了。
“陆地神仙……怎么可能?”
轩辕大磐指尖发颤,百年苦修未得的境界,竟被这书生抢先一步。
纵然雷劫临头,那股气息却做不得假。
身影一动,轩辕敬城已携着满天雷云逼至眼前。
轩辕大磐欲退,却发现周身气机如陷泥沼,竟被对方以毕生修为生生锁在原地。
“你!”
他骇然失色。
轩辕敬城不再言语,只将两人牢牢定在劫云之下。
第一道天雷撕裂长空,轰然劈落。
远处山崖上,两位观战者交换了眼神。
“这便是陆地神仙的劫雷?”
张楚岚挠了挠头,“怎觉得还不如当年龙虎山上那场来得吓人。”
王也点头应和:“确实没法比。”
“苏师兄已踏入天人之境,他若引劫,必是完整的天人之劫。”
“那样的场面,自然不是眼前这神仙劫能比的。”
张楚蓝听了,也默默点头。
说来说去,还是苏清年修为太高,反倒让这常人眼中恐怖的神仙大劫,显得平淡了。
苏清年、嗤梦、月姬几人早已见惯,心里并没起什么波澜。
只是对轩辕敬城那份读书人的骨气,还有些佩服。
除此之外,再无他感。
一旁,紫衣的轩辕青峰紧紧盯着雷光中挣扎的父亲与老祖,心几乎要跳出来。
她早就猜到父亲和苏清年之间必有谋划,定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可具体是什么,她至今不知。
眼见一道道骇人的雷霆劈落,打在老祖身上尚可,劈中父亲时,轩辕青峰只觉得心如刀割。
“苏公子……”
她忽然转身,双膝一沉,径直跪在雪地中。
“求您……求您出手救救我父亲!”
“无论什么条件,青峰都愿意答应!”
苏清年垂眼看着她,缓缓摇头。
“轩辕青峰。”
“你父亲与老祖,命数已尽。”
“我救不了。”
轩辕青峰猛地抬头:“为什么!”
“只要公子肯救,青峰什么代价都能付!”
“求您让父亲活下来……”
泪水滚落,砸在雪上,烫出几个浅浅的坑。
她此生从未向人下跪,此刻却顾不得尊严,只盼父亲能留下一命。
憋屈了这么多年,父亲本该好好活一回的。
苏清年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吧。”
“你父亲的死,是他给我的交代,也是他与我交易的条件——用他的命,换**后护你周全,为你扫清徽山障碍。”
“龙虎山那道姑的事,已无法善了。”
“唯有轩辕家流足够的血,老天师方能息怒。”
“否则,前些日子老天师亲临徽山时,你们轩辕一门,早就不存于世了。”
“你明白么?”
轩辕青峰听得怔住。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道姑之事,更不明白为何会牵扯到龙虎山的老天师。
那张姣好的脸上浮出茫然与委屈。
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父亲回头,才感受到那迟来的关切。
可转眼,竟就要永别。
“道姑的事……老天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能不能……能不能先救下我父亲?你们明明做得到的……”
“苏公子,求求您,他这一生……太苦了。”
苏清年依然摇头。
“命数已定。”
轩辕青峰仍旧满脸困惑:“什么儒道魁首?您究竟在说什么?”
苏清年轻轻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看清现实。
轩辕大磐掳走龙虎山道姑,害其丧命,此事已触怒老天师,唯有轩辕家血流成河方能平息。”
“不!”
轩辕青峰激动道,“那是轩辕大磐的罪过,为何连我父亲也要赔上性命?这太不公平!”
“世间的道理,并非总是如人所愿。”
苏清年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一旁的嗤梦俯身将轩辕青峰扶起,声音温和却清晰:“青峰,因果早有定数。
此事虽与你父亲无直接关联,但整个徽山轩辕家皆曾受惠于轩辕大磐。
他掳走道姑一事,轩辕家与龙虎山上下皆知,却无一人站出来说话——你的父亲也不例外。
整座徽山,唯独你被蒙在鼓里。
正因如此,老天师才容你活命。
轩辕家上下,能活下来的只有你。”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你父亲与我师兄早有约定:他将强行破境入陆地神仙,与轩辕大磐同归于尽;之后师兄取走他的道果,并护你成长,直至你成为离阳第一人。
现在,你可明白了?”
“至于儒家魁首之事,不过是旁生的枝节。
你可知道,离阳江湖中武夫之外,儒门为何极少有人能入陆地神仙?即便有,也如昔日的官子无敌曹长卿一般,昙花一现。
甚至许多人刻意压制境界,不敢迈出那一步——”
嗤梦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境的术士,知晓诸多隐秘。
因对轩辕青峰抱有善意,她才耐心解释至此。
寒风卷过,她掩口轻咳两声,才接着说道:“只因儒门初代圣人仍在世间,一人独占儒家九成气运,余下众人共分一成。
故而儒门几乎不出陆地神仙,即便出了,也不过是刹那光华。
你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日后你若想**,可寻两人:一是龙虎山正一魁首老天师,二是那位隐于幕后的儒家魁首。”
轩辕青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儒家魁首……道家魁首……原来如此。
这两人都容不下徽山,容不下一位儒门的陆地神仙……”
她从未如此刻般渴望力量。
若有实力,便能保住父亲;若有实力,便可亲自与轩辕大磐一战。
她也终于明白,哀求苏清年并无用处——他与老天师交情深厚,怎会为她背弃故友?
说到底是自己太弱。
轩辕青峰忽然挣脱嗤梦的手,眼神决绝,再次跪倒在苏清年面前。
“请苏公子收我为徒!”
这举动让苏清年身旁众人都是一怔。
这女子确有几分烈性——知苏清年不会插手,又知其修为深不可测,便直接拜师。
苏清年也略感意外,随即微微一笑:
“拜我为师?你可想清楚了?”
轩辕青峰天资卓绝,二人也算有缘。
收个徒弟,倒也无妨。
“我确定!”
轩辕青峰的声音斩钉截铁,在风雪中没有丝毫动摇。
她再次深深俯首,一字一句道:“恳请苏公子收我为徒。”
苏清年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既然如此,我便问你,你想做我哪一种徒弟?”
他略作停顿,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入我天星观门下,从此便是天星观**。
但这条路,意味着你必须舍弃你父亲为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放弃徽山轩辕家的偌大家业。”
话音落下,轩辕青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割舍?那是父亲用性命为她铺就的路,是她血脉里流淌的责任,如何能轻言放弃?
苏清年继续道:“其二,做我的记名**,排行第二。
你可修习我的道法,受我庇护,亦可自由往来天星城,却不必与轩辕家彻底割裂。”
轩辕青峰几乎没有犹豫。
第331章
27
她挺直脊背,在积雪中向着苏清年恭恭敬敬叩首三次,每一次额头都触及冰冷的雪地。
“**选择第二条路。”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探寻,“只是不知……我那位大师兄,是何方高人?”
苏清年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大师兄名叫温华,与你一样,同是离阳人士。
说来也是个历经坎坷之人,不过如今在天星城里倒是逍遥自在,修为也已臻至陆地神仙境,终日饮酒寻趣,快活得很。”
这番话,便算是正式认下了轩辕青峰这个徒弟。
然而轩辕青峰此刻却全然顾不上拜师成功的喜悦。
她猛地睁大双眼,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尊……您方才说,温华师兄他……已是陆地神仙?”
她一时语塞,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自己如今不过二品小宗师的修为,与陆地神仙之境相隔何止天堑?可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骄傲与期盼也随之涌上心头——师兄如此了得,师尊又对自己寄予厚望,既已正式入门,想来突破一品境界,应当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苏清年点了点头:“日后你随时可往北离天星城去,凭我**身份,自会得到应有的照拂。
不过眼下,你尚需完成你父亲的嘱托,在离阳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号。”
他的目光转向远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二品小宗师,终究还是太弱了。”
他的视线尽头,轩辕敬城与轩辕大磐的生死搏杀已至最后关头。
天雷滚滚,愈演愈烈,强行踏入陆地神仙境的轩辕敬城,在轩辕大磐的疯狂反扑与雷霆的连续轰击下,气息正迅速萎靡下去,那禁锢对手的力量也开始松动。
轩辕大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顿时发出一阵狂笑。
“敬城!看来天意不绝我轩辕家!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只怕是痴心妄想了!”
他狂笑着,周身气劲猛然爆发,一股巨力将轩辕敬城狠狠震飞出去。
轩辕敬城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父亲——!!”
轩辕青峰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心如刀绞。
可她明白,此刻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轩辕家的结局已然注定,除了她,所有血脉至亲皆已踏入必死之局。
她渐渐看清了。
父亲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她身上,早已为她铺好后路,甚至可能连今日拜师之事,也在他算计之中。
泪水无声滑过冰冷的脸颊,轩辕青峰眼中的悲恸一点点凝结,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抬起手,默默擦去泪痕,脸上再无多余的表情。
轩辕敬城踉跄着站直身子,趁着天顶雷云尚未散尽,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轩辕大磐而去。
同归于尽的决意,自始至终都烙印在他心底,从未动摇。
轩辕大磐见状,只是冷冷一笑:“敬城,你还是太嫩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速度竟丝毫不逊于正在渡劫的轩辕敬城,“今日老祖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厮杀!”
他身影一晃,并未迎向轩辕敬城,反而调转方向,朝着轩辕青峰几人所在之处疾掠而去。
轩辕青峰眼见自己成了目标,却依旧立在原地,面色如冰,纹丝不动。
轩辕大磐身法快得诡异,骤然提速之下,竟在瞬息间超越了身后的轩辕敬城——这分明是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苏清年静立一旁,只是看着,并未出手。
轩辕敬城心头一沉。
他预想过轩辕大磐诸多应对,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主动冲向苏清年所在的方向。
那可是曾以一己之力压服十一位陆地神仙的人物,后来更登临天人境界。
轩辕大磐不过天象境武夫,在苏清年面前,恐怕连一指都接不住。
正因如此,轩辕敬城忽然止住了攻势。
或许,一切到此就该结束了。
而他自己的使命,也到了完成之时。
就在轩辕大磐的手即将触到轩辕青峰衣角的刹那——
远处,轩辕敬城的身躯忽然起了变化。
他张开双臂,不再运功抵抗天雷,反而任由道道雷霆劈落周身。
与此同时,他将毕生修为散入四肢百骸,引天雷之力压制、淬炼体内真气,以此锤炼出更为精纯的元气。
这般做法,亦是为给苏清年留下更多馈赠。
轩辕青峰仍静立不动,轩辕大磐的手已探至她身前寸许。
他脸上浮起一抹淫邪而得意的笑容——只要擒住轩辕青峰,不但事后可即刻双修,更能逼得轩辕敬城不敢引动雷劫同归于尽。
毕竟轩辕敬城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女儿,又怎会让她陷入雷劫范围?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轩辕大磐身后。
是宝儿姐。
她手中那柄铁锹裹挟着浑厚的先天一炁,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
轩辕青峰眼中掠过一丝惊愕,只见铁锹重重砸在轩辕大磐天灵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轩辕大磐的笑容僵在脸上。”怎……”
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未能吐出,整个人已轰然倒地,摔在轩辕青峰脚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轩辕敬城周身蓦地迸发出一圈金色光晕。
最后一道天雷贯顶而下,他整个人倏然爆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四溅,只有金白二色的真气如云霞般绽开,仿佛他的肉身已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雷光散去处,唯剩一团凝练如实质的真气悬浮半空。
轩辕敬城的身影与气息,从此消失于众人眼前,亦从此抹去于此方天地。
虚空之中,却传来他最后一句缥缈的嘱托:
“青峰之事,便有劳公子了。”
那声音回荡在大雪坪牯牛降的每一寸风雪里,清晰得刺痛耳膜。
轩辕青峰听得真切。
那是父亲的声音。
却再也感知不到父亲的存在。
雷声隐去,天空又变回灰蒙蒙的老样子。
雪片一片片飘下来,沾在轩辕青峰的脸上,凉意渗进皮肤,直往脑子里钻。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父亲便真的不在了。
如今的她,算是无父无母之人了。
心里那份对离阳的归属,忽然就淡了下去,反倒想起北离那座天星城,想起那位从未谋面的师兄。
轩辕青峰没哭也没闹,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波澜,仿佛父亲的死并未在她心里掀起什么风浪。
苏清年立在雪中,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一趟来得离奇。
他抬手一引,将轩辕敬城所化的那团神仙真气拘到面前。
真气越近便缩得越小,与他自己修出的道果不同,这是轩辕敬城毕生修为融合天雷与体魄所凝,透着几分悲壮,几分决绝。
望着这团气,苏清年忽然想起师父。
当年师父为替他推演大道,遭了反噬,临终前也想化作这般天人真气,却因天道诅咒未能圆满,最终只得将残存气息散入天星观中。
往事历历,苏清年摇了摇头,定下心神。
与此同时,他额间那道赤色天星印亮了起来。
红光在茫茫雪野中格外刺眼。
“青峰,过来。”
苏清年开口道。
轩辕青峰依言走近,停在师父身侧,不知他要做什么。
只见苏清年左手托着那团神仙气,右手并指,点向自己眉心。
一缕先天一炁自他眉心浮出,其中还流转着一丝金芒。
随后他手指一转,轻轻点在了轩辕青峰的额上。
风雪骤然狂卷!
以两人为中心,暴风拔地而起,裹着雪片形成一道冲天龙卷,将四周搅得一片混沌。
外头的人看不清里头情形,只见风暴中隐约有金红二色交错闪烁。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多久,风势渐歇,雪尘落定。
轩辕青峰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她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原先不过二品小宗师的境界,此刻竟已跃至大天象巅峰,也就是北离人口中的半步神游。
轩辕青峰怔怔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还有师父传入她识海的一卷秘术。
“师尊……这是……”
她声音有些发颤,“**的修为,怎会突然至此?”
“离阳江湖年轻一辈,从未有人踏足天象……我却在这片刻之间……”
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眼前一切颠覆了所有认知。
如今她的境界,竟已和轩辕家那位老祖并肩。
这感觉,有点像父亲当年一夕入天象——可父亲是忍了数十年,读了一屋子书才换来的突破。
而她呢?只是走到师父身边,被他点了一下眉心。
天下还有比这更让人恍惚的事么?
哪怕是第一次听说母亲的事,她心里也没像现在这样天翻地覆过。
轩辕青峰望着苏清年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师父,原来也不过二十岁年纪。
算起来,竟和自己差不多大。
这中间的差距,何止千里万里。
“**轩辕青峰,谢过师父。”
她拱手,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苏清年再次抬起左手,声音平静:“放开你的心神,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份心意。”
这句话让轩辕青峰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只知道他要给自己什么。
对于这位才认识一日的师尊,她心里竟生不出半点疑虑。
也不必疑虑——从那些传闻里就能知道,徽山这点家业,他根本看不上。
至于容貌……他身边随侍的嗤梦姑娘,又何尝逊色半分?
更何况他的修为,定然远在自己之上。
踏入天象境之后,轩辕青峰隐约能回想起那日在父亲院中客厅的情形。
她那柄三尺青锋凭空出现在身旁,如穿越虚空——那绝非偶然。
是嗤梦姐姐做的。
是她操纵了那柄剑,让它来到自己面前。
想通这些,轩辕青峰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睫轻颤,面色沉静,仿佛在用这副模样按住心里翻涌的波澜。
她的额心渐渐浮现出一道印记,形状与苏清年眉心的天星印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泛着淡金光泽,而苏清年的,是沉静的赤色。
苏清年掌心那团神仙气缓缓流转,先天一炁融入其中,添上几分朦胧光晕。
他低声念诵着什么,右手掐诀,左手忽然按上轩辕青峰的眉心。
“神仙真气,先天一炁。”
第332章
28
“承父之念,奉师之令。”
“——融。”
话音落下,那团气顺着天星印流入轩辕青峰识海,散向四肢百骸。
她的气息又一次开始攀升。
平稳,扎实,一步接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被宝儿姐敲晕的轩辕大磐,身体忽然动了动。
他幽幽睁开眼,看见了此生再也忘不掉的一幕。
苏清年将轩辕青峰的修为推至那个层次后,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他接着运转天星印,将轩辕敬城所化的神仙之气缓缓引入轩辕青峰体内。
这种神仙之气,比寻常的神仙道果更为罕见——它须得修行者主动散尽毕生修为方能凝成。
相比之下,神仙道果只需斩杀一位陆地神仙便能炼化。
若是此法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又能随意屠戮陆地神仙,那对整个武林而言,恐怕会是一场浩劫。
苏清年定住心神,引动那道神仙之气,让它彻底融入轩辕青峰的经脉。
轩辕青峰的修为随之节节攀升,从天象境巅峰一路冲破极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真正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与此同时,苏清年又取出一枚完整的神仙道果,指诀轻掐,示意身后的月姬放松心神。
神仙道果与神仙之气若由本人直接炼化,虽也能破境,却难免浪费其中精华;但经苏清年之手转化渡入,便能将其全部力量完整吸收,不散分毫。
他并未犹豫——月姬跟随他的时日最久,连新入门的轩辕青峰都将破境,之前的温华、嗤梦亦得机缘,若再不给月姬一些助力,他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
这些年来,月姬不仅照料他的起居,更时常替他传达心意,省去他不少琐碎麻烦。
趁此机会,正好助她突破。
只是原先的计划不得不变。
本打算用轩辕敬城的神仙道果为月姬铺路,谁知轩辕敬城竟主动化气,轩辕青峰又拜入门下。
这般情形下,他将神仙之气渡给轩辕青峰最为合适——二人血脉相连,加上轩辕敬城执念未消,轩辕青峰吸收起来更能融会贯通。
为了不亏待月姬,苏清年只得再取出一枚珍贵的神仙道果,交予她使用。
月姬虽依言放开身心,神情却难掩激动,身子微微发颤。
她曾羡慕过嗤梦所得的机缘,但既自择侍女身份,便不敢奢求与嗤梦同等对待。
没想到,苏清年并未轻忽她,竟直接以神仙道果相赠,要助她登临陆地神仙。
苏清年双手分按二人背心,左掌轩辕青峰,右掌月姬。
两股磅礴之力同时灌注,二女的修为在某一刻轰然爆发——
双双迈入陆地神仙之境!
旁观的王也与张楚岚见到这般手段,不由得心神震动。
“又是陆地神仙……从龙虎山一路到此,苏师兄身边已多了三位神仙境人物。”
“这般突破如饮水,倒显得我们修为浅薄,毫无亮色了。”
王也长叹一声,心中滋味复杂。
他与苏清年师承渊源颇深,按辈分算可谓同辈,可如今比较起来,却如云泥之别。
王也自认天赋已属不凡,在悟得风后奇门之后,几乎追上了早入门多年的武当诸位师兄。
然而比起苏清年这等直追张三丰真人的存在,他仍旧只能望其项背。
“轰——!”
苍穹之上,雷云再度翻涌汇聚。
轩辕青峰与月姬的雷劫,已然降临。
这是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前,最后一道,也最为凶险的考验。
苏清年催动真气,速度骤然加快。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月姬与轩辕青峰的修为便节节攀升,自陆地神仙初期一路冲至中期。
此刻二人实力之强,已远非当初初破此境的洛青阳可比。
真气传渡完毕,两女同时睁眼。
四道目光落在苏清年身上,一时竟看得怔住。
修为直达陆地神仙中期——这般进境,早已超出“震撼”
二字所能形容。
月姬还算好些,她跟随公子日久,见识过他诸多莫测手段。
轩辕青峰却不同,此等场面于她而言,简直骇人听闻。
两人唇瓣微动,正欲开口,苏清年却抬手止住。
“我知你们心中有无数话想说,”
他语气平静,“但眼下先各自应对神仙大劫。
不必忧虑,尽管全力抵挡便是。
若到紧要关头,我自会出手。”
话音虽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轩辕青峰虽未亲眼见过苏清年驾驭雷霆的手段,可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便已让她心生笃信。
在苏清年的推动下,轩辕青峰与月姬双双破入陆地神仙境。
此境与彼境,其间差距何止云泥。
昔日洛青阳破境之时,天劫未现半分征兆,反被月姬、千洛、嗤梦三位半步神游联手逼得狼狈不堪,断去一臂。
若非三女当时需护持苏清年肉身,一路追击之下,只怕不等天上神将出手,洛青阳已丧命于她们手中。
同为陆地神仙,强弱之别,有时竟如仙凡之隔。
雷劫,乃是天道感知威胁所降之罚,亦是抹除高阶武者的天威。
弱者即便侥幸登临此境,天劫亦不屑降临;而强者夺天地之机,逆天而行,天道自会降下雷霆洗涤。
然在真正的强者眼中,雷劫不过寻常磨砺,挥手可破,甚至能借此锤炼体魄、精纯真气,使神仙之躯更上一层楼。
两女将劫云引至远处。
天际雷声滚动,黑云压顶,其威势较之先前轩辕敬城所历更强数倍,看得旁观诸人心惊肉跳。
这也正是苏清年出言安抚的缘由——若只是轩辕敬城那般程度的雷劫,根本无需他分神留意。
粗如水缸的雷霆撕裂长空,朝着两女当头劈落。
一直安静旁观的宝儿姐忽然眨了眨眼。
“之前嗤梦渡劫,是靠那群牛鼻子的气运才平安过去的。”
她歪着头嘀咕,“她俩这雷劫差不多厉害,应该不会出事吧?……等等,我倒是想起件事。”
看着那道水缸粗的闪电,宝儿姐思绪飘到了水缸上;由水缸想到自己熟练的“业务”
,目光便转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轩辕大磐。
于是,当众人皆屏息凝神关注雷劫之时,宝儿姐独自蹲下身,开始挖坑。
趁轩辕大磐还未醒转,她手脚利落地掘好土坑,将人丢进去,又引附近未冻实的雪泥混合填埋。
这回身上没带绳子,便随意拍了拍土,让地面恢复平整。
与之前处置那位天师时一样,轩辕大磐也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其余身躯皆被封在冻土与碎雪之下。
天际雷光炸响,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劈落在月姬与轩辕青峰身上。
那雷霆天威,竟已不输苏清年未破天人境时的雷法神通。
月姬周身罡气流转,尚能勉强支撑。
轩辕青峰修为暴涨,从二品小宗师直入陆地神仙中期,对骤然获得的力量掌控未纯,应对雷劫便显得更为狼狈。
张楚蓝与王也看得心惊肉跳。
连嗤梦也不禁暗暗为两人鼓劲——她当日渡劫,亦是这般凶险景象。
只是她那时有幸借了离阳龙虎山气运莲池的庇佑,满山种下气运莲花之人皆为她分担劫难,可谓得了好处却未承全险。
眼前这二位却是实打实地在雷火中挣命,劫才初起,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
轰隆雷声震彻天地,不仅徽山清晰可闻,连一江之隔的龙虎山亦被惊动。
徽山轩辕家的子弟们纷纷仰首,皆以为是老祖轩辕大磐破境渡劫。
“看来轩辕青峰那故作清高的,终究被老祖收了!”
“她那身段容貌确是绝品,竟助老祖一举破境。”
“此番怕是已入陆地神仙……从今往后,我徽山当可威压江湖。”
“凭老祖神通与轩辕家基业,天下谁人能敌?”
“哈哈,往后眼界该放得更远些了。”
“龙虎山那些道姑……”
“啧,我倒觉得还是轩辕青峰更有滋味。
即便经了老祖采撷,那也是上过胭脂评的绝色。”
“就不知老祖何时肯赏赐下来……”
“不如现在便去大雪坪贺喜?说不定老祖一高兴,便允了呢?”
“正是!她娘既已玩腻,也该轮到她了!”
徽山上下议论纷纷,竟真聚起阵仗,欲往大雪坪为轩辕大磐“庆功”
与此同时,龙虎山真武大殿深处,两位被埋于砖石下的天师亦感应到对岸异动,彼此对视,目中俱是惊骇。
“徽山竟同时出了两位陆地神仙……”
“唉,龙虎山一脉,怕是要被彻底压下去了。”
……
大雪坪上,被冯宝宝埋入土中的轩辕大磐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眼,便见漫天雷光倾泻,恍惚间还以为是劈向自己的。
待神智稍清,雷劫已落过数轮。
“不对……敬城当年的劫云,未有这般威势。”
他猛然察觉身躯受制,丝毫动弹不得。
尚未及查看自身处境,远处景象已令他瞳孔骤缩,满面惊惶。
“轩辕青峰?!”
“是她在渡劫……还有另一女子……”
恐惧如冰水浇头。
“不可能……她分明只是二品小宗师!”
“区区二品,怎可能直入神仙境?!”
“绝无此理!”
轩辕大磐拼命扭动唯一能动的脖颈,只愿眼前一切皆是幻象。
第两轩辕大磐无论如何不愿相信眼前所见,可事实就这般横苏在他眼前,任他如何晃动那颗尚能转动的头颅,景象依旧分毫未改。
天雷道道劈落,离他不过数丈之遥。
电光撕裂长空,砸在牯牛降大雪坪的冻土之上,顷刻间冰雪消融、土石焦黑,那威势比起先前轩辕敬城引动的雷劫,不知骇人多少倍。
现实如此,容不得他质疑。
此刻也无人分心理会他。
众人的目光皆被轩辕青峰与月姬二人引动的神仙大劫牢牢攫住,天地异象之下,他这点动静微不足道。
轩辕大磐又晃了晃脑袋,混沌的思绪里浮起一丝异样。
“我分明记得……已将青峰擒住。”
“为何眼前全然变了光景?”
“莫非是因我借她之功突破境界,直入陆地神仙?”
“故而此番劫雷并非冲她们而去,而是……冲我轩辕大磐而来!”
不知怎的,他竟得出这般离奇结论,认定自己正在渡劫,眼前种种皆是心魔幻象,专为惑他心神而生。
“哈哈……哈哈哈!”
“天佑我徽山轩辕氏!”
“纵有儒生强登陆地神仙,又能奈我何?”
第333章
29
“最终得益的,终究是我轩辕大磐!”
他纵声狂笑,嘶哑嗓音终于引来了几道视线。
这老怪自被宝儿姐一铁锹拍晕后便无声无息,众人本打算待雷劫过后再行处置,未料他竟自行转醒,还发出这般猖狂笑声。
正狂笑间,轩辕大磐忽觉气氛有异。
他侧目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这些人为何仍在?”
“既是我心魔幻境,他们怎会还在?”
疑惑未消,宝儿姐已再度举起那柄铁锹。
看似寻常的农具之上,隐隐流转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气息,令轩辕大磐脊背生寒。
即便他已至天象,即便方才面对轩辕敬城时犹有周旋之力,此刻却从那铁锹上感受到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等……等等!”
“别动手!”
他欲抬手阻拦,身躯却纹丝难动——除脖颈外,周身关节皆如被无形枷锁禁锢,死死压在冻土之中。
惊怒之下,轩辕大磐猛然催动全身气劲,试图破土而出。
周遭地面随之震颤,积雪簌簌崩落,冻土表层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此时,嗤梦冷冷一哼。
她足尖轻跺,一股沉浑力道透地而入。
即将崩裂的土石瞬间弥合如初,反而向下压紧数分,宛若玄铁铸就的牢笼,将他牢牢锁死在地底。
轩辕大磐骇然失色。
这莫名之力竟远超他全力挣扎所能抗衡,甚至无法撼动其分毫。
与此同时,宝儿姐的铁锹已毫不迟疑地落下。
“绳子用完了。”
“只能再敲晕咯。”
平静的话音里,铁锹照着他前额直劈而下——恰如先前击向后脑那般干脆利落。
轩辕大磐瞪大的瞳孔中,那抹黑影急速放大,终化作一片漆黑。
轩辕大磐还没回过神,后脑勺已经肿起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活像要长出角来。
“别……别打了!”
“醒过来,这是梦,是幻境,给我醒啊!”
他扯着嗓子吼,声音都变了调。
可宝儿姐压根没理会。
她手里的铁锹挥得飞快,但在轩辕大磐眼里,那动作却慢得像一帧一帧的画,每一瞬都拉得极长。
时间仿佛凝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锹朝自己头顶落下来,浑身却动弹不得,连抬根手指都做不到。
终于,铁锹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脑门上。
其实这一下不算太重,以轩辕大磐的修为,最多也就脑壳上多对称的鼓包,震得头晕一会儿罢了。
可偏偏那落下的过程,比真的挨上还要折磨人。
他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宝儿姐收起铁锹,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下回多备点绳子,看谁还能挣开。”
旁边嗤梦几个看得清楚,除了替轩辕大磐叹口气,也没别的念头了。
众人目光转向远处——天雷正狂,劫云翻涌,已到了最凶险的时候。
整座徽山都在雷声中震颤,地面隆隆作响。
轩辕敬意领着一帮人往大雪坪牯牛降赶,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只等老祖渡劫成功,便摆开场面庆贺。
若没这层遮掩,轩辕家那些糟烂事,早就在江湖上传遍了。
“轰——!!!”
一道天雷如银河决堤,直劈而下,重重砸在渡劫二女身上。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这等天威,莫说雷霆本身,光是坠落的冲击,就足以碾碎不知多少个轩辕大磐。
天星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落花洞女一行九人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半路出手相助的道痴叶红鱼。
十人并肩入城,引得街边纷纷侧目。
“是落花阁的九位洞女!”
“边上那位女侠是谁?没见过,但能和洞女们走这么近,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走在一处……”
“嘘!小声点,那是城主直属的执事长老,你也敢拿来比?”
议论声低了下去,行人目送她们走向落花阁,眼里多是敬畏。
千乌领着众人进了阁中,对叶红鱼格外客气。
她们向来善待女子,何况对方还救过她们。
稍作安顿,消息便像风一样传遍了天星城。
而此时,长街另一头,两个身影正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往这边走来。
酒楼里坐着两位客人,一位瞧着便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另一位则带着江湖浪客的洒脱劲儿。
两人正喝着酒,便听旁桌议论起落花阁新来的洞女。
“嚯,落花阁的洞女!”
“天星城十美之一?”
“比我师娘还好看么?”
温华听见,顺口就问了出来。
旁边沐家的公子沐春风摇着扇子接话:
“我见过,落花阁的洞女都是城里长老和八位执事选出来的,只是最后那位倒没怎么听人提起。”
“莫非落花阁也开始收女**了?”
“落花阁的中宫洞女,那气度可不输城主夫人和二城主!”
“其余八位洞女,也只是稍逊一筹罢了。”
“温兄,咱们要不要去落花阁瞧瞧热闹?”
“走!”
“走!”
两人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径直朝落花阁的方向去了。
城里另一头,千洛和若依除了处理日常事务,也多是在静心修炼。
听说洞女们回来了,也起了心思想去看看。
不多时,勾肩搭背的温华与沐春风已到了落花阁门外。
守门的是一些刚入门不久的女**,温华只稍展身手,便轻松踏过了入门试炼的关卡——原来叶若依当初为了给洞女们寻些机缘,定下过规矩:少年郎若能凭实力过关,便可入阁向洞女讨教。
沐春风从前也试过,可惜连寻常洞女都打不过,更别说面对千乌了。
此时阁内,千乌与几位洞女已整顿妥当,正与叶红鱼轻声谈笑。
忽然有**匆匆来报,说有人闯进了落花阁。
千乌皱了皱眉,挥手遣一名洞女前去应付,自己仍继续与叶红鱼说话。
不料没过多久,那洞女便按着胸口退回殿内。
“阁主,来人实力强横,**不敌。”
千乌眼神倏然一凝。
“连你也拿不下?”
她有些意外。
从前那些江湖客,能在洞女手下走过十招的都不多见。
“你的蛊术呢?”
千乌追问。
“用了,”
洞女低头答道,“但那人似乎对蛊术有些了解,未能奏效。”
千乌沉吟片刻,随即下令:“既然如此,你们其余七人结阵再去会会他。
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是!”
几位洞女齐声应下,迅速动身。
这时叶红鱼也开口道:“千乌,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我总觉得来人不简单。”
“好。”
两人快步来到落花阁内的擂台边——这擂台是叶若依特意为洞女较技所建,以坚硬的上等花岗岩砌成,远比寻常石材牢固。
众人刚到,便瞧见台上立着个眼熟的身影。
“沐春风?”
“你不是早就败过一回,怎么又来了?”
沐春风虽是名誉长老,靠的却是沐家丰厚的财力,真要论武功,还不及寻常执事。
不过他身上宝贝多,打起来像块铁疙瘩,颇为难缠。
沐春风嘿嘿一笑,侧身引见:“这位可不是我,是城主的大**,如今咱们天星城的大师兄!”
这话让千乌神色顿时一变。
“你说什么?”
“他就是洞神大人的大**温华?”
千乌上前几步,仔细端详了温华一番,这才缓缓开口。
“模样还算周正,比寻常人强些,就是这身打扮实在潦草,酒气也重。”
“哪还有半点天星城大**的气派?”
“看来得替洞神大人好好管教管教。”
千乌话音未落,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握在手中。
“温华,还不跪下拜见师母!”
这一声呵斥如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温华满身的醉意。
他浑身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倒。
“**温华,拜见师母!方才多有冒犯,请师母恕罪。”
他垂首恭敬说道。
一旁的沐春风看得目瞪口呆。
千乌轻哼一声,剑锋随意一划,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正中沐春风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穿过落花阁的门廊,重重摔在门外街心。
“咦?这不是沐长老吗?”
“沐长老怎会在此……还是这般模样?”
叶若依恰好行至落花阁外,见到沐春风狼狈倒地,不由驻足。
沐春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衣上尘土:“这落花阁的洞女果然身手不凡,我不过想讨教几招,没想到……”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掩饰尴尬。
叶若依微微一笑,并未多言,转身步入阁中。
落花阁内的演武台是叶若依专为洞女修习所设,此刻台上却见温华仍跪在千乌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师母在上,**温华给您行礼了!”
“嘿嘿……师母真是**生平所见最美之人,与师父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千乌听得眼角弯起,笑意掩不住。
“倒是会说话,”
她颔首道,“不愧是洞神大人亲传的**,灵醒。”
“听说你已入陆地神仙境?”
温华挠了挠头:“全赖师父厚赐。
前些日子师父赐下一枚神仙道果,助**破境。”
“也不知师父近来如何……只记得当**凌驾众仙,风采无双。”
“那是自然,”
千乌语气笃定,“洞神大人本是世间至臻至全之人。”
她忽而轻声一叹:“你起身吧。”
“可惜我修为浅薄,没什么能赠你之物。”
千乌虽可借天星大阵之力暂登陆地神仙之境,终究并非真正修成此境。
所擅长的也多偏于蛊术一类。
温华一身江湖侠客之气,若学蛊术,反倒不伦不类。
温华起身,仍垂目不看千乌面容——这是对师母最基本的敬重。
“师母方才叹息,是为何事?”
他问道,“若有谁惹您不悦,**定将他捶得粉碎,为您出气。”
千乌摇头:“罢了。
对方亦有陆地神仙坐镇,更有一位天人境的道人……棘手得很。”
“恐怕只能等洞神大人归来再作计较。”
温华神色一凝:“天人境……莫非是青城山掌教,赵玉真?”
他早前风闻此事,此刻隐约猜出。
千乌默然不语,便是默认。
此时叶若依缓步走近,轻声接话:“那赵玉真也是气运加身。”
第334章
30
“先前与千洛一战,明明被击落山崖,力竭之下本该殒命……谁知他竟绝处逢生,借此破入陆地神仙境。”
若依轻轻握住千乌的手,温声道:“这一趟去雪月城,妹妹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千乌垂下眼帘,没有作声。
“不必挂怀。”
若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待我天星城根基再稳固些,天下自会看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至于李寒衣……纵有赵玉真庇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等到约定之期一到,雪月城便是她们的终局。”
千乌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只盼那日到来时,自己能再进一步,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如此,方能真正为洞神大人分忧。”
“一定会的。”
若依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即便暂时未能突破,我天星城的底蕴,又岂是雪月城可比?”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陡然自城中某处冲天而起,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全城。
紧接着,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浓重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不过片刻工夫,已在头顶堆叠成厚重如墨的劫云,云层深处电光隐现,沉闷的雷声隆隆滚过。
城中各处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气息……是神仙劫!”
“有人要破境入陆地神仙了!”
千乌与若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
两人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掠向威压源头。
温华与叶红鱼亦不迟疑,紧随其后。
数息之间,众人已落在城主府内一处僻静院落外。
院中,一名黄衣女子单手持枪,傲然而立。
枪尖斜指地面,周身却散发着山岳倾塌般的沉重气势,压得四周空气都仿佛凝滞。
“是千洛!”
若依眼中光彩大盛,“她竟要在此刻破境!”
惊喜之余,她心中亦掠过一丝复杂。
千洛身为天星城二城主,若修为长期不及大城主,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她竟能凭自身之力引动神仙劫,无论成败,这份天赋与心性已足以令人侧目。
空中劫云翻腾,第一道天雷终于撕裂云层,带着刺目的白光与毁灭气息轰然劈落!
千洛不闪不避,手中长枪一振,枪芒如银月升空,径直迎向雷霆。
巨响声中,雷光被枪势生生撕开大半,仍有细碎电蛇窜上枪身,钻入她体内。
千洛身形微微一颤,面色瞬间苍白,却咬紧牙关,竟引导着那肆虐的雷电之力在经脉中运转,借此淬炼筋骨体魄。
雷劫一道猛过一道,她却越战越勇。
枪影翻飞间,竟将大半雷霆之力或击散、或吸纳。
那纤瘦的身躯在电光中时隐时现,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蜕变,凡俗之气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缥缈而凝实的仙韵。
“好厉害的雷劫……”
温华仰头望着,喃喃道。
“这小丫头,了不得啊。”
不远处,独臂的李淳罡轻抚长须,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这般天赋气运,再打磨几年,老夫恐怕都要不是对手喽。”
他虽以剑道称神,昔日也曾随口点拨过千洛几句枪术根基,如今见她竟能走到这一步,心中倒是颇为快慰。
劫雷一道接一道,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方才云散天青。
千洛拄枪而立,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竟化作淡淡霞光,消散在风中。
陆地神仙境,成。
然而,未等众人上前道贺,城中东西两角,几乎同时再度爆发出两股冲天气势!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刚刚放晴的天空竟又一次昏暗下来,而且这一次,是两片劫云分别在两处上空凝聚!
满城哗然。
就连李淳罡也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好家伙……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陆地神仙竟也扎堆了么?”
温华与叶红鱼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一日之内,连续三人引动神仙劫?这般景象,闻所未闻!
若依却似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那两处劫云升腾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这场盛宴的宾客,比预想中来得更急,也更热闹。
得到造化滴天髓这门秘术之后,千洛的境界提升便如饮水吃饭般轻松自如。
即便旁人另有机缘,在都城里或许能占得几分先机,可千洛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境界碾压之路——任他们手段再奇、天赋再高,也跨不过那道宛如天堑的战力鸿沟。
要知道,在此之前,千洛与两位同伴皆停留在半步神游的巅峰。
而那洛青阳,不过是个初入陆地剑仙之境、连雷劫都未曾引动的寻常角色。
即便如此,三女仍须合力施展术法,才勉强将他逼退。
倘若当时遇上的是千洛这般引动骇人雷劫的陆地神仙,以三人当初的修为,恐怕连招架之力都难有。
千洛的小院外早已围满了天星城的**。
苏沐雨和暮雨默也在其中。
二人如今皆是大逍遥境界,距离半步神游尚且遥远,更不必说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可千洛这个年轻一辈的**,竟已率先踏破此境——且绝非寻常陆地神仙可比。
今日这场雷劫,声势甚至超过了当年百里东君破境之时。
再加上年轻一代的大师兄温华同样跻身此列,如今天星城年轻一辈中已出了两位陆地神仙。
更不必说还有不输天人的剑神李淳罡坐镇,这位真正的“天人守门人”
让天星城的高端战力空前强盛,早已将雪月城远远甩在身后——毕竟雪月城的大城主,如今恐怕连渡过雷劫的千洛都难以匹敌。
雷劫仍未停歇。
每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都重重敲在天星城众人心头。
那些暗怀心思之辈纷纷收敛了念头;而忠心于天星城的人们,则是忧喜交加,情绪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天雷终于撕裂云层直劈而下。
千洛横枪向天,枪尖直指雷霆!刺目的电光顺着枪身窜入她的体内,她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淤血。
原来她贪图以天雷淬体,操之过急,反而让身躯受了些损伤。
好在成就神仙体魄之后,这等伤势只需稍作调养便能恢复。
雷云渐渐散开,日光重新洒落在千洛身上。
那一袭黄衣衬得她神采奕奕,眼中光华流转,显然经过多地造化滴天髓的洗炼,她的体质已远超寻常陆地神仙,完成了一场深彻的蜕变。
“千洛,恭喜了!”
“这般年纪便入陆地神仙,实在骇人听闻。”
“如今你这二城主之位,可是名副其实了。”
“二城主今日登临神游,往后北离境内,何处不可逍遥?”
四面八方的道贺声涌来,千洛含笑一一应过。
自青城山一战后,她久未离开天星城,终日闭关苦修。
因为她明白,若要再进一步,便须挑战更高处的强者——从前那半步神游的修为,终究还是不够。
“千洛,接下来……你还要去挑战那些人吗?”
若依走到她身边,轻声点破她的心思。
千洛点了点头:“嗯。
虽然略有小伤,但路上也能慢慢调息稳固境界。
如今天星城高手云集,即便我不在也无妨。
我打算即刻动身。”
“现在?”
若依微微一怔,“何必急在这一时?至少先休整几日,好好筹划一番。
况且路途遥远,若是途中遇上什么意外……”
她话未说尽,眼中却满是忧虑。
千洛摆了摆手,示意好友不必担忧。”若依,你放宽心。
从前我卡在半步神游的关口,这天星城里能与我过招的人便已寥寥无几。
如今我既已真正踏入神游之境,放眼整个北离,明面上达成此境的,除了我大师尊,便只有青城山那位赵玉真了。
你实在无须替我忧虑。”
她说着,轻轻握住若依的手。
两位闺中密友凑在一处,低声说起了体己话,周围其他人见状,也各自知趣地散开。
道贺的场面既过,众人仍需回到各自的职守上去。
千洛与若依执手交谈,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私房话。
末了,千洛终于提起她那杆长枪,转身离开了天星城。
她的下一站去向何方,无人知晓。
……
离阳王朝,徽山大雪坪,牯牛降。
月姬与轩辕青峰的雷劫已近尾声。
她们不似千洛那般有造化滴天髓护持,全凭自身修为硬抗天雷。
最后一道劫雷劈落时,两人皆口吐鲜血,受了不轻的内伤,但观其气机,根基应无大碍。
苏清年袖袍一拂,数道灵符凭空显现,环绕二女周身。
符箓之力流转,她们身上的伤势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出自天人境修士之手的灵符,效力非凡,即便对同境高手亦有奇效,治疗陆地神仙境的损伤自然不在话下。
调息完毕,两女几乎同时睁开眼眸。
目光所及,只见牯牛降上除却苏清年所立之处依旧冰雪覆盖,四周早已是一片狼藉,泥土翻卷,坑洼遍布。
二人身影微动,瞬息间已来到苏清年身旁。
“月姬谢过公子。”
月姬躬身行礼,语带感激。
“青峰拜谢师尊成全。”
轩辕青峰亦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苏清年微微颔首,正待此事暂告段落,远处却陡然传来一阵长笑,人未至,声先闻:
“恭喜老祖,贺喜老祖!借青峰那丫头双修之助,老祖功成陆地神仙,实乃我徽山大幸!有老祖坐镇,轩辕家必能福泽绵延,万年不衰!哈哈哈……既然老祖已然破境,可否将那青峰丫头赏赐给我等?也好让我等沾沾老祖的福缘!”
这嚣张至极的话语传来,苏清年、月姬与轩辕青峰的目光同时转向山道入口。
片刻之后,以轩辕敬意为首的数人,便大摇大摆地踏入了大雪坪牯牛降地界。
轩辕青峰第一个动了。
如今她已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中期,修为更胜从前轩辕敬城一筹。
轩辕敬意的身影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觉眼前一花,轩辕青峰已赫然立在他面前。
轩辕敬意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哟,青峰?看来你是得了老祖的厚爱,功力大进啊!来,让叔叔好好瞧瞧,看看你这身子骨……”
他话未说完,一股寒意已从心底窜起。
第335章
31
轩辕青峰面罩寒霜,眼神冷冽如冰。
今日,她算是彻底看清了徽山轩辕家皮囊下的腌臜与不堪。
难怪,父亲宁愿拼上性命,也要将这家业清洗干净。
“父亲,请您在天之灵看着,”
她心中默念,“女儿必会完成您的遗愿。”
念及此处,轩辕青峰抬手虚抓。
一股磅礴气劲汹涌而出,那仅有指玄境修为的轩辕敬意顿时如小鸡仔般被凌空提起,任凭他如何挣扎,在那陆地神仙的威压面前也毫无反抗之力。
轩辕敬意这才真正感到不妙,慌忙叫道:“青峰!你、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得了老祖青睐,修为暴涨,也不能对自家叔叔如此无礼吧!快放我下来!”
轩辕青峰对他的叫嚷充耳不闻,眼中杀意渐浓。
她目光扫过随轩辕敬意同来的几人,又望向更远处影影绰绰、闻声而来的更多轩辕家族人,握着无形气劲的手,缓缓收紧。
大雪坪上,风声萧瑟,隐隐有血腥气开始弥漫。
轩辕敬意尚未察觉危机降临,只觉得轩辕青峰的举动透着古怪。
他从半空望见大雪坪牯牛降一片狼藉,又看见唯一干净的雪地上站着苏清年几人,心中越发困惑——他根本不认得这些人,也不知他们为何在此。
一股不安猛地窜上心头。
紧接着,他身子一轻,竟被轩辕青峰凌空拽下,狠狠摔在苏清年面前。
雪尘扬起,他抬眼就看见轩辕大磐的头颅孤零零露在冻土之外。
“老祖……?”
轩辕敬意愣住了,还以为老祖又在修炼什么土埋肉身的秘法。
他爬近伸手在轩辕大磐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直到看清那颗头颅上狰狞隆起的伤势,他才猛然惊醒。
“老祖……您受伤了?!”
他踉跄起身,环视周围这些面容年轻、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厉声质问:
“你们是谁?怎敢擅闯徽山大雪坪?说!”
他手指刚抬起,月姬眼神一寒。
“放肆!”
束衣剑出鞘如银蛇吐信,一划即收。
轩辕敬意甚至没看清剑光,只觉得手臂一轻,低头便见自己的右手齐腕断落,跌在雪中。
迟了一瞬,鲜血才喷涌而出,剧痛轰然冲上头顶。
“我的手……我的手!!”
他握住断腕,嘶声惨嚎,所有画面在脑中疯狂闪回——轩辕青峰的异常、大雪坪的惨状、老祖头上的重伤……
他忽然全明白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轩辕敬意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老祖已是天象巅峰,半步神仙……方才明明渡劫成功,入了陆地神仙境!你们怎能伤他?!你们全都该死!!”
嘶吼未落,另一边的轩辕青峰已动。
她身影如风掠过人群,手中三尺青锋绽开数十点寒星。
那些轩辕家子弟与客卿最高不过二品小宗师,许多人还捧着贺礼、提着酒坛,本是来庆贺老祖破境,此刻却连剑从何来都未看清。
轩辕青峰甚至未用苏清年所授秘法,只凭陆地神仙之境的速度与剑意。
一人一剑,如割秋草。
数十人僵立原地,仿佛时间凝住。
待她飘然回位,剑尖血珠滚落,不过一息之间。
血顺着剑刃滑落,在雪地上砸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轩辕青峰提着剑,转身朝苏清年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两个人必须死。
她迈步的瞬间,身后那数十人终于动了——纷纷扑倒在雪中,血从身下汩汩漫开,将一片素白染成猩红的地毯。
轩辕青峰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状若疯癫的轩辕敬意。
轩辕敬意察觉到了她的逼近。
他呆滞的脸上逐渐爬满惊恐,那惊恐越来越浓,几乎要撕破五官。
“神仙……陆地神仙……不,不可能!”
“你怎会入得了陆地神仙境?你明明只是个二品小宗师!”
“老祖……老祖才是陆地神仙!老祖!老祖救命啊!”
轩辕敬意浑身发抖。
他虽挂着指玄境的名头,却是靠丹药堆出来的,真动起手来,不过与金刚境武夫相仿,哪里敌得过眼前这煞神。
方才那数十人里不乏二品好手,竟在她一掠之间尽数殒命。
他带来的、为老祖贺寿的轩辕家中坚,转眼已成满地尸首。
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此刻的轩辕青峰在他眼中,已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同辈女子,而是一尊自雪中走来的杀神。
他甚至忘了断臂之痛,忘了方才斩他手臂的月姬,只拼命往轩辕大磐身边缩。
“咚!咚咚!咚咚咚!”
轩辕敬意用还能动的那条腿,发疯似的踢着轩辕大磐的脑袋,试图将这尊徽山最大的靠山踹醒。
只要老祖醒来,全力一战,未必没有胜算。
他踢得又急又重,轩辕大磐原本只是额角带伤的头颅,很快被踢得青紫交加、肿胀不堪。
“老祖,醒醒!老祖救我!救我啊!”
轩辕敬意一边踢一边嘶喊,声音凄厉。
终于,某一脚正踹中轩辕大磐的人中。
轩辕大磐闷哼一声,晕晕乎乎地睁开眼。
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顶传来阵阵闷痛,仿佛被重锤砸过。
他茫然转了转眼珠,望向记忆里轩辕青峰与那女子渡劫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轩辕大磐长长舒了口气。
“呵……果然是老夫的幻觉。”
“区区二品小宗师,怎可能引动神仙大劫?就算真有雷劫落下,她也早该灰飞烟灭了……哈哈哈,哈哈……嘶!”
他笑得扯动了脸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便在此时,轩辕敬意带着哭腔的喊声扎进他耳中:
“老祖!别笑了!轩辕青峰杀过来了!她要杀我!老祖救命啊!”
轩辕大磐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是轩辕青峰?”
“那个丫头片子,也配让我动手?”
“你自己去解决就够了。”
“不过是个二品小宗师,就算再进一步,也只是一品金刚境罢了。”
轩辕大磐语气轻蔑,对这些不成器的后辈,他实在看不上眼。
一个女子,难道还要他亲自出马?
那也太丢身份了。
然而轩辕敬意急忙说道:
“老祖,不是这样!轩辕青峰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境了!”
“您先出来吧,总待在坑里也不是办法啊!”
轩辕敬意这话,才让轩辕大磐回过神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被埋在冻土下面。
“哼,一个小小的土坑罢了!”
轩辕大磐冷哼一声,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苏清年一行人见状,并未出手阻拦,反而拉住了又想抡起铁锹的宝儿姐。
“宝儿姐,不必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听到这话,宝儿姐才收起铁锹。
片刻之后,随着一阵气息翻腾的声响,轩辕大磐的身影破土而出。
“哈哈哈……区区土坑,也想困住我轩辕大磐!”
“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把你吓成这副模样。”
轩辕大磐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持剑走来的轩辕青峰身上。
轩辕青峰并未收敛气息,那股远超天象境武夫的威压弥漫开来。
轩辕大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陆地……陆地神仙?”
“这不可能!”
他转过头,又看见与轩辕青峰一同渡劫的那名女子——月姬。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同样是陆地神仙境的强横气息。
“渡劫……成功了?”
“怎么会……”
“绝不可能!”
轩辕大磐无法相信眼前所见,一身气势都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这时,轩辕青峰那张冰冷的面容终于开口:
“蒙师尊恩典,助我踏入陆地神仙境。”
“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将这轩辕家的污浊彻底洗净。”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是一式“杀破令”
这是苏清年所授神鬼七杀令中的第一式,虽威力最浅,却已让轩辕大磐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这剑招……”
“我徽山轩辕家从未有过如此可怕的招式!”
“你从何处学来?!”
轩辕大磐惊疑不定,但那道剑意已至眼前。
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倾尽全力,在身前凝聚所有内力抵挡。
然而杀破令的剑意如破竹般穿透层层防御,最终贯穿他的胸膛,自后背透出。
剑意去势未止,直射向后方的山峰。
轰隆一声巨响,徽山峰顶竟被这一剑削去一截。
轩辕大磐捂住胸口,鲜血自指缝涌出。
他难以置信,这竟是自家后辈随手使出的一击。
轩辕青峰提剑,一步步走向跪地喘息的轩辕大磐。
就在这时,苏清年抬手拦在了她身前。
“青峰,且慢。”
听到师尊的声音,轩辕青峰眼中的寒意稍褪,依言止步。
苏清年拦下轩辕青峰,目光转向轩辕大磐。
那眼神沉甸甸地压下来,让本就受伤的轩辕大磐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尊驾……尊驾究竟是何方神圣?”
轩辕大磐声音发颤,“擅闯我徽山牯牛降这等私密之地,难道不该先通传一声么?”
这话引得月姬与嗤梦轻笑出声。
“老糊涂,”
嗤梦语带讥诮,“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谁,也配这样同我家公子说话?莫说你这小小大雪坪,便是离阳太安城,公子也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咳、咳咳……”
轩辕大磐掩住胸口,姿态放得更低,“敢问尊驾名讳,是否我等有失远迎,冒犯了诸位?”
他是真的怕了。
轩辕青峰随手一招便破他护体罡气,甚至削去半座山顶,这修为早已超出他能想象的范畴。
可他心里同样翻腾着惊骇——这轩辕青峰怎会突然强到如此地步?简直违背常理。
一旁的轩辕敬意也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
除了个个容貌出众,他们周身气息要么外放得令人窒息,要么收敛得滴水不漏。
“敢问……”
轩辕敬意喉结滚动,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猜测,“阁下莫非是离阳皇室中人?”
“哼。”
月姬上前一步,冷声道,“什么离阳皇室,也配与公子相提并论?公子尊号‘北离书仙’,今日至此,乃是代正一道魁首、龙虎山老天师,来肃清你们徽山轩辕家的门户!”
“自己做过什么,心里应当有数。”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死寂。
“北离书仙……便是那位独战天人鬼仙的北离书仙?”
第336章
32
“老天师……正一道魁首……”
轩辕大磐终于恍然。
传闻中的北离书仙乃是修道之人,眼前这群中,唯有一名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未曾站在主位,以致被他们忽略。
可当“老天师”
与“肃清徽山”
几字入耳,他猛然想起前些时日,自家老祖曾掳来龙虎山一名道姑。
起初还担心龙虎山那几位天师追究,可囚禁多日不见动静,轩辕大磐便放心逼迫那道姑双修,最后甚至将她赏给轩辕敬意等人。
后来那道姑下落如何,轩辕大磐并未过问,但轩辕敬意却清楚——不过是被凌虐至死罢了。
如今龙虎山未曾兴师问罪,来的竟是正一祖庭天师府的人。
想起那位坐镇龙虎山的老天师,江湖中谁不胆寒?纵然是东海武帝城自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在那位面前亦要执晚辈礼。
若王仙芝是“天下第二”
,老天师便是那更在“天下第二”
之上的“一人之下”
至于那“一人”
是谁,无人知晓。
“噗通——”
轩辕大磐与轩辕敬意几乎同时跪倒在地。
一个胸口血洞未愈,一个断臂处鲜血淋漓,两人却顾不得伤势,只管朝着苏清年拼命磕头。
“书仙饶命!”
“求书仙开恩啊!”
“只要书仙肯高抬贵手,轩辕家愿献上大半家财与武学秘典。”
“便是将小女青峰许给书仙作妾,也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轩辕青峰的目光不由落在苏清年清冷如玉的脸上。
她神色微微一滞,颊边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但转瞬之间,那点异样便被更深的冰寒与怒意覆盖。
“放肆!”
“轩辕大磐,轩辕敬意!”
“尔等可知,这是我师尊。”
“岂容你们在此胡言乱语!”
“什么?”
轩辕敬意一时怔住,“你说……北离书仙是你的师尊?你何时有了这样的身份?”
他脸上掩不住地浮起层层羡慕。
“哼,这也不是你们能妄议的。”
轩辕青峰还要斥责,苏清年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她这才强压怒火,退后半步。
——竟敢如此议论,真是自寻死路。
虽说这两人本就难逃一死。
此时,苏清年缓缓开口:
“轩辕大磐,你可知老天师向我提的条件是什么?”
轩辕大磐抬起头,望着苏清年一身素白,额间那抹透着邪异的天心印,心中茫然无措。”书仙……请讲!”
他声音发颤。
苏清年淡淡道:“知此事者、涉此事者——皆斩。”
“更何况你们这两个祸首,还妄想活命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与往日语气迥异。
轩辕大磐与轩辕敬意脸色骤变!
“知者涉者……皆斩?”
“那轩辕敬城呢!”
“他已自裁了。”
“什么?!”
这消息如一道雪夜惊雷,劈进两人脑海。
陆地神仙之境的轩辕敬城……竟然自尽了?那他一个武夫天象境,还能有什么活路?
轩辕大磐心头急转,只抓住唯一一种可能。
唯有那样,或有一线生机!
“不错,你想得对。”
苏清年的话音恰在此时传来,惊得轩辕大磐脊背生寒。
——他真要逼我到如此地步?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难道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死……我岂会死!”
“我轩辕大磐此生败过无数次,可那些人至多令我挫败,从未有人能取我性命!”
“绝无可能——”
吼声未落,一股凶暴无比的气息自轩辕大磐周身轰然爆发!
望着那骤然攀升的气势,苏清年微微颔首。
他之所以让轩辕青峰暂缓下手,便是想将轩辕大磐逼至绝境。
横竖都是死,不如压出他最后一份潜力,看他能否在死境中突破极限。
若真能背水一战,临阵悟道,便又能多收一枚神仙道果了。
身边跟随之人日渐增多,这等道果的需求自然也水涨船高。
虽说他早先曾以传渡之术直接将修为灌予他人,甚至无须突破瓶颈便可提升境界,但如今已至神仙层次,这般取巧之法再无用处。
否则,他早已为嗤梦、月姬传渡修为,又何须耗去一枚完整的神仙道果,再搭上残缺道果与龙虎山气运莲池,才助二人破境?
手中所余资源已不算丰裕。
然而天星城若想壮大,终须更多强者坐镇。
在苏清年眼中,如今的天星城,早已不以北离雪月城为比——它的对手,该是这整座九州。
要造出一座九州第一的雄城,才能让天星城和天星观的名号响彻天下。
唯有如此,师父那座小小的天星观,才能成为天下人的天星观,九州共仰的天星观。
而这一切,都需要足够多的强者来支撑。
苏清年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世间停留多久,他能做的,便是尽力提升身边人的修为。
正因看出轩辕青峰的天资与心性,他才决定收她为徒——将来她必是天星城的一大支柱。
司空千洛破入陆地神仙境的事,苏清年早已感知。
如今城中尚未突破的,只剩若依一人。
天星城是她一手建起,无论如何,那枚神仙道果也该有她一份。
只是眼下缺口仍大,这也正是苏清年此刻布局的缘由。
轩辕大磐困在天象境巅峰已不知多少年月,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神仙境界。
苏清年断了他所有退路,将他逼至绝境。
接下来,便看他有没有这份造化了——不,应该说,是看苏清年自己的造化。
众人注视之下,轩辕大磐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之强,连轩辕敬意、王也、张楚蓝等人都为之一怔。
王也与张楚蓝皆是能越境交手的人物,王更曾与师兄战成平手,可此时竟也从轩辕大磐身上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般威势,着实惊人。
王也望向苏清年的背影,心中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苏清年有意激怒轩辕大磐。
只是他究竟意欲何为,尚不得知。
几人纷纷后退。
月姬与嗤梦似已猜到苏清年的打算,身影悄无声息地散开,与苏清年成三角之势,将轩辕大磐与轩辕敬意围在当中。
就在这时,嗤梦的传音落入轩辕青峰耳中:
“青峰妹妹,现在可以杀轩辕敬意了。”
“他修为不济,却是轩辕大磐的软肋。”
“好。”
轩辕青峰一点头,人已消失在原地。
轩辕敬意还未从老祖爆发的气势中稳住身形,只觉颈后一凉,低头时,一截染血的剑尖已从自己喉间穿出。
“呃……”
“轩、轩辕青峰……你竟敢……弑杀长辈……”
轩辕青峰并未答话,腕底一翻,长剑横掠而过。
轩辕敬意的头颅应声落地。
正在蓄势的轩辕大磐目睹此景,双目尽赤。
“敬意我儿!你——”
“轩辕青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轩辕青峰冷笑:“自然知道。”
“不妨告诉你,轩辕敬宣也早被我父亲一掌击毙。”
“两个指玄境,一个死在家父一招之下,一个亡于我剑下——老东西,你用丹药堆出来的这两个废物,实在不堪大用。”
“你……你……你!”
轩辕大磐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如此一来,轩辕家上一辈的人物几乎死绝,一脉传承就此断代。
“轩辕青峰!你这是大逆不道!”
轩辕青峰面对轩辕大磐,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逆不道?”
她嗤笑一声,“老东西,你给我听清楚了,不止是轩辕敬意,轩辕家那些年轻一辈,我也会一个一个亲手了结,一个……都不会剩下!”
她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虚假,只有积压多年、终于得以宣泄的痛快与决绝。
“你……你……!”
轩辕大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轩辕青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能地想催动气势威压过去,可念头刚起便是一滞。
眼前的轩辕青峰,气息深不可测,早已将他远远抛在身后,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不敢妄动。
“怎么样?”
轩辕青峰笑声稍歇,眼神却更加锐利,“老东西,这滋味好受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轩辕敬意毙命、自己那番诛心之言出口后,轩辕大磐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翻腾,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狂暴,仿佛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正不断冲击着某个看不见的极限壁垒。
远处,分据不同方位的嗤梦与月姬同时神色一凛,全神贯注地锁定了轩辕大磐。
她们的任务很明确:一旦这老家伙真的临阵突破,踏入那个境界,便立刻出手将其制住,为公子献上一份现成的“机缘”
苏清年静立一旁,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期许。
他将轩辕大磐逼至如此绝境,甚至不惜以死亡相胁,激发出其最深沉的愤怒与求生欲,这已是他能为对方“创造”
的最后条件。
若这般压力之下,轩辕大磐仍无法叩开那扇门,那便是他自身气运与心性不足,谁也帮不了了。
“轩辕大磐,”
苏清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森然寒意,清晰无比地钻入对方耳中,“再给你一刻钟。
一刻钟后,若仍无突破,我便亲自出手,取你性命。”
“一刻钟……取我性命?!”
这话如同九霄惊雷,在轩辕大磐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周身那原本攀升到极致的气势,竟因这***的死亡宣告而微微一滞,险些涣散。
苏清年看在眼里,心中暗叹:此人年岁过百,久居安逸,血勇与锐气早已消磨殆尽,心气不全,突破之事,终究难料。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的洛青阳。
那人正值壮年,心志坚毅,在绝境与死亡的逼迫下,竟真的一举破关,跻身陆地神仙之境,虽根基尚浅,却稳稳拿到了那珍贵的“神仙果位”
苏清年所求的,并非他们突破后能拥有多强的战力,而是那一道代表天地认可、大道馈赠的“果位”
本身。
凡**登仙,无非两条路:要么自身天赋卓绝,感悟大道,水到渠成;要么气运加身,得遇机缘。
若这两者皆无,还想强行登临此境,便需借助最霸道的外力——夺取他人已有的神仙果位。
第337章
33
换言之,必须以一尊陆地神仙的陨落为代价,才能造就新的一位。
苏清年此刻所为,已是将轩辕大磐推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成与不成,皆看其自身造化。
在众人注视下,轩辕大磐的气息在经历初时的萎靡后,陡然间再次暴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不仅仅是苏清年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还有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天师道意志;眼前虎视眈眈的轩辕青峰,已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那个斩断轩辕敬意手臂的神秘女子,气息同样骇人;更别提苏清年身边那个总是扛着铲子、看似无害的少女,以及另一位未曾真正出手、却给人深不可测之感的存在……所有这些,共同编织成一张毫无生路的绝杀之网。
绝望,有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时……亦是点燃残烛的最后一**星。
看似随意地踏出一步,便已将他深埋地底的身躯牢牢锁死,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这些手段,他根本无力招架。
以他如今的境界,若不突破至陆地神仙境,便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啊——!”
轩辕大磐猛地发出一声嘶吼。
吼声中满是不甘、愤怒,还有深重的无奈。
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如同潮水般节节攀升,一发不可收拾。
苏清年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如此。
照这势头下去,他必能冲破陆地神仙之境,哪怕会折损根基、重伤元气。
可此刻的轩辕大磐,早已顾不得这些。
只要能够突破,夺得那神仙果位,其他皆可抛却。
“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老子一定要成陆地神仙!”
渴望、不甘、在生死边缘的挣扎——种种情绪交织翻涌,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也推动着他周身气息的剧烈波动。
“突破吧……”
“一旦突破之后……”
然而就在这时,轩辕大磐攀升的气势却陡然一滞。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气息虽仍在上涨,可若那水面之上早有顶盖封死呢?
任水再涨,也冲不破那层无形的天花板。
除非,将整个水缸彻底撑爆。
可那样一来,他轩辕大磐自己也必死无疑。
他浑身气劲倏然泄去。
转眼之间,便如一只漏气的皮囊,再不见半分方才的狂怒与昂扬。
苏清年见此,轻轻摇了摇头。
“终究是年岁已高,肉身潜力早已枯竭。”
“若不是靠着那双修邪法,汲取年轻女子的气血生机,只怕连如今的境界都到不了。”
“又怎能指望他凭自身之力,冲破陆地神仙那道天堑。”
他拂了拂袖,淡然道:
“青峰,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苏清年负手望向仍在飘雪的牯牛降大雪坪。
皑皑白雪缓缓落下,将方才满目疮痍的地面一点点覆盖。
天地再度归于素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连那些血迹与体温,也在冰雪的侵蚀下渐渐消散,最终被彻底掩埋。
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遵命,师尊。”
轩辕青峰的身影自远处掠回。
她手中长剑寒光流转,目光冷冷锁住轩辕大磐。
既然师尊的计划未能如愿,那么此人,便该由她来处置。
“唰——”
剑光一闪,快得肉眼难追。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擦过轩辕大磐的身躯。
下一刻,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坠入雪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开大雪坪的寂静,连地上新积的雪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周围众人却皆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轩辕青峰的剑再次扬起。
又一条手臂应声而落。
轩辕大磐双臂尽失,再也无力抵挡她的剑。
那剑太快,太利。
他此刻正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第三剑。
第四剑。
双腿亦被齐根斩断。
不过转瞬,轩辕大磐已被削作人彘,只剩躯干与头颅。
剑光未止。
双耳、双目、鼻、唇——五官逐一削去。
四肢尽失,面目全非。
轩辕大磐的惨嚎一声接着一声,连一旁的嗤梦月姬都不禁蹙眉侧目。
张楚蓝与王也亦合掌垂眸,低诵一声:
“福生无量天尊。”
剑气如潮,漫卷风雪。
轩辕青峰最后一剑斩落,剑光交织成网,密密罩向轩辕大磐残破的身躯。
剑网掠过,那颗头颅与躯干霎时碎裂,化作纷纷肉块,重重洒在积雪之上。
轩辕家数十年的祸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轩辕青峰力竭,整个人瘫倒在雪地中。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父亲……污秽的源头,我已为您斩去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人了。”
嗤梦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青峰,振作些。”
她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你做得足够好了。
但轩辕家还需要你亲手整顿,现在还不能倒下。”
她顿了顿,又道:“我虽将来或许要执掌万毒窟,可如今还能偷得几年自在。
父母尚且康健,教中事务有他们担着——我甚至劝他们,不如再生个弟弟妹妹,将来将这担子交出去便是。”
她说着轻轻一笑:“他们分别多年,如今重逢,谁说不能再续前缘呢?”
可轩辕青峰没有这样的退路。
父亲已逝,族中流着相同血脉的那些人,都在她的清算名单之上。
唯有母亲……她尚未想好该如何处置。
在嗤梦的搀扶下,轩辕青峰缓缓起身。
一行人踏过雪地,穿过轩辕敬意带来的那些护卫横苏的尸身,重新回到轩辕家大宅。
该清理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这也暗合了与老天师之间未曾言明的默契——既然轩辕青峰已入陆地神仙境,轩辕家内便无人能挡她的剑。
连天象巅峰的轩辕大磐都死在她手中,何况那些金刚境的客卿?
张楚蓝和宝儿姐见事情已了,便提出告辞。
他们想在离阳江湖中走走看看,毕竟这是天下武风最盛之处,朝堂气运倾入江湖,正是历练的好时机。
轩辕青峰问:“你们打算往何处去?轩辕家的船队可走水路,离阳境内皆可抵达。”
张楚蓝看向身旁的宝儿姐,笑道:“去江南吧。
听说那里风景最好,我想带她去看。”
“好。”
轩辕青峰点头,“待我将家中事处理完毕,便安排船只。”
王也此时也拱手道:“在下想去上阴学宫一观。”
“学宫临江而建,走水路正是便捷。”
轩辕青峰应道,“诸位稍候,我去去便回。”
她提剑转身,身影没入宅院深处。
时间点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并不太久。
徽山之上,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
轩辕家直系、旁支、乃至许多仆役侍女,皆未能逃过这场清洗。
袁庭山等一众客卿,也尽数殒命于她的剑下。
当她再次回到厅前时,衣袍、剑锋、脸颊皆被鲜血染透。
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地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那模样,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轩辕青峰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没有回应嗤梦的话,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她心里还压着一件事没办。
她就这样带着一身尚未干涸的血迹,踏进了赤炼霞居住的院落。
听到动静,赤炼霞匆匆从屋内走出,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轩辕青峰身上时,整张脸霎时褪尽了血色。
“青峰……你!”
赤炼霞的声音发着颤,“你这是做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轩辕青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杀了轩辕敬意,杀了轩辕大磐,轩辕家那些流着相同血脉的,一个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对方,“你说,要是独独漏了你,这笔账该怎么算才清?”
赤炼霞的手猛地一抖,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青峰,我……我可是你亲生母亲!你难道连我也要……”
她脸上写满了惊惧,话都说不连贯。
“亲生母亲?”
轩辕青峰重复着这几个字,染血的脸庞上绽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照这么说,你我之间,也算是有血亲牵连了?”
明明是自己的骨肉,赤炼霞却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与寒冷。”你究竟想怎样?难不成……你要弑母吗?”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甚至忘了去细想,以轩辕青峰往日的能耐,如何能杀得了轩辕敬意和轩辕大磐那样的人物。
“弑母?这罪名太大,我可担不起。”
轩辕青峰语气平淡,目光却扫向院子一角,“赤炼霞,我记得你这院里,有一口徽山最深的老井吧?你觉得……”
“什么?!”
赤炼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惨白如纸,“你……你……”
她指着轩辕青峰,喉咙像是被堵住,再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轩辕青峰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向前逼近。
赤炼霞被她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所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就这样一进一退,赤炼霞的脚跟终于抵到了冰凉的井沿。
就在这时,轩辕青峰却忽然纵身一跃,竟是自己投入了那幽深的井中。
井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她在冰冷的井水中运转内力,涤荡着身上的血污,又将沾满污秽的外袍脱下丢弃,只余一件素白的内衫。
彻底洗净后,她才湿漉漉地从井中重新跃出。
赤炼霞完全怔住了,呆呆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哗啦”
一声,一道白色的身影骤然破水而出,落在井边,吓得赤炼霞浑身一颤。
只见只穿着湿透单薄内衫的轩辕青峰,再次提剑指向她。
赤炼霞慌乱地后退,脚下猛地一滑,惊叫声中,整个人向后仰倒,直直跌入了那口深井!
轩辕青峰站在井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漆黑的井口。
她抬手运劲,将旁边一块厚重的青石井盖凌空摄来,严严实实地压在了井口之上。
随后更是一掌拍向地面,雄浑的劲力掀翻了院中的石板与泥土,层层覆盖上去,将那口井连同井中之人,彻底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派谁去轩辕家协助城主处理事务,成了眼下要定夺的事。
毕竟牵扯到离阳的徽山轩辕氏。
轩辕家在离阳的分量,放在江湖里,几乎抵得上北离顶尖的江湖势力。
第338章
34
他们掌握着离阳的水路命脉,家业庞大,人脉错综,武学典藏更是丰厚。
这些都得一一理清。
同时,轩辕青峰的身份又有些特殊,需要一个妥当的衔接点。
轩辕家是轩辕家,轩辕青峰是轩辕青峰。
总不能因她做了天星城的二师姐,就把整个轩辕家都归到天星城名下。
这其中的分寸,确实得仔细拿捏。
有了这些考量,像彼岸那样纯粹的武力组织自然不合适,落花阁也不会前往。
剩下的,便只能从几位长老中挑选了。
最后,叶若依的目光落在了沐春风身上。
“沐春风,你自幼长在北离首富的沐家,商事往来你最熟悉,去处理徽山的事再合适不过。
如今天星城已步入正轨,你去一趟徽山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带上几个人手就好。”
依照叶若依的安排,沐春风与温华一同动身。
只他们两人——一个心思活络,一个武力卓绝。
这般搭配,徽山的事务想必也能被沐春风打理得条理分明。
只是要多辛苦他一些了。
临行前,千乌等人将苏清年所传的行字秘术基础口诀交给了温华二人。
即便温华已至神仙境界,得了这秘术,身法速度也提升了一倍有余。
由此可见这行字秘术的惊人之处。
两人就此启程,往徽山方向而去。
这也算给他们找了件正经事做,免得终日闲散在天星城里,叫人看了心烦。
随后,叶若依又遣了天网的人手稍晚一步前往徽山。
事关离阳江湖大局,让天网多搜集些情报,总是没错的。
……
徽山脚下,王也、张楚岚和宝儿姐两路人已在轩辕青峰的安排下各自前往想去的地方。
轩辕青峰正与苏清年作别,依依不舍。
苏清年淡淡一笑:“青峰,用不了多久,你大师兄便会来帮你。
等你们师兄妹将徽山整顿妥当,你便可随他回天星城看看,顺便也体会一下与离阳不同的江湖风光。”
轩辕青峰点头:“**明白,师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师尊……可否在徽山多留几日?”
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她想留他,却寻不到合适的理由。
“是**多言了。
师尊事务繁忙,怎好耽搁……”
苏清年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我余下的时日不多了,否则定会在此多住些日子。
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办。”
轩辕青峰抬起头,想握住师尊的手,却终究没敢。
她听出他话里些许不寻常的意味。
“时日无多?师尊如今不是好好的么?无**力还是天资,在离阳、在整个离州都无人能及……”
她心中想着,并未问出口。
“好了,你也有许多事要忙。”
苏清年收回手,“去吧。
我们该动身了。”
说罢,他转身与月姬、嗤梦二人踏空而起,并未驭云。
两女如今皆已至陆地神仙之境,凌空而行并非难事。
三人向东,朝着那座极东之城掠去。
东海之滨,武帝城巍然矗立。
王仙芝已在城头静候多时。
先前因老天师阻拦,又逢他事折返,而今诸事了结,苏清年终是踏上了赴约之路。
三人向东而行,履空却不离尘世,只踩着树梢、踏过山脊、掠过江河。
不知走了多远,暮色渐沉时,一道白衣身影忽拦在前。
那人头戴斗笠,手持长短双刀,身姿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白玉无瑕的脸,清冷似月下霜雪,连嗤梦与月姬这般容貌,相较之下亦逊色半分。
她正是离阳胭脂评榜首,南宫仆射。
苏清年望见这白狐儿脸,心中已明其来意。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南宫仆射声音冷冽,目光如刀锋般锁住苏清年。
嗤梦与月姬当即闪身挡在前,剑与弯刀齐出:“何人敢拦路?”
“南宫仆射。”
白衣女子双刀微抬,“我只问一事——你们与他,是何关系?”
苏清年缓步上前,越过二女,直走到南宫仆射面前。
愈近,那股气息愈浓。
南宫仆射眸中寒光骤闪,绣冬与春雷双刀如电劈出!
苏清年抬手格挡,刀风却连绵不绝——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六停可杀二品,十二停斩天象,十六停破佛门金刚,十八停前陆地神仙亦难挡先手。
此乃南宫仆射的刀法。
而今她不过一品金刚境,至多十四停。
刀光如雪片纷飞,苏清年却只随手截拦,每一刀皆在他指掌间消弭无形。
十四停尽,南宫仆射气息已乱。
“不错。”
苏清年颔首,“若再进一步,我也须稍认真些了。”
南宫仆射握刀喘息,望着眼前这眉间印赤痕、笑意慵懒的男子,只觉深不可测。
“你究竟是谁?便是他……也不可能如此轻松接下我的刀。”
“北离,苏清年。”
“北离之人?”
南宫仆射蹙眉,“那你身上为何有他的气息?”
苏清年淡然一笑,掌心忽现一枚流光氤氲的道果。
“你指的可是此物?我观你血脉与谢观应同源,当是他女儿。
如今谢观应已死于我手,毕生修为尽凝于此神仙道果。”
白狐儿脸凝视那枚道果,瞳孔微颤。
“这……便是他死后所留?”
“可恨,当真可恨!”
白狐脸儿收刀入鞘,绣冬与春雷的锋芒悄然隐去。
她面上终于浮起情绪的波澜,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如冰雕,叫旁观的几人总算瞧出几分活气。
苏清年轻叹一声,摇头道:“这离阳之地,怎的尽是这般荒唐人物?”
他方才斩了谢观应,此刻又遇南宫仆射,前因后果已大致明了。
苏清年侧首问道:“我们正要去武帝城寻王仙芝,你可愿同行?”
南宫仆射闻言微怔:“你们……要去寻王仙芝?既已斩了此人,为何还要去武帝城?”
“自然是去打架。”
苏清年说得轻描淡写。
“打架?”
南宫仆射眸光一凝,“你要找王仙芝动手?他虽称离阳第二,实则早已是天下第一人。
这江湖里,再寻不出比他更强的了。”
月姬此时袅袅走近,轻笑接话:“离阳的天下第一又如何?公子亦是北离的天下第一。
同处离州,两位第一切磋较量,岂非正好?”
南宫仆射神色倏变,目光灼灼望向苏清年:“北离苏清年……你就是那位号称‘书仙’的天下第一?为何不见你携书?”
话刚出口她便暗自懊恼——这问得实在唐突。
“你资质心性皆属上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争一争这离阳魁首。”
苏清年再度开口,已是第二次相邀,“此行可愿随往?”
“好!”
南宫仆射重重点头,随即又低声道,“只是……我如今还敌不过王仙芝。”
这话说了倒似未说。
她虽入一品金刚境,距那武道巅峰终究遥远。
苏清年却只微微一笑:“时辰不早,动身罢。”
他袖袍轻拂,脚下忽生清风,转瞬间聚起一团七色祥云。
月姬与嗤梦熟稔地踏云而立,嗤梦更伸手将怔愣的南宫仆射一把拉上云头。
“走!”
祥云腾空而起,直往东海方向掠去。
云行迅疾,纵是一品境界的南宫仆射亦难辨沿途景物,只觉山河倒卷、长风贯耳。
“这……这是何等神通?”
她喃喃道,“驭云遨游,纵是陆地神仙也难企及……”
嗤梦在旁脆声笑道:“你猜得不错!小哥哥如今已入天人境啦!”
“天人境?!”
南宫仆射浑身一震,怔怔望向那道白衣飘飘的背影,想起先前自己竟以十四停刀意相抗,顿觉荒唐至极。
离阳武评所列不过数位陆地神仙,眼前这位竟是来自北离的天人——这江湖,何时变得这般莫测?
前方苏清年似有所感,并未回头,只含笑问道:“怎么,想从我这儿讨些机缘?倒也不是不可。
你若愿入我门下,或投身天星城,我自会助你一程。”
王仙芝那边我不好插手,他于我有恩,这桩恩怨只能由你自己去了结。
至于拓跋菩萨和韩生宣——倘若你真有胜过王仙芝的本事,那两人自然也不必我替你出手。
苏清年说着,掌心托起那枚取自谢观应的神仙道果,氤氲气韵自果中流转而出。”这里头,应当封存着你母亲大半的气运吧。
我可以将它交给你,助你直入陆地神仙境。
你觉得如何?”
南宫仆射怔住了。
“陆地神仙……难道是随手就能破境的么?”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竟像吃饭喝水一般轻易!”
她目光落在那枚道果上,再也移不开。
许多年前的事再度浮现心头——她的母亲本是身负天地气运的蛟龙,化龙飞升之际,却被父亲谢观应用诡计钉死在龙脉上,生生夺走了攀升的造化。
谢观应借此突破陆地神仙,而那场杀戮分出的气运,还流向了另外三人:北莽军神拓跋菩萨、太安城人猫韩生宣,以及东海武帝城的天下第二王仙芝。
因此南宫仆射心里埋着四道仇痕。
如今谢观应已死在苏清年手中,道果被夺,仇敌便只剩三位。
可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她能撼动的。
机缘巧合拦下苏清年一行,又踏上他召来的七彩祥云,此刻竟还得到这样的邀约——要么拜他为师,要么入天星城担任长老或执事,便能取回这枚凝着母亲气运与父亲毕生修为的神仙道果。
南宫仆射喉头微微一动。
她看着苏清年手中那巴掌大小、形如瓷婴的果实,周身缭绕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盘旋。
心动吗?自然是心动的。
她抬起眼,打量眼前这一袭白衣之人。
衣着与她相似,眉间却多了一道赤色天心印,衬得那张近乎仙姿的面容透出几分邪异的味道。
仙气与诡魅在他身上交织,令人难以看透。
“拜师便免了。”
南宫仆射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但我可以加入天星城。
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去东海武帝城与王仙芝交手之前,需替我传一句话:战后我要与他清算弑母之仇。
届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望他不要回避。”
苏清年点了点头:“战前我可以替你转达。
但他答不答应,非我能定。
第339章
35
另外,若你真想在武帝城杀王仙芝,恐怕不易。
城中有十二武奴守护,还有他那些天赋出众的**。
而且……”
他略作停顿,“关键时刻,我会出手保他一次。
当年唐离边境百仙降临,若非王仙芝、老天师、三丰真人、不良帅与龙树僧人联手拦下,我早已陨落。
这份人情,我必须还。”
他帮过我一次,我自然也要救他一次。
你若愿意,便拿去吧。
苏清年将手中的神仙道果递出。
南宫仆射望着近在眼前的道果,又想起母亲生前的模样,终于伸手接过父亲谢观应留下的这份机缘。
“从今往后,我就是天星城的人。
至于在城中担任何职,全由你定。”
“王仙芝这次若不死,我仍会去杀他。”
“人猫韩生宣、北莽拓跋菩萨,我也必斩。”
话音落下,山风里仿佛也染上几分凛冽的意气。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属于父母的神仙道果,一时怔忡。
良久,她只是静静托着它,目光凝住,像入了定一般。
连身旁的月姬与嗤梦都觉出异样。
嗤梦忍不住开口:“南宫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
南宫仆射缓缓抬眼,语气有些迟疑:“这……这神仙道果,该如何用?”
嗤梦一愣,随即笑出声:“原来你不会用呀!早说嘛,让小哥哥来!”
她顺手从南宫仆射掌中取过道果,转身递给苏清年。
苏清年微微一笑:“无妨。
你既已是天星城的人,便先为你炼化此果,再去东海武帝城。”
说罢,他驾起七彩祥云,转向不远处一座耸入云霄的孤峰。
南宫仆射仍有些恍惚。
千里之遥,竟在片刻之间掠过。
御空而行她曾见过,可这般踏云驰骋,却只在梦里想过。
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云头轻落,双足踏上峰顶山岩。
狂风呼啸,寒意扑面而来,与云上的暖意平和截然不同。
但这脚踏实地之感,反倒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开始吧。”
苏清年并不多言,脚下浮现一道流转的八卦阵图。
他并指抬起,轻轻点向南宫仆射眉心。
一缕暖流随着真气渡入她体内——此刻她的修为尚在一品金刚境。
苏清年脚下的阵法,原是他以天人体质加速吸纳天地灵气所用。
如今他以天人境的修为,将炼化所得的浩瀚真气转而导入南宫仆射经脉之中,更以风后奇门扭转时空,使一个时辰宛若数十年苦修。
南宫仆射的气息节节攀升。
金刚破指玄,指玄入天象。
不过半晌,她已立在天象境巅峰。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可若是顶尖的天才,差距便立刻显现出来。
这就好比武当山王重楼那一身大黄庭。
以他道家指玄的修为,将毕生功力传予他人,对方却连二品小宗师都难以企及,还需经年累月的修炼与吸纳,方能逐步融会贯通。
若无特殊机缘,这过程恐怕还要耗上许多年。
一位指玄道人倾尽一生的修为,也不过如此。
然而苏清年却不同。
他随手传渡,便能将受渡者的境界直接推至天象巅峰。
即便南宫仆射心静如水,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震撼与悸动。
“天象境……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竟就这样踏入了天象境……”
她喃喃低语,目光怔怔地望向苏清年,“苏公子,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何……”
南宫仆射满腹疑惑与惊愕,苏清年却无意一一解答。
若要对每个受渡者都解释一番,他可没那份闲心。
一旁的月姬与嗤梦此时含笑开口:“南宫姑娘不必多虑,公子的传渡并无任何弊处,你安心受着便是。
既然入了天星城,公子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总得有些见面礼才是,你说对不对?”
嗤梦笑盈盈地说了几句,南宫仆射听罢,心中稍定。
她望向苏清年手中那枚神仙道果,犹豫片刻道:“苏公子,若不吸收这枚道果,以我如今修为,应当也能**。”
她自有这份底气。
即便面对陆地神仙境的高手,她也有把握一战。
苏清年却轻轻一笑:“你是想让我好不容易为你提升的修为,拿去与仇人同归于尽么?你的手段,我大致清楚——快到极致的刀,先手无敌,是吗?那你能使出十八停、十九停,还是二十停?”
南宫仆射闻言一怔:“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刀法?”
苏清年不答,只抬手轻敲了敲她的额角:“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所说的**,还差得远。”
“人猫韩生宣虽只是指玄境,但他身为道家中人,所修指玄秘法专为杀天象而生,甚至可说是指玄专斩天象。
以你如今的实力,在他面前最多出到十九停,结局不过是同归于尽。
那你剩下的仇人呢?”
“再说那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且不论你能否以全盛之姿走到他面前,即便你真能与他全力一战,十八停奈何不了他,十九停出,他死,你亦亡。
这两人之中,你只能选一个去换命。”
“至于王仙芝……更不必多想。
你的十九停,绝无可能杀得了他。”
“现在,你还觉得凭天象境的修为就能**么?”
一番话落,南宫仆射默然无声。
她细细思量苏清年字字句句,竟找不出半分错处。
原来自己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虚妄。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择一人猫,与之共赴黄泉。
她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涩然的羞愧。
是啊!
这一身修为来之不易,从金刚境踏入天象境,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与气运。
她怎能白白浪费?
“我……”
南宫仆射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苏公子。”
她低声说,“可是——”
“既然知道是为你好,那就收下这份心意。”
苏清年打断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接下你父亲留下的道果,还有你母亲化龙所遗的气运。
我的时间不多了,不想再耽搁。”
南宫仆射心头一紧。
时间不多了?不过是少年白发,难道另有隐情?以他的修为,世上还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
嗤梦与月姬此时却都垂下了眼。
月姬轻声道:“公子,等王仙芝的事了,我们立刻回天星城。
铜人祖师还在那儿,总能找到**之法。”
南宫仆射听得茫然:“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嗤梦抬起微红的眼睛,看向南宫仆射:“南宫姐姐,你只需知道,小哥哥的身子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好。
说直白些——他只剩不到三个月的寿数了。”
“三个月?!”
南宫仆射呼吸一滞,“苏公子,你……你明明只是生了些白发,怎会只剩这些时日?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嗤梦指向苏清年手中那枚流转光华的仙家道果:“你可知谢观应为何而死?”
南宫仆射摇头:“我不知他过往,只知他是我的仇人。”
“那时离阳有十位陆地神仙,加上一位天人境,布下了滔天杀局。”
嗤梦声音发沉,“他们要的,是公子的命,还有他一身气运。”
“十位陆地神仙?”
南宫仆射难以置信,“离阳武评之上,陆地神仙屈指可数,哪来这么多?”
“姐姐,你该明白的。”
嗤梦苦笑,“就像谢观应,他实力远超武评十一的王明寅,却不在榜上。
世上多少老怪物藏着、活着?那日围杀公子的,全是这些人——”
她一字一顿,念出那些足以震动江湖的名字:
“谢观应,官子无敌曹长卿,春秋刀甲齐练华,吃剑老祖隋斜谷,北凉徐偃兵,春秋魔头黄三甲,龙虎山赵宣素,龙虎山赵黄巢,无名儒圣,刘松涛……最后,是天人境的铜人祖师。”
“整整十一人,无一不是陆地神仙之上。
那一战,公子独斩十人,唯留铜人祖师镇守天星城门。”
南宫仆射怔怔听着,手中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风掠过庭院,苏清年的白发微微扬起,他依旧站得笔直,仿佛山岳,却是一座正在悄然消融的山岳。
“这一战虽然战果辉煌,却也令公子身受重创。”
“甚至……直接折损寿元,只余三月之期。”
嗤梦一字一句,将那些名字尽数念出。
南宫仆射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她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如此……”
“我懂了。”
“这些人,的确都是隐世不出的陆地神仙。”
“其中许多名号我未曾听闻,但能与那几位一同谋划大事的,必然也是同层次的存在。”
“一人独战十名陆地神仙……外加一位天人境的谪仙……”
“苏公子,我明白了。”
“往后若有任何用得上仆射之处,您尽管开口。”
“我这一身修为本是拜您所赐,自当为您效力。”
苏清年却只是淡淡一笑:“不必如此紧张。”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好好巩固境界。”
“不过倒也不急。”
“你先静心凝神,我将这枚神仙道果为你化入体内。”
他语气平和,不见波澜,仿佛寿元将尽之事与己无关。
这般从容气度落在南宫仆射眼中,却让她心头微疼。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温润如玉,云淡风轻,即便只剩三月性命,仍先顾他人,不见半分惶急。
不知不觉间,他在她心中的身影愈发巍然。
然而苏清年心中所思,却与她所感全然不同。
于他而言,这一切皆是他必须在最后时刻到来前完成的事。
时机未至,便不必忧虑。
无非是寻一个恰当的契机,引那铜人祖师踏入天门罢了。
辅以自身秘法,应当足以令其现世。
若届时铜人祖师仍不肯出……他便需履行当日之诺。
正如昔年吕祖那般,纵使形神俱灭,也要打入天门,亲手将其碾碎。
苏清年收敛心神,对南宫仆射温声道:
“放松些,很快便好。”
“但有一事你需谨记——你母亲的气运虽被你父亲与那几人夺走,你身为她女儿,自身气运其实不弱。”
“因此一旦踏入神仙之境,必会引动天劫。”
“此劫恐怕不易度过。
修为越深、气运越强,所遇劫难便越重。”
南宫仆射郑重点头:“公子放心,仆射已准备妥当。”
第340章
36
“无论天劫还是雷罚,尽管来便是。”
“我手中绣冬与春雷二刀,绝非摆设。”
苏清年微微一笑,指尖轻点在她眉间。
随即运转秘法,引动那枚神仙道果。
“嗡——”
一道玄奥气息自道果中弥漫开来,迥异于以往所见。
苏清年眸光微凝——这枚完整的神仙道果,果然与他先前所得皆不相同。
正因如此,他才将其留至最后。
苏清年原本还在琢磨这枚神仙道果为何与以往不同,直到南宫仆射出现,他才彻底明白。
是南宫仆射身上流转的天道气运,与她母亲遗留的化龙气运交织呼应,才造就了眼前这番景象。
而如今,这一切机缘都在苏清年掌中汇聚、释放。
他手托道果,指诀轻引,果中蕴藏的磅礴真气便如江河奔流,源源不断涌入南宫仆射体内。
这真气浩荡如海,足以助她轻松破开境界壁垒,直抵陆地神仙之境。
更因这道果本是由她父母的气运与机缘凝聚而成,南宫仆射吸收起来格外顺畅,几乎毫无滞涩,便能将其中修为尽数化为己用。
寻常神仙道果,乃是一位陆地神仙毕生修为所凝,足以让毫无根基之人一步登天。
可实际却有限制——若修为未至半步陆地神仙,道果之力最多只能将人推至那个临界点,再无法往前。
因此苏清年以往为人施用道果前,总会先确认对方已站在陆地神仙之下的巅峰。
唯有如此,服下道果后才能稳稳跨入神仙境界,若有盈余,甚至可再进一层,达至中期。
譬如月姬与轩辕青峰,二人便是从半步神游与大天象的巅峰,一举突破至陆地神仙中期。
而嗤梦却只达初期,只因她所服并非完整道果,仅得半枚。
轩辕敬城为女儿所化的神仙之气虽纯粹,可他究竟是初入此境,又属强行破关,所凝道果自然不及那些积淀数十年的老怪深厚。
眼下轮到南宫仆射。
诸般有利条件皆备,她才刚引气入体,周身桎梏便轰然碎裂,陆地神仙的境界门户应声而开。
还未来得及欣喜,南宫仆射已察觉头顶天色骤暗——雷云翻涌,神仙大劫将至。
这劫云声势之浩大,竟远超嗤梦、月姬、轩辕青峰所历,甚至比天星城千洛那场劫雷还要骇人。
千洛身负造化滴天髓,本是帝后之姿,气运天赋皆属顶尖,可她的雷劫与眼前相比,竟仍逊色几分。
雷劫愈强,未必是福,过犹不及,恐遭天妒。
苏清年仰面望天,神色倏然一凛。
“不好!”
他低喝一声,“这雷劫……连我也未曾见过!”
话音未落,手中法诀已陡然加快。
苏清年将神仙道果的气运与修为尽数引向南宫仆射体内。
但这并非寻常滋养之物,不能如饮食般直接吞咽。
它需经身躯缓缓吸纳,若过程太快,反会损伤根基。
苏清年心念急转,当即对南宫仆射喝道:“放开全部心神!”
来不及多作解释,南宫仆射刚依言放松戒备,苏清年已一口吞下道果。
一股磅礴的传渡之力自他周身涌出,先将道果化为自身修为,再借由这修为转注于南宫仆射体内。
既已突破陆地神仙境界,传渡之术便能在她身上再度施展。
嗡嗡低鸣在两人之间回荡,气息交织如潮。
天穹深处,雷云凝聚的声响却非寻常轰鸣,恍若天道低语,似在斥责南宫仆射不该踏入此境。
依照她原本命途,此生本难触及陆地神仙的门槛。
可苏清年强行改易,令她在极短时刻内承纳了浩瀚修为。
南宫仆射周身气韵不断震颤,境界随之节节攀升——
初入陆地神仙,
中期,
后期!
一枚道果的传渡,竟让她从天象境巅峰一路冲破,直抵陆地神仙后期。
这本是谢观应苦修方得的境界,如今却在南宫仆射身上,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达成。
若叫谢观应亲眼得见,只怕要气得心神俱颤。
***
踏入陆地神仙后期的南宫仆射,脸上不见喜色,反笼上一层忧影。
境界攀升太快了。
从一品金刚境到陆地神仙后期,前后仅半个时辰。
即便借助传渡之术,也难免根基浮动、修为虚泛,必须静心巩固。
可天劫已至,不留半分余地。
苏清年仰首望向翻涌的雷云,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若非天府星受天人馈赠、跻身天人之境,他本可从从容容安排一切,不必如此急促。
甚至能凭自身威势喝退天劫,免遭天道反噬。
但如今,这些都已做不到。
他只能凝神注视,看南宫仆射如何独面此劫。
轰——!
一道宛如水缸粗的雷霆直劈而下。
南宫仆射定住心神,双手抽出绣冬与春雷。
双刀交错斩出,在陆地神仙后期修为加持下,竟将那粗壮雷柱生生劈开。
雷光才散,下一道劫雷已接踵而至,丝毫不予喘息之隙。
好在南宫仆射的刀法本就以快着称。
双刀连绵不绝,比广陵江奔涌的波涛更为迅疾。
体内气机流转间,她已一气斩出十八刀——往日难以施展的“十八停”
,此刻竟信手拈来。
这便是修为暴涨所带来的蜕变。
十八刀,十八停。
山巅之上,十八道雷霆接连劈落,将整座山峰都削去一截。
雷声暂歇,只三个呼吸的间隙,南宫仆射得以喘息片刻。
远处云端,苏清年与月姬、嗤梦并肩而立,静静望着那道在雷光中挺立的身影。
天穹中的雷云并未散去,反而愈积愈厚。
下一道雷劫悄然降下——不再似先前粗如巨缸,却凝成一道纤细的紫电。
那紫色之中蕴藏的力量,远比先前的蓝雷更为骇人。
天道不容她。
以天象之境,便能正面抗衡陆地神仙,如今更欲直破后期之境,这等逆天之行,引来的已非寻常雷劫,近乎天罚。
苏清年目光微动。
南宫仆射之资,确实惊艳,即便比之曾受造化滴天髓洗炼的司空千洛,亦不遑多让。
紫电落下。
南宫仆射双刀再起。
一刀,电光微颤;两刀,紫芒始散;至第三刀,雷霆终于劈开。
虎口传来阵阵麻意,并非电击,而是那雷霆中蕴含的巨力反震。
紫雷一道接一道。
她挥刀不止,连破八道。
第九道紫雷坠下时,她深吸一气,刀光如练,第十九停——
这是她如今悟出的至强一刀。
紫电应声而裂,而她额前已沁出细密汗珠。
三十六雷已过,天穹雷云却仍在翻涌。
三个呼吸后,云中忽绽万千紫电,如花雨纷扬飘落。
看似轻缓,却封尽所有退路,威势压得她脸色发白。
无处可避,唯有迎击。
刀光再起,一停,二停,三停……直至第十八停。
第十九停第二次斩出时,她鬓发尽湿,汗珠沿额角滚落。
双刀迎向漫天雷雨,身影在紫电中明明灭灭。
紫色花瓣终于消散殆尽。
天劫结束了。
这原本该是四九之数的劫难,她终究是扛了过去。
只是这场劫的威力,早已超出了寻常四九天劫的范畴,一路攀升,五九、六九、直至七九之数才告终结。
自三九雷劫起,每一道雷霆砸落,她都不得不榨干体内流转的一口气机,施展出那惊世骇俗的“十九停”
,方能将天雷斩碎。
对南宫仆射而言,这几乎已是肉身与意志的极限。
当第七九雷劫的余威终于散尽,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边溢出。
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机枯竭,丹田内的真气与四肢百骸的力量,都如同被掏空的深井,点滴不剩。
然而,劫云未散,异变陡生。
第八、第九重劫难,竟不再以雷霆的形态显现。
翻滚的浓云之中,一道身影分离而出,缓缓降下——赫然是谢观应的模样。
这由天劫凝成的“谢观应”
飘然落在南宫仆射身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已重伤,十九停再无可能施展。
在我面前,认输吧。
虽道果破碎,修为尽失,但至少……性命可保。”
袖袍轻拂,一道令南宫仆射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她想躲,可身体沉重如灌铅,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攻势逼近。
她咬紧牙关,勉力抬起手中双刀,横在身前。
“嘭!”
巨力撞上刀身,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这雷劫幻化出的“谢观应”
,实力竟与本体别无二致,甚至因其身躯乃天劫所铸,更添几分刀枪不入、万法不侵的坚固,比那真正的神仙体魄似乎还要难缠。
“南宫姑娘!”
远处观战的嗤梦忍不住惊呼,下意识想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眼前的天劫早已超出了她能插手的范畴,即便借助龙虎山整座气运莲池的力量,恐怕也徒劳无功。
山上几位天师不过指玄境界,所能分担的劫力实在有限。
而南宫仆射所经历的,分明已不是“雷劫”
,而是“天罚”
这由天劫幻化出的人形,与当初被苏清年斩灭的谢观应一模一样,宛如本尊亲临。
天道之力,竟能如此具现一位陆地神仙巅峰强者的形神与武技。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嗤梦难掩惊愕,转向身旁的苏清年,“天劫为何不降雷霆,反倒化出人影?还是……被你斩过的那人?”
月姬同样投来疑惑的目光。
苏清年凝视着劫云下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详情我也不甚明了。
但这恐怕已非寻常雷劫,而是进入了‘天罚’阶段。
到了这一步,便是天道明示不容此人渡过。
雷劫之力若不足以灭杀,便会演化出种种异象——或是幻化强敌,或是直击心魔,或是针对渡劫者最脆弱的命门。
总之,怎样能致你于死地,天劫便会怎样降临。”
嗤梦与月姬闻言,脸上皆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天劫……竟还有如此诡谲莫测的变化?
“公子,这般隐秘,您如何得知?”
嗤梦忍不住追问。
苏清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久远的画面,缓缓道:“因为当年,我师父渡那神仙大劫时……遭遇的,便是这等异种天罚。
第341章
37
或许正因如此,他老人家虽然后来打遍天下几无对手,境界却始终停留在陆地神仙,再未更进一步。”
苏清年忆起师尊昔日的言语,只觉胸中激荡难平。
“神仙境界又如何?在他眼中,不过翻掌可灭的天人罢了。”
“当年他孤身踏入天门,满天神佛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这般事迹,直听得身旁两位女子心神震颤,久久不能言语。
“弹指斩天人,独闯天门而群仙慑服……”
“公子,尊师究竟是何等人物?为何江湖中从未流传他的名号?”
嗤梦忍不住拽了拽苏清年的衣袖,眼中尽是好奇与敬畏。
苏清年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莫说是你,便是谢观应那般登临绝顶的陆地神仙,也未必听过师尊的名讳。”
“昔年剑神李淳罡纵横北离,天下无敌,说起来也不过是师尊旧识,勉强算得半个**罢了。”
“什么?!”
嗤梦失声惊呼,连一旁的月姬也骤然睁大了眼睛。
“剑神李淳罡……只是半个**?”
“可他的剑道,早已传颂九州啊!”
苏清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
“师尊曾言,李剑神的天资……还入不得他门下真传。”
二人闻言相顾骇然,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正说话间,远处雷云翻涌之处忽传来一声闷响。
苏清年抬眼望去,只见南宫仆射身形踉跄,唇边血迹未干,而那由天雷幻化而成的“谢观应”
攻势却愈发凌厉。
“不好!”
嗤梦急道,“南宫姐姐撑不住了!”
苏清年眉头微蹙。
这天道竟借雷劫化出谢观应之形,分明是要诛心破道。
他不再迟疑,指尖凝起一缕幽光,凌空轻点——
那道气息如星坠般没入南宫仆射眉间。
南宫仆射身躯一震,周身骤然浮现一尊巍峨神将虚影,怒目横眉,一拳便将雷影轰入地底!
天穹陡然变色。
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雷撕裂云层,直劈苏清年而来——天道降罚了。
“区区紫雷,也敢逞威?”
苏清年冷哼一声,掌**雷奔涌而出,如墨龙冲天而起,与那紫电狠狠撞在一处!
轰——!!!
天地骤亮,紫黑交织的雷光吞没四野,连那雷劫幻影都在余波中明灭不定。
南宫仆射趁势催动神将,巨掌再落,将“谢观应”
彻底按入焦土之中。
雷光溃散如雨。
她立于废墟之上,染血的衣袂在风中翻飞,目光却穿过漫天残电,望向了那个为她硬撼天劫的身影。
南宫仆射斩出了最后一刀。
这一刀耗尽了她丹田深处最后残存的内息与气机,刀光之盛,竟不逊于先前那十九停的绝杀。
与此同时,她以心神催动那尊神将虚影,巨掌自地面猛然攥起,将谢观应生生擒至半空。
谢观应先遭苏清年道法所扰,又受神将重击,此刻竟一时提不起真气挣脱。
南宫仆射没有半分迟疑。
她手中绣冬与春雷双刀交错,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雪亮弧光。
斩!
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刀锋掠过,谢观应的身躯应声而断。
下一刻,那断躯竟爆开一团刺目紫芒,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浪席卷四野,连神将那只擒握他的巨掌也被炸得粉碎。
如此威势,连神将这等防御都遭重创,更遑论早已力竭的南宫仆射。
她确实未曾料到,斩杀这位已达陆地神仙巅峰的强敌之后,竟还会引动对方临死前凝聚全部修为的一击。
此刻的她,连抬指的气力都已不存。
神将虚影在断臂后缓缓消散。
南宫仆射身形一晃,向后软倒。
也正在此时,苏清年所释出的黑雷已与天际紫雷轰然相撞。
空中雷云骤然翻腾,墨色云层中光芒流转,由白转紫,继而化作玄黑、鎏金、赤红……诸色交织,变幻不定。
苏清年抬眼望去,眸中怒意骤生。
“当真要赶尽杀绝?”
他身形一动,已在感知到谢观应残躯爆裂的刹那,掠至南宫仆射身侧,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力竭的南宫仆射倚在他臂弯间,抬眼便是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风华绝代的身影,此刻正为她直面天威,甚至不惜闯入这重重雷劫之中。
苏清年运转行字秘,足下生云,抱着她瞬息移形。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群山,整座高峰竟被削去大半。
原先耸入云霄的山巅,此刻只剩半截断崖。
远处,嗤梦与月姬虽已全力抵御,仍被冲击震得气血翻腾。
余波未散,空气中仍窜动着嘶嘶作响的雷弧。
这等威力,莫说此刻的南宫仆射,便是她全盛时期硬接,也必是重伤垂危之局。
若无苏清年及时现身,她绝无生路。
而那天劫,竟犹未止息。
谢观应之死,仅相当于第八重雷劫。
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九九天劫,正在云中酝酿。
雷云已彻底褪去墨色,化作一片斑斓流转的彩光。
苏清年凝视那彩色雷云,怒意更盛。
他从未听闻天劫竟能幻化至此等地步——这已非寻常雷罚,而是数种劫雷交融,化为这七彩灭杀之劫,誓要取南宫仆射性命。
“好,好得很。”
苏清年低语一声,足下祥云骤起七彩光华。
他抱紧怀中之人,竟逆冲而上,直向那彩色雷云深处掠去。
不过几个呼吸,二人身影已没入漫天彩光之中。
雷光翻涌间,只闻他一声怒喝,震彻云霄:
“真当我不会动怒么!”
苏清年周身气势骤然升腾,竟压得漫天彩云都黯淡了几分。
那翻涌的雷云仿佛被激怒般急速收缩,凝聚着更为骇人的威能。
他低头看向怀中已然脱力的南宫仆射,沉声道:“抱紧我,需腾出双手。”
南宫仆射早已气力枯竭,闻声却不知从何处生出一丝力气,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如藤蔓般紧紧依附。
苏清年得以解放双手,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际——那彩云仍在积蓄力量,显然不肯放过渡劫之人。
便在此时,他动了。
双掌间有无形威势汇聚,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只见他双臂猛然向前推出,恍若上苍探出的巨掌,狠狠拍向那片彩色雷云!
“散!”
喝声如雷,掌势骤变。
由推转收,两只虚幻巨手自雷云两侧凭空显现,竟将整片雷云拢在掌心。
“收!”
天地间回荡起洪钟般的声响。
那覆盖三十里的浩荡雷云,在虚幻巨掌的揉捏下急速坍缩,最终化作不足丈许的彩色云团,如孩童手中的棉球般被苏清年虚握于掌中。
南宫仆射目睹这一切,眸中尽是震撼。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天罚之力如此玩弄于股掌。
“苏公子……”
她气息微弱地开口,“这般行事,不怕天门降罪么?”
“我候着便是。”
苏清年语气平淡,合拢的双掌缓缓收紧。
虚幻巨手随之收缩,彩色云团越凝越小,最终化作一颗弹丸大小的光珠,被他以拇指与食指轻轻拈起。
远处观战的嗤梦与月姬相视无言。
“公子的手段,愈发深不可测了。”
月姬轻叹。
“为何我们修为愈进,反觉离公子愈远?”
嗤梦眼中掠过迷茫,“从自在地境到陆地神仙,看似登天,可在公子面前……”
“陆地神仙与陆地神仙的差距,有时比凡人与仙人的鸿沟更甚。”
月姬望向那道身影,“有的可逆伐天人,有的在公子手中却走不过一招。
便是这令你我余波难承的天劫,于公子也不过掌中玩物。”
两女言语间皆生怅然。
追随之人太过耀眼,竟让她们这般天骄也生出配不上的惶惑。
忽见苏清年抬手,将那彩色雷丸送入口中。
“苏公子!”
南宫仆射失声惊呼。
南宫仆射心头猛地一紧,几乎要惊呼出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苏清年竟会做出这般举动。
那份长久以来维持的冷静与自持,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急切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苏清年的唇已然合上。
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他温润的唇角。
“苏公子,你……!”
南宫仆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满满的惊急。
他难道是为了替自己探明那雷劫的底细?这哪里是寻常的雷霆,分明是天道降下的劫罚!是连谢观应那等已臻陆地神仙巅峰的人物都能幻化出来的天威!即便那般力量,恐怕也远非这天劫的全部。
可想而知,那被压缩成一粒小小弹丸的乌云之中,究竟封存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体积虽小,毁灭之力却分毫未减。
心神剧震之下,南宫仆射扣住苏清年脖颈的手忽然一松,力道全失。
她整个人便如折翼之鸟,从高天直坠而下。
一声短促的惊叫,终究还是从她喉间逸出。
这位素来清冷的女子,此刻也显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惶然。
下坠的疾风掠过耳畔,她感到体内空荡荡的,提不起半分真气,连动弹一下手指都觉费力。
若是就此摔落,恐怕真要粉身碎骨了。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坚实有力的臂膀忽然环住了她的腰身。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而可靠的怀抱,稳稳地承接住了她。
异样的情愫悄然漫上心头。
这已不知是第几次,苏清年将她从绝境中拉回。
对抗谢观应时,他赠予秘法;危机关头,他带她脱离险地;那骇人的九九雷劫,更是被他一手凝成弹丸,替她化解了最大的危机。
如今,又是他……
南宫仆射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怕是无论如何也还不清了。
莫说答应加入天星城,便是此刻要她以身相许,她恐怕也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念头。
苏清年揽着她,身形几个起落,便已踏足那座被先前大战削去半边的山峰。
月姬与嗤梦早已迎了上来,见状连忙从苏清年手中接过虚弱的南宫仆射。
“公子!”
“小哥哥!”
“南宫姐姐!你们没事吧?”
月姬见她气息微弱,显然是脱力之状,忙扶她坐下:“你太虚弱了,我来为你渡些真气,助你恢复。”
她掌心贴上南宫仆射背心,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
同为陆地神仙境,此举并不费力,见效也快。
第342章
38
不多时,南宫仆射苍白的脸上便恢复了些许血色,自行调息片刻,已能行动自如。
她睁开眼,起身对月姬郑重一礼:“多谢。”
月姬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一旁的苏清年,眼中同样浮起忧色。
南宫仆射也再次看向苏清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焦急:“清年……把那东西,吐出来吧。
就算让我再历一次雷劫,也绝不能让你这般冒险!”
苏清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一旁的嗤梦与月姬听得云里雾里,又见两人神色凝重,心中不由一沉。
先前他们在极高远的空中,具体情形看得并不真切,此刻听南宫仆射这般说,立刻也紧张起来。
嗤梦忍不住问道:“南宫姐姐,你在说什么东西?公子他怎么了?”
南宫仆射眼神飘忽,不敢去看嗤梦和月姬的脸。
要是苏清年因为替她挡天劫而落下什么病根,这罪过她可担不起——苏清年的命,比她南宫仆射十条命加起来都金贵。
可话已到嘴边,不得不说了。
她垂下头,声音低低地:
“清年他……之前第九重天雷落下前,不是聚成了一团彩云么?”
“他为了救我,徒手把那彩云搓成了一颗丸子。”
“嗯。”
月姬点点头,“我们都瞧见了一些。
公子手段通玄,天雷在他手里也不过是玩物。”
“公子实在……太强了。”
苏清年听了,只微微一笑:“区区雷劫,不算什么。”
旁边几个女子听得无言。
这还不算什么?
南宫仆射差点被天雷劈得神魂俱灭,第八道雷所化的谢观应更是让她们三人联手都难以招架。
最后那道彩云雷劫,可是天劫的本源所聚,他竟随手拿捏——
而接下来南宫仆射的话,让所有人彻底怔住。
“清年他……他把那颗裹着天劫本源的丸子……吞下去了。”
“吞了?”
“吞了?!”
嗤梦和月姬同时僵住,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公子——南宫姑娘说的可是真的?您把天劫……吃了?”
“那可是带着天道意志的雷霆啊!您身上本来就有天道旧伤,再这么一来,恐怕……”
嗤梦话都说不连贯了。
这举动何止是鲁莽——不,公子的行事,怎能以常理论之?他必有深意。
但那可是天道显化的劫云,天道要南宫仆射死,苏清年逆天改命,反噬必会落在他身上。
苏清年却仍是一派轻松:“何必大惊小怪。”
“不过是天道化形的一点雷云,吃了便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嗤梦和月姬却如遭雷击。
吃了便吃了?天道反噬呢?天罚呢?
嗤梦立刻捏诀,一道探查法术落在苏清年身上,想看他是否被天道标记。
就在这时,苏清年忽然身子微微一颤。
两女顿时脸色发白:“公子!您怎么了?难道是天道反噬——”
苏清年摆摆手,笑了:“没事,就是吃得有点撑,打了个嗝而已。”
他神情自若,仿佛刚才只是喝了盏茶。
“你们三个别瞎操心,好好调息。
待会儿便要动身去武帝城了。”
“王仙芝座下有十二武奴,麾下高手也不少。
你们总不想次次都让我亲自出手对付那些人吧?”
苏清年一句玩笑话,引得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怎么可能呢?凭他的身份和实力,若去武帝城还需先过那十二道关卡才能见到王仙芝,那王仙芝简直是对苏清年彻头彻尾的轻视。
如今的苏清年,单论境界已是当世最高的天人境;若论实战,寻常的陆地神仙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一个回合。
以这般实力,纵使那十二人联手,恐怕也接不住他一招。
他说这话,无非是想宽慰眼前三人,顺便冲淡这过于紧绷的气氛罢了。
三人笑过之后,月姬轻声提议:“公子,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一边赶路,一边让南宫姑娘调息恢复。
以她的能耐,等我们抵达武帝城时,伤势与真气应当都能复原了。”
苏清年点头:“那就动身吧。”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炸响一声怒喝——
“呔!”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私吞天道雷劫!”
“尔等对天道,可还有半分敬畏之心!”
这声音如雷霆滚过,震荡百里,瞬间将几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苏清年却未与同伴多言,身形一动,已踏云凌空而起。
“天门!”
“我找你们很久了!”
他的喝声同样响彻云霄,与那远处的质问遥遥相对。
……
北离,天星城,巍峨的城楼之上。
一尊铜人祖师如雕塑般盘坐着,周身气息全无,仿佛只是一具栩栩如生的铜像。
但凡天星城中知晓些内情的人,行经此处无不屏息凝神,态度恭敬,不敢有丝毫冒犯。
忽然——
铜人祖师紧闭不知多少时日的双眼,猛地睁开!
这一下,将周围那些特意前来瞻仰或朝拜的人群惊得纷纷后退。
铜人祖师却无心理会众人的慌乱,他霍然起身。
昔日在苏清年面前,他的确狼狈不堪,形同丧家之犬。
但自来到天星城,名义上虽只是守门人,地位却极为特殊。
除却城主夫人叶若依、温华、千洛、千乌、李淳罡等寥寥数人,即便是城中的长老们,见了他也客客气气。
此刻随着他苏醒,一股磅礴气息自他身上迸发,让整座天星城都隐隐躁动起来。
“铜人祖师醒了!”
“是天星城的守门人!”
“虽是守门,可他的实力与地位,在城里谁不忌惮几分?”
“是啊,天网与彼岸的长老们,见了祖师也都礼让三分。”
“境界差得太远了……一边不过是大逍遥境,另一边却早已超越大逍遥,半步神游,乃至触及天人门槛了。”
“唉,若不是有城主坐镇,这般天人境的强者,天星城哪容得下?”
“说得是,也唯有城主,才有魄力与实力让天人守门。”
“只是不知,祖师此番忽然苏醒,所为何事?”
……
议论声在各处悄悄蔓延。
与此同时,天星城诸位长老也均已感知到这番动静。
天星城二城主千洛虽已破境入陆地神仙,却早已离城远行。
同为陆地神仙的温华,也携名誉长老沐春风前往离阳徽山。
如今城中,唯有李淳罡一人,境界与战力皆在陆地神仙之列。
至于千乌,则需倚仗天星大阵,方能与陆地神仙匹敌。
此刻,整座天星城的高层战力已倾巢而出。
便在这时,铜人祖师一步踏出,身影倏然浮现在天星城上空。
他垂目俯瞰下方聚集的人影,以及那些仰首望来的城中众人,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话音如九天雷音滚落,震响在全城上空:
“李淳罡,可否借你一剑?”
这声音传至正掏着耳朵的李淳罡耳中。
他动作一顿,随即身形已如疾风掠起——几乎只是一瞬,李淳罡便已立在铜人祖师面前。
“守门人,意欲何为?”
李淳罡虽断一臂,境界亦稍逊于对方,可当他气息自天穹落下,笼罩整座天星城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毫不逊色的威压。
若说铜人祖师的气息如山岳厚重,李淳罡所散发的,便是极致的锋芒,锐利得仿佛能割裂衣衫、刺透心神。
铜人祖师轻叹一声:“昔年与书仙有约,我欠他一条性命。
如今天门将启,我须赴离阳,履践旧诺。”
李淳罡闻言,神色顿时肃然。
苏清年之事他知晓,铜人祖师戴罪立功的身份他也清楚。
这位守门人所守的,实则是那些足以撼动天星城的强大存在。
长久以来,他除了在城墙上**,只分出一缕心神监察城内动静,履行着职责。
然而这些年间,并无人在城中作乱,亦无人前来叩门,铜人祖师便渐渐陷入长眠。
李淳罡自有傲骨,从未主动寻他交涉。
直到此刻。
铜人祖师忽然苏醒,开口便要借一剑。
李淳罡亦隐约感知到远方天象异动——天门将开之处,正是铜人祖师欲往的方向。
李淳罡陡然长笑,笑声激荡全城,远播四野山峦。
“有何不可!”
笑声冲破先前凝滞的气氛,竟让城中众人心头莫名一畅。
话音未落,李淳罡独臂一挥,一道磅礴剑芒应势而生,横亘天际。
“剑在此,请!”
他大手拂过,剑芒威势勃发,引得全城空气震颤嗡鸣,满城剑器亦随之低吟不止。
“多谢。”
铜人祖师踏前一步,足尖落于那巨大剑芒之上。
“我去也。”
李淳罡并指如剑,心念遥指远方某处,随即双指一划,喝声如雷:
“去!”
剑芒载着铜人祖师破空而起,刹那穿透云层,消失于天际。
剧烈的破空之声久久回荡,震撼整座城池。
无数人仰首怔然,心中骇浪翻涌:
这便是陆地神仙与天人境强者的对话?
这便是神仙手段、天人气魄?
剑神随手挥出的那一剑,竟引得全城长剑齐鸣,嗡响不绝。
“若真动起手来,这满城剑器,怕都要听李前辈号令了吧!”
铜人祖师离去后,天星城彻底喧腾起来。
这位守门人平日只**城头,如同泥塑,今日却借了李淳罡一剑,踏着那道破空剑芒消失在天际。
这般景象,被城中说书人瞧了个真切,往后不知要添多少传奇话本。
独臂的老剑神落回自家小院。
若依与千乌早已候在院中,见他身影便急急迎上。
“前辈,”
若依先开口,“那守门人在城头坐了这些日子,从不问世事,今日为何借剑而去?总该有个缘由。”
李淳罡收了平日那副散漫神态,正色道:“他去的是离阳方向。
那儿离武帝城已不远,苏小子和王仙芝那一战,怕是近了。”
他顿了顿,“我如今在这儿养老,晒太阳、逗逗雀儿,早没心思争什么第一。
但你们可知,苏小子欠着王仙芝一场比试?”
两女相视一眼。
若依摇头:“从未听说此事。
王仙芝既自称天下第二,为何偏要找清年交手?”
千乌却眼神灼灼:“若洞神大人与他战,定能叫他这‘天下第二’名副其实——正好让大人登顶天下第一。”
李淳罡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当年苏小子刚入陆地神仙境不久,王仙芝便动身寻他。
第343章
39
可那时苏小子才战罢鬼仙莫依,境界跌落,王仙芝便没动手,反倒护了他一程。”
老人目光深远,“当时拦在苏小子面前的,不止王仙芝一人。
他们替他挡下了上百位想夺机缘的陆地神仙。
这份人情,苏小子一直记着。”
若依恍然:“那一战我在场。
清年初入陆地神仙,便斩了莫依,虽自身重伤跌境,可后来终究是重返巅峰了。
这般说来,与王仙芝一战本是应有之义,倒不必全为人情。”
千乌默然听着。
那时她修为尚浅,连远远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指尖微微收紧,眼中却映着笃定的光——无论前因如何,她信那人绝不会败。
李淳罡与若依的对话告一段落,新的疑问却又浮上心头。
“前辈,”
若依轻声问道,“清年既已决定前往武帝城赴约,想来心中并无畏惧。
可为何……他还要特意召铜人祖师前去?您借出的那一剑,原是为了助他尽快赶赴离阳吧?前辈的剑道,当真令人叹服,两次借剑,都引得天下震动。”
李淳罡摆了摆手,神色间有些索然:“不过是些寻常剑术,不值一提。
真正的剑,不是这般用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与自嘲,“我这剑,本是杀伐之器,如今却被人当作赶路的脚力,踏着它飞来飞去……老夫心里,终究是不太痛快的。”
他自然有理由不快。
纵然境界止步于陆地神仙,可论及杀力,他自信不输那天人境的铜人祖师。
然而形势比人强,自己的剑终究成了他人驰骋的踏板,其中滋味,唯有自知。
“前辈请勿动气,”
若依温言劝慰,随即追问,“既然如此,为何铜人祖师最后仍是踏剑而去了?这其中,想必另有隐情?”
李淳罡点了点头,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确有缘故。
不过我也只能窥见个大概。”
他坦然道,“我非儒门修士,对天地大道的感应不如他们精微;也非道门中人,做不到掐指一算便通晓前后。
不过一介江湖武夫罢了,能察觉到些许端倪,已属不易。”
他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虚空:“根子,恐怕还在苏小子身上。”
“请前辈明示。”
若依神色专注。
“依我看,”
李淳罡缓缓道,“那苏小子在前往武帝城的路上,怕是遇着了什么‘机缘’。
但这机缘非同寻常,并非什么灵药秘宝——那些东西对他早已无用,否则他也不会苦心经营至今。
他所遇见的,很可能是……让天上仙人主动开启天门的方法。”
他看向若依:“正因如此,他才动了心思,要将铜人祖师换去。
你应当记得,铜人祖师与他之间,早有约定?”
“是,”
若依颔首,“铜人祖师初至天星城时便曾言明,他本是必死之身,全因书仙尚有用他之处,才得以苟活至今,将功赎罪。”
“这便是了,”
李淳罡道,“此次铜人祖师**而去,正是清年的安排。
或许……他的身体,有了转机?”
***
若依的话,让一旁的千乌也忧心忡忡起来。
苏清年遭天道反噬、寿元不足三月之事,在天星城内与他亲近的核心人物中并非秘密。
若依身为城主夫人,又与苏清年交情深厚,自然知晓。
可知道归知道,那份担忧却丝毫未减。
此前,整个天星城的高层几乎倾尽全力,四处搜寻能够弥补天道道伤的奇珍异草,无数千年灵药被汇集至城中。
然而据李淳罡所言,无论是千年还是万年的灵药,对苏清年的伤势都难有实效。
他的伤,与寻常伤势截然不同。
自踏上道途之初,他便屡屡截取天道机缘,早已与大道结下极深的因果。
如今天道寻得机会反噬,其势决绝,绝无轻易放过之理。
除非能找到修补大道本源的异物,否则此伤难愈。
然而,涉及大道根本之物,又岂是人间所能寻觅?
苏清年终究还是寻到了一条修复伤势的路径。
只是这法子并非依循寻常大道,反倒要借天道之力——正是当初铜人祖师许诺给他的那桩机缘。
月州昊天,天道笼罩一域,自然足以成事。
然而其中风险,却难以估量。
首要之事,便是让铜人祖师重返天门之内,为苏清年找出那道法门。
此番苏清年费尽周折引动天门现世,绝不可错失良机。
以他的手段,强行开启天门并非难事,甚至能请李淳罡在天星城上空一剑破天。
但若真如此行事,便再无转圜余地,必须在万事筹划周全之后方可动手。
因此苏清年需亲自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在时限到来前尽量等待;若迫近最终时刻,便只能强行开门了。
天门被动显现与主动开启,其间差别可谓天渊。
万里之外,李淳罡忽然起身,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山河直抵苏清年所在之处。
在他感知之中,此事应当能成。
得了这份确信,他才缓缓坐回椅中,恢复了往日那副松快的模样,翘起腿晃着草鞋,神态从容。
若依与千乌见他这般,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清年大人无恙便好。”
二人轻抚心口,相视而安。
她们如今皆已半步神游巅峰,这江湖中能让她们如此挂怀的,除却苏清年,恐怕也只有雪月城百里东君与青城山赵玉真寥寥数人了。
得了答案,两女正要离去,李淳罡却忽然出声:
“对了,你们也该早做准备了。”
她们愕然回首:“前辈何意?”
李淳罡笑道:“当初的约定之期不是将近了吗?铜人祖师既去履行承诺,待那苏小子回来,你们恐怕……”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间转了转,“你是城主夫人,而你铁了心要追随洞神大人——若都是这般心意,不如早些考虑……”
他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备孕。”
“唰——”
院中陡然卷起一阵狂风,尘土漫天扬起,那并非刻意施为,而是两人身影消失时速度太快所带起的风尘。
李淳罡被呛得连声咳嗽,摇头叹道:“至于么?终究是迟早的事,何必自欺欺人。”
他拍打着衣袍上的灰,喃喃自语:“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受这般折腾……世风日下啊。”
***
落花阁内,八名红纱洞女正在低声交谈。
忽然一阵罡风袭入,掀起她们轻薄的裙裾,片片春光倏忽乍现。
“怎么回事!”
“全体戒备!”
洞女们立刻警觉起来!
那股突然出现的气息,既熟悉,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是我。”
“别慌。”
千乌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已端坐在自己的高位上,下方是齐聚的洞女们。
听到是千乌,众人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纷纷开口:
“原来是千乌大人!”
“您的身法竟快到如此地步,我们全然未曾察觉。”
“想必是大人的修为又精进了!”
“只是……千乌大人,您的脸为何这般红?”
千乌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强作镇定道:
“红么?哪有……你看错了吧!”
她嘴上否认,心底却一阵发慌,那股羞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旁边的几位洞女却看得真切,接连出声:
“真的红。”
“而且……好像越来越红了。”
千乌一时语塞。
她迅速取过红色的面纱戴上,那层薄纱总算将颊边的绯红遮掩了几分。
“好了,先不说这个。”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语气转而肃然:
“姐妹们,可还记得我们创立落花洞的初心?”
洞女们齐声应道:“自然记得!我等一切,皆是为洞神大人而存!”
“不错。”
千乌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么重大之事,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那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们虽非懵懂少女,可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女子,那般直白的言语,怎能当众宣之于口?
“千乌大人,要开始什么呀?”
“您话只说一半,真叫人着急。”
“到底要开始何事?”
洞女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声追问。
千乌只觉得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涌了上来。
她支吾了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挤出一句:
“开始……开始好好调养身子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天星城,城主府。
作为城主夫人的居所,叶若依的院落位于府邸东侧,平日甚是清静。
此刻,院中却无端卷起一阵急风,花草枝叶被吹得凌乱摇摆。
叶若依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院心,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赶回。
她站定后,仍微微喘息,头顶竟似有袅袅白汽升起——那是身体过热蒸腾出的汗气。
她用手不住地朝脸上扇风,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燥热,可心头的悸动与羞意却挥之不去。
“真是……该如何是好。”
她低声自语,眉眼间尽是窘迫。
“李前辈说话也太过直接……千乌当时也在场,往后叫我怎么面对她们二人?”
她独自在院中踱了几步,情绪渐渐平复,转而思索起来。
“不过……若真如李前辈所言,那我眼下是否就该用些安神滋补的方子了?”
“对,得让沐家的人去置办些药材回来。”
……
不多时,天星城沐家分舵同时收到了两份来自城主府的单子。
要办的倒不是难事,只是所需之物颇为奇特,数量也不少。
经办的老管事拿着清单,捋着胡须,眼中露出几分不解:
“城主夫人和千乌长老,突然要这么多温补调理的药材……究竟是何用意?”
“这些药材,可都是难得的补品啊……”
离阳王朝疆域内,距那威震天下的武帝城约八百里处。
天穹之上,忽有金光迸现,一闪即逝。
随即,一股磅礴无匹、仿佛能**整座人间的气势,自高天弥漫开来。
紧接着,那金光竟凝聚幻化,一扇巍峨巨门于云端缓缓显形。
称之为“门”
,实是谦辞。
那分明是“天”
被撕开了一道裂隙!
整片苍穹都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洞穿。
第344章
40
苏清年仰首望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终于……等到了么?”
“既然如此……”
他侧过身,对身后静立的三人吩咐道:“月姬,嗤梦,仆射,你们且在此地好生调息。
我有事,须去处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自原地淡去,了无痕迹。
与此同时,那高悬九天的巨门之内,恍若有宏大之音传出,响彻寰宇。
“大胆!”
“何人竟敢窃夺天道降下之劫数!”
声浪裹挟着骇人的威压,滚滚扩散。
即便远在八百里外的武帝城头,这声音亦清晰可闻,仿佛有意要让天下众生,皆听闻此天威震怒。
武帝城头,王仙芝一袭白衣,负手而立,任凭海风鼓荡长袍。
他鹤发童颜,静默遥望天门方向,恍若世外真仙。
一道身影悄然落于他身后,正是他最为出色的**,于新浪。
其修为已臻化境,距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仅一线之隔,真实战力更不逊于寻常神仙。
“师父,”
于新浪开口,声音带着不解,“天门再开,此次您为何不再出手?”
王仙芝并未回头,只是望着远方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徒儿,此番天门洞开,非为我而来。
自会有人去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缥缈与慨然:“那人将至。
我虽未与他交手,胜负未分,但为师的前路……恐怕已然断绝。
往后,这武帝城,便需你们多加看顾了。”
此言一出,不仅于新浪,连同附近几位隐约感知到此间对话的门人,心中皆掀起惊涛骇浪。
“师父何出此言?”
“您老人家无敌江湖一甲子,这世上,还有谁能是您的对手?”
面对**们惊疑的询问,王仙芝只是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可他越是沉默,于新浪等人便越是心慌。
师父不愿多言,这本身已说明了太多。
“师父,您莫非真要……”
于新浪忍不住追问。
然而,无论他们再问什么,王仙芝都只是凝望天际,再无回应。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苏清年的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破空直上,转瞬便已屹立于那巍峨天门之前。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悬停,目光投向门内步出的那道缭绕着仙光的身影。
一抹冰冷的杀意,自他眼底掠过。
“大胆狂徒!”
门内天人声若雷霆,怒斥道:“尔等下界生灵,安敢吞噬天道所降劫力!此乃重罪!”
听着这居高临下的斥责,苏清年脸上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这位自天门而出的“天人”
,尚且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何人。
他语气平淡地回应:“吞了,便吞了。
又如何?”
那天人闻言,周身仙光一阵剧烈波动,显是怒极。
“你!你可知此乃何等罪孽?纵将你打入九幽深处,亦难赎其万一!”
苏清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就凭你么?”
“放肆!”
天人勃然大怒,声震云霄,“区区凡俗,安敢轻慢天人!罪上加罪!”
苏清年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天人,莫非是久居天上,不通世事?若今日镇守在此的是那武帝城主王仙芝,恐怕早已翻手将其**,何来这许多废话。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周身气息却悄然变得凝实而锋锐。
九天之门内外,空气仿佛凝固。
一场超越凡俗想象的碰撞,即将在这云海之巅展开。
手臂扬起,光芒自掌心炸开,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嗡——”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如纸般被撕裂,眨眼已逼至那天人面前!
“杀。”
苏清年只吐出一个字。
字音落下,天地间骤然涌起肃杀之意,仿佛万物皆化作利刃,齐齐指向那座天门,指向门前的天人。
那天人生得眉目清朗,年纪似乎不大。
不似自人间飞升而来,倒更像是天门内长住的原生之民。
他的境界虽标为天人,真实深浅却无人知晓。
若换作寻常江湖武人在此,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毕竟人间武者能入一品金刚境已是罕见,更别说触及陆地神仙乃至天人门槛了。
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天人本就是碾压般的存在。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苏清年。
苏清年虽出身道门,走的却是江湖武夫的路子。
从金刚体魄,到指玄悟法,再到天象勾连天地——每一步,他都锤炼到了极致。
无论如何,他的境界绝不逊于眼前这位天人。
甚至,苏清年看向对方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对天人道果的审视。
而此时,那天人已彻底感受到剑气中裹挟的压迫!
他脸色骤变。
“这是……”
“陆地天人?”
“怎么可能!”
“何时连陆地天人都这般常见了?”
“这一剑……不能接!”
天人话音未落,已催动全身气机,所有力量在胸前汇聚成盾。
全力爆发之下,连身后的天门都随之震颤低鸣。
可苏清年随手挥出的那一剑,在他眼中却不断放大,仿佛携着整片天地的杀意。
死亡的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爬上脊背。
“咕噜。”
一滴汗自天人额角滑落。
他筑起的所有防御,在剑锋触及的瞬间——洞穿。
“不……不可能!!!”
“不——!”
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戛然而止。
天人的身躯在剑光中崩散,化作一片浮动的光尘。
苏清年抬手虚摄,将那逸散的能量拢至身前。
光尘凝聚,化作一缕洁白氤氲的天人之气。
这与陆地神仙陨落后所留的“神仙道果”
本质不同。
神仙道果可助人直入陆地神仙境,或令凡俗一步登临半步神仙。
而天人虽仗天门内的天道之力境界颇高,却无真正道果凝结,更无法与昔日莫依仙人所留的陆地天人道果相比。
苏清年轻叹。
这等天人的实力,不过堪比资质平庸的陆地神仙罢了。
难怪王仙芝镇守人间天门一甲子,也无一位天人敢真正造次——他们的境界本就取巧,靠一缕天人气机推至天人瓶颈,实则根基虚浮。
比起方才这位,当初那位铜人祖师却强上太多。
他本是上古守门人,坠入人间数百年间,已自行修出陆地神仙道果,再结合天人体魄,战力在陆地神仙中亦属顶尖。
“仅凭一缕天人气,便能跻身此境……还真是讨巧。”
苏清年摇头低语。
这一缕气机,虽让天人修为看似与陆地神仙比肩,实则难敌真正同境之人。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们俯视人间,肆意攫取人间气运了。
若不是有王仙芝这样的人坐镇人间,守住天地气运,恐怕世间的福泽早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采摘殆尽了。
天门之后,仿佛另有一番天地,宛如虚幻的乐土。
在那里,人人都拥有天人境界的体魄,超脱凡尘,逍遥自在。
然而这份逍遥,却是建立在统御无数凡人的基础上。
正是人间众生在负重前行,才换来了他们的快活。
难怪那么多江湖高手一心想要飞升,进入天门,去享用那看似无穷无尽的人间气运。
苏清年将那一缕天人之气收拢起来。
这东西虽比不上真正的神仙道果,却也能助人感悟修为,更容易突破到陆地神仙乃至陆地天人的境界。
对那些卡在关口多年的人来说,更是难得的契机。
他只随手一剑,便斩落了那位天人。
天门之内,顿时传来阵阵波动。
“何人竟敢斩我天人!”
“好大的胆子!”
“不想活命了么?”
“从今往后,你将永世不得飞升入天门!”
听着天门中传来的呵斥,苏清年不由轻笑。
“区区一道天门,真把自己当作天地主宰了?”
他气息骤然爆发,丝毫不逊于天人境的力量直冲天门之内!
——
第两天门内的存在,显然察觉到了苏清年释放出的天人气息。
“这股气势……竟是陆地天人境?”
“难怪这蝼蚁如此嚣张,倒有几分本事。”
“就是不知,你能斩一个天人,可能斩得了百位天人?”
天门中传出的声音威严如天道纶音,响彻千里,闻者心神俱震,如遭当头棒喝。
这是凡间的大恐怖。
山林小道上,一头毛驴正慢悠悠走着。
驴背上倒坐着一人,手中拈了枝桃花。
此人正是离阳江湖中仅次于王仙芝的桃花剑神——邓太阿。
他是当世最强剑神,力压剑九黄,在离阳武评中位列第三,仅次于天下第二的王仙芝。
二人排名相近,信念也相通:皆是为了守护天门,既不让凡人随意飞升,也不许天人轻易下界干涉人间气运。
那些有望飞升之人,本就是人间大气运者,机缘造化加身。
若任其进入天门,便会将这部分气运一并带走,使人间福泽渐薄。
这是王仙芝与邓太阿绝不能容忍之事。
此刻邓太阿望着天际景象,神色凝重。
“百位天人齐出……这是想做什么?”
他心中念头起伏,不明白王仙芝为何至今仍不出手。
以王仙芝的修为,解决此事应当不难。
若是换作他自己,恐怕还差了些火候——他的剑术尚未臻至圆满,心中仍有瑕疵。
“罢了。”
“既然你不出手,我便去会一会这百位天人,看看他们究竟有何能耐,敢如此闯入人间。”
邓太阿话音落下,十二柄飞剑自袖中齐出,身影化作流光,直上九天。
——
天门之外,苏清年斩落天人、释放气息之后,整个天门内部震动不已,声声威胁要取他性命。
对此,苏清年毫无回应。
要来便来。
来几个,他斩几个。
果然,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天门之内骤然射出上百道金光。
那些光芒冲出天门后,迅速在九天之上定住身形,化作一道道仙人模样。
十八道身影凌空而立,气息浑厚如山,竟全是天人境界的修士!
苏清年抬眼望去,心中也不由微微一震。
这一十八人并非寻常天人,个个皆修成了大金刚罗汉身,体魄如金铸,气势如渊海。
第345章
41
比起他先前斩落的那位普通天人,强了何止数倍?先前那人空有境界,既无金刚体魄,亦无指玄感悟,更谈不上勾连天地之能,说是天人,实则比某些资深的陆地神仙还要逊色几分。
而眼前这一十八位,却似佛门高僧先修至一品金刚境,再锤炼出大金刚体魄,最终才突破天人。
每人皆具金刚不坏之身,又得天人之力加持,这般阵仗,寻常陆地神仙恐怕连他们的防御都难以撼动。
对付一人已是不易,何况十八人齐至?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十八人并非散乱而来,彼此气息相连,竟结成了一座玄奥阵法——罗汉金刚阵!阵势一成,威压如潮水般涌来,连苏清年都感到周身空气骤然沉重。
“大道之种!”
阵中传来隆隆喝声,如钟鸣鼎震:
“我等已知你根底,今日特来降你!”
“十八金刚罗汉结阵,你已无路可逃!”
苏清年却面色不改,只抬手一挥,护体罡气自周身勃发,撑开三丈清净之地。
他朗声长笑:
“大金刚又如何?今日尔等不过是我道上机缘罢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金光一闪,那道金光道书浮现于掌中,随即化作一柄长剑——诛仙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却是他真正以心神驾驭、用以迎战强敌的利器。
就在这时,十八罗汉动了。
阵法运转,十八道气息贯通如一,威压凝成实质,竟让苏清年胸口微微一窒。
只见十八人同时推出双掌,掌心迸发璀璨金光,金光在阵中交汇,化作一道磅礴光柱,朝着苏清年压下。
那股力量之重,仿佛天穹倾塌,逼得他身形微微一沉。
苏清年握拳一震,体内气息轰然爆发。
“嗡——”
无形威压在他身前三丈处如冰雪消融,再难寸进。
“想凭气势压我?你们还不够!”
他话音斩钉截铁,手中诛仙剑已顺势斩出。
这一剑并无花哨招式,也无玄妙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可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切开,十八罗汉面色齐变。
“全力催阵!”
“此子修为通玄,不可轻敌!”
十八人齐声大喝,阵势再变。
他们亦不取巧,只将全身气机灌入阵法,金光更盛,如烈日炸裂,直迎那道剑光。
“轰——!!!”
两股力量对撞,巨响震彻云霄,许多观战之人只觉双耳嗡鸣,几欲失聪。
九天之下,嗤梦、月姬与南宫仆射正在紧急调息,欲将伤势尽快压下,把战力提至巅峰。
三人皆在陆地神仙中期之上,又得苏清年秘术加持,本有再战之力。
可天际突然传来的这股碰撞余波,竟如天穹压下,险些将三人按倒在地。
他们急运真气,方才稳住身形,未显狼狈之态。
而更高处的云层间,一道手持桃枝的身影正疾速攀升,朝着天门方向掠去。
那人心中已存死志,誓要与天门内的存在一决。
恰在此时,九天之上扫下的恐怖威势如狂风卷地,让他身形亦是一滞。
刹那间,邓太阿只觉得一股无边重压当头落下!
他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滞,竟被那道骇人威势硬生生轰向地面,砸出一声沉闷巨响。
毛驴在一旁昂首长嘶,那声音里仿佛带着几分嘲弄——还未真正踏足天门之外,仅是被战斗余波扫中,便已狼狈坠地,这对邓太阿而言,实是颜面尽失。
他五指收紧,握住那枝桃花。
经历方才的冲击,枝头花瓣零落殆尽,唯剩孤零零一片残红颤巍巍挂着。
邓太阿却无暇顾及,只抬头望向九霄之上那一片动荡的天光,眼底掠过深深的凝重。
“究竟是何人在交手,竟能引动如此天地之威?”
“不能等了——”
“须得去助他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方圆千里之地,万物皆伏。
无数生灵被那股恍如天倾的威压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惊恐的呼喊与扭曲的面容淹没在滚滚尘烟中。
参天古木成片折断,山石崩裂,飞鸟僵坠,走兽匍匐。
即便修为已达一品之境的高手,亦只能勉强以双膝跪地的姿态苦苦支撑,不至彻底趴伏。
稍好些的,如武帝城头那位王仙芝座下最出色的**于新浪,也不过是单膝跪地,咬牙硬扛。
整座城中,唯有王仙芝本人依旧负手立于城垛之上,衣袂飘飘,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势,令武帝城内人心惶惶。
直到无数目光落在那道巍然不动的背影上,惶惧之色才稍稍平息几分。
“师父……这究竟是怎样的威势?”
“莫非便是那人前来挑战时所引发?”
“可他此刻,应当正与天门之内的存在交战吧?”
“天门之中……究竟出了多少仙人,才能爆发出这等骇人的动静?”
**们艰难开口,声音里压不住颤抖。
在王仙芝面前如此失态,众人面上皆有些挂不住。
王仙芝听罢,缓缓摇头。
“一十八位铸就大金刚体魄的天人,结成了十八金刚罗汉阵。”
“此阵——甚难。”
连他都道出一个“难”
字,天门之外那一战的凶险,可想而知。
……
天门之外,苏清年斩出的剑光与十八罗汉借阵法催发的合力一击轰然相撞,迸发的余波如狂风席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苏清年眸光一凝,手中气机骤然流转。
诛仙剑影倏然收束,化成一杆玄黑长枪。
枪身一震,被他全力掷出,破空而去!
这一枪里,不仅蕴着一缕源自千洛的枪意精髓,更裹挟着比徐艳兵那记穿心枪更为凌厉的穿透之势。
这也是苏清年首度以枪迎战。
枪势之锐,不在崩山裂地,而在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穿刺之力。
对方大阵固若金汤,若不以点破面、撕开一道缺口,久战之下,必陷被动。
否则,凭他手中枪剑之利,那些身负大金刚体魄的天人绝难单独抵挡。
可一旦借了阵法之威,对方便存了打持久战的念头。
此处毗邻天门,他们气机有天门之内源源不绝的补充,纵然苏清年同属天人境,若久耗下去,也难免力竭。
唯有破阵,方有胜机。
一枪既出,万法皆破!
那凛冽的破阵之势,竟逼得十八罗汉不敢直撄其锋。
“不妙!”
“此子意在破阵!”
“这一枪……若无人主动迎击,阵势怕难承受。”
“可若是阵法被破,更无抵挡之力!”
“这……”
天人之间,一时竟生出几分罕见的犹豫。
挡下这一枪,恐怕得有人重伤退出阵型;可不挡,大阵一旦被刺穿,没了阵法庇护,他们更难以抗衡苏清年那一次次逼人的威压。
进退两难,迟疑只在瞬息之间——但苏清年的长枪,又怎会留给他们犹豫的余地!
“轰——!”
枪啸如雷,携着万钧之势直贯而下,似要一举洞穿大阵,将拦路之人钉死在天门之上!
“不好!”
“守不住了!”
十八位铸就大金刚体魄的天人心中同时一沉。
就在此时,天门深处蓦地探出一只金光流转的巨手!
“放肆!安敢伤我罗汉天人!”
威严的喝声自门内传来。
只见那巨手伸出一指,稳稳抵住了苏清年的枪尖。
枪势果然为之一滞。
苏清年目光一凛,抬手点向自己眉间那道赤色的天心印。
刹那,刺目的赤光从他周身迸发,如血如焰,尽数涌入长枪之中——
鎏金的枪身渐渐染作深赤,仿佛浸透了烈血。
“赤锋枪——”
“破!”
苏清年一声断喝,枪身陡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能!
下一刻,金光巨指应声崩碎。
那大手急忙变招,化指为拳,却已来不及了。
赤锋枪去势不止,摧枯拉朽般贯穿手指、手掌,直至将整只金光大手彻底搅散!
“狂妄!”
天门内的声音再度响起,怒意滔天:
“虽已触及大道之种,却屡犯天门——你究竟是何居心?”
“此等行径,已是自寻死路!”
***
“自寻死路?”
“那你们便来取我性命试试。”
苏清年的回应清晰冷彻,声震千里,回荡在每一人耳中。
他冷哼一声,招手收回赤锋枪,周身气势再度攀升,随即振臂一掷——
第二枪,破空而出!
风云随之翻卷,九天层云仿佛都随着枪势压向那十八天人。
眼见这一枪威势更胜先前,十八人脸色骤变。
“尔敢——!”
门内又传来厉喝。
苏清年几乎听得腻了。
这一路走来,这些天人除了厉声斥责、威吓取命,又何曾真正奈何得了他?
嘴上说得狠厉,却连天门都不敢踏出一步。
赤色枪影在十八天人眼中急速放大,宛如擎天之柱倾塌而下。
他们再无保留,全力运转阵法,只求挡住这夺命一枪。
苏清年却不再看他们,只心念一动——
神将现身。
此次召出的神将仅高一丈二,身形远比以往凝练,金甲璀璨,黑气缭绕,正是将磅礴之力尽数敛于这丈二金身之中。
“去。”
苏清年淡淡开口。
那金甲神将已一步踏至天门之前。
天门之中,那装神弄鬼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小子放肆!”
“看我将你拿下!”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股比先前巨掌更为骇人的气息自门内涌出——这次来的,是一双拳头。
苏清年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拳头已破门而出。
那一丈二高的神将踏步上前,双拳齐出。
拳劲对撞,轰鸣震彻天地。
那双自天门内探出的巨拳上,赫然留下了两处凹陷。
神将之威已如此惊人,门内之拳竟也能硬撼不碎,实在令人心凛。
拳势愈发狂暴,仿佛下一瞬就要将神将碾碎。
可神将亦非易与之辈。
周身金光再度暴涨,与那拳影死死相抗。
一丈二的神将与天门双拳缠斗不休,周身威压却在搏杀中节节攀升。
就在拳影与神将激战正酣时,苏清年的身影已如流光般射向那柄赤锋枪。
他以行字秘的极速掠至枪旁,一把握住枪柄。
掌心发力,又一股劲道灌入枪身。
十八天人的罗汉大阵此时已凝至顶峰。
第346章
42
苏清年单手持枪,对准阵法防御最为凝聚的那一点,猛然刺去!
“嗤——嗤——”
枪尖与阵壁相触的刹那,迸发的余波将漫天层云撕得粉碎。
苏清年的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一袭白衣也被气浪卷得猎猎作响。
他腕上再加一分力。
罗汉阵最强的那一点,悄然绽开一丝裂痕。
“喀。”
那声响极轻。
混在震天的战斗轰鸣与九天呼啸的风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可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一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十九人的耳中。
苏清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十八位天人的脸上,却瞬间血色尽失。
“不好!”
“阵破了!”
十八位大金刚天人阵脚骤乱,心慌意乱之下,阵法溃散之势反而更快。
苏清年长枪挺进,势如破竹,将整座大阵彻底洞穿!
“铛——!”
一声金属崩裂般的巨响震开,十八天人面色惨白如纸。
不仅是因为阵法反噬震伤内腑,更是因为对苏清年实力的恐惧,已深入骨髓。
阵,已破。
苏清年收枪而立。
静立风中,任凭狂风吹卷衣袍。
大阵既破,十八天人接连受创,心中甚至萌生了退意。
这凡间……实在太可怕,不如回天界安稳。
就在这时,接连两声爆响炸开!
“轰!!”
“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一丈二的神将,竟将那双自天门内探出的巨拳,生生打爆了。
这一幕,让十八天人肝胆俱颤。
眼前这人的手段,简直逆天。
那双拳头的主人是谁,旁人或许不知,他们却再清楚不过。
果然,拳影崩碎的瞬间,天门内再度传来暴怒的吼声。
“你……竟敢连毁我法身!”
“今日纵是大道化身亲临,也救不了你!”
声音滚滚传入苏清年耳中,他却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大道化身?”
“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我就站在这儿,你若敢出来,便来斩我。”
“其余的废话,不必再说。”
“今日,我先斩你这十八金刚天人。”
话音未落,他并未动用手中赤锋枪,只抬起另一只手,并指如剑。
双指之上,一道看似寻常的剑气流转而出,在他心意牵引下,射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大金刚体魄天人。
那天人似有所觉,危机感骤生。
可罗汉阵已破,再无凭恃,他只能硬以肉身相抗。
大金刚体魄在天人之气的灌注下,已然坚不可摧,防御攀升至顶峰。
可苏清年眼中毫无波澜。
他双指轻轻一勾——
剑气如电,瞬息洞穿那具金刚不坏的天人之躯!
那天人被剑气贯穿,苏清年只冷冷一哼。
这等所谓天人,失了法阵庇护,不过比先前那些多一层金刚外壳罢了。
他的剑气破开这般体魄,早已如撕薄纸。
苏清年手中赤锋枪凌空一转,竟化作一只酒壶似的器皿。
他抬手一送,那器物飞旋而出,将被洞穿的金刚天人收入壶中。
“尚可,这般天泽,正可淬炼体魄。”
他略一点头,剑气再起,直扑另一名金刚天人!
那天人惊惶欲逃,转身便向天门冲去。
刚到门前,一道神将身影忽现眼前,一拳轰出——
“轰!”
拳风裹挟磅礴气劲,纵有金刚体魄,那天人也嘴角溢血,踉跄倒退。
神将乃苏清年神通所化,唯他心意是从。
此刻苏清年要这神将守住天门,既不让天人逃回,亦不许门内巨手探出搅局。
那天人目眦欲裂,嘶声吼道:“滚开!让我进去!”
他再度扑上,其余十六名天人也齐向天门冲来。
神将身躯陡然暴涨——
一丈二化作百丈巨人,严严实实堵在天门之前,不留一丝缝隙。
欲入天门,先得击垮这尊巨人,哪怕只在躯壳上破开一洞。
或许十七天人合力可以做到,但绝非瞬息可成。
苏清年剑气纵横,转眼又贯透三名天人身躯。
吞天壶再转,将他们炼为缕缕天人气。
十八天人,已去其四。
余下天人见天门难归,纷纷四散。
“咚——!”
一声闷响自天门内传来,似有巨物冲撞神将身躯,欲将这百丈屏障撞开。
但神将与苏清年同境,体魄犹胜金刚,岂是轻易可破?
门内传来隐约怒吼,似是因苏清年连斩天人而震怒,却因神将阻隔,听不分明。
余下十四天人见势不妙,当即朝四方飞遁。
漫天散逃,纵是苏清年剑快,一时也难以尽数斩落。
那定身之术“乱金柝”
对天门所出的天人竟无作用。
苏清年眸光一凝,手中骤然迸出九道剑气,如虹分射,直追九名天人。
死亡迫近,天人再无保留,不顾伤势疾逃。
“速离此地!”
“先往凡间浊世躲藏!”
“待佛陀轰开天门、斩杀此人,再归不迟!”
“虽必受惩处,但总比丧命于此要好!”
“走!”
十四道身影急坠向下界,苏清年剑气再快三分,三道剑光已追及三人,透体而过。
余下六剑,破空再出!
九道剑光撕裂长空,七位天人应声陨落。
另有两人拼着根基受损,施展秘法强行挣脱剑气锁定,虽侥幸留得性命,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至此,原先十八位天人仅余七人,且已仓皇逃出天门笼罩的区域,重新显现在云端之上。
“待佛陀亲临,必叫你形神俱灭!”
“小子,你的死期不远了!”
“肉身、魂魄、轮回之机……今日便要你尽数消散于天地!”
叫嚣之声自高空传来。
苏清年眼帘微垂,身形倏忽隐没。
下一瞬,那出声最狂的天人已被他扼住咽喉提在手中,喉骨咯咯作响,鲜血自嘴角溢出,连半字也无法再吐。
指节收拢。
咔嚓。
苏清年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一缕罡气凝于指尖,轻点其眉心。
那天人躯壳与神魂顷刻崩散,化为飞灰。
吞天壶自虚空中浮现,将残存气息炼作一道流转金光的大金刚天人气。
此时,余下六人已遁至天际远处。
苏清年正要追击,忽见一朵桃花悠悠飘至眼前。
“邓太阿在此!”
声如洪钟,震荡四野。
“扰凡间之天人,当斩!越界之下凡者,亦斩!”
苏清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桃花之后,两具被长剑贯穿胸膛的大金刚天人尸骸坠落而来。
他毫不迟疑,催动吞天壶将其炼化,随即自壶中引出一缕先前所存的天人气,与这两缕新炼之气凌空交融,三合为一。
他并指一引,那团氤氲着天道机缘的金光便飞向邓太阿。
“邓太阿,谢过道友。”
清朗嗓音自云间传来。
苏清年周身气势渐敛。
他将那融合后的大金刚天人气赠予邓太阿,作为一场造化。
邓太阿踏剑悬空,于九霄之下坦然承接这份馈赠,闭目凝神,开始吸纳其中浩瀚天机。
他修为早已臻至陆地神仙之境,在离阳王朝中剑道称尊,仅次於那位天下第二的王仙芝。
此番天人气并未提升他的境界,却如春雨渗土般滋养着他的肉身——肌肤之下隐现光华,筋骨之中嗡鸣渐起,正是佛门至高体魄“大金刚身”
初成的征兆。
此乃天道机缘所赐的第一重造化。
武者入一品,首重修金刚体魄,而后方可悟指玄秘法,再窥天象,终至陆地神仙。
然而道、儒两途至此便不再专淬肉身,唯佛门一路独辟蹊径,将金刚体魄锤炼至极致,化为“大金刚法身”
一字之差,天渊之别。
寻常金刚体魄,邓太阿一剑可破;但若遇成就不灭金身的佛门大金刚,即便以他陆地神仙的修为,也需费一番周折。
此刻天人气灌体,正是为他补全这肉身最后一块璞玉,铸就真正无瑕的根基。
邓太阿先前之所以能得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两位大金刚境界的天人并未全力防备,加之他们身上本就带着伤,此处又非天门之内。
种种条件叠加,竟让邓太阿在激战之中,缓缓凝聚出了大金刚体魄的雏形。
如今有天人气加持,哪怕面对那些在大金刚境界沉淀多年的佛门高人,邓太阿也敢正面硬撼,甚至战而胜之。
这便是三股力量合一的威能——若只是单一的大金刚体魄或天人气,至多不过与对方持平而已。
这一回,苏清年并未藏私,给出的机缘连邓太阿自己都感到意外。
苏清年随即转身,欲追击剩余的四名大金刚天人。
可脚步刚动,数道声音便接连破空而至。
“就是你们在为难小哥哥?”
“这点修为,也敢打他的主意?”
“给我灭!”
嗤梦凌空踏来,手中一道锐芒乍现,瞬间洞穿一名大金刚天人的身躯。
她随手提起那人,眨眼便落在苏清年身侧,仰起脸,那抹朱唇勾起明晃晃的笑:“小哥哥,我们来帮你了!这回总算能派上用场啦!”
苏清年伸手,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不错。”
只这一句肯定的评价,已让嗤梦眉眼弯弯,喜色掩不住。
此时,一道剑气自苏清年身侧掠过,随即一道身影翩然落地——月姬手中长剑贯穿另一名天人的身躯,将其带至苏清年面前。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公子,月姬到了。”
苏清年颔首,再度催动吞天壶,将两女制住的两名天人炼化。
至此,十八位天人已去十六,仅余最后两人。
他看向仍在吸收机缘的邓太阿,倒不急于行动,因为接下来的发展,他心中已有预料。
果然,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两具大金刚天人的身躯被抛至苏清年脚前。
“苏公子,仆射来迟。”
南宫仆射淡淡开口,手中长短双刀——绣冬与春雷,已悄然归鞘。
苏清年点头,吞天壶再转,将最后两名天人炼化。
十八天人,尽数湮灭,其所化机缘尽归苏清年掌握。
他并未独享,目光扫过身上带伤的南宫仆射,抬手便向三女各自送出三道融合后的大金刚天人气。
这三合一的馈赠蕴藏着深厚机缘,三女当即凝神,准备承接。
“你们在此静心吸收,我去前面为你们**。”
苏清年留下一句话,身影倏忽消失。
余下四人沉浸于天人气带来的蜕变之中。
第347章
43
这股气息不仅淬炼体魄,令他们皆具大金刚根基,更圆满巩固了各自的修为。
南宫仆射原本已至陆地神仙后期,借此一跃臻至大圆满;嗤梦与月姬亦大有进益。
月姬本就怀有真武罡气,如今再得大金刚体魄,防御之力几乎可比苏清年,世间罕有攻势能破。
连同邓太阿在内,四人修为皆稳固于陆地神仙大圆满之境,只差些许机缘,便可触及陆地天人门槛。
然而天人境界并非人人愿破。
江湖中陆地神仙不少,天人却寥寥,原因大抵在此:天人境对修为提升并无想象中那般显着,不过得天人体魄罢了。
邓太阿率先拱手,向三位女子致意。
他心知这三人与苏清年关系非比寻常,且修为皆与自己相当,同是陆地神仙大圆满之境,又都修成了罕有的大金刚体魄。
彼此气息交感之下,对各自修为深浅已有了几分了然。
因着追寻大道的目标相近,几人之间竟生出些微惺惺相惜之感。
天门之外,苏清年再度现身。
此刻,厚重的天门之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有巨力在不断冲撞着守门神将的身躯,意图破门而出,寻苏清年的麻烦。
苏清年见状,先将吞天壶中汲取的天人气息尽数纳入己身,随后令宝壶恢复原形,化作一卷金光流转的道书。
他手持道书,移开镇守天门的神将,令其重化为一丈二尺的金光法身。
就在神将移位的刹那,天门内骤然迸发出八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八股磅礴气息同时显现,横亘于苏清年面前。
苏清年眯起双眼,仔细打量这八位不速之客。
这八人的威势与气象,远非先前那十八位天人可比,每一人都散发着天人大长生的修为波动,境界竟还在苏清年之上。
天人之中,滞留人间者称为陆地天人。
此等境界极难企及,唯有依靠苦修方能逐步登临,每一位陆地天人都拥有恐怖绝伦的战力,在陆地神仙境内堪称顶尖。
而天门之内的天人,修为则高低不一。
天门之后,众生皆具天人之位,但人间飞升者,无不是百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即便到了天界,亦属精英之列,最次也是先前那十八人般拥有大金刚体魄的层级。
依已现世的天人来看,最初现身的那种,不过是最寻常的等次。
在此之下,恐怕还有更为低微的存在,甚至未必敌得过人间的一品武者。
再往上,则是实力可比初入陆地神仙境的天人。
其后,方是先前那十八人所属的层级——他们各自掌握着三教至高手段中的一种:或具大金刚体魄,或通大指玄秘法,或掌大天象法则。
而此刻现身的这八人,已属第四等:天人大长生境界。
此境天人,已将大金刚体魄、大指玄秘法、大天象法则三者融会贯通,远非前几类天人所能比拟。
若将天界比作人间城池,第一等便是城中平民;第二等犹如兵卒或低阶头目;第三等可算核心管事、执事之流;至于眼前这第四等天人大长生者,已是长老级别,地位尊崇,平日根本无需亲自出手。
天人大长生之境,仅凭三教任一手段辅以天人体魄,便足以令寻常陆地神仙望尘莫及。
至于那最高的第五等,则相当于一城之主,是为天界主宰。
此前那双巨掌的主人,应当便是主宰级的存在之一。
想来天界势力盘根错节,此等主宰,恐怕不止一位。
先前不过是一人动手罢了。
余下的那些,恐怕都在一旁冷眼旁观。
八位天人大长生齐现,即便是苏清年,此时也觉出沉甸甸的压迫。
天人大长生!
若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去应对苏清年先前所历的大劫,恐怕其中一人便足以轻易破开,哪里需要像苏清年那样,被刺穿心口,拼上性命去搏那一线生机。
如果说之前那十一位围杀他的陆地神仙已算人间百年未见的阵仗,那么眼前这八位天人大长生,便相当于那十一位陆地神仙在尘世中的地位——这般场面,怕是千年也难遇一回。
即便是当年吕祖飞升,在天门外绕行一圈又重返人间,也未曾惊动这些存在。
否则那时他们若一齐出手拼命,结局如何,还真说不准。
眼前的局势,对苏清年而言,已是真正的死局。
之前那一十八位大金刚天人,不过是开场的序幕罢了。
“大道之种,你可知罪?”
“若你此刻悔悟,容我等将你拘回,取走你身上的大道机缘,再赐你一缕原始天人气,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那声音庄严恢弘,回荡在天地之间,教人忍不住要俯身跪拜。
武帝城头,王仙芝等人听见这话,也只是轻轻一叹。
“天人大长生竟一齐现身,还是八位……”
“这一次,他恐怕难了。”
这一回,连王仙芝也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再固守先前的信念。
他真的退了。
只要这些得了大长生境界的天人不插手人间之事,他便不会出手。
毕竟,这其中任何一位天人大长生,实力都与他相去不远。
若只与其中一位交手,短时间内难分高下;
若是两位齐上,他便只能被压制着打,寻隙反击,或许还有一线胜机;
可若是三位同出……他王仙芝也无能为力,几乎必败无疑。
这,便是天人大长生之境的可怕。
更何况如今一次来了八位!
王仙芝也只能袖手旁观。
往**镇守天门,天界之人不愿与他为敌,是因为那些天人大长生不肯轻易动手,谁也不想败在他手下。
至多派遣些执事级的天人,虽掌握三教之一的某种大手段,却终究敌不过王仙芝。
正因如此,这些年天门才得以安稳。
可眼下苏清年的危局,只能靠他自己去闯了。
面对那八位大长生天人的劝降之语,苏清年只是嗤笑:
“你们也配沾染大道机缘?”
在他眼中,这些人哪怕境界高于他,已至天人大长生,也一样不配。
不过是一群窃取天道本源的鼠辈罢了!
“狂妄小辈!”
一位天人怒喝出声,抬手便向他抓来。
虚空一握,携着滔天威势,连苏清年也不由凛然。
这些三教合一的天人,果然非同小可。
他目光一凝,翻掌迎上!
一掌一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
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一击让苏清年对这群人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体会。
而在他们看来,对付苏清年似乎还不值得一齐出手。
苏清年手中道书骤然化作一道天幕,升上九霄。
道书威压倾泻而下,那几位天人大长生同时神色一变。
“这……便是那大道之种与机缘的化身吧。”
“不过,仍需将你斩杀之后,这部大道天书才会成为无主之物。”
“届时,才容我等汲取其中真意。”
刹那间,他身形疾转,双拳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一连四十九记重拳破空而去!
“哼!”
数道冷哼几乎同时响起。
苏清年的拳势虽猛,却尽数被那八人从容接下。
即便身处他布下的阵法之内,即便他抢占了先机,这些拳劲依然被稳稳化解。
这便是三教合一、臻至大长生境界的天人之威,绝非寻常手段所能撼动!
就在此刻,苏清年拳势陡变,挥出了最后一拳。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拳,正是那遁去的一!
拳风起处,天**颤,四海翻腾。
就连那八位大长生境界的天人,目睹此拳,也不由得彼此对视,齐声喝道:“联手!”
八人气机瞬间相连,浑如一体,同时催动全力,推出一掌。
拳掌相对。
天道之掌,硬撼大道之拳。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
武帝城中,王仙芝心神剧震,面色骤变,倏然转身望去。
在他眼中,整片海水仿佛倒悬而起,逆冲九天。
山河崩裂,大**颤。
王仙芝双拳一握,化拳为掌,朝着面前海域猛然推出。
掌风携天地之威,竟将即将倒灌入城的千丈巨浪凌空阻住。
满城之人尽皆骇然。
“这……究竟是什么人在交手?”
“竟能引动东海倒灌,武帝城还守得住吗?”
“快逃命吧!”
“千丈海潮冲天而起,这般景象,便是说书人见了,也够讲上一年。”
城中顿时慌乱四起,连那十二武奴与王仙芝的亲传**也心神摇曳。
他们知道师父确有约战,可对手尚未现身。
眼前这一战掀起的波澜,竟已不亚于日后那场传说中的巅峰对决,让满城武人提前见识了这位离阳第一人的真正实力。
“这便是王仙芝的力量么……”
“一人之力,竟可抗衡整片东海!”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了。”
“纵有千军万马,怕也难挡此威啊。”
“唉,我等连三品之境都未触及,何况这般神通。”
“兄台何必妄自菲薄,四品已属不易!”
“我曾见一品高手相争,但与王仙芝相比,简直如孩童嬉戏。”
“原来如此……”
议论声中,九天之上的威压再度降临,比先前更重数分。
邓太阿、南宫仆射、嗤梦等几人强行冲破空间束缚与威压禁锢,终于赶至九天之上、天门之外。
然而四人刚到,便看见了令他们瞳孔骤缩、心神俱裂的一幕——
“公子!”
“苏公子!”
“小哥哥!”
“苏兄!”
惊呼接连响起,却已来不及。
眼前景象,已然定格。
苏清年的第五十式大道拳罡与天道八掌正面相撞。
天门震荡。
拳劲接连贯穿五重掌印,却在第六掌前力竭消散。
苏清年旧力已尽,新气未生,那第六掌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胸膛。
鲜血自口鼻喷涌,第七掌又至,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白发白衣尽染猩红。
“大道之种,仅此而已。”
“若单打独斗,我等或许还要费些功夫。
可你对抗的是整个天界。”
“天界一怒,略施手段便是你的极限。”
“道种,该陨落了。”
最后一人声如寒铁,第八掌凌空压下。
轰然巨响中,苏清年身躯炸裂,血肉四溅。
“嗯?”
一名天人蹙眉。
“这体魄竟接不住三掌。”
第348章
44
“罢了,碎了便碎了,大道气机尚在即可。”
“将残躯拘来,送入天门共分道果。”
“哈哈……”
众天人朗声大笑,同时抬手结印,秘法牵引下,空中血雾凝聚成团。
邓太阿、南宫仆射、月姬、嗤梦四人目眦欲裂。
月姬与嗤梦唇角溢血,眼中血泪滚落。
“公子……”
“小哥哥……”
二人悲极无声,唯剩焚心恨意。
南宫仆射双眼泛红,双手紧握绣冬、春雷双刀,周身刀气勃发,将身旁三人震开三丈。
邓太阿手中桃枝轻颤,花瓣簌簌而落。
他取出十二枚绣花针般的飞剑。
飞剑无人驱使却自行环绕,凛冽杀机令数名天人侧目。
“你四人莫不是想螳臂当车?”
“奉劝一句,勿要飞蛾扑火。”
“你九九天劫已消,天界饶你一命,休要不识抬举。”
这话是对南宫仆射所说。
然而回应的并非言语,而是兵刃破空之鸣。
“天人——当诛!”
南宫仆射率先出手。
明知不敌,她仍双刀齐出,绣冬春雷化作连绵刀影,一瞬十八斩,刀势如天河倾泻。
数名天人神色微凝,当即分出两人迎上。
月姬与嗤梦亦同时掠出。
二人招式尽出,状若疯魔,竟逼得天人再遣两人应战。
三人出手,拦下了三位天人。
邓太阿也动了。
他抬手一挥,十二道剑光破空而出。
剑意并非凝聚一处,而是如网般撒开,罩向那群天人。
他要的,是全部留下。
四人齐动,竟真截住了大半天人。
天人们终于露出不耐之色。
这些凡人,当真如蚊蝇般纠缠不休,惹人生厌!
又有人被拦下。
最终,只有一人携着苏清年所化的气血与造化,冲向天门。
若让他进去,苏清年这枚“大道之种”
便会被天道吞噬,补全天道,成就真正的大道。
到那时,纵是王仙芝、邓太阿这般人物,也再难阻挡天人对人间气运的掠夺。
最后关头,南宫仆射、月姬、嗤梦、邓太阿皆已全力尽出,却仍被七位天人大长生死死挡住。
“小哥哥……”
嗤梦望着苏清年最后一点血肉也将被带走,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她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已拼尽所有力气。
可对面每一位,都不弱于她们。
月姬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在真武罡气与大金刚体魄的加持下,她借望气寻龙之术,窥见一丝破绽。
那里,或许能突破。
但代价,可能是她的命。
这些人太强了。
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手都要强。
每一位,都在鬼仙莫依之上。
纵使她如今已至神仙境大圆满,仍觉无力。
“公子……公子!”
“你别走……”
月姬唇边渗血,将全部力量灌入剑尖。
一剑刺出,纵是天人大长生,亦不敢轻视。
可无论如何,他们绝不会让她阻挠苏清年的造化落入天门。
“月姬,我来开路。”
南宫仆射轻声说道,双刀斩落。
“十九停——”
她第一次,用出十九停。
陆地神仙后期,在此招之下亦难存活。
即便天人大长生,也须凝神应对。
“不够……还不够!”
“二十……”
南宫仆射齿间迸出二字。
“二十停!”
话音与刀光同落。
双刀斩出,二十停现。
这是南宫仆射此生最强一击。
刀光所至,天人们筑起的防御壁垒应声碎裂。
月姬见状,剑锋直指那名掌控着苏清年血雾的天人。
众天人皆感不妙,欲出手阻拦,趁机斩杀二人。
可他们的攻势尚未近身,便见十二柄细小飞剑环绕在南宫仆射与月姬周围。
飞剑掠过,斩尽一切威压,所有杀招皆不得近。
月姬燃尽性命的一剑已至。
那天人不得不松开手中血雾,转而抵挡。
“凡间蝼蚁,闹够了!”
“死吧!”
他双手一握,拳劲凝聚,天地随之失色。
“断凡空明拳——”
此乃他毕生最强之招。
曾凭这一拳,屠灭一整座城,斩断尘缘,飞**界。
终成高阶天人。
天界之中,能达到他这般境界的天人,不过数十之数。
在这数十人之上,便是天界规则的掌控者与制定者,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近乎通天。
那些存在,皆是禁忌之名,不可轻易提及。
月姬眼睁睁看着那一拳重重轰在她的剑尖之上。
尽管她已将全部力量与罡气凝聚于一点,迎向那拳头,
可她的剑,仍在这一拳之下寸寸崩裂。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长剑化作数百片碎刃,四散飞溅。
她没有停手。
剑已碎,还有她的手。
月姬以指为剑,再度凝聚所有威势,朝着被剑尖点出一丝裂痕的拳头刺去!
“你有绝招,我亦有手段!”
“还我公子命来!”
月姬声音冰冷如霜,身形一晃,竟幻化出数道残影。
那天人却轻笑一声:
“这等伎俩,对付凡人尚可。”
“吾等乃是天人大长生之境!”
他低吼着,再度挥出一拳。
月姬见状,脸色愈发苍白。
这些人实在太过强大,
她已近乎力竭。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为公子搏到最后。
“那就拼死一搏吧。”
“纵死无悔。”
“公子,月姬这便来陪你。”
月姬唇边浮起一抹凄然笑意。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传入她的脑海——
“月姬姐姐,我来助你斩杀此人!”
那声音清晰而坚定,正是嗤梦的传音。
月姬心神一凝,等待时机降临。
此刻的嗤梦已然恢复神智,
面色虽苍白如纸,气息也因反噬而微弱,
眼中却只有决绝。
她闭上双眼,双手合于胸前。
“小哥哥,这是你教我的术法。”
“今日,我便以此术为你复仇。”
“遇见你,嗤梦此生欢喜。”
“若没有你,活着也无意味。”
她咬紧牙关,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乱!金!柝!”
这是术士最擅长的秘法,
但她们早已知晓,面对这些已达天人境大长生圆满的存在,常理之术收效甚微。
只因这些人已得天道认可,近乎超脱天衍之术的束缚。
可嗤梦这一次毫无保留。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燃尽所有力量,催动了这一式——
乱金柝。
三字一出,连那天人也骤然变色。
“不……”
他仿佛预感到什么,即便自信难以被此术所制,仍露出惊惶之色。
月姬瞬间明白了嗤梦的用意。
只有一瞬——
若抓不住这一瞬,一切牺牲皆成空。
剑虽断,剑道犹在。
杀意未消。
月姬同样闭目凝神,
所有幻化出的虚影在这一刻尽数收拢,
汇聚于那双拳之后,天人面前。
一刹那,过去了。
乱金柝的效力彻底消散。
嗤梦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她带着淡淡笑意,望向苏清年化作的那团血雾。
“小哥……若还有下辈子,我定要硬给你留个孩子。”
“有了孩子……”
嗤梦的话音未落。
她看见那天人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月姬的指尖凝作剑形,已在这一霎,洞穿了他的眉心。
正在乱金柝失效的刹那。
穿透了那号称不破的大金刚体魄与天人体魄。
一击之后,月姬力竭跪地,双臂颓然垂下。
她的双指微微发抖。
即便以她的修为与秘法,要同时击穿这两种体魄,也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
她与嗤梦这般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的配合,竟也只换掉一名天人而已!
余下的,还有七人!
而月姬与嗤梦,此刻已气空力尽。
一位大长生境的天人陨落。
苍穹之上,忽降血雨。
殷红的雨自九重天外落下。
洒向九州大地。
无数行人仰首,任血雨沾湿衣衫。
放眼望去,山河尽染猩红。
同时,那天人的身躯渐渐化作一缕清气,即将散入凡尘——
却在他消散之处,凭空现出一只壶!
吞天壶!
正是苏清年先前以金光道书所化的那只壶。
壶口一张,那本该归于天地的天人道果,竟被尽数吸入壶中。
壶身两侧,随即现出两个细小孔洞。
孔中涌出两道青气,分别没入月姬与嗤梦体内。
刹那间,二人身上伤势尽愈,耗竭的力量也瞬间回满。
甚至比之前更盛。
二人气息浮动不稳,竟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
自陆地神仙大圆满,向那天人之境攀升的征兆。
两女心神再度活络,目光齐齐投向吞天壶,又转向苏清年化作的那团血雾。
心中各有所思。
与此同时,剩余七名大长生天人之中,有五人瞬息掠至血雾之前,再度将其控在掌中。
其中一**携之直入天门。
便在此时。
异变再生!
那尊一直静立的神将,竟忽然动了!
他并未攻向天人。
而是身形暴涨,化作百丈金光法相,如同先前一般,再度堵在了天门之前。
不让过。
就是不让过。
月姬与嗤梦见状,不禁朝神将遥遥竖起拇指。
神将似乎有所感应,竟微微颔首。
两女虽不知缘由,但体力与修为皆已恢复至满,境界亦濒临突破边缘。
面对五名天人围攻,竟也能勉强周旋,暂不落败。
另一边,南宫仆射与邓太阿,终于也等到了一对一的时机!
此前一直是多人混战之局。
如今五人去对付嗤梦、月姬与神将,只剩两名天人与他们交手。
说来也怪,那天人陨落之后,其余天人竟无一人出声怒斥。
就连天门之内,也毫无动静。
诡异,四人心头皆感诡异。
同伴身死,他们竟无半分悲愤之色?
虽想不通,但二人手上杀招已毫不留情,直指眼前之敌。
“天下皆知我邓太阿擅使十二飞剑,但我这桃花剑神的名号——可不全靠飞剑得来!”
邓太阿言罢,手中桃枝轻扬。
一道远比十二飞剑更凌厉、更磅礴的剑气,破空斩向那名天人!
那截桃枝看似寻常,却是世间最锋利的剑。
比任何飞剑都要凌厉的杀招,随他手腕一抖便破空而去。
剑意沛然莫御,直斩向那位天人面门——无处可躲,唯有硬接!
第349章
45
天人并无惧色,周身气劲轰然流转,在身前凝成一面罡气巨盾。
与此同时,南宫仆射眼前一花,那天人竟主动朝她攻来。
“区区凡人,早该殒于天雷之下,苟活至今已是侥幸。”
天人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竟还敢逆天伐仙?今日便替你补上最后一道劫数。”
这话并非虚言。
若单论雷劫之威,九九重劫的末道雷霆,恐怕也不及眼前这天人一击。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确是她未竟的劫难。
可南宫仆射此刻远非全盛。
先前天雷几乎耗尽她所有真气,经脉脏腑皆受重创,虽得短暂调息与苏清年所赠之力勉强恢复几分,但接连挥出十数刀,甚至强行使出十九停、二十停,早已是强弩之末。
面对天人骤然发难,旁人皆自身难保。
她只能咬牙,再度握紧双刀。
大长生境界的天人,与先前那些仅具大金刚体魄的同族截然不同。
若说前者是专精一道的修士,后者便是毫无短板的完整体——如同以五行相生之道筑基,生生不息,圆融无缺。
其战力绝非简单叠加,而是十数倍的暴涨。
他们能轻易斩杀受伤溃逃的金刚体魄天人,即便正面相抗,亦能稳占上风。
而此刻南宫仆射所面对的,是比全盛时期的金刚天人更强十倍的大长生者。
这悬殊的差距,让她只想到一种破局的可能。
双刀迎上,刀光如雪,勉强抵住那排山倒海的攻势。
天人嗤笑:“苟延残喘之辈,挡下一招又如何?十招、百招之后,你还能站着么?”
话音未落,攻势已如连绵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宫仆射心头却反而一定——对方未出杀招,只以寻常招式缠斗,分明存了戏耍磨耗之意。
但她不在乎。
她只要最后倒下的是对方。
另一边,邓太阿已倾尽毕生所学。
从未有人能逼他至此,更何况是在修为大涨的今日。
桃枝化剑,剑意纵横,与那罡气巨盾撞出刺耳锐鸣。
月姬与嗤梦亦陷入苦战。
二人虽真气尽复,却要以一敌二。
对手修为本就更高一筹,更是毫无短板的六边形战者,她们所有长处皆被克制,寻不到半分以巧破力的契机。
战局,陷入泥沼。
月姬咬紧牙关,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身旁的少女急促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她只重重应了一声,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尽数催动。
四道裹挟着磅礴威压的身影已围拢上来,此刻谁也顾不得什么章法体面,杀招接连轰出。
月姬喉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周身气机正飞速溃散。
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时,一道熟悉的金光自侧翼横贯而入,硬生生截住了两道致命攻势。
是神将。
三人背脊相抵,气息虽乱却隐隐呼应。
他们并非初次并肩,此刻在这绝境之中,竟勉强抵住了四名强敌连同那持血雾者的夹击。
那执血雾的天人始终立在战圈边缘,偶尔漫不经心地弹出一缕气劲,姿态闲散得如同观戏时随手掷出果核。
另一侧,南宫仆射的呼吸已乱。
她再度强提真气,刀光如雪片般层层叠叠绽开——十八停。
对面天人微微挑眉,掌中凝聚的罡风却未停歇,反而更沉更急地压来。
十九停!
刀锋撞上无形壁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未能斩入分毫。
南宫仆射手臂剧颤,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无力递出下一刀。
“终究是徒劳。”
天人咧开嘴,笑声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嘲弄,“纵使你侥幸过了天劫,今日也休想过我这一关。”
他五指虚张,凌空抓下。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捉一只无力扑腾的雏鸟。
南宫仆射踉跄后退,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硬扛下对方的杀招,只觉握刀的手腕已麻木得不似自己的。
更让她心焦的是,那股自刀锋传递、与神魂相连的“势”
,正在寸寸碎裂。
不能断。
一旦刀势彻底崩散,她便真的再无回天之力。
念及此,她强聚起最后一丝心神,双刀交错挥出——不是完整的一停,只是半式。
刀光如残月般斜掠而上,竟真让那天人法身微微一晃。
虽未破防,却已非蚍蜉撼树。
……
南宫仆射几乎要跪倒在地。
双刀沉重得如同山岳,手臂软绵绵地垂着,连抬起一寸都需耗尽全身气力。
这一战太过惨烈,对手不仅强,而且多,更似与天地规则相连,几无破绽可寻。
或许,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她意识渐趋模糊时,悬于高处的吞天壶忽地一震,壶口迸射出一道温润清光,笔直没入她的眉心。
枯竭的经脉如逢甘霖,真气奔涌再生。
更令她心神震动的是,那道停滞许久的境界壁垒,竟在此刻隐隐松动。
南宫仆射缓缓站直身体,重新握紧刀柄。
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自四肢百骸涌出,虽不知缘由,却足够真实。
“天既不绝我,”
她抬眼望向那天人,眸中寒意凛冽,“那我便斩了你。”
双刀再起。
这一刀补上了先前残缺的半式,二十停圆满斩出。
风云随之变色,刀意凝如实质,直劈对方面门。
那天人终于敛去闲适之色,双臂交错于前,周身光华大盛,将全部力量转为守势,硬接这破釜沉舟的一击。
最后一刀绣冬斩落,撞上天人布下的屏障。
只听一声脆响,那屏障应声而碎。
“怎会如此!”
“这般威能,绝无可能!”
天人失声惊呼,仓促间再度凝出一面护壁。
第二道屏障成形的刹那,他身形已暴退数丈——南宫仆射刀锋上弥漫的森然杀意,令他脊背生寒。
这一刀若硬接,纵不死也要重伤。
他只能不断筑起防御,不断向后飞撤。
这一刀,这二十停的刀势之下,纵是已达大长生境界的天人,亦唯有退避。
破!
再破!
接连破!
南宫仆射的刀锋势如破竹,一连斩开七重屏障,刀芒终于追上了那道飞退的身影。
寒光直劈面门。
天人双臂交错,硬架而上。
大金刚体魄与天人体魄同时催发,肌肤泛起金石光泽。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二十停最后的余威尽数倾泻在那双臂之上,天人如遭山撞,身形自九霄急坠而下。
连破七障的一刀,终究力竭,斩在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天人双臂震得发麻,却无大碍。
“哈哈哈哈哈!”
“凡人!”
“你已足够惊人,但也到此为止了!我……”
他的狂笑回荡在天地间,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流星坠地,春雷刀自高空斩落,直取天灵!
第二十停半。
南宫仆射此生至此最强的一击。
若非吞天壶中精纯灵气源源补充,她绝无余力挥出这一刀。
“什么!”
“不可能!”
“你竟还有余力?!”
天人骇然大吼,挥手间在身前连布三重壁障。
南宫仆射凌空下劈,刀出刹那,脸上血色尽褪。
同时掠过的,还有一丝深深的不甘。
“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咬牙低语,拼尽最后气力挥出左手的绣冬。
“二十……一停!”
厉喝声中,绣冬刀光再起。
她身影加速下坠,眨眼已至天人眼前。
二十一停出,她面如白纸,再无一丝生气。
双刀齐出,以命相搏,铸就这决绝一刀。
“轰——!!!”
巨响震天。
三重屏障应声崩碎。
刀光掠过,她的身影穿透天人躯壳,出现在其下方。
南宫仆射闭上双眼,任由身躯坠落。
借吞天壶第二次补全力气,才斩出的二十一停。
这一刀过后,前方已无大长生的天人。
“苏公子……南宫仆射,尽力了……”
她轻声呢喃,与天人的残躯一同向下坠去。
就在这时,吞天壶再度浮现于残躯之旁。
壶身微转,将大长生天人的体魄炼化殆尽。
同时,一股暖流涌入南宫仆射体内。
她猛然睁眼。
下坠中,她看见那只悬空的壶。
事不过三。
望着那灵性盎然的吞天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
“难道……是苏公子?”
体力再度恢复,但这并非全部。
更令她心神剧震的是,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竟一举冲破陆地神仙圆满的界限。
天人之境,就在眼前。
南宫仆射的气息骤然攀升,周身光华流转,竟在一日之内踏入了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然而九天之上并未降下预想中的雷劫,只有一片沉寂的苍穹。
她伸手凌空一握,那吞天壶便落入掌中,身形如电,再度掠至天门外的战场。
此刻,战场上仅余八名大长生境界的天人,其中两人已陨落。
月姬与嗤梦衣衫染血,气息紊乱,正勉力支撑。
南宫仆射身影一闪,已挡在二人身前。
“月姬姐姐,嗤梦妹妹,”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交给我吧。”
修为尽复且更胜往昔的南宫仆射,方才已独自斩落一名强敌。
然而月姬与嗤梦这边,情势却极为凶险。
两人虽已达陆地神仙圆满之境,却尚未将三教秘法融会贯通,面对五名兼具大金刚体魄、大指玄秘术与大天象法则的大长生天人,终究力有未逮。
月姬曾修习真武罡气,体魄防御不逊于天人,又擅望气寻龙之术,能窥敌手破绽;嗤梦则身负大金刚体魄与风后奇门之玄妙。
二人所缺的,正是对大天象境天地法则的领悟。
这细微差距,在五名天人的合围之下被急剧放大。
此前二人倾尽全力,借吞天壶之助斩杀一名天人,自身亦耗损甚巨。
如今天门被阻,剩余五名天人神念互通,决意先诛灭眼前强敌,再图踏入天门。
嗤梦那招“乱金柝”
虽只定住一瞬光阴,却已令他们心生忌惮,绝不愿再给她施展的机会;而月姬手中长剑刁钻凌厉,专攻破绽,同样棘手非常。
五人心意既通,当即同时结印。
四方上下,掌影骤现!六道磅礴掌印封死所有去路,携着崩山裂海之势向二人压下。
这一击凝聚五名大长生者的全力,若被击中,必是形神俱灭之局。
第350章
46
“月姬姐姐,这阵法……锁死了所有生门。”
嗤梦嘴角溢血,眼中血丝密布。
月姬只觉胸口窒闷,周身气机皆被那合围的威压所制。
她咬牙强提真气,忽然侧身挡在嗤梦前方,低喝道:“嗤梦,你天资在我之上,将来还有路要走……我来挡住这一击,你寻隙脱身!日后……定要替我与公子雪恨!”
话音未落,她已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于双臂,衣袂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月姬姐姐,我们还有机会的!”
嗤梦在生死关头忽然喊道。
“你忘了吗?公子之前教过我们的那个秘法!”
月姬怔了怔,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对……还有希望!”
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就算只能拉一个垫背的,也值了。”
月姬苦笑道,“成也好,败也罢,我都不后悔。”
她望向远处虚空,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怅惘。
“只是……再也见不到公子了,这大概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若是能为他留下一点血脉,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啊,公子他……太过端正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客栈里的初遇,天星观后山寒潭边的独处……那些片段,已经是她能靠近他的极限了。
想到这里,月姬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她摇摇头,将杂念压下,重新凝聚起全身真气,灌注于双掌之间。
“嗤梦妹妹,来吧,最后一搏!”
“好!”
嗤梦应声点头,同样摆开架势,将全部真气汇聚于掌心。
这是苏清年传授给她们二人的秘术,源自他的师父。
据说,这门秘术从未有人真正施展过——因为苏清年的师父向来独来独往,不屑与人联手对敌,也从未遇到过值得他动用此招的对手。
这秘法既可单人施展,也能与他人合力。
两人同使,威力便远胜一人。
“轰——轰——轰——”
六道巨掌继续从四面八方压来,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连一丝破绽都寻不到。
即便月姬身负望气寻龙之术,此刻也束手无策。
“来了,妹妹!”
“明白!”
两人相对而立,四掌交叠,真气在掌心间流转交融。
在那六道掌印带来的恐怖威压下,她们同时轻声念出:
“定……仙……印……”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从两人掌心迸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天门之外的一切仿佛骤然凝固。
连空中飘散的血沫,也静止在了原处。
此印一出,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陷入了停滞——包括那五名天人。
纵然天人对法则之力几近免疫,寻常的时空禁锢之术对他们只能生效一瞬,但此刻,在月姬与嗤梦联手施展的定仙印下,五名天人竟也被牢牢定住!
一切,皆因这从未现世的秘术。
***
百年前,曾有一人独闯天门。
守门者被他一击打得形神俱灭。
他挥手间败尽十八位指玄境天人,又连战八位长生境天人,最后更击败了天界深处三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直到那时,他才恍然发觉——即便在这所谓的天界,也寻不到他心中真正的“仙人”
陆地神仙,终究只是武道境界之名。
不过是武道一品最后的台阶。
其上便是天人之境。
再往上,再无境界可循。
或者说,从未有人抵达过。
但无论是陆地神仙、天人,还是那不可知的更高境界,与他想象中的“仙”
,始终相去甚远。
在凡人眼中,这些人已是宛若神明。
可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远远配不上“仙”
之名。
于是他摇头离去,重返人间。
他走遍山河万里,只为寻访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渺茫,他寻了一生,终究无缘得见。
直到百年之后,偶然间,他得到了一枚大道之种。
这种子初现时,便伴着一卷天书。
若世间本无仙,那身怀道种之人,便是最接近仙的存在。
于是他收下那个孩童为徒,倾尽心血,将毕生所学悉数相传。
他为**铺好后路,布下重重安排,只愿这少年将来能凭道种之缘,登临仙位。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知道——这天地之间,究竟有没有仙。
为此,他将一生领悟融汇贯通,创出了一门秘法。
那是他对仙的全部想象,也是留给徒弟最后的依仗。
此法,名为“定仙印”
以他的修为施展,纵是真仙降临,也可定住身形,化尽周身仙韵。
此人,正是苏清年的师父。
那个曾杀到天下无人敢称第一的男子。
后来他斩尽世间高手,却觉杀戮过重,有违天道,于是自立道观,名曰“天星观”
即便强如甲子前的李淳罡,在他面前,也不过堪堪对饮一杯而已。
……
定仙印现世!
天门之外的空间骤然凝固。
一圈圈波纹自月姬与嗤梦掌心荡开,所过之处,那六道掌印寸寸消散,归于虚无。
这便是定仙印的可怕——不止能镇仙,对天门内的天人境强者,更是致命。
因这秘法本就是以超越天人的仙体为观想所创,对天人及以上境界,克制极深。
波纹一圈接一圈蔓延,触及那五名天人境强者时,他们的身躯竟渐渐透明,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即将消散于虚空之中。
两位陆地神仙大圆满的修士,竟凭此一招,几乎要将五名天人从这世上抹去。
然而——
“噗!”
嗤梦与月姬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消耗太大了。
崩碎六道掌印已近极限,再将波纹推至天人身上,欲泯灭其不朽体魄,所需之力远超她们负荷。
两人咬牙强撑,可终究难以为继。
还是无法一举湮灭五位天人性命。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月姬姐姐。”
嗤梦七窍渗血,声音已带颤意。
施展定仙印,对肉身反噬太过剧烈。
“无妨,嗤梦妹妹,我们已尽力了。”
月姬同样满面血痕,却微微扬起嘴角,“公子若是见到,定会称赞我们的。”
“真的吗?”
嗤梦挤出一丝笑意,“那就好……能得小哥哥认可,便够了。”
话音未落,那五名几乎被波纹泯灭的天人,身形忽然明灭闪烁,从半透明中逐渐凝实。
他们缓缓睁开眼,气息虽衰,目光却如寒冰。
“这般诡异的秘法……”
“让我想起一个人。”
“你是说……他?”
“不错。”
“这秘法中流转的道韵,与他同源。”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定仙印,就是他所创。”
月姬与嗤梦背靠着背,两人嘴角都挂着血丝,气息已然紊乱。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五道半透明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他们身上流转的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但那股属于天人的威压却更加沉凝,如同五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两人的心头。
远处,邓太阿的剑光与另一名天人的身影纠缠成一团暴烈的气旋,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难分高下。
而南宫仆射方才将那对手击落云海,此刻却不见踪影,不知是追击而去,还是被什么牵绊住了。
五名天人的眼神重新交汇,冰冷而决绝。
无需再多言语,他们同时抬起了手。
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蕴含着磅礴天道气息的光华从他们掌心涌出,在空中迅速交织、融合,化作一方巨大的轮印。
轮印缓缓旋转,金、青、蓝、赤、黄五色流转,代表着五行本源的力量在其中生生不息,又带着一股碾碎万物的毁灭意志。
轮印之下,天门附近的云气都被排开,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镇!”
五人齐声低喝,那方大五行轮印便带着无可抗拒的势头,朝着下方已然力竭的月姬与嗤梦缓缓压落。
轮印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已让两人周身的护体真气发出“滋滋”
的消融声,骨骼也隐隐作响。
月姬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嗤梦也勉力举起手中的短刃,但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轮印的光芒映照在她们苍白的脸上,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那团始终缓缓涌动、属于苏清年的稀薄血雾,忽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但最终,那波动又平息下去,重归沉寂。
然而,另一道清冽如冰泉击石的声音,却破空而来!
“姐姐,妹妹,莫慌!”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刀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自斜刺里斩至!刀光凌厉无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并非袭向那压顶的轮印,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轮印的正面,直取那五名正在全力维持轮印的天人本体!
南宫仆射的身影随着刀光浮现,她衣袂染尘,鬓发微乱,显然方才的战斗也绝不轻松,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左手一挥,一道流光射向月姬和嗤梦,正是那只古朴的吞天壶。
壶身尚在半空,壶口便自动倾泻出两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精准地没入两女体内。
暖流所过之处,她们体内近乎枯竭的真气竟开始复苏,脏腑的剧痛也迅速缓解。
与此同时,南宫仆射面对那已压至头顶数丈的恐怖轮印,竟不闪不避。
她双手握住那对闻名天下的绣冬与春雷,刀身嗡鸣,磅礴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双刀顿时绽放出刺目的寒芒。
她口中低诵真言,身前虚空一阵扭曲,一尊高达百丈、身披玄甲、面容模糊的巨神虚影轰然显现!巨神虚影不如苏清年召唤的那般凝实璀璨,少了几分神圣的辉光,却多了几分沙场鏖战的惨烈煞气。
巨神虚影出现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以身躯悍然迎向那**而下的大五行轮印!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爆发开来,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四方。
巨神虚影剧烈震颤,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但它确实暂时抵住了轮印下落的势头。
而南宫仆射本人,在唤出巨神虚影的同一刻,已将双刀交错于胸前,眸中闪过一道凛冽的诛绝之意。
双刀之上,那雪亮的刀光骤然转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杀伐之气。
第351章
47
她娇叱一声,双刀脱手飞出,化作两道暗红色的惊鸿,速度比之前更快上三分,带着诛仙戮神般的可怕意志,继续袭向那五名天人!
五名天人此刻面色终于变了。
他们没想到这凡间女子如此悍勇,面对他们五人联手施展的镇杀之术,不仅敢分心救援同伴,竟还敢同时发动如此犀利的反击!
“狂妄!”
“蝼蚁安敢分心!”
惊怒的呵斥声中,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与力量,应对那两道让他们都感到皮肤刺痛的暗红色刀光。
尽管只是稍稍分心,那**而下的大五行轮印的流转,还是出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滞涩,下压的威势也略微一缓。
就是这一缓之间,得到吞天壶滋养的月姬与嗤梦,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两人各自亮出兵刃,一柄双锤,一条长鞭。
“你们维持法术压制,这两人交给我们对付!”
“好!”
五名大长生境界的天人分出两人迎向南宫仆射的斩仙飞刀,其余三人依旧催动大五行天印朝南宫仆射几人压去。
这一击的威势,丝毫不逊于先前的六道掌印。
神将双臂交叠,在身前凝出一面光盾。
大五行天印轰然而至,一声巨响便击碎了光盾,继续朝神将撞来。
神将并未退却,百丈身躯猛然前倾,双手硬生生抵住了那道法印。
后方,绣冬与春雷两柄飞刀如电光掠出,直取双锤与长鞭。
两名天人早已蓄势待发,只待将飞刀震碎。
兵刃相接的刹那,飞刀却陡然偏转,以诡谲的角度斜划而出,速度暴增,竟射向一旁正操控大五行天印的天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令五人心神一乱,连带着法印也微微颤动。
神将趁势而动,身形缩至一丈二尺,聚力于拳,如流星般撞向大五行天印——
轰!
云海翻腾,巨响连绵。
神将竟以一己之力,生生抵住了三名天人维持的大五行天印。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一股异样的威压悄然浮现。
大五行天印的气势骤然一弱。
神将周身光华暴涨,所有力量汇于拳锋,一拳洞穿了那道法印!
“轰轰轰——”
雷鸣般的爆响震彻天穹。
五名天人如受重击,齐齐吐出金色鲜血,大五行天印应声崩散。
余波未平,嗤梦与月姬在吞天壶的作用下已恢复全盛状态,伤势尽愈。
“仆射,我们来助你!”
“没想到公子留下的这件宝物如此神异……”
“若非吞天壶,我们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大长生境界的天人,果然可怕。”
“若不是拼着以命换命,也难侥幸取胜。”
“终究是公子早有安排。”
“公子他……”
二人语声渐低,似有未尽之言。
随即一左一右立于南宫仆射身侧,一同面向那五名天人。
此刻的天人不仅身形虚浮,更受了不轻的伤,至多只能发挥七成实力。
若非月姬与嗤梦的定仙印先前损了他们的气机,南宫仆射也难以接下大五行天印一击。
如今她虽有些力竭,尚可再战;月姬与嗤梦却已恢复巅峰,修为甚至略有盈溢。
加上神将在前——
局面已成四对五。
虽仍处下风,却已有一搏之力。
比起之前那个只靠一身金刚体魄硬撑的天人,眼前这家伙着实难缠。
邓太阿几乎用尽了压箱底的手段,却依然拿他不下,更别提取他性命了。
另外五人被破去大五行天印后,个个带伤,实力已不复巅峰,此刻正与月姬、嗤梦、南宫仆射三人对峙。
战局一时胶着,谁也没能再进一步。
苏清年那边血雾弥漫,他那尊神将所化的百丈巨人正以身躯死死抵住天门。
五名天人见状,心头不免有些发慌。
“这几人……比预想的棘手。”
“哼,都怪先前那两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围杀!”
“若非折了他们,合我七人之力结阵,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多说无益,先调息恢复。”
“不对……我等身在天门外,本该真气不绝、体力无尽才是,为何至今未能复原半分?”
“反倒是他们,借着那吞天壶,伤势好了又愈,真气满了又盈,已反复数次!”
“若非如此,早该将他们碾碎了。”
“是那大道之种留下的后手……吞天壶不仅能化我等修为为精纯元气,供她们修复伤势、补充真气,甚至还能助长境界。”
“那便先毁了那壶?”
“难。
她们必定死守。”
“等吧。
天门之外终究是我等主场,难道还怕与她们耗下去?”
“既然她们想拖,那便一起拖。
尊者迟早会出手。”
听着五名天人的对话,嗤梦三人脸色也沉了下来。
对方显然不怕久战——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若不是公子唤出的那尊神将一直抵着天门,阻隔了门内气机流出、为这些天人恢复伤势,此刻的局面恐怕早已颠倒。
那就如同在对方泉水中厮杀,除非一击必杀,否则敌人便会不断重回巅峰。
如今反倒因为吞天壶,形势逆转了过来。
嗤梦几人靠着壶中炼化的元气不断恢复,甚至偶有感悟突破。
这般对比,实在令人唏嘘。
“不知吞天壶还能支撑多久……”
“若壶中元气耗尽,我们必陷劣势。”
“仆射,你先借壶中元气恢复至圆满。”
“我与月姬姐姐施展秘法,为你创造机会,斩掉其中一人,如何?”
“你们是想……”
南宫仆射微微一怔。
月姬与嗤梦却已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吞天壶应声转动,磅礴精纯的能量倾泻而出,涌入南宫仆射体内。
不过片刻,她损耗的真气便已补全,周身气势再度攀至顶峰。
对面五名天人冷眼旁观,并不阻拦。
任你恢复如初,他们只守不攻——只要等到天门之内再来援手,眼前这几人便再无可抗之力。
门内如他们这般修为的,尚有数十之众。
但南宫仆射并不想等。
真气盈满的刹那,她已提刀纵身,随着神将一同杀向那五人。
刀势在疾冲之中层层蓄积,转眼已叠至十七停。
面对这般骇人威势,五名天人同时抬手,道道屏障叠现身前。
神将巨拳率先轰至,砸在光壁之上,却连半分涟漪都未激起。
五大长生天人联手布下的防御,即便并非全盛之威,也绝非寻常手段所能撼动——纵是那武帝城的王仙芝亲至,怕也难破此壁。
后方,月姬与嗤梦相视颔首。
嗤梦侧首对身旁那尊吞天壶轻声道:“待我真气不继时,记得助我。”
壶身寂然,却隐有灵韵流转。
便在此时,南宫仆射的刀已至第十八停。
刀光如雪崩般斩落在那无形壁垒上,却连半分涟漪也未激起。
“蝼蚁之辈。”
天人之声中透着漠然的嘲弄。
“若我等只守不攻,尔等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破界?”
“不如散去修为,归入天门,尚可得个痛快。”
南宫仆射眉峰未动,只将心头一口气再度提起。
双刀再起——第十九停!
这一停之威,足以让陆地神仙境圆满之人身死道消。
然而刀落壁垒,仍如泥牛入海。
她腕底劲力未散,第二十停已在刀锋凝聚。
这一停,可斩天人。
但就在刀势将发未发的那一刹,月姬与嗤梦动了。
“时辰到了。”
“来吧。”
“有劳妹妹了。”
嗤梦点头,唇间轻轻吐出三字:
“乱、金、柝。”
三字既出,五名天人神魂同时一紧。
此术之诡,他们早有见识——即便身负天道加持,几近万法不侵,却仍可能被这等秘术所制。
前一位同修,便是如此陨落。
五人神念骤凝,周身气机交织如铁桶。
可下一瞬,他们皆是一怔。
原本刀意冲霄的南宫仆射,气息竟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不对!”
有人厉喝出声,五道防御光华再厚三分。
这般守势,纵是南宫仆射那曾斩天人的第二十一停再现,也绝难破开。
但他们并未等来刀光。
因为此刻的南宫仆射,已被乱金柝凝滞在了时光的缝隙中——连她斩出的第十九停余威,亦如琥珀中的飞虫,静止不动。
嗤梦只用了半数真力,便将她定住。
终究是下界成就的天人,未得大长生体魄,终究难逃这等时空之缚。
“这些蝼蚁……究竟想做什么?”
天人心中惊疑未定,却见月姬与嗤梦四手相合,声如叠浪:
“定——仙——印。”
三字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一寂。
风云不动,光影凝固。
连那五道天人气息交织成的壁垒,也似被无形之手轻轻按住,再难流转分毫。
一圈圈涟漪自两位女子周身荡漾开来。
波纹迅速扩散,触及南宫仆射时,她却因乱金柝之术凝滞不动,那涟漪掠过她身,未起半分作用,也未受定仙印起手式的影响。
波纹继续蔓延,撞上五位天人结成的防御壁垒。
那原本坚如天门的光壁,竟在涟漪轻触下绽开一丝裂痕。
“咔——”
细微的脆响中,第一道波纹悄然消散。
紧接着,第二道涟漪再度漾开。
这回它刚贴上光壁,壁中流转的天人气息便如烟溃散,整片防御如雪遇暖阳,迅速消融瓦解。
第三道波纹随之浮现。
而月姬与嗤梦的气息,也在此刻明显衰弱下去。
定仙印消耗之巨,远超预料,仅起手式与三道涟漪,几乎抽空两人全部余力。
加之嗤梦先前施展乱金柝已耗去大半,此刻能否催生第四道波纹,已成未知之数。
第三道波纹越过已溃的防御,径直漫过五名天人身躯。
刹那间,天人形体再度透明几分,周身萦绕的天人气息也被磨灭近半。
月姬与嗤梦对视一眼,同时咬牙低喝:“还不够!”
“吞天壶,助我等——”
语声未落,壶中果然涌出两股精纯能量,注入二人体内。
她们气息稍振,可吞天壶随后便黯淡下去,壶中能量似已枯竭。
二人再无保留,合力催动最后余劲。
“第四道!”
涟漪应声扩散,直直拂过五名天人。
就在这一瞬,他们周身的天人气息骤然消散!五人境界疾坠,直落至神仙境。
第352章
48
虽仍保有大金刚体魄、大指玄秘术与大天象法则,境界却已不复天人,仅存地仙之境。
与此同时,另一侧战局亦分胜负。
邓太阿不惜重伤,耗去九成真气,终将那大长生境的天人斩落。
“呼……”
他长吁一气,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这天人……究竟从何而来?以往从未出现这般层次的存在。”
“若非今日机缘巧合,我绝非其敌。
即便王仙芝亲至,怕也难以短时取胜,若两人联手,他恐怕也要败退。”
邓太阿心绪翻涌间,第三名天人就此陨落。
余下五人,皆在定仙印影响下坠至陆地神仙境。
嗤梦与月姬力竭,双双软跪于地。
“我等……已尽力了。”
月姬声音虚弱,字句断续,“接下来……交给仆射。”
一直供给能量的吞天壶此刻已彻底空竭。
先前所吸的一十八名大金刚体魄天人、两名大长生境强者的能量,点滴不剩。
恰在此时,吞天壶感应到又一名天人陨落,倏然飞去,将那天人残存能量尽数吸纳,旋即折返,将新得能量渡入嗤梦与月姬体内。
一旁的邓太阿状况并不比二女好多少,吞天壶却未分予他半分能量——相较之下,此刻月姬与嗤梦显然更需要这份补充。
得此能量,二人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却骤然攀升至顶峰。
某一刹那,两股气势冲天而起,她们周身光影流转,似有某种深层的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破境了!是天人境!”
“这怎么可能……”
战场之上,异变陡生。
月姬与嗤梦二人,在吞天壶源源不绝的灵力灌注之下,竟一举冲破桎梏,踏入了那玄妙莫测的天人之境!
形势瞬间逆转。
此刻,月姬、嗤梦,连同南宫仆射,三人周身皆缭绕着天人独有的浩瀚气息。
而对面那五名曾高高在上的长生天人,境界竟已轰然跌落,气息萎靡,只堪堪维系在地仙层次。
天穹之上,并无劫云汇聚。
只因先前那最狂暴的天地雷劫,早已被苏清年一人吞纳。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溢的七彩祥云,霞光瑞气氤氲流转,仿佛天地都在庆贺新晋天人的诞生。
她们未曾经历那九死一生的天劫淬炼,便在这天门之外,直接登临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两女尚未来得及体会这全新的力量,战场中心,变故又起。
将时间稍稍拨回片刻。
当第四道诡异的波纹掠过南宫仆射身躯时,月姬与嗤梦已是力竭。
定仙印的光辉黯淡下去,乱金柝的时空凝滞之力也随之消散。
波纹触及那六位天人的刹那,他们同时挣脱了束缚,清醒过来。
南宫仆射只觉意识一清,手中酝酿已久的第二十停刀势,已如决堤洪流,朝着那五名对手倾泻而去。
刀光绵密,比奔涌千里的广陵江水更为迅疾,没有丝毫间隙。
她原本心知,即便第二十停,也难破开天人完美的防御,故而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第二十一停。
然而,当她神智完全清明,定睛看去时,却愕然发现——那之前坚不可摧、令她刀势屡屡受挫的无形屏障,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因被乱金柝定住,对中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眼中惊疑未定,更令她震骇的感知接踵而至。
“月姬姐姐和嗤梦妹妹的气息……变了!”
南宫仆射心中剧震,“天人境!与我同阶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无暇细思,目光急转,落回那五名对手身上,这一看,更是心头狂跳。
“他们的境界……怎么全都跌落了?!”
南宫仆射那蓄势待发的第二十一停暂且按下。
眼前五人,不仅气息紊乱虚浮,那天人境的威压已然消散,给人的感觉,竟与寻常陆地神仙相差无几。
若是如此,即便他们仍保有强横的大金刚体魄,南宫仆射自信,单凭第二十停的刀势,便足以将其斩杀!
不仅如此,这些人身上还弥漫着一股极其怪异的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南宫仆射压下心中万千疑惑。
现状既已如此,她只需出刀便是!
第二十停的凛冽刀意,如风暴般席卷,罩向那五人。
她心知一招难以尽灭,故而刀锋所指,直取为首一人!
那几位刚刚苏醒的“前”
天人境强者,此刻更是惊骇欲绝。
“我等的境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前天人气息便莫名消磨,此刻竟跌落至此!”
“不可能!我等苦修维系天人之身数百载,怎会一朝坠入地仙之境!”
“绝无可能!”
他们尚未从这颠覆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南宫仆射那冰冷彻骨的刀光,已劈至第一人身前。
那人甚至来不及运起任何有效防御,仅凭残余的大金刚体魄硬抗。
然而,在南宫仆射全力施为的第二十停刀锋之下,那强横的体魄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刀光闪过,血雨纷飞。
那位片刻前还是长生天人的强者,竟被一刀斩为三段!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死寂。
八位威震一方的大长生天人,至此已陨落半数。
而南宫仆射这一方,三位天人凌空而立,气势如虹,已彻底扭转了战局,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境界颠倒,强弱易位,便是如此残酷,又如此瞬息万变。
仅存的四位天人境强者终于彻底慌了神。
“尊者救命!”
他们嘶吼着,各自施展秘法,身形化作流光,竟穿透了那尊百丈神将的虚影,拼命向天门内遁去。
天门被神将庞大的身躯所遮蔽。
这遮蔽不仅是形体的阻隔,更是气息与感知的隔绝。
天门之内,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尊者,原本正静待瓜分大道之种陨落后的“盛宴”
最后传来的讯息,是承载大道之种的苏清年已被轰成血沫。
可紧接着,八位大长生天人的求救之音便穿透了屏障,骤然响起!
天门内的尊者坐不住了。
一只由磅礴气机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自天门内探出,狠狠拍在百丈神将之上。
神将虚影剧烈震荡,竟被这一掌生生掀飞!天门内外的气息瞬间贯通。
而此刻,那四名天人正陷入绝境。
南宫仆射的杀招已至,月姬与嗤梦的威胁如影随形,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
若无外力介入,陨落便是顷刻之间。
“轰——!”
尊者出手了。
天门之内,尊者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仅有三位。
此刻出手的,正是其中一位。
仅仅是一记隔空掌力,便撼动了神将,其威势不减,直冲南宫仆射而去。
南宫仆射眸光冷冽,刀势再变。
第二十一停。
刀光与巨掌轰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九天,其声势竟压过了先前天劫的雷鸣。
下方大地,无数生灵在这宛如天崩的威压下匍匐战栗。
尊者的掌力与那惊世一刀,在剧烈的冲击中相互湮灭,归于虚无。
对撞之处,连空间都绽开道道无形的裂痕。
天门内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冷哼。
“安敢屠戮我座下大长生天人!”
“放肆!”
“本尊便亲自来取你性命!”
南宫仆射那足以斩落大长生的一击,竟被对方隔空化解。
但她心中毫无波澜,手中动作未有丝毫停滞。
刀锋一转,凌厉的攻势再度笼罩向那四名境界已跌落的敌人。
失去了天人体魄的加持,这些人的实力早已一落千丈。
南宫仆射的刀光如连绵潮水,每一击都蕴含着第十九停的威势,逼得他们狼狈逃窜,偶有抵抗也显得苍白无力。
曾几何时,她需拼死方能与一位大长生天人周旋。
而今,形势逆转,她一人一刀,竟追得五位跌境者亡命奔逃,其中一人已然授首。
当然,月姬与嗤梦的牵制与辅助,是造就此番局面的关键。
若无她们,三人绝无可能将对方逼入如此绝地。
天门内,尊者的怒喝再次传来:
“蝼蚁安敢!”
南宫仆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只会躲在门后吠叫么?”
“若真想取我等性命,何不亲身出来?”
“单凭你这隔空的手段,可还杀不了我!”
她不再理会天门内的声音,全部心神与杀意,都锁定了眼前亟待斩灭的敌人。
不过自从天门被强行打开,内里的天人之气被那四人引动出来,倒是替他们补全了体魄中残缺的天人之息。
这么短的时间里,自然不可能让他们重回天人境界,但多少修复了身上的伤势,战力也恢复了几分,抵挡南宫仆射的攻势时,明显从容了些。
天门里的那位尊者似乎因为自己的怒斥被南宫仆射嗤笑而愈发恼火。
久居上位、言出法随惯了,哪容得这般挑衅?他终于按捺不住,真身就要跨出天门——
就在这时,天门内忽然又浮现两道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最先那位尊者,同样强横得令人心悸。
“佛尊,不可!”
“天门乃我等屏障,你若真身出去,只怕大道难容。”
“正是,万万不能出去!”
……
面对劝阻,佛尊只是冷哼一声。
“说得轻巧!我座下八位大长生天人若全折在外面,往后天界岂不成了你们两家的天下?大长生天人何等稀少,我已失了四位,若这四人再陨落……”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分明。
他要亲自出天门,救回那四个跌了境界的大长生天人。
境界虽跌,他们体内三教合一的根基仍在,不过少了天人体魄罢了。
回到天门内,借天界浩瀚的天人气机,重修体魄不过转眼之间。
问题在于,他的力量透过天门便会削弱几分,面对同是天人境的南宫仆射,至多打个平手,根本带不回人。
更何况,月姬和嗤梦的身躯正被那吞天壶不断修复。
那壶就像活泉一般,源源不绝地补益着三女的力量与伤势,恰似天人在门内汲取气机,无穷无尽。
这般情形,他不亲身出去,便绝无可能将四人带回。
况且天界确实需要苏清年的大道气机来填补天道空缺——一旦成功,天道便将蜕变为大道,人间再无力与天界相抗。
如今苏清年的血沫正握在那四个跌境天人手中,他们死也不肯放开,仿佛拼尽性命也要将这道气机带回天界。
第353章
49
只是从天门透来的天人气机修复身躯终究太慢。
两边都陷入了僵局,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姬与嗤梦的身躯再度复原!
二人同时出手,合击之下,四名天人又去一位!
“轰——”
这一击来得正好,南宫仆射刚抵住天门内尊者的攻势,来不及阻拦月姬与嗤梦的合招。
如今这两人实力相当,配合无间,莫说跌境的天人,便是完好无损的大长生天人,也难挡她们联袂之威。
“吼——!!”
天门内的佛尊彻底震怒。
再不理会另外两位尊者的阻拦,他身影一晃,两道分身自本体中分化而出,直向天门外掠来——
那是佛尊的三身之二。
过去身,与现在身。
那两尊身影所蕴含的力量早已突破天人大长生的界限,威压骇人至极。
只是隔着天门,气势被削弱不少。
倘若真身直接降临,月姬三人恐怕危在旦夕。
到那时,就算十个王仙芝亲至,也未必能扭转局面。
那百丈高的神将仍想以身躯堵住天门,可刚触及门内,两道磅礴掌印便自天门深处轰然击出!
“轰——轰——”
巨响震彻云霄。
即便是身躯堪比大金刚天人体魄的无敌神将,也被这一击打得胸膛凹陷,口吐鲜血,踉跄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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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之外,两轮如烈日般的法身赫然显现。
光芒与威势之盛,逼得南宫仆射、月姬、嗤梦以及远处疗伤的邓太阿几乎睁不开眼。
过去身与现在身同时降临,气息深不可测,令人完全无法感知其底细。
“这莫非……是天界至强者的法身?”
“如此压迫感……”
几人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动弹都艰难,更遑论出手抗衡。
同为天人,在这两尊法身面前,却如蝼蚁般无力。
眼前情景,恰似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天门之内势力错综,却终究以三位尊者为尊。
他们的境界虽仍属天人,却不知在此道上走出了多远,仅凭主身分化的法身便已具备这等修为。
这般差距,宛如大城之中长老与城主之间的天堑。
当然,天星城并不在此列——这座新城建制未久,职司权责尚未梳理分明。
“哼,区区蝼蚁!”
“我等法身既出天门,尔等还敢如先前那般猖狂?”
“今日便将你们尽数诛灭,将那大道气机交予我手!”
“遵命!”
仅存的三名跌境天人连忙捧出苏清年残留的血沫。
佛尊者的现在身缓缓说道:“即便折损了一十八具大金刚体魄的天人、五具大长生体魄的天人……若能率先取得这大道气机,倒也值得。”
“往后的好处,自会渐渐显现。”
法伸手虚引,将苏清年的血沫凌空摄至掌中。
端详着近在眼前的血沫,他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纵使尊贵如他,面对大道之种的契机,也难免如凡俗商贾般流露出贪求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声震四野。
南宫仆射、月姬等人望着被拘在尊者掌中的血沫,只觉屈辱如烈火灼心。
“公子最终……连遗骨都留不住么?”
“甚至连衣冠冢也无法立下……”
几人几近绝望。
苏清年自下山以来,始终身着那一袭白衣,不染尘垢,污浊不侵。
若连这最后的血肉残沫都被夺走,他便真的只剩一座空坟,连衣冠冢也无从立起。
何其悲凉!
她们双眼通红,泪水无声滚落,身躯却如被山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捧血沫在尊者掌中流转,如同玩物。
就在尊者笑声回荡之际,异变陡生。
苏清年的血沫忽然四散纷飞,其中一缕在刹那间化作漫天血雾。
与此同时,天门再度被那尊神将死死堵住——尽管身躯已被打得变形,他仍以残存之力牢牢封住了天门入口。
佛尊者的两具法身骤然察觉危机。
可苏清年的声音却在这时悠悠响起:
“总算等到你们了。”
“方才那一战着实精彩,我几次都险些按捺不住。”
话音落时,笼罩法身的血雾已凝成实质。
转眼间,三丈高的苏清年已立在南宫仆射几人眼前。
先前法身散出的威压,也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月姬怔怔望着重现的巨大身影,泪痕未干,惊惧却已爬上眉梢——那神情复杂得令人难解。
在众人注视下,苏清年的身形渐渐缩小,最终恢复成寻常模样,依旧是那副飘然出尘的姿态。
而他体内此刻正传出两道怒喝: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
“你……你早布下此局引我们现身?”
“可知吞噬我等会招来何等反噬!”
“速速放开,此事尚可作罢……”
听着腹中传来的叫嚷,苏清年不禁失笑:
“反噬?”
“我倒不知有何反噬,只晓得其中好处无穷。”
“事到如今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指望我收手?”
“岂不可笑?”
他轻笑一声,指诀变幻。
体内的声响顿时更加嘈杂,惊恐的呼喊此起彼伏——那些人终于慌了阵脚,却仍端着天界尊者的姿态,全然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自觉。
苏清年不再理会,专心运转炼化之法。
随着进程推进,他周身气息也开始悄然转变。
南宫仆射三女不敢打扰,只静静守在一旁。
望着死而复生的公子,她们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欣喜。
“喂——”
“那边三位,当心了。”
邓太阿的警示忽然传来。
三女眼神一凛。
“三个跌落境界的天人罢了。”
“此时才想拼命?”
“也不看看你们还剩几分本事!”
南宫仆射与嗤梦齐声喝道。
如今她们已入天人之境,而对面的三人不过地仙修为。
此时才要搏命,岂非太迟?
说来讽刺:八位天人大长生境界的强者,竟在四位未修三教合一的陆地神仙手中折损大半。
而今局势颠倒,陆地神仙晋为天人,天人反跌落地仙——这般情形下,那三人竟还想突围?
其中缘由无人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嗤梦与南宫仆射等人守在此处,这三人绝无可能干扰苏清年炼化那两具尊者法身。
“卑鄙蝼蚁!”
“设局诱出尊者法身,如此歹毒心肠必遭天诛!”
“可恨这神将结界阻隔,消息传不出去……”
愤怒的咒骂不断传来。
与之相对的,是嗤梦几人嘴角泛起的淡淡笑意。
无论过程如何艰难,苏清年终究是活过来了。
比起什么天人体魄、天人境界,他的性命才最要紧。
其他的一切,在这面前都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三才合一阵!”
“若是尊者的两尊法身真被炼化,天界怕是要彻底改换天地了。”
如今天界本是三足鼎立之势,一旦那大道之种将两尊法身炼化吸收,局面必将天翻地覆。
这一切的变数,皆系于那两尊法身。
佛尊者的法身,每一尊皆承载本体三成的修为与道果。
过去身与现在身既已被吞噬,便意味着佛尊者六成的功力将为人所夺。
仅余四成实力的未来身,虽仍可轻易压制寻常大长生境的天人,但面对同为尊者的另外两位,便远远不够看了。
三足鼎立若转为两分天下,正是另外两家乐于见到的局面。
天界从来不是超脱之地,其中利益纠缠,与凡间并无二致。
若非如此,昔日也不会竭力攫取凡间气运,以供养天界众生。
“此时不拼,待他吸收完毕,我们也绝无活路。”
“唉……”
“已有千年,未曾体会这般热血沸腾之感了。”
“仿佛又回到当年在凡间争夺道果的岁月。”
“千载光阴弹指过,到头来,竟似一场空。”
不知为何,这些天人身上竟再度涌起久违的热血。
他们仿佛挣脱了天人的外壳,重新找回为“人”
时的悸动。
跌境之后,天人之气消散,眼下他们不过是一群在生死威胁下挣扎求存的人,被迫唤醒早已封存的战意。
但这热血终究不同往昔——他们早已不是少年,而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这份激昂里浸透着无奈与苍凉。
南宫仆射几人却毫无惧意,静静守在苏清年身旁。
面对那三人蓄势已久的三才阵攻势,她们并不知晓,这仅由三人结成的阵法,威压竟比先前十八位大金刚体魄天人组成的罗汉金身大阵更为骇人。
大阵如天幕压下,似要将四人尽数吞没——
仆射几人同时出手,毫无保留,三道天人之力汇作一股,直迎而上。
虽无阵法加持,但合力之威竟不逊于三才大阵,甚至更显凌厉。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如烈日当空,遭射日一箭,迸发的炽光将整片天门之外映作苍茫白昼。
就在苏清年炼化体内两尊法身的关头,嗤梦忽地收势转守,护在他身侧,以免他被激荡的余波所扰。
即便少了一人,南宫仆射与月姬联手的攻势,依旧未让那三才阵占得上风。
两位天人境面对三位地仙,竟未见吃力。
“公子快要成了。”
“既然如此,便在公子醒来之前,了结这三人吧。”
“好。”
“那便由我来布阵护住公子,月姬姐姐与仆射姐姐对付那两人,应当不难吧?”
“嗤梦妹妹放心,今日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三人计议已定。
月姬反手抽出束衣剑,剑光如练,凌空一划,便将袭来的两道劲气斩散。
她回头望了苏清年一眼,身形轻晃,已如一道淡烟般飘出,直向那三名境界跌落的天人掠去。
南宫仆射同时拔刀,绣冬与春雷双刀出鞘,紧随其后。
瞬息之间,天门之外已不见月姬踪影。
她再度施展了那隐匿袭杀的秘技。
天人失了天人体魄与感知,对她而言正是绝佳时机,足以令她随心出手。
南宫仆射则正面强攻,身法快如疾电,眨眼便逼至跌境天人面前,双刀卷起凛冽寒光。
月姬如影随形,在侧翼游走寻隙。
战局对于那几位跌境天人来说,顿时险象环生。
话分两头,此前苏清年在此地的布置,实则留有余地。
以他的修为,即便八位大长生天人合力围攻,又岂会轻易被制?何况他尚未动用任何提升战力的秘法,种种后手更是深藏未露。
第354章
50
只是他未曾料到,天门之内那位独占三成气运的佛尊者,竟直接遣出了两尊法身。
这两尊法身承载了佛尊者近六成的实力与天道气机,若在人间,绝无这般轻易引动。
此刻,苏清年正全力炼化那两尊法身。
浩瀚天道之力源源不断融入他体内。
就在这关头,一旁隐伏的月姬骤然暴起,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即便身负大金刚体魄,也难凭喉间罡气硬挡月姬这凝聚全力的一剑。
这不仅是天人对地仙的袭杀,更是她毫无保留的绝杀。
那位跌境天人不仅境界坠落地仙,修为亦消散大半,比之大金刚体魄的天人已强不出多少。
剑光闪过,他甚至未及留下只言片语,便已身首分离。
余下两人见状,心头骇然,战意骤消。
三人中竟已有一人被无声取下,何况对方还有两位天人高手虎视眈眈。
此时再想脱身,却已迟了。
月姬甚至无需再度隐匿身形,与南宫仆射各追一人,如鹰隼扑击,转眼便将对手制住。
嗤梦始终守在苏清年身侧,令敌人再无丝毫偷袭扰动的机会。
时光悄然流逝。
连邓太阿都已调息完毕,行动如常。
他亦来到苏清年附近,嗤梦虽未阻拦,却仍带着几分警惕与之保持距离。
邓太阿知晓分寸,并未靠近,只抬头望向天门之上巍然矗立的神将,感受着来自神将与嗤梦等人身上的威压,心中暗叹:这些平日隐世不出的存在,一旦现身,便是撼动天地的大事。
又过片刻,月姬与南宫仆射已将最后两名跌境天人擒回。
吞天壶运转,将一切尽数炼化收纳。
只可惜这几人身上的天人气运已散,仅余下纯粹的神仙道果。
然而,这终究是源自大长生的神仙道果,依旧珍贵无比。
众人围拢在苏清年四周。
嗤梦静静立在他身畔,离得最近。
可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嗤梦忽然失声叫了出来:
“快看!公子额间的印记——”
“变了,又变回金色了!”
她这一喊,月姬也立刻变了脸色,急忙上前细看。
果然,原先那道赤红的天心印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最初那道流转着淡淡金辉的印记。
就在这时,苏清年睁开了眼睛。
恢复了。
一切都恢复了。
吞下佛尊者两具法身与六层道果之后,天道反噬留下的伤痕,已被彻底填补圆满。
也就是说,他不必再去月州向昊天讨还什么了。
铜人祖师的身影也在这时浮现在天门之外。
他环顾四周,又感知到苏清年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脸上顿时布满惊骇。
“苏公子…您这是…”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苏清年只轻轻一摆手:“照原计划进行。
昊天,我必斩之。”
“是!”
铜人祖师躬身应下,姿态恭敬至极,不敢有半分违逆。
如今苏清年的修为境界,杀他不过翻掌之间,他哪里还敢多言。
随后,苏清年带着几人径直离开天门之外,收回神将,而铜人祖师则转身冲入天门之内。
刹那间,天门深处传来震**吼,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激斗轰鸣。
而苏清年一行人,已悄然出现在武帝城外。
邓太阿道谢后先行离去。
月姬与嗤梦急忙围上来,连声询问苏清年的状况。
苏清年却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发顶:
“其实并无大碍。”
“不过是想借这机会,磨一磨你们应对危局的本事。”
“好几次我都险些要出手了,终究还是忍住了——你们做得很好。”
“再说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些调侃,“你们莫非忘了我的本命秘术?”
月姬与嗤梦同时一怔。
“本命秘术…”
两人这才恍然想起,公子所修的“清年秘术”
,能令身躯化散如血沫,又可随时重聚。
场面顿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所以之前那些忧心如焚、悲痛难抑,竟都是她们自己吓自己?
只有南宫仆射仍有些茫然,经月姬二人低声解释后,方才明白过来。
由天雷大劫引出的天门**,至此终于落幕。
苏清年的道伤也已彻底愈合。
如今他只缺一颗合适的心脏——而昊天,正是最好的选择。
在汲取了诸多天道果实之后,苏清年的传渡之术甚至能助人直入陆地神仙之境。
现在,是该去武帝城赴约了。
与王仙芝的一战,与那位“天下第二”
的一战。
这一次,他要替师父,拿回本该属于他的“天下第一”
“仆射,”
苏清年转向南宫仆射,“你与王仙芝的恩怨,可否暂且往后放一放?”
“看在我的情面上,我不在时,任你找他麻烦。
但第一次交手,莫取他性命。”
南宫仆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清年。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武帝城此战之后,你要陪我去北莽,找拓跋菩萨——还有太安城的那只‘人猫’,韩生宣。”
苏清年颔首应允。
此事便这般定了下来。
---
武帝城矗立于云海之畔,巍峨如山,气象森严。
日光洒在鎏金的城楼飞檐上,泛起一片璀璨的光泽;城内殿宇错落,玉台绕雾,恍如天上宫阙。
苏清年带着嗤梦、月姬与南宫仆射立于城门外,举目望去,只见四方豪杰云集,江湖风云尽汇于此。
而在那人群**,一道身影孤峭如松,格外醒目。
正是王仙芝。
苏清年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渐冷。
他深知这一战的分量,也明白这一战有多难。
苏清年的目光扫过身侧三人,沉声道:“此战避无可避,你们可有话说?”
月姬按剑而立,眼中没有半分动摇。”公子在何处,我剑便在何处。
莫说一个王仙芝,便是千军万马,我也随你闯。”
嗤梦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公子的恩怨,便是我们的恩怨。”
南宫仆射闻言展颜一笑,抱拳道:“有你这句话,足矣。”
“好。”
苏清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城门走去。
三人紧随其后。
城楼之下早已人山人海,战鼓擂动如雷鸣。
四人身影出现时,无数道目光立刻汇聚而来,好奇、期盼、忧虑……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谁都明白,这一战的结果,将牵动整个江湖的格局。
王仙芝自高处望见他们,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长身而起,声如洪钟:“苏清年,我候你多时了。”
苏清年抬眼望去,语气平静:“王仙芝,今日便分个高下。”
四人踏入武帝城门。
刹那间,天地间的气息仿佛凝滞,剑气隐现,风云汇聚。
城中每一寸角落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对决。
王仙芝立于高台,身后紫云缭绕如仙家气象。
他手中一柄赤色长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苏清年:“带着你的同伴前来,是要与我决生死么?”
苏清年轻抚过手中青云剑的剑脊,淡然回道:“你我之间这一战,早已注定。
今日不过是为我师父,取回那天下第一的名号。”
王仙芝闻言轻笑:“苏清年,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之人?”
苏清年不再答话,青云剑**举起,剑锋直指对面:“请。”
观战众人呼吸皆止。
月姬、嗤梦与南宫仆射各据一方,手按剑柄,全身紧绷如弦。
他们深知王仙芝的可怕,更知此战绝不能退——绝不能让苏清年独对强敌。
剑锋相对,心意已决。
战意一触即发。
苏清年话音落下的刹那,场中空气骤然冻结。
紧接着,剑气冲霄,真元震荡!苏清年与王仙芝的身影同时动了。
“来得好!”
王仙芝一声长笑,赤剑挥出如烈焰横空,直刺而来。
苏清年青云剑横扫,剑光似青龙出云,硬撼而上。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月姬三人瞬息散开,各占方位,将王仙芝围在核心。
彼此眼神交汇,心意已通——合击之势已成。
“凭你们也想阻我?”
王仙芝目光骤寒,赤剑翻飞间真元澎湃,将三人攻势尽数荡开。
便在此时,苏清年剑势陡然攀升。
青云剑高举过顶,一道璀璨剑虹裂空而出,直贯王仙芝眉心!
“破虚式!”
喝声如雷,剑光耀天。
王仙芝面色微变,横剑急挡。
那剑气却如天河倒泻,汹涌难遏,逼得他连退三步。
不妙!王仙芝心头一凛,当即催动周身元气,想要硬抗苏清年那迎面而来的攻势。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姬、嗤梦与南宫仆射三人竟同时出手,剑锋齐指王仙芝,凛冽剑气如长虹贯日,瞬间将他困在核心。
“且慢!”
苏清年忽然扬声喝止,手中剑势陡然收住,这出人意料的举动令全场一怔。
月姬三人同时顿住身形,手中剑悬在半空,彼此对视一眼,皆不明白苏清年为何突然叫停。
台下观战的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谁都看得出苏清年方才已占尽上风,此时收手,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三位,请勿动手。”
苏清年语气平静,目光却沉稳如磐石。
三人略一迟疑,终究还是依言撤后数步。
他们深知苏清年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苏清年,你这是……”
王仙芝也停下动作,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他虽不解其意,周身戒备却未松懈半分。
苏清年深深望向他,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王仙芝,你我之间的旧账,今日便在此了结。”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武帝城每一处角落。
“我要赢你,却非取你性命。
昔年你曾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从未敢忘。
今日便以手中剑,还你当年之情。”
语毕,苏清年手中青云剑再度扬起,剑光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夺目逼人。
他的剑招变得愈发精微玄妙,每一剑都只指向王仙芝的剑锋,刻意避开了要害。
王仙芝眼中微动,似有暖流淌过。
他亦振腕挥剑,迎上前去。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缭绕,竟成了一场高手之间心照不宣的切磋。
剑来剑往间,没有杀气,唯有敬意与理解。
每一式都像在诉说,每一次交锋都似在交谈。
第355章
51
四周渐渐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这场与众不同的比试。
他们渐渐明白,这并非生死相搏,而是以剑为言,互致敬意的仪式。
武帝城长空之下,两道剑光如游龙般交织缠绕。
碰撞时激烈如火,分开时却温柔如絮。
每一次剑刃相击,都震出令人心颤的清鸣;每一回身影错落,都牵动着观者心绪。
飞雪不知何时悄然飘落,绵密如纱,笼罩了整片演武场。
纯白天地间,唯见两道剑光如破浪之舟,在雪幕中划开凌厉而优美的轨迹。
苏清年一袭青袍在风雪中翻飞,目光沉静,剑式如行云流水,已将剑术臻至化境。
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展露压倒之势,又留有余地。
王仙芝的应对则渐显吃力。
他曾施恩的这位后辈,如今剑道修为竟已超凡入圣,那追求极致的剑意,令他倍感压力。
可他并未退缩,反而激起满腔豪情,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
胜负其实早已分明。
苏清年无论在境界或实力上,皆远胜于他。
这场比试,自始至终便不在输赢。
然而苏清年并未让较量过早结束。
他以精妙绝伦的剑法步步紧逼,将王仙芝迫至绝境,却总在最后关头敛去杀招。
仿佛这不是对决,而是一场用心良苦的指引。
“苏清年……我输了。”
王仙芝长叹一声,反手将长剑插入雪地,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他抬头望向眼前持剑而立的青袍男子,眼中没有落败的颓唐,唯有由衷的钦佩与感慨。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
苏清年收剑入鞘,走到王仙芝身前。
这位曾屹立江湖之巅的老人坐在雪地里,须发皆白,肩头落满碎琼乱玉。
“你未曾败。”
苏清年的声音很淡,像风卷起的一缕雪沫,“这一战,是我的敬意。”
他转身走入茫茫雪幕,青袍渐渐隐去。
王仙芝望着那道背影,许久未动,只觉心头压着的什么东西,随着这场雪缓缓化了。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四人一路向北。
苏清年骑在马上,眸色沉静如水;南宫仆射一袭红衣如血,在苍茫雪原中灼灼醒目;月姬冰蓝长发随风轻扬,似山巅不化的寒雾;嗤梦黑袍裹身,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太安城的轮廓在天际浮现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这座古城墙高如山岳,城门洞开如巨兽之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
入夜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街两侧楼阁悬满彩灯,光影流淌在青石板路上,喧哗声隔着半条街便能听见。
四人寻了间临街客栈住下。
南宫仆射推开木窗,月光泼进屋内,照见他紧抿的唇线。
“清年。”
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
苏清年立在门边,没有抬眼。
南宫仆射望着窗外某处虚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夜又浮现在眼前——云层撕裂,青龙垂首,三道流光自母亲崩散的身躯中迸射向天地三方。
谢观应的狂笑,韩生宣袖中翻飞的三千红丝,还有自己跪在泥泞里嘶哑的哭喊。
“不单是为**。”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那缕气运……本该护她魂魄不散。”
苏清年沉默片刻,走到他身侧。
月光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一挺拔,一孤峭。
“明日去皇城。”
南宫仆射合上窗,灯火在他眼中跳成两簇幽焰。
子时过半,宫墙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四人踏过覆霜的御道,靴底碾碎寂静,惊起檐角宿鸟扑棱棱飞远。
这片宫殿群沉睡在夜色里,飞檐斗拱如巨兽脊骨,而他们要寻的人,正盘踞在兽巢深处。
穿过第三重宫门时,黑暗忽然流动起来。
一道人影自蟠龙柱后缓步走出,锦袍曳地,左手垂着三千缕猩红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血泽般的微光。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久不见天日的瓷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南宫家的孩子。”
韩生宣的声音又轻又滑,像毒蛇游过枯草,“本座等你许久了。”
苏清年抬手拦住欲上前的月姬与嗤梦,三人退至廊柱阴影中。
南宫仆射缓缓拔刀,刀身映着冷月,淌出一泓寒水。
韩生宣低笑起来,红丝无风自动,如活物般在空中舒展蔓延。
“让你母亲亲自教你——”
他话音未落,三千红丝已炸开漫天血网,兜头罩下!
南宫仆射纵身迎上,刀光斩碎第一重丝网时,迸出的气劲震得宫灯剧烈摇晃。
光影乱舞之间,苏清年看见他红衣翻卷如怒放的焰,每一刀都劈开往事一重枷锁。
而更深的黑暗,正从宫殿深处涌来。
南宫仆射,这是你的战场,你的恩怨,我们在此为你见证,你必将得胜。
南宫仆射轻轻颔首,目光在苏清年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韩生宣。
他手中的秀春刀映着月色,泛出凛冽的寒芒。
韩生宣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对眼前少年的杀意全然不放在眼里。
他抬手一指,一缕锐利的寒光自指尖迸射,直刺南宫仆射面门。
“就凭你,也想取我性命?”
他的话音里满是轻蔑。
南宫仆射并未作答,只是将刀柄握得更紧,眼底一片决绝。
他清楚,今夜此地,唯有生死之分,再无他路可走。
“娘,孩儿来了……今日便为您雪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沉郁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凉。
第一停,刀影乍隐,仿佛从未存在,下一刻却已无声无息迫近韩生宣后心,冰冷的锋刃划开夜色。
第二停,人影如烟消散,又在瞬息间重现,刀光流曳,宛若流星撕裂长天。
……
每一停递出,刀势便更凶险一分,也更精绝一分。
每一次挥斩,皆是他心中对母亲的追忆所化的力量,是那份深埋心底的眷念与痛楚。
韩生宣接连挡下所有攻势,眼中却难掩惊诧。
他真切地感受到,这看似年轻的躯体里,藏着一个男人全部的决断与胆魄。
每一刀都是对亡母的思念,每一式都是刻骨的爱与恨。
二十一停,刀锋长吟,破空而起。
南宫仆射倾尽全身气力,将刀笔直贯向韩生宣。
这一刹那,他心中唯有一念:为母亲**。
韩生宣骇然瞪视,迎面而来的刀势携着无可阻挡的力量——那是由深彻怀念所催生的力量,是为血亲复仇的执念所化的力量。
他想格挡,却知已不能。
刀光闪灭,凛冽的寒意刺透宫苑的寂静。
此刻的皇宫深处,只余两道身影。
两人心中,皆是一片死战的决意。
光华逝去,南宫仆射的身影亦没入夜色。
地上只留下韩生宣倒伏的躯壳。
一道深刻的刀痕贯穿其身,鲜血汩汩涌出,浸红了宫砖。
夜寂静,殿宇残破,唯见南宫仆射**远处的背影,萧索而孤清。
仇已报,可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弥漫不散的哀恸。
那是失恃之痛,是复仇之后的空茫,是言语难以承载的沉重。
苏清年默默走近,抬手轻按在他肩头。
他明白,此时的南宫仆射不需要虚浮的慰藉,只需友人安静的陪伴。
“南宫,你做得足够好了。”
苏清年低声说,“你母亲在天之灵,定能感知你的心意与决心。”
南宫仆射微微点头。
他知道苏清年字字出自真心。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转而望向月姬与嗤梦。
“多谢。”
他简短说道,嗓音沙哑,却透着诚挚的感激。
月姬轻轻摇头,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既是同伴,何必言谢。
你的痛,我们都懂,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嗤梦咧嘴一笑,凑到他身旁,朗声道:“南宫,你如今可真了不得!你娘必定以你为荣。
接下来咱们还得往前,去找下一个——拓跋菩萨。
你,准备好了么?”
南宫仆射默然瞥过地上韩生宣的尸身,缓缓抬首,望向遥远深邃的夜空。
路还未尽,仍有仇敌在前方等候。
“准备好了。”
他声音平静,目光如铁。
月色清明,照着四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已为母亲了结了一段仇,心中并无半分迟疑,只觉前路虽长,步履却更稳。
下一个名字刻在心头——拓跋菩萨。
夜浓如墨,宫墙内的月光却亮得惊人,像一盏孤灯悬在天心,照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也照进各人坚冷的胸膛。
南宫仆射指节攥得发白,刀柄上的纹路几乎印进掌心。
他眼中没有波澜,只有星子似的定光。
拓跋菩萨——北莽军神,传闻已得天道馈赠,步入大长生之境。
这名号本身就如同一座山,压在北方大地上,也压在无数人的魂梦里。
南宫仆射听见自己心跳平稳,竟连一丝畏缩也无。
恰在此时,北凉与北莽烽火骤燃。
整个北境卷入战乱,马蹄与嘶喊昼夜不绝。
他们四人未在宫中多留,收拾了简便行装便踏进风雪。
沿途尽是焦土与残旗,他们贴着两军交错的边缘穿行,避开主力厮杀之处,却避不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哀戚。
寒江涉过,荒岭翻越,深林穿行。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掩去,仿佛天地并不记得有人经过。
可战火如野草蔓延,终究撞见了几回。
断矛残甲间,他们看见濒死的兵卒眼神空茫,也看见有人以身躯护住同袍。
残酷与光亮并生,像雪地里的血,刺目却又真实。
南宫仆射默默看着,忽然懂得:自己执刀向前,不止为私仇,也为这乱世里一点点还想活下去的念想。
愈近北莽,杀伐声愈近。
流矢偶尔掠过身侧,火光映亮半张脸庞。
他们不曾停步,甚至不曾交换眼神。
直到某天清晨,翻过一道覆雪的长坡,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北莽边关模糊的轮廓。
风里传来沙哑的号角声。
就在那儿。
南宫仆射深吸一口气,寒气刺得肺腑生疼。
拓跋菩萨就在那儿。
而他手中的刀,也在等。
战场终究横在眼前。
硝烟蔽日,尸骸杂苏,泥土被血浸成暗褐色。
还活着的士兵仍在嘶吼、扑杀,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挣扎与执念。
四人立在一处断垣边,一时静默。
战场**却有片奇异的空旷。
第356章
52
两道人影正在其中交错。
一人身披重甲,长矛挥动间似有风雷之声,气势压得四周尘土低伏——正是拓跋菩萨。
对面那人只着旧皮甲,单手持剑,身形飘忽如絮,竟在滔天气势中进退自如。
是徐凤年。
“来得巧。”
苏清年低声说。
南宫仆射没有应声。
他全部心神已锁在那尊魔神般的身影上。
掌心渗出薄汗,刀柄微微发烫。
一股从未有过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却缓缓挺直了脊背。
天地间炸开一声惊雷,那是拓跋菩萨与徐凤年拳掌相接的爆鸣。
气浪翻涌,尘土如龙,每一次对撼都似要将这方土地撕裂。
南宫仆射立在十丈外的断墙下,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紧紧锁住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线光——那光或许只存在弹指之间,却足以定生死。
身侧还有三人。
无人言语,只余目光在烟尘中短暂相碰,便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们如四根钉入大地的桩,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张无形的网。
网**,是拓跋菩萨。
“不必再逃了。”
苏清年的声音破风而来,字字凝着霜。
南宫仆射此时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却沉如山岳:“我母亲的债,今日讨还。”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人气机陡然连成一片,如四方升起的铁壁,将拓跋菩萨牢牢困在垓心。
战场上原本纷乱的厮杀竟渐渐止息,无数道目光投向此处——谁都明白,真正的胜负即将在此揭晓。
拓跋菩萨环顾四周,瞳孔微缩。
他看见四双眼睛,那是猎户围住受伤猛兽时才有的眼神:冷静、耐心,且不死不休。
南宫仆射拔刀。
刀身出鞘时并无清吟,只带出一抹沉郁的乌光。
他向前踏出第一步,脚下碎石化为齑粉。
刀光起时,如夜鸦振翅,悄然而迅疾。
拓跋菩萨横剑格挡,剑锋却劈了个空——那刀影早已滑如游鱼,贴着他的肋下掠过,衣帛裂开一道细缝。
第二刀接踵而至,快得只剩残影。
拓跋菩萨旋身疾退,剑舞成圆,却仍被刀气在肩头划出血痕。
他心中骤沉:这人的刀,竟比传闻中更诡、更沉。
南宫仆射不言不语,唯有刀在嘶鸣。
他的身影在尘烟中化出数道虚影,忽左忽右,每一停步便是一刀斩落,刀势如连绵的暴雨,没有间隙,不给喘息。
拓跋菩萨的剑越来越重,额间渗出冷汗,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
围观者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拓跋菩萨的袍袖已被割得褴褛,看见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态,更看见南宫仆射眼中那团不曾摇曳的火——那火里烧着经年的恨,也烧着今日必决的念。
刀光再闪,如流星坠野。
这一刀斩下时,拓跋菩萨的剑终于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够了。
拓跋菩萨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你……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便已微弱下去,终至无声。
南宫仆射的刀光在那一瞬爆开,不是一道,而是连绵不绝的二十一重寒芒,宛如疾风骤雨,将拓跋菩萨彻底吞没。
他连格挡都未能做出,冰冷的锋刃便已接连没入躯体。
血花在凛冽的空气中绽开。
“母亲……您的仇,今日报了。”
南宫仆射的声音很低,像结了冰的溪水流过石缝,听不出半分快意,唯有深入骨髓的冷寂。
他眼中最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微光,随即被更沉重的决然覆盖。
刀光敛去,拓跋菩萨的身躯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渗进冻土。
南宫仆射的身影如烟似雾,悄然自这片血腥之地隐没。
“结束了……”
他独自立于远处风中,低声自语。
巨大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疲惫的深海下,是更加清晰的、无法停歇的轨迹。
远未结束,这仅仅是开端。
为母复仇的夙愿得偿,心口那块积压多年的巨石仿佛骤然移开,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无边无际的空茫与哀戚。
悲伤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浸透了每一寸思绪。
他垂眸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仇敌伏诛,血债已偿,可心底那片被夺走至亲温暖后留下的荒原,并未因此生出新绿,反而在寒风里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但他没有资格沉溺于此。
拓跋菩萨不过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前方还有更漫长的路,更强大的敌人,更多必须斩断的因果。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长刀缓缓归入鞘中。
金属摩擦的轻响里,那点恍惚的哀伤被尽数压下,眼底重新凝结起寒铁般的意志。
他转身,看见嗤梦、苏清年和月姬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
嗤梦默默上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言语。
苏清年只是向他重重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
苏清年沉声问,“便是武帝城,王仙芝?”
南宫仆射的目光掠过三位同伴的面容,缓缓颔首:“是,武帝城。”
月姬走近两步,声音轻柔却坚定:“南宫,我们一同去。
一定能找到他。
往后的路,我们陪你走到底。”
听着这些话,南宫仆射缓缓抬起了头。
远处天际线苍茫,武帝城的方向隐在云霭之后。
他眼中那点摇曳的微光逐渐稳定,燃成不容动摇的火焰。
目标就在那里。
四人不再多言,稍作整顿便再度启程,将弥漫血腥气的战场抛在身后,径直投向北方那片传闻中龙盘虎踞的雄城。
风卷起尘沙,扑打在他们身上。
前路莫测,凶险环伺,但他们步伐未乱。
不仅是为南宫仆射未尽的血仇,也为彼此之间无需言明的羁绊。
月姬悄然跟上,与南宫仆射并肩,衣袖在风里轻触。”南宫,”
她声音很轻,“我们感同身受。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总在一处。”
南宫仆射侧首,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多谢。”
嗤梦行至另一侧,远眺前路,语气平静无波:“武帝城非比寻常,必有重重险阻。
需得谨慎筹划。”
苏清年依旧沉默,只将肩上那杆沉铁长枪握得更稳了些,步伐踏在地上,坚实有力。
他一向话少,行动却永远先于语言。
四人于是且行且议,如何潜入那守备森严的武帝城,如何寻出深居简出的王仙芝。
路途遥远,关山难越,但心中一点信念如灯不灭。
旅途自然并非坦途。
风雨险隘,明枪暗箭,乃至心怀叵测的拦路之人,接踵而至。
他们共同迎战,彼此援护,在一次次交锋中向前跋涉。
疲惫与伤痛如影随形,偶有瞬间,绝望的阴影几乎要将人吞噬,却从未有人真正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深知,此行意义早已超越个人恩怨,成为四人必须共同完成的誓约。
一路上的拼杀与坎坷,把他们的筋骨磨硬了,也将他们之间的牵绊拧得更紧。
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寻见王仙芝,替南宫仆射了结那桩心事。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命数,是他们的方向,也是他们咬紧牙关不肯松动的缘由。
他们要凭自己的双手走完这条路,揪出那个曾让南宫仆射坠入深渊的人。
武帝城的城门终于立在眼前。
高耸的墙垛压着天色,四人仰头望着,胸膛里涌起的全是决绝。
这一刻他们都感觉到,这段漫长的跋涉,或许快要走到头了。
一步步朝城门走去,脚下踩得又沉又稳。
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遇上的,恐怕是最凶险的敌手,可谁也没有畏缩——心里揣着同一份信念,骨头里攒着同一股勇气。
武帝城的城墙高得仿佛要戳进云里,城门两侧立着巨大的石像,沉默地宣示着这座城池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城里传来隐约的喧嚷与*动,像在预告他们的到来。
南宫仆射深深吸进一口气,眼中凝着铁一般的决心,五指紧紧扣住刀柄。
他知道目标就在眼前,这一战,或许会是自己此生最重的一仗。
月姬望着南宫仆射的侧脸,眼底满是忧虑,可她明白此刻什么也不必说。
她只需静静守在一旁,让他知道自己并非独行。
嗤梦与苏清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决然的光。
他们清楚自己的职责——护住南宫仆射,让他**安安走到复仇的终点。
“准备好了吗,南宫?”
嗤梦低声问道。
南宫仆射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四人并肩立在城门前,望着里头森严的景象,每个人心中都烧着一团火。
他们知道前路艰险,知道有无数未知等在暗处,可他们不怕。
只要四个人还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拦住他们的脚步。
踏进城门,长街繁华扑面而来。
人群熙攘,孩童嬉闹着窜过街角,商贩吆喝买卖,披甲执戈的士兵在城道上来回巡视。
四人心中虽绷着弦,脚步却未停顿。
他们要找到那个叫王仙芝的人,要为南宫仆射的母亲讨回公道。
路还得继续走,决心也只能越磨越利。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会回头——因为他们是南宫仆射的友人,是他的同路人,是他身后最坚硬的盾。
“王仙芝,我们来了。”
南宫仆射在心中默念,步伐愈稳,眼神愈冷。
这条染血的长路,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王仙芝的宫殿盘踞在城心,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张着爪牙,气势压人。
南宫仆射在宫门前驻足,深深吐纳——他明白,这一次的对手,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你们不必出手。”
南宫仆射回头看向月姬、嗤梦与苏清年,“这是我自己的仇,我得亲手了结。”
三人面色微凝,却终究没有阻拦,只默默退至一旁,注视着即将掀起的风暴。
南宫仆射独自踏入殿中。
手中刀握得生紧,目光如淬冷的鹰,直直刺向高坐在玉座上的那个人。
王仙芝垂眼看着他,神色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南宫仆射,”
他的声音像穿堂的阴风,“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第357章
53
南宫仆射的每个字都钉在地上,硬而沉。
南宫仆射的攻势骤然展开。
从第一停到第二十一停,每一停都是倾尽全力的搏杀。
刀光在他手中爆裂般绽放,几乎将整座大殿映成白昼。
第一停,长刀劈落,王仙芝的身影却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在南宫仆射身后。
南宫仆射急转身形,只见王仙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剑尖已刺到胸前。
第二停,南宫仆射疾退三步,险险避开剑锋,旋即再度扑上。
王仙芝却似早已看透他的动作,侧身让过刀势,长剑如影随形,直指咽喉。
第九停,第十停,第十一停……每一停都竭尽全力,刀刃却始终无法触及王仙芝的衣角。
对方如同戏弄猎物的灵猫,游刃有余地在刀光中穿梭。
第二十停,第二十一停,南宫仆射非但未能伤敌,自己身上反倒添了数道剑伤,鲜血渐渐浸透衣衫。
“怎么可能……”
南宫仆射喘息着低语,眼中尽是困惑。
他的刀法已臻化境,却连对方的防线都无法突破。
“南宫仆射,你以为单凭仇恨就能胜过我么?”
王仙芝冷笑,剑尖缓缓滴落血珠,那抹猩红在殿中格外刺目。
绝望如潮水涌来之际,南宫仆射忽然想起了母亲。
想起她温柔的笑靥,想起她曾轻声说过的话:“你永远是娘最骄傲的孩子。
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
那一瞬,他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不能输。
不能倒在这里。
要为母亲讨回公道,要将眼前之人斩于刀下。
前所未有的决意从心底涌起。
他感到手中的刀在震颤,仿佛活了过来,变得更加锋利,更加渴望饮血。
“王仙芝,你必须付出代价。”
南宫仆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眸中光芒如淬火的星辰。
他再次冲上前去。
二十一次斩击,一次比一次迅疾,一次比一次狠厉。
王仙芝却始终稳立原地,守势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刀光似蛟龙翻腾,剑气如长虹贯日,每一次交锋都卷起殿中狂风。
二十一次碰撞,二十一次攻势被轻易化解。
南宫仆射呼吸越发急促,体力已近枯竭。”二十一停……竟然还是不行……”
他嘴角泛起苦涩。
月姬、嗤梦与苏清年在一旁紧握双拳。
他们看得分明,南宫仆射已是强弩之末,却无法插手——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斗,必须由他自己终结。
王仙芝的剑如毒蛇吐信,凌厉刁钻。
南宫仆射再无退路,手中长刀化作劈开黑暗的闪电,直贯天穹。
他眼中只剩决绝,刀势如暴雨倾盆,笼罩四方。
一直从容的王仙芝,剑招竟开始显出几分凌乱。
就在此时,南宫仆射忽然进入一种玄妙之境。
心神与刀意浑然一体,每一式挥斩都如呼吸般自然流畅,再无半分滞涩。
一种空明之感洗遍全身,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整个人已脱离尘世束缚。
手中刀忽然轻如鸿羽,动作却快若惊雷。
眼中光芒大盛,如旭日初升。
“这是……”
“第二十二停。”
南宫仆射心中一震,生死一线之间,他竟意外触到了那层境界。
刀锋扬起,一道龙形刀光破空而出,直劈王仙芝而去。
这一刀,光如游龙,意似深海,力若山倾。
王仙芝瞳孔骤缩,长剑虽已挥出,却根本拦不住这沛然莫御的一击。
恍惚间,他仿佛望见一扇门在眼前洞开,门后是他穷尽一生也未踏足的领域——
那便是传说中的二十二停。
南宫仆射的刀势在半空微微一滞,旋即如伏豹突跃,再度迸发。
王仙芝眼底掠过惊骇,却已来不及闪避。
二十二停的刀吟仿佛龙啸九霄,震得天地皆颤,刀光直贯王仙芝胸膛。
剑锋崩碎,王仙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刀芒没入自己身躯。
“我竟……”
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血雾喷溅,身躯被刀气一分为二,随后缓缓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南宫仆射望着倒下的对手,手中长刀徐徐垂落。
他眼中倦意深沉,却也有一丝释然。
“母亲……我做到了。”
他低声说完,身子晃了晃,也向前倾倒,陷入漫长的昏睡。
心中一片安宁,仿佛漫长的路途,终于走到了尽头。
***
苏清年闭目凝神,一股前所未有的因果之力如江海奔涌,向他席卷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感受着这股洪荒般汹涌的力量。
“这是……”
他眼中闪过讶异,如此磅礴的因果之力远超他的预料。
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更坚定地将之引入体内。
力量在经脉中汇聚成漩涡,仿佛要将他神魂与肉身一并撕裂。
苏清年面无惧色,只阖眼承受,将滔滔因果尽数吸纳。
许久,他缓缓睁眼,眸中满是欣喜与满足——这股力量,已被他彻底炼化。
他翻开道书第十六页,纸上字迹如活物般跃入眼帘。
页末浮现一件法宝之名:界穿珠。
“界穿珠……”
苏清年轻念出声,眼中泛起幽微的光。
他知道,这枚珠子能带他穿行万界,抵达未知的天地。
期待与兴奋在心中交织,新的旅程即将展开。
“清年哥哥,一定要走吗?”
月姬眼眶泛红,泪光莹然。
“我们会想念您的,清年大人……”
嗤梦睁着一双明眸,仿佛还盼着他改变心意。
南宫仆射静立一旁,始终沉默,眼底却藏着深深的不舍。
他明白,苏清年的选择没有错,也无可挽回。
“我……也会想你们。”
苏清年望向三人,心中涌起眷恋,但他清楚自己必须离开。
“我要去更多世界历练、突破,唯有如此,将来才能护得住你们。”
众人默然,知他去意已决。
苏清年转身走向那道巨大的传送门,将界穿珠托在掌心,法力缓缓注入。
珠身渐亮,光华流转,门中的虚空开始荡漾起涟漪。
界穿珠光华大盛,一道巨大的光门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展开。
苏清年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深吸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光芒深处。
他的身影被光门吞没,消失不见,只留下月姬、嗤梦与南宫仆射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消散的光影,眼中交织着离别的怅惘与未来的期许。
他们深信,苏清年必将归来,带着磨砺后的力量与沉淀后的心性。
这并非结束,而是一段全新旅程的开端。
……
斗气大陆,乌坦城,萧家庄园内处处洋溢着喧嚣与热浪。
一年一度的家族试炼大会,无疑是全城瞩目的盛事。
宽阔的试炼场**,一块巨大的检测石碑巍然矗立,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斗气辉光。
此刻,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一位少年身上。
少年生着一头墨黑短发,眼瞳宛如深潭底的黑曜石,面容尚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
他叫萧炎。
“萧炎!”
名字被高声唱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脸上神色各异:讥诮、轻蔑、怜悯……曾几何时的家族天才,如今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萧炎自人群中稳步走出,步伐不见丝毫迟疑。
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周遭一切嘈杂都无法侵入他的内心。
他抬手,将掌心稳稳按在冰凉的检测石碑上。
一缕微弱的斗气自他掌心透出,注入石碑之中。
检测石上的光芒轻轻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显现出清晰的刻度——
斗之力,三段。
“三段!果然还是三段!”
“这就是我们萧家昔日的天才?简直是个废物!”
嘲弄之声四起,如潮水般涌来。
萧炎却恍若未闻,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对世俗评判的无声反抗。
他收回手,转身走**,将所有的冷言冷语抛在身后。
他的目光只看向自己的前方,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待所有萧家子弟检测完毕,族长萧战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本年检测到此结束,众人散去休息吧!”
人群开始松动,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试炼场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一道人影如水中倒影般,凭空出现在检测石碑之前。
这一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惊愕的目光尽数被这突兀的来客吸引。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肩宽背阔,衣物之下隐约可见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体线条,仅仅站立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发色漆黑如永夜,双眸却似蕴藏着星辉,灵动而深邃。
面容上有岁月留下的浅浅刻痕,却无损其俊朗,反而增添了一种历经沧桑的独特气质。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些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平添几分神秘。
手中握着一卷薄薄的古册,册页边缘泛黄,散发着悠远而晦涩的气息。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与目的。
而他只是静立原地,目光深邃地扫视四周,仿佛在寻觅某物。
他正是自异界踏光而来的苏清年。
望着眼前陌生而喧闹的景象,苏清年内心一片宁定。
他知道,这是一方新的天地,一段新的征程,而他,将在此地再次攀登那至高之境。
苏清年身上自然散发的气息,犹如深不见底的古潭,又似扎根千年的神木,沉静而浩瀚。
在场众人修为皆有不凡,但在这气息笼罩下,竟都感到呼吸微窒,心生敬畏。
“此人……究竟是谁?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
“看其装扮气度,绝非我乌坦城人士……”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声低语:“这、这难道是……斗皇强者?”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青衫人影上。
萧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上前两步拱手道:“不知前辈驾临萧家,所为何事?”
苏清年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萧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是随缘至此,寻个落脚之处罢了。”
萧战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后郑重开口:“前辈若是不弃,我萧家愿奉为上宾。
第358章
54
如今乌坦城局势纷乱,正需前辈这般人物坐镇。”
“萧族长好意心领了。”
苏清年淡淡一笑,“我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受家族约束。
不过既在此处落脚,若遇变故,自不会袖手旁观。”
萧战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仍恭敬行礼:“有前辈这句话,萧某便安心了。”
此刻无人知晓,这片大陆的修炼体系早已在苏清年心中清晰映现——从斗者到斗帝,十境百阶。
而他跨越时空带来的修为,在此界正对应着斗尊之境。
苏清年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人群边缘那个瘦削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衣裳朴素,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年温声问道。
少年抬起头,迎上那道平和的目光:“萧炎。”
“萧炎……”
苏清年轻声重复,视线却落在他指间那枚古朴的黑**指上,“这枚戒指,能否借我一观?”
萧炎下意识握住戒指,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褪下戒指递了过去。
“家母所遗之物。”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清年接过戒指,指尖抚过戒面上细微的纹路。
良久,他轻声叹道:“你母亲定是极好的人。”
“是。”
萧炎眼眶微红,“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苏清年将戒指递还,目光却未离开少年苍白的脸庞:“萧炎,你可曾疑惑,为何这三年来修为不进反退?”
萧炎浑身一震,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热的光:“前辈知道缘由?”
“嗯。”
苏清年负手望向远处天空,“你每夜修炼凝聚的斗气,大半都被这戒指中的存在吸走了。”
少年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那枚陪伴自己多年的戒指。
“那是个沉睡多年的灵魂,名唤药晨。”
苏清年的声音如古井无波,“他需要借助你的斗气维系魂体不散。”
萧炎怔怔立在原地,指间的戒指忽然变得滚烫。
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个世界的故事,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苏清年的目光落在萧炎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暖意。
他看得出这少年此刻的惶惑与惊惧,可这世间的法则向来如此,容不下半分天真。
“当年,你是萧家千年不遇的奇才,”
苏清年的声音缓缓荡开,字字清晰,不容置疑,“十岁那年,便已修至斗气十段。”
萧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苏清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自己竟是萧家千年来的天才?
苏清年眼底掠过一丝慨然。
他明白这话对萧炎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掀翻认知的冲击。
可**就是**,少年总得面对。
随后,苏清年抬起手。
他指间那枚戒指正泛着幽冷的光,像暗夜里凝结的霜。
“如今你要做的,是找到药晨,取回你失去的修为。”
话音方落,戒指骤然迸射出一片刺目的光华!
周围几人皆倒抽一口凉气,目光齐齐钉在那光芒**——
一道虚渺的身影自光中浮起。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袂飘飘,双目深邃如古井。
他的视线转向苏清年,眼中闪过惊异与探究。
萧炎呼吸一滞,不由得向后微退半步。
这凭空现形的人影,令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药晨。”
苏清年轻声唤出这个名字。
老者微微一笑。
“许久……未听人这样叫我了。”
苏清年凝视着他,目光里含着一份深沉的悲悯。
他仿佛能看见这老者身后漫长岁月里堆积的苦涩与风霜。
接着,苏清年转向萧炎,语气平稳而坚定:
“萧炎,他就是药晨。
这些年来,他一直藏在你戒指中,汲取你的修为。”
---
**药晨的出现让萧炎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留下的戒指里,竟藏着这样一道存在?
震惊过后,怒火倏然窜起。
“药晨!”
萧炎声音冷极,字字如冰刃刮过厅堂,“你吸我修为多年——现在,给我滚出去!”
药晨静静看着他,眼中浮起淡淡的歉然。
“我知你此刻愤恨,”
他轻叹一声,“但能否听我一言?”
“听你解释?”
萧炎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讥诮,“你知道这些年我受过多少白眼、听过多少嘲讽吗?你知道**夜盼着恢复修为、重回当年的滋味吗?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解释’二字?”
药晨沉默片刻。
“我明白,这一切皆因我而起。”
他声音低缓,“当年我身受重创,若不借你修为温养神魂,早已消散于天地。
那是为存续……不得已的选择。”
萧炎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愤怒仍在翻涌,可心底某处却不由生出一丝迟疑。
他盯着老者,咬牙道:“那如今呢?继续吸下去,叫我永无翻身之日?”
药晨深深看他一眼,摇头。
“我不会再取你分毫修为了。
如今我已恢复大半,不日便将离开这戒指。
而你流失的修为,也会随时间慢慢归来。”
萧炎肩头稍稍一松,神色却依旧复杂。
这时,苏清年的声音插了进来。
“药晨,”
他看向老者,“你若真有心弥补,不如留下助他。
你阅历深厚,若能指点他修行,他恢复起来也能快上许多。”
萧炎与药晨同时一怔,齐齐转向苏清年。
两人眼中,俱是愕然。
萧炎对药晨的怨恨并未消散,但他心里也明白,若药晨真能助他重拾修为,这份交易他并非不能接受。
药晨听了苏清年的话,脸色微微一沉,眼中掠过片刻的迟疑。
他语气平淡地回应:“我不欠萧炎什么,我的恢复也不是为了施舍。”
苏清年注视着他,目光里透出不容退让的坚决。
他清楚,绝不能任由药晨就此离开——这不仅关系着萧炎能否恢复实力,更牵动着萧炎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执念。
苏清年轻轻一笑,声音缓而稳:“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瞬息间拦在药晨面前。
掌心光芒凝聚,璀璨而汹涌的气息震得整个大厅隐隐发颤。
药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又迅速掩去。
“你想拦我?”
药晨低笑一声,身影同样消失原地,下一刻已与苏清年正面相对。
两股气势在大厅中碰撞,压得空气仿佛凝固。
萧炎屏息望着这一切,心头紧绷,又隐隐升起期盼。
他知道,这一战或许将改变他今后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注意力投注在二人交锋之上。
苏清年与药晨交手极为激烈,每一击皆蕴含摧垮整座大厅的威能,二人却皆精妙控制着力道,不让余波伤及周围。
苏清年的攻势如潮似浪,连绵不绝;药晨的守势却如磐石屹立,任其冲击仍稳守不破。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苏清年的进攻愈发猛烈,药晨的防御渐显裂痕。
药晨心知不能再拖,眼中决意一闪,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竟将苏清年的攻势全数震回。
借这一瞬之机,他身形疾闪,已从大厅中消失。
再现身时,药晨已立在大厅出口处,手中紧握一枚戒指,目光决绝。
萧炎心头一紧,欲追却已不及。
药晨的身影掠出门外,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厅门在萧炎身后缓缓合拢。
他独自站在原地,心中情绪翻涌。
药晨的逃脱并未消解他的愤怒,反令那股火燃得更烈。
但在怒意深处,却也浮起一丝清明——至少,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修为停滞倒退的**。
望着药晨离去的方向,萧炎长长一叹,转身朝家中走去。
他必须向父亲说明一切。
这些年来修为难进反退,外界冷嘲热讽从未间断,而父亲眼中的忧虑与失望,更是他心头重负。
归途上,苏清年的身影浮现于脑海。
那人看似寻常,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深不可测的实力,从容镇定,令人印象深刻。
“苏清年……你可愿做我师父?”
萧炎低声自语。
他知道,唯有跟随真正的强者,自己才能更快找回道路,重拾修为。
家门已在不远处。
望着熟悉的院落,萧炎深吸一口气,步履坚定地走了进去。
父亲正坐在院中,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萧炎感到沉沉的压力,却并未躲闪。
他迎上父亲的视线,开始将这些年的经历,缓缓道来。
苏清年立在窗前,目送萧炎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既对这位年轻人的前路抱有深切的期盼,又感到肩头沉甸甸的担子。
药晨与萧炎之间那一段纠缠难解的师徒缘分,他是最早看透的人,也是第一个出手将其扭转的人。
既然选择了接过这段关系,他便无法回避随之而来的责任。
就在他点头应允收徒的刹那,冥冥之中仿佛有潮水般的无形力量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汹涌地扑向苏清年。
他静立不动,细细体会着这股因果之力的流动——这正是他强行介入、改变那对师徒原有轨迹所引发的天地反馈。
他合上双眼,将源源不绝的因果之力缓缓引入体内。
那力量如温润的河川,在他经脉间徐徐运转,所过之处,肌骨生辉,灵台清明。
苏清年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有了隐约松动的迹象。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眸,目光清亮如洗,周身气息凝实了几分。
视线转向案头那本已陪伴他多年的修行手札,苏清年伸手将其翻开,径直寻到第十七页。
这一页所载的,正是名为《因果轮回诀》的天品心法。
他凝神静气,将整页文字一字不落地刻入脑海。
随后,他运转真气,尝试将这篇玄奥法诀与自身修为相融合。
心神沉入其中,外界纷扰尽数隔绝,唯余他与**之间的共鸣。
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因果之力,此刻仿佛被法诀牵引,与真气交织流转,推动着他的领悟层层深入。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苏清年全然沉浸在这部深奥心法的世界里。
第359章
55
《因果轮回诀》作为天品秘典,玄妙精深,修习者非但需有过人悟性,更要有磐石般的意志。
其内容包罗万象,核心在于引导修者体察、驾驭乃至参透因果之力,是一部直指本心、关乎天地轮回感悟的无上心法。
全诀共分三重境界:
一为“起因”
此乃入门之基,修者需溯源因果之本,将自身生命脉络与天地因果法则相连,初达与因果共鸣之境。
二为“因果”
修者于此阶段须明辨万物关联,洞见自身在诸般因果中的位置。
至此,可窥表象之下真实脉络,甚至能预察并微调因果走向。
三为“轮回”
修者悟得一切因果皆在循环往复之中,至此境界,已可触及生死轮转之奥义,堪称因果之道的极致。
修习此诀之人,气质往往沉静深邃,目光中常含超然慧光。
其修为进境虽可能远超常轨,但每一分精进皆需付出极大心力与坚持。
而将此法修至圆满者,据说可洞察世事本质,预见乃至影响事物发展之轨迹,乃至涉足生死轮回之域。
古往今来,凡以此诀留下足迹者,无不成为后世传颂的传説。
在持续的修炼中,苏清年对“因果”
二字有了前所未有的体悟。
这法诀之名,正契合了他此刻所感——那贯穿天地的因果之力,与他对世间循环不息的理解完全交融。
整整一日一夜后,苏清年缓缓睁眼。
此时他的目光愈加深邃,恍若映照着万千世界的流转。
他在心中默诵了一遍《因果轮回诀》总纲,越发觉得这名字贴切无比。
他决定将这部心法传授给萧炎,助这**在修行路上再进一步。
次日,苏清年唤萧炎前来。
见到青年如约而至,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萧炎,你昨日之择,我心甚慰。”
苏清年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沉稳而坚定,“今日,我便传你一部心法,其名——《因果轮回诀》。”
萧炎心头猛地一跳。
他明白眼前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当即收敛所有杂念,目光专注地望向苏清年,静候下文。
苏清年自袖中取出一卷古册,递了过来。
书页早已泛黄,上面密布着蝇头小字——正是《因果轮回诀》的全篇。
萧炎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书卷的刹那,一股浑厚苍茫的力量感便从掌心传来。
他抬头看向师父,眼中燃起灼灼火光。
“**定当潜心修习,不负师父厚望。”
萧炎一字一句说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重返巅峰、甚至突破往日极限的关键一步。
苏清年看着他,唇角浮起淡淡笑意,轻轻颔首。
这个徒弟,果然没选错。
此时萧薰儿步履轻盈地走近,眉间带着关切:“萧炎哥哥,你还好么?”
“无妨。”
萧炎温声应道,“多亏苏前辈出手,那老怪已**退。”
两人简单叙话几句,萧薰儿便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远的背影,苏清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而面向萧炎,神色肃然:“方才传你的《因果轮回诀》,乃是不传之秘。
纵使至亲之人,亦不可透露半分——包括她。”
一直静立旁的萧战此时迈步上前,目光沉凝:“苏大师或许有所不知,薰儿姑娘并非萧家血脉。
她出身自古族,乃是远古八族之一。”
“古族……”
苏清年眼神微凝,低声重复了一遍,向萧炎缓缓点了点头。
远古八族,在这片大陆上是笼罩在迷雾深处的传说。
他们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而古族更是其中声望最盛的一支。
族中子弟自幼修习上古秘法,修为境界往往远超同辈。
相传古族先祖乃是一位功参造化的圣贤,其所创**玄奥无比,连许多隐世家族都难以企及。
古族不仅强者辈出,麾下更有一支铁血战军,历来为大陆平定诸多祸乱,战功赫赫。
此外,古族掌握的矿脉、草场等资源遍布四方,积累的财富与底蕴足以撼动一方天地。
---
苏清年微微点头,目光掠过纳兰嫣然,虽未言语,却似有深意流转。
纳兰嫣然眼中含泪,默然转身离去,孤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萧家众人面面相觑,原本预想中的难堪场面并未发生,局势转折之快令他们暗自咋舌。
萧炎感受到四周微妙的氛围变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望向苏清年,声音坚定:“师父,多谢您。
前路尚长,**必当勤修不辍,绝不辜负您的期许。”
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并未多言,只轻轻颔首。
那目光已说明一切——他信他,亦期待着他的将来。
厅中渐渐恢复平静,萧家族人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不时落向萧炎与苏清年。
经此一事,众人心中已隐隐生出期盼——或许萧家的未来,将因这两人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纳兰嫣然离去时,空气中残留着细微的涟漪,那是因果之力被拨动的痕迹。
苏清年阖目凝神,将感知缓缓延伸,与那无形的波动相接。
这是他介入此间命轨引发的因果变迁,此刻他正尝试理解其中运行的法则。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因果之力被他引入体内,与自身修为相融。
随着这过程持续,他气海中的真气愈发充盈鼓荡,恍如江河奔涌。
良久,苏清年徐徐睁眼,手中道书无声翻至第十八页。
他的目光逐字掠过书页,每一个符文都如刻入灵台,清晰不灭。
苏清年调转体内气息,将典籍中的要义尽数吸纳融合。
就在此时,一道崭新的机缘在他识海中浮现——那是一簇名为“天凰焱”
的奇异火焰。
天凰焱乃天地造化自然孕育的灵火,世间罕有。
其焰心炽烈中藏着玄奥,既可淬炼万物,亦能焚敌于瞬息,历来是炼丹师与修炼者渴求的至宝。
见到这份馈赠,苏清年眼底掠过一抹亮色。
他清楚,这簇火焰无论对他自身还是萧炎的修行之路,都将成为极大的助益。
但与此同时,他也隐隐感知到,天凰焱的出现或许会引向更曲折的前路,伴随而来的考验恐怕只多不少。
相传在浩瀚斗气大陆上,灵火皆是天地馈赠的奇迹,各有莫测威能。
而天凰焱之名,源于古老传说中的不死神鸟凤凰。
有云凤凰乃火中精魂,每每历劫焚身,却总能在余烬中涅盘重生,循环不息。
因而天凰焱亦被视作轮回与永恒的象征,承载着不灭之力。
这簇火焰色泽独特,跃动的金芒里仿佛流淌着生生不息的气息。
每一缕火苗的摇曳都像在低语着遥远年代的故事,光晕深邃而神秘。
其威力更是惊人,不仅能熔炼诸物,还可吞噬他火以壮己身,正因如此才被归入“异火”
之列。
在炼丹师手中,以此火炼制丹药,成效往往超凡。
此外,天凰焱的焰芒间还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能潜移默化地推动斗气运转,加速修为积累。
对修炼之人而言,这份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就在纳兰嫣然转身离去的那一瞬,苏清年忽然感到身躯深处传来某种悸动——那是因果流转带来的回响,仿佛在告诉他,先前的抉择已牵动命运的丝线,而今报偿将至。
苏清年阖目凝神,细细体会体内变化。
灵识恍若飘入一片无垠火海,**正静静燃着一团金色火焰,光华流转。
他心下了然:那便是天凰焱。
他以灵识轻轻触及焰心,炽烈而磅礴的能量顿时涌来,那不仅是力量,亦似一份沉重的托付。
苏清年屏息引导,将火焰之力一丝丝纳入经脉。
随着融合深入,他清晰觉察到修为正在节节攀升。
周身被温暖的金焰包裹,炽热洪流在四肢百骸中奔涌,筋骨日益强韧,气海愈发深厚。
恍惚之间,他的境界已从斗宗一重接连突破,二重、三重、四重……最终稳稳定格在五重中期。
再度睁眼时,仿佛已踏足全新的天地。
举手投足间力量奔涌,似能裂空碎岳。
而更关键的是,天凰焱已与他血脉相连。
这不仅令修行事半功倍,更似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身负异火之后,苏清年修为精进迅猛,根基日益扎实,体魄亦焕然一新。
天凰焱的力量如江河周流不息,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
此刻的他,已非寻常修炼者,而是掌御灵火的斗宗。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清年从未放松对萧炎修炼的督促。
他心里清楚,这个少年同样离不开自己的点拨与扶持。
因此,他始终留意着萧炎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在他需要时伸出援手。
修炼场上,萧炎正心无旁骛地运转着因果轮回诀。
他眉心微拧,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斗气的流转之中。
一呼一吸间皆牵引着丝丝斗气,每一次心跳都让修为根基扎实一分。
苏清年望着少年那副专注而执拗的神情,心底悄然泛起欣慰。
萧炎这份肯吃苦的劲头,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明白,这少年天赋远胜自己,只要给予充足的时日与恰当的引导,将来必成大器。
于是,苏清年开始更细致地指点萧炎修炼。
他告诉萧炎,修炼绝非单纯运转斗气那般简单,关键在于心念的凝聚与对身躯的掌控。
唯有彻底驾驭自己的身体,修为才能获得真正的突破。
得了师父的点拨,萧炎的进境明显快了起来。
他恍然发觉,原来修炼还能有这般门道。
他渐渐懂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座蕴藏丰富的矿脉,唯有持续挖掘,方能收获更多珍宝。
他开始格外注重每一次斗气的运行轨迹,留心每一次心跳的节律,甚至调整每一口呼吸的深浅。
每修炼一回,他便能感到自身的精进;每一点精进,都让他对前路生出更多憧憬。
看着徒弟的成长,苏清年满心都是宽慰。
他知道,这孩子正走在成为真正斗者的路上,而自己,会一直陪着他走到最后。
一连数日苦修之后,苏清年决定带萧炎外出历练。
在他看来,真正的修炼不能只困于这方场地,更需走入世间,通过亲身实践与体验来提升。
第360章
56
他向萧战提出了这个想法,坦言希望带着萧炎去外界走走,见识真实的世界,体验真实的交锋。
唯有如此,萧炎才能真正领悟修炼的意义,切实提升自己的境界。
萧战听完,神色有些复杂。
他明白苏清年说得在理,作为父亲,他也希望儿子能出去见见世面,开阔眼界。
可心底那份对孩儿安危的牵挂,却始终挥之不去。
看出萧战的忧虑,苏清年淡然一笑。
他郑重向萧战保证,自己会护好萧炎,绝不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临行前,苏清年将一门自创的武技传给了萧战,名为“星辰大海拳”
这虽算不得顶尖武学,但若修至化境,威力绝不逊于任何顶级**。
萧战接过那卷武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深深看了苏清年一眼,郑重将其收起。
“我会好好修习,”
萧战望向苏清年与萧炎,语气肃然,“你们在外,务必当心。”
苏清年颔首,随即带着萧炎步出修炼场。
他明白,此番出行将是萧炎一次至关重要的磨砺。
他期待着少年能从这段经历中收获更多,真正成长起来。
晨光初露,新的一天悄然开始。
萧家众人早早起身,为二人送行。
目光交织着期盼与不舍,落在苏清年和萧炎身上。
苏清年望着这一幕,心中亦生出几分感慨。
他带萧炎离开,是为了更广阔的历练,为了这少年能更快、更稳地长大。
而萧炎虽也有眷恋,却更清楚自己需要这番闯荡,需要去看更大的天地。
他望向师父,心底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在众人的注视与祝福下,苏清年带着萧炎离开了宗门,朝着纳兰家族所在的方向行去。
这一路,苏清年说得明白:他们此去,是要替萧炎讨一个应有的公道。
纳兰家不能因为萧炎一时修为不显便轻慢欺辱,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萧炎默默听着,眼底渐渐凝起一束光。
他清楚师父的用心,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感激。
这条路,既是为他而走,也是他自己必须走的路。
行程并不匆忙。
二人白日赶路,夜里便寻一处安静地方修炼。
苏清年时常在萧炎运功时从旁点拨,指出他气息运转中的滞涩之处。
有时途经山涧幽谷、林深雾起之地,他们也会停下脚步,一边调息,一边感受天地间流转的自然气息。
风景成了修炼的衬底,旅途反而让修行多了几分踏实与开阔。
穿过一片老林时,苏清年让萧炎施展炎魔掌试招。
火焰自萧炎掌中腾起,却显得有些虚浮,未能与体内斗气彻底相融。
“火焰未入斗气之根,徒有其形。”
苏清年一眼看破关窍,“你要将元素之力化入气脉,如血行周天,自然流转。”
萧炎抿紧嘴唇,重新凝神调息。
他知道纳兰家底蕴深厚,若想真正站稳,必须比他们更狠、更韧。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直到某日黄昏,他再度推掌——焰色由橙转青,热力凝实如实质,掌风过处,落叶成灰。
“可以了。”
苏清年微微颔首,“火焰已能随你心意收放,这一式的威力,今后不同往日。”
萧炎收势吐气,额上汗珠滚落,眼中却映着跃动的火光。
路途中的修炼从未因风霜跋涉而中断。
苏清年认为,这种行走于天地间的修行,反而更能磨砺心志、扎实根基。
萧炎也抱着同样的信念——唯有不断向前,不断突破,才能在纳兰家面前真正抬起头来。
一日宿在山谷中,苏清年忽然提起大陆上古族的传闻。
那是一个积累了无数资源与秘藏的庞大家族,地位超然,几乎无人可撼。
“记住,”
苏清年看向萧炎,语气肃然,“你修炼的**与机缘,绝不可向外人透露半分。
这是你将来立足的根本,也是保护重要之人的唯一倚仗。”
萧炎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他修炼得更加沉静专注。
每日随着日出月起,依着**口诀调息引气,将心神浸入每一次呼吸与运转之中。
数月过去,他清晰感觉到体内斗气日益浑厚,曾经跌落过的境界不仅重新稳固,更隐隐触及突破的边缘。
这个过程并非轻松。
真气冲撞经脉时如刀刮骨,心神耗竭时仿佛沉入深潭难以呼吸。
但萧炎从未停下。
每一次痛楚过后,他的眼神便更清醒一分。
斗者十段——曾经失去的境界,终于在这段漫长的行路与修炼中,悄然回归。
萧炎心里清楚,这些苦头都是他该吃的。
不吃苦,哪来的长进?不流汗,哪来的本事?他咬着牙一天天熬下来,浑身筋骨都像被拆开又重组过,为的就是能在这条路上站稳脚跟,一步步往上爬。
他这副拼命的模样,萧家上下都看在眼里。
起初还有人私下嘀咕,说这小子是不是魔怔了,后来见他真从斗者低阶一节节冲上十段,短短几个月走完了别人十年八年的路,那些闲话就全变成了惊叹与佩服。
修炼场边常有人驻足,看他挥汗如雨,眼神里渐渐多了敬重。
可萧炎压根不在乎旁人怎么想。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练,再练,往死里练。
只有拳头够硬,修为够深,往后才有能耐护住想护的人,才能在这世道上挺直腰杆说话。
那卷《因果轮回诀》也确实玄妙,自打练上它,萧炎只觉得体内真气一天比一天浑厚精纯,运转起来如江河奔涌。
每次行功,浑身都像点着了一把火,从骨髓里烧出来,那是他压不垮的韧劲,也是他不肯认输的那股心气儿。
苏清年在一旁点拨着,萧炎对这**的领悟也日渐深刻。
这法门讲究引导真气、激发潜能,是实打实的高深功夫,对心志、体魄、内力都是严苛考验。
每突破一层,都像闯一道鬼门关,可闯过去后,那份扎实的进境也让人心安。
但这还不够。
萧炎盯着更远处——斗师,乃至更高的境界。
他知道路还长,不敢有半点松懈,于是日复一日地苦修,把每寸光阴都榨出汁来,再累再痛,步子也没停过。
这天,他正在院中凝神调息,一声喊从月洞门外传来:
“三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厅见客!”
萧炎掌风一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闭目养神的苏清年此时睁开眼,嘴角带了点笑:“来得倒是巧。
走吧,为师闲着也是闲着,陪你瞧瞧去。”
萧炎点头。
修炼虽要紧,人情世故也不能全然不顾,这点道理他懂。
萧家前厅灯火通明,语笑喧阗。
主座上坐着萧战与几位族老,两旁陪坐着不少亲戚友人,众人目光不时瞟向门外,显然都在等人。
萧炎随着苏清年踏入厅门,原本嘈杂的厅内静了一瞬。
许多人打量着他——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虽年纪尚轻,却已透出一股与以往不同的沉稳气度。
而他身旁那位青衫淡泊的先生,也引来不少好奇的注视。
萧炎径直走到父亲身侧,低声问:“爹,是哪边的客人?”
萧战看向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宽慰,随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纳兰家来人了。”
纳兰家?萧炎心头一动,抬眼望向厅门。
只见一道纤秀身影正缓步而来,一袭浅粉裙裳,步履轻盈似踏云,气质清冷如月下初绽的玉兰。
她一出现,厅内空气仿佛凝了凝,先前热闹的气氛悄然褪去,换上一阵微妙的沉寂。
纳兰嫣然,云岚宗纳兰氏的掌上明珠,天赋卓绝,未及双十年华已入斗师之境。
才貌名声早已传遍四方,此刻真人立在眼前,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清雅出尘,不容轻视。
苏清年袖手立在萧炎半步之后,眼中笑意微深。
该来的总会来,这一趟,怕是退婚的戏码要开场了。
厅门外,云岚宗一行人静静驻足。
纳兰嫣然独自迈过门槛,目光平静地望向厅内众人,最终落在萧炎脸上。
纳兰嫣然踏进萧家大厅时,肩上担着云岚宗的名号。
她此行的目的再清楚不过——退婚。
萧炎对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原本存着几分模糊的想象。
记忆里的纳兰家千金,聪慧明艳,他曾暗自期待过相见之日。
可如今,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当众将婚约撕碎。
苏清年的目光掠过纳兰嫣然,心中了然。
这女子是纳兰一族的骄傲,也曾是萧炎命途里早早落下的一笔。
但如今什么都变了——萧炎斗气停滞不前,渐渐沦为旁人眼中的废人,这便成了退婚最好的理由。
纳兰嫣然走到厅中,抬眼看向萧炎。
那一眼里,掺着些许轻蔑,些许怜悯。
萧炎心头一紧,脸上却静如止水。
现实如此,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萧炎,我们……”
纳兰嫣然开了口,嗓音清越动听,可话里的意味却让满厅空气一沉。
四下陡然安静。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下文。
萧炎站得笔直,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等她将那句话说完。
纳兰嫣然迎着他的注视,竟一时语塞。
决心早已下定,可此刻被他这样看着,心口却无端晃了晃。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婉转,却字字清晰:“萧炎,我纳兰嫣然,想与你……解除婚约。”
最后四字落下,像薄刃划破寂静,直直刺向萧炎心口。
满厅目光霎时聚在他一人身上。
萧炎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未见波澜,仿佛早料定有此一幕。
主位上的萧战始终紧盯着纳兰嫣然,面色铁青。
这本该是萧家未来的儿媳,竟在此时当众悔婚。
愤怒烧灼胸腔,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他看向儿子,眼中尽是忧切与疼惜。
这退婚对萧炎是何等打击,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亦相信,自己的儿子扛得住。
萧炎望着纳兰嫣然,心底某处细细地疼,面上却未泄露半分。
他深深看她一眼,淡淡开口:
“纳兰嫣然,既然你已决定,我萧炎绝不强留。
你走吧。”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留下怔在原地的纳兰嫣然与一片死寂的大厅。
那背影孤直,却撑着一身不折的硬骨。
而那句“你走吧”
,如同钝锤,重重砸在纳兰嫣然心间。
第361章
57
苏清年静观这一切,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萧炎,果然非池中之物。
面对这般羞辱,怒意虽有,却更见沉冷。
他心知,今日种种,皆会成为这少年日后登高的垫阶。
厅中寂静持续良久,直到苏清年缓步走到萧炎身侧,抬眼看向前方的纳兰嫣然,声线疏淡:
“纳兰嫣然,你要退婚,我师徒二人并无话说。”
“但你当众折辱我徒,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话音方落,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浩瀚威压如潮水弥漫厅堂——那是属于斗宗强者的气势,压得满室之人呼吸维艰,连随纳兰嫣然同来的两位云岚宗强者亦白了脸色。
苏清年微微一笑,指尖轻点萧炎肩头,一股精纯真气渡入他经脉之中,温声道:
“萧炎,让他们看看你如今的实力。
叫他们知道,所谓废人,亦可脱胎换骨。”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炎周身的气息骤然升腾,虽不及身旁之人那般浩瀚,却也稳稳攀至了斗者十段的层次。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纳兰嫣然与同来的两位云岚宗使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清年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这便是你们口中所称的废物。
世事轮转,境遇无常,莫要小瞧了今日的少年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不容置疑:“退婚之事,非你一个小辈能定。
若纳兰家执意如此,便让纳兰杰亲自来见我。
或者,请云岚宗主驾临亦可。
届时,我自会给出交代。”
满堂寂然,落针可闻。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与苏清年展露的深不可测的实力所慑。
那个曾被视作笑谈的萧家小子,竟已悄然攀升至此;而这位一直默然无闻的苏清年,更是隐于幕后的斗宗强者。
一切,都需重新审视。
纳兰嫣然望着几步之外的萧炎,心绪纷乱如麻,先前的倨傲与决断,此刻只剩茫然与无措。
随行的两位云岚宗之人,亦是面色发白,今日之行,显然已远远超出了预料。
苏清年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厚重如山,纳兰嫣然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即便是面对云岚宗主时,她也未曾感受过这般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嘴唇微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抖动:“请……请问阁下是……?”
“我么?”
苏清年神色淡然,轻轻一笑,“不过是萧炎的师父,苏清年罢了。”
苏清年?纳兰嫣然在记忆中飞快搜寻,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然而眼前之人那实实在在的斗宗威仪,却让她无法忽视,更不敢轻视。
苏清年的笑意未达眼底,他看着纳兰嫣然,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此事你无权决定。
方才的话,你只需带回。
若要退婚,让能做主的人来与我谈。
否则,一切免谈。”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苏清年的强势与淡然,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更令人心生凛然。
纳兰嫣然在那目光注视下,竟觉喉头干涩,一时语塞。
萧炎静立一旁,将一切看在眼中。
师父那看似随意的姿态下,是为他撑起的一片天。
他心中暖流涌动,敬意更深,同时一个念头也无比清晰地刻下: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终有一日,要凭自己的力量,守护重要之人。
纳兰嫣然僵在原地,娇躯微不可察地轻颤着。
这扑面而来的强大,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天地之广阔,强者之林立。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苏前辈。”
她下意识地转向同来的两位宗门之人,眼中流露出求助之意。
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向苏清年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苏前辈之意,我等必当如实禀明云岚宗与纳兰家主。”
前路漫漫,挑战犹多,需以更强的实力与更坚的心志去面对。
但他们相信,荆棘之后,必有通途。
离开了那气氛凝滞的大厅,萧炎随着苏清年,沿一条延伸向远方的青石路径前行许久,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楣之上,“纳兰”
二字,古朴苍劲。
这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
“我与萧炎,前来拜会纳兰杰。”
苏清年平静开口,目光却微微眯起。
守门的仆从斜睨着两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家主何等身份,岂是你们这等无名小卒说见就能见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息骤然自苏清年周身荡开,那仆从喉头一哽,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在这斗气大陆上,苏清年的修为已臻化境,仅是稍稍流露,便足以让寻常武者肝胆俱颤。
“何人胆敢在纳兰家门前撒野!”
另一名瘦高个的仆从强撑着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维护家族那摇摇欲坠的颜面。
苏清年不再多言,抬手便是一拳。
拳风未至,隐有风雷之声,那仆从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门前霎时死寂。
庄园内窥探的众人尽皆噤若寒蝉,方才那些趾高气扬的面孔,此刻只剩惊惧与瑟缩。
苏清年此举无非是个警告,他要让纳兰家明白,来者并非可以随意轻慢之辈。
他希望接下来的会面,能稍微像样些。
而他们要见的人,此刻正从庄园深处疾步而来。
纳兰杰方才在静室中修炼,一股强悍无匹的威压陡然自大门方向传来,如洪荒巨兽苏醒,令他心神剧震,不得不中断修行,匆匆出关。
赶到门前,只见一位气度沉凝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个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
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源头,正是这位看似年轻的男子。
纳兰杰心头一凛,不敢怠慢,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极为恭谨:“不知前辈驾临,纳兰家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晚辈纳兰杰,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可是我纳兰家有何处开罪了前辈?”
苏清年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苏清年。
我身边这位,是萧炎,我的**。
听闻你的孙女纳兰嫣然,日前亲赴萧家,强势退婚。
此事,你可知晓?可是出自你的授意?”
纳兰杰闻言,面色骤变,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更未料到会因此引来如此强者。
他慌忙摆手:“前辈明鉴!此事晚辈全然不知!这、这定然是嫣然那丫头年少胡为,被云岚宗那些规矩惯坏了!晚辈即刻传讯云岚宗,命她速速归家,定会给前辈与萧炎小友一个满意的交代!”
苏清年只是冷冷看着他,并未接话。
纳兰杰压下心中慌乱,勉强维持着家主仪态,侧身引路:“前辈,萧炎小友,还请移步厅内稍坐。
传讯已发,嫣然不日便回。”
苏清年略一颔首,与萧炎随他步入庄园。
三人于一间雅致小厅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纳兰杰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连连致歉。
正当他斟词酌句,试图进一步解释时,异变陡生!
纳兰杰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只手猛地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撑住桌面,却终究无力支撑,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砰”
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苏清年与萧炎霍然起身。
苏清年一个箭步掠至纳兰杰身侧,二指搭上其腕脉,一丝精纯真气迅疾探入。
“老师,他怎么了?”
萧炎急问。
苏清年眉头紧锁。
在他的感知中,纳兰杰体内气血翻腾如沸,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正沿着其经脉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生机迅速萎靡。
“是毒。”
苏清年沉声道,“而且绝非寻常之毒,毒性猛烈阴损,似有旧伤根源……恐怕与他昔日同魂殿交锋所受的暗算有关,如今怕是彻底发作了。”
**看着纳兰杰在地上痛苦翻滚,苏清年的眉头越拧越紧。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他都忍不住为这人感到可惜。
放在从前,他或许真拿这毒没办法,可如今不同——他掌中已握有天凰焱。
这缕自天地本源中诞生的神火,能焚尽世间万毒,恰好是纳兰杰体内剧毒的克星。
“萧炎,扶他平躺,别让他乱动。”
苏清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炎赶忙照做,动作又快又稳。
苏清年将双手轻轻按在纳兰杰心口,闭目凝神,引动那一缕蛰伏在经脉深处的天凰焱。
热意渐渐弥漫开来,却不灼人,只像温煦的泉流缓缓渗入躯体。
他操控着这股力量游走进纳兰杰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骨髓与脏腑间的阴毒如雪遇阳,寸寸消融。
这过程耗神费力,苏清年的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没有停手,直到最后一丝毒质也被炼化干净。
他缓缓收力,见纳兰杰脸上渐渐恢复血色,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纳兰杰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双眼。
起初目光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苏清年,顿时明白过来。
“多谢阁下救命大恩……若非您出手,纳兰杰今日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起身,长揖到地,话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苏清年却只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可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纳兰杰身形一顿:
“纳兰家主,谢意若只停在嘴上,未免太轻了吧?”
纳兰杰怔住了,抬眼看向苏清年,目光里带着探询。
纳兰家在这片地界声望显赫,他身为家主,除了言辞恳切,还能拿出什么?
苏清年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等一个早已想好的答案。
他今日来,救人不过顺手,真正要的远不止这些。
纳兰杰沉默片刻,忽然眼神一亮,急急转身走向内室书房。
不多时,他捧出一只沉甸甸的乌木匣子,揭开盒盖,里头堆满金锭、灵草,以及几件隐隐流转光华的秘宝。
“这些是纳兰家历年所藏的一部分,金银药材皆有,还有几样助益修行的灵物……望您收下,略表我心。”
第362章
58
他说得恳切,目光灼灼,显然是真心想报这救命之情。
苏清年扫过匣中之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接过木匣,唇角微扬:“既然如此,我便不推辞了。”
说罢指尖轻拂,匣中宝物尽数纳入袖中暗藏的纳戒。
纳兰杰看在眼里,心中钦佩更甚——这人不仅手段高超,行事也干脆坦荡,不故作谦辞,也不贪得无厌。
这样的人,无论走到何处都值得深交。
纳兰杰暗暗下定决心,定要牢牢握住这份机缘。
有苏清年在,纳兰家的前路,或许真能走得更加宽阔。
纳兰杰心绪翻腾。
他望着苏清年,深知眼前这人是一条真正值得攀附的大腿,绝不能就此错过。
先前那些话或许只是为了缓和气氛,可当他亲眼见到苏清年驾驭异火的手段后,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将纳兰嫣然许配给萧寒——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默默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笔尖在纸面上迅速游走,不过片刻,一封措辞郑重而恳切的信便已写成。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这才抬头看向苏清年。
“苏前辈,信已写好。”
纳兰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关乎纳兰家今后的路。
嫣然那孩子……应当会明白我的苦心。
我会用信鸽尽快送出去,她收到后,自然知道该如何安排。”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磐石,没有半分动摇。
**苏清年看着纳兰杰的神情,心底生出几分赞许。
这位纳兰家主身处权位之中,眼光却未被浮华所蔽,反而看得更远、更清醒。
能这般决断的人,才真正担得起一族之长的责任。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相信纳兰杰的选择,也相信纳兰嫣然最终会理解。
或许不久的将来,纳兰家与萧家真能携手并肩,共同面对前路上的风浪。
纳兰杰将封好的信交给身旁侍从,命他立即送往信鸽房。
侍从躬身接过,快步退下。
纳兰杰转过身,重新望向苏清年与萧炎。
“苏前辈,萧少主,二位若在纳兰家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凡我族所能及,必不推辞。”
他语气庄重,透着十足的敬重。
苏清年摆了摆手,含笑说道:“纳兰家主客气了。
我们此行本是顺路拜访,能得如此款待,已是感激。”
萧炎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亦生感慨。
这位家主面对家族前途的抉择,不躲不避,毅然扛起责任。
这般魄力与担当,令他不由生出敬意。
纳兰杰目送两人离去,胸中敬意未减。
他相信,有苏清年与萧炎相助,纳兰家的前路必将明亮许多。
他转向窗外,望着信鸽掠空远去的方向,眼中充满期待与决心。
纳兰家的未来,此刻就握在他的手中。
这一刻,他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丝毫后悔。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只要坚持走下去,纳兰家终有一天能重振声威,再临巅峰。
离开纳兰家后,苏清年与萧炎并未远行。
他们在纳兰家附近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打算静心修炼一段时日。
纳兰家所赠的厚礼之中,有不少珍稀的修炼资源,例如天露丹、凤血草等。
两人各自挑选适合之物,开始闭关。
苏清年选中的是一种名为“灵月草”
的奇异植物。
此草在月华下会泛起淡淡银辉,内蕴丰沛的天地元气,对他目前的修为大有裨益。
闭关期间,苏清年的实力提升得极快,几乎一日一变。
萧炎则选了凤血草。
这草药相传融有凤凰血气,对修炼火属性斗气的他而言,正是难得的补益。
二人在闭关中不仅修为精进,对于天凰焱的掌控也日益纯熟。
每到夜深时分,四周天地元气便如受牵引,自发向他们汇聚而来。
数日过去,苏清年与萧炎皆收获显着。
他们并未忘记此行的初衷,也没有放下为萧家正名的使命。
修炼之余,心中那份责任始终清晰如初。
就在两人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出发时,一封信笺自半空悠悠飘落。
苏清年抬手接住,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纳兰杰的手笔。
“苏前辈、萧少主:嫣然已收到我的去信,答应尽快赶回。
二位相助之情,纳兰杰谨记于心。”
读完信,苏清年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转头望向身侧的萧炎。
他眼中含着笃定的光,仿佛已能望见萧家重振声威的那一日。
两人心中都清楚,他们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如今的他们,早已今非昔比,足以在这片大陆上踏出属于自己的足迹。
萧炎捏着信纸边缘,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清年,你觉得纳兰杰所言可信么?”
苏清年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至少眼下他没有欺瞒我们的必要。
我们的实力他心中有数,也该明白**的代价。
不过——”
他略作停顿,“谨慎些总无错处,凡事留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萧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我倒真盼着纳兰嫣然能早些回来。
那桩婚约悬在心头,终究是块心病。”
苏清年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他明白,萧炎需要些时间来整理心绪。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再度投入修炼之中。
在苏清年的指点下,萧炎进步神速,体内火属性斗气愈发精纯凝练,对天凰焱的掌控也日渐纯熟。
苏清年自己亦未松懈,借着炼化的大量灵月草,修为同样稳步精进。
等待纳兰嫣然归来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又陆续收到纳兰杰几封来信,皆与纳兰嫣然的行程有关。
每回信至,萧炎总不免神色微凝,苏清年看在眼中,却从不点破。
直至某个晨光清朗的早晨,一只白鸽扑棱棱落在他们暂居的院中,带来了纳兰嫣然即将抵家的消息。
萧炎盯着纸条深深吸了口气,面上凝重之色渐渐化为坚定。
苏清年看着他,轻声问道:“准备好了?”
萧炎回望过来,眼中光芒沉静:“准备好了。”
在纳兰家客居的这些时日,两人并未虚度光阴。
除却日常修炼,偶尔也会与族中子弟切磋交流。
苏清年展现出的实力与天赋,不仅赢得了纳兰家众人的敬重,也无形中给了他们不小的压力。
借助纳兰家提供的修炼资源,二人的修为皆有长足进步——这个中等家族在资源储备上,竟不逊于某些世家大族。
尤其是苏清年的进境之速,连纳兰家几位长老都暗自惊叹。
纳兰杰也常来寻他们切磋。
他虽实力不俗,却清楚自己与苏清年之间的差距,每次交手总能获益良多。
就在这般充实的等待中,那个日子终于到来。
晨光初透时,一道纤秀身影自天际翩然落下,正是纳兰嫣然。
远远望见那道身影,萧炎心头不由一紧。
苏清年却仍是那副淡然模样,只唇角微扬——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怕是要告一段落了。
纳兰嫣然落地后看见二人,明显一怔。
她目光掠过萧炎,停在苏清年面上,微微蹙眉:“你们为何在此?”
苏清年迎上她的视线,坦然答道:“在等你。”
纳兰嫣然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她细细打量着苏清年,眸中带着探询。
而萧炎此刻已定定望向她,胸腔深深起伏了一次——他明白,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将从此改变许多事情的轨迹。
纳兰嫣然,我们之间那份婚约,是时候该好好说一说了。
萧炎的目光落在纳兰嫣然脸上,语气平静却郑重。
纳兰嫣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心绪不由得起伏。
就在这有些慌乱的刹那,她忽然察觉,眼前的萧炎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这时,屋内走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目光如电,虽已须发斑白,周身却仍笼罩着一股令人屏息的威压。
他正是纳兰家如今的族长,纳兰嫣然的祖父。
见到孙女,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慈色,可随即瞥见她身旁的萧炎与苏清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嫣然,”
老者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退婚一事,是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纳兰嫣然没料到祖父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有些无措。
但看清对方面上的厉色,她知道这事已触怒了长辈。
可她从来不是轻易低头的性子。
咬了咬唇,纳兰嫣然抬起脸答道:
“是我自己的决定。”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重重扇在她脸颊上。
**辣的痛感顿时蔓延开来。
纳兰嫣然稳住身形,望向祖父,眼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执拗的倔强。
老者瞪视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坚持。
沉默片刻,他转向萧炎,缓缓开口:
“萧炎,老夫有个提议。
三年之后,你与嫣然比试一场。
若是你胜,嫣然的婚事便由你说了算。”
萧炎眼中光芒一闪。
他看了看纳兰嫣然,随即点头:
“好,我答应。”
这或许是扭转局面的唯一机会。
而对于比武,他心中自有底气。
纳兰嫣然望着萧炎坚定的神情,心绪纷杂,却也在那目光中静了下来。
三年后的比试,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一顿家宴在言谈间结束。
席间苏清年与萧炎听了不少纳兰家的旧事,也对纳兰嫣然的性情多了几分了解。
他们明白,接下来的三年,要面对的远不止一场比武,更是关乎尊严、家族与情感的漫长试炼。
饭后,苏清年向萧炎递了个眼神。
萧炎会意,二人起身告辞。
“纳兰族长,嫣然姑娘,我们该告辞了。”
苏清年执礼道。
纳兰族长与纳兰嫣然亦起身相送。
走出纳兰家大门,二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但这也正是磨砺自身、迎接三年之约的必经之路。
“萧炎,准备好了么?”
苏清年看向身旁少年,目光沉稳,“前路多有艰险,但我信你接得住。”
萧炎点头。
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时机,他不会退。
“走吧,苏师兄。”
二人于是迈开步伐,带着一股初生般的决心,踏入苍茫天地之间。
旅程才刚开始,等待他们的是无数未知的际遇与考验。
第363章
59
而这一切,皆是为了三年后那一约,也为了各自心中不肯熄灭的火焰。
灵兽内丹被一一炼化,化作精纯能量融入经脉之中。
萧炎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缓慢而扎实地增长,每一次与凶猛灵兽的搏杀,都让他的眼神更锐利几分。
离开灵兽山脉后,两人辗转来到吴山大陆的炼药师协会。
高耸的白石塔楼里聚集着这片土地上最杰出的炼药大师,空气里常年飘散着药草与丹火交织的独特气息。
苏清年携异火而来,很快引起了协会内部的震动,不少资深炼药师都对这个年轻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萧炎默默跟在师兄身后,也开始接触药鼎与火候——多一门技艺,便多一分前行的底气。
无论是深山搏杀还是丹房静修,日子都在汗水中流逝。
他们心里都清楚,所有积累都是为了三年后那场不能退的约定。
“修行这条路,从来不好走。”
苏清年在某个月夜忽然开口,火光在他眸中跳动,“但既然选了,就得走到头。”
“我明白。”
萧炎拨弄着篝火,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地。
他们此刻栖身于名为“古渊”
的原始山脉中。
此地灵气氤氲如雾,是无数修士向往的洞天福地。
苏清年将凝聚的灵雾引向萧炎周身要穴,看着他额角渗出细汗,气息在紊乱与平稳间反复拉锯。
突破总伴随着煎熬。
有时萧炎会被狂暴的灵气冲得经脉胀痛,苏清年便及时抵住他后心,将一股温和气劲渡过去。
几番周折后,少年对力量运转的感悟明显深了许多。
偶尔下山到山脚小镇采买物资,苏清年会有意让萧炎在集市间多停留。
卖炊饼老汉的吆喝、铁匠铺四溅的火星、茶馆里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都被苏清年称作“另一种修炼”
而后重回深山,新一轮的锤炼再度开始。
苏清年布置的功课越来越严苛,有时是徒手攀越百丈冰瀑,有时是在毒瘴林中**三日。
萧炎从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完成所有要求。
三年光阴在苦修中悄然滑过。
当初那个眼神里还带着惶然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已有了山岳般的沉稳。
黄昏时分,古渊深处忽然荡开一圈气浪。
盘坐在青岩上的萧炎周身毛孔迸发出淡金色光芒,体内传来细密的爆鸣声,仿佛竹节拔高。
周遭灵气疯狂涌向他头顶,形成一道隐约的旋涡。
苏清年站在三丈外,衣袖被气流鼓动得猎猎作响。
萧炎睁开眼的瞬间,瞳仁里似有雷光一闪而过。
他缓缓站直身体,骨节发出清越的鸣响,周身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近倍。
“师兄,”
他望向一直守在一旁的苏清年,嘴角终于扬起弧度,“成了。”
苏清年走近,伸手重重按了按他肩膀。
月光从林隙漏下来,照亮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
距离那个日子,还剩七个月。
苏清年的话音落下,萧炎郑重地点头。
他心里清楚,眼下的突破不过是漫漫长途的第一步,往后还有数不清的强敌与难关在等待。
那个三年之约,始终是他心头最重的石头。
“师父,”
萧炎抬起眼,目光里透着些许急切,“我们该回去了。
我的成年礼,就快到了。”
苏清年端详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淡而温和的笑意。”好,那就回吧。”
返程的路,两人并未耽搁。
即便是在行走间,修炼也未曾间断。
萧炎虽已踏入斗师二重,却毫无松懈之意;苏清年则一路点拨,从斗气的精细操控到突破瓶颈的关窍,无不细细剖析。
萧炎听得专注,他知道,这位师兄的每一句指点都来之不易,足以照亮他前行的迷雾。
夜色渐深,月光如练,铺洒在林间小径上。
萧炎盘膝而坐,苏清年静立一旁,气息沉凝地为他**。
“修行之路,最忌心浮气躁。”
苏清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无论遇见什么,都需头脑清醒,不可轻言放弃。”
萧炎再次深深点头。
他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这不仅是一位师兄的叮嘱,更是一份不容辜负的期望。
就这样,两人一路修炼,一路向着萧家的方向行去。
***
回到萧家时,萧战第一眼便察觉了儿子身上的变化。
当感知到萧炎那已稳固在斗师二重的气息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炎儿,你……”
他上下打量着萧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这才出去多久,竟已突破至此?”
苏清年在一旁微微一笑,并未作声。
萧战回过神来,急忙转向他,神情满是感激:“苏师兄,这……这都是你的功劳!若非你带他外出历练,悉心教导,他绝无可能有这般进境!”
“萧兄言重了。”
苏清年摆了摆手,语气平和,“炎儿的进步,终究是靠他自己争来的。
我既是他师兄,指点他本是分内之事。”
他目光转向萧炎,笑意里多了几分肃然,“不过,切莫因此自满。
修行如逆水行舟,今后的路,还远得很。”
萧炎迎上他的视线,认真点头。
心底对这位师兄的敬重与感激,又深了一层。
萧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
他暗暗决定,定要在儿子的成年礼上,好好答谢这位为萧家、为萧炎付出良多的年轻人。
数日之后,萧家府邸内外焕然一新。
彩绸高挂,灯笼点缀,处处洋溢着喜庆之气。
这一日,正是萧炎的成年礼,对萧家上下而言,意义非凡。
晨光初露,天边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红。
萧家大院里渐渐聚起了人影,一年一度的成年礼即将开始。
对萧家子弟而言,成年不仅意味着年岁增长,更代表着从此需肩负起家族的责任。
人群之中,萧炎缓步走出。
他一身墨色长衣,肩后隐约浮动的气翼吸引了所有目光。
场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议。
“斗师二重……这怎么可能?”
“那是萧炎?从前那个……”
议论声细碎却清晰,像水珠溅入热油,在庭院里漾开一片波澜。
许多目光里写满不可置信——眼前这个气息沉凝的青年,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备受轻视的少年。
萧战望着儿子,眼底有欣慰的光轻轻闪动。
他知道这份蜕变从何而来。
礼成之后,萧炎仍是众人视线的中心。
那些目光里的轻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隐约的敬畏。
角落处,苏清年静静立着,唇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的**,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萧战向前一步,抬手示意。
场中霎时安静。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如钟:“今日起,萧炎正式成年。”
掌声随即响起,热烈而持久。
在萧家,成年的意义远不止仪式——那是权利,亦是重担。
萧战继续道:“依祖规,成年子弟可入斗气阁择一门**修习。
萧炎,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萧炎答得平静。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将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斗气阁坐落于萧府最深之处,四周阵法层叠,斗气氤氲如雾。
那是萧家百年积累所在,每一卷**、每一式武技,都承载着家族的历史与荣光。
能踏入其中择一而修,对任何萧家子弟皆是殊荣。
萧炎走向那幢古朴的建筑,面上无波无澜。
他心里清楚,从推开那扇门起,许多事将不再相同。
苏清年在远处望着徒弟的背影,目光沉静。
他相信萧炎已做好准备。
“阁中**各有品级,能得何者,全凭你自身实力与机缘。”
苏清年的声音在萧炎身侧响起,低沉而有力。
萧炎点头,眼中光芒坚定。
他明白师父话中深意——实力是驾驭**的根基,机缘则是寻得契合之道的引线。
苏清年抬手,掌心现出一枚翡翠指环。
他指尖轻转,一股浑厚斗气顿时环绕周身。”戴上它。
我会借戒中空间随你同入,助你择选。”
萧炎微微一怔,双手接过指环。
触手温润,隐有能量流转,绝非凡物。
他将指环戴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向斗气阁沉重的门扉。
门轴转动,发出悠长的低响。
期待与些许紧张交织在他心头。
这一步迈出,前路或将全然改写。
斗气阁乃是萧家传承数百年的根基所在。
长廊两侧矗立的石像沉默如古,每一道刻痕都浸透着先辈们留下的战意与执念;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从高窗透入的光束里缓缓旋转,仿佛仍带着昔日强者呼吸的余温。
而那些被封存在结界之后的**典籍,更是历代萧家英魂毕生心血的凝聚。
戒指中的苏清年虽无形体,神识却如细密的网铺展开来。
他静静感应着每一卷**散逸的能量涟漪——哪些炽烈如焰,哪些沉静似水,哪些凌厉如刀锋划过虚空。
他在寻找最契合那少年的波动。
这一次的选择,或许将决定萧炎未来道路的走向。
阁内回廊交错,宛若迷宫。
每扇门后皆被不同强度的结界笼罩,结界愈强,其中所藏便愈是不凡。
萧炎依循着心底响起的低语指引,穿过一道道长廊,最终停在一扇灰扑扑的木门前。
门上看不出丝毫特别,但笼罩其上的能量屏障却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苏清年的神识如触须般探入结界深处。
他感知到了门后那一卷典籍的气息——炽热、暴烈,却又隐含生生不息的轮回之意。
这正是萧炎所需之物:那部天阶**《因果轮回诀》虽已奠定根基,却需一门与之相生的火属武技,方能将潜力彻底激发。
萧炎抬手按上结界。
斗气自掌心涌出,却如泥牛入海,屏障纹丝不动。
他眉头渐锁,一次次催动气海,额角渗出细汗,那层透明的障壁却连涟漪都未泛起。
就在他几乎力竭之时,一股温厚而磅礴的力量自指间戒指涌入经脉。
那力量并非取代他的斗气,而是如引信般点燃了他气海深处沉睡的火焰。
萧炎周身陡然腾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低喝一声,再度推掌——
第364章
60
结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自他掌心之下蔓延开来,最终化作流光消散。
门后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卷暗红色的骨简。
萧炎将它握入手中时,简身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与他掌心血脉相呼应。
简首三个古字灼灼如焰:**焚天诀**。
走出斗气阁时,夕阳正斜斜映在院中青石板上。
等候在外的族人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暗红骨简上,先是寂静,随即哗然。
“玄阶高级……焚天诀?”
“他竟能破开那道结界?”
“不是说他三年前就……”
低语如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族长萧战瞳孔微缩,袖中的手轻轻握紧。
玄阶高级武技,即便在萧家藏阁中也不过五指之数,皆为镇族之遗珍。
这少年不仅取出了它,神色间竟无半分侥幸之态,只有沉静如水的坦然。
萧媚站在人群边缘,指甲不知不觉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个曾被她讥讽为“废物”
的少年,看着他手中那卷令所有族人目眩的骨简,一股混杂着惊悸、不甘与隐约悔意的情绪如藤蔓缠上心头。
萧炎对四周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朝戒指的方向微微颔首——无人察觉这个细微的动作——而后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喧嚣渐渐割裂。
焚天诀,玄阶高级火属武技。
修习者需以火属性斗气为引,将周身经脉化作熔炉,凝斗气为实质焰甲。
初成时可焚金裂石,随境界精深,更能引动天地间游离的火灵之气,化出滔天炎浪。
传说修至圆满者,一念之间可唤天火临世,焚山煮海,故得“焚天”
之名。
但这最后一重境界,已有百余年无人触及。
它不仅需要磅礴斗气支撑,更要求修习者对火焰拥有近乎本源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是反噬焚身之祸。
萧炎阖上院门,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他盘膝坐在榻上,骨简摊于膝头,暗红纹路在暮色中隐隐流动。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入西山,寂静的黑暗里,只有简上微光映亮他专注的双眼。
然而,这门武技的修炼绝非易事,它对修习者驾驭火属性斗气的精微操控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若不能将自身火属斗气掌控得如臂使指,不仅难以练成,更可能遭其反噬,落得重伤下场。
总而言之,焚天诀是一门攻守兼备、威力惊人的绝学,但修炼之路布满荆棘,对天赋与毅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苏清年端坐于檀木案前,唤来萧炎。
他神色肃然,与平日那份洒脱飘逸迥然不同,让萧炎不由得心头一凛。
苏清年指向案前空处,萧炎凝神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跃动着一簇炽烈燃烧的火焰。
“萧炎,此乃我所掌异火,名为‘天凤焱’。”
苏清年目光深沉,语气郑重。
他手掌轻拂,那火焰瞬息收拢,化作一只纤巧灵动的火凤,在他掌心之上翩然盘旋。
那火凤双眸竟似蕴着灵慧之光,仿佛并非死物,而是拥有生命的活灵。
萧炎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
异火之名他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仍被眼前奇景所震撼。
他深知,这天凤焱的出现,意味着一条通往炼药师之道、乃至更高境界的可能,已然在面前展开。
“师尊,**定当竭力修习,不负此火。”
萧炎躬身下拜,声音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苏清年微微颔首,对萧炎的心志颇为赞许,却也不忘告诫:“驾驭异火,绝非朝夕之功。
须得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此外,炼药之术你亦需潜心修习。
修炼固然紧要,然若无充足资财支撑,终究难以为继。
炼药既能满足己需,亦可聚敛财富,此中道理,你须谨记。”
萧炎神色庄重地点头。
他明白师尊这番话字字珠玑,皆是历经世事后沉淀下的真知灼见。
望着眼前跃动的天凤焱,他心中对未来的憧憬与自信,如潮水般涌起。
苏清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自己已为这**奠定了前行的基石,往后路途,便要看其自身的造化了。
他心下暗忖:自穿越至此方天地,虽对萧炎多有扶助,然己身亦有所求。
他本非甘于平庸之人,既向往登临绝顶、执掌浩瀚伟力,亦不曾忘却领略世间美景、邂逅倾城佳人的念想。
对萧炎寄予厚望不假,可他亦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护持其侧。
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需要自在遨游。
于是苏清年翻掌收起天凤焱,对萧炎淡然道:“萧炎,你如今已具足够的实力与见识,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我欲外出云游些时日,去看看这世界的模样。”
萧炎闻言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应道:“**明白。
必当勤修不辍,绝不令师尊蒙羞。”
苏清年唇角泛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轻拍萧炎肩头,继而转身,踏上了云游之途。
前方世界辽阔未知,既有挑战,亦藏风光,他心中满是探寻的期许。
临行之际,他最后叮嘱萧炎:“记住,修行贵在持之以恒,然亦不可偏废其余。
需知张弛有度,唯身心康泰、心境澄明,方能支撑你行至更高更远处。”
萧炎虔诚颔首,心中充满敬重与感激。
于他而言,苏清年不仅是传道授业的师尊,亦是挚友与引路人。
他暗自立誓,待师尊归来之日,定要让其见到一个脱胎换骨的自己。
苏清年挥了挥手,身影潇洒地没入前方苍郁林海,渐行渐远,终不可见。
唯留萧炎独自立于原地,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眼中信念如火,灼灼不灭。
萧炎**于修炼室内,双目轻阖,周身斗气缓缓流转。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韵律相合,体内力量如溪流汇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苏清年独自向北而行。
他踏过荒野,穿过城邑,时而与四方高手论道切磋,时而同凶悍魔兽生死相搏。
一路历练,修为日渐深厚,声名也随之远扬。
某日,他正与一头赤鳞兽缠斗,远山忽传来几声清越长鸣。
苏清年耳尖微动,眼中掠过一丝亮色——那竟是古籍所载的凤鸣。
或许,他追寻的下一处机缘就在彼方。
这世间能引他心潮起伏的,不过两样:一是修为突破的契机,二是邂逅绝色佳人。
他既期待即将到来的试炼,亦隐隐盼望未知的相逢。
苏清年不曾驻足。
每至一处村落镇甸,他便与当地人闲话风俗,探问古今。
他在半人马部落饮过烈酒,亦于雪峰之巅静观旭日东升。
万里行程,不仅开阔了眼界,更淬炼了筋骨与心性。
这日,他来到一座繁华大都——炼金城。
此处乃大陆炼药师汇聚之地,长街两侧药坊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材交织的复杂气息。
行人衣着各异,面容间藏着各自的故事。
苏清年在城中盘桓数日,于一家药铺遇见了一位名叫莉莉丝的女子。
她是铺主,亦是城中闻名的炼药师。
眸似星子,笑若春风,气质温雅却自有风华。
那时她正垂首研磨药草,侧影在青翠药材间显得格外沉静。
苏清年不觉驻足,主动上前攀谈。
二人言谈甚契。
莉莉丝惊异于他深厚的修为与广博的见识,邀他在城中多留些时日。
苏清年含笑应下。
此后数日,他们一同辨析药性,品尝市井小吃,也常在月下并肩漫步。
情意如细流渐涨,莉莉丝心中暗生眷恋。
然而苏清年自知行程不可久耽。
临别那日,他坦言去意。
莉莉丝凝望他许久,眼中虽有黯然,却终是轻轻点头。
“我等你回来。”
她低声道。
苏清年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必不负约。”
转身离去时,朝霞正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莉莉丝立于城门前,直至那身影没入远道尘烟。
前路犹长,艰险未卜。
但怀中已多了一份承诺——既是对她,亦是对自己。
他知道,无论遭遇何等磨难,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远方有追寻的境界,身后有等待之人。
苏清年走出炼金城,将满城喧嚣留在背后。
石板路向前延伸,没入苍茫天地之间。
他深吸一口晨风,目光投向云雾深处,那里有新的战斗,也有新的机缘。
苏清年在赶路途中遇上了几头妖兽。
那些畜生被他身上散出的威压吸引,试探着围拢过来。
他没有躲,只抬了抬手,周身斗气便如潮水般漫开,顷刻间笼罩了整片林子。
妖兽们被这股力量压得抬不起头,呜咽着向后退去,眼里混着惧怕与臣服。
苏清年没取它们性命,目光淡淡扫过,像看草芥。
他走过时,兽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瑟缩着伏低身子。
这个人的身影就此烙进它们混沌的识海里——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
天黑时,苏清年寻了处僻静地方歇脚。
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体内斗气如江河奔涌,气息节节攀升,震得四周空气微微发颤。
他在这片大陆行走已有不少日子,见过形形**的人,经过大大小小的事,每一桩都在磨炼他,让他更强。
路还长,目标也远,但他心里有底。
又走了几天,风雨城的轮廓渐渐近了。
这座城规模不算大,却因卡在两座大城之间,商队往来频繁,街上总是闹哄哄的。
一路上苏清年碰见过不少旅人:有争强好胜的修士,有精于算计的行商,也从他们嘴里听来许多稀奇古怪的传闻。
这些见闻让他对世界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遇上麻烦或险情,他总是从容应对,找出最干脆的解决法子。
自然也遇到过不长眼的。
比如一伙想拦路**的山匪。
苏清年没给他们出手的余地,斗气一震,那些人便东倒西歪瘫了一地。
旁观的旅人看得目瞪口呆,既惊于他的身手,也佩服他的果决。
苏清年只是笑笑,谢过几句称赞便继续赶路。
每夜他仍会雷打不动地修炼。
运转家传独门**,斗气便浑厚一分,筋骨也强韧一分。
几日跋涉后,风雨城的城墙终于清晰出现在眼前。
他立在城门外望了一会儿,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期待。
第365章
61
冒险才刚开始,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此刻苏清年站在远处山岗上,风从谷底卷上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远处天边有个赤红的影子在云层间滑翔——是只凤凰。
清越的鸣叫声像曲子般在山间荡开。
“我知道你来了,苏清年。”
声音忽然飘到耳边。
他转头,见林深处静静立着个紫衣女子。
她眼睛很亮,像蓄着两汪深潭,嘴角轻轻扬着,话音在山谷里显得格外清冷。
“等你很久了。”
她说,语调里藏着某种深长的意味。
苏清年有些意外,没料到自己的名字会传到这里。”你是?”
他试着问。
女子摇摇头,笑意未减。”我是谁不打紧。
要紧的是,你为何而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光,“你心里清楚。”
“你真正想要的,是那只凤凰吧。”
苏清年心头一震。
他抬起眼,定定望向面前的女子,想从她眸中捕捉一丝波澜。
可她的眼神依旧深不见底,平静得像早已看穿一切。
他忽然笑了:
“果然瞒不过你。
既然如此……可否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凤凰低头?”
话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女子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凤凰生性孤高,只认真正的强者。
你若想得它认可,就得拿出让它信服的本事。”
苏清年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光。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
“那就试试看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而稳。
前路必然艰难,但他从未想过回头。
女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轻轻颔首:
“好,苏清年,我等你消息。”
说罢身影如风消散,只余几瓣樱花悠悠飘落,点染着山谷间疏淡的春色。
苏清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与这神秘女子的命运已悄然缠结。
转身望向远处栖立的凤凰,他握紧了拳。
要赢得认可,唯有以实力说话。
胸中战意如潮涌起,他凝神聚气,内力自丹田升腾,渐渐贯注四肢。
双手微颤,并非畏惧,而是蓄势待发的紧绷。
凤凰似有所感,锐利的目光扫来,随即展翅落地,周身翎羽在光下流转着金红的辉泽。
苏清年足下发力,疾冲而上,内力裹挟劲风直扑凤凰!
凤凰长鸣裂空,腾身跃起,炽烈的火焰自羽翼间翻涌而出,如浪涛般压向苏清年。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
山谷骤然一寂,风止花悬,仿佛时光凝滞。
苏清年冲破火幕,内力化罩护住周身,眼中映着跃动的焰光,却毫无退意。
这不仅是力量的交锋,更是意志的鏖战。
他身形如剑,再度突进,拳风携着破空之声直指凤凰核心。
凤凰焰势更盛,火海翻腾,几乎将半个山谷染成赤色。
鸣啸与拳风交织,土地崩裂,草石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内息激荡的灼烈气息。
苏清年步步紧逼,眸如寒星。
苏清年明白自己绝不能输。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生死,更牵系着远方那个等他归去的身影。
前所未有的重压落在他肩头,却也点燃了骨髓深处的不屈。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般直刺向凤凰——不再保留,不再迟疑,他要让这传说中的神鸟看清自己的全部力量与觉悟。
深吸一口气,苏清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心底无声的呐喊推着他向前。
必须冲破眼前的一切阻碍,必须向这片天地证明:他是苏清年,是配得上凤凰正视的男人。
交锋在瞬息间爆发。
苏清年与十二凤凰之力悍然相撞,狂乱的气流搅动山谷,飞沙走石间只余下沸腾的战意与灼热的吐息。
他死死盯住凤凰的身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寸筋肉都在震颤。
这是生死之争,亦是尊严之战。
他退无可退。
凤凰眼中流转着炽烈的金芒,长鸣破空,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双翼怒展,每一片翎羽都燃着流动的火焰,将它化作一团暴烈的火球,灼热攻势扑面而来。
苏清年心志愈坚。
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念及守候之人的面容,他胸腔里涌起滚烫的期盼。
山谷中的搏杀随之升级,劲风与烈焰交织成网,映亮四野。
苏清年的内息如海啸奔涌,每一击皆携开山之势;凤凰的火焰亦不甘示弱,每次扑掠都压得他呼吸凝滞。
蓦地,苏清年顿住步伐。
他静立原地,深深望向那团燃烧的辉煌。
眼中沉淀下的,是对决绝挑战的接纳,亦是对明日曙光的眺望。
随后他再度疾冲,身影快若惊雷,直刺火焰核心。
凤凰振翼迎击,炽焰滔天。
两股力量当空对撼,巨响震彻山谷,天地为之动摇。
战斗仍在持续,苏清年的意志亦在燃烧。
他清楚,此刻若败,一切皆空。
他必须向凤凰证明——自己值得作为对手被铭记,亦值得被某个人深深爱着。
眸中决心如星火迸溅,他握紧长剑,周身腾起近乎燃烧的气焰,义无反顾地向前突进。
要让凤凰看见这决意、这力量、这深藏于心不敢言说的眷恋。
要以实力赢得它的正视。
为自己,为所爱之人,为不容玷污的荣光与骨气,战至最后一息。
向这世间宣告:他是苏清年,是一个能用脊梁扛起山海的男人。
烈焰翻卷,已将交锋之地化为熔炉。
焦烟弥漫,空气灼烫如烙铁。
苏清年的衣衫早已破碎,脸颊被火舌舔出灼痕,唯独眼神清亮如初。
他在心里对着那辉煌的身影发问:凤凰,你真觉得我会倒下么?
长剑横挥,战意凌霄。
凤凰以裂云长啸回应,金瞳中骄傲与决绝交织,周身火焰骤盛。
——那便看看,究竟谁能站到最后。
苏清年咬紧牙关,内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整个人化作一道疾电,劈入熊熊烈火之中。
山谷里的温度随着凤凰每一声啼鸣不断攀升。
苏清年的攻势越来越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而凤凰周身的火焰也燃烧得愈发猛烈,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怕?”
苏清年扯了扯嘴角,眼底烧着近乎癫狂的战意。
凤凰没有回应,只以更凶暴的火焰作为回答。
这反而激起了苏清年骨子里的狠劲。
半空中,两道身影如同逆向飞驰的流星,不断撞击、分开,迸发的光芒将整座山谷照得通明。
他们的决心、力量、乃至性命,全都押在了这一战里。
热浪翻涌,空气中满是焦灼的气息。
苏清年却觉得自己的头脑异常清醒,目光也越发锐利。
他要赢。
不仅仅是为了赢,更是要证明一些东西——给自己,或许也给这天地听。
“我是苏清年——”
他的声音撞在山壁上,反复回荡,“绝不会败给你!”
剑光与火焰仍在交织。
苏清年的剑越挥越快,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烈焰包裹着他,他却像在火中重生一般,气势节节攀升,手中那柄剑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长空的电光。
凤凰发出尖厉的长鸣,音波震得山壁簌簌发抖,连远处沉寂的火山都似乎被唤醒,轰隆作响。
巨大的岩石从山体剥落,陨石般砸落在他们四周,尘土与火星一齐飞扬。
苏清年在坠石间穿梭,冷冷盯着凤凰。
他心知肚明,这一战,只能有一个站着离开。
他不能倒在这里。
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内力在经脉里奔涌,如同决堤的洪流,最终全部汇聚到剑尖。
剑气暴涨,逼得那凤凰竟不得不向后避退。
“你以为你是谁?”
苏清年的声音像淬了冰,“以为能胜过我?”
凤凰怒啼,双翼猛地一振,滔天火浪凭空掀起,企图将苏清年吞没。
可苏清年仿佛早已预判,身影在火海中一晃而逝,再出现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贴在凤凰背后。
“只有这点本事?”
他语带讥诮,手中的剑却一刻未停。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厮杀。
每一次兵刃与利爪的碰撞,都引得山谷震颤。
热风呼啸,火山低吼,天地万物都像在围观这场对决。
但苏清年心里清楚,结局早已写定——从他眼中燃起必胜火光的那一刻起。
战况越发激烈,他的心神却格外平静。
火焰撩过衣角,他仿佛感觉不到灼痛,只全神贯注地挥出每一剑。
剑光流转间,许多画面忽然闪过脑海:父亲握着他的手矫正招式,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练功服,那些晨昏不辍的苦练,那些失败后咬牙爬起的日子……
所有过往,都成了此刻他剑上的重量。
凤凰的声势已不如最初,在密不透风的剑气压制下,它周身的火焰明灭不定,黯淡了许多。
“你赢不了。”
苏清年低声说,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
凤凰发出一声满含怨恨与不甘的厉啸,眼中凶光迸射,拼尽最后力气卷起一片火海,直扑苏清年面门。
苏清年却似早有预料,身形轻晃,已从容避开。
山谷中,他**于火光之间,剑尖遥指凤凰,周身剑气流转,光华熠熠,宛如神只临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是时候了。
他双手握紧剑柄,心中默念剑诀,将所有意念凝于一线。
苏清年倾尽全力挥出一剑,剑光如龙腾空而起,直扑那火焰凝成的凤凰。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心神与气力,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剑锋破空的刹那,他觉得自己不再只是握剑的人——剑即是他,他即是剑,人剑之间再无隔阂。
火焰凤凰长鸣一声,火光摇曳,终究没能挡住这决绝的一击。
炽烈的羽翼在剑气中片片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火星,渐渐黯灭在山谷的风里。
苏清年缓缓收剑,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浸湿了额发,可他眼中却映着明亮的光。
他赢了。
这场看似不可能取胜的战斗,被他亲手画上了句号。
他抬头望向凤凰消散的空中,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激。
若不是这火焰幻化的神鸟,他或许永远不会触到自己力量的边界。
第366章
62
山谷重归寂静,残余的热气在地面蒸腾。
苏清年跌坐在地,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
他静静感受着经脉中仍在流转的剑气——那是父母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自己这些年一点一滴锤炼出的根基。
闭上眼,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在脑海中掠过。
父母的叮咛、他们温和含笑的目光,仿佛还在昨日。
正因有他们,才有今日执剑立于这里的自己。
忽然,他察觉到山谷深处传来一阵波动。
那气息与火焰凤凰同源,却又有些不同。
苏清年睁开眼,只见谷底深处悬着一枚光华流转的火球,像一颗微缩的太阳,静静燃烧。
他撑起身,朝那光球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到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火球的光芒纯净而炽烈,让人不敢直视。
苏清年脚步顿了顿,心底生出本能的畏惧。
但他没有退。
伸出手,指尖穿过热浪,触上了那枚火球。
轰——
仿佛有滚烫的熔岩顺着手臂涌进身体,血液顷刻沸腾。
火球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作流光,钻入他的经脉。
一股全新而暴烈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野火燎原。
苏清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肌肤之下隐约有赤色流光游走。
他清晰感觉到,某种属于火焰凤凰本源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扎根。
来不及细想,那股炽热已如脱缰野马般在四肢百骸冲撞。
他立刻凝神运转内力,试图引导这陌生的火焰与自身修为相融。
这是炼化,也是考验。
若心志稍有不坚,便可能被这狂暴的力量反噬,焚为灰烬。
突然,他周身一震。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内荡开,宛如琴弦被重重拨动,清鸣之音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苏清年的境界接连冲破关隘,从斗宗五重一路攀升至六重、七重、八重,最终稳稳停在九重之境。
每一次突破都引动天地异象,四野震动,风云翻涌。
空中乌云如墨泼洒,狂风卷地而起,仿佛要将山川草木尽数吞没。
雷光撕开天幕,道道电蛇为他证道。
山谷间草木狂摇,枝叶乱舞,似在呼应他破境的气象;远山也随之隐隐震颤,仿佛向天地宣告一位强者的诞生。
苏清年体内涌出的波动愈发剧烈,整座山谷随之摇晃。
四周空气灼热如燃,弥漫着炽烈的火焰气息。
当他彻底站稳斗宗九重之时,天地似有所感,雷声隆隆如战鼓擂响,庆贺他的突破。
他深深吐纳,感受着体内火焰之力与真气完全交融。
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让他目光愈发坚定。
站在雷光笼罩的山谷中,苏清年望向苍穹,心中清楚——此后的路将更加辽阔,他要追寻的也远不止眼前。
体内炽热流转,他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药晨从自己手中逃脱。
苏清年闭目凝神,将一缕意识沉入纳戒深处。
那里留着他早先种下的一丝神识,也是他与药晨之间唯一的联系。
寒意顺着神识蔓延而来,正是骨灵冷火特有的气息。
他循着那缕感应迈步前行,脚步沉稳,目光如磐石般坚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取得骨灵冷火。
数日后,一片幽深密林出现在眼前。
苏清年驻足感知,神识传来的牵引愈发强烈——药晨就在林中。
踏入林间,阴冷之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浮动着某种诡谲的力量。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苏清年缓步向前,周身弥漫的寒意越来越浓,正是骨灵冷火散发的波动。
忽然,一股威压从前方的黑暗中涌现。
苏清年骤然警觉,眼中寒光乍现。
他找到了。
“药晨,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雄浑斗气自体内爆发,直冲林梢。
目光如炬,脚步踏地有声,一步步向前逼去。
空气中仿佛凝结了无形的冰霜,骨灵冷火的寒气与他体内炽烈的凤凰火焰隐隐对峙,一触即发。
如今的苏清年早已不是昔日被轻易摆布之人。
斗宗九重的修为,让他有资格正面迎战药晨。
这一次,他不会让药晨再逃。
力量在掌心汇聚,仿佛要将周围的空间捏碎。
苏清年锁定那道隐于林深处的气息,纵身疾冲——
决战,顷刻即至。
苏清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他的声音在整片林间隆隆传开,惊得鸟雀四散,走兽奔逃。
一股寒意自前方扑面而来,苏清年脊背掠过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冰冷、锋利,正是骨灵冷火特有的气息。
而掌握这股力量的人,也正是他要找的药晨。
林影深处,一道身形缓缓显现。
那是个看似清瘦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讶异,望向苏清年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清年,你怎么寻到此处的?”
药晨沉声开口。
他没有退避,反而直直迎上了苏清年的视线。
苏清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此番找到药晨,并非偶然。
他掌心之中,始终缠绕着一缕细微的神识——那是他与药晨之间仅存的联系。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住药晨,眼中闪着不容动摇的锐芒。
“还记得么,药晨?当**自我手中脱逃时,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缕神识。”
苏清年语气斩钉截铁,“这缕神识,便是你的末路。”
药晨脸色骤然一变。
他未曾料到苏清年竟能如此之快追踪至此,更未想到对方的修为已精进到足以与自己抗衡的地步。
“苏清年,你所图谋的,莫非是骨灵冷火?”
药晨眼神阴郁地发问。
“不错,我正是为骨灵冷火而来。”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周身斗气轰然爆发。
他知道,这一战已无可避免。
“那就让我瞧瞧,你凭何本事取走我的骨灵冷火。”
药晨话音冷淡如朔风,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语毕,药晨体内气息陡然炸开,化作凌厉的风暴卷起层层气浪,朝苏清年压去。
他掌心寒气凝聚,渐渐化作一只冷冽剔透的火凤——那正是骨灵冷火所化。
苏清年眯起双眼,心中毫无惧意。
他稳住呼吸,周身斗气澎湃涌出,凝成一道气壁,硬生生抵住了扑面而来的冲击。
与此同时,他掌中炽烈的火焰亦翻腾成形,化作一只暴烈燃烧的火凰,光芒绽射,映亮了整座森林。
二人相对而立,林间空气仿佛凝固。
两股斗气各自蔓延、彼此冲撞,迸溅出刺目的星火。
再无一言。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声暴喝自二人喉中炸响。
斗气狂涌,两只火焰凝成的神鸟在空中悍然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来吧,药晨!”
苏清年的喝声穿透烈焰的交鸣,直刺药晨耳中。
他眼中燃着不屈的火焰,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药晨亦未退缩,迎面疾冲而来。
这一刻,二人之间的战斗终于彻底爆发。
整片森林随之震动。
树木在斗气冲击下疯狂摇颤,根须拔地而起;土层被道道气浪掀起,犹如飓风过境。
空气中冰火交织,忽寒忽热,温度诡谲变幻。
苏清年与药晨的身影已化幻影,忽东忽西,快得令人目眩。
他们的斗气在空中纠缠冲撞,时而化作流光闪烁的龙形,彼此撕咬、溃散、又再度凝聚。
苏清年骤然止步。
他目光深敛,手中炽焰火凰长鸣盘旋,如有灵性般护持在他周身。
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如锁链般紧紧缚在药晨身上,全神贯注,仿佛猛虎凝视猎物。
“你逃不掉的,药晨。”
苏清年淡淡开口,话音似冰铸的利刃,直刺对方心底。
药晨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不屑与警惕。
掌中骨灵冷火骤然炽盛,寒意刺骨,仿佛能冻结万物。
他低低冷笑,一股极寒气息自体内迸发,凝成巨大的冰霜凤凰,朝着苏清年呼啸扑去。
苏清年身形掠出的刹那,周身腾起的火焰凝成凤凰之形,炽烈的气息将空气都灼得扭曲。
对面药晨掌中幽蓝的冷火亦化作冰凤,双翼展开时寒意刺骨,草木顷刻覆上白霜。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极热与极寒交织撕扯的嘶鸣。
冰火纠缠之处,空间仿佛被拧出了褶皱,光线明灭不定。
二人身影在气浪中交错,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决绝的力道——药晨护住掌心那簇跃动的骨灵冷火,眼中尽是癫狂;苏清年却始终盯着那抹幽蓝,攻势如潮,步步紧逼。
“就凭你?”
药晨在又一次震退后嘶声冷笑,指尖蓝焰暴涨,“此火与我性命相连,你也配夺?”
苏清年不答,只将右掌缓缓推出。
火焰凤凰长唳一声,羽翼骤然舒展,热浪排山倒海般压去。
药晨急催冷火相抗,却见苏清年忽然勾起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像刀锋划破紧绷的弦。
“不是配不配。”
苏清年的声音穿透冰火交织的爆鸣,“而是它今日必归于我。”
话音未落,他指尖焰光倏地凝为一线,如针如锥,直刺冰凤核心。
药晨骇然变色,欲收火回防已迟了半分。
那线焰芒触到骨灵冷火的瞬间,并未引发冲击,反而如蛛丝缠缚,细细密密裹了上去。
幽蓝火焰剧烈颤抖。
药晨感到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什么扎根于血脉的东西正被生生抽离。
他狂吼着将全部寒气向前推去,四周岩壁咔咔结冰,可苏清年周身的炽焰竟在这极寒中愈发明亮,凤凰虚影几乎凝为实质。
“休想——!”
药晨目眦欲裂。
苏清年却已合拢五指。
缠绕在骨灵冷火上的焰丝骤然收紧。
下一瞬,幽蓝脱离药晨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清年手中。
冰凤哀鸣溃散,药晨踉跄倒退,一口鲜血喷在覆霜的地上。
山谷寂静下来。
苏清年垂目看向掌心跳跃的蓝焰,它已温顺地盘绕在赤色焰光旁,冷暖交织,映亮他沉静的眉眼。
他抬眼望向跪倒在地的药晨,缓缓收拢手掌。
“我说了,”
他转身,衣摆在未散的余温中拂动,“这不是妄想。”
身后,药晨的嘶吼被风吹散。
而山谷之上,云层被残留的热意蒸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光如剑落,恰好照亮苏清年离去的小径。
第367章
63
火焰凝成的凤凰与森白冷火当空对撞,爆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动。
苏清年与药晨的交手,早已吸引了四周所有的目光。
人们望着那青年沉静而坚定的双眼,感受着他周身不断攀升的气势,心头无不震动——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双火交织的轰鸣声中,苏清年只觉得体内修为如被点燃的烽火,疯狂向上窜升。
那种即将破关的强烈预感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在告诉他:门槛已在脚下。
骤然,他身躯剧烈一震。
道道雷霆般的炸响自丹田深处传来——那是境界突破时独有的轰鸣。
原本稳固的修为此刻节节暴涨,磅礴气息如潮水般将他包裹,那分明是跨越斗宗、真正踏入斗尊之境的威压!
就在他气息彻底爆发的那一瞬,天地似也有所感应。
高空云层翻卷涌动,如为这一刻庆贺;地面众人则被那可怖的威压慑住,一时寂然无声。
“……这人是谁?修为竟如此骇人?”
“斗尊……这是斗尊的气息!”
低语声中,所有视线都聚焦于苏清年身上。
那个曾被忽视的年轻人,此刻已立在众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药晨面白如纸。
他想开口,嘴唇却止不住地轻颤。
苏清年只淡淡一笑,眼中尽是笃定。
“结局已定,药晨。”
他平静道,“你的骨灵冷火,归我了。”
话音落下,他凌空而立的身影在众人眼中仿佛不断拔高,如真正的斗尊临世,执掌四方。
火焰凤凰与森白冷火在他身后盘旋轮转,宛若两簇拥有生命的灵焰,绕着他翩然起舞。
在这奇异光华的笼罩下,他恍若不可**的神明。
苏清年深深吸气,虚握双拳,眼底掠过一丝锐芒——下一刻,他身形仿佛从原地淡去。
在他的感知里,周遭一切骤然缓慢下来,万事万物皆如在他掌中。
目标清晰无比:药晨。
“骨灵冷火已为我所用。”
苏清年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药晨,你还剩什么?”
药晨僵在原地。
他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绝望——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双手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从未想过,昔日自己不屑一顾的苏清年,竟会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不可能……我乃药族之荣,岂会败于你手!
药晨在内心疯狂嘶吼,脚步却踉跄后退,眼中写满惊惶。
望着他那狼狈背影,苏清年唇角微扬。
他抬手轻挥,凤凰火与骨灵冷火应势游走,如两条焰蛇当空交缠。
“你所谓的荣耀,”
苏清年语声平淡,却似最终宣判,“已在我脚下。”
那一刻,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那个曾被轻视的少年,如今已立于众人之巅,成为真正的斗尊。
苏清年悬立半空,气息如山岳巍峨,**四方。
然而一片凛然之中,他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波澜。
因果之力在苏清年周身翻涌,那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躯壳与神魂。
他清晰感受到,这力量正试图渗透他的每一寸经脉,改写他既定的命途。
“因果……便是如此么?”
苏清年低语,眼中锐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心意已决——绝不容许这外力扰乱自己的布局。
唯有将这股因果尽数吸纳,方能揭开道书第十九页的奥秘。
“来。”
他话音平静,神识深处,那卷道书悄然浮现。
未启的第十九页浮动着朦胧光晕,似在召唤。
顷刻间,因果之力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他体内。
苏清年浑身剧震,魂魄仿佛被重锤叩击。
他并未退却,只凝神引导那股狂暴之力流向道书,尝试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扉。
这是契机,他不能失却。
唯有更强,方能直面前路诡谲风云。
而眼前汹涌的因果,正是登阶之梯。
他感知着体内渐趋平复的力量,心神忽地一动——按原书所载,此时的小医仙,应当正要踏入魔兽山脉采药了。
……
小医仙。
那个灵慧善悯、醉心药草的女子,早在苏清年阅书之时,便已留下深刻印记。
是时候去见见她了。
苏清年默念,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这并非出于私情,而是他明白,小医仙将是此行不可或缺的同行之人。
他身形微动,瞬息已至魔兽山脉边缘。
山势险峻,岩嶙峋峋,望去尽是未知与凶险。
苏清年目光却沉静如渊。
以他如今修为,足可应对此间种种,更何况,他此行所求,本就系于那人身上。
他提步向深山走去,料定这趟路途绝不会平淡。
刚近山口,便见人群聚集——原是万药斋正在招募佣兵,护卫采药队伍入山。
喧嚷声中,苏清年嘴角掠过极淡的弧度。
都是为了见她一面吧。
他暗自摇头,目光扫过那些争先恐后的青年,心中波澜不起。
缓步走近时,他略释斗气,周遭顿时一静。
这般修为在佣兵中堪称鹤立,当即引来无数注目。
万药斋管事眼中讶色转喜,能有如此高手加入,自是求之不得。
苏清年顺利入选,瞥见周围人惊羡神情,只微微一笑。
他知道,目标已近在咫尺。
此行既要寻见小医仙,亦须护她周全,助她完成采药之任。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亦是对自己的交代。
次日破晓,苏清年随佣兵队伍离营出发。
前方林莽苍苍,山气氤氲。
他心潮微涌,知晓今日终将得见那位萦绕心间的女子。
行至山道迂回处,一道纤影映入眼帘——青衫素裙,药篓在背,正是小医仙。
她身上那件淡绿色的长裙剪裁得十分合体,银色的腰带束在腰间,更衬出身段的轻盈曼妙。
肌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双眼睛又深又亮,仿佛能把人的目光都吸进去。
长发随着山风轻轻飘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小医仙的美,不止在眉眼之间。
她骨子里那份执着和坚韧,让这份美有了分量,也让苏清年的心不由自主地朝她偏过去。
他望着她的侧影,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荡开层层叠叠的念头。
总算找到你了。
苏清年在心底默念,眼神软了下来,却也更坚定。
从这一刻起,护她周全就成了他心头最要紧的事。
前面的路还长,他知道会有更多难关等着。
但只要她在身边,他便觉得什么都值得。
这不仅仅是为了扭转既定的轨迹,更是他给自己的承诺。
日头渐渐升高,魔兽山脉起伏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地方从来都不太平,藏着数不清的危险和各式各样的魔兽。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小心前进,每一步都踩得谨慎。
刚进山不久,他们就撞见了第一群魔兽——是常见的火纹猿。
这些猿猴通体赤红,胸口生着仿佛跳动的火焰纹路。
它们平常以野果和小兽为食,可一旦觉得被侵犯,就会从口中喷出灼人的火舌。
好在同行的佣兵们都是老手,彼此配合着,刀起刀落,很快就把这群一阶魔兽解决了。
只是也有几个佣兵不小心被火焰燎到,退到一旁处理伤口。
苏清年静静看着,明白这才只是开始,往深处去,遇到的家伙只会更棘手。
他暗暗吸了口气,把心思定住。
不管前面有什么,小医仙一定不能有事。
目光移向她时,正见她蹲下身,替受伤的佣兵清理伤口,神色镇定,动作轻柔。
危险当前不见慌乱,救治旁人时又这般耐心——他看在眼里,心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继续往山脉深处走,遇见的魔兽种类也多了起来。
接着出现的是金斑豹,一身金灿灿的斑纹,快得像一阵风,扑咬起来力道十足。
不过到底架不住人多,很快也被收拾了。
再后来是一群冰齿狼,毛色雪白,牙齿却像冰锥般锋利,带着森森的寒气。
它们擅长成群进攻,可面对这支有备而来的队伍,终究没能讨到便宜。
这一路,苏清年都没有出手,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低阶魔兽确实不值得他动。
看着它们接连倒下,他心头忽然有些感慨——这些生灵其实也算不上恶,无非是为了在这片山林里活下去罢了。
天色将晚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被青山环抱的山谷,绿意葱茏,花香隐约,仿佛世外桃源。
山谷里长满了奇花异草,不少还是外界罕见的灵药,香气浓郁扑鼻。
这些药材大多价值连城,对修行之人更是大有裨益。
绿意葱茏的山谷间,一行人正忙着扎营。
走了一整天,又经历了几场打斗,人人都累得够呛。
脸上汗水和尘土混在一块儿,看得出这一路并不轻松。
虽然疲惫,但望着眼前这些珍稀药材,大伙儿眼里都闪着光——谁都盼着这趟能多采些好东西,往后修炼也好多个倚仗。
苏清年独自坐在边上,眼神清亮,仿佛在琢磨这天地间的道理。
他没像旁人那样兴奋,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路途中的一小站,自己要去的远不止这里。
他暗暗期待着接下来的遭遇,尤其是能和小医仙多说上几句话。
夜色渐深,星子缀满天空,营地里已响起轻微的鼾声。
苏清年却没睡,目光灼灼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忽然,一道黑影悄悄掀开帐帘,溜了出去。
苏清年认出那是小医仙,心头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屏住呼吸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生怕被她察觉。
小医仙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清年越发好奇,她到底在找?只见她最终停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山洞前。
那洞口幽深隐蔽,像藏着无数秘密。
此刻的小医仙神情专注,眼中没有惧色,反倒透着一股决然。
苏清年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知道接下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挪到一处石堆后头,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底隐隐涌起一阵期待——这姑娘身上,究竟藏着什么?
苏清年既担心小医仙的安危,又压不住那股好奇。
他缓缓吸了口气,静待变故。
第368章
64
就在小医仙伸手要探向洞口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洞里窜出,直扑小医仙面门。
那竟是一条二阶岩蛇,身躯粗壮,浑身覆着青灰色的石质硬皮,仿佛一堆嶙峋的岩石活了过来。
它双眼幽深如窟,透着冰冷的杀意,口中尖牙森白,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岩蛇最擅借着山石伪装,肤色质地与岩石无异,常潜伏不动,待猎物靠近便暴起突袭。
它仗着体魄强横,多以冲撞碾压伤人,齿间更藏有一种石化毒液,一旦咬中,伤口便会渐渐僵硬如石,叫人丧失战力。
苏清年心头一凛,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二阶魔兽。
眼看小医仙危在旦夕,他必须立刻出手。
岩蛇已张开巨口,毒涎滴落,一股若有若无的石化气息弥漫开来。
小医仙纤细的身影在它面前显得格外单薄,眼中掠过一丝惊惶。
苏清年看得心急,再不敢迟疑,纵身跃出!
斗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如火山喷发,炽烈的气流环绕周身,竟化作一只火焰凝成的凤凰,展翅长鸣,直冲夜空。
苏清年身形一动,小医仙心头便是一暖。
她明白,眼前这男人是铁了心要护着她,哪怕面前拦着的是凶悍的魔兽。
那岩蛇却毫无退意,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身躯一弹便直扑过来。
苏清年嘴角只是轻轻一扬——以他斗尊的修为,对付这等二阶魔兽,实在谈不上什么威胁。
他掌心一翻,炽烈的火焰便凝成凤凰之形,呼啸着撞上岩蛇坚硬的身躯。
轰然一声,岩蛇被撞得向后翻仰,碎石与尘土四处迸溅。
火焰凤凰顺势张口,吐出一团灼热的炎流,将岩蛇彻底裹住。
岩蛇在火中剧烈扭动,石质的表皮迅速熔解,冒出股股黑烟。
不过片刻,它便不再动弹,最终化为一地焦灰。
苏清年这才缓步走回小医仙面前,声音温和:“没事了。”
小医仙抬眼望着他,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满是感激与信赖。
两人一同走进山洞。
洞内幽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苏腐的气味,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岩壁上偶尔闪过些幽暗的磷光,反倒衬得四周更加诡谲。
小医仙因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对这类环境并不陌生,便走在前面引路。
苏清年静静跟在她侧后方,指尖跃动一缕斗气,既照亮前路,也戒备着周遭动静。
才深入不久,一道庞大的黑影便挡住了去路。
那是只三阶巨蝠,浑身覆着铁灰色的鳞甲,利爪如钩,一双赤红的眼冷冷盯着闯入者,俨然是这洞穴的霸主。
小医仙脸色微微一白。
她清楚,这魔兽绝非自己能应付。
苏清年却侧过头,对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话音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沉稳。
小医仙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安悄然消散。
苏清年向前迈出几步,周身斗气如潮水般涌动起来,目光锐利如剑,直直锁住巨蝠。
巨蝠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然俯冲而下。
苏清年不闪不避,斗气顷刻间化作一条炽焰火龙,张牙舞爪地迎了上去。
火龙与巨蝠悍然相撞,洞窟中顿时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气浪裹挟烟尘四散。
火龙威势惊人,不仅碾碎了巨蝠的扑击,更顺势将其一口吞入焰腹之中。
巨蝠在火中疯狂挣扎,嘶鸣声却越来越弱,终至无声。
火焰徐徐散去,苏清年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
他走回小医仙身边,语气轻松:“还有别的么?”
小医仙摇摇头,眼底漾开笑意:“没了。”
此后一路深入,偶有魔兽窜出,皆被苏清年随手解决。
洞窟深处生着不少珍稀药草,小医仙每认出一株,苏清年便小心帮她采下。
二人一路走,一路低声交谈,从药**理说到斗气运转,有时还会互相打趣几句。
阴森的洞穴里,竟也因他们的对话添了几分暖意。
越往深处,周遭气息越发危险。
两人却都没有停步——他们彼此倚仗,一个依凭力量,一个凭借智慧,竟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中走得稳稳当当。
险阻不曾让他们退缩,反倒让那份并肩而行的决心愈发清晰起来。
时光在一次次历险中悄然溜走,苏清年和小医仙之间也渐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同历生死,共渡难关,两人之间的纽带越来越深,心也越靠越近。
前路纵然艰险重重,他们的决心却从未动摇,信念始终如一,目标永远一致。
在这危机四伏的洞穴深处,他们竟寻得了一片只属于彼此的安宁。
如今的他们,不再仅仅为活下去而挣扎,更是为了对方、为了心中的信念、为了可期的将来而战。
黑暗的洞穴里,他们找到了力量,寻得了勇气,也悄然触碰到了爱的痕迹。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只要并肩而立,这世上便没有什么跨不过的难关。
信念、决心、勇气——一切都在此间磨砺,悄然升华。
石门的另一侧,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满目金光几乎令人晕眩,黄金堆叠成一座座小山,填满了整个空间。
苏清年和小医仙一时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呆呆望着这铺天盖地的财富。
黄金堆旁,静静躺着三个石盒。
大小不一,石质粗朴,表面刻满繁复古老的纹路,透出一股幽远的神秘。
苏清年走到最大的石盒前,小心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书,封面泛着七彩光泽,仿佛用无数毒蛇皮拼缀而成,既诡异又艳丽。
他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字迹记载着各种制毒用毒的知识与方法——这无疑是一部毒经。
他将毒经轻轻放在一旁,又打开了第二个石盒。
盒中是一卷羊皮纸,展开一看,竟记载着一门高级飞行斗技:鹰之翼。
苏清年眼睛一亮。
这斗技能让修炼者在空中如鹰翱翔,若将来对敌,必是一大倚仗。
最后,他掀开第三个石盒。
一颗拇指大小的丹药躺在其中,药香浓郁扑鼻,丹表面浮着龙鳞般的纹路,流转着淡淡光晕。
苏清年认得,这是能大幅提升斗气修为的仙丹。
他指尖微颤——这样一枚丹药,足以在整个大陆掀起狂澜。
此处的发现,实在是一场惊人的意外。
他们不曾料到,洞穴尽头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宝藏。
苏清年与小医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交织着兴奋与震撼。
但他们也明白,世上没有凭空掉下的馈赠。
得到这些,或许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将因这些宝藏彻底改变。
必须做好准备,应对未来一切未知的变故。
也要更加相依,更加顽强。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走下去。
而他们的冒险,其实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人顿时警觉,朝声音来处望去——一名身形魁梧、身着黑皮甲的男子正大步走来。
他眼神凶戾如狼,浑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暴戾之气,目光死死锁在黄金与石盒上,贪婪毫不掩饰。
来者是狼头佣兵团的少团长,穆力。
他在佣兵界名声赫赫,以狼一般的凶狠与狡诈闻名。
此刻,他的目标正是眼前的宝藏。
“这么丰厚的宝物,凭你们两个,恐怕接不住吧。”
穆力走到近前,嘶哑的嗓音带着压迫,一双狼眼扫过金山石盒,最终钉在两人身上。
“这里的东西是我们找到的,与你无关。”
苏清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硬,寸步不让。
穆力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就凭你们俩?
他目光扫过那堆耀眼的财宝,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么大一笔横财,你们真以为自己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不劳你费心。”
小医仙的声音轻轻响起,虽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很好!”
穆力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厚背大刀猛然扬起,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洞穴里划出刺目的弧线。
他足下发力,身形如扑食的恶狼,挟着劲风直冲向苏清年与小医仙。
几乎在同一刹那,苏清年动了。
心念微转,体内斗气已疾速涌向双足,一股轻盈而磅礴的力量感骤然生出,仿佛背后张开了无形的羽翼。
他身形一晃,便似鹰隼侧身滑翔,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那凌厉劈来的一刀。
避开的同时,他手腕一翻,反击已至。
霎时间,洞穴内光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刀风与斗气激荡,震得石壁簌簌落下细碎尘灰。
几个回合下来,苏清年渐占上风。
他攻势并不狂暴,却每每精准地指向穆力招式的薄弱之处,逼得对方左支右绌,额角见汗。
小医仙并未旁观。
她趁此间隙,动作迅捷如风,将石盒与散落的黄金尽数收纳入随身的储物袋中。
紧接着,她指间弹出数道细微的流光,几面小巧的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地面,一层淡淡的能量屏障悄然升起,护住了她与身后的宝物。
这是预防万一,若苏清年的防线被突破,这阵法至少能阻上一阻。
穆力身为狼头佣兵团的少团长,实力自是不弱,刀法狠辣老练。
然而在苏清年灵动莫测的身法压制与小医仙从旁策应的双重牵制下,他竟始终无法越过雷池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藏被收走,心头怒火愈炽。
洞穴中的激战愈发激烈,轰鸣声不断,碎石四溅。
苏清年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般缠斗,徒耗气力。
他觑准一个空档,骤然止住游走的身形,双足稳稳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身流转的斗气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凝实、压缩,继而迸发出璀璨的金色光华,那光芒如有形质,隐约化作一对辉煌的光翼虚影,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通明。
穆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眼,待看清苏清年掌中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时,脸色瞬间惨白。
一股远超他承受范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想退,想躲,却发现自己先前已被带入对方的节奏,此刻气息滞涩,步伐竟难以挪动。
“鹰翼击!”
苏清年低喝出声,蓄势已久的斗气轰然爆发。
第369章
65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流光,速度之快,超出了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直射穆力。
穆力只觉眼前金光暴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挡,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便已重重轰在他的胸膛。
“砰!”
闷响声中,穆力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的岩壁,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随后才软绵绵地滑落在地,瘫成一团。
洞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穆力压抑而痛苦的粗重喘息。
苏清年缓缓收敛外放的斗气,周身光芒渐熄。
他迈步走到瘫倒的穆力身前,垂眸看着对方,语气平淡:
“单凭你这点本事,就妄想独吞?未免太不自量力。”
穆力艰难地抬起眼皮,眼中交织着强烈的不甘与怨毒,死死盯住苏清年。
然而体内空虚的斗气和周身散架般的剧痛,无情地宣告着他的彻底失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是……你赢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苏清年望着失去意识的对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阵中的小医仙,声音放轻了些:
“东西到手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小医仙迎上他的目光,眸子里清晰映出钦佩与感激。
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先离开,找个稳妥之处,再慢慢清点这些物件不迟。”
苏清年颔首,走回那已空了的石台边,目光落在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一卷古朴卷轴上。
卷轴质地奇异,隐隐流转着七彩的暗芒,正是那本《七彩毒经》。
小医仙见他拿着毒经,面露不解。
却见苏清年径直走到她面前,将卷轴递了过来。
“这个,你收着吧。”
小医仙明显怔住了,看看卷轴,又看看他,眼中满是讶异。
“给……给我?”
苏清年点了点头,语气坦然:“你在用毒一道上天资卓绝,这《七彩毒经》对你而言,应该比对我更有用处。”
小医仙愣愣地接过那触手微凉的卷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上古拙的纹路。
片刻沉默后,她抬起眼,望向苏清年,眸底有细微的光泽闪动,声音很轻,却清晰:
“苏清年,多谢了。”
小医仙接过那卷泛着暗紫色光泽的古籍时,指尖微微发颤。
苏清年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它在你手里,才算物归其主。”
少女低头凝视手中书卷,再抬眼时,眸中那点惯常的犹疑已褪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亮的决心。”我会让你看见,”
她一字一句道,“我能走到哪一步。”
“我等着。”
苏清年颔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期许。
洞窟里光影昏昧,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苏清年起身掸去衣上尘灰,是该离开了。
这趟探秘收获远超预期,更为身边这姑娘推开了一扇通往莫测远方的门。
往后的路,想必不会无趣。
归途气氛原本松快。
穆力败走,苏清年展现的实力令众人侧目,那卷七彩毒经也赠予了最合适的人。
然而临近采药队扎营的山谷,风中飘来的浓重血腥气让所有人脸色骤变。
营地已成炼狱。
横七竖八的尸首,断裂的兵刃,尚未熄灭的余烬舔舐着染血的帐篷。
幸存者寥寥,从他们破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一支陌生佣兵团暴虐袭击的经过。
而所有线索最终指向同一个名字——狼头佣兵团团长,穆大海。
苏清年站在废墟**,闭了闭眼。
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再清楚不过,这场**是冲着他来的。
穆力之死,点燃了其父疯狂的复仇之火。
不能再有下一个万药斋,不能再有下一处被血洗的营地。
他睁开眼,掌心长剑嗡鸣,周身斗气如无形的浪潮般鼓荡开来。
“我去找穆大海。”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周遭瞬间死寂,连哽咽都停了。
小医仙猛地看向他,只见他侧脸线条绷紧,眼中是前所未见的凛冽锋芒。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已无转圜。
寻仇之路遍布荆棘。
深山老林里潜伏的凶兽,某些被穆大海悬赏引来的亡命之徒,皆成了拦路石。
苏清年剑未归鞘,一路血战,实力毫无保留,每一次挥剑都在诠释何谓碾压。
小医仙紧随其后,指尖毒粉飘散,无声无息间便已助他清除侧翼之敌。
然而,当他们最终循迹追至狼头佣兵团一处隐秘据点时,看到的却是穆大海仰面倒毙的身影。
致命伤并非刀剑,而是一种阴寒诡异的斗气侵蚀,深入骨髓脏腑。
一位身着黑袍的身影背对门口,缓缓转身。
气息如渊,深不可测,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空气凝滞。
斗帝威压,笼罩四方。
“废物终究是废物。”
黑袍人声音沙哑,瞥了一眼穆大海的尸身,目光落在苏清年脸上,竟露出几分玩味,“他办不成的事,本座亲自来。
你身上的东西,还有你这个人,教主都很感兴趣。”
苏清年握剑的手紧了紧。
原来穆大海不过是一条被驱使的疯狗,真正的猎手,此刻才露出獠牙。
前路迷雾重重,敌人藏于更深暗处。
他心底那点因实力精进而生的微澜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必须更强,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能斩开荆棘,护住身后所有。
真正的试炼,此刻方始。
每一场搏杀,每一次绝境,都是淬火的铁锤。
他在战斗中磨砺锋芒,在生死间感悟突破。
这是一个凡人向巅峰跋涉的故事,其中交织着热血、抉择、失去与坚守。
而当苏清年与小医仙拖着疲惫却警惕的身躯回到万药斋暂居的院落时,映入眼帘的又是满地狼藉。
柜倒箱翻,药杵断裂,晾晒的药材被践踏成泥。
狼头佣兵团的搜刮,粗暴而彻底。
小医仙咬住下唇,眼中寒星点点。
苏清年沉默地望着这片废墟,眉峰蹙起深刻的刻痕。
穆大海虽死,余孽未清,祸根未除。
若不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永无宁日。
决心既定,便需力量。
苏清年转向小医仙:“我需要借用斋内库存,不仅是疗伤之药,更要能短时激发斗气的灵材。”
小医仙毫不犹豫地点头。
接下来七日,苏清年闭门不出。
药鼎中炉火不熄,各种药材精华在他精准操控下融合凝聚,终成数枚丹气氤氲的灵药。
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反复勾勒那幅得自洞窟的古老卷轴——“鹰之翼”
的修炼法门。
玄阶高级飞行斗技,修炼时斗气消耗如开闸洪水,他却甘之如饴。
力量,需要代价,而他付得起。
隔壁房间,小医仙亦埋首于七彩毒经。
书页上诡谲的符号与配方,在她眼中逐渐清晰。
纤白手指捻起不同毒草粉末,按特定次序混合,时而轻嗅,时而微灼,竟也成功制出几样色泽妖异、效用不明的毒散。
两人各自苦修,进展皆速。
苏清年凭借丹药辅佐,斗气愈发雄浑,“鹰之翼”
虽未大成,已能短暂凝出虚影;小医仙对毒经的理解日渐深入,指尖萦绕的淡淡异香,已可随心控制。
他们自觉准备渐趋周全,却未料到,狼爪的反扑,来得比预想中更加迅猛急迫。
院外远处,忽起喧嚣,夹杂着兵刃碰撞与厉声呼喝,正迅速逼近。
穆大海带着狼头佣兵团的人马围住了万药斋的残垣断壁。
他手里那口宽背大刀泛着寒光,周身斗气鼓荡,带起一阵阵迫人的风压。
望着眼前这片倒塌的屋架与碎瓦,穆大海嘴角咧开,眼中掠过一丝快意——苏清年和小医仙的踪迹,到底是被他揪出来了。
“躲啊,怎么不继续躲了?”
他放声大笑,仿佛已经看见那两人仓惶绝望的脸。
这念头让他浑身舒畅,如同饮下一坛烈酒。
笑声未落,两道身影便自废墟间显现。
苏清年与小医仙并肩立于断墙之上,正正迎向穆大海与他身后黑压压的佣兵。
苏清年周身斗气升腾,宛若实质的火焰缠绕翻卷;小医仙手中则托着一只琉璃小瓶,瓶中药液色泽诡艳,轻轻晃动。
“穆团长便是这般对待雇主的么?”
苏清年语声冷淡。
“我一向敬重花钱的人。”
穆大海笑容不减,“只可惜,你们二位……我不能留。”
话音甫落,苏清年身形已动。
背后隐约凝出一对斗气化成的鹰翼虚影,速度骤增,如苍鹰掠食般直扑穆大海!同一刻,小医仙手腕一扬,那只彩瓶脱手飞出,直射对方面门。
穆大海脸色倏变。
他未料到这两人反击如此果决,更未料到苏清年的气息竟已强横至此。
但他终究是刀头舔血多年的老手,惊愕只一瞬,手中大刀已悍然劈出,试图截住那道疾冲而来的身影。
刀风凛冽,却斩空了。
苏清年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磅礴斗气压得四周尘土倒卷。
穆大海一刀落空,心道不妙,正要变招,一道灼热拳风已当面轰至!
“砰!”
沉重的闷响炸开。
穆大海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一堆碎木之中。
他挣扎着撑起身,喉头腥甜,每喘一口气都扯得胸骨剧痛。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苏清年的实力,早已不是他所能揣度。
但穆大海没打算认输。
他啐出一口血沫,握紧刀柄,全身斗气疯狂灌注进刀身。
这是压箱底的杀招,狼烟斩。
刀锋挥出刹那,斗气凝成一具狰狞狼首,獠牙毕露,咆哮着噬向苏清年!
狼首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尽数崩裂。
苏清年却立在原地,不闪不避。
眼看狼首就要将他吞没,他周身火焰般的斗气猛然一爆,身影竟凭空消失。
穆大海瞳孔骤缩,尚未回神,背后已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太慢了。”
拳劲再度贯体。
这一击比先前更重、更沉,穆大海听见自己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爬不起来。
胜负已定。
苏清年收势站定,垂眼看向地上蜷缩的人。
第370章
66
小医仙缓步走近,停在穆大海身侧,静静看了他片刻。
“我们曾把你当作朋友,穆大海。”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是你先选了背叛的路,怨不得旁人。”
苏清年转身欲走。
“苏……清年……”
穆大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苏清年脚步一顿,侧首回望。
穆大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徒然睁着眼,气息一点点涣散,直至彻底沉寂。
苏清年沉默地看了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一眼,不再停留。
小医仙跟上他的步伐,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尽头。
万药斋的残址里,只剩穆大海倒卧在地,那柄大刀斜插在一旁,刃上冷光孤寂。
经此一役,万药斋的旧事在斗气大陆上流传更广,而苏清年与小医仙的名号,也愈发响亮。
二人并未驻足。
此后路途仍多险阻,他们却一次次闯过,声名随之远播。
直至某一日,一座巍峨城池出现在视野尽头——其城门之上,赫然刻着四个苍劲大字:
风雷之城。
风雷城以锻造神兵利器而闻名四方,然而此地的天气也如同匠人锤下迸溅的火星般变幻莫测,狂风、暴雨、惊雷、闪电轮番登场,从无宁日。
城中心**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刻画的是风雷城之主雷鸣。
石像身形伟岸,虬髯浓密,面容如斧凿刀刻般坚毅,手中高举一柄巨锤,仿佛下一刻就要引动九天雷霆,砸裂大地。
苏清年与小医仙漫步城中,耳边灌满了关于这位城主的种种传说。
他不仅是公认的炼器宗师,更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斗气强者。
传闻其斗气已臻至“斗王”
之境,放眼整片大陆,也是能排得上号的顶尖人物。
正当二人流连于城中坊市之际,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们的行程。
城主雷鸣公然发出挑战,欲寻一对手,试其绝技“雷神之锤”
苏清年与小医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此等机会,绝不容错过。
他们径直来到城主府邸。
大厅之上,雷鸣巍然端坐,身后墙壁浮雕着一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锤图腾,气势迫人。
“你们,是为挑战而来?”
雷鸣的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正是。”
苏清年上前一步,声音平稳,“闻城主设擂,特来领教。”
雷鸣闻言,发出一阵洪亮大笑:“好!爽快!那便无需多言,开始吧!”
对决在府邸外的演武场展开。
苏清年斗气精纯,身法灵动,然而雷鸣手中那柄仿佛由雷电凝成的巨锤威势太盛,每一击都裹挟着风雷之声,震得人气血翻腾,连四周空气都充满了焦灼的气息。
苏清年虽能周旋,却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战至酣处,异变陡生。
苏清年周身气息猛然暴涨,原本内敛的斗气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化作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旋,其势如飓风海啸,竟反过来将那肆虐的雷光与锤影层层压制、吞噬。
最终,雷光黯去,风息渐止。
苏清年立于场中,气息缓缓平复。
他胜了。
雷鸣拄锤而立,虽败却无颓色,反露赞赏。
他信守承诺,将记载“雷神之锤”
修炼之法的卷轴交给了苏清年。
这一战的结果如狂风般席卷全城,苏清年与小医仙的名号愈发响亮。
但他们并未停留,很快便收拾行装,离开了风雷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那传说中遍布上古遗宝、机缘无数的“云裳仙境”
据古老典籍所述,云裳仙境藏于茫茫深海深处,欲达仙境,必先穿越凶险万分的“风怒之海”
那片海域终年笼罩在狂暴的风元素之中,怒涛如山,飓风如刀,寻常船只触之即碎。
更可怕的是,深海中潜藏着诸多受风元素滋养而生的可怕魔兽。
但这些险阻并未让苏清年与小医仙却步。
他们租下一艘坚固的大船,义无反顾地驶入了浩瀚无垠的蓝色疆域。
海上的日子并不平静,狂风巨浪时刻考验着船只与人的意志。
航程第三日,预料中的危险如期而至。
前方海面突然隆起,一头庞然大物破浪而出,其身似蛟龙,却通体环绕着青白色的狂暴气流,鳞片在风中发出尖锐鸣响——正是一头罕见而强大的风属性海龙兽。
巨兽拦路,威压滔天。
苏清年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有些紧张的小医仙,独自缓步走到剧烈颠簸的船头。
海风鼓荡他的衣袍,他却站得稳如磐石。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他缓缓提聚斗气,一层凝实而璀璨的光晕自体内透出,笼罩全身。
海龙发难的一瞬,狂风凝成的吐息已扑面而来。
苏清年只抬手,雷鸣般的斗气自掌心奔涌,化作一柄雷光缠绕的巨锤,直迎而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爆出刺目的光——那海龙的吐息竟被雷锤硬生生击散,余威未减,重重砸在海龙躯干上。
巨兽发出一声哀鸣,坠入深海,浪涛骤起。
船上众人一时无声。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一击。
风浪未平,苏清年已收手而立,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小医仙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耳边只剩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众人眼中渐渐涌起灼热的光——那是敬畏,也是笃信。
有他在,云裳仙境之路再险,也敢往前。
航程才刚开始。
几日后,妖魅鱼人成群袭来。
这些生灵斗气虽弱,却擅驭水,数目又多,一时将船团团围住。
苏清年展开鹰之翼,身形如电穿梭在浪间,所过之处鱼人纷纷倒地。
船上众人见状也振作精神,结阵抵御,虽力量不济,却靠彼此呼应勉强撑住局面。
鱼人终是退了。
甲板上响起零星的欢呼,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他们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序幕。
云裳仙境的传闻引来了太多贪婪的目光,真正的争夺,现在才要到来。
果然,在抵达仙境前一日,另一艘船迎面驶来。
船头立着七八人,个个气息沉厚,为首的是个绿袍中年,眉目如刀。
他目光扫过苏清年,嘴角一扬:
“苏清年?听说你很强。”
苏清年走出人群,没有答话。
绿袍人纵身跃至他面前,斗气如刃般外放:“我叫柳云。
简单点——打赢我,入场权归你。”
苏清年背后鹰之翼倏然展开,斗气流转如晨光破晓。
“好。”
围观的众人屏住呼吸。
但这一战结束得比预料更快。
鹰翼赋予的速度,加上苏清年深不可测的修为,不过几个照面,柳云已败退数步,面色发白。
海面又恢复平静,只余下两道船影在暮色中对峙。
苏清年望向远处雾霭深处——那里,仙境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这一战,让所有人再次看清了他的能耐。
苏清年的胜利,像一簇火苗,重新点燃了船上众人对云裳仙境的盼望——有他在,那看似渺茫的目标,忽然变得可以触及。
可就在云雾缭绕的仙境轮廓将现未现之时,海面陡然裂开一道黑影。
一头巨兽破浪而出,遍身鳞甲如刀,双目幽深狰狞,张口喷吐的腥咸气息几乎令人昏厥。
苏清年一步未退。
他静立船头,周身斗气流转,凝成淡金色的光晕。
背后的鹰翼虚影缓缓展开,锐意弥漫。
那海兽似被激怒,巨口一张,寒冰斗气喷涌如龙,凌空扑来。
苏清年纵身而起,掌中斗气汇聚,炽如正午烈日,直迎而上。
轰——
冰火相撞,气浪翻腾,海水倒卷。
他那灼热的斗气竟将冰龙生生熔尽,下一刻,人已闪至海兽颅顶,掌心光芒暴绽。
一掌落下,如坠陨日。
海兽厉嚎着砸入深海,浪涌如山,久久不息。
苏清年轻踏海波,周身光晕隔开海水。
他回头望向始终静立船边的小医仙,只道:
“回去罢。”
小医仙默然颔首,眼中震动未散。
二人折返营地时,暮色已沉。
霞光镀在众人惊愕的脸上,一片寂静。
苏清年未多言语,扶着小医仙向众人微微点头。
这一战,已将他推至众人仰望之处。
夜深篝火燃起,喧笑歌语中,苏清年目光却已投向远山之外。
次日拂晓,他便与小医仙再度启程。
前方是魔兽山脉更深处的未知地域,传言那里藏匿着奇兽、秘宝,也遍布危机。
苏清年毫无惧色,眼中只有一片沉静的向往。
这条路,他非走不可。
他们掠过一片黑岩遍布的荒原,岩石间裂开无数道深痕,像是远古时天神在此劈斩留下的印记。
随后眼前展开一片原始密林,奇形怪状的兽影在林间倏忽来去,两人的经过并未打破此地的沉寂。
整整飞驰一日后,他们寻见一处山洞落脚歇息。
在这样的荒野里,苏清年深厚的修为成了最可靠的倚仗。
他总能轻易辟出安全的路径,更有余力将小医仙护得周全。
小医仙虽也修行,实力却远不及他。
在他的庇护下,她得以静心研读那本泛着七色光华的《七彩毒经》,这也正是苏清年所愿。
夜色笼罩山洞,篝火噼啪跳动。
苏清年闭目盘坐,引纳天地灵气;小医仙偎在火边,经卷上的彩光映亮她的侧脸。
日子这般平静地流过,尽管前路尚远,苏清年却觉得,只要二人同心,便没有闯不过的难关。
这段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在魔兽山脉,任何松懈都可能招致猝不及防的危机。
落脚山洞的次日,洞外天色骤然昏黑。
浓云如泼墨般吞噬天光,狂风乍起,卷着沙石与断枝扑打山林。
“这是……”
小医仙望向洞外,神色凝重。
“看来有场硬仗要打了。”
苏清年语调平静,眼中却燃起灼灼战意。
他感知到一股远超以往的气息——那是极高阶的魔兽威压。
狂风嘶吼中,一道巨影轰然坠地。
那巨兽通体宛如坚岩雕凿,沉重如山,一双赤目死死盯住洞中二人,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石岩巨熊,四阶魔兽,山脉中顶尖的掠食者之一。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目光飞快掠过巨熊身躯,最终定格在它胸前——那里嵌着一块色泽略异、能量波动剧烈的晶石,想必便是这巨兽的核心命门。
第371章
67
二人瞬间进入备战姿态。
苏清年周身斗气轰然爆发,光芒流转间已挡在小医仙身前。”退后些,交给我。”
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巨熊咆哮震耳,裹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苏清年纵身迎上,拳锋如重锤般砸中熊首。
巨兽吃痛狂吼,攻势反而更猛,石掌挥出破风之声。
斗气如潮奔涌,苏清年的拳影连绵成片,每一击皆凝聚全力,却又精准落向关节、眼窝等脆弱之处。
他身形腾挪间竟带出一种凌厉的韵律,仿佛在与死**舞。
小医仙在后方屏息凝望。
她虽知苏清年修为深厚,亲眼见他这般战斗仍是心神震撼。
那并非蛮横的冲撞,而是步步为营的攻守,每一次出手都简洁有效,毫无冗余。
狂攻之下,苏清年始终冷静观察。
他清楚面对这等凶物,半分破绽便是生死之隔。
终于,在持续的高强度交锋中,石岩巨熊动作显出了一丝滞重,喘息声也粗重起来。
苏清年眼神一凛——机会来了。
苏清年抓住机会纵身跃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石岩巨熊的面门。
他掌心斗气翻涌,凝成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一抖便刺向巨熊的右眼。
那巨熊虽猛然后仰,却终究慢了半分,剑锋已没入眼眶深处。
凄厉的咆哮震得岩壁簌簌落灰,巨熊发狂般甩动头颅,想把身上的人影甩飞。
苏清年却似生了根的藤蔓,十指死死扣住剑柄,借着摇晃的力道又向下压进三分。
滚烫的兽血溅了他满身,巨熊在剧痛中踉跄翻滚,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最后一刺,剑锋穿透厚实的皮毛,精准地没入心脏。
巨熊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直片刻,轰然倒地。
苏清年从尚有余温的尸身上滑落,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底映着跃动的光。”这才像样。”
他喘着气转向小医仙,咧开沾血的嘴角,“路还长着呢。”
他们继续往山谷深处走去。
据传那座被时光掩埋的遗迹里,藏着能颠覆认知的力量——正是苏清年必须得到的东西。
沿途的毒瘴、陷坑、诡谲的岩兽都没能拦住他们的脚步。
直到第七日黄昏,乱石堆后终于现出建筑的轮廓。
那是用灰白色巨石垒成的废墟,风蚀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般爬满每块砖石。
正**矗立着两扇高逾三丈的石门,门扉上凿刻着扭曲的符文,如同沉睡的密码。
“我来。”
苏清年将手掌按上冰凉的石面,斗气如溪流般注入纹路。
那些符号渐次亮起幽蓝的光,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向两侧滑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的天光也被吞没。
他们在狭窄的甬道里摸索前行,机关弩箭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射来,地砖下藏着淬毒的尖刺。
有次小医仙险些触发翻板,被苏清年拽着衣领甩回安全处。
谁都没说话,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在通道里回荡。
当终于踏进那座穹顶石室时,两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石室**的祭坛上,斜插着一柄剑。
剑身蒙着层灰白的石垢,却遮不住内里透出的光——那光不像金属的反射,倒像活物脉搏般明灭起伏。
苏清年能感到某种凝视,仿佛剑鞘里封着一双眼睛。
他踏上祭坛的台阶,伸手握向裹着尘土的剑柄。
指尖触到的刹那,磅礴的斥力如山洪暴发。
苏清年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响,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半步,靴底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它在试探你。”
小医仙的声音绷得很紧,“有灵性的兵器会挑选主人。”
苏清年闭眼调整呼吸,将紊乱的斗气重新收束。
这次他没有硬撼,而是缓缓收拢五指,像在触碰初生的幼兽。
剑柄传来细微的震颤,那股抗拒的力量里,似乎掺进了一丝犹疑的涟漪。
他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都沉入掌心与剑柄相触的地方,试图去感受那冰冷金属深处是否藏着一丝灵性。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终于,那股自石台中传来的、顽固如磐石的抵抗感,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再度发力,只听一声低沉的嗡鸣,长剑应手而出,脱离了石台的束缚。
“成了。”
他低头看向掌中之物,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那剑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正以极轻微的震颤回应着他,剑身流淌过一抹幽光。
“真了不起。”
小医仙走近前来,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眼底交织着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苏清年没有多言,只是手腕一转,将剑柄递向了她。
“它该属于你,”
他的声音平稳而肯定,“或许只有你,才能真正与之共鸣。”
小医仙怔了怔,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稳稳接过了长剑。
剑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神情愈发肃然,眸中映着寒光,满是郑重。
“我会善用此剑。”
她低声说,像是一个承诺。
苏清年点了点头。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前路必然更加艰险。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护得身边人周全。
而这柄自古老石台中取出的剑,或许正是那力量的关键。
几番波折与苦战之后,两人终于寻到了走出魔兽山脉的路径。
长时间的跋涉与紧绷让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此行收获颇丰,不仅寻得了所需的药材,更得了这柄非同寻常的古剑。
小医仙凝视着手中长剑,心情复杂难言。
她清楚地感知到剑内蕴藏的磅礴之力,有此剑在,她总算有了立足自保的底气。
然而,她也清醒地意识到,觊觎这柄剑的目光,恐怕远比山脉中的魔兽更为贪婪与危险。
苏清年心中同样笼罩着阴云。
他虽已晋入斗帝之境,却深知山外有山。
以他们二人如今这点微末根基,在那些真正的豺狼虎豹面前,仍如风中残烛。
他们需要更坚实的倚仗,更强大的庇护。
思虑再三,苏清年做出了决定。
“我们回帝皇城。”
他对小医仙说道,目光坚定。
帝皇城,是故土,亦是根源。
在那里,或许能寻得他们急需的庇护与助力。
但那里同样也是漩涡中心,是牢笼,等待着他们的,必是更错综复杂的纠葛与更强大的敌手。
小医仙闻言,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有些意外。
她握紧了古剑,深吸一口气,迎上苏清年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回去。”
归途就此启程。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汹涌的暗流与更严酷的考验,但或许,也能淬炼出更坚韧的力量与更深厚的情谊。
苏清年与小医仙的故事,正翻开新的篇章。
历经跋涉,帝皇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再次映入眼帘。
熟悉的街巷楼宇,一砖一瓦都透着旧日气息。
城中依旧车水马龙,商铺林立,酒旗招展,高耸的斗气塔彰显着不衰的繁华。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奢靡的表象之下,苏清年和小医仙都能嗅到那正在悄然积聚的风暴气息。
贵族、官僚、豪商,乃至各方斗帝强者,皆在这座巨城的棋盘上角逐着自己的利益,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苏清年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剑柄,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
小医仙则轻轻抚过怀中那本七彩封皮的古老毒经,书页边缘已有些微磨损。
前路未卜,但他们都已握住了自己选择的凭依。
帝皇城的夜晚灯火如昼,华车宝马穿行不息,笑语笙歌漫过长街,处处皆是盛世气象。
可这满城繁华,却半点落不进苏清年与小医仙的眼里。
两人默然走在街边,心头像压着块沉铁,每一步都重得很。
忽然,一道锦袍身影拦在了路心。
那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衣上绣着暗云纹,此刻正勾着嘴角,眼里浮着一层薄冰似的笑意。
“苏清年,小医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扎人,“真以为回了帝皇城,就能过安生日子了?”
他目光扫过苏清年腰间的古剑,又掠过小医仙袖中隐约透出的七彩光晕,“你们手里那两样东西,这城里眼热的人……可多着呢。”
苏清年五指一拢,古剑柄上传来熟悉的粗砺触感。
他抬眼看向对方,眸中最后一点犹豫也被斩断,只剩下淬火般的决绝。
身旁,小医仙的手指无声收紧,将那本《七彩毒经》按在怀中——这是她安身立命的依凭,谁也别想夺走。
“想要?”
苏清年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得看你接不接得住。”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疾电掠出!
剑光乍起,如撕开夜幕的冷月,带着磅礴斗气直劈而下,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这一剑斩成两半。
中年人脸色一变,他没料到这年轻人连半句周旋都没有,出手便是杀招。
仓促间只得运转斗气,硬架上去。
与此同时,小医仙指尖轻抚经册,唇间低诵咒诀。
书页无风自动,漾起一片朦胧彩晕,那光在空中一旋,竟凝成数道七色剑影,如灵蛇游空,从四面八方缠向中年人。
长街之上,战势骤起!
四周行人纷纷驻足,虽在帝皇城见惯了斗气相争,可这般凌厉的厮杀仍叫人瞠目。
苏清年的剑一招狠过一招,斗气随剑锋奔涌,仿佛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压抑与决心都倾泻而出;而七彩剑影飘忽难测,每一次闪烁都在消磨着中年人的护身斗气。
那中年人亦是斗帝修为,此刻却**得步步后退,额角沁出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并非仗着宝物虚张声势——他们是真从生死场里滚出来的狼。
僵持不过片刻,一道斗气凝成的剑势寻隙破入,正中中年人胸口。
他身形一僵,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随即如败絮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街石上。
“苏……清年……小医仙……”
他咳着血沫,目光怨毒,却再也撑不起身子。
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暗中窥视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缩了回去。
苏清年缓缓收剑,扫了一眼四周,那双眼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冷。
在这地方,道理是刀剑劈出来的。
小医仙默默合上经册,彩光渐隐,她抬起的脸上没有惧色,只有沉静的警惕。
第372章
68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一战不过是道开场的锣。
帝皇城的风云,从来不会为谁停歇。
中年人败退后,长街陷入了短暂的僵冷。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觊觎者,暂时按住了心思。
苏清年与小医仙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离去,背影笔直,像两柄未归鞘的剑。
夜色还深,城里的灯火依旧煌煌。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苏清年在帝皇城的擂台上越战越勇,一场场比试下来,他不仅磨砺了身手,更赢得了不少修炼所需的珍稀资源。
另一边,小医仙则潜心钻研那卷七彩毒经,依照其中古法调制药丹,既助苏清年突破关隘,也令自己在城中药行里站稳了脚跟。
日子在奔忙中过得飞快,两人的名号渐渐在帝皇城传开,修为也一日比一日深厚。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座城池不过是个起点。
他们要的是整片大陆的仰望,是立于众生之巅的那处位置。
因此谁也不敢松懈,只默默修炼,静候帝皇城风云再涌的那一天。
城心那座巨大的斗场,是帝皇城最不容轻视的地方。
任你身份再尊、修为再高,唯有在此处赢下胜负,方能换来真正的敬重。
每年此时,城中都会举办一场汇聚四方强手的盛会,角逐唯一的魁首之名。
今年,苏清年与小医仙也决定赴会。
他们需要这一战的声名,也需要胜者方能获取的丰厚奖赏。
赛前几日,整座城的气氛都绷紧了。
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输赢,议论这一对忽然崛起的男女能否笑到最后。
苏清年却似未受搅扰。
他深知心静方能发挥全力,便闭门不出,专心调息。
小医仙安静地陪在一旁,将一瓶瓶新炼成的丹药仔细备好。
赛日,人群如潮水般围向斗场。
苏清年与小医仙穿过喧嚷的长街,目光平静却坚定。
首战,苏清年对上的是个中年汉子,在帝皇城早有威名,上一届盛会也曾名列前茅。
但苏清年面色如常,只缓缓提起了掌心。
锣响之后,苏清年的攻势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逼得对手步步后撤。
那汉子脸色渐青,场边已有喝彩声零星响起。
谁都以为胜负将分——不料异变陡生。
中年汉子周身猛然爆开一团金光,气息在刹那间疯狂攀升,竟似换了个人!满场哗然,连苏清年也微微蹙眉。
可他并未后退。
金光裹挟的身影如猛兽扑来,一拳轰出,劲风撕裂空气。
苏清年眼底一凛,右拳蓄力,内力如江河奔涌。
下一刻,他迎身直上,拳锋与那金色拳影硬撼在一处!
轰——
气浪炸开,整座斗场为之震颤。
所有人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清年必败无疑的刹那,他拳锋之上猛然迸发出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那力道摧枯拉朽,竟将中年男子耀眼的金色拳影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
中年男子如断线风筝般自半空坠落,身形狼狈,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败给一个看似如此年轻的对手。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被巨大的惊愕所笼罩。
谁也没料到,胜负竟会以这般压倒性的方式逆转。
顷刻之间,苏清年在众人心中的形象骤然拔高,变得深不可测。
苏清年**于竞技场**,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他朝四周看台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场边等候的小医仙。
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轰然爆发,观众席上的人群不约而同地起身致意。
苏清年只是再次淡淡一笑,目光越过鼎沸的人声,投向更远的远方,那里有他期待的未来。
此战告捷,苏清年之名如风般传遍整个斗气大陆,深深烙印在无数人心中。
他也由此正式踏上了属于自己的修炼征途,目标明确,前路漫长。
走下竞技场的苏清年,成为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
欢呼与喝彩如潮水般层层涌来,他却只是淡然处之,略一示意后,便与小医仙一同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二人离开竞技场,径直前往城中最为繁华的贸易**。
此处商贾云集,奇物异宝琳琅满目。
他们先寻到一处药材铺,小医仙购置了几味珍稀药材,苏清年也找到了几样有助于锤炼斗气的特殊材料。
付清钱款后,他们便离开了这片热闹市集。
随后,两人决定前往城市南郊。
那里坐落着闻名遐迩的“火焰山”
,相传山中孕育的“火焰之心”
对斗气修炼有神效,且山脉深处盘踞着诸多强大魔兽,正是磨砺实战的绝佳场所。
旅途并非坦途,他们一路披荆斩棘,遭遇了形形**的凶猛魔兽,但皆被二人联手逐一击退。
连番恶战之下,他们的实力与默契也在实战中稳步精进。
最终,火焰山那喷吐着炽热气息的巍峨山体映入眼帘。
熊熊烈焰映红天际,热浪扑面而来。
新的挑战,即将在这座燃烧的山脉中展开,而那传说中的火焰之心,正静候于熔岩与危机的深处。
***
火焰山的熔岩河蜿蜒流淌,在深沉的夜色中犹如一条苏醒的赤红巨龙,光芒夺目。
暗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苏清年与小医仙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勾勒出一幅带着灼热气息的剪影。
他们立于山口,前方是热浪扭曲视线、熔岩不时迸溅的危险地带,这里既是强大魔兽盘踞的巢穴,也是火焰之心可能藏匿之处。
“火焰山内危机四伏,我们务必谨慎。”
小医仙凝目望向山脉深处,眼神锐利,试图洞察潜藏其中的凶险。
苏清年沉稳点头。
他深知此地凶险,但决心丝毫未动。
既已至此,无论前方有何等艰难,他都必须找到那传说中的秘宝。
他们迈步踏入山中,灼人的热浪立刻如无形枷锁般包裹而来,令人呼吸维艰。
然而两人的脚步未有半分迟疑,坚定地向着烈焰与山岩的深处行进。
途中,袭击接踵而至。
各类魔兽或凭借蛮横力量猛扑,或倚仗诡异天赋偷袭,层出不穷。
苏清年总能在关键时刻调动起精纯斗气,以精湛的战技化解危机,克敌制胜。
小医仙则游走策应,她医术高超,往往在苏清年力竭或受伤的紧要关头施以援手,助其迅速恢复战力。
二人配合无间,在这燃烧的炼狱中稳步前行。
一次次闯过火焰与险阻,两人终于踏入了这片山脉最滚烫的心脏。
那传说中的火焰之心,此刻几乎能望见轮廓了。
越往深处走,热浪便越是张狂,像有看不见的火舌一路舔舐着皮肤与衣袍。
苏清年与小医仙却并未放慢脚步——那颗跳动在传说中的火焰之心,就在前方。
“快到了。”
小医仙的声音穿透热风传来,虽有些干涩,语气里却满是笃定与期盼。
越过一片缓缓流动的熔岩河,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岩浆深坑。
坑底**,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正不断跃动,焰心深处流转着暗红的光,灼目得让人难以直视。
那便是火焰之心。
“这就是……”
苏清年屏息凝望,能清晰感觉到从那火焰中传来的磅礴能量,仿佛能焚尽万物。
可就在这时,一股沉重的威压自火焰中弥漫开来。
一头完全由熔岩凝成的巨兽从焰光里显形,双目凶光毕露,牢牢守在火焰之心的前方。
两人瞬间绷紧全身,进入备战之姿。
眼前的敌人不止是巨兽,更是火焰之心亘古的守护者。
熔岩巨兽狰狞的视线锁死二人,猛然张口,一颗炽热火球喷吐而出,直扑而来。
苏清年挥剑迎上,斗气凝聚剑锋,狠狠劈向火球——
然而巨兽的力量远超预料。
火球非但未散,反在撞击下轰然炸开,热浪如墙推来,逼得两人连退数步。
“这家伙不简单,必须联手!”
苏清年高喊。
紧接着,火焰山核心处爆开一连串激烈的交锋。
熔岩巨兽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岩浆与暴火,压得二人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们谁也没想过退却。
唯有跨过这头巨兽,才能真正触及火焰之心。
熔岩巨兽攻势如潮,苏清年与小医仙勉力抵挡,却始终无法逼近坑心半步。
就在两人渐感焦灼之际,苏清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小医仙,之前在洞窟里找到的那枚丹药——还在吗?”
他朝身侧喊道,声音穿透灼热的空气。
小医仙一怔,随即会意,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
此丹名为“焰心丹”
,传闻能令人短暂承受极致高温。
趁巨兽攻击稍歇的间隙,苏清年仰头服下丹药。
一股灼流顿时自腹中涌向四肢百骸,身体仿佛被火焰从内里点燃,却并非痛楚,而是某种灼热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他周身的斗气渐渐转作赤红,如活火般跃动不息。
双眸也映出炽亮的光,整个人宛如化作火焰的一部分,而他就站在这火焰的中心。
“熔岩巨兽——接招!”
苏清年低喝一声,执剑纵身冲上。
这一次,火球撞在他身上竟如融入岩浆般消散,他身形不停,一剑直贯巨兽身躯。
巨兽发出震耳咆哮,它无法明白这凡人为何不再惧火。
直到长剑深深刺入它的躯体,灼热的剑气在它岩质的身躯里迸裂开来。
痛苦的嘶吼声中,熔岩巨兽身形开始崩解,最终散作漫天火星,湮灭在熊熊地火之中。
苏清年静立原地,周身仍蒸腾着高温,眼中却是一片澄定的决心。
他走向坑心那团火焰,举剑平指,如同无声的誓言。
向着火焰之心深深一礼后,他以剑尖轻轻触向焰心——
那团炽光微微一颤,竟主动飘离原处,悠悠飞向苏清年掌心。
他伸手接住。
一股汹涌的热力顿时涌入掌心,那是火焰之心磅礴而古老的力量。
心中涌起一阵滚烫的喜悦。
成了。
握紧火焰之心,苏清年转身走向小医仙。
小医仙望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与钦佩。
两人带着那枚火焰之心回到临时营地,略作收拾,便踏上了归途。
第373章
69
火山腹地的旅程并未结束,虽然熔岩巨兽已倒在苏清年手下,但躁动的大地本身便是危机四伏——炽流随时可能从岩缝中喷涌,脚下地面传来不安的震颤,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生灵在暗红的光影里窥伺。
一路且战且行,苏清年渐渐察觉身体里多了一股陌生的热流。
每当遭遇袭击,他运转斗气反击时,那股热流便随之奔涌,令他的攻势带上了一种灼烈的气息,寻常火山生物触之即溃。
他明白,这是火焰之心融入己身带来的变化。
变故发生在一处狭窄的熔岩通道。
毫无预兆地,侧旁岩壁轰然炸裂,赤红的岩浆如瀑喷溅,顷刻映红了整片视野。
苏清年也是第一次目睹如此骇人的自然之威,心头凛然。
危急间,他体内那股火焰力量自行流转,随他心念一动,一道凝实的烈焰屏障骤然张开,将两人牢牢护住。
灼热的熔岩冲击在屏障上,嘶嘶作响,却无法侵入分毫。
苏清年看着自己掌中隐隐流动的火光,惊异之余,涌起一阵明悟。
这火焰之心赐予他的,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有新的可能。
屏障护着他们安然穿过喷发区域,继续前行。
此番火山之行,让苏清年对自身所拥有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前路漫长,更强横的对手必然还在远方等待,但他心中并无畏惧。
身边有小医仙,有值得信赖的同伴,更有他自己一路磨砺出的坚定意志。
然而,刚回到山外营地,一个不算好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在他们深入火山的这些日子里,狼头佣兵团已然变天。
原团长穆力身死,如今坐上那位子的,是绰号“骷髅乌尔”
的男人。
此人正不遗余力地重整佣兵团势力,更四处散布苏清年杀害穆力的言论,试图将一盆污水泼在他身上。
骷髅乌尔是苏清年的老对头了。
其人面容干瘦嶙峋,故得此诨名。
他修为已达高级斗者,素以手段狠辣、性情狡诈着称。
虽实力不及苏清年,却掌握着一门古怪的秘法“骨魔之力”
,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惊人的战力。
得知乌尔的动作,苏清年只是微微蹙眉。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又一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只是对方选在此刻发难,恐怕背后另有图谋。
“他想搅浑水,让人心疑你,自己好趁机得利。”
小医仙轻声点破。
苏清年颔首。
他看得明白,乌尔就是想挑起纷争,坐观鹬蚌相争。
但他并不忧虑,如今的他,有足够的底气面对任何敌人,包括这个老冤家。
“骷髅乌尔……”
苏清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锐芒,“既然你跳出来,我便让你彻底明白,招惹我苏清年会是何等下场。”
这一战,他接下了。
他不再打算被动应对,而是要主动迎击,用实实在在的力量击碎所有阴谋与污蔑,也让那些轻看他的人看清楚,他苏清年绝非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苏清年收拾好心绪,将目光投向即将到来的挑战。
他必须让所有人看见,他苏清年绝非轻易就会倒下的人。
随后的几日,苏清年与小医仙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
小医仙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七彩毒经》,潜心钻研;苏清年则反复揣摩“鹰之翼”
这门飞行斗技的奥妙所在。
骷髅乌尔的手下曾数次前来滋事,都被苏清年随手打发,但他并未下重手。
他清楚,这些小喽啰不值一提,真正的对手是骷髅乌尔本人。
骷髅乌尔修为远超其爪牙,尤其那“骨魔之力”
颇为诡异,能在短时间内令实力暴涨。
若不谨慎应对,苏清年自讨也难言轻松。
几日后,自觉对“鹰之翼”
已掌握纯熟,骷髅乌尔也终于找上门来。
“苏清年!伤我部下,今日便要你用血来偿!”
骷髅乌尔语带讥讽,眼中杀机毕露。
苏清年只是冷冷看着他,并不答话。
他心知肚明,对方这般作态,无非是想激怒自己,令自己在战斗中失了方寸。
他岂会中这等浅薄的圈套。
较量就在营地**的空地上展开。
两人没有多余废话,几乎同时催动体内斗气,两股雄浑的气劲轰然对撞,卷起满地尘沙。
苏清年凝神观察,他早已知晓“骨魔之力”
虽强,却难以持久,一旦力量消退,骷髅乌尔便会陷入虚弱。
“来吧,苏清年!”
骷髅乌尔狞笑一声,身形如箭般疾射而来。
苏清年毫不迟疑,迎面冲上。
这一战,他非赢不可。
双拳在半空硬撼,爆发出沉闷的巨响与四散的气浪。
骷髅乌尔力量刚猛异常,震得苏清年臂骨发麻,但他不退反进,更加催动斗气。
他的路从来如此,唯有迎头而上,方能在这强者林立的斗气大陆闯出一片天地。
交锋之中,苏清年渐渐窥见了对方的一丝破绽。”骨魔之力”
固然提升了骷髅乌尔的威力,但他的躯体似乎无法完全承受这股暴增的能量,运转之时,身体某些关节处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滞。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苏清年改变了策略,攻势不再追求刚猛,转而变得刁钻迅疾,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向那些力量运转不畅的节点。
起初,这样的打击收效甚微,但累积之下,骷髅乌尔的行动明显迟滞起来。
就在此刻,其身上的气息陡然一乱,“骨魔之力”
的时限到了!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骷髅乌尔脸色瞬间苍白。
苏清年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身形疾掠上前,凝聚全力的一拳重重轰在其胸膛之上。
骷髅乌尔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挣扎几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苏清年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你输了。”
此战之后,苏清年在营地内的声望一时无两。
围观的人群中,小医仙轻轻拍手,望向他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笑意与赞许。
这便是苏清年,他的实力与机变,令人不得不心生叹服。
他知道,唯有历经接连不断的实战磨砺,自己才能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真正在这片大陆站稳脚跟。
苏清年击败骷髅乌尔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狼头佣兵团。
骷髅乌尔素来威望颇高,他的败落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随之而来的,是众人对苏清年愈发深刻的敬畏。
凭借实实在在的本事与精妙的斗技运用,苏清年战胜了曾经的强敌。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传遍了所有佣兵的耳朵。
击败骷髅乌尔之后,苏清年在佣兵团里的地位彻底不同了。
人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敬畏,团内议论的焦点也渐渐落在他身上。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胜利的风声竟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在这片只认拳头的斗气大陆上,一个年轻斗者的崛起,总能牵动某些大人物的目光。
苏清年自己却不在意这些喧哗。
他清楚得很,外头的赞誉再响,也比不上丹田里多凝一缕斗气。
这世界从不缺强者,今天你是新星,明天就可能被更耀眼的光盖过。
所以**未平,他便再度闭关,将一切嘈杂关在洞府之外。
受他影响,小医仙修炼得也比以往更勤。
那卷《七彩毒经》常伴手边,她心里明白,苏清年不仅是挚友,更是照亮前路的一盏灯。
他的沉默与坚韧,像无声的鞭策,让她不敢懈怠。
二人便在这般看似平静的时光里各自修行,虽知周遭危机四伏,心却定得如同深潭。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在几股势力间流传开来——有人欣赏,有人盘算,亦有人暗生忌惮。
命运的丝线,正悄然织向未知的图案。
闭关中的苏清年,被一道传讯符惊扰。
符中内容极简,只有一个他记得的名字:
风尘。
多年前采药途中,苏清年曾从兽群爪牙下救过一个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灼人,自称风尘。
后来零星听说,他是位落魄的天才,其父曾是**风云的斗帝,陨落后家族一落千丈,千斤重担便压在这独子肩上。
传讯符里附着一行小字与坐标:“苏清年,我在大陆东部,需你相助。
若愿,来寻我。”
苏清年握着符纸,良久未动。
风尘那样骄傲的人,不到绝境绝不会开口求援。
东部……那可不是佣兵团周边这般简单的地界。
自己眼下虽在团中拔尖,可放眼整片大陆,仍如蝼蚁望山。
他在石室中踱步,气息沉了又沉。
最终,还是将符纸收入怀中。
去。
必须去。
风尘的困境或许是劫,但也可能是破境的机缘。
他要登临斗帝之位,本就要踏过无数荆棘,这不过是其中一丛。
动身那日,小医仙送他到谷口,什么都没问,只递上一枚避毒的丹丸。”保重。”
她轻声说。
苏清年点头,转身向东。
路途远比想象漫长。
才离熟悉的疆域,便有种种麻烦缠上来——有时是觊觎他身法的劫匪,有时是荒野中苏醒的凶兽,也有看似偶然的挑衅与试探。
苏清年不言,只以拳与剑回应。
每一战后,他都会在月色下调息,将搏杀中的感悟一点点化入经脉。
血与汗浇灌之下,气息日渐凝实。
他像一柄正在粗石上磨砺的刀,初时只见火星,渐渐却透出寒光。
而前方,风尘所在的坐标依旧遥远,东部天际云层堆积,隐隐有雷光滚动。
苏清年抹去颊边血渍,眼底静如深井。
这条路还长。
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比前一步更稳。
苏清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涌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斗气的流转与凝练。
他的招式愈发凌厉,对斗气的掌控也日渐精进。
在斗气大陆各处,关于他事迹的传闻正悄然蔓延。
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漫长路途的开端,前方还有无数险阻等待着他。
但他始终坚信,只要实力足够,便能踏平一切阻碍,最终站在这片天地的巅峰。
苏清年本是个寻常少年,因一场意外机缘踏上了修炼之途。
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成为传说中的斗帝,成为这片大陆至强的存在。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更清楚,唯有历经磨砺,才能不断突破自我。
第374章
70
一路走来,苏清年遭遇过无数困境与考验。
他从未退缩,始终咬牙坚持,在战斗中砥砺前行。
他的实力在一次次的交锋中稳步增长,他的名字也逐渐被更多人记住。
连续飞行数日后,苏清年终于抵达风尘所在的山谷。
四周群山环抱,谷中矗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堡,堡顶笼罩着厚重的云层,透出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风尘静立在城堡门前,见到苏清年的身影,脸上浮现出宽慰的笑容。
“你来了。”
风尘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你这边情况究竟如何?”
苏清年直截了当地问道。
风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家族遭了一位斗皇强者袭击,那人想夺走我族世代守护的传承。”
苏清年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需要我相助?”
风尘轻轻点头:“你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
苏清年不再多言。
他了解风尘的性子,既然说出这话,便是已到绝境。
他郑重颔首,表明自己必将全力相助。
风尘引着苏清年步入城堡。
内部装饰华美,却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两人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风尘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处宽阔的地下密室,**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碑面刻满奇异的纹路与符号。
风尘指向那些符号解释道:“这是我族传承——一种名为‘天地至尊’的古斗技。
据说唯有修至最高境界,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苏清年凝视石碑,心中震撼。
他能感知到碑中蕴藏的磅礴能量,不禁设想:若自己掌握此技,实力将攀升至何等境界?
“那位斗皇,便是为此而来?”
苏清年问道。
“正是。”
风尘叹息,“他知晓传承在我族,始终伺机夺取。
我无力独挡,只能求你相助。”
苏清年沉吟半晌,目光坚定:“我会帮你,风尘。
这传承,我定会守住。”
风尘眼中掠过一丝感激。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此后数日,苏清年开始全力备战,应对那位斗皇强者的威胁。
这是他迄今面临的最大挑战,必须做好周全准备。
风尘则带着他深入研习家族传承,希望他能真正理解其中奥义,从而更好地守护。
对苏清年而言,这既是全新的考验,亦是成长的契机。
唯有跨越这道难关,他的实力才能实现真正的飞跃。
于是,苏清年沉心静气,投入修炼。
他要在这一战中证明自己,证明他有能力守护这份沉重的托付。
苏清年心中清楚,接下来要打的这场硬仗绝不轻松,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慌张,反而有股灼热的战意从胸口烧起来。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斗气,像驯服野马一样将它们往掌心引——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招式,叫“破天斩”
之前在风尘家族的地下密室里,他偶然瞥见过“天地至尊”
斗技的残卷,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像在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想法。
他知道离真正掌握那种层次的斗技还差得远,可眼下危机迫近,他必须尽快把能抓住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依仗。
风尘带他走进一片开阔的修炼场,这是风尘家专为斗气修炼者开辟的地方。
望着眼前这片场地,苏清年心头一热——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打磨自己。
他没多犹豫,立刻沉入修炼。
先让斗气在经脉里运转一周,接着便以破天斩为起点,尝试调整发力的节奏与角度。
身影在场中不断闪动,每挥一次手,就带起一片刺目的光弧。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连贯,到后来,他人仿佛化进了那片光芒里,只剩一道疾驰的影。
整整三天三夜,苏清年没有停下。
他完全沉浸在修炼里,几乎忘了时间还在走。
不能停——他必须赶在风暴来临之前,再强一点,再稳一点。
风尘来到场边时,看见的正是苏清年全心投入的样子。
那双眼睛专注得发亮,执着得像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劈开。
风尘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正在为他们家族拼命,这让他既感动又沉重。
他没有出声,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这是苏清年自己的路,得靠他自己闯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动。
风尘皱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贵斗甲的男子领着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周身斗气澎湃,压得人呼吸发紧。
男子目光落在苏清年身上,嘴角冷冷一勾,大步逼近。
风尘心一沉——是那位斗皇级别的死对头。
他瞥了一眼仍在定神修炼的苏清年,担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可同时又清楚:此时的苏清年,已经准备好了。
场中的苏清年忽然收势。
他缓缓睁眼,看向那位斗皇,目光里没有波澜,只有沉淀下来的决心。
“我准备好了。”
他低声说完,握紧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迎了上去。
斗气从苏清年周身升腾,他站定,直视对方,脸上看不见惧色。
斗皇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能如此镇定。
他慢慢抽出腰间长剑,寒光流过剑锋,随即一声暴喝,人如电光射出,直扑苏清年!
风尘屏住了呼吸。
这一战,关乎家族存亡。
苏清年全神贯注,紧盯着那道袭来的身影。
直到斗皇冲至面前,他才不慌不忙举剑——破天斩迎上!
剑锋与斗气悍然相撞,巨响炸开,气浪翻滚。
四周空气震颤,修炼场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深痕。
斗皇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苏清年这一斩,竟能硬撼他的斗气。
斗皇眼底掠过一抹狠厉,他扯了扯嘴角,再度出手。
这一回他毫无保留,周身斗气如决堤洪流,挟着摧山断岳之势奔涌而出。
苏清年立在原地,神色未变,只将手中长剑向上一迎,硬生生接住了这狂暴的冲击。
每一次斗皇的攻势落下,他都以更沉、更稳的力量反震回去,逼得对方步步后退。
如此往来数十回合,斗皇终是力竭,踉跄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苏清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自己竟会败在此人剑下。
苏清年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冽:“你们的侵犯,到此为止。”
倒在地上的斗皇却低低笑了起来。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几乎枯竭的斗气在掌心艰难汇聚,凝成一柄黯淡的光剑。
他摇摇晃晃地举剑指向苏清年,眼中烧着最后一簇火。
这决绝的姿态让苏清年微微一怔。
最后一击,斗皇燃尽所有。
斗气如狂澜般扑向苏清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苏清年心中蓦然升起一丝敬意——虽是死敌,这般不屈的意志值得钦佩。
他挥剑相迎,两股力量再度绞杀在一处。
然而斗皇已是强弩之末,光剑在苏清年磅礴的斗气冲击下寸寸碎裂。
长剑贯入胸膛的刹那,斗皇眼底的光终于熄灭了。
他的身形渐渐透明,化作流萤般的光点,消散在风里。
苏清年缓缓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气。
赢了。
斗皇既死,家族暂得安宁。
可他抬头望向天际,眉宇间并无松懈——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
果然,未及调息,一股威压自远天迫近。
黑袍人影转瞬即至,悬停半空,面容倨傲冰冷。”苏清年,”
来人声音漠然,“我奉大云帝国之命,邀你前往帝都。”
大云帝国。
苏清年心头一凛。
那是雄踞大陆的庞然势力,麾下强者如云。
他们此刻找来,无非是因自己斩杀斗皇显露的实力。
招揽背后,必有所图。
沉默片刻,苏清年抬眼直视使者:“我可以去。
但有一个条件。”
使者挑眉:“说。”
“我要知道,”
苏清年一字字道,“帝国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请大云帝国护我家族周全,不受外人侵扰。”
大云帝国的使者静默片刻,而后缓缓颔首。
他望向苏清年,语气平静:
“此事,可允。”
苏清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知道,这一步既已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前方是茫茫未卜的途程。
与使者议定后,苏清年即刻着手准备前往大云帝国。
他不能耽搁——唯有握紧力量,才能真正守住家人与族亲。
回到苏家,与亲人作别。
那些交织着期盼与忧心的目光落在他肩上,沉甸甸的,是责任的分量。
他绝不能辜负。
使者留下一枚特制令牌,凭此可畅通无阻进入大云帝国境内。
这亦是一重保障。
苏清年上路了。
他没有借助车马,只凭双脚前行。
徒步能让他更真切地感知天地,在跋涉中磨砺自身。
沿途凶兽频现,皆被他一一击退。
每场搏杀都是淬炼,筋骨与意志在血汗中愈发坚韧。
不知走了多久,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高耸入云的壁垒气势磅礴,望之令人心魂俱震。
苏清年行至城门前,出示令牌。
守卫见之,当即行礼让道。
踏入大云帝国的疆域,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此处斗者如云,强者气息纵横交错,远超他以往所见。
若想在此立足,唯有更刻苦、更拼命。
但这并未挫去他的锐气,反令心志愈坚。
一切方才开始,他的终点是立于这世界之巅,以此身庇佑所珍视的一切。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眼底光芒如星火灼灼。
眼前都城繁华得令人屏息。
楼阁参天,街巷宽阔,斗气氤氲如雾,灵气充沛流转。
在此地,人人皆可求道修行,搏一个前程。
对这陌生帝国,苏清年心中无惧,只存探索之意。
他明白,这里是蜕变的熔炉。
而他,已准备好迎接一切试炼。
首要之事是寻一处落脚地。
早先使者已告知几处合宜之所,他择定了靠近城心的一家小客栈,位置便利,邻近更有闻名遐迩的“斗气塔”
,是修行的绝佳去处。
安顿下来后,苏清年的新生活便开始了。
他几乎将所有光阴投入修炼,仅偶尔外出,熟悉这座庞大而昌盛的帝国。
第375章
71
他在斗气塔中淬炼斗气,向更高境界的斗者请教切磋;于市集间寻觅珍稀灵材,交易所需;在藏书楼翻阅典籍,寻找突破的契机。
日子简朴,却充满砥砺与收获。
但他从未忘却初衷。
要在这强者林立的帝国站稳,唯有不断变强。
而变强的唯一路径,便是修行,昼夜不息的修行。
这份决绝终得回响。
他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斗气修为自二星斗尊一路突破至四星斗尊。
如此进境,渐渐引起了大云帝国某些目光的注视。
然而苏清年清楚,这一切,仅仅是个开端。
苏清年明白,自己的路还远未走完。
他要登上这世间的巅峰,护住家族与亲人,前方仍有漫漫长途等待跋涉。
他深深吐纳,再度沉入修炼之中。
唯有日复一日的锤炼,才能换来力量的攀升;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守住心中所珍视的一切。
在大云帝国都城,苏清年始终秉持着这份信念,日夜苦修,只为冲破五星斗者的关隘。
斗气塔内,他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压力,精神在磨砺中愈发坚韧。
他清楚,每一次修炼都是不可错失的机缘,唯有紧紧抓住,实力方能飞速成长。
塔中并非只有他一人修炼。
苏清年在运转自身斗气之余,也默默观察着其他修炼者。
这些人方法各异,却都拥有一股相同的劲头——那是百折不挠的毅力。
正是凭着同样的心志,他才一次次冲破极限,向前迈步。
斗气塔每层皆有一名强者镇守,层数愈高,守护者的实力便愈强。
这对苏清年而言正是绝佳的试炼。
每**皆会向守层者发起挑战,每败一次,便汲取一分经验,再度起身向前。
如此反复,整整一月过去,他终于击败第五层的守卫,获得了踏入第六层的资格。
这也意味着,他正式跨入了五星斗者的行列。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大云帝国都城。
众人皆知这位来自边疆的斗者,不仅实力出众,心志更是令人赞叹。
甚至已有人私下猜测,苏清年是否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触及六星的门槛。
然而这些声音并未扰乱苏清年的步伐。
他心中澄明:自己要成为的是世间至强,眼下不过刚刚起步。
前路仍有无数事待做,无数关要闯。
他非但未曾停歇,反而以更坚定的意志投入修炼——他要在这繁华帝都之中,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从四星到五星,苏清年的名字在城中越发响亮。
而他此刻所瞩目的,是斗气塔第六层的挑战。
唯有通过这一关,修为才能更进一步。
立于六层入口,他缓缓调息。
这一战,必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
规则简单明了:在规定时间内,击败第六层的守护者。
而镇守此层的,正是帝都公认最强五星斗者之一,人称“斗狂”
的男子。
斗狂身形魁梧,筋肉如铁,周身斗气似暴风盘旋。
他已站在五星的顶峰,距六星仅一线之隔。
其斗技纯熟老辣,招招皆蕴藏着摧山裂石之威。
苏清年凝神静气,体内斗气徐徐流转。
他目光如炬,周身战意升腾。
这一战,他非胜不可。
战斗伊始,斗狂便如猛兽般扑来,斗气狂涌如飓风。
每一击皆狠厉无比,逼得苏清年步步为营。
但苏清年眼中未见惧色,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两股斗气在半空不断交击,每一次碰撞皆引得气浪翻涌,仿佛整座塔都在震颤。
苏清年的每一招都带着决绝的意志,目光始终锁死对手。
斗狂的攻势愈发狂暴,斗气几欲撕开空间。
苏清年却渐渐沉静下来,心神如镜——他知道,等待的时机就要到了。
就在斗狂凝聚全力、一击即将落下的刹那,苏清年身形骤动,特殊斗技“鹰之翼”
倏然展开。
鹰翼这门玄阶高级飞行斗技,是苏清年从石匣中得来的机缘。
此刻双翼一振,身形在空中划出残影,险险避开了斗狂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斗狂招式落空,旧力已尽,苏清年却已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
掌中斗气凝成一柄青芒流转的利剑,无声无息,直刺对手背心要害。
斗狂察觉身后寒意,仓促回身格挡,却已慢了半分。
苏清年这一剑蓄势已久,劲力如潮涌至,硬生生破开他的护体斗气,结结实实印在他胸膛之上。
砰然巨响中,斗狂身躯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塔壁,又缓缓滑落在地,一时再难起身。
苏清年收势而立,望着倒地不起的对手,眼中并无骄色,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这一战,他胜了;斗气塔第六层,已然闯过。
消息如风般传遍大云帝国都城内外。
一夜之间,苏清年的名字响彻街巷,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可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修行之路漫长,这不过是其中一站罢了。
倒是小医仙的变化,更令他留心。
那卷偶然得来的《七彩毒经》,正悄然改变着她。
经中所载的用毒法门精微奥妙,远非寻常毒术可比。
她整日沉浸其中,一身毒功竟在短短时日内突飞猛进。
苏清年静立一旁,看她专注翻阅经卷的侧影。
日光透过窗格,在她睫上投下细碎金光。
此刻的小医仙,仿佛踏入一片全新天地的旅人,眼中尽是探索的光彩。
这般看了许久,直到她忽然抬起头,眸子里漾开明澈的笑意。
“如何?”
苏清年走近问道。
“经中记载果然玄妙,”
小医仙指尖轻抚书页,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欣悦,“几种炼毒控毒的法门我已初窥门径。
往后路途若遇险阻,或能多几分依仗。”
苏清年闻言亦展眉而笑。
二人相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对前路的期许。
自此,两人便在修炼中彼此扶持,各自精进。
苏清年勤修斗气,巩固境界;小医仙则潜心毒经,将书中奇术一一印证。
孤身跋涉的旅途,因有同行之人,竟也添了许多暖意。
只是大云城内外,却因苏清年闯塔之事愈发不平静。
不仅帝国境内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连邻近几国的强者亦陆续现身城中,皆想亲眼见见这位声名骤起的年轻人。
对于外界的纷扰,苏清年恍若未闻,终日闭门修炼。
小医仙亦足不出户,周身时常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绿光泽,那是毒功运转时的异象。
这日午后,修炼室中一片寂然。
苏清年盘坐调息,气息沉厚绵长,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
小医仙坐在窗下,正对着一株药草凝神推演毒理。
忽地,一股浩瀚威压自天际轰然降临!
整座大云城为之震颤,护城光幕明灭不定,城中无论凡人修士,皆觉心头一沉,如负山岳。
苏清年与小医仙同时惊醒,霍然起身望向窗外。
苍穹之上,云气翻卷,一道模糊身影凌空而立,威势滔天。
苏清年眉头轻轻一蹙。
小医仙望向窗外,神色里透出些许不安。
“有股极强的斗气正在靠近……是斗皇层次的人物。”
苏清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明白,这一次遇上的恐怕是至今最棘手的对手。
可他心里并无惧意,反而眼底亮起一簇灼灼的光——无论来者是谁,他从未想过退却。
“斗皇么……”
苏清年低语一声,目光渐凝。
小医仙看着他,忍不住劝道:“苏清年,斗皇已非我们能正面抗衡的范畴,暂避才是上策。”
苏清年却扬起嘴角,笑得平静而笃定。
他握了握拳,答道: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小医仙,我会迎上去——因为我是苏清年,我的路从来只有向前。”
大云城上空,那股属于斗皇的威压愈发浓重,仿佛整片天空都要被掀翻。
可城中百姓并未慌乱,许多人望向苏清年修炼室的方向,眼中带着信任。
他们相信,那个一次次带来奇迹的青年,这次也能守住这座城。
苏清年踏出修炼室,凌空而立,直视威压传来的方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斗气如江河奔涌,隐隐发出轰鸣。
“何人?”
他冷声开口,话音里自有一股不容挑衅的威严。
那道强大气息骤然收拢,凝成一尊中年男子的虚影。
对方冷笑:
“乌鸦山三皇子,乌云龙。
特来寻你,苏清年。”
苏清年轻嗤:“找我?那得先说说,你的事是否配让我听。”
乌云龙放声大笑,笑声如雷滚过长空:
“好个嘴硬的小子,对我脾气!如今你名传四方,本皇子也想亲手掂量掂量,你这名声是否名副其实。”
语毕,乌云龙气势轰然爆发,斗皇级的威压如潮水四散。
苏清年却纹丝不动,只淡淡回道:
“那就请吧。”
他周身斗气骤然席卷,如狂风咆哮,直撞上乌云龙的气息。
两股力量当空对撞,气浪翻腾,震得整座大云城微微颤动。
城中众人屏息仰视,却无一人惊慌——他们信苏清年能赢。
乌云龙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你的实力竟……”
话未说完,苏清年已动。
快如电闪,形同瞬移,他眨眼逼至乌云龙面前,一拳直出。
斗气随拳风化作暴烈龙卷,咆哮扑去。
乌云龙骇然抬手格挡,可那一拳却似破竹之刃,轻易撕开防御,重重砸在他胸膛。
砰!
乌云龙倒飞而出,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
他抬眼看向苏清年,满脸难以置信。
苏清年悬立空中,眸光清冷。
斗皇强者,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
乌云龙刚张口,苏清年却已再次逼近。
这一回,速度更快。
乌云龙根本来不及应对,只看见那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携着摧山之势轰然而至——
“呃啊!”
胸膛仿佛被巨锤砸碎,剧痛几乎夺走意识。
乌云龙如断翼之鸟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他艰难抬头,望向空中那道身影,眼中终于涌上惊惧。
苏清年静静俯视着他,眼中寒光未褪。
那名立于斗皇境界的强者,此刻已彻底丧失挣扎之力,软倒在苏清年面前。
“乌云龙,你引以为傲的本事,仅止于此么?”
苏清年的话音如同滚雷,隆隆碾过大云城的每一寸天空。
第376章
72
城中百姓仰首望去,只见他凌空而立,身影巍峨如岳,敬畏与狂热交织的情绪在众人胸中翻涌。
乌云龙拼命想要撑起身子,四肢却仿佛已不属于自己。
他瞪大双眼,望向苏清年的目光里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惧。
苏清年垂眸看他,语气平淡:
“你已不配与我交手。”
话音未落,苏清年的身影骤然自半空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乌云龙身前,右足不轻不重地踏在他胸膛之上。
乌云龙只觉心口一窒,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苏清年低头看着脚下失去知觉的人,缓缓道:
“你不是一心要寻我么?如今见到了,可还满意?”
说罢,足尖向前一送,乌云龙的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上大云城高耸的城墙,又沿着墙面滑落,再无声息。
苏清年瞥了一眼瘫倒在墙根的身影,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转身,朝城池**迈步而去。
日光倾泻在他肩头,将那身影镀上一层耀眼金边,恍若战神临世,无可阻挡。
满城百姓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清年!苏清年!”
他的名字被无数喉咙反复嘶喊,如同颂唱神只的号子,响彻街巷,直冲云霄。
自这一日起,苏清年三字将传遍整片大陆,成为无数人心口滚烫的烙印,他的故事将被世代传颂。
而他,也的确正在成为一则活着的传奇——一个无人可敌、无可比拟的存在。
他是苏清年,是此世的主宰,是众生仰望的苍穹。
任何胆敢挑衅之人,都会被他碾落尘泥;任何妄图阻挠之辈,都将被他踏碎前路。
自他现身那刻起,他便已是这方天地唯一的法则,是凌驾万物的至高意志。
此时此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正亲眼见证一个无敌传说的诞生。
大云城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巍峨城堡。
那里是乌云一族世代盘踞的巢穴,亦是这座城池权势的象征。
苏清年此刻就站在这座城堡紧闭的巨门前,目光漠然扫过四周。
他迈步向前,步伐沉缓而稳定,每一步都似踩在观者心尖之上。
城堡深处弥漫出沉重的威压,那是乌云一族镇族之宝“乌云镜”
所散发的力量。
这面相传源自上古的神镜,历来是乌云家最后的倚仗。
苏清年却只是微微一笑,抬手间,一柄长剑已然在握。
——天地剑。
他缓缓举剑,随即毫无花哨地向前一斩。
凛冽剑气破空而出,狠狠撞上那两扇厚重的精铁大门。
“轰——!”
门扉在剑罡冲击下炸得四分五裂,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附近一切杂物掀飞。
苏清年步履未停,径直踏入城堡内部。
乌云一族所有族人皆已聚集在大厅之中,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他们看得分明,家族倚仗了数百年的乌云镜,竟连苏清年随手一剑都未能挡住。
最后的信心,已然崩塌。
苏清年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扎进每个人耳中:
“乌云一族,到此为止了。”
语毕,他手中天地剑骤然迸发出灼目光华,周遭空气仿佛随之凝固。
下一刹那,长剑挥落,磅礴剑气如天河倒泻,横扫整座大厅。
剑光所及,乌云族人如被狂风卷走的沙砾般纷纷消散,来不及哀嚎,更无力反抗,宛若蝼蚁般被轻易抹去。
苏清年一剑挥落,仿佛天神临世,所向披靡。
在这片天地间,他便是唯一的主宰,无人敢撄其锋。
自他宣告乌云家族覆灭的那一刻起,“苏清年”
三字便如惊雷炸响,传遍大云城每一条街巷。
他的力量深不可测,令全城震颤,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只,凌驾于众生之上。
他转身离去,身后只余乌云家族零落的残部与一座空寂的府邸。
昔日的庞然大物,转眼已成过往云烟。
偌大的大云城中,仿佛只剩他一人**巅峰。
苏清年行走在长街之上,沿途众人纷纷退避,让出通路。
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写满惊畏。
他的下一处目标,是城中另一大势力——白虎家族。
白虎家族素来与乌云家族分庭抗礼,底蕴同样深厚。
而族中所藏镇族之宝“白虎图”
,更是传闻中的上古神物,玄妙非常。
苏清年停步于白虎家族巍峨的门楼前,目光如冰,凝定不移。
掌中“天地剑”
再度显现,周身修为轰然勃发,磅礴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府邸。
他向前迈步,步伐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每落一步,身上气势便涨一分,压得门前石阶都似在低鸣。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在他无形的气势逼迫下,自行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的白虎族人面色发白,连站立都觉艰难。
苏清年踏入府中,所过之处,族人皆面如死灰,眼中尽是恐惧与绝望。
他抬起手中长剑,剑锋流转着冷冽的光,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白虎家族,到此为止。”
语毕,剑光骤亮,如白虹贯日,撕裂长空,直向人群斩去。
那一剑快似流星,猛如风暴,无人可挡,亦无人能避。
剑光所及,白虎族人尽数湮灭,连一声哀嚎都未能留下。
不过顷刻之间,雄踞一方的白虎家族便被苏清年单人只剑扫平。
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全城。
曾经与乌云家族并列的庞然大物,竟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成为历史。
苏清年之名,再度被推上神坛,成为大云城人口中不可思议的传说。
他的无敌之姿,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接连两大世家倾覆,大云城表面似乎沉寂下来。
但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苏清年很清楚,这一切仅仅是个开端。
他的目光,从来不止于这一城之地。
苏清年**于城中最高楼阁之巅,俯瞰脚下万家灯火。
目光远眺,冰冷而坚定。
周身气息再度攀升,浩荡威势笼罩四野,整座大云城仿佛都在他脚下呼吸。
“乌云、白虎……不过是我登高之阶。”
他低声自语,话音虽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意。
下一刻,他身形掠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向远天飞去。
此行所向,乃是大云国皇城所在。
皇城乃一国中枢,权柄汇聚之地。
那里,有更多强敌在等候。
但他心中无惧。
因为他是苏清年——从未败过的苏清年。
他越过城池,掠过山峦,跨过江河。
身影如电,方向始终明确,直指皇城。
而此时,皇城深处。
年轻的**大云九正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冷峻,目视殿前。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奔入殿中,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陛、陛下……苏清年……他朝皇城来了!”
大云九瞳孔骤然一缩。
苏清年——那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名字,如今已成他必须正视的强敌。
“来便来吧。”
大云九缓缓起身,眼中燃起战意,声音冷如寒铁:
“他若敢来,朕便与他一战。”
皇城上空,风云渐聚。
一场震动天下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苏清年的身形在皇城上方稳稳停住。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便如陨星般直坠而下,气势贯空,无可阻拦。
皇城最高的殿阁之巅,大云九早已静候。
他望着那道急速逼近的身影,脸上不见惧色,反而浮起一丝近乎炽热的期待。
“苏清年……你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低语声中,他眼底掠过一道锐光。
苏清年越近,整座皇城便越似被无形之力压沉了一分,连天穹都仿佛低垂下来。
然而城中众人并无慌乱——他们深信自己的皇帝,大云九,必能接下这一战。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如剑锋交击,绽开看不见的火星。
“大云九,你可备好了?”
苏清年的声音如雷滚过皇城每一个角落。
大云九并未答话,只静静望着他,神色淡如止水,仿佛滔天风浪亦不能动其分毫。
苏清年纵声长笑。
他知道,对方已准备周全。
此战,将是他于大云国的最后一役,亦是他此生至为关键的一搏。
“那便——开始吧!”
喝声再起,战意澎湃如潮。
话音未落,苏清年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射大云九而去。
大云九凝视着扑面而来的身影,面上决然一闪。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二者终于轰然相撞。
那一瞬,整座皇城为之震颤。
所有观战者屏息仰首,目光紧锁空中交错的身影,心中惊疑与期盼交织。
但他们并不知晓,这场在他们眼中尚在激斗的对决,实则自始至终,都只是苏清年一人的舞台。
苏清年凌空而立,每一击皆携开山裂海之威,引得天地共震,仿佛大地也在他力量下战栗。
他眼神如铁,动若惊电,招式精准而霸道,毫无破绽。
大云九虽奋力相抗,却在如潮攻势下节节溃退。
他的还击犹如风中残苇,飘摇欲断,始终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苏清年望着眼前渐显疲态的大云九,眼中并无怜悯,唯有冰冷的决断。
这一战,他必须赢,且要赢得彻彻底底,令天下皆知苏清年之名,不可轻侮。
“大云九,你不过是我道途一块踏石,阻不了我前行半步。”
语声寒冽,自信如磐。
言毕,身形骤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苏清年已消失不见。
下一刻,大云九如遭重锤,整个人横飞出去,破空之声尖啸着划破皇城上空。
满城惊寂,无数人瞠目难言。
“此即我之力。”
苏清年平淡的话语响彻云霄,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他再度瞥了一眼脚下皇城,随即转身化作流光远去,只留一地狼藉与满城震愕。
哀叹之声在皇城各处隐隐起伏。
苏清年之威,自此深烙人心。
不过片刻,他已现身于皇城另一侧——皇室禁地所在。
守卫见其身影,顿时紧绷,却在扑面而来的威压之下纷纷垂首退让,无人敢拦。
苏清年缓步踏入殿中。
只见深处高座之上,一位威严老者正襟危坐,正是皇城之主,九霄皇。
第377章
73
苏清年踏入殿内时,九霄皇的目光轻轻掠过他,并未起身,只略一颔首,示意他开口。
“我有一事相求。”
苏清年直截了当。
九霄皇静默地望向他,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请解散九天门,从此世间再无此名。”
苏清年话音清冷,字字如冰。
九霄皇眼神微凝。
这要求非同小可,但苏清年神色平静——以他如今之力,无人能拒。
殿中沉寂片刻,九霄皇终于缓缓问道:“为何?”
“我不愿再有人如我一般,被这门派束缚,失却自由。”
苏清年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九霄皇默然良久,终是颔首:“好,我答应你。”
苏清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离去。
他的前路再无羁绊,唯有无边自由。
身后,九霄皇望着那渐远的背影,深深一叹。
这天地,已不再属于他这般旧日之主,而是眼前这年轻人的了。
走出皇城时,一股无形气势自苏清年身后悄然凝聚,如潮如穹,浩瀚深沉。
沿途众人望之,皆心生敬畏。
世间强者虽众,能携此等威压者,唯他一人。
皇城百姓目送他远去,目光里交织着仰望与崇拜。
他们明白,此人早已登临绝顶,非世人所能企及。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嚷。
苏清年驻足望去,只见人群围着一人——正是昔日仇敌华宇。
华宇满面愤恨,持剑高喝:“苏清年!莫以为九天门散了,你便能逍遥!背叛之罪,永不可恕!”
话音未落,剑风已如怒龙卷至,狂气横扫四野。
众人屏息。
华宇虽傲,可面对苏清年,又能有几分胜算?
苏清年静立未动,只轻轻抬手。
指尖有无形之力流转凝聚。
剑气逼至面前的刹那,他随手一挥——那凌厉剑风竟如沉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华宇僵在原地,手中长剑犹自嗡鸣,剑气却如拂面微风,未撼动对方分毫。
苏清年走至他面前,平静道:“九天门已不复存在。
华宇,去寻你的新路吧。”
说罢转身离去。
华宇怔怔望着那背影,久久未动。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口。
华宇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不甘与怒意在胸中灼烧。
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击败苏清年——唯有如此,方能洗刷今日之辱。
望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华宇眼中火焰愈烈。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而苏清年穿过废墟,步履沉定,目光深寂如古神。
他走到废墟最深处,一尊残破神像立于眼前。
像前有石碑,碑文已漫漶,只依稀可辨四字:
神殿之心。
苏清年的手掌抚过石碑表面,触到下方那浩瀚如海的沉寂力量。
他眼底决意一凝,缓缓发力推动石碑——那厚重的石体竟似无物,轻飘飘地滑开了。
石碑移位的刹那,废墟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沉睡万古的机关骤然苏醒。
一道石门无声敞开,门后竟是一片恍若隔世的仙境。
溪水清淙,花香浮荡,处处透着尘嚣未染的纯净。
在这方天地尽头,矗立着一座宫殿,殿顶嵌着一颗光华流转的宝石,正幽幽吐纳着神秘的光晕。
苏清年望向那颗宝石,心中了然:这便是神殿之心。
他步入宫殿,伸手触向宝石。
指尖相接的瞬间,宝石迸发出汹涌的蓝光,那光芒仿佛与他心跳同频,共鸣直抵魂灵深处。
也就在这一刻,有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如同另一半失落的自己悄然归来:
“恭迎吾主归来。”
神殿之心在他掌中炽烈如融铁,蓝光奔涌间,整座神殿开始崩塌。
磅礴的力量自宝石深处喷薄而出,将他层层包裹。
苏清年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疯狂攀升,筋脉间奔流着前所未有的洪流。
远处山巅,华宇目睹神殿倾覆,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感应到苏清年暴涨的气息——那威压如同暴风雨前夕的窒息闷雷。
而此刻的苏清年,已与神殿之心彻底交融。
力量如凶兽脱闸,再难遏制。
苏清年抬眼望向远山的华宇,唇边浮起冰凉的弧度。
他知道,这场纠缠已久的对决该落幕了。
他凌空而起,周身神光绽开,映亮整片废墟。
身形化作流星掠向山巅,夜空中拖曳出璀璨的光痕。
华宇盯着那道疾速逼近的身影,心头惊涛翻涌。
他分明感受到那股足以碾碎万物的威压,自知绝难抗衡,却又不甘就此认输。
“苏清年!你不过是借了外物逞威!”
华宇嘶声吼道,试图激起对方傲气,“敢不敢抛开神殿之心,与我公平一战?”
苏清年却只微微一笑,神色静如深潭。
他望着华宇,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
“公平?”
他轻声道,“我怕你接不住。”
话音未落,苏清年身形骤闪,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疾光直扑而来。
华宇本能想退,却骇然发现自己的速度早已不及对方半分,只得咬牙硬接。
两股力量当空对撞!
震荡波轰然炸开,所及之处废墟尽化齑粉。
华宇如断鸢般倒飞出去,竭力想稳住身形,却觉一股霸道气劲在体内疯狂窜涌——那是苏清年的力量,冰冷而暴戾。
华宇咬紧牙关,鲜血自唇角渗出。
败局已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年踏空走来,眼中满是不甘的怒火,却又无力回天。
“你的终局,”
苏清年的声音穿透风啸传入耳中,“正是我的开端。”
华宇颓然坠地,望着那道笼罩在神光中的身影,只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寸寸崩解。
恐惧如潮吞没心神,他无法相信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可周身剧痛无时不在宣告现实。
他闭上双眼,似已认命。
然而,苏清年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华宇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艰难抬眼,看见苏清年正垂眸凝视着他,眼中流转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幽光。
华宇,你为什么总赢不了呢?苏清年的声音很平静。
华宇睁开眼,看向说话的人。
他没想到苏清年会在这时候问出这句话。
因为——
他想回答,却忽然哽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你不够强,华宇。”
苏清年淡淡地说,“你空有力量,心却被恐惧捆着。
你永远胜不过我,因为你从心底里就不信自己。”
华宇的瞳孔骤然收紧。
这话像一记闷锤,正正砸在他心口上。
他不得不承认,苏清年说得对。
这些年,怀疑和畏惧一直如影随形。
“苏清年,我……”
华宇艰难地开口,话却被对方截断。
“你已经输了。
你那些尊严和脸面,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苏清年说完,转身就走,把华宇一个人留在原地。
华宇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复杂。
他明白,苏清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恐惧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漫上来,力量仿佛正一丝丝从体内流走。
可就在这时,华宇忽然笑了。
笑声有些苍凉,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他清楚,苏清年戳破了他一直不敢直视的**——他的确在害怕,的确在怀疑。
但华宇也知道,恐惧不是他的全部。
他还有咬牙坚持的倔强,还有不肯熄灭的念头,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苏清年,你的话我记下了。”
华宇低声说,眼底渐渐聚起光,“我会让你看见,我华宇,没这么容易倒下。”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重新在他身体里站稳了。
风刮过来,华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涌动着灼热的力量。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是他还没认输的念头在烧。
他再次攥紧拳头,将全身的气力凝在一处,朝空中猛地一挥。
“苏清年!”
声音在空旷处炸开,又稳又狠。
苏清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背微微侧转,像在听。
华宇盯着那道背影,一字一字咬清楚:
“我会赢你的。”
“我会用这双手,敲碎你的傲气,让你亲眼看看——我华宇,也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话音落下,像一阵狂风卷过场地,刮得尘土飞扬。
他眼里那簇光,亮得灼人。
苏清年极淡地笑了笑,依旧没接话,只不紧不慢朝外走去,渐渐消失在华宇的视野尽头。
可那道影子,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华宇心里,反而把他那点决心炼得更硬。
华宇深深吐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动了起来,越来越快,光弧如瀑,仿佛能把四周的风都斩断。
这把剑,此刻就像他的意志,又硬又直,谁也折不断。
那一瞬,力量重新回到他体内。
他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胸膛里烧着一把火,又烫又亮。
他知道,只要他不松这口气,就总有一天能赢过苏清年,也能赢过心里那些摇摆与怯懦。
华宇站直了身子,眼神比刚才更定,手中的剑也更稳了。
他明白,这一仗才刚开始,往后还有很长的路。
可不管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华宇——一个还没认输的人,一个还想赢的人。
风更急了,华宇的身影在风中立得笔直。
剑光缭绕,眼神如炬,呼喝声像隐隐的雷,滚过天地。
苏清年静立原地,心中一片沉静。
他目光清亮,神情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着,仿佛无声地向四周宣告——他已准备就绪,前路再无阻碍。
“华宇,你的剑法自成一格。”
苏清年语气平和,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神色里带着对敌手的敬重,却也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决然。
华宇嘴角微扬。
他能感受到苏清年身上那股沉凝的气场,心中同样升起对这场较量的期待。
他长剑一抬,剑尖遥指苏清年:
“请吧,苏清年,且看风云如何翻涌。”
话音未落,华宇剑已挥出。
一道剑气如蛟龙破空,直逼苏清年面门。
苏清年眉梢微动,右手轻振,身前霎时凝出一道浑厚的剑气屏障,将那股攻势稳稳抵住。
这一手让华宇暗自颔首。
他深知,此战绝不会轻松。
华宇深吸一气,再度出手。
第378章
74
道道剑气纵横交错,如天罗地网般笼罩而下。
苏清年冷眼注视着扑面而来的剑光,胸中战意翻涌。
他振腕出剑,剑气宛若怒涛奔涌,与华宇的剑势在半空相撞,迸发出刺目辉光。
见苏清年反击如此凌厉,华宇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可他非但不惧,反而笑意更深。
“很好,苏清年,你未让我失望。”
华宇话音中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执剑前冲,身影如电。
苏清年蹙眉,只觉一股磅礴压力迎面压来。
他明白,这一击必须全力以赴。
沉息凝神,他挥剑斩出,浩荡剑气化作长龙,呼啸着迎向华宇。
二人的比试就此展开。
这是一场令人屏息的剑斗,旁人无从插手,只能静观这场对决。
每一次剑锋相碰,都爆发出震耳轰鸣,仿佛向天地昭告——此战必将激烈非常。
华宇的剑气如潮席卷,苏清年身形倏动,化作一道电光穿破剑气的围拢。
他目光如冰,手中长剑似苏醒的凶兽,锁定了它的猎物。
“不愧是你,这般速度实在出人意料。”
华宇朗笑,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他对苏清年的实力有了更深体会,也越发期待接下来的交锋。
四周观战之人几乎忘了呼吸,只怔怔望着场中二人,满心敬畏。
谁都清楚,这是两位强者之争,亦是一个时代的碰撞。
这一瞬,苏清年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意识到,与华宇这一战早已超越个人恩怨,成为时代洪流中的一道浪峰。
他剑锋再转,剑气如疾风暴雨扑向华宇。
华宇虽被剑气逼得身形微沉,却仍稳稳立住,步步向前。
他目光坚决——此战绝不能败。
苏清年读懂了那道眼神,心底升起敬意。
他知道,华宇与他一样,皆是为信念而战。
他眼中决心更盛。
剑气再度暴涨,如猛兽般扑向对方。
华宇眸光坚毅,挥剑相迎。
两道磅礴剑气凌空相撞,绽开夺目光芒。
苏清年与华宇皆咬紧牙关,在剑气激荡中身形微颤。
他们的剑、他们的意志、他们的信念,在此刻全然交汇。
这是一场唯有强者方能立足的较量,一场令人血脉偾张的对决。
苏清年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他清楚,这一战绝不能输。
四周围观的人们早已被这场对决夺去了呼吸,整个场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剑光如雪,气劲纵横。
两道身影如同划破夜空的疾星,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相撞。
苏清年调集起周身每一分气力,凝于剑尖,朝着华宇直劈而下。
那柄剑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森然的寒意,精准而狠厉地刺向对手。
**剑已归鞘。
苏清年独自立在原地,眼中唯有历经淬炼后的决然与刚硬。
他的身姿稳如磐石,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苏清年……赢了。”
细微的惊叹与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目光里掺杂着敬畏与难以置信。
苏清年只是淡淡扫过周遭,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华宇败了,他成了这场比试最后的胜者。
但这仅仅是个开端,他逆势而上的征途,方才迈出第一步。
走出比武场的大门,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苏清年深知,击败华宇不过是漫长路途中的一块小小界碑,前方尚有无数险峰待他攀越,无数难关需他直面。
他仰首望向苍穹,那里承载着他的野心与渴求。
他要这天地众生都知晓,有一个名叫苏清年的人,偏要行那逆天之事。
就在这时,余光里蓦然映入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极美的女子,容颜清丽出尘,身段却秾纤合度,有种惊心动魄的韵致。
她眼眸澄澈,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苏清年眼神微凝。
此人他并不相识,然而对方周身隐隐散发的威压,令他本能地生出警觉。
“你就是苏清年?”
女子的声音泠泠如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
苏清年颔首,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我。
阁下是?”
他并未因那惊人的美貌而有半分恍惚,目光依旧沉静锐利。
女子打量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唐雅。
幸会,苏清年。”
唐雅。
这个名字让苏清年心中微动。
他有所耳闻,当今势力最盛的唐家,那位名动天下的千金,似乎便是此名。
其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常人可比。
苏清年的神情依旧平静。
即便面对的是唐家,他眼中也寻不见半分惧色。
他的路靠自己一剑一剑斩出来,无论何种阻碍,斩开便是。
“唐姑娘寻我,不知有何指教?”
他望着唐雅,语气寻常。
唐雅微微一笑,缓步走近。
她的目光幽深,难以窥测。
“只是想亲眼瞧瞧,近来传闻中的苏清年,究竟是何等人物。”
苏清年未再接话,只是静立原处,等待她的下文。
他心知,与唐家之人的交集,或许会将自己引向未曾预料的波澜。
“看来唐姑娘对我颇有兴致。”
苏清年语气平淡无波,侧目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唐雅亦报以浅笑,目光掠过他的脸庞。
“自然。
你在场中的表现,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言语间,两人已不知不觉步入一旁的市集。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叫卖声、议价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苏清年目光扫过周遭的烟火气,同时也清晰地感知着身旁唐雅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面对这样的人,丝毫松懈都可能带来麻烦。
他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苏清年看着唐雅偶尔驻足,挑选些小巧的玩意儿。
她的每一次取舍,都流露出独特而不俗的品味。
望着她的侧影,苏清年心中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苏清年清楚唐雅来历不俗,更明白两人之间横亘着身份的天堑。
可他是苏清年,自己的路终归要自己一步步踏出来。
集市将散时,唐雅挑中了一枚玉佩。
白玉雕成的小兔伏在掌心,憨态可掬。
她垂眸看着,唇角漾开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落进苏清年眼里,让他心尖微微一颤——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真切的神情,像冰层下忽然透出一缕暖光。
“喜欢就好。”
他嗓音沉了沉,“只要你中意,纵是九天揽月、四海寻珠,我也为你取来。”
唐雅怔了怔。
少年眼中灼灼的坚定让她有些意外。
“苏清年,”
她轻轻笑了,这回笑意终于染上些许温度,“你倒是个有趣的人。”
可苏清年心里明白,与唐雅的相逢不过漫长途中的一瞥。
他有更要紧的事——向上攀爬,直到立于云霄之巅,俯视苍生如蚁。
此刻不过起步,前路漫漫,但无论风雨晴晦,他都不会偏离自己的道。
他要成为无人可轻蔑、无人能折辱的存在。
“苏清年,”
唐雅尾音扬起,带着狡黠的挑衅,“你真觉得自己有那般能耐?”
话未说完,却在他沉静如磐石的目光里顿住了。
四周渐渐有人侧目。
许多道视线好奇地聚在苏清年身上——竟有人敢这般直面唐雅,又如此从容。
“那就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唐雅将玉佩递过去,眸中闪着期待的光。
苏清年接过那枚白玉小兔。
指腹触及温润玉质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这是向世间展露锋芒的机会,不能败,也不许败。
他凝神静气,所有心念汇于掌心。
周围悄然无声,众人屏息望着。
忽然,苏清年身形一晃,竟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唐雅瞳孔骤缩,人群里响起低呼。
下一刻,他已好端端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是掌中玉佩已焕然一新:玉色更莹润,雕工愈发灵动,那小兔竟似要跃出掌心一般。
他将玉佩轻轻放回唐雅手中,唇角微勾。
唐雅低头凝视,眼中渐渐漫上真实的惊异,继而化为郑重。
“你确有能耐,苏清年。”
她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与赞叹。
苏清年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心中淡然一笑。
众人眼中的震撼,不过是个开端。
他要在这世间走出自己的传奇,所有屈辱、所有挫败,终将在绝对的实力前烟消云散。
他是苏清年,终有一日,会立于无人可及之处。
集市**,少年**。
他知道此番仅是启程,前方尚有无数险峰待攀。
唯有更强,方能真正触及苍穹之顶。
到那一日,天下皆会知晓——苏清年之名,即是最强。
光阴流转,苏清年在集市中声名渐起。
越来越多人被这敢于直面唐雅又身怀奇技的少年吸引,都想亲眼看看他究竟有多深藏不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分开人群走来。
那人浑身裹在墨色中,眼神冷如寒夜。
他在苏清年面前站定,声音低沉:“苏清年,你很强。”
顿了顿,又冷冷补上一句:“但最强之位,还轮不到你。”
苏清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是么?”
“那就来分个高下。”
苏清年话音未落,人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现在暗夜背后,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暗夜反应极快,倏然回身,那柄墨色长剑已格在身前。
双剑交击,爆出刺耳的金铁巨响。
四散的剑气将周遭空气割裂,发出呜咽般的风声。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搏杀。
苏清年却只是唇角微扬。
他的身影再度模糊,又出现在暗夜身后。
这一剑更快,更厉,直取心口。
暗夜惊惶侧闪,终究慢了半分。
剑锋没入胸膛,鲜血泼洒而出。
四周一片死寂。
人们怔怔望着倒地的那道黑影,难以相信冷酷如暗夜竟会败落。
苏清年垂眸看着脚下的人,神色淡然。
心中却有一股笃定的火焰在烧——这条路,他走定了,而这不过是第一步。
暗夜倒在血泊里,手徒劳地捂着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
他吃力地转过头,望向苏清年的眼神里混着惊骇与不甘。
第379章
75
苏清年缓缓收剑归鞘,眼底沉着旁人读不懂的深黯。
这种满足,仿佛从荒芜里挣出生机,从尘埃中攀至山巅。
他立在那儿,周身笼罩着无人可近的光晕。
但他并未沉溺。
真正的试炼,恐怕才刚来临。
远处忽然传来一股威压,沉厚如山岳倾塌。
苏清年抬眼望去,一个身披灿金甲胄、手持长矛的男人正踏步而来,气势仿佛能撕开天地。
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笑意。
那人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声音里压着震动:“你便是苏清年?”
苏清年不答,只微微一笑。
他望着眼前的对手,胸中涌起灼热的期待。
剑光再起,如蛟龙出渊,直贯长空。
金甲男人急架长矛格挡,可那剑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应对。
锋刃已穿透胸甲。
男人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踉跄后退,最终沉重倒地。
苏清年**原地,剑身映着冷光。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败者,转身离去。
背影在暮色中拉得修长,宛若孤峰。
喜悦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他要的正是这般滋味。
无敌之路,这才启程。
他知道前头还有无数关隘,可他无所惧。
他的剑,终将斩开一切桎梏,立于万丈云霄。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
苏清年独坐小屋前,望着天际线出神。
路还长。
某夜,月华如练。
他**檐下,手中抚着那柄伴随他历遍生死的老剑。
剑尖微芒流转,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苏清年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无人能及的力量。
这一路跌跌撞撞,苦没少吃,可每一次突破带来的快意,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如今站在这儿,他心中满是踏实。
脚步轻轻响起。
苏清年抬头,看见杨林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想想以后的路。”
苏清年答道。
杨林静了片刻,才开口:“清年,你已经够强了,何必再逼自己?停下来,和兄弟们过几**稳日子,不好吗?”
苏清年笑了笑,摇头。”你的好意我明白。
可我停不了。
我要的不只是‘够强’,我要的是再无人能与我并肩,要我的名字响彻天地之间。”
杨林不再劝了。
他了解苏清年,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那一夜,两人在月色下聊了很久,从前的事,往后的事。
无论前程是风是雨,他们心里清楚,彼此总会站在对方身侧。
天刚破晓,苏清年已起身。
他望向远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片灼热的坚定。
晨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他握紧手中的剑,迈步向前。
巨大的演武场上早已聚满了人。
他们来自四方,身份各异,却怀揣同一个目的——挑战苏清年。
苏清年立在场地**,眼神扫过人群,战意无声燃起。
他剑锋一扬,挑战者便如潮水般涌上。
他没有退避,迎面而上。
剑光如电,疾闪之间,一个又一个对手应声倒下。
那压倒性的力量,令全场为之屏息。
惊呼与喝彩渐渐响起,人群因他的强大而沸腾。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走上了演武场。
他眼神如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便是被称为“魔神”
的存在,黑暗世界的统治者。
魔神立于场边,冷冷的目光钉在苏清年身上。
“苏清年,你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森然,“但在我面前,仍不够看。”
苏清年嘴角微扬,剑尖抬起,直指魔神。
魔神冷哼一声,手中漆黑的巨剑猛然挥出,裹挟着骇人的劲风劈来。
双剑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四散的剑气仿佛要将空气割裂。
魔神的攻势狂暴如雷,苏清年却稳如磐石,将每一击尽数接下。
他的剑招越发凌厉精妙,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魔神眼中首次掠过一丝讶异。
苏清年趁势疾攻,剑势如龙,道道残影织成密网,挟着尖锐的啸音笼罩而去。
整个演武场都被凝重的剑意笼罩,空气嗡嗡震颤。
魔神面色一沉,却并不慌乱。
黑剑高举,道道暗沉剑气汹涌而出,与那漫天剑影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猛烈冲击,爆开的气浪将四周尘土尽数掀起,围观人群惊呼着连连后退,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场超越想象的对决。
天地间气机凝滞,观战者皆能感到,苏清年与魔神这一战,乃是真正强者间的碰撞。
苏清年眼中毫无惧色,目光反而愈发沉静。
他手中长剑如臂使指,一招一式皆灌注着全副心神,剑锋过处,锐意割裂长空。
魔神见他剑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未曾料到,这看似寻常的对手竟有如此造诣。
心念电转间,魔神收起轻慢,黑袍无风自动。
一声冷哼自魔神喉间溢出,他手中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凌空一划,带出一道浓墨般的暗影。
紧接着,他低喝发力,漆黑剑气骤然翻涌,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头狰狞的黑龙,张牙舞爪,挟着摧山断岳之势扑向苏清年。
苏清年凝望来势,神色不动,只将长剑高举过顶,迎风挥落。
刹那间,一道灿金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鳞甲粲然的神龙,昂首长吟,裹挟着沛然剑意直迎而上。
双龙凌空对撞。
那一瞬,四野仿佛骤然失声。
随即,金光与黑气轰然炸裂,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天地,剑气与魔息相互撕扯,搅得风云变色。
这不仅是兵刃交锋,更是两人修为与意志的较量。
此刻,双方皆已倾尽全力。
远处观望的人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那两道身影,敬畏与期盼交织。
他们明白,此战胜负,关乎众生将来。
而所有的希冀,此刻都系于苏清年一身。
金鳞神龙与墨色恶龙在半空中缠斗不休,每一次碰撞皆激起层层气浪。
相持数息后,金色龙影逐渐压过黑气,光芒愈盛。
魔神面色陡然一沉,眼中寒芒骤现。
他咬紧牙关,周身魔气疯狂翻涌,尽数灌入手中黑剑,再度挥剑斩出!
苏清年旋身迎击,剑光与黑气悍然相撞,余劲四散。
他步法飘忽,如幻影移形,从容避过接连而至的攻势。
倏然间,他剑势一转,愈发凌厉迅疾,一道赤红剑虹裂空而出,直刺魔神心口。
魔神未料他变招如此之快,仓促间横剑格挡。
然而苏清年这一剑炽烈如熔岩,竟生生穿透重重魔障,剑尖没入魔神胸膛。
魔神发出一声凄厉长嚎,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远处观望的人群霎时寂然,旋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他们望着苏清年挺立的身影,眼中涌起热切光芒。
苏清年**高台**,神色平静,唯有手中长剑金辉未散,如一道破晓之光,昭示着胜局与新生。
魔神伏于尘土之中,胸前创口剑气肆虐,一身魔功正飞速溃散。
他瞪大双眼,震惊与不甘几乎溢出眼眶,却终究无力回天。
败局已定。
苏清年得胜的消息如风般传遍全城,处处响起欢腾之声。
人们笑逐颜开,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生活将迎来曙光。
这一战不仅带来了胜利,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勇气。
欢呼声此起彼伏,感激与钦佩洋溢在每一张脸上,宛如最隆重的庆典。
然而苏清年并未沉浸于喜悦。
他抬首望向远天,目光沉静而坚定。
此战虽毕,前路犹长。
他深知唯有不断精进,方能守护眼前一切。
于是,他默默立下心誓,决意踏上求索更强力量的道路。
新的修行,自此而始。
晨曦破晓时练剑,星斗满天后打坐,苏清年的日子便在这昼夜交替里无声流转。
他不敢有片刻松懈,每一分气力都耗在修炼上,只为快些、再快些变强——身后那座小小的翡翠城,有他必须守护的屋檐与灯火。
光阴如溪水般淌过,苏清年的剑锋渐渐染上了风雷之声,吐纳之间气息沉静如深潭。
眉目间的稚气褪去了,轮廓被岁月与汗水雕琢得英挺;眼神却愈发清亮,像淬过火的刃,望向前路时没有丝毫游移。
修炼途中的坎坷从未少过,有时是险峻心魔,有时是凶悍妖兽,他都一剑斩开、一步步跨过。
伤痕叠在筋骨上,反将体魄锤炼得如山岳般坚实;一次次濒临极限的挣扎,更把意志磨得比铁还硬。
城中人望着他晨昏不歇的身影,心里渐渐烧起一团火。
那火苗起初微弱,后来却越燃越旺——他们看见的不仅是天赋,更是比天赋更灼人的执着。
于是茶余饭后,苏清年的名字总被反复提起,语气里有钦佩,也有寄托。
人们隐约觉得,只要这个青年还立在城头,风雨便侵不透窗纸。
一年后的翡翠城,苏清年的名字已如春雷般响彻街巷。
他的修为甚至隐隐触及了城主的境界,每一次突破时的气息震荡,都会惊起满城的飞鸟与议论。
生死关头他也遇过几次,最险的一回,妖兽的利爪离咽喉只有半寸,可他硬是凭一股不肯倒下的狠劲,反手将剑锋送进了妖兽的心口。
鲜血浸透衣衫时,他望着天边残霞,忽然觉得这座城太小了。
辞别那日,母亲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怀里,父亲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苏清年转身走出城门,再没有回头。
世界原来这样大。
他踏过终年飘雪的寂灭荒原,也在灼热的熔岩河谷中跋涉;结识过豪爽赠酒的游侠,也避开了笑里**的商人。
每一处山川都在他剑上留下不同的印记,每一次相逢都在他心里添上一笔冷暖。
风霜把他的轮廓磨得更加锋利,唯独眼神深处那簇火,始终未灭。
三年漂泊,苏清年的名字不再局限于一方城池。
当他以一剑化去天雷劫云、踏入全真之境时,整个修炼界都记住了这个年轻的旅人。
可也正是在声名最盛时,北方传来了不祥的消息——沉寂百年的“蚀骨教”
重现世间,黑旗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他们扬言要血洗三十六洞天,以万魂祭炼邪阵。
苏清年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还是离家时母亲亲手系的。
第380章
76
他想起翡翠城袅袅的炊烟,想起酒肆里大叔憨厚的笑,想起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青石巷。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翻涌的墨色云气。
修炼界已如绷紧的弓弦。
各派修士纷纷集结,符箓与丹药的价格一日三涨,寻常百姓闭门不出,只在窗缝后惶惶窥探天色。
苏清年**山巅,衣袍在骤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唇便化作白虹,久久不散。
这一战或许没有归途。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先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无路可退,眼前这一关必须闯过去。
“管它是什么邪魔外道,我都要会一会。”
苏清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修行之人,立于天地间,有些事总得担起来。”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挺直了脊梁。
有他在,仿佛再凶险的局面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苏清年不再多言,转身便去准备。
此番对手非同小可,手段狠厉,根基深厚。
他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翻出来,一丝一毫也留不得。
从那天起,他修炼得近乎疯魔。
每日破晓入定,月上中天仍不歇息,周身气劲翻涌不息,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时间不等人,他更等不起。
终于,风声紧了。
那股暗处的势力开始露出獠牙,整个修行界顿时阴云密布。
苏清年闻讯即动,直奔山门外的荒原。
黑压压的人影立在对面,煞气扑面。
苏清年缓缓拔剑,剑锋映出他沉静的眼。
“到此为止了。”
他话音落下,厮杀骤起。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对方手段诡谲,合力围攻之下,苏清年几次险些被震散气脉。
但他剑势未乱,步步为营,剑光过处必见血痕。
从正午战到日落,他持剑的手虎口尽裂,浑身真气几近枯竭。
不能倒——他咬紧牙关,剑尖颤着却仍向前递出。
最后一击凝聚了他全部余力,剑风撕裂暮色,直破敌阵核心。
轰然一声,烟尘四起。
待风沙落定,只见苏清年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废墟之中。
胜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去,残阳如血。
这一战让苏清年之名传遍四方。
赞誉与敬畏如潮水涌来,他却清楚,路还长得很。
调息数日后,他重新投入修炼。
翻阅古籍,参悟心法,周身气息日渐浑厚。
慕名而来求教的人渐渐多了,山门外时常可见驻足等候的身影。
只是清静日子总过不长。
不久便有消息传来: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接连挑战各派高手,未尝败绩,连几位久不出世的老怪物都吃了亏。
苏清年听到时,正擦拭剑身。
他动作未停,眼中却亮起一簇火。
该来的总会来。
他反而觉得筋骨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躁动——这样的对手,正是试剑石。
他再度闭关。
此次不入深山,只在后崖石洞中日日打磨。
汗水浸透石板,呼吸引动流云,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
出关那日,洞外山巅已立着一人。
青袍猎猎,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射向洞口。
苏清年踏出石洞,衣衫朴素,周身却似有风雷隐动。
两人对视片刻,崖上云气翻涌。
“苏清年在此。”
他声如平湖,却荡开层层山风。
“你的挑战,我接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交错。
这一战快得只剩残影。
那青袍人招式凌厉,杀意凝如实质,每一击都冲着要害而去。
苏清年却似激流中的磐石,守得稳,攻得准。
直至最后一拳破空而出,正中对方气海——
整座山峦为之震颤。
云散风止时,唯苏清年**崖边,衣袖在余风中微微扬起。
空气里凝着沉甸甸的威压,仿佛天地都被他拳锋间的劲气撼动。
苏清年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决堤洪流,轰然倾泻。
那来历不明的修士被这一拳震得倒飞而出,身躯似天外坠石,划破长空,坠入远山深谷之中。
四野骤然静下。
寂静之中,只余苏清年平稳而清晰的呼吸声。
他立在原地,望向远处倒伏的身影,目光里尽是决然与胜意。
这一战,再度撼动了整个修行界。
苏清年之名又一次被人们传颂敬仰,他成了活着的传说。
可苏清年自己明白,他的路才刚启程。
这世间的试炼,不过刚刚开始。
他要征服的不仅是眼前这片天地,更是深藏于己身的桎梏。
于是苏清年再度沉入修炼。
日复一日,他锤炼体魄,磨砺心志。
他清楚,唯有如此,方能真正踏上强者之途。
他的故事又一次传遍四海,成为无数人砥砺前行的灯火,他的名字化作这片天地间不朽的印记。
他的每一步,都在续写历史。
然而更大的**,正在远处酝酿。
天际尽头,一股难以名状的磅礴力量正在苏醒,它将为苏清年带来前所未有的考验与机缘。
苏清年知晓,这是他的命数,而他甘愿直面。
唯有迎难而上,才能突破极限。
所以他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未来的激荡,准备好征伐那未知的领域。
那股力量越来越近,苏清年在静修中已察觉天地灵气的异动。
这变化令他警觉,他必须更快地提升自己。
自此,他的修炼愈加刻苦。
灵力日益浑厚,技法日趋精纯。
他如一块璞玉,在时光与磨砺中不断褪去粗粝,绽出愈加夺目的光华。
不久,那六百道混沌气息终于降临此界。
带来的不仅是一场浩劫,更是一次颠覆认知的挑战。
整个修行界陷入动荡与恐慌,众生在战栗中期盼着救世之人的出现。
此刻,苏清年站了出来。
他孤身迎向那片混沌,眼中无惧亦无退。
他知道,他是此界最后的屏障,是众人唯一的希冀。
他必须挺身而出,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于是,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在苏清年与混沌洪流之间爆发。
每一击皆携开山断海之威,每一式快如电光石火。
二者似两颗星辰对撞,在苍穹之下迸发出灼目的辉光。
**这一战中,苏清年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实力与智谋。
他不断周旋,不断进攻,以力相搏,以智相争。
未曾后退,亦未动摇,他只是坚定地、沉着地向前迈进。
最终,苏清年凭借一身修为与机变,生生击溃了那片混沌。
他守住了这方世界,也守住了心中所念。
此役之胜,再度震动修行界,他的名字从此镌刻为不朽传奇。
而苏清年亦从这一战中获益良多。
灵力再度攀升,境界再度突破。
他变得更强,也更难以撼动。
他的存在已成此世图腾,他的名字已是众生信仰。
就在苏清年声望日隆,被尊为修行界无冕之王时,新的波澜已在前路悄然涌动。
万里之外的混沌之域深处,某种古老而庞大的存在正缓缓苏醒,将充满恶意的目光投向了苏清年与他所守护的世界。
那是一片无法以常理度量的疆土,混乱是它永恒的法则,其中蛰伏的恶魔天生便拥有强横的力量,且永远饥渴地觊觎着其他世界的生机与秩序。
征服与统治,是刻入它们骨髓的本能。
消息传来时,苏清年心头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非寻常的威胁,而是一场无从回避的劫难。
他身后有必须守护的人,脚下是绝不能失落的故土。
没有犹豫的余地,他唯有迎战。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
他闭关苦修,将自身力量锤炼至巅峰;同时四方奔走,联络一切可倚仗的盟友,汇聚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他要将每一分力量,都押注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上。
决战之日,天地变色。
混沌的裂隙在苍穹绽开,无数狰狞魔影在其统领者的驱使下,如潮水般涌出。
那毁灭性的气息席卷四方,令观者无不神魂战栗。
但苏清年的身影屹立在战线最前方,寸步未退。
他身后,是紧随而至的众多盟友。
剑光起处,如撕裂暗夜的长虹,直贯魔潮核心;他周身燃起的战意,则化作不熄的烈焰,照亮了这片被混乱笼罩的战场。
厮杀惨烈至极,每前进一步都需付出血的代价。
苏清年与众人凭借坚韧的意志与彼此交付的信任,苦苦抵挡着恶魔一波猛似一波的狂攻。
不知鏖战了多久,当最后一头凶恶魔首在剑光中哀嚎溃散时,残存的魔潮终于开始退却。
世界保住了,珍视的一切也得以幸存。
胜利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疲惫交织在每个人心头,他们相视之间,尽是无需言说的敬意与感慨。
苏清年接受着众人的欢呼与礼赞,眼神却望向远方尚未完全弥合的混沌裂隙。
他明白,击退并非终结。
那些贪婪的恶魔只是暂时蛰伏,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
战后,修炼界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苏清年的名字被传颂为英雄与希望的象征。
他并未沉溺于赞誉,反而更加勤勉修行,并悉心指点涌现出的年轻一代。
从这些朝气蓬勃的后辈身上,他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新的情报证实了苏清年最深的忧虑:混沌之域深处,恶魔的力量正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积聚。
这一次,苏清年脸上不见波澜,唯有眸中沉淀下的决然。
他不再等待对方叩关。
在众人的支持下,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被定下:主动深入混沌之域,在恶魔尚未完全成形之际,将其根源彻底铲除。
新的筹备悄然展开。
收集情报、炼制药丹、锻造神兵、演练阵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而苏清年**于修炼静室之中,心神却已如出鞘之剑,遥指那片混乱的深渊。
他的目标清晰而决绝——扫清混沌,永绝后患。
纵使前路艰险莫测,他也无所畏惧。
他要让那些藏身于黑暗中的存在牢牢记住:所谓毁灭的源头,终将在真正的光明面前溃散;而苏清年,将成为它们永恒的梦魇与终结。
混沌之域,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是无数恶魔诞生的巢穴,也是他们肆虐的源头。
第381章
77
自远古以来,恶魔便从这里涌出,将恐惧与毁灭洒向修炼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苏清年,正是那个挡在恶魔与人间之间的身影。
这一次,苏清年带领着一支由他亲自挑选、培养的精锐队伍,踏入了混沌之域的边缘。
队伍中有与他并肩多年的老友,有他悉心教导的**,也有志同道合的盟友。
他们手中的兵刃,皆出自苏清年之手,每一件都蕴藏着足以斩破黑暗的力量。
恶魔从弥漫的浊气中扑来,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嗜血。
苏清年与众人却毫无惧色,目光中唯有如磐石般的决意。
战斗在晦暗的天地间爆发,刀光剑影与魔吼交织,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震天的轰鸣。
恶魔的攻势凶暴如潮,苏清年等人却步步向前,将一道道凛冽的攻势狠狠还击回去。
他们的反击不仅带着力量,更带着不容动摇的信念,令一向猖獗的恶魔第一次感到了战栗。
混沌之域深处传来了不安的震动。
潜伏在黑暗核心的恶魔领主们察觉到了威胁,开始集结力量,试图将这群闯入者彻底碾碎。
然而苏清年与众人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意志愈坚——他们此行,正是要捣毁这罪恶的温床,让修炼界永绝后患。
深渊之中,黑云翻涌,魔影重重。
恶魔的大军正在汇聚,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四野。
苏清年望向身旁的同伴,每一张脸上都是与他同样的坚决。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灵剑,剑身泛起清冷如月的光华。
“随我——斩尽邪魔!”
话音落下,众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那铺天盖地的黑暗。
苏清年的剑光宛若游龙,所过之处魔躯崩散,哀嚎不绝。
他的身形快似疾电,在魔群中穿梭斩击,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
身后的同伴亦奋勇厮杀,手中利器绽放出耀眼辉光,将扑来的恶魔一次次击退。
整片混沌之域仿佛都在他们的脚下震颤。
恶魔的阵线开始动摇,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一些恶魔转身欲逃,却被紧随其后的剑光追上,在雷霆般的攻势中化为黑烟。
苏清年与众人步步紧逼,如同燎原之火,烧向深渊的最深处。
这一战,让混沌之域的恶魔终于明白——
在那个人类剑修与他同伴的面前,黑暗与疯狂,从来不是胜利的依凭。
击败混沌之域的恶魔后,苏清年并未松懈。
他清楚那些邪物只是暂时退却,并未根除,迟早会卷土重来,再度威胁整个修炼界。
因此他决定继续向混沌之域深处进发,一边清剿残余的敌人,一边寻找能彻底终结祸患的方法。
路还很长,他的使命远未结束。
眼中映着坚定的神色,心中充满决意,苏清年再度踏上征途。
沿途遭遇的魔物形形**,有的是混沌之域中自然滋生的怪物,有的则是昔日修炼者被混沌力量侵蚀转化而成。
每一场战斗都险象环生,但众人脚步从未迟疑,一路向前突破。
终于,他们抵达混沌之域的最核心区域。
眼前是一片翻涌着混沌气息的幽暗海洋,海**矗立着一座孤岛,岛上屹立着一座巍峨而阴森的宫殿。
浓烈的恶魔之力正从宫殿中不断散发出来——那里便是混沌之主的所在,一切恶魔的源头。
苏清年立于海岸,遥望岛屿与宫殿。
他明白,最终的对决即将到来。
没有犹豫,他率领众人纵身跃入海中,破浪前行。
他们的行动立刻引起了混沌之主的注意。
一批批强大的恶魔自海底、空中扑杀而来。
苏清年与同伴在波涛间挥剑迎战,道道剑光划破海面,绽放出夺目的辉华,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头恶魔殒命。
越是接近岛屿,来自混沌之主的威压就越发沉重。
众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没有人停步。
这是他们必须承担的使命,是为了修炼界、为了所有同道必须完成的战斗。
那座岛、那座宫,就在前方。
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不退的光芒,心中只有前进的信念。
他们知道,即将面对的是至强的敌人,或许会有生死考验。
但无人畏惧,无人后退。
只因身后即是所要守护的世界、所爱之人与珍视的一切。
就在此时,混沌之主终于现身。
一道庞大的黑影笼罩在宫殿大门前,幽暗的双目如同深渊,浑身上下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
苏清年直视对方,握紧了手中的剑。
混沌之主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仿佛带着刺骨的嘲讽。
“便是你,击溃了我的军团?”
黑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以为能战胜我?痴妄。
再强的修炼者,也不可能击败混沌之源——我,即是不灭。”
苏清年没有回答。
此刻无需言语,唯有剑锋能诉说结局。
他长剑一震,清光流泻,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目光如电,他沉声道:“那就来试试,究竟谁才配称无敌。”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疾影掠出。
剑光如龙腾跃,身形似魅闪烁,直向那道黑影贯去。
他眼中唯有眼前的敌人,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必须胜。
因为身后的一切,都系于此战。
混沌之主没有退避,迎着苏清年便冲了上去。
他掌中凝聚起一团幽暗的漩涡,那既是混沌的本源,也掺杂着深渊恶魔的暴戾气息。
他盯着苏清年,声音低沉如闷雷:“那就战吧。
看看谁,才配称无敌。”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轰然对撞。
混沌之主的力量如怒海狂涛,攻势似山岳倾覆。
他眼中唯有苏清年这个必须碾碎的敌人,此战关乎他统御一切的野心,绝不能败。
于是,天与地成了他们的战场。
每一次兵刃交击,都震得苍穹颤动、四海翻腾;每一回力量对冲,都仿佛要撕裂世界的根基。
这已非寻常较量,而是神魔般的最终对决,决定着此方天地的命运,也印证着各自执守的道念。
混沌之主的进攻越来越狂暴,每一击都裹挟着灼烧虚空的烈焰。
苏清年剑光如矫龙腾跃,剑势似流水绵长,剑气所及,连浩瀚海面都为之战栗。
他深知,这不仅是修炼界存亡的最后一关,亦是他此生最艰难的一劫。
他必须赢——为了身后万千同修,为了挚友与所爱之人。
混沌之主眼中恶意翻涌,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只要击垮眼前这剑修,整个修炼界便将彻底落入他的掌中。
苏清年呼吸渐重,气力飞速流逝,但目光却愈发清明坚定。
他骤然提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日长虹直刺而去。
混沌之主冷笑,掌心喷涌出混浊的毁灭洪流,那是混沌与恶魔交融的崩坏之力。
就在此时,苏清年周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剑芒——那是他压榨性命本源燃起的最后光焰。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剑光如挣脱枷锁的狂龙,冲天而起,竟将那混沌洪流从中劈开!
混沌之主瞳孔骤缩,危机感如冰**骨。
他欲要抵挡,剑光却已穿透时空的间隔,没入他的胸膛。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又缓缓抬眼望向苏清年。
他,混沌之主,竟会败于一名修炼者剑下。
苏清年看着那巍峨身影开始崩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做到了……修炼界,友人,牵挂的一切,总算都护住了。
随即,他眼前一黑,向后仰倒。
朋友们惊呼着扑上前,将他紧紧接住。
苏清年视线已有些模糊,仍努力望向一张张焦急的脸庞,轻声说:“……没事了。”
言罢,他合上双眼,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众人泪涌如泉,他们知道,这位挚友、这位兄弟,真的以性命践行了诺言。
他是修炼界的英魂,是守护众人的丰碑。
然而苏清年并未就此逝去。
在他沉寂的躯壳深处,一股磅礴的生机正悄然苏醒——那是他历经无数死生绝境,一点一滴积蓄下来的生命本源。
它如深埋地底的泉脉,正缓缓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神魂。
朋友们日夜守在苏清年身旁,期盼着他能睁开双眼。
这份守候终究没有落空。
那天,苏清年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初时有些涣散,却很快沉淀为一片深潭般的坚定。
围在床边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呼。
他们涌上前,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脸上尽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苏清年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没事,”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往后,我依旧会护着你们。”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他们知道,那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真的回来了。
**自那日起,苏清年便重新开始了修炼。
他体内沉寂的生机日益蓬勃,消散的力量也一点点寻回,甚至比往日更为精进。
关于他的事迹,再度于修炼界中流传开来。
所有人都听闻,那位曾力挽狂澜的身影,已然归来。
但苏清年并未因此驻足。
他深知前路漫长,唯有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守护身边之人,乃至这一方天地。
不久,他得知了云芝独自前往妖兽山脉的消息。
苏清年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知晓云芝的目的——紫晶异狮王的兽鳞,那是炼制某种顶级丹药不可或缺的主材。
然而那异狮王凶名赫赫,便是天赋卓绝的修炼者,也罕有能从其爪下全身而退者。
因此,当云芝重伤于狮王爪下的讯息传来时,苏清年眸底掠过一丝痛色,旋即被更为冷硬的决意取代。
他向同伴表明,自己必须立刻赶往妖兽山脉。
友人们纷纷劝阻。
紫晶异狮王实力太过恐怖,即便以苏清年如今的状态,此去亦是吉凶难料。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涉险。”
苏清年只是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必须去。”
他未再多言,独自一人踏入了妖兽山脉的茫茫山林。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搜寻,苏清年终于在山脉腹地,一处弥漫着凶戾气息的幽深谷地中,找到了紫晶异狮王的巢穴。
第382章
78
那巨兽察觉入侵者,当即仰首发出一声撼动山岳的咆哮,周身爆发出骇人的威压,如潮水般向苏清年碾压而来。
苏清年身形微微一沉,却半步未退,反而迎着那股压力疾冲上前。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璀璨剑罡自指尖迸发,直刺狮王眉心。
紫晶异狮王惊怒交加,庞大的身躯异常敏捷地腾挪扑击,与苏清年战在一处。
一时间,谷中飞沙走石,剑气与兽吼交织,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四周岩壁震得碎裂崩塌,竟将上方厚重的山岩彻底掀开,露出一片刺目的天光。
激战正酣,苏清年心神蓦地一动——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是云芝!
他当即虚晃一招,身形如电,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急掠而去。
很快,他便在乱石堆旁看到了倒地昏迷、气息萎靡的云芝,胸前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苏清年心头一紧,再看向那紧追而来的紫晶异狮王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不再纠缠,而是将周身灵力尽数灌注于剑锋之上,一道煌煌剑光冲天而起,仿佛要撕裂苍穹,随即携着万钧之势,朝着狂扑而来的巨兽当头斩落!
紫晶异狮王察觉到这一剑的恐怖,紫晶般的鳞甲光芒大盛,试图侧身闪避。
但那剑光却似锁定了它的气机,如影随形,封死了所有退路。
狮王避无可避,只得怒吼着硬撼。
“破!”
苏清年一声低喝,剑光轰然爆发,宛若九天星河垂落,狠狠贯入狮王坚逾精铁的躯体。
凄厉的惨嚎声中,紫晶异狮王被磅礴的剑气掀飞,挣扎着想逃,苏清年却已如鬼魅般掠至其上空,第二剑紧随而至,毫不留情地刺入其要害。
狮王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抽搐,最终轰然坠地,震起漫天烟尘,再无声息。
苏清年飘然落地,拄着长剑微微喘息,额角已见汗珠。
他稍缓一口气,便走到狮王尸身旁,利落地取下一枚萦绕着紫色光晕的坚硬鳞片。
随后,他快步回到云芝身边,取出疗伤灵丹,小心喂她服下,并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
直到感知云芝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苏清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盘膝坐下,自己也服下一枚恢复元气的丹药,闭目调息,开始汲取天地灵气,填补方才激战带来的巨大消耗。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风过碎石的低鸣。
紫晶狮王虽已伏诛,这片莽莽群山深处却还蛰伏着无数凶兽。
苏清年不敢久留,必须尽快调息恢复,带着云芝离开险地。
经此一役,苏清年的名字已传遍修真界。
众人皆知他不仅从狮王爪下救出云芝,更夺得了那枚稀世兽鳞。
此刻,他正俯身在狮王尸身旁,伸手探入其腹,取出一颗光华流转的晶莹内丹——此物足以令修士修为大涨。
寻到一处隐蔽山洞安顿好云芝,为她疗伤后,苏清年取出那枚兽丹。
他目光沉静,毫不犹豫地将丹丸吞入腹中。
丹药入体刹那,磅礴热流轰然炸开,在他经脉间奔涌冲撞。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竟一举冲破桎梏,直抵斗圣三重之境!洞外天象随之剧变,五色霞光漫卷长空,似有龙蛇腾舞。
威压如潮水般扩散,方圆百里的妖兽皆伏地战栗。
苏清年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旋即归于平静。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却无半分自得——修真之路漫漫,这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他守在洞中继续修炼,等待云芝复原。
而这场天地异象,已让“苏清年”
三字再度震动四方。
冥冥之中,他察觉某种因果之力缠绕周身。
这力量缥缈如丝,却仿佛为他推开一扇新世界的门扉。
苏清年闭目凝神,细细牵引着这股力量融入己身。
待重新睁眼时,他手中那卷道书已无声翻至第二十页。
其上记载着一门唤作“天地回音”
的秘术,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
苏清年默记心法,依诀运转真气,只觉四肢百骸涌出汩汩热流,精气神皆以骇人速度攀升。
然他心知这般爆发终非长久之计,日后需加倍苦修方能夯实根基。
奇妙的是,道书文字此刻竟如活物般在他心间流转,往日晦涩处豁然开朗。
放下道书时,他体内真气已如大江奔流。
斗圣三重的境界彻底稳固,而“天地回音”
的玄奥更让他窥见一丝天地至理——万物皆有其律,悟得真谛者,自能与天地共鸣。
潜心修炼数日后,苏清年竟再破一关,踏入斗圣四重。
这般进境若传扬出去,必令天下哗然。
他却无暇他顾,唯有道心愈坚:既已偏离命定轨迹,便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登天之路。
正沉思间,洞外忽传来急促足音。
云芝疾步而入,面容凝重似有急事。
苏清年正于洞中**参详道法,忽闻洞外传来通报,说是族**了变故,有家人遣人来寻。
他眸光骤然转冷,搁下手中经卷,起身便向外走。
虽不知究竟是何等麻烦,但家族之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山风拂过洞口,扬起他素色的衣袍。
守在洞外的云芝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忧色隐现。
苏清年朝她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云芝见他神色决然,便将担忧压回心底——她信得过他的本事与心性。
只见苏清年身形一晃,人已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只余一缕话音随风飘回:“我去去便回。”
声犹在耳,他人已瞬息移至苏家族地。
眼前景象却是一片狼藉:宅院门前,十数名玄甲武者正围攻族人,兵刃交错,呼喝不绝。
苏清年一眼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胸中怒意骤然腾起。
他足下一点,人已掠入战团,掌风如雷,当先便将一名玄甲客震得倒飞而出。
族人乍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
苏清年身形不停,宛若一柄利刃直插敌阵,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一路向深处突进,誓要揪出幕后主使。
便在此时,一道沉厚嗓音陡然压过全场喧嚣,直抵他耳畔:
“苏清年,你的对手在此。”
话音方落,一股磅礴威压当空凝聚,竟化出一道魁梧人影,拦在苏清年面前。
此人周身黑金战甲森然生寒,手中一杆长戟斜指地面,目光锐如鹰隼。
苏清年心头微凛——此人气息之强,竟已至斗圣七重之境。
他深吸一气,体内真气奔涌流转,尽数贯注双拳。
强敌当前,他眼中却无半分退意。
两人对峙不过一瞬,对方长戟已如毒龙出洞,疾刺而来。
苏清年身形飘忽侧转,于戟风缝隙间轻巧避过,同时一拳轰出,劲风刚猛无俦。
那玄甲客横戟格挡,竟被震得连退数步,面上掠过一丝惊色。
“果然名不虚传。”
对方冷笑,“但若以为这般便能胜我,未免天真!”
戟锋再起,霎时间幻出重重光影,如怒涛叠浪般向苏清年席卷而来。
苏清年却似惊涛中的一叶轻舟,于漫天戟影间腾挪回转,每每于毫厘之际避开杀招,更伺机**。
“还要再试么?”
他话音未落,拳势已陡然一变,破开重重戟影,直捣对方胸腹。
这一击快得不及瞬目,玄甲客虽急转戟杆相抗,却仍被拳劲狠狠砸中胸膛。
只听一声闷响,那高大身躯竟如败絮般倒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苏清年并未松懈。
他知晓,这仅是个开端。
尘土中,玄甲客挣扎起身,啐出一口血沫,嘶声笑道:“好个苏清年……今日有你苦头吃了。”
冰冷的嗓音划破空气,十几道身影骤然浮现,将苏清年团团围住。
苏清年扫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他身形一晃,如一阵疾风,眨眼间便已冲破合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背影已没入夜色深处,留下他们面面相觑,半晌无声。
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苏清年的实力,还有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
夜已深,月华清亮,星子稀疏。
林间枝叶簌簌作响,苏清年的身影在其中疾速穿行,快得只余一抹残影。
虽暂时脱身,追兵却紧咬不放,容不得他半分喘息。
“苏清年,你无路可逃!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喝声在身后林间回荡。
苏清年听在耳中,只报以无声的冷笑。
投降?这两个字从未在他心头出现过。
他非但未停,脚下反而更快。
眼中光芒锐利如刃——前路从来不是逃出来的,是斩出来的。
风声渐近,追兵已至身后。
苏清年倏然驻足,深吸一口凛冽的夜气,蓦然回身。
掌中长剑映着月色,绽出一弧寒芒,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反向冲入敌群。
剑光起处,若狂风卷急雨,沛然莫御。
“想围我?且看你们付不付得起这代价!”
清喝声中,剑气纵横,宛若游龙惊走,带起满地落叶与尘沙。
来袭者纷纷踉跄倒退,惊惶躲避,那剑锋却似生了眼睛,总能寻隙而入,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不过片刻,周遭已无站立之人。
苏清年执剑**,衣袂在夜风中微扬。
他未曾察觉,远处幽暗的林隙间,正有一道深沉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如同观赏一场引人入胜的戏码。
月华如练,铺洒林间。
苏清年身前横七竖八,身后那道注视却始终未移。
那目光来自一个黑袍人。
他气息沉静似古井深潭,仿佛能吞没周遭一切光亮与声响。
此刻,这双锐利的眼睛正穿透夜色,牢牢锁住苏清年。
“何人?”
苏清年似有所感,转头望去,语声平淡。
“是你的敌人,”
黑袍人开口,嗓音低沉浑厚,似潮浪隐隐,“亦可成为你的朋友。”
苏清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敌友岂能同体?阁下这话有趣。”
黑袍人亦轻笑一声。
“世间事,往往不像表面那般非黑即白。
你方才所展露的,已值得我多看两眼。”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我既感兴趣,便予你一个机会。”
“机会?”
“通过我的试炼,你便能得到更多资源与机缘,走向真正的强者之路。”
黑袍人直言不讳。
苏清年沉默。
第383章
79
他自知眼下实力虽可自保,但距巅峰之境,仍如隔天堑。
更多的助力,确是他所需。
“试炼内容为何?”
他问。
黑袍人嘴角微扬,吐出两个字:
“杀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沉浑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山岳倾覆,直向苏清年迫去。
苏清年眼神骤然一凝。
他未料到,这深不可测之人提出的,竟是如此要求。
苏清年点了点头,深深吸进一口气,握紧手中长剑站定身形。
那黑袍人扫了他一眼,并未急着出手,只随意抬手一挥。
一道由灵力凝成的屏障自两人之间升起,迅速围拢,将这片空间隔绝开来。
“从现在起,你只需全力击败我,”
黑袍人的声音清晰传入苏清年耳中,“我便算你通过考验。”
“若是败了……你就永远留在此地,做我的囚徒罢。”
苏清年目光一凛,心知已无退路。
他骤然前冲,剑锋扬起,汹涌剑气如暴雨狂风般扑向黑袍人。
黑袍人却不闪不避,只微微一笑,抬手引出一道漆黑力量,正面迎上剑气。
轰然一声,剑气尽碎,化作漫天光点纷纷扬扬。
黑袍人身影一晃已至苏清年面前,轻飘飘一掌按来,却带着千钧重压。
苏清年急退,可对方太快,他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之力紧紧箍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危急之间,苏清年猛然睁大双眼,低喝声中全身真气奔涌。
他身后浮现一道巨大虚影——那是他的灵魂兽,天罗。
天罗仰首长啸,身躯急剧膨胀,转瞬化作一头威猛雄狮,张开巨口直扑黑袍人。
黑袍人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放声大笑。
“好,有趣,当真有趣!”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面直上,与天罗悍然相撞。
力量与力量对轰,意志与意志交锋。
苏清年咬紧牙关,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几乎在同一刻,深渊之中猛然窜出一道黑影,挟着骇人威压直冲三人而来。
那黑影形貌难辨,气息却凶戾无比,显然是极强大的妖兽。
林天一冷嗤一声,纵身迎上,长剑疾挥,一道凌厉剑光直射黑影。
苏清年同时掐诀,道书所载法印流转,蓝色光罩瞬间张开,护住三人。
剑光撞上黑影,竟被一声怒吼震得粉碎。
黑影来势不减,依旧扑杀而至。
林天一脸色沉下,心知这妖兽实力更胜自己,却毫无退意。
他深吸一气,周身元气汇聚,长剑再斩,剑光比先前更盛数分。
苏清年亦未停手,法诀变动,一道湛蓝光束自掌中射出,正中黑影身躯。
黑影发出痛吼,向后踉跄数步,那滔天气势终于弱了几分。
林天一、云芝与苏清年稍松一口气,却都明白,恶战才刚开始。
黑影虽退,气息却愈加狂暴。
嘶吼声中怒意滔天,周身的黑气也越发浓重——这是一头陷入狂怒的妖兽,亦是最危险的敌人。
林天一握紧剑柄,周身剑气勃然爆发,一道金芒璀璨的剑罡破空斩出。
苏清年同时催动全部真气,双手结印,诵咒不休。
更强的蓝色光柱自他掌中奔涌,直贯黑影。
在剑罡与光柱的交击之下,黑影连连痛嚎,身形逐渐模糊溃散。
最终黑气尽褪,竟化出一具人形——那是个高大男子,身覆暗红甲胄,正是妖兽的真身。
云芝的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她怎么也料不到,那头曾令他们心悸的妖兽,竟化作了人形——不,那分明是个妖族。
苏清年缓缓收势,长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这次的对手,是妖族。”
话虽平稳,却掩不住他心底的波澜。
原以为只是荒野凶兽,谁曾想竟是妖族现身。
林天一冷冷盯着那妖族男子,全身戒备。
他感觉得到,眼前之敌远比以往任何对手都要危险。
那妖族身形魁梧,暗红甲胄衬得他气势逼人。
目光扫过林天一与苏清年,最终黏在了云芝脸上——那眼神里翻涌着**的贪婪,像盯住猎物的饿狼。
“好一只小羊羔……还是鲜嫩可口的那一种。”
嘶哑的嗓音如同铁锉刮过骨面,听得人汗毛倒竖。
林天一神色紧绷,挪步向云芝靠去,试图将她护在身后。
苏清年则攥紧双拳,掌心泛起深海般的蓝光。
“退下!”
妖族男子一声暴喝,狂暴的妖力自他体内炸开,直扑林天一而去。
林天一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被山岩压住,竟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苏清年猛然踏前一步。
他眼中决意闪动,口中咒文低诵,双手飞快结印——
倏然间,一道湛蓝光障凭空浮现,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妖族男子瞳孔一缩。
他未料到这看似孱弱的人修竟能抵住自己的冲击。
怒嚎声中,他周身妖力如暴风骤雨般轰向光障,可那层蓝光却稳若磐石,纹丝不动。
林天一心中暗叹苏清年修为不凡,云芝望向他的目光更是盈满感激与钦佩。
眼见久攻不下,妖族男子面目狰狞。
他猛地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地,瞬间燃起刺目的血光——
他竟要燃血搏命!
随着一声狂吼,滔天妖力裹挟着血色红芒,宛如巨浪砸向蓝色光障。
“当心!”
林天一的警示几乎被妖力的呼啸吞没。
云芝脸色发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苏清年却静立如渊。
他闭目凝神,心中道诀默转,再睁眼时眸中**流转。
他知道,这一战只能赢,不能退。
血红妖力疯狂撞击着光障,蓝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就在此时,苏清年诵咒之声陡然拔高——
他周身蓝光轰然爆发,如海潮逆卷,直迎而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悍然相撞,震得洞窟剧颤,石屑簌簌坠落。
蓝光却愈发明亮,渐渐压过了那血色锋芒。
妖族男子眼底终于掠过惊惶。
他死死瞪向苏清年眼中那片深邃而坚定的湛蓝,忽然明白——自己已败。
轰隆!
他的身躯如琉璃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蓝光屏障内,三人安然无恙。
“你……真的办到了。”
林天一望向苏清年,语气里带着惊叹与敬意。
云芝没有作声,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眸中漾动着柔软的光。
他的果敢与担当,已悄然烙在她心上。
胜利的欢愉尚未在心头捂热,山洞外便传来隆隆巨响,地动山摇。
苏清年神色一凛,立即示意林天一与云芝躲至岩壁凹陷处。
“妖族援兵已至,此地不宜久留。”
他声音低沉,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二人会意,紧随苏清年转向山洞另一条狭窄暗道,疾步向外撤离。
走出洞口,眼前景象令三人呼吸一滞——
群山苍莽,兽影幢幢,目光所及竟有上千妖兽盘踞巡行,嘶吼声此起彼伏。
林天一脸色发白,喃喃道:
“怎会有如此多的妖兽聚集……”
苏清年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听我安排,或有一线生机。”
他将心中计策细细道来。
虽知前路凶险,但眼下已无他选,三人只得依计而行。
他们借乱石矮丛掩蔽身形,在妖兽群隙间艰难穿行,数次几乎与獠牙利爪擦肩而过。
一路上危机四伏,生死仿佛只在瞬息之间,全赖苏清年机变决断,屡屡带众人脱出绝境。
即便如此,长途奔逃仍耗尽了气力,云芝一度力竭昏厥,幸得苏清年渡气护持,方渐渐苏醒。
昼夜疾行,至天光微亮时,三人终于踏出妖兽山脉边界。
回望来处,晨雾中连绵山影如匍匐巨兽,在朝霞中泛着暗沉的血色。
云芝泪水潸然,紧紧攥住苏清年的袖口: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林天一长吁一口气,望向苏清年的眼中满是感佩。
三人虽满面倦色,嘴角却都浮起淡淡笑意——
活着走出绝地,皆因身前这人。
苏清年抬手指向远方地平线:
“往东去,便是帝京城。”
目光交汇间,三人心中俱是一定。
纵然前途未卜,但既同行于此,便无惧风雨兼程。
前往帝京的路途依旧坎坷,他们历经伏击、迷阵、天险,却也在磨难中逐渐锤炼出更坚韧的心性与身手。
某日途经一处荒废古墟,竟在残垣深处寻得一部蒙尘古籍,书页间记载着名为“星空诀”
的玄奥**。
苏清年翻阅后,觉此法与自身经脉隐隐相合,遂决定潜心修习。
数月闭关,再出关时他已突破至斗圣四重,林天一与云芝亦各有精进。
此时帝京城已近在咫尺,不料途中忽遇一队人马拦路,为首者竟是斗圣五重修为的帝京使者。
原来皇室早已觉察三人身上异动,特遣人来迎。
面对高出自己一境的强者,苏清年非但不怯,反觉热血翻涌,当即请战以验修行。
交锋之间,他引动星空诀初成之力,星辉缭绕掌间,竟将那名五重高手震退三步,胜负立分。
围观者无不骇然,使者亦收起傲色,恭请三人入城。
本以为是坦途伊始,入城后却得皇令:须参加年度比武大会,入选者方可编入皇室天骄营。
苏清年本无意角逐,但若拒赛便须即刻离城。
相视苦笑后,三人终是并肩踏向了演武场。
比武擂台上,各式精妙的法术与罕见的武学令人目不暇接。
苏清年仗着自身雄厚的修为与丰富的实战经验,连番取胜,接连闯过数轮比试,最终站到了大会决赛的场中。
他的对手名为无垠,来自帝京城的皇族,是个来历神秘的天才人物。
此人修为深厚难测,更能同时驾驭水、火、风三种自然之力,自开赛以来势如破竹,未曾落败。
决赛之中,二人交锋激烈。
苏清年虽法术精湛,可面对三种元素交替攻来的磅礴之势,仍渐感吃力。
但他心中始终记着自己要扭转命运的决心,未曾有半分退缩。
激斗至最后,苏清年催动星空诀,汇入毕生修为,终于破开无垠的连环攻势,一举夺得大会头名。
这场胜利令全场震动,观者无不重新审视这位看似平常的年轻修士。
大会落幕之后,苏清年与同伴受到帝京皇族的亲自召见,并被赐予进入天才战队的资格。
第384章
80
皇族看出他们潜力非凡,屡次示意拉拢,尤其希望苏清年能为皇室效力。
面对皇族的招揽,苏清年只以不即不离的态度从容周旋,既不回绝也不应承。
他心知这一切不过是谋取对方信任、进而改变原有命途的必经之局。
与此同时,他常在帝京城内走动探听,寻觅与过往所知不同的线索。
这段日子里,他与林天一、云芝往来愈密,三人结伴游历帝都,一同修行、参与盛会,情谊日深。
苏清年也渐渐发觉,林天一与云芝各自藏着一段过往,正是这些经历塑成了他们如今的性情,也让他对二人有了更真切的理解。
就在这般日常之中,一个意外消息忽然传来——曾在决赛落败的无垠,竟再度向苏清年发起挑战。
据说无垠修为已有突破,掌握了某种强大力量,誓要在比武场上雪耻。
苏清年闻之淡然一笑,明白这是对方为挽回颜面之举,但他同样看清,这场挑战亦是推动剧情转折、甚至更改自身命运的契机。
他于是坦然应战。
此讯一出,帝京城内议论纷纷。
无垠身为云霄皇族核心子弟,其实力向来被视为深不见底,此番公开挑战自然引来万众瞩目。
苏清年却未因此打乱原有的步调,照常修炼、探访,与林天一、云芝相聚谈笑,只在不经意间多花几分心思琢磨无垠的战法与秘术。
决赛之日,场周气氛凝重。
观战者争相猜测胜负,有人断言无垠必胜,也有人看好苏清年此前展现出的深厚底蕴。
比武场中,无垠目光如炬,周身气息澎湃,已是全力备战之态;苏清年却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示意。
比试开始,二人再度交锋。
这一回,苏清年以智略辅佐修为,终是再度胜出,卫冕冠军之位。
此番结果不仅偏离了原有命轨,更令苏清年在帝京城声名愈盛,引来更多暗流般的关注。
比武大会一战成名,苏清年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帝京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道目光投向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人,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他那惊艳全场的表现。
苏清年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旧每日闭门修炼。
他心里清楚,擂台上的胜负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不是真气,也不是修为,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那日擂台上生死一线的搏杀,让他对“力量”
二字有了全新的领悟。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能调动多少天地灵气,而在于对生死界限的洞察,在于与这方天地共鸣的深度。
这种明悟让他的心境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他当即决定闭关。
静室之中,时光悄然流逝。
苏清年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静,到最后几乎与四周的墙壁、地面融为一体。
待到第三十日晨光透进窗棂时,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有星河流转般的深邃光泽。
斗圣五重。
水到渠成的突破并未让他欣喜若狂,反而生出更多敬畏。
他触摸到的这股新力量如同无垠深海,方才窥见一角。
出关后,他将感悟说与云芝、林天一知晓,三人时常聚在一处切磋印证,彼此进境都快了不少。
他们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已有阴云聚拢。
暗夜门——这个鲜为人知的神秘组织,早在苏清年名动帝京时便盯上了他。
门中几位长老在密室中反复推演,最终得出一致结论:此子所修**极为特殊,若任其成长,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派‘影刃’小队去。”
首座上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先探清虚实。”
七道黑影当夜便潜入帝京城。
这些人行动时无声无息,连巡夜的卫队都未曾察觉。
可他们才在客栈落脚,苏清年正在庭院中拭剑的手便微微一顿。
“来了。”
他轻声说。
云芝从廊下走来,林天一也推开房门。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之色。
“躲不过的。”
苏清年收剑入鞘,“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布下一道隐匿气息的阵法,将小院笼罩其中。
三人随即分头行动,借着夜色融入街巷——不是逃,而是要以猎人的姿态,反将那些暗处的窥视者揪出来。
这场发生在帝京暗处的交锋快得惊人。
暗夜门的人还没摸清目标底细,便发现自己已陷入天罗地网。
苏清年的剑、云芝的符、林天一的阵,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半个时辰,七具**横苏在城西荒宅之中。
苏清年擦去剑上血迹,望向南方天际。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果然,三日后,暗夜门总坛震怒。
影刃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时,那位始终隐在阴影中的门主终于亲自下了命令:
“调‘血月’堂全体出动。
此子,必须死。”
帝京城上空,风云骤变。
那股盘踞在暗处的势力以雷霆之势占据了城中一角,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将苏清年一行人死死困在其中。
但苏清年心中并无波澜。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也早已暗中布下应对之局。
此刻他并不急于出手,反而沉心继续修炼,将周身灵力锤炼得更加精纯浑厚。
他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云芝与林天一也未闲着。
二人日夜在街巷间巡视,护佑被困的百姓,同时以游击之法不断袭扰那自称“暗夜门”
的势力。
虽不能正面抗衡其主力,但凭着机变与默契,他们屡次让暗夜门措手不及,损兵折将。
日子在紧绷的等待中流逝,苏清年的修为亦日渐深厚。
当他自定境中缓缓睁眼时,周身气韵流转如江河奔涌——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有足够底气与暗夜门正面一战。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一个消息忽然传来:由于他们连日来的抵抗,帝京城中其他势力也渐渐察觉暗夜门的威胁,正暗中联络,意图联手对抗。
苏清年眼中一亮——这正是他所等待的契机,亦是击溃暗夜门的最佳时机。
他当即联络上那些势力,提出共抗强敌。
各方首领皆无异议,谁都明白,唯有合力方能与这突如其来的强敌周旋。
于是苏清年、云芝、林天一与城中诸势力结成同盟,向暗夜门发起了反击。
在苏清年的率领下,联军发动突袭,一举冲乱了暗夜门的阵脚,为后续总攻打开了局面。
暗夜门虽一时慌乱,却毕竟筹备已久,很快重整旗鼓,展开反扑。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苏清年早已备好后手。
联军如利刃般切入敌阵,所过之处势如破竹,将暗夜门人马逐一击溃。
最终,苏清年与暗夜门首领单独对决,两人激战近百回合,苏清年以一线之险取胜,帝京城之围就此瓦解。
战后,苏清年声名大振,街头巷尾皆传颂其智勇。
但他并未久留。
心中尚有更重要的追寻——那扇传说中的仙道之门,才是他真正的方向。
辞别云芝与林天一,苏清年独自踏上旅程。
依据一幅残破的古图指引,他前往一处名为“飞羽山”
的秘境。
相传此山乃上古仙真修行之地,隐藏着通往仙途的奥秘。
前路茫茫,步步皆险。
苏清年孤身跋涉,沿途遭遇凶兽伏击、地形诡谲,亦曾与其他追寻飞羽山的修士相遇,时而联手,时而相争。
凭着坚韧心性与机敏应变,他一次次化险为夷,朝目标步步逼近。
历经重重磨难后,苏清年终于抵达飞羽山脚下。
仰首望去,巍峨山体隐于云霭之中,恍如仙境。
他心中涌起难言的澎湃——多年的追寻,终于近在眼前。
深吸一口气,苏清年迈步踏入山麓密林。
古木参天,藤蔓垂络,林间弥漫着浓郁灵气,偶有兽影掠过,窸窣远避。
他拨开枝叶,沿陡峭山径向上攀行,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
攀登之路布满险阻。
时而撞见狰狞异兽,时而脚下是万丈裂谷,更多时候是心头那股焦躁几乎要烧穿理智。
可苏清年从未停下脚步。
他咬着牙,凭一股狠劲闯过重重难关,身形在陡峭山壁上越攀越高。
这段磨砺也让他的修为水涨船高,悄然从斗圣三重天跃至五重天之境。
当终于踏上飞羽山巅时,眼前豁然开朗。
平整的峰顶**,巍然矗立着一座通天般的古碑。
碑身爬满岁月蚀刻的纹路,苏清年凝神细辨,那些蜿蜒符号竟指向一条超脱凡俗的道路。
越是读下去,他胸膛里的热血就越是奔涌——那道门,似乎已近在咫尺。
可碑文末尾却道:欲启仙门,须聚五行。
苏清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渴望暂且压下。
路还长。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踏上了新的征途。
第一站是火焰山。
尚未走近,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
山体深处终年翻滚着金红岩浆,据说那里孕育着天地火精所化的赤炎火莲。
苏清年屏息闯入山腹,硫磺浓烟几乎令人窒息,脚下岩石滚烫如烙铁。
他在翻腾的熔岩湖边搜寻数日,终于望见那抹红影——一株莲花静静绽放在岩浆**,花瓣边缘跃动着纯粹的火光。
他催动斗气护住周身,凌空探手,将那株火莲从灼流中摘取出来。
莲心一团明焰跳动不息,灼热力量顺掌心直灌经脉。
紧接着他北上水寒城。
此地终年冰封,呵气成霜。
城心冰川深处封存着一颗千年寒晶,正是至纯的水行之力。
苏清年破开数丈坚冰,将那颗湛蓝珠子握入手中时,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而后西行至金刚山,于矿脉深处取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南下木灵森林,在古树树冠觅得青翠欲滴的木灵果;最后东赴大地之山,从地心岩层中提炼出浑厚的土行精华。
当苏清年再度回到飞羽山碑前,五行之力已在他掌中流转生辉。
他将五色光华按向碑面,古老石料骤然迸发出冲霄光芒。
天地元气疯狂汇聚,空间开始扭曲震颤,一道朦胧巨门的轮廓在光晕中逐渐清晰。
门扉之后,便是仙途。
这股力量与火焰山那灼人的赤炎火莲全然不同,它透着一种沉静的寒意,宛如深不可测的冰封之海。
第385章
81
他摘下手套,径直将手掌覆上那颗水寒珠。
刺骨的冰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冻结。
他强忍着这股寒意,缓缓引动珠内蕴藏的水行之力,将其纳入己身。
水之力流入经脉的刹那,周身恍若浸入冰雪融成的清泉,一股沁透心脾的凉意蔓延开来,带来前所未有的宁定与舒畅。
他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悄然攀升,能清晰感知到实力较之以往又浑厚了几分。
略作调息后,他便动身前往下一处目的地。
金刚山、木灵森林、大地之山……苏清年一路行去,相继取得了对应的五行之力。
金刚山上,他寻得一块看似寻常却内蕴磅礴金锐之气的矿石;木灵森林中,万年古树的生机化作最醇厚的木行精华馈赠于他;而大地之山深处,那颗沉稳跳动的大地之心,则将厚土之重托付于他的掌心。
集齐五行之力,苏清年的修为已更上一层。
如今,他只差最后一步——前往乾坤之棱,取得那至关重要的乾坤之力,方能真正踏上修仙之途。
前路必然凶险莫测,但他没有退却的念头。
身后有必须守护的人,肩上有不可推卸的担子。
于他而言,修仙不只是追寻力量,更是为了牢牢护住所珍视的一切。
于是,苏清年转身走向通往乾坤之棱的道路。
前方,是未卜的将来。
乾坤之棱坐落在一片终年笼罩在阴云下的荒原**。
荒原之上,巍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千尺的漆黑巨岩,岩壁光滑如镜,四周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仿佛世界的尽头便在此处。
苏清年踏着荒土走向巨岩,愈近便愈能感受到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自岩体弥漫而出。
那是一种凌驾天地、俯瞰万物的威压,让他的心魄都不由自主地为之震颤。
他在巨岩前驻足仰首,岩顶处有一道幽深的黑色裂口,如同狰狞巨口,散发着冷酷而莫测的气息。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刀,一步步朝那道裂口走去。
就在他逼近裂口的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自其中轰然爆发,宛如一场毁灭风暴迎面扑来。
苏清年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卷,面颊肌肉因承受重压而紧绷。
他并未后退,反而逆着风暴向前迈步——他知道,这便是他寻求的乾坤之力。
以坚韧意志抗衡着风暴中无所不在的压迫,苏清年每一步都似在深渊边缘跋涉。
体内五行之力疾速流转,交织成护身气劲,勉强抵挡着乾坤之力的撕扯。
终于,他凭借顽强的意志与积蓄的力量,艰难抵达裂口深处,那里正是乾坤之力涌动的源头。
他凝神静气,开始引纳这股磅礴之力。
身躯仿佛要被撕裂,每一寸血肉、每一处骨骼都在承受着碾轧般的剧痛。
苏清年没有停歇,他知道这是必经的淬炼,踏上此路,便不能回头。
随着乾坤之力不断涌入,他的躯体开始发生蜕变。
血液流动间竟带上金属般的沉冷质感,皮肤逐渐坚硬化,肌肉贲张,骨骼在重压下铮然挺立,仿佛要破开躯壳的束缚。
五行之力在体内飞速消耗,用以抗衡那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的乾坤伟力。
就在五行之力即将枯竭的关口,那股乾坤之力却陡然一转,化作温润的暖流,悄然渗入苏清年的四肢百骸。
它流过每一条经脉,浸润每一寸肌肤,仿佛久旱逢甘霖。
苏清年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筋骨发出细微的轻响,宛如新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骨骼,都在这种滋养下发生着蜕变,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在体内扎根。
他立在裂缝深处,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庄严气息,目光变得幽深如夜星,望向不可知的未来。
他开始向裂缝之外移动。
每一步都需凝神,如同踏在无形的锋刃之上。
衣袍在不知何处来的气流中翻卷,发出持续的簌簌声。
当他终于踏出裂缝,重见天日——尽管天色阴沉,乌云低压——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之情自心底涌起。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从这一刻起,他踏入了另一个境界。
苏清年立在裂缝边缘,眼神沉静,周身隐约流转着一层无形的气韵,宛若护甲。
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看似润泽,却蕴藏着坚韧。
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如同跃动的墨焰。
他迈步向前,脚下土地留下清晰的足迹,每一步都沉稳而充满存在感。
翻飞的衣袂仿佛拥有生命,昭示着他内里勃发的威严。
那双眼眸里,是磐石般的意志,再无彷徨。
身后,那无形的乾坤气韵隐隐泛起淡金色的微光,既照亮他前行的路,也映亮他心中的图景。
他忽然驻足,视线投向远方。
那里矗立着一座孤峰,通体覆盖着皑皑白雪,宛如一柄倒插向天穹的巨剑,凛然不可侵犯。
苏清年深深吸气,眼底掠过决断的光芒。
那座山,将是他的下一处试炼场。
而他,必将登上其巅。
他没有犹豫,再次举步,朝着山峰的方向坚定行去。
身影在旷野的风中显得挺拔而锐利,仿佛一杆刺破苍茫的标枪。
行至山脚,苏清年仰首。
山峰基部广阔,愈往上愈显陡峭险峻,确如倒立的神剑。
山体岩石嶙峋,在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整座山仿佛笼罩在一圈孤绝的光晕里。
奇岩突出,宛若天然铸就的剑锋,傲视天地。
他闭目凝神,感受着这座巨山沉默而磅礴的威压。
山的气息粗粝而古老,他嘴角微微牵起,那是面对挑战时自然而然的兴奋与笃定。
他伸手,掌心贴上冰冷的岩壁,触感坚硬而粗砺。
攀登此山,无疑是艰难的考验,却也意味着淬炼与机缘。
下一刻,他足下发力,身形如箭离弦,直向山巅掠去。
动作流畅而迅猛,似山间灵豹。
每一次借力腾挪,都带起细微的气流,拂动他的衣衫。
他攀越岩脊,翻过陡崖,最终稳稳落在了顶峰之上。
就在他踏足山巅的刹那,身后那一直隐而不发的乾坤气韵骤然升腾,如同无声燃烧的金色火焰,光华漫过峰顶,也映亮了他深邃的瞳孔。
立于绝顶,四望空阔。
天宇澄澈湛蓝,不见片云,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包裹全身。
极目远眺,苍茫大地、无尽山河尽在脚下,延展向天际。
那里,将是他未来的疆场。
苏清年站在山巅,风灌满他的衣袖。
日光落在他身上,皮肤透出铜器般沉实的光泽,眼底却沉着两潭深水,静得能映出整片天空。
他绷紧的躯体里蓄着未发的力,像弓弦拉满的前一瞬——只差一声呼啸。
山下镇子正升起炊烟,人声碎碎地飘上来,又被风吹散。
那股烟火气软软地缠上来,仿佛要将他从孤高的地方拽回人间。
可他站得像生了根,任风如何推搡,衣摆猎猎响成旗帜,身形却纹丝未动。
他慢慢收拢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要更强。”
这话不是喊出来的,是沉进血肉里的念想,“强到能护住该护的人,强到能在这世上站稳。”
掌心那道天生的纹路隐隐发烫,像一卷看不见的经书摊在命里,字字催他往前。
他吐息之间,肩背的肌肉如潜蛟游移,每一寸都醒着,等着。
仰头时,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太阳正烈,照得前路一片白亮。
他知道这光将来也会照在他的刀刃上,照在他要去的远方。
迈步下山时,脚步压得实,一步一印,像山影在移动。
镇口的热闹扑面而来:叫卖声、孩童追跑的嬉闹、铁匠铺叮当的敲打,全都混成温吞吞的一片,裹着尘土与熟食的气味。
街道不宽,人挤着人,苏清年从中间穿过,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他们活着,他也活着,在这同一片烟火里,各自奔忙。
他在一家草药铺前停下。
铺面窄小,却层层叠叠堆满晒干的草叶根茎,药香沉甸甸地悬在空气里,把外头的喧嚷隔开一层。
守店的是个皱纹深刻的老者,眼睛却亮得像淬过火的珠子。
两人低声聊了许久,老者枯瘦的手指在不同草药间指点,苏清年不时点头。
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一小包干草。
他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为这包药,是为药将要送到的那个人。
云芝。
想起这个名字,胸口那盏灯就晃了晃,暖意渗进四肢百骸。
她是暗夜里长久亮着的那簇光,不灼人,只静静照着,等他回头。
日头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铺在石板路上。
他握紧药包,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叶,心里那团火又烧旺了几分。
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了才行。
他望向前方拥挤的街巷,望向更远的天际,眼底那点光凝成坚硬的核。
风又起,他迎着风往前走,没有回头。
夕阳渐沉,将长街拖出寂寥的影子。
苏清年踏着满地余晖,朝远山走去,一步接着一步,没有停顿。
群山苍莽,沉默地压在天边,像是世界的尽头。
但他心里清楚——这里不过是开始。
他要进山,找到那只紫晶异狮王,取下它的鳞,救云芝的命。
他站定片刻,深深吸进一口山前清冷的空气,再度抬脚。
步伐很稳,不见半分犹豫。
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到底,无论前面等着的是什么。
山路渐渐收窄,两旁树影幢幢,藏着未知的凶险。
苏清年却不觉惧怕,掌心稳稳握着兵器。
那是他的倚仗,也是他此刻全部的决心。
林深不见天日,他独自在其中穿行,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
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紫晶异狮王——他必须找到它。
日头彻底落尽,夜色漫上山林。
一无所获,但他脚步未停。
他不能停。
这一关他非得闯过去,为了云芝,也为了自己今后能走下去的路。
天还没亮,苏清年又回到了林中。
他垂眼仔细辨认着泥土与断枝——那样庞大的异兽,总会留下痕迹。
循着若有若无的踪迹,他穿过密林,涉过溪涧,翻过矮岭。
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不能败,他反复告诉自己。
直到一处山谷入口,他蹲下身。
第386章
82
泥地上赫然印着几道极深的爪痕,每一条都如沟壑般粗粝狰狞。
苏清年盯着那痕迹看了片刻,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握紧兵器,抬腿迈入山谷。
谷中开阔,草树杂乱,空气中浮动着野兽与腐叶混合的腥气。
他走得极慢,全身绷紧。
忽然一声咆哮从深处炸开,整座山谷都跟着震颤!
是紫晶异狮王。
那吼声里满是暴戾与威严,撞得人耳膜发痛。
苏清年心跳骤急,可他没有后退,眼底反而燃起一簇光。
他看见了——
山谷尽头的空地上,立着一头巨狮,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双目如炬,正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误入领地的蝼蚁。
苏清年迎上它的目光,脊背挺直。
他必须战。
为了那片救命的鳞,也为了眼前这条不得不闯的路。
他扬起手中的兵刃,发出一声短促的喝喊,整个人向前冲去。
风刮过耳畔,时间仿佛忽然拉长。
他全身力量奔涌,每一寸筋骨都蓄满了决绝。
眼中只剩那只傲立在前方的紫晶异狮王。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锋利得几乎割裂空气。
但他没有慢下,也没有偏移方向。
猎王之战,在此刻真正开始。
苏清年心中并无半分惧意,眼中燃着的全是跃跃欲试的战火。
他一步步逼近紫晶异狮王,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割得皮肤生疼。
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沸腾,竟隐隐与那巨兽的凶戾气息产生了共鸣。
他不再迟疑,手中兵刃破空斩出。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剑光一道接着一道,撕裂空气,卷起疾风。
紫晶异狮王昂首怒啸,声浪震得山石簌簌滚落,它不闪不避,周身紫鳞迸发出耀眼光芒,磅礴巨力轰然迎上。
兵刃与兽躯碰撞的刹那,苏清年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力量狠狠撞来。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衣衫尽碎,露出精悍的身躯,一道狰狞伤口自肩头斜划至腰腹,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可他并未倒下。
牙关紧咬,咽下喉间腥甜,他手掌猛拍地面,借力弹起。
目光依旧死死锁住那巨兽,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再度合身扑上!
攻势如狂风暴雨,倾尽每一分气力。
身影在空中腾挪闪击,带起连绵音爆。
紫晶异狮王在这般不要命的猛攻下,竟**得连连后退。
最后一击,凝聚了苏清年全部残余的力量。
兵刃裹挟着惊人的威势,化作一道流星,狠狠砸在狮王头颅之上。
巨兽哀嚎一声,庞大身躯离地飞起,撞上远处陡峭岩壁,深深嵌了进去。
岩壁龟裂,碎石纷落,紫晶异狮王滑坠在地,再无声息。
苏清年站在原地,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疲惫得几乎随时会倒下。
然而他眼中却亮得惊人,喜悦与满足几乎满溢出来。
他做到了。
力竭倒地,他望着那不再动弹的巨兽,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
视线所及,一枚萦绕着紫色光晕的**兽丹,正静静躺在狮王残躯之旁。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它攫入掌心。
兽丹触手滚烫,宛如握着一团浓缩的烈焰。
没有犹豫,他仰头将其吞入腹中。
丹丸入腹即化,浩瀚如江河决堤的力量瞬间奔涌向四肢百骸。
身体仿佛被投入熔炉重塑,每一寸筋骨都在灼烧中变得更强、更韧。
他闭目凝神,全力引导吸收这股狂暴的能量。
真气在经脉内奔腾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欢鸣颤抖。
躯体仿佛在不断膨胀,力量感节节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年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里里外外已然脱胎换骨,冲破了一层曾经坚不可摧的壁垒。
斗圣三重——他达到了!
在他突破的瞬间,天地元气为之震荡。
一股磅礴气息自他周身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苍穹之上,一道恢弘光柱骤然显现,接天连地,仿佛在为这新生的力量加冕。
苏清年站起身,仰望着通天光柱,胸中畅快无以言表。
他成功了。
立于妖兽山脉深处,周身光柱辉映。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充实感充盈内心。
这光,仿佛照见了他深埋的野心与征途。
如今的躯体,早已告别昔日的脆弱,蕴藏着足以撼动山岳、搅动风云的伟力。
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看似沉静,却随时能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威能。
他的骨头硬得像千锤百炼的钢,血液里淌着熔金似的炽热生机,真气在经脉间奔涌,似海啸般翻腾不休。
皮肤光滑得如同新剥的蛋壳,眼睛亮得能照见暗夜里的尘灰,十指轻动间仿佛自有灵性,能拈花摘叶,亦能裂石断金。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欢呼,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心脏在胸膛里撞得咚咚直响,那声音里满是破境后的酣畅与快意。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斗圣三重,不过是个开头。
路还长得很,山还高得很。
他不能停,也不愿停。
仰头望了望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他郑重躬身一礼,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迈步离开。
风刮过山崖,苏清年独自立在崖边,身后躺着才从恶魔拳下抢回来的云芝。
她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散的烟。
他俯身将她放平,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试图稳住那乱窜的生命力。
可她的身子软绵绵的,眼睫低垂,眸子里空茫茫一片,仿佛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苏清年从怀里取出一株天风仙草,草叶泛着淡淡的青晕,那是他在山洞外石缝里寻见的灵物。
他捏着草茎,轻轻在她唇边晃了晃。
云芝毫无反应。
他心里揪得发疼,却不敢慌乱。
将仙草含进口中嚼碎,俯身缓缓渡进她嘴里。
苦涩的草汁混着他的温度,一点一点渗入她的喉间。
看着她蹙紧的眉尖,苏清年觉得有刀子在心头慢慢割。
他低声念着:“会好的……云芝,撑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苍白的颊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长长舒了口气,却不敢松懈。
合掌向天光处默祷片刻,便咬牙站起,将云芝小心背到身上。
不能久留。
必须往前走。
寻到一处避风的山洞,他将云芝安置在干草铺上,自己守在洞口。
寒风像刀子似地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洞里那抹微弱的身影。
忽然,云芝身子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碎。
苏清年冲回她身边,轻拍她的背,手掌下是她单薄而颤抖的肩骨。
望着她痛苦的模样,他眼底火光一灼。
得变强。
强到足以护住身边所有人。
咳嗽声渐渐低下去,云芝又陷入昏沉。
苏清年从怀中摸出一枚灵丹,丹体泛着紫晶般的光泽——这是从前从一头异狮王那儿夺来的造化。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动真气包裹丹丸。
丹药化开的刹那,磅礴之力如火山喷发般冲入四肢百骸,灼得他经脉滚烫,骨骼铮鸣。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浮起,任凭那股力量在体内冲撞、融合、重塑。
不知煎熬了多久,灼热渐褪,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从丹田升起,流向周身。
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仍在昏睡的云芝,目光沉静如铁。
“我会护着你。”
他低声说,像立誓,也像说给自己听。
洞中火光摇曳,苏清年将最后一点干草垫在云芝肩下。
她昏睡中仍蹙着眉,每一次细微的抽气都像针扎在他心口。
他蹲在石壁旁看了许久,终于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紫晕的丹丸——那日从狮王喉间夺来的东西,此刻正烫着他的掌心。
他合眼吞下。
仿佛有熔岩顺着喉咙烧进四肢百骸。
骨头在咯咯作响,经脉像被撑裂又重塑,他蜷在地上咬破了嘴唇,血混着汗渗进石缝。
不知过去多久,那股狂暴的热流渐渐驯服,化作温厚的力量沉入丹田。
再睁眼时,洞外晨光刺破雾气,他看见自己手背上浮动的淡金色纹路,又悄然隐去。
苏清年回到云芝身边,将她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等你醒来,”
他声音沙哑,“会看见不一样的我。”
妖兽山脉的晨雾带着腥气。
苏清年踩过积年的腐叶,听见远处传来沉重的踏地声。
古木突然向两侧倒伏,一头覆满铜鳞的巨猿撞断树干跃至眼前——它肩背隆起的肌肉泛着金属冷光,短翅在肋下收拢,拳头砸地时震起一圈土浪。
苏清年摊开手掌。
一缕赤焰自掌心窜起,扭动着凝成指套般的火环。
这是他昨夜痛楚中悟出的东西:将暴烈的丹力炼作指尖火,唤它“熔芯”
巨猿捶胸咆哮,挥来的拳风刮得人脸生疼。
苏清年不退反进,侧身时火指划过猿臂鳞片,刺耳的刮擦声里迸出火星。
鳞片只留下焦痕,反震力却让他腕骨发麻。
猿猴另一拳已至面门,他矮身滚开,原先立足的石块被砸得四分五裂。
得找破绽。
苏清年绕着它游走,火指一次次点向关节、眼窝、耳孔,逼得巨猿狂躁乱挥。
终于在某次重拳落空后,他看见铜鳞覆盖的腋下露出粉白皮肉——只有巴掌大,随动作一闪即逝。
下一拳袭来时,苏清年忽然迎了上去。
拳风撕裂他肩头衣物,他却借着冲势腾空,双腿绞住猿臂稳住身形,燃烧的手指狠狠捅进那片软肉。
凄厉的嚎叫震落林叶。
巨猿疯狂甩臂,苏清年被甩飞出去,背脊撞断树杈才落地。
他咳着血爬起来,看见那妖兽踉跄后退,腋下窟窿里冒着焦烟,铜鳞正一片片失去光泽。
它逃了,拖着一条瘫软的手臂没入深林。
苏清年抹去嘴角的血,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指。
火焰渐渐熄灭,指尖残留着灼烫的触感。
他转身望向洞穴的方向,雾气那头隐约传来鸟鸣。
天彻底亮了。
苏清年的身影在妖兽山脉中拖出一道灼眼的火光,快得仿佛一道劈开林影的闪电。
眨眼之间,他已逼近那头铜皮铁骨猿,抬手便是一记炼火指,炽烈的火焰直冲妖兽胸膛而去。
第387章
83
火焰撞上铜色鳞甲,爆出沉闷的巨响。
那巨猿却纹丝未动,反而被激得狂怒,抡起铁锤般的巨拳便砸。
苏清年脚步轻移,险险避过,指尖火焰再度燃起,在闪转间不断点向妖兽周身。
他清楚,这一战绝不轻松,可唯有如此硬仗,才能逼出自己骨子里的潜力。
心头的战意越烧越旺,苏清年眼中毫无惧色,迎着狂风暴雨般的锤击,一次次腾挪反击。
他身形如林间狡狐,总在千钧一发之际滑开,双手火焰忽聚忽散,化作团团火球接连轰在猿躯之上,发出“嘭、嘭”
的震响。
然而这铜皮铁骨猿的防御实在惊人,即便苏清年全力催动炼火指,也只能勉强将它震退半步。
他并不灰心,只凝神寻找着破绽。
真气在体内奔涌,转化为灼热的火力,顺着指尖凝成一道锐利的火线,宛如无形之剑,专朝妖兽甲胄的缝隙间钻刺。
终于,他目光锁定了巨猿背脊处——那里有片鳞甲早已破损,是全身唯一薄弱之处。
苏清年毫不犹豫,火线凌空疾射,直贯那缺口而入。
“砰!”
哀嚎声中,铜皮铁骨猿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
苏清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战,他赢了。
走过妖兽身旁时,他看见那双瞪大的猿目中满是不甘与茫然,心下微微一动。
这妖兽本是山中生灵,或许也有其存续之道。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颗尚带余温的淡黄色兽丹,纳入储物袋,便转身离开。
沿山道下行,景物渐熟。
苏清年步伐加快,心中升起一股暖切的期盼——云芝还在山洞中等他。
回到洞中,云芝已然醒转。
她望见苏清年衣上血迹与伤痕,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不妨事。”
苏清年笑了笑,从袋中取出那枚兽丹递过去,“从那铜皮铁骨猿身上得来的,你服下,对伤势应有好处。”
云芝将那枚兽丹捧在掌心,抬眼望向苏清年时,他眼底的深意她看得分明——这一切,原是他特意为她求来的。
心头蓦地一软,暖意混着酸涩涌上来,她低声道:“苏清年,谢谢你。”
苏清年只是淡淡扬了扬嘴角,并未接话。
他转身便朝山洞深处走去,寻一处静地准备修炼。
这世道的法则他再清楚不过:弱肉强食,唯有不断变强,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洞窟深处有一片略平的地面,石壁上附着几株罕见的夜光草。
这些草木长年生于幽暗,叶脉间蓄着微弱的莹绿光点,星星似的映亮了一小片空间。
苏清年就在这朦胧光晕中盘膝坐下,缓缓运转体内真气。
衣袂无风自动,随真气流转轻轻扬起,洞中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他凝神内观,感受真气如溪流般周而复始地循环,所过之处,伤势渐愈,气力也一丝丝恢复。
那感觉如同在漫漫长夜中跋涉,每走一步,便离破晓更近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年忽觉身如浮羽,似要飘然而起。
体内真气愈发稠厚,竟凝成肉眼可见的缕缕光丝,自他周身透出,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皎洁的光晕里。
就在这时,真气骤然奔涌——如瀑布冲泻、沧海翻涛,一股磅礴巨力在经脉中轰然激荡。
是突破之兆。
苏清年心神一凛,当即依诀导引,任那洪流般的力量贯通四肢百骸。
仿佛某种屏障应声而碎。
他清晰感到修为陡然攀升,自斗尊九重一举跨入斗圣初阶。
力量的增长如此真切,令他心头涌起一阵悸动。
睁开眼时,正对上云芝望来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已醒,眸中满是惊诧,显然察觉了他气息的蜕变。
苏清年迎着她的注视微微一笑:
“我好像变强了些。”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莹莹绿晖映着云芝的脸,她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那光亮里盛着信赖与仰慕。
苏清年望着她,心底某处也跟着一暖。
历经生死之劫,这姑娘眼中仍存着不染尘垢的澄澈,这份澄澈让他觉得格外珍贵。
他轻轻颔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
此刻体内充盈的力量浩瀚如河,沉浑厚重,正是斗圣之境才有的气象。
他试着运转这股新生的力量,不急不躁,只细细体会其中每一分变化。
掌握它,是挑战,亦是通往更远之路的契机。
于是苏清年并未急于出洞,反而**原地,时而阖目凝神,时而睁眼体悟,眉宇间掠过思索,亦闪过明悟的欣然。
他沉浸在这种蜕变带来的全新感知中,一点点驯服、融合着奔腾在体内的洪流。
洞中不知晨昏,直至次日天明,几缕浅金色的日光从洞口缝隙渗入,恰好落在苏清年肩头。
他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明澈,透着沉静的自信。
斗圣之力,已然尽在掌握。
看向早已守在一旁的云芝,他舒展眉梢,轻声道:
“我们可以走了。”
话音里满是踏向前路的从容。
晨光刺破黑暗,斜斜地照进山洞深处。
苏清年立在光中,周身仿佛有看不见的锋芒流转,将那一片石壁都映得亮堂起来。
云芝站在他身侧,只觉得一股浑厚而沉稳的气息笼罩四周,让她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
她望着苏清年的侧脸,轻声叹道:“你……真的踏入斗圣之境了。”
话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已然站在了这片天地间无数修者梦寐以求的高处。
苏清年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惯常锐利的眼神此刻却柔和了许多。
他看得明白,云芝眼中除了惊叹,还有她自己尚未完全理清的、属于前路的迷茫。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云芝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前路还长,”
他声音平稳,“这世上你我未曾见过、未曾懂得的,还有许多。
不妨一道去看看。”
云芝指尖微颤,随即反手握紧,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栖身多日的山洞。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崎岖的山道上。
他们并未停留,径直朝着妖兽山脉更幽邃的腹地行去。
山路蜿蜒,愈走愈是荒僻。
石上生着厚厚的青苔,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泛着暗沉的绿意。
浓密的树冠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只余下斑驳的光点,随着他们的脚步在衣袍上跳跃。
云芝紧紧跟着苏清年,目光却不时掠过两侧阴森的林木与奇形怪状的岩石,眼底闪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光。
苏清年察觉她的情绪,心底那根沉寂许久的、属于冒险与探索的弦,也被轻轻拨动。
这条路注定漫长,但此刻启程,却让他胸中涌起久违的激荡。
他知道自己已成斗圣,可这绝非终点。
山外有山,前方更有无数未知等待踏足。
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回头。
云芝凝视着他挺拔而坚定的背影,那股自相识以来便不断累积的信任与依赖,渐渐沉淀为更沉静的力量。
她会跟着他,一直跟着。
约莫走了半日,前方山势陡然收拢,形成一个狭窄的谷口。
谷口内侧,紧贴着陡峭的崖壁,赫然是一个幽深莫测的洞穴入口。
那洞口隐在阴影里,黑沉沉地张着,宛如巨兽蛰伏,静待猎物。
苏清年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云芝稍缓。
他凝神望向那洞穴,片刻后,低声道:“当心些。”
云芝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苏清年再次握住她的手,两人气息收敛,一步步踏入那浓郁的黑暗之中。
洞内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某种苏旧腐朽的气味。
脚下并不平坦,碎石与一些辨不清原貌的枯骨零星散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除此之外,便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在空旷的洞穴里被放大,敲打着耳膜。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见洞壁粗糙的轮廓和地上凌乱的影子。
他们走得极慢,极谨慎。
就在深入洞穴数十丈后,一声沉闷得仿佛从地底传来的低吼,毫无征兆**动了空气。
紧接着,前方黑暗的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伴随着沉重而缓慢的摩擦声,一个庞大的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只几乎与洞穴等高的巨兽,身躯覆盖着层层叠叠、宛如岩石的灰褐色鳞甲,四肢粗壮如柱,头颅低垂,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了闯入的两人。
一股蛮荒而暴戾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苏清年脚步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半步,将云芝完全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对猩红的兽瞳,周身那似有若无的锋芒,在这一刻悄然凝聚。
苏清年明白,真正的硬仗这才开始。
可他半步也不会退。
他要护着的,不止是自己这条命,还有掌心那只温软的手。
他握紧了云芝的手指,目光沉静如铁。
面对这头石鳞兽,一丝慌乱便是死路。
他缓缓调息,将神识如网般铺开,细细捕捉周遭每一缕动静。
石鳞兽同样警惕地盯着他,浑身石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忽然间,它动了——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二人而来。
苏清年几乎同时拽住云芝向侧旁掠开,堪堪避过那记冲撞。
山洞被震得簌簌发抖,碎石如雨砸落,轰响在山壁间回荡。
石鳞兽一击落空,扭身再度扑来。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是时候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面疾冲而上。
拳头与石甲悍然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疼痛从指骨炸开,他却仿佛不觉,拳势反而更密、更重,如急雨般倾泻在兽躯之上。
石甲渐渐绽出细纹,一道,两道……裂痕蛛网般蔓延。
石鳞兽开始后退,眼中掠过惊惧,想逃,却甩不开那如影随形的拳风。
终于,它发出一声哀嚎,轰然倒地。
苏清年长长吐了口气,回头朝云芝笑了笑。
直到这时,紧绷的筋骨才松下来,酸软之感漫遍全身。
他轻轻拍了拍云芝的肩:“赢了。”
云芝睁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撼。
可喜悦未及蔓延,苏清年脸色骤变。
第388章
84
山洞深处,一股远比先前强悍的气息正压迫而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头体型大上一倍、通体流转淡金光泽的石鳞兽,正从阴影中缓缓步出。
苏清年心下一沉。
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但他没有犹豫。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向前。
唯有闯过去,才能走出这山洞,去见更远的天地。
脚步踏得沉而稳,目光锁死那抹金色——必须赢,无论如何。
拳头无声握紧。
金色石鳞兽散发的威胁感让周身肌肤都微微战栗,心底却反常地平静下来,像深潭止水。
“云芝,待在原地别动。”
他回头深深看了云芝一眼。
云芝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里写满忧虑。
苏清年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暗影中浮动的金光。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头金色石鳞兽身上,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个对手。
掌心忽有光华流转,一柄湛蓝长剑悄然浮现——正是云裂剑。
剑与人气息交融,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
石鳞兽仰**啸,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影直扑而来。
苏清年不退反进,指节扣紧剑柄,迎着狂风般的冲击静立如松。
心跳如战鼓擂在胸腔,每一声都敲出生死的重量,可他眼底却凝着冰似的沉静,甚至嘴角微微扬起一线弧度。
兽影卷起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苏清年振腕挥剑,不硬接,不格挡,只以行云流水的剑势将千钧之力引偏三分。
金影倏然回旋,竟瞬息绕至他背后;苏清年步若流泉,堪堪擦着鳞爪掠过,衣袂飞扬间剑光已绽开连绵的寒芒。
每一剑都像在书写残章,优雅里藏着刺骨的锋锐。
他眼中火光愈盛。
赢——只有赢,才能护住身后那片软肋,护住云芝,护住所有不忍破碎的念想。
石鳞兽凌空翻腾,金鳞映日,恍如一场滚动的金属风暴。
苏清年的剑却似雨丝穿风,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点、挑、抹、刺,在狂暴的间隙里绽出冷冽的杀机。
身影渐如鬼魅,剑气纵横如狂啸的风,压得石鳞兽厉吼连连。
终于,一道蓝光寻到鳞甲交接的微隙,疾刺而入!
石鳞兽剧颤,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躯摇晃欲倒。
苏清年心头稍松——
却见那巨兽猛然昂首,吼声中迸发出蛮横的倔强,浑身金鳞炸开般一震,竟将云裂剑硬生生崩飞!
苏清年疾退数步凌空接住剑柄,虎口震得发麻,尚未站稳,更凶暴的攻势已扑面而来。
他咬紧牙关,眼底亮起淬火似的决绝。
不能退,不能懈,否则下一刻便是粉身碎骨。
深吸一气,调匀呼吸的节奏,他再度纵身迎上。
石鳞兽的扑击已近疯狂,每一爪都裹挟开山裂石之力。
苏清年的剑却舞得更疾,道道**如织网,不断撞上金色鳞甲,铿锵之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气流翻卷,尘土漫天。
剑招在生死间磨得愈发凌厉,剑气仿佛生出自己的呼吸,带着独特的韵律一次次凿击同一处鳞隙。
终于,那道旧痕再度浮现——
苏清年眸中寒光骤亮,所有力量凝于剑尖,化作一线流星贯入其中!
这一次,苏清年没有再迟疑。
剑锋如疾风骤雨,直刺金色石鳞兽的要害。
剑尖没入兽躯的刹那,一股凶悍的反震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金色石鳞兽发出一声濒死的长嚎,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苏清年的剑,也彻底贯穿了它的躯体。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苏清年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倒下的巨兽,身体仍止不住地轻颤。
那是激战过后的余震,也是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澎湃。
他走到石鳞兽身旁,看向那双已然黯淡的兽瞳,心头滋味复杂。
这一战赢得艰难,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气力,可他也在这生死搏杀间摸到了以往未曾触及的界限——某种让他隐约蜕变的东西。
苏清年就地坐下,剑还留在兽尸之中。
战后浓重的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将他钉在地上,可他的眼睛却亮得灼人,紧紧盯着不再动弹的对手。
周身热气未散,汗珠沿着额角滚落,砸进尘土里。
握剑的手感冰凉,仿佛在提醒他保持清醒。
周围空气仍残留着激斗搅乱的痕迹,尘埃缓缓浮沉。
在这片浑浊里,苏清年似乎还能触摸到方才四散迸发的劲气,那些力量残影仿佛还在指尖流动。
那是他从未完整释放过的力量,陌生而汹涌,像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深深吸气,试图留住那瞬间的感悟。
他明白,若想真正掌握这种力量,就必须经历更多死斗,挑战更强的敌手。
这条路,从来不易。
苏清年缓缓起身,将长剑从兽身中抽出,拭去血迹。
这只是一步,往后还有很长的险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灵石。
对着微弱的光,可见石面刻着难以辨认的纹路。
灵石质地细腻,内里仿佛蕴着深邃的奥秘。
握入掌心,一股暖意随之蔓延开来,像冬阳化雪,无声注入气力。
心境渐渐平复,他与这灵石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隐约的联结,仿佛能听见石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应,感应到它的雀跃与波动。
那是灵石之力与他魂魄产生的共鸣。
他将灵石按在胸前。
一缕红光自石中透出,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苏清年合上双眼,任凭那股暖流渗入躯体,浸润心神。
意识逐渐朦胧,仿佛坠入一片奇异的境域。
那里是辽阔无边的原野,满目青翠,日光和煦,微风拂面。
他觉得自己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灵魂轻盈舒展,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微风吹过,野草与零星的花轻轻摇动,枝头的鸟鸣清脆地传来。
阳光晒在皮肤上暖融融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钻进鼻腔——这一切都真切而美好。
就在这时,他心头微微一颤,那种熟悉的、微妙的感应又出现了。
一股崭新的力量,正从他身体深处缓缓涌起。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力量带来的雀跃与希望,那是一种能握住、能运用,甚至可能扭转命运的力量。
他睁开眼,看向掌中的灵石。
先前流转的红光已彻底消散,灵石此刻透出一种沉静的、近乎深邃的安宁。
他明白了,这就是那股新生之力,也是他长久以来追寻的东西。
往后的日子,他将继续修炼,不断锤炼这份力量,朝着成为真正强者的目标迈进。
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他深知,唯有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与磨砺,才能看**正的自己,才能抵达心中所求。
从今往后,苏清年的生活将告别往日的平淡。
他将迎接形形**的考验与争斗,踏上一条既布满荆棘也藏着机遇的长路。
而他,也将一步一步,走近那个始终存于心底的目标——那条独属于他的“道”
***
林天一回到位于城郊的住处,在硬木椅中坐下,默默望向窗外的夜空。
这小屋挨着树林,不远处是一片安静的湖,此时只有淡淡的月光洒下来,勾勒出周遭朦胧的轮廓。
这份寂静与孤独,正好让他能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今后的路。
他手里握着一把旧剑。
剑身已生了锈斑,剑鞘的颜色也褪了不少,但刃口依旧锋利。
这是父亲留下的剑,每次握住剑柄,他都仿佛能感觉到父亲沉默的期许与叮嘱。
林天一知道,自己绝不能辜负这份期望,他定要让这把剑再度绽出光芒。
他倏然起身,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如一道冷电劈开夜色。
剑气嘶鸣,清冷的月光在剑尖跳跃。
他目光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艰难,他都不会后退。
他想起了苏清年。
那个人,曾是他的朋友,也曾是他的对手,如今又因命运的牵扯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林天一知道,他们之间的较量远未结束,而他也不愿让它结束。
正是这样的交锋,让他更透彻地认识自己,更清晰地看见方向。
记忆翻涌,学院里的时光浮现眼前。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满怀憧憬的少年,有并肩的友情,也有暗中的较劲,各自怀揣着对未来的想象。
如今,两人都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迎击风浪。
他举剑向月,剑尖遥指那轮皎洁,仿佛在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会变得更强,无论苏清年获得怎样的机缘、提升到何种境界,他都不会落后。
他要在与对方的交锋中,寻得自己的答案,证得自己的道。
月光落进林天一的眼底,照亮了他眸中的决意。
去路已定,他已准备好面对一切挑战。
他会让这把剑重现锋芒,也会让自己,抵达更高的山巅。
***
苏清年独自立于峰顶,任凭山风拂过面庞,吹散一身倦意。
他目光深远,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霭,望见天际尽头。
身后,是蜿蜒陡峭、记录了他一路攀爬足迹的山径;前方,则是等待他去闯荡的、全新的起点。
他眉头微蹙,摊开手掌,一枚剔透的圆珠正静静躺在掌心,散发出幽微的光晕。
这珠子是他在危机四伏的魔兽森林深处所得,据古老的传闻记载,它能指引持有者找到一处传说中的秘境,从而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那处秘境。”
他在心中默念,五指收拢,将珠子紧紧攥住,眼中掠过一丝不容动摇的锐光。
骤然间,一道暗沉的闪电撕裂天幕,短暂地照亮了苏清年凝重的脸庞。
紧接着,他脚下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强烈的吸力自其中爆发,令他根本无法挣脱。
“这就是……空间传送?”
苏清年惊愕之余,只见脚下的漩涡急速扩张。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握住那枚珠子,闭上双眼,任由身体向前倾去——瞬息之间,他的身影便彻底没入了漩涡深处,消失无踪。
苏清年落在一片陌生的地域。
四周尽是灰蒙蒙的石柱,嶙峋尖锐,表面粗糙如兽皮,隐隐有股浑厚的能量在石缝间流动,压迫得人呼吸发紧。
第389章
85
他站定身形,只觉得有双眼睛藏在暗处,正冷冷盯着自己。
手中长剑悄然握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石影。
背后骤然掀起一阵狂风。
苏清年旋身挥剑,银亮的弧光劈开昏暗,却什么也没斩中。
那气流来得突兀,散得也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眉心微蹙,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谁在那儿?”
他扬声喝道。
声音在石林间撞了几下,渐渐消弭,只剩一片死寂压下来。
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愈来愈重,从脚底漫上脊骨,冷飕飕地渗进骨髓——比他以往遭遇的任何敌手都要骇人。
苏清年抿紧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剑锋低垂,映出他沉静的眼。
“有敌,便战。”
他低声自语,腰身倏然下沉,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力凝于一线,如弓弦满引。
狂风再至,比先前更凶、更急,裹着摧山裂石之势扑面而来。
苏清年牙关一咬,眼底燃起灼亮的战意,纵身跃起,长剑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刺目的银虹。
剑风嘶啸,如流星掠空。
可那气流竟似虚影,丝毫不受阻碍,依旧轰然压近。
不能退。
他腕间发力,剑锋剧震,一股奇异的颤动顺着手臂窜上来——那狂暴的气流竟在剑尖处微微一滞,继而开始涣散、瓦解。
苏清年心头一亮,趁势振腕横斩,剑气如练,将残余的风势绞得粉碎。
还不及喘息,更多的气流已从四面八方涌至。
整片石林活了过来。
灰石颤动,脱离根基,一块接一块浮空而起,继而如陨星般砸落。
苏清年身影在石雨间穿梭,剑光织成密网,叮当碰撞声不绝于耳。
每一剑都稳而沉,劈开顽石,荡开气浪,在这死寂的夜里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光花。
他像一柄不知疲倦的剑,在石与风的围攻中辗转腾挪。
挥斩、格挡、侧步、回旋——竟隐隐显出几分舞的韵律。
只是这舞踏着杀机,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石林的攻势却愈发癫狂。
石块越来越大,风速越来越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与他为敌。
压力如潮水漫过胸口,苏清年的额角渗出细汗。
便在此时,掌中忽然一沉。
一柄长剑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手里。
剑身细窄,通体流转着幽冷的寒光,锋刃处似有霜气萦绕。
苏清年握紧剑柄,一股沛然之力顺臂而上,直贯灵台。
他举剑向前,朝最近的一块巨石挥去。
寒光如月华泻地,巨石无声分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信心骤然涌起。
有这柄剑在手,这片石林,未必不可破。
然而石林的怒意仿佛被这一剑彻底点燃。
更多巨石腾空,更猛的气流成旋,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苏清年横剑于胸,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灰影,嘴角却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战便是。
苏清年挥剑在石柱间腾挪,剑锋所过之处碎石飞溅。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夜风,脚步在嶙峋的地面上点过,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空的锐响。
月光照着他跃起的身影,肩背弓起又舒展,仿佛林间蓄力扑击的野兽。
尽管四周的石块如同活物般不断袭来,他的目光始终沉静,剑尖没有半分颤抖。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襟,手臂上的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发颤。
苏清年在又一次格开迎面砸来的巨石后,忽然收势后撤。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这片躁动的石阵——就在东南角,一根格外粗壮的石柱表面浮动着暗光,上面刻着的纹路正随着石林的攻击明灭闪烁。
他猛地压低身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碎石不断擦过衣角,苏清年却将全部力量贯注在剑上,剑刃拖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狠狠劈向石柱**!
“铛——!”
刺耳的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石柱非但没有碎裂,反而爆开一团灼目的光晕。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远处的岩壁。
苏清年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
他撑着剑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
石柱上的符文此刻正流动着诡异的光泽,像呼吸般一起一伏。
苏清年眯起眼睛,忽然意识到那些纹路并非装饰——它们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完整的脉络,光流正沿着特定的轨迹循环运转。
是阵法。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
这次他没有贸然强攻,而是迎着再度袭来的飞石向前踏步,剑尖轻颤,精准地刺向符文脉络中光流最密集的那个节点。
剑锋没入石柱的刹那,所有符文同时爆亮!紧接着,光芒像退潮般急速黯淡下去,石柱表面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整片石林骤然静止,随后那些悬浮的巨石纷纷坠落,在地面上砸起滚滚烟尘。
苏清年脱力地单膝跪地,长剑“哐当”
一声落在身侧。
他望着逐渐平息下来的石阵,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许久,他捡起剑,蹒跚着走出这片死寂的石域。
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渐渐被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取代。
眼前豁然开朗——无边的原野在月光下铺展,长草如浪,一直涌向天际。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让夜风灌满他破损的衣袍。
身后是凶险的迷宫,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旷野。
苏清年扯了扯嘴角,迈步踏入齐腰的草丛。
走出数里后,脚下的土地渐渐坚硬起来。
绿意不知何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的灰白色岩地。
远山黑色的轮廓像巨兽的脊背,沉默地横亘在星空之下。
雪山如刀劈斧凿般陡峭,岩壁光洁坚硬,直插入灰蒙蒙的天穹。
峰顶终年积雪,像一位披着白袍的巨人,沉默地俯瞰着苍茫大地。
山脚的风卷着细雪。
苏清年停下脚步,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手中握着一柄银亮的长剑。
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进去,却又在看见苏清年时,极快地掠过一丝微澜。
“苏清年?”
声音也是冷的,没什么起伏。
苏清年点头,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剑,全身的肌肉悄然绷紧。”你是谁?怎知我姓名?”
“袁晖。”
回答短促。
黑袍人——袁晖的眼神沉了下来,“我在此等你多时了。
今日,想与你试剑。”
苏清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尽了。
他握紧自己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一股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战意从心底窜起,他知道,有些事避不开。
袁晖缓缓抬臂,银剑平举,剑尖遥指。
一股森然的寒意自剑身弥漫开来,周遭飘舞的雪沫似乎都凝滞了。
风声止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对面而立的两道身影,以及那绷紧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气息。
“准备好了么?”
袁晖问,冰冷的语气里透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苏清年没有答话,只是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他手中的剑发出低微的嗡鸣,像是与他血脉里奔涌的渴望应和着。
动了。
苏清年率先出剑。
剑锋破开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啸,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劈而去。
袁晖见状,唇角似乎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银剑随之挥出,不避不让,正面迎上。
“锵——!”
双剑交击,清越的金石之音响彻山坳,几**星迸溅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处。
身影在雪地上急速交错腾挪,剑光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网。
每一次兵刃相接,都带着沉猛的力量,搅得周围寒风都凌乱起来。
苏清年感到了压力。
袁晖的剑路精妙难测,每一剑都像活物,角度刁钻,力道精准。
他必须全神贯注,将身法催到极致,才能堪堪格挡或回击。
汗水从额角渗出,瞬间又被寒气凝住。
但这压力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像往心底扔进一把干柴,将那团火燃得更旺。
他眼中亮起灼人的光,那是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有的兴奋与执着。
剑招越来越快,道道剑光宛如逆飞的流星,裹挟着他全部的心神与气力。
袁晖的呼吸也微微重了。
苏清年的剑势里有一股蛮横的、一往无前的劲道,逼得他不得不收起最初那点悠游,全力周旋。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剑势陡然一变,更加绵密,也更为凌厉。
战况愈烈。
剑气纵横,将原本平整的雪地割裂得支离破碎,碎雪被气劲卷上半空,纷纷扬扬,如同掀起了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两人的身影在飞雪中时隐时现,只有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敲打着这片寂静的山野。
这不止是武技的比拼。
每一次剑锋的指向,每一次力量的吞吐,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是试探,是追问,是毫不妥协的宣告。
在这方由剑光划出的舞台上,两人以最直接的方式,阅读着对方的意志,触碰着彼此深藏的热望。
时间的概念模糊了。
只有剑在呼啸,雪在飞舞。
苏清年和袁晖,在这忘我的交锋中,仿佛达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无需言语,剑刃破风之声便是对话;不必相知,招式往来间已明了心迹。
这一战,似乎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胜负之争。
剑光挥洒间,是他们各自生命意志的迸发与交融,是一曲用全部心神谱写的、只有彼此能听懂的乐章。
剑锋每一次交错,都像灵魂在低吟。
两股剑意凌空缠绕,织出一幅唯有彼此能懂的图景。
但终局总要到来。
招式越来越急,气力越耗越快。
两人心里都清楚,极限已近在咫尺——下一剑,或许就是最后一剑。
袁晖深深吸进一口气,眼中尽是决绝。
他掌中的剑忽然明亮了三分,剑意淬得愈发锋利。
这一剑,是他全部力量的倾泻,是胜负在此一举的挥斩。
苏清年看见那道迎面而来的寒光,心头猛地一热。
他知道,这是危机,亦是契机。
周身劲力顷刻凝聚于剑尖,原本流转的剑意陡然沉静下来,凝如磐石。
他迎身而上,挥出了自己的答案。
双剑在半空相击。
铮——
巨响震耳欲聋。
那一瞬,仿佛天地俱寂。
第390章
86
两道剑光绽开,纠缠如除夕夜最绚烂的烟火。
而后光散人退,两人各自向后飘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相视之间,脸上同时浮起疲惫而透彻的笑意。
尽力了。
这场剑舞,已至彼此所能抵达的尽头。
无论结果,再无遗憾。
舞终,胜负将分。
袁晖望着苏清年,苏清年也望着袁晖。
短暂的停顿,不过是风暴眼里的宁静。
气息稍定,战意再起——最后的一局,才刚刚开始。
苏清年静立未动,面色看似平淡,眼底却沉着金石般的坚决。
手中长剑如他魂魄的延伸,静默地焕发着生命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看向对面的袁晖。
目光相触,无声的对话已然完成。
那里有理解,有挑战,亦有敬重。
下一刻,苏清年动了。
身影化光,疾射而出。
剑起如流星掠夜,照亮四野。
袁晖不退反进,剑锋扬起,迎上那片流泻的寒光。
双剑再次交织,绽开一簇簇耀眼的光华。
他们的招式早已超越单纯的攻守,每一次交锋都是心念的碰撞,每一次回旋皆是意气的抒写。
就在此时,苏清年的剑势忽变。
剑光流转似水,潺潺然漫开,渐渐向袁晖周身笼罩而去。
剑意在此刻攀至全新的境地——这一剑,是他全部心念的诉说。
袁晖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眼中掠过一丝惊意。
那股剑意正缓缓压来,如潮如岳,沉甸甸锁住他的四方。
他明白,这就是苏清年的终局之剑,是倾尽所有的一击。
他深深吸气,举剑相迎。
双剑再度交汇。
光芒爆开的刹那,两股力量轰然对撞,化作狂澜向四周席卷。
整座擂台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
两人的身影在迸溅的剑光中化作跃动的剪影,随后被骤然炸开的剑气彻底吞没。
全场屏息。
每一道目光都紧锁那片混乱的光影,敬畏与期待在寂静中灼灼燃烧。
这是剑者之间真正的对决——是荣光之争,亦是武道之证。
剑光散尽,两人的身形终于清晰。
袁晖的脚跟已向后滑了半寸,衣摆微扬,而苏清年仍如古松般立在原地。
先前的交锋显然让袁晖承受了重压,苏清年那一剑却似定下了胜负的基调。
就在这时,袁晖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道决绝的光。
他整个人向前一倾,用尽全身气力挥出最后一剑。
这一剑裹挟着他全部的精气神,快如电闪,直刺苏清年心口。
苏清年没有退。
他抬腕迎上,剑锋相撞。
另一边,袁晖仍在与纵横的剑气缠斗。
衣衫已被割裂数处,臂上、肩头添了几道浅伤,可他咬紧牙关,剑势反而越发狂猛。
苏清年余光扫见,心中亦生出几分钦佩。
他收回视线,凝神望向对面那道持剑的人影,深吸一口气,骤然前冲。
此战唯有胜,不许败。
苏清年的剑招凌厉如电,攻势连绵似长虹,每一式都浸透着他多年练剑的体悟与生命的磨砺。
剑锋所向,尽是决绝。
那人影眼神一凛,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进击,竟也感到压力陡增。
他挥剑格挡,剑气四溅,却仍**得步步后移。
激斗之中,苏清年面色沉静,眸中毫无惧色,唯有剑一般锋利的意志。
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击都仿佛能劈开山岳。
人影神色愈沉,忽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心念电转,决意行险一搏——诱苏清年入阵。
他故意收缓攻势,向后连退数步,手中长剑同时划出繁复轨迹,顷刻间布下一座隐约浮现的剑阵。
此招虽险,可一旦将苏清年困入阵中,胜负或可立判。
苏清年察觉对方退让,心头警铃骤响。
他于剑术自有心得,但对阵法所知不深。
眼前之人竟能临阵布下如此剑阵,实力远超预估。
面对逐渐成形的森然阵势,苏清年未敢冒进。
他敛起周身气势,剑尖微探,如履薄冰般向前试探,全心感知着阵中的每一缕气流变化。
那人所布剑阵确精妙异常,剑气交织如铁壁,看似毫无空隙。
苏清年却不急躁,心神凝于剑尖,仿佛面对一座巍峨大山,细细探寻其中脉络。
他的剑意在此刻变得愈发纯粹而锐利。
长剑如游龙,于剑气缝隙间轻盈穿梭,寻踪觅隙。
人影眼中讶色一闪,没料到苏清年竟能如此迅疾地触到阵法关窍。
他急提真气,剑气再度暴涨。
然而苏清年已窥见一线破绽。
他手腕一抖,剑如龙出深潭,直刺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弱处。
刹那间,整座剑阵如冰消雪融,轰然溃散。
苏清年剑势顿如猛虎出柙,直扑人影而去。
对方面色大变,抽身急退,苏清年却如影随形,长啸声中剑光更盛,紧追不舍。
此刻,袁晖亦将对手逼退数步。
他瞥见苏清年破阵而出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振。
局面已倾向他们这一边。
袁晖握紧剑柄,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作壁上观。
他纵身扑上,剑锋破空直取对手。
剑光落处生死一线,金铁交击之声铮然震耳。
他的剑招如江潮奔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另一侧,苏清年与那黑影的厮杀已至癫狂。
双剑相撞迸出刺耳鸣响,仿佛要撕裂耳膜。
苏清年的剑势宛若腾空怒龙,每一斩都带着冲天之气。
黑影被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压得气息紊乱,眼中骤然掠过疯色。
他倏然后撤,身形鬼魅般闪过一击,随即反手劈出惊电似的一剑——那剑光快得只剩残影,直刺苏清年心口!
苏清年面色骤变,腕间急转,硬生生以剑脊格住这致命一击。
双剑相抵如巨锤互撞,轰鸣声震得人齿根发酸。
苏清年脚下踉跄半步,胸腔里翻起闷痛,喉头已漫上腥甜。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
心中战火早已焚尽迟疑。
他要让这黑影明白,苏清年绝非易摧之敌。
深吸一气,内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尽数灌入剑尖。
他猛然前推——
剑气化作一头咆哮猛虎,挟着开山之势扑向黑影。
那磅礴劲道竟逼得黑影一时难以招架。
剑光如蛟龙乱舞,苏清年的攻势已成洪水猛兽。
黑影只觉排山倒海之力迎面压来,生平未遇的危机感扼住咽喉。
这被迫退却的影子龇出森白牙齿,眼中凶光毕露,宛如困兽发起死斗。
掌中剑化为霹雳,每记挥斩都扯出裂帛般的破空锐响。
他的进攻狂暴如飓风席卷,剑路却似毒蛇游窜,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那剑尖总在寒光一闪间,便刁钻地刺向对手破绽。
此刻苏清年周遭空气无端灼热起来,无形威压形成涡流缠绕周身。
黑影心知不能再守,身形骤然坍缩成一缕黑烟,剑光炸现的刹那已扑至苏清年面前!
每一剑都浸透杀意,仿佛要将他凌迟碎剐。
苏清年却似静水浮莲,剑走流云。
他的每招都简洁至极,以最短轨迹直指要害。
剑锋所过之处,死亡气息如影随形。
双剑交击爆出连串炸响。
剑气纵横间,两道身影在光晕中时隐时现,宛若两颗流星当空对撞。
忽然苏清年脸色褪尽血色,身形微晃。
他眼中闪过愕然,随即呛出一口鲜血——原来黑影那诡谲一剑,早已悄无声息地穿透他的守势,刺伤了肺腑。
剧痛与惊诧交织在他脸上,他晃了晃却仍如磐石立定。
五指攥紧剑柄,剑尖挑起一弧冷月清辉,稳稳指向那道阴鸷黑影。
眸中火光未熄。
黑影嘴角咧开嗜血的弧度。
他踏步蓄势,剑锋遥锁苏清年咽喉,正欲祭出绝杀——
一道身影却如疾箭般横插而入!
袁晖挥剑斩来,剑势摧枯拉朽,直贯黑影后心。
那人影猛地回身,格开了袁晖的剑。
两柄剑撞在一处,火星四溅,战得难分难解。
这一下,总算让苏清年得了片刻喘息。
他拄着剑,咬紧牙关忍着浑身剧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不能倒,还有事情没了结,绝不能在这里放弃。
苏清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涣散重新凝聚起来,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手中的长剑骤然亮起,一道夺目的剑芒破空而出,直刺那人影的后心。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仅存的所有气力与意志,剑势之烈,仿佛连天地都能劈开。
人影正与袁晖缠斗,忽觉背后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袭来,惊骇之下急忙回身,却已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横剑去挡。
“轰”
的一声巨响,人影如被狂涛拍中的孤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而苏清年,也因力竭,眼前一黑,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即便如此,他那柄剑却依旧直直插在地上,剑锋向上,遥指苍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苏清年未曾真正倒下,他心中的那团火,还在烧着。
袁晖瞥见苏清年昏迷,眼中掠过一丝忧色与怒意。
他正要纵身追向那被击飞的人影,却见人影坠地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群黑衣人。
月光冷冷洒下,照见他们围拢上来,将袁晖和昏迷的苏清年困在中间。
那些黑衣人脸上挂着冰凉的讥笑,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嗜血的凶光。
月色映着他们一身墨黑,恍若幢幢鬼影,教人脊背发寒。
“哈哈,可算逮着你了,苏清年!你真能躲啊!”
一个黑衣人越众而出,姿态倨傲,指着袁晖和苏清年放声大笑。
袁晖冷哼一声,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剑尖稳稳指向那发话之人。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苏清年,心底不由得焦灼起来——眼下的局面,实在凶险。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鸣。
一道白影如流星坠地,翩然落下。
竟是一只神骏的白鹤,鹤背上坐着一位青衣少女。
少女双眸清澈,宛如浸在寒泉里的星子。
白鹤落地,她轻巧跃下,一袭青衣在月华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她看了看持剑戒备的袁晖,又望了望昏迷不醒的苏清年,语气平静地问道:
“需要帮忙吗?”
这轻轻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凝滞的冰湖,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紧绷。
第391章
87
袁晖望向少女,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而那些黑衣人,却是脸色齐变。
围困的阵势因这青衣少女的出现,悄然松动了一隙。
袁晖嘴角微扬,他认得这少女——绿萼,苏清年的故交,一身修为深浅难测。
黑衣首领瞳孔一缩,似乎对绿萼并不陌生,竟一时怔在原地。
但这刹那的迟疑,对袁晖和绿萼而言,已然足够。
绿萼指尖轻轻一挑,一缕清风随之拂起,不仅吹动了她的衣袂,更卷起一股无形的气劲,如潮水般向黑衣人群涌去。
那沛然莫御的威势,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黑衣首领面色骤变,心知此击难以硬接。
他狠狠瞪了绿萼一眼,旋即猛然转身,扑向袁晖,意图搅乱局面。
袁晖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昂扬的战意。
他手中长剑一振,划破空气,正面迎上黑衣首领。
剑光闪动,快似夜空裂开的电光。
双剑交击,发出清脆的铮鸣。
袁晖借势后撤半步,身形随即如鬼魅般一晃,竟已闪至黑衣首领侧后,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黑衣首领被这骇人的速度惊住,慌忙回剑格挡。
然而袁晖的攻势一旦展开,便如疾风骤雨,绵密不绝,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千钧一发之际,绿萼的攻势已至。
无形的气劲如潮水般涌向那群黑衣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黑影接连倒地。
绿萼转身,正迎上袁晖收剑望来的目光。
两人眼中映着同样的决绝——救出苏清年不过是个开端,往后才是真正的艰险。
绿萼俯身扶起昏迷的苏清年。
他双目紧闭,眉头却深深锁着,仿佛正陷在某种痛楚里挣扎。”我来照看他,你去拦住他们。”
绿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袁晖点头,握剑回身。
剑锋寒光再起时,他已挡在黑衣人与绿萼之间。
他清楚绿萼的能耐,但此刻她必须全心救治苏清年,再难分神御敌。
那么剩下的路,便只能由他来开。
剑光流转,步法如风。
袁晖的身影在夜色中忽左忽右,将试图逼近的黑衣人一一逼退。
而在他身后,绿萼正将内力缓缓渡入苏清年体内。
她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心口阵阵发紧——他的生机正一丝丝流逝,若再不施救,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她还不能慌。
苏清年是他们仅存的希望。
就在此时,一道影子自远处疾掠而来。
快得几乎融进风里,转眼已切入袁晖与黑衣人之间。
月光朦胧,那人的轮廓看不真切,可出手之果决、身法之迅疾,绝非寻常之辈。
他在夜色中如影移形,手中长剑一振,星芒般的剑光直取最近一名黑衣人咽喉。
那人应声倒下,余众皆是一怔。
就连袁晖也怔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究竟是谁?
袁晖正要开口,那人却似鬼魅般消失在暗处,再现身时,竟已贴在另一名黑衣人背后。
“既敢来劫人,就没想过自己也会遭劫么?”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清清楚楚荡进每个人耳中。
绿萼瞥见苏清年的脸色似乎缓了些,从惨白里透出极淡的血色。
她心头稍松,却不敢全然放下——还远不到能安心的时候。
她忍不住望向袁晖与那神秘人交错的战局,担忧如藤蔓缠绕,但她终究**自己收回视线。
此刻她只能守着苏清年。
唯有他安然,这一切厮杀才有意义。
战圈之中,神秘人的剑越舞越急,仿佛携着风雷之势,每一剑都压得黑衣人喘不过气。
那剑法里透着股近乎野蛮的杀意,狂烈而精准。
袁晖心绪纷乱,余光扫向仍无知觉的苏清年——或许只有他醒来,眼前这僵局才能真正打破。
他趁隙退至苏清年身旁,低声在他耳边道:“撑住,我们都在等你。”
苏清年体内的真气如江河奔涌,贯通四肢百骸。
眉间一点红芒隐隐浮现,仿佛深藏的火种骤然苏醒,那是他力量的根源所在。
身躯正经历着无声的蜕变,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全身、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之力。
不远处的绿萼已近力竭,她勉力支撑,目光紧紧锁在苏清年身上,心底的祈愿无声却强烈:醒来,一定要醒来。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战局胶着,已至生死关头。
黑衣众终于意识到,拦在面前的这道身影绝非寻常,退路已绝,唯有倾尽全力,搏命一战。
就在此刻,苏清年倏然睁眼。
眸中光华流转,沉静如古井深潭,又似蕴藏着浩瀚星穹。
他缓缓站起,周身自然散发的气息,竟让场内所有人为之一滞,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尽数聚焦于他。
他先望向那始终护在前方的神秘人,唇间吐出低而清晰的两个字:“多谢。”
随即,视线转向黑衣众人,眼神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凛然的决断。
“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
黑衣众人瞳孔收缩,惊疑不定地瞪着骤然苏醒的苏清年,惊愕之后,是更浓的戒备与杀意。
苏清年面容平静,目光如止水,纷乱的战局似乎已不能扰动他分毫。
他站得笔直,迈步向前,走向那片浓重的黑暗,步伐沉稳,不见丝毫迟疑。
那步子看似不快,却奇异地缩地成寸,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观者心弦之上。
昏暗中,他的身影拖出一道模糊的流光,径直切入黑衣人的阵列。
“苏清年……”
绿萼唤出声,眼眶发热。
她明白,此刻的他,已非往日熟悉的那个青年,他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暗处。
黑衣人并未因他的逼近而后退,攻势反而愈发狂乱密集。
苏清年却视若无睹,双手翻飞,轨迹难辨,快得只余一片朦胧残影。
骤然间,一道清冷剑光自他掌中迸发,如电芒裂空,直取为首黑衣人的心口。
那人仓促格挡,剑光却似有灵性般一折,精准地没入其胸膛。
剑锋再转,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周,两股力量轰然对撞,攀至巅峰。
这是最后的交锋,亦是信念的裁决。
最终,苏清年的剑破开了重重防御,刺入对手肩胛。
那被唤作袁晖的黑衣首领身形在空中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倾倒。
长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越的长吟。
苏清年静立原地,望着倒下的袁晖,眼中并无胜者的骄矜,唯有深深的敬重。
他慢慢垂下手,还剑于无形,转身欲离。
此战虽胜,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欢欣,心头反而沉甸甸的。
这并非终结,仅仅是漫长道途上的一站。
这场较量,不止是剑技的比拼,更是两人各自秉持信念的碰撞。
尘埃渐息,场中唯余苏清年**。
他看向倒地不起的袁晖,目**杂。
他们皆是求道于剑之人,怀揣各自的执念与向往,只是命运弄人,暂成对手。
此刻,胜败已分,但他们都清楚,比输赢更重的,是那份对剑道的诚与求索之心。
苏清年走上前,俯身伸手,嗓音因消耗而低哑,却字字清晰:“袁晖,你的剑,不凡。
气势沉雄,我敬你。”
袁晖偏过脸,目光落在苏清年身上,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伸手握住对方递来的手掌,借力缓缓站直。
眼中的战火并未熄灭,嗓音虽低却字字清晰:“苏清年,你我之间还没完。
下一回,赢的会是我。”
苏清年颔首,脸上也展开笑意:“我等着。”
比试落幕,二人一前一后走下石台。
光影笼着他们的轮廓,方才的对话仿佛刻进了心底。
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剑途上一次小小的交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可无论如何,彼此心里都亮着同一盏灯——那便是借手中之剑诉说自我,以剑锋铺就通往梦想的长路。
人群渐散,苏清年独自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
耳边只有风声穿过林梢,与松涛轻轻应和。
暮色四合,山月却格外明澈,流水般的银辉泻满石阶,也照亮他前行的步子。
身虽倦,脚步却未乱;握剑的手仍稳如磐石。
他心头盘桓的并非胜负,而是与袁晖交锋时那一瞬瞬的震颤。
剑刃相擦,力道相抵,每一次接触都像敲开一重新的领悟。
他感到自己与剑之间牵连的已不仅是输赢,而是更深沉的、近乎默契的对话。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
这是父亲传他的第一句剑诀,亦成为他心中剑道的注脚。
剑于他,不止是兵刃,更是一股精神,一份不肯低头的韧性与胆魄。
月华如洗的夜里,他独行山间,思绪如潮起潮落。
他想对剑的痴迷,想袁晖那双灼灼的眼,也想父亲当年说出剑诀时深重的语气。
苏清年忽然驻足,仰面望向星河璀璨,五指收紧剑柄。
他在心底无声立誓:“总有一天,我要用这柄剑,劈出属于我的山河。”
月色浸染剑锋,流转着泠泠寒光,仿佛与天幕星辰遥相呼应,既照亮脚下蜿蜒的路,也映亮前方未明的远方。
那一霎,他恍若望见自己剑道之后的天地——广阔无垠,正待他奔赴、闯荡。
苏清年继续沿小径前行。
月辉披洒肩头,也落在他持剑的手背,刃口不时折出一线冷冽。
这段路给了他片刻安宁,可他明白,世间从来不会长久静默。
就在他即将回到住处时,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回首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一袭素白旧衣,身形清瘦,目光却静定如潭——是袁晖。
袁晖手中亦握着剑。
那剑与苏清年所持相似,在月光下宛若游龙鳞片,时泛幽光。
他走到苏清年面前,静默片刻,开口道:“今夜寻你,是想再讨教几式。”
苏清年并未显露讶异,只平静颔首,随即提剑而起,摆开架势。
幽深的山间,双剑在月下交击,清越的金属鸣响荡开。
二人剑路迥异,却皆携着一股铮铮之气——那是对剑的虔敬,亦是对对手的尊重。
袁晖的招式似猛虎跃涧,每一下都沉厚刚猛;苏清年的剑意则如流水绕石,灵动绵延。
两道剑光纠缠飞舞,宛如星子交错划破夜幕。
剑锋交错的声响在夜色中连绵不绝,两道人影在月光下辗转腾挪。
第392章
88
他们的剑招起初各成一路,一个刚猛迅疾,一个绵密流转;然而随着往来渐深,两柄剑的轨迹竟开始彼此呼应——刚劲处忽生柔劲牵引,疾刺时偏有缓势相随。
剑尖每一次相触,都仿佛无声的交谈,将各自对剑道的领悟传递过去。
两人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可目光相接时,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灼灼的执着。
这份无需言语的共鸣,让他们的心神在剑风中越靠越近。
月轮西斜,天边透出第一缕灰白时,他们才同时收势。
面对面站着,衣袂犹带未散的剑气,两人只是静静对视。
这一夜的相互砥砺,不仅让各自剑术境界豁然开朗,更在彼此心底种下了一份沉甸甸的敬重。
当重新握紧长剑时,他们都明白,这个夜晚将会成为剑道上难以磨灭的印记。
朝阳跃出云海,金晖泼洒在山巅。
两人周身仍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剑意,那是昨夜激斗留下的余韵。
苏清年轻轻转动腕部调整握姿,望向袁晖时唇角扬起:“你的剑比从前更沉了。
最后那式猛扑,险些让我招架不住。”
袁晖亦露出笑意:“你的剑路才叫人捉摸不透。
看似流水潺潺,转到眼前却成了奔雷。”
正要收剑离去,远处林梢骤然掠过一道寒光!
两人几乎同时振腕,剑气横生护在身前。
但那道光来得太快,眨眼已逼至眉睫——
苏清年心头一凛:这不是切磋!
他全身劲力迸发,长剑如银蛇吐信直迎而上。
铮然巨响中光碎如雨,巨力撞得他倒飞数步,足跟碾地划出深痕才堪堪稳住。
另一侧,袁晖已与第二道剑光缠斗在一处。
他的剑不如苏清年轻灵,却胜在势大力沉,每一记硬撼都震得四周枝叶簌簌狂抖。
虎啸般的剑鸣在山谷间回荡,两人一柔一刚,在生死锋刃上纵跃翻飞,竟焕发出某种惊心动魄的绚烂。
并肩御敌时,双剑合鸣之声令人心魂俱颤。
忽见袁晖身形微滞,苏清年暗叫不好——可自己正被那道诡谲剑光死死缠住,半分不得抽身!
就在此时,漫天剑光倏然消散。
山林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激斗只是幻影。
苏清年持剑四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袁晖望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想起两人虽同修剑道,性情却迥异:一个似百炼柔钢,一个如**重锋。
“可还撑得住?”
苏清年转身问道。
袁晖压下翻腾的气血:“无妨。
只是那些剑气……”
话未说完,却见苏清年剑尖已转向自己,刃上流光不定,似蓄着未发的惊雷。
“噤声。”
苏清年压低嗓音,“凝神感知四周。”
袁晖当即闭目,长剑无声出鞘指天,周身泛起淡薄气劲。
整座山林的呼吸,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苏清年的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头潜行于草间的豹子。
他能感觉到那些剑气并未散去,只是隐入了四周的空气里,正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他们被围住了。
一道剑气骤然自袁晖背后刺来,快得连苏清年都来不及出声提醒。
轰然闷响中,袁晖被重重撞退,可他握剑的手纹丝未松,咬牙忍痛,反手便朝那剑气劈去。
几乎同时,另一道剑气已袭向他身侧。
眼看袁晖遇险,苏清年想也没想,挥剑便拦。
兵刃与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震得他向后滑出数步。
但他眼神反而更亮,非但不退,剑势倒愈发猛烈起来。
凭着细腻的剑招、老道的应变和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他硬生生截住了这两道致命的袭击。
必须尽快把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否则谁也走不脱。
苏清年握紧手中的剑——这不仅是兵器,更是他此刻全部的倚仗。
剑光流转,宛如活水,在他周身漾开一片灵动的寒芒。
身形随之轻移,似风中落叶,飘忽难测。
一道袭来的剑气被这剑光搅散,如雾遇风,倏然消弭。
可紧接着,更多剑气从不同方向扑至,虽形质各异,却皆凌厉逼人。
苏清年纵然剑术精湛,也渐觉压力如山。
另一边,袁晖也与一道剑气缠斗正酣。
他的路数不如苏清年精巧,却更蛮横刚猛,每一剑都像要劈开山石,带起呼呼劲风。
剑气与剑光不断交击,气浪迭爆,震得周遭树木簌簌乱颤,细些的枝干应声而断。
两人虽在与无形之敌厮杀,眼中却毫无退意。
手臂每一次挥斩都绷紧了力道——不能败,败即是死。
就在这时,苏清年脊背一凉,一股极强的剑意正从远处急速逼近。
他猛然转头,只见一道人影携着冲天剑势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袁晖,当心!”
苏清年厉喝出声,剑已抢先斩向那人影。
虹光般的剑气破空而去,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格开。
来人缓步走近,嘴角噙着讥诮的冷笑,手中长剑泛着森然寒光。
“你就是苏清年?”
声音冷得像冰。
苏清年不语,只深深吸了口气,将剑柄握得更紧。
那人也不再废话,举剑直指。
剑锋未动,磅礴剑气已如无形巨蟒,张口噬来。
苏清年踏步迎上,剑光矫然跃起,似白龙腾空,直撞向那狂暴的剑气。
两股力量在半空悍然相撞,炸开一片刺目亮光,宛如闪电撕裂暮色。
来人脸色微变,似未料到苏清年竟能接下这一击。
可他眼中旋即掠过决绝,剑气再度凝聚,比先前更添几分暴戾。
苏清年却已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其余几名黑衣人的身影,而自己的身形已如流风般飘忽起来,难以捉摸。
“快!动手!”
一名黑衣人急喊。
话音未落,剑光已抹过他的咽喉。
苏清年的剑快得只剩残影,黑衣人的阵脚彻底乱了。
他们挥出的刀锋总慢上半拍,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苏清年却像闲庭信步,每一次剑光掠过,便有一人闷声倒地。
暗处忽有破空声尖啸而至——原来是个伏在阴影里的黑衣人,趁他转身时全力掷出一柄短刃,直扑后心。
谁知苏清年仿佛背后生了眼睛,身形微偏,那刃锋擦着肋下飞过。
他腕间一抖,长剑已如寒星递出,正中那人胸膛。
黑衣人瞪大眼睛,惊愕凝固在脸上。
他还未及呼痛,便觉心口一凉,随即天旋地转,向后栽倒。
四周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谁也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青年竟有这般身手,独对围杀不仅不退,反而步步紧逼。
苏清年却毫无滞涩。
他目光沉静,剑势连绵,脚步踏过血泊向前推进,如同劈开浪涛的孤舟。
黑衣人被那气势所慑,退无可退,只得嘶吼着扑上。
剑与人几乎化作一体。
每一次寒芒闪动,就有一道身影倒下。
黑衣人的数目迅速减少,残存者眼中尽是惶惧。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喉间绽出血花、缓缓跪倒时,一直守在旁边的绿萼忽然脸色煞白。
她看见苏清年眼角渗出一缕血丝,面色迅速灰败下去,整个人仿佛随时会碎裂。
“苏清年!”
绿萼冲上去扶住他。
他的身子冷得像冰,沉得让她心慌。
“……你怎么样?”
苏清年抬眼看她,嘴角勉强弯了弯,却苍白得吓人。”不妨事,”
他声音低哑,“只是有些脱力。”
这一战虽胜,却几乎榨干了他所有气力。
但他并不后悔。
然而当他望向远处时,眼神忽然凝住了。
深渊的尽头,昏朦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隐隐牵动他的心神。
“绿萼,”
他轻轻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决,“我得去那里一趟。”
绿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她心头一紧,想劝的话涌到嘴边,却在对上他眼睛时哽住了。
苏清年对她微微摇头,笑意淡得像雾。”别担心,我会当心。”
说完,他推开她的搀扶,一步步朝深渊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摇晃,脊背却挺得笔直。
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笃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朝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径直前行,像一柄渐渐没入夜色的剑。
前方或许是答案,或许是终结。
但这路是他自己选的,纵使不再回头,也无悔。
他愿意为心中所求,付出所有。
站在深渊边际,他回身望向绿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魂魄里。
他眼底有眷恋,有不舍,但更深处是一片烧不化的决绝。
随后他不再犹豫,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仿佛半生已跨过。
身影如坠星般向下疾落,转眼被浓墨似的黑暗吞没。
绿萼视线模糊了,胸口堵着说不出的慌与怕。
可她清楚,苏清年不会回头。
他选的路,从来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她不能替他选,也替他担不了什么。
唯一能做的,只是等——等他从那片未知里归来。
深渊之下,黑暗如活物般翻涌,似要将他嚼碎。
苏清年却觉不出恐惧,只有一腔孤勇在血脉里奔流。
再难的路,他也要走到底。
不知坠了多久,他再度睁眼。
四周是全然陌生的领域,气息混沌未明,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着原始的力量——纯粹、汹涌,仿佛直接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源头。
这是何处?
他低语,声音散在寂静里。
心却静得很。
慌乱无用,在这里,清醒才能活。
他环顾四周,所见只有荒芜与死寂,仿佛万物从未在此生息。
就在他几乎放弃探查时,一股磅礴的气息忽然从远处压来——那力量如此纯粹,宛如生命本身在呼吸。
他循着气息走去,最终对上了一只独眼巨兽。
兽身如山,独目如炬,暴戾的光芒在眼中流转。
“小子,敢闯我的地盘?”
声音滚雷般震得空气发颤。
苏清年面色未改,反而向前一步。
“我叫苏清年,误入此地,若有冒犯,在此赔罪。”
巨兽冷笑:“你不怕我一口吞了你?”
“怕,”
苏清年抬头直视那枚巨目,“但阁下并非蛮横嗜杀之辈。
我来,只为求一个答案。”
巨兽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震得四周气流翻涌。
第393章
89
“有意思!好,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
“我想知道,生命究竟是什麽。
我为何存在。”
巨兽沉默下来,独眼中光芒流转,仿佛在漫长岁月里搜寻着什么。
良久,它沉声道:“你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生命的本质、存在的意义……这些只能靠你自己去寻,去证。”
苏清年蹙眉,却未显颓色。
“那么,可否指我一条路?”
巨兽目光似笑非笑。
“你以为,我会轻易告诉你吗?”
苏清年合上双眼。
再睁开时,周身气势已如潮汐般铺开——他知道,这一关,得靠自己闯过去。
苏清年提剑向前,身影快得像一道劈开阴云的闪电。
剑锋所指,空气嘶鸣。
那巨兽从鼻息里哼出一声冷笑,猛然张口喷出一道浊气。
气流瞬间凝成一道翻滚的墙,轰然撞上剑光,竟将苏清年连人带剑震退数步。
可他非但没有停顿,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光。
只见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急旋起来,化作一股锐利的旋风,硬生生撕开了那堵风墙,直扑巨兽面门。
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宛如一条银亮的龙,破风尖啸,直刺巨兽那只唯一的巨眼。
巨兽显然吃了一惊,庞大的身躯慌忙向后仰去。
然而终究慢了半分,凛冽的剑气擦过它的眼角,划开一道血痕。
苏清年心头猛地一跳。
机会——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契机。
没有半分犹豫,他握紧剑柄,将全身的力量与意志都灌注于这一冲之中。
他不能退,答案就在这一剑之后。
巨兽稳住身形,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渺小的人类,竟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气。
那讶异里,甚至生出了一丝短暂的敬意,但随即便被更汹涌的战意吞没。
它不再后退,反而昂首咆哮,以山岳倾塌之势迎面撞来。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苏清年忽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一股沉睡已久、磅礴无匹的力量自剑柄深处苏醒,如挣脱枷锁的洪荒猛兽,顺着他的手臂奔腾而上,直冲灵台。
他心神剧震,却并非恐惧。
过往岁月里无数的追寻、失败、彷徨与坚持,在此刻纷至沓来,汇成一道清澈的激流。
他到底为何执剑?为何站在这里?迷雾散尽,答案从未如此清晰。
剑身嗡鸣,光华大盛。
那光起初如月华流淌,旋即炽烈如正午烈日,最终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光柱,而苏清年便是这光柱的核心。
他长啸一声,人与剑合,义无反顾地斩向那山峦般的阴影。
巨兽的眼中首次出现了慌乱。
它挥爪、喷吐、甚至试图以身躯硬撼,但那道剑光犹如天道裁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碾碎了一切阻碍。
光流彻底吞没了巨兽,一声撼动旷野的痛吼爆发出来,随即又戛然而止。
光芒渐次消散。
苏清年以剑拄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额发,可他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辉。
他望向倒下的巨兽,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我找到了。
答案,还有我自己。”
巨兽瘫卧在地,气息粗重,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焦灼的伤痕。
它望着苏清年,目**杂,那里面有败北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的叹服。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角逐,更是意志与道路的碰撞。
苏清年走上前,低头凝视这强大的对手。”我敬重你,”
他缓缓说道,“你的力量与骄傲,令我敬畏。
但我的路,必须我自己走完。”
巨兽艰难地抬了抬头,声音如同岩石摩擦:“你……是个值得铭记的对手,苏清年。
记住……力量的真谛,不在摧折,而在守护。”
“守护……”
苏清年轻声重复。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入他心田,瞬间扎下了根。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上新的路途。
风从旷野上掠过,卷起细微的尘埃,抚平了战斗的痕迹。
巨兽望着那逐渐远去、最终融入天际烈阳的背影,缓缓阖上了独眼。
苏清年的背影在炙热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他的衣袍随风轻摆,寂然无声,仿佛在告别一段过往。
手中的剑依旧沉稳,映照着日光。
他明白了,前路或许仍有险峰,如同眼前那插入云霄的嶙峋山脉,但他已知道为何而攀爬。
他没有停留,步伐稳定地,朝着群山走去。
要翻过这座山,才能继续往前走。
苏清年在山脚下停了片刻,深深吸进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然后抬脚踏上崎岖的山路。
山路陡峭,碎石遍布,他走得却很稳,一步接着一步,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他感到气力将尽,打算找个地方略作休整时,前方山道转弯处,悄无声息地现出一个人影,恰好拦在路**。
那人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模样陌生,苏清年从未见过。
可对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弥漫开一股锐利如针的气息,让苏清年脊背微微发凉,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路过此地,见君负剑,特请一战。”
那人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抬眼看向苏清年,目光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冰封似的冷。
苏清年凝视他片刻,没有多言,只反手缓缓抽出自己的剑。
剑身映着天光,流泻出一片清辉,宛若将几点寒星握在了手中。
他心中明了,脚下的路还远得很,而眼前这一关,不过是必经的一段。
挑战从来不是阻碍,反而是催他向前的那股风。
“请。”
苏清年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手腕微抬,剑尖平举,遥遥指向对面那位陌生的剑士。
灰衣剑士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他也举起了剑,剑锋与苏清年的剑尖相对。
山风穿过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恰在此时,两道剑光撞在了一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像一道闷雷滚过寂静的山谷。
两人就此战在一处。
剑来剑往,快得几乎看不清形影,只有道道寒光纵横交错,撕裂空气。
每一招都简洁凌厉,指向要害,生死仿佛就系于剑锋毫厘之间。
剑光时而如急坠的流星,绚烂而致命;时而如缠绵的流水,无孔不入。
苏清年身形腾挪,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方的杀招,同时回以锐利的反击。
但那灰衣剑士的剑招同样严密,步步为营,一时竟寻不出破绽。
双方剑法各有所长,斗得难分高下。
苏清年却越战越沉静,手中剑势随之愈发磅礴,道道剑气激荡,竟有冲霄之势。
他目光凝定,脚下步伐扎实,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劈开山岳。
直到此时,那灰衣剑士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就在这瞬息之间,苏清年忽然变招。
他足尖一点,不进反退,随即身形凌空跃起,竟从对方绵密的剑网之上翻越而过。
人在半空,剑已挥洒而下,剑光凝聚如一道矫捷的银龙,直噬对手心口。
灰衣剑士反应亦是极快,手腕急转,长剑回撤,“铛”
的一声脆响,堪堪架住了这从天而降的一击。
双剑交击的清音格外嘹亮,在山谷间来回震荡。
也正是在这剑鸣未绝的刹那,苏清年眼中亮起一点锐光。
他唇角微扬,借力抽剑,旋即剑势陡然一变——剑光不再刚猛,反而似流水般铺展开来,浩浩荡荡,无隙不入,正是他压箱底的“云飞剑”
!
灰衣剑士面色终于一变,疾步向后闪避。
然而这如云似雾的剑光仿佛有了生命,无处不在,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苏清年的攻势越来越急,如狂风卷着暴雨,密密匝匝,再无间断。
灰衣剑士左支右绌,显然已落了下风。
终于,在一次尤为猛烈的剑势冲击下,灰衣剑士手腕剧震,再也握持不住。
那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碎石地上。
苏清年的剑,此刻已稳稳停在对方喉前三寸之处,剑尖寒芒微微颤动,映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
一切狂澜般的剑气倏然收敛。
苏清年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唯有那双眼睛静如深潭,又亮如晨星。
灰衣剑士望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疲惫与无奈的苦笑。
“是你赢了,苏清年。”
苏清年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收剑,向后退开一步。
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因明白,这不过是漫长路途上一个短暂的间歇,前方还有更多险阻等着他去跨越。
此时,东方天际已然泛白,一轮旭日喷薄而出,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山谷,也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
沐浴在朝阳下的山野焕发出勃勃生机,而那两道持剑的身影,却在这片光亮中显出一种孤直的坚韧。
苏清年转身朝远处走,把那个剑士独自留在晨光里。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长得很,前头说不定有更猛的风雨等着。
可不管遇上什么,他都不会回头。
这时候他的背影看着又孤单又硬气,手里那把剑就像他的心,又硬又直,什么也不怕。
这是他自己选的道,也是他信的理。
剑士默默望着他走远,眼神有点复杂。
他知道苏清年这一去,走的会是条自己的路,可能刺多,可能险多,但这人肯定会一直走下去。
太阳越升越高,苏清年的影子在光里越来越淡,最后化进那片亮堂堂里不见了。
剑士还站在原地对着朝阳,一个人想心事。
苏清年的影子彻底没进日头的光辉里,四下静悄悄的。
可这安静里头,另一段故事正要开始。
苏清年一路往西,翻过陡山,穿过深林,总算到了一座热闹城。
这城叫云悦,是靠卖丝绸兴旺起来的地方。
城西头出去就是大沙漠,那是往西去的唯一道儿。
城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做买卖的、赶路的、读书的、闯荡的,挤挤攘攘,忙忙活活透着生气。
苏清年混进人堆里,想在这儿打听往西去的门路。
他在城里一家酒馆偶然听见个说法。
第394章
90
说的是沙漠深处住着个厉害的剑客,据说那人知道往西去的秘密。
苏清年上了心,决定去找这个人。
他又走了好多山水,吃了不少苦头,终于摸到沙漠深处。
那儿孤零零立着间屋子,苏清年推门进去,看见一把剑横在地上。
剑身泛着薄薄的光,剑尖正正指着西边。
苏清年刚走近,忽然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劲儿压过来——只有真厉害的剑客才有这种气势。
就在这时,房门“砰”
地自己关上了。
苏清年转头,看见个影子慢慢从暗处走出来,正是传说里那个剑客。
“来比试的?”
剑客声音**的。
苏清年掀开斗篷,露出张沉静的脸。
他握紧自己的剑,认真道:“我来找往西去的路。”
两人眼神一对上,空气好像都僵住了。
剑客笑了笑:“那就让剑说话吧。”
话音落下,屋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一场好较量眼看就要开始。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看不见的剑划开了,连时间都仿佛顿了一顿。
苏清年眼里定定的,他攥紧剑柄,举剑指向对方。
“我叫苏清年,这剑是从我爹手里接过来的。”
他的声音在空屋子里响着,满是决意。
剑客静静看着他,眼里有点期待的光。”那就让我瞧瞧,你配不配得上这把剑。”
说完剑客忽然动了,快得像道影子,剑气带着风声直冲苏清年而来。
苏清年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偏,稳稳接住了这一剑。
剑客的招又快又狠,每一下都冲着要害。
苏清年却像面镜子,把每次攻势都原样挡了回去。
时间好像拉长了,在这小屋里,一场硬碰硬的剑斗正打得难分难解。
剑气来回窜,亮光四下闪,两边都没露半点空子。
可苏清年心里清楚,这么耗下去不行。
他的气力一点一点在消,那剑客却像不知累似的,一招接一招,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得找着机会,赢了他才行。”
苏清年暗自想道。
苏清年凝神屏息,目光如钉子般锁在剑士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剑光流转之间,他忽然捕捉到对方招式里一丝不易察觉的节奏——每一次横斩之后,剑士的肩总会下沉一瞬。
就是现在。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剑士敏锐地察觉到攻势变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淡淡的赞许。
“原来还藏着这等本事,”
剑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便让我看看你的全部能耐。”
话音未落,剑势陡然转急,如暴雨倾盆。
苏清年却不退反进,每一记格挡都化作更凌厉的反击。
双剑交鸣之声响彻四周,两人在速度与力量上竟难分高下,剑风卷起满地尘叶。
不能这样耗下去。
苏清年心知内力已支撑不久,他必须破局。
身形倏然一变。
云龙剑法自他腕底展开,那是自幼刻进骨血里的招式。
剑走龙形,直扑剑士面门。
对方眼中亮起欣赏的光,却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瞬,炽烈剑气如凤凰展翅轰然绽放。
苏清年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背后寒意刺骨——剑士竟已鬼魅般绕至身后!
他旋身挥剑格挡,却仍慢了一分。
剧痛从肩胛炸开,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衫。
苏清年咬紧牙关,反而将剑握得更紧。
剑光再起时,空中隐隐传来雷鸣。
那是云龙剑法最终式——天雷破。
苏清年几乎榨干最后的气力,剑锋携着电光般的残影斩落。
剑士显然未料到此招,仓促横剑抵挡,仍被汹涌剑气震得连退数步。
“你竟会这招……”
剑士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苏清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骇人。”家父所授,不敢辱没。”
他再度提剑前冲。
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剑士亦举剑相迎,双剑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生死须臾间,每一招都快得只剩残影。
就在此时,剑士的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或许是被苏清年搏命般的意志所撼。
但对等待已久的苏清年而言,这已足够。
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转瞬即逝的空门。
剑士急转剑锋试图回防,却终究慢了半分。
他闭上眼,等待剑刃贯体的冰凉。
铛——
金属交击的锐响炸开。
一道红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两人之间。
赤色长剑稳稳架住了苏清年的剑锋,握剑的男子身着绛红长袍,气息竟与剑士隐隐相连。
红衣人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
“这一战,由我接手。”
苏清年脊背一凉。
他看不见那剑客如何动作,但杀气已如针芒刺骨。
来不及多想,他旋身挥剑——
剑光却比他更快。
剧痛从后腰炸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衫。
可这一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咬紧牙关,剑锋陡然一转,寒光迸射如冷电裂空。
云龙剑法终式,天雷破。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全部气力,剑风嘶鸣着斩向对手。
剑客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等后手,仓促横剑格挡,却被那股悍然剑气震得连退数步。
“你竟会这招……”
剑客稳住身形,声音里压着惊诧。
苏清年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却在发颤中稳住了。
“家父所传,不敢辱没。”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扑上。
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剑客亦挥剑相迎。
双剑交击,铮鸣不绝,剑气在地上犁出道道浅沟。
生死一线间,每一招都快得只剩残影。
或许是苏清年眼中那股不要命的执拗撼动了对方,剑客的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破绽!
苏清年剑尖疾转,全身力道灌注剑身,直刺那瞬息即逝的空门。
剑客急欲回防,却已慢了半分。
眼看剑锋将至,他闭目待死——
一道红影倏然掠至身前。
“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痛。
苏清年虎口一麻,剑势被硬生生截断。
他抬眼,看见一个身着赤红长袍的男子挡在剑客身前,手中一柄血色长剑泛着暗沉的光。
此人气息与那剑客同源,却更加深沉难测。
红衣男子缓缓抬剑,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清年脸上。
“这一战,由我接手。”
赤红的剑气破空而来,宛如一道燃烧的匹练。
苏清年横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推得双脚陷地,喉头涌上腥甜。
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再度举剑。
身后还有必须回去的地方,还有人等着他。
红衣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剑锋微扬,赤袍在夜风中鼓荡。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剑尖相对,杀意凝如实质。
下一刻,红影动了。
身影快似鬼魅,血色剑气裹挟着灼热的风压扑面斩落。
苏清年瞳孔骤缩,内力奔涌,剑锋卷起气流迎上——
轰然交击的刹那,火光与气流炸开,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剑光之中。
两人错身而过,衣袂带风。
站定,回望,目光如铁锁相扣。
红衣人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惊异。
他低头,胸前袍衫裂开一道细口,露出底下冷硬的甲胄。
对面,苏清年胸口亦添了一道深痕,血正汩汩地往外渗,染透半幅衣襟。
可他眼里不见惧意,反而凝起更沉的光。
红衣人微微颔首,剑再度扬起。
这一剑比先前更急、更厉,破空之声恍若风雨骤至。
苏清年没有退。
他握紧剑柄,迎了上去。
风卷起两人的衣摆,月华在剑尖凝成一点寒星。
剑气纵横交错,在夜空中绽开一片冷冽的光网。
红衣人的攻势越来越急,每一剑都带着斩断生机的决绝。
苏清年却始终立着,眼底像烧着一簇不熄的火。
忽地,红衣人抽身后撤,长剑斜指夜空——
一道灼亮剑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幕劈开。
“接我最后一剑!”
喝声荡开,剑气已如怒龙般扑至。
苏清年默念二字:不败。
他抬剑,身后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漫长,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挥斩。
两道剑气轰然相撞,光芒炸裂,气浪翻滚,周遭草木尽折,空气嘶鸣。
天地间仿佛只剩那交锋的一点。
光散,风止。
两人身影重现。
红衣人垂首望着胸前新添的剑痕,血已浸透红衣。
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苏清年同样狼狈,伤口更深,血未止住,身形却仍如松挺立。
目光再次相接,这一次,里头除了惊愕,还多了些别的。
红衣人忽然笑了。
他松手,任剑跌落,人缓缓向后倒去。
气息微弱,声音却清晰:
“苏清年……我败于你,无憾。”
苏清年望着倒地之人,心中并无喜悦。
胜了,可胜的滋味竟如此涩重。
他仰面看向夜空,无声自语:我赢了你,却仿佛输给了从前的自己。
但路还得走下去。
月光泠泠,照着他染血的脸与未曾动摇的眼。
他想起师父从前的话:“清年,人生是修行,武道亦是。
最高处不在胜人,而在胜己。”
他长长吐了口气,俯身包扎伤口,又将红衣人葬于树下,以剑刻名,立石为记。
做完这些,他静立片刻,终于转身,一步步没入深浓的夜色里。
晨光再一次照亮前路时,苏清年的心已经沉静下来,像一块被溪水反复冲刷的石头。
这一战他赢了,却也输了。
赢在剑尖,输在心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不只是剑锋之上的胜负,更是心里那把尺的刻度。
眼底那簇火又悄然燃了起来,无声地烧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东边天色渐白,曙色铺满山野,苏清年的影子在光里越走越小,步子却一步比一步扎实。
那背影里像是灌进了铁,让偶然瞥见的人心头一震。
林间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目光定定的,脚步沉沉的,每一步都像踩进泥土深处——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只会更难。
忽然一声鸟鸣脆生生划破清晨的寂静。
苏清年站住了,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眼角轻轻一跳,耳边的风声也好像变了调子。
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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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92
那柄长剑犹如鬼魅,总能寻隙穿透双剑联防,直指要害。
苏清年眼底却亮起更炽热的光。
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知道,唯有闯过这一关,才算真正触到剑道门径。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早年学剑时师父说过的话:剑是心刃,心志不移,则剑锋无匹。
一念及此,他周身劲力骤然贯注剑尖,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竟生生刺穿了阿铁严密的剑网,直逼其胸前空门。
阿铁面色微变,急忙回剑格挡。
可苏清年这一剑力道太猛,震得他剑身轻颤,脚下不稳。
苏清年看准时机,再度发力,剑锋狠狠撞上对方剑刃——
铿!
刺耳的裂空声里,阿铁连退数步。
苏清年的剑却如影随形,直刺他心口。
阿铁心头一凛,全力横剑封挡,堪堪架住这致命一击。
他抬眼看向苏清年,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未料这年轻人竟有如此修为。
就在此时,柳东忽从侧翼闪出,剑走偏锋,毒蛇般刺向阿铁肋下空档。
阿铁正被苏清年牵制,回防稍迟,只觉肋下一凉,剧痛袭来。
他猛地扭头,只见柳东的剑已没入自己身侧。
阿铁身形僵住,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眼望向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苦笑起来:“好……好得很。
你们赢了。
破云剑法,传与你们便是。”
话音方落,他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苏清年与柳东站在原地,望着倒下的守山人,心中涌起的却不全是欣喜,反而杂着一丝沉甸甸的不安。
胜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
两人站在原地,望着阿铁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这江湖是闯下来了,可闯下来之后呢?路又在哪儿?谁也没说话。
剑,**了脚边的泥土里。
他们对着那方向,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
然后转身,走入一片茫然的尘烟里。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苏清年和柳东的名字,也随着他们手中不曾停歇的剑,在江湖的角落里悄悄传开了。
剑光划过的地方,留下传说,也在他们心底凿开一道更深的口子——那是对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渴望,挠不着,也按不下去。
直到有一天,风声把“飞天鹰”
三个字送到了他们耳边。
都说这老头儿疯了似的在找一本剑谱,武功高得没边,近乎剑中之神。
这传闻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像暗夜里一点幽火,引着他们往前探去。
几番周折,线索断断续续,最终指向一座孤峭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山峰。
峰顶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一个白发萧疏的老者早已等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却像钉在山石里一样稳。
那便是飞天鹰了。
“听说,”
苏清年按着剑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在找一本剑法秘籍?”
老者缓缓转过身,手里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脸上竟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不错,找了很久。
你们……有它的消息?”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变故陡生!
没有征兆,没有起手式,凛冽的剑气已如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那不是切磋,是带着孤寂与焦躁的、真正的杀意。
苏清年和柳东瞳孔一缩,却半步未退。
惊惧只在刹那,便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了下去。
苏清年腕子一抖,长剑出鞘,在空中绽开一团清冷的光华,剑锋与袭来的气劲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锐响,竟似一段铿锵突兀的战曲。
柳东则伏低身形,长棍如臂使指,点、扫、封、缠,棍影织成一张密实的网,不仅护住周身,更丝丝缕缕地缠向老者可能移动的方位,封住去路。
然而飞天鹰的剑,快得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已不是剑法,更像是一场癫狂的风暴,一条挣脱枷锁的怒龙。
剑风挤压着空气,带来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每一击都重若千钧,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步步后撤。
激斗中,飞天鹰的目光偶然掠过两个年轻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畏惧,甚至没有胜负的执念,只有一片澄澈的、想要寻求答案的坚定。
他狂舞的剑势,不由得为之一滞。
“你们……究竟是谁?”
他问,剑气稍稍收敛。
“苏清年。”
“柳东。”
两人喘着气,回答却清晰,“我们只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你对一本秘籍如此念念不忘。”
飞天鹰沉默了。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雪白的发梢。
良久,他才用一种仿佛从很远地方飘来的声音说:“我有个徒弟……天资是我平生仅见。
可他太贪,太急,练了繁杂凶险的旁门剑术,内力走岔,经脉尽断……就死在我眼前。”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剑,眼神浑浊,“那本秘籍,或许记载了根源。
我想找到它,弄明白究竟错在何处,免得……免得后来人,再踏进同一条死路。”
苏清年和柳东愣住了。
所有关于贪婪、关于野心的猜测,在这一刻碎得干净。
眼前这凌厉如鹰隼的老人,心里藏着的,竟是一滩早已冷却的灰烬,和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烛火。
山顶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飞天鹰眼中的锐利一点点褪去,化作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手腕轻转,长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满而寂寥的弧线,“噌”
的一声,归于鞘内。
他不再看他们,而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本薄薄的、边角卷起破损的古书,封皮上的字迹都快磨灭了。
他拿着它,像拿着一段沉重不堪的岁月,看了好一会儿,才递向苏清年。
“拿去吧。”
他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尽的寥落,“这本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也是我师父留下的唯一物件,或许……也是我那徒儿没能等到的答案。”
苏清年接过那本破旧不堪的古籍,书页粗糙的触感抵着掌心。
他抬头,与柳东目光相接,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风卷起书页的一角,哗哗轻响,仿佛一段尘封的往事,正挣扎着想要诉说。
柳东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本古籍对飞天鹰意味着什么。
对方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们,既是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我们会万分小心地保管它。”
苏清年语气郑重,“一旦有任何发现,必定第一时间告知前辈。”
飞天鹰没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步入浓稠的夜色里,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没。
自那以后,苏清年与柳东便全心沉浸在对古籍的参悟之中。
书中记载的剑术精微玄奥,每每研读,都令二人心生震撼。
那些看似寻常的笔划与字句,实则环环相扣,宛如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需要耗费极大的耐心与心力去慢慢摸索、拆解。
可平静的钻研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如影随形、在暗处窥伺的“暗夜门”
,再次找上门来。
而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寻常门众。
那是一个无月无星的晚上。
风声呜咽,树影狂舞。
一道漆黑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清年与柳东面前。
来人全身裹在墨色劲装之中,脸上毫无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手中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剑,正泛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把秘籍交出来。”
他的声音干涩冰冷,不带丝毫情绪,“否则,此地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处。”
苏清年暗暗攥紧了拳头。
将秘籍交给暗夜门?那无异于将足以开山断流的利刃,亲手奉予豺狼。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柳东,同伴的眼神同样坚定,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退无可退,这一战,关乎的已不仅是秘籍的归属。
夜行者见二人毫无顺从之意,面色骤然一沉。
他不再多言,手中黑剑倏然扬起,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自寻死路,便怨不得人了!”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霎时间,仿佛平地卷起一股腥风,沉沉夜色中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影填满。
那些剑光快得只剩残影,唯有点点慑人的寒芒,如毒蛇的信子,在苏清年与柳东的周身要害跳跃闪烁。
两人背靠着背,同时出剑。
他们的剑势不如夜行者那般诡谲狂暴,却胜在沉稳绵密,双剑交织成一片光幕,竭力抵挡着那无处不在、凌厉逼人的黑色剑气。
三股劲力在黑暗中不断碰撞、激荡,震得周遭落叶纷飞,沙石滚动。
夜行者攻势虽猛,眼中却始终带着一丝轻蔑。
然而,数十招过后,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苏清年与柳东的剑路变了。
招式间虽仍显生涩,但每一剑刺出、每一式回转,都隐隐透出一股此前未有的古朴韵味与浑厚力道,仿佛引动了某种潜藏于天地间的气息。
苏清年和柳东自己也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境地。
手中之剑仿佛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成了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剑锋即指。
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带着呼吸与情绪。
战至酣处,两人心意相通,同时清啸一声,双剑合璧,竟牵引周身气流,挥出一道璀璨如旭日初升的磅礴剑气,直冲夜行者而去。
夜行者瞳孔微缩,低喝一声,黑剑狂舞,裹挟着浓重如墨的阴寒煞气,悍然迎上。
一明一暗两股骇人力量在半空轰然对撞!
巨响如雷,光芒暴闪,汹涌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待得光芒散尽、尘埃落定,夜行者原先站立之处已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深深的裂痕与空气中残留的刺骨寒意,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
苏清年与柳东相视而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散的惊悸,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这一战他们未能取胜,却真切触摸到了古籍中剑法的门径,也更深切地明白了守护这份传承的重量。
此后,二人在山谷深处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几乎足不出户,日夜淬炼剑技。
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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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94
孟破空的声音像山涧里沉淀多年的泉水,“为师一直以你为傲。”
这话语如暖流涌进心口。
苏清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深吸口气,将长剑举得更高,咒文吟诵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加坚定清朗。
孟破空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辉流转的丹丸,轻轻送入徒弟唇间:“清心解煞丹,能助你疏通气血,镇住那诅咒余毒。”
药力化开的瞬间,苏清年感到体内最后几缕黑气如遇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掌中长剑“嗡”
地腾起赤红烈焰,将半片夜空映得恍如白昼——正是孟破空亲授的炎阳剑诀,专破世间阴秽之物。
他凝神聚气,挥剑向天斩落。
炽焰如凤凰展翼般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云层点燃。
恰在此时,苍穹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撕裂夜幕俯冲而下,那是夜行者濒死时以残魂所化的最后一击。
龙目猩红,裹挟着滔天怨毒直扑苏清年。
“当心!”
孟破空暴喝出剑,虹光般的剑气划出半月弧扫向龙颈。
苏清年同时挺剑疾刺,炎阳真火与龙息轰然相撞,迸发的强光令星辰黯然失色。
然而黑龙临死反扑之力远超预料。
巨尾横扫间罡风炸裂,师徒二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时已筋骨欲散。
“师父,我……”
苏清年挣扎着想撑起身,却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
孟破空咳着血沫低笑:“傻孩子,剑客的脊梁……哪能轻易弯折。”
话音未落,老人忽然纵身跃起,残影如烟掠过龙脊,竟在瞬息间闪至黑龙身后。
下一刻,清冽剑光如流星贯透龙躯。
凄厉龙嚎响彻四野,黑龙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雾。
孟破空自半空坠落,衣袍已被鲜血浸透。
他躺在徒弟身侧,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目光却依旧温润:“后面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苏清年扑到师父身边,泪水模糊了视线。
忽然他发觉体内滞涩尽去,那些纠缠多时的诅咒斑痕已消失无踪——师父用最后的力量为他换来了新生。
他颤抖着拾起孟破空跌落的长剑。
剑身泛着幽幽蓝辉,仿佛还残留着老人掌心的温度。
苏清年缓缓站直身躯,将双剑交叉贴在额前,对着逐渐冰冷的师父**深深一拜。
夜空尽头,晨曦正撕开最后一道暗影。
苏清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剑上,仿佛能透过寒铁看见师父孟破空那张严厉又慈祥的脸。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走下去,别回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子。
四肢还有些发软,可眼底的光已经烧得灼亮。
师父不能白死。
“您未了的事,**接着做。”
他对着空寂处低语一声,将长剑稳稳归鞘,转身踏入莽莽荒山。
前路是恶龙盘踞的幽深洞穴。
苏清年没有犹豫,一步步朝那黑暗深处走去。
沿途袭来的种种凶险,都被他以师父亲传的剑法与内劲一一斩破。
剑光过处,似有长虹贯日,竟无人能挡其锋芒。
但真正的敌人,或许并不在外头。
每当夜色沉下,独自蜷在阴冷穴窟中时,那种啃噬骨缝的孤寂与寒意便悄然漫上来。
他总会想起师父带笑的模样,想起那人总拍着他的肩说:“人这一辈子,无非是跟自己较劲。
赢一回,就强一分。”
苏清年在黑暗里**片刻,忽然攥紧了剑柄。
指节绷得发白,眼中那簇火却越烧越旺。
“我能行。”
他喃喃自语,陡然起身挥剑。
剑风呼啸而起,如潜龙出渊,道道寒光搅得洞中气流翻涌,直冲岩顶。
便在此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吼。
那声音越来越近,混着风啸,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苏清年双手握剑,全身筋肉绷如铁石,只死死盯向前方黑暗。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间,一道庞然巨影自深渊中猛然窜出!恶龙那双竖瞳冰冷如铁,牢牢锁在他身上,仿佛打量一只误入巢穴的猎物。
龙口怒张,赤焰喷薄而出,如火瀑倒卷。
苏清年横剑于前,剑身倏地绽出冰蓝光华,生生将烈焰劈分两半,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但他心里清楚,内力撑不了太久。
必须找到破绽,一击毙命。
剑尖倏然前指,人随剑走,如离弦之箭直射龙首。
道道冰蓝剑气破空疾飞,似数条蓝龙当空狂舞,齐齐扑向恶龙颈项。
巨龙怒啸,巨尾横扫而来,卷起碎石如雨。
苏清年凌空翻身,剑尖在鳞尾上一勾一荡,借力跃起,竟稳稳落上龙背。
他五指死死扣进鳞片缝隙,趁龙身翻腾未稳,倾尽全力,一剑贯向那车轮般的巨目!
龙吼震天,整座洞穴都在战栗。
庞然身躯疯狂扭动,欲将背上之人甩落。
苏清年咬紧牙关,伏低身子,任腥风刮面。
他知道,机会只此一刹。
腕底再转,剑光如电,又一道寒芒直刺另一只龙眼。
轰然巨响中,巨龙如山倾塌,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丈高尘烟。
苏清年纵身跃下,执剑而立,周身犹自蒸腾着白汽。
“师父……我办到了。”
他在心中默念,望着巨龙逐渐僵伏的躯干,却莫名感到一阵空落落的茫然。
抹去额间冷汗,还剑入鞘。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具不再动弹的龙尸,眼神复杂。
但现在不是驻足的时候——路还长。
俯身从龙颈处揭下一片鳞。
鳞片触手沁寒,泛着幽蓝微光,是传闻中炼制法器的稀世冰鳞。
他仔细收入行囊,系紧袋口,再度迈步向前。
日光渐起,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荒芜山岩上。
苏清年沿着山脉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每一处石隙与坡坎。
四野寂寂,唯有风声呜咽。
眼前豁然展开一片葱茏的绿意,是林子。
他脚步缓下来,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
这树林生得突兀,与周遭荒芜的景致全然不搭调,倒像谁故意布下的局。
可他没退。
退不得——这天地茫茫,他总得寻个落处,觅条前路。
五指收拢,攥紧了剑柄。
他屏息,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
林子里气息果然不同。
湿润的、沁凉的空气裹上来,竟让人心头莫名地静了。
他四下望,瞧见树影底下卧着只小鹿,正低头嚼草。
见他近前,那小鹿只抬眸淡淡一瞥,不见惊惶,复又低下头去。
苏清年心下微动:这儿的活物,怕是与外面那些不一样。
又在林深处走了许久,眼前现出一处山洞。
洞口燃着堆火,火光里飘来个苍老的嗓音:
“来了啊,苏清年。”
他眉头一紧,心防骤然竖起。
指节扣着剑柄,深吸口气,一步步朝洞内探去。
火光跳跳荡荡的,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
越过洞口,一股子混着药草与焦炭的气味扑鼻而来。
火堆旁坐着个老者,手里正摩挲一块雕工精致的木件,像在行什么古旧的仪礼。
“晓得你会来。”
老者抬起头,眼里沉着经年的智慧与深邃,“你是被选中的那个。”
“我不懂。”
苏清年声音绷着,满是戒备。
老者笑了笑,指指火边石凳。
苏清年没立刻坐,仍站着,目光焊在对方脸上,想掘出点真意。
半晌,他才慢慢落座——他需要知道更多,远不止眼前这些。
后来老者说开了,话里揭开一桩滔天的秘密,关乎苏清年此生为何而来。
原来他的命脉早与这世道捆在了一处,非得寻着那叫“灵魂之火”
的渺茫力量,方有救世的可能。
话音将落未落,洞外忽传来窸窣轻响,似雨打石阶。
苏清年侧耳,倏然转头——
一道黑影裂风而入,杀意裹着寒气直逼面门!
“当心!”
老者的警示迟了半拍。
苏清年腰际长剑已出鞘,银光乍闪,格住那突至的一击。
来人是个瘦高男子,面上挂抹狡黠的笑。
手中短刃映着火,泛着冷铁的光,一双眼睛却黏在苏清年身上,像在掂量猎物的斤两。
“谁?”
苏清年喝问。
男子不答,笑纹更深。
下一瞬,人已扑至跟前,快得只剩残影。
苏清年气息一沉,架势骤稳,迎上那记狠辣的劈刺。
短刃与长剑凌空相斫,迸出一簇刺目的星火。
他借力纵身后跃,凌空翻个身,足尖点地时已退出数步,眼神如淬冷的锋,死死咬住对方。
刃光交错,风声嘶鸣。
苏清年一面避着那疾雨似的攻势,一面凝神寻着对方招式里的间隙。
这仗,且有的打。
苏清年心知眼前这神秘人招式刁钻出手狠绝,自己必须寻得破绽,一击制胜。
他身形飘忽,在狭窄的山洞内与对方周旋缠斗,剑势逐渐由守转攻,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而那男子剑路诡谲难测,时而如毒蛇疾探,时而似苍鹰俯冲,教人难以招架。
双剑交击,火星迸溅,将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每一次兵刃相撞都震得山壁簌簌作响,仿佛这洞穴也在剑气中战栗。
苏清年忽地后撤半步,堪堪避过迎面劈来的一剑——电光石火间,他窥见了对方转腕时一丝凝滞。
他立即催动内息,纵身挺剑疾刺而去!
可剑尖将至的刹那,那神秘男子竟凭空失了踪影。
苏清年一剑落空,去势过猛,险些向前扑倒。
“哼,还差得远。”
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苏清年凝神环顾,只见那人再度现身时,手中已多出一柄长剑。
双剑交错划出银亮弧光,宛若两条游龙当空舞动。
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清年握紧剑柄,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锋锐。
不能输。
他默念着,抬眼迎上那双剑寒光。
对方再度发起攻势,两柄剑如毒蟒交窜而至。
苏清年挥剑格挡,却觉眼前剑影暴涨,胸前骤然一痛!他疾步后撤,剑光在身前织成密网,但那攻势竟如狂潮迭起,压得他几乎窒息。
眼看又一剑直取咽喉,苏清年倏地闭目侧身,凭直觉险险闪开,同时反手一剑直刺对方心口。
神秘男子大笑挡开,另一剑却似惊雷般突刺而来,直指苏清年心窝。
第399章
95
死亡的气息迫在眉睫。
苏清年深吸一气,将全部内力灌注剑身,剑势顿如狂风暴雨倾泻而出,每一击皆凝聚着他孤注一掷的意志——他的剑必须守住身后的一切。
洞内剑气纵横,光影乱溅,激荡的气流仿佛要将岩壁扯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年眼中忽掠过一丝明悟。
他骤然收势后跃,长剑朝天一指,凛冽剑光霎时照亮整个洞穴!
“这是……”
神秘男子瞳孔骤缩。
苏清年的身影倏然消失。
再现身时,他已在那人身后。
剑尖,正抵住对方后心。
那一剑朴实无华,没有炫目的光,也没有震耳的响,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这是苏清年压上全部性命的一击。
剑尖没入对方胸膛时,苏清年心头先是一松。
他想着,成了,该守住的都守住了。
可等他把剑抽回来,那人却没倒,反而冲他笑了笑,身子才慢慢向后仰去,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你赢了,苏清年。”
神秘男子声音渐弱,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你是个真正的剑客。”
说完,他合上眼,体温随着夜色一同凉了下去。
苏清年站在原地,看着逐渐僵冷的身躯,心头涌上的不是胜者的快意,而是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这样的对手,死了可惜。
走出山洞时,夕阳正斜斜照过来,给他绷紧的脸镀了层金边。
他背对着幽暗的洞穴,面前是开阔的天地。
黑衣沾着尘土,剑鞘贴着脊背,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踩得碎石子咯吱作响。
山脚的小村正升起炊烟,孩子们追着跑过晒谷场,老人围坐在屋檐下端着碗说笑。
苏清年远远望着,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认得,这里的人,都是他要护着的。
进了村,招呼声此起彼伏。
他点头应着,一路走到自家小屋前。
推开门,苏旧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桌椅还在老位置,床铺叠得整齐,窗棂漏下的月光在地上切出几道白痕。
他坐下,对着空屋子出了会儿神,那些厮杀、挣扎、痛楚的片段又在脑子里翻腾起来。
最后他抽出那柄剑,横在膝上。
剑身映着月色,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眉眼。”我苏清年,”
他低声自语,“这辈子就做三件事——护该护的人,守该守的家,走该走的路。”
说罢他起身推门,重新没入夜色里。
可刚出村口,一道黑影便拦在了路**。
那人一身黑衣融在暗处,只有眼睛亮得瘆人,直勾勾盯着他,像在辨认什么。
“谁?”
苏清年按住剑柄。
黑衣人不答,嘴角一扯,忽然拔剑出鞘。
剑锋映着月光,泛出冷冽的寒意。
苏清年的剑也几乎同时离鞘,两柄剑无声对峙,连风都凝住了。
“不让过?”
苏清年声音沉了下来。
对方仍不言语,只手腕一抖,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而来。
苏清年抬剑格挡,金石交击声炸响的瞬间,一股蛮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顺势后撤两步,卸去劲道,随即拧身再度迎上。
月色下,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剑刃相磕溅起零星火星。
每招每式都绷着生死弦,稍慢半分便是破绽。
苏清年与那黑衣人交手不过数合,便觉出对方剑路古怪。
那柄剑挥刺之间劲力沉浑,招式却诡谲难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鬼魅飘忽,教人全然摸不着章法。
他凝神静气,双目紧锁对方腕肘肩腰的细微变动,欲从这纷乱剑影中寻出一丝规律。
可黑衣人的剑招竟似毫无脉络可循,每每看似直刺,临到半途却陡然折转,剑锋所指尽是常人难料之处。
苏清年暗自心惊,只得步步为营,将一柄长剑守得密不透风。
便在此时,黑衣人忽地挺剑直进。
这一剑来势奇快,剑风激得尘土飞扬,恍若一道黑虹贯空而至。
苏清年横剑格挡,剑身相触的刹那,却觉对方剑上劲力陡然一滑——那黑衣人的手腕轻巧翻转,剑尖竟贴着苏清年的剑脊斜掠而下,直划向他腰腹之间。
苏清年急撤半步,回剑斜撩,虽堪堪架开这刁钻一击,衣襟上却已多了道三寸长的裂口。
凉意透肤而入,他心头一凛,深知若再这般见招拆招,只怕迟早要败。
他深吸口气,将杂念尽数压下,眼中只剩那柄游走不定的黑剑。
丹田内力渐次涌起,顺经脉贯入剑身,掌中长剑顿时泛起一层清辉,剑尖微颤,发出低低嗡鸣。
下一刻,苏清年身形骤进。
这一剑去得极快,剑光泼洒如瀑,直卷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举剑相迎时竟显三分仓促。
双剑交击,金铁之声响彻四野,迸出的气劲将地面尘土震得飞扬而起。
苏清年得势不饶人,剑招连绵展开,一时如疾风骤雨,一时如惊涛拍岸。
剑风呼啸间,他整个人似已与剑合一,每一击皆倾注全力,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剑圈越收越紧。
正当战局渐明之际,黑衣人忽然发出一声冷哼。
浓重的黑气自他周身毛孔中涌出,如墨入清水般迅速弥漫开来。
苏清年只觉呼吸一窒,仿佛有无形重物压上胸口。
抬眼望去,但见黑衣人瞳中泛起两点猩红异光,那目光扫过时,竟让人心底生寒。
黑气缠绕剑身,凝成一道如有实质的墨色剑罡。
黑衣人举剑过顶,剑罡随之暴涨,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虚影,带着刺耳尖啸扑向苏清年。
生死关头,苏清年反而沉静下来。
他闭目凝神,将毕生修为尽数催动。
内力如江河奔涌,过重楼,贯经脉,最终汇于掌心,注入三尺青锋。
剑身清辉愈来愈盛,竟照得四周恍如白昼。
远处观战之人俱觉寒意侵体,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场中二人剑气已臻巅峰,彼此冲撞激荡,搅得气流紊乱,地面细石簌簌跳动。
黑衣人面上掠过一丝异色,旋即又被狠厉取代。
他双手握剑,那黑色剑罡再度膨胀,龙形虚影几乎凝成实质,鳞爪须髯纤毫毕现。
苏清年倏然睁眼。
一声长啸如惊雷炸响,他纵身前跃,掌中长剑绽出夺目华光,恰似流星坠地,直贯黑龙之首。
黑衣人亦暴喝出声,墨色剑罡轰然压下。
两股力量当空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闻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之声。
剑气交织之处,空气扭曲波动,恍若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
黑龙虚影与流星剑光彼此吞噬、撕扯,迸溅出的余劲将方圆三丈的地面刮去厚厚一层。
光华渐散时,二人已错身而立。
苏清年以剑拄地,肩头衣衫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鲜血缓缓渗出。
黑衣人背对着他站立片刻,手中黑剑忽然“咔嚓”
轻响,剑身上现出蛛网般的细纹。
一阵风吹过,剑刃化作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两道剑锋凌空相击,竟似将光阴也钉在了那一刹。
炽烈的光爆骤然吞没整片场地,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尘埃落定的结局。
强光渐次消退,浮尘缓缓沉降,两道身影自朦胧中浮现出来。
黑衣人手中的剑仍悬在半空,身形却已歪斜;苏清年则剑尖指天,气息虽弱,眼中却燃着一簇不熄的火。
场中静得骇人。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黑衣人长剑垂落,整个人随之倾倒。
他五指深深抠进地面,却止不住生命从指缝间流逝。
那双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终是彻底阖上了。
苏清年如石像般立在原地,眼中映着恍如隔世的光。
随后,他的身子晃了晃,终于单膝跪倒在地。
呼吸粗重艰难,嘴角却扯开一抹极淡的苦笑。
他赢了。
以手中剑,以胸中一口气,他斩落了那袭黑衣。
可胜的代价如此沉重。
丹田内力几近枯竭,四肢百骸空荡如掏尽。
他不后悔,只仰面望向苍穹,心头涌起一片滚烫的坚定——这条路,他走通了;该守的,他也守住了。
人群这才惊醒般涌上前。
有人慌忙运功为他疗伤,有人喜极而泣,亦有人垂首肃立,静默中尽是敬重。
苏清年这一剑,不仅刺穿了黑衣人的不败传说,更在众人心头劈开了一道光的裂隙。
他以身证明:纵使山岳当前,只要剑还握在手中,脊梁还未折断,便没有绝路。
只是胜后的他,虚弱得令人心惊。
众人小心翼翼将他抬回房中。
几位相熟的医师围在榻边,神色凝重如阴云压境。
屋角处,柳晓音静静站着,脸色白得似纸。
她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
苏清年,你得撑过去。
她在心底一遍遍念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力气渡给他。
良久,医师们终于直起身,神色稍缓。
苏清年内力耗损极巨,需静养调息,但性命无碍。
满屋人长舒一口气。
柳晓音却再忍不住,抬手掩住唇,泪水无声淌了满脸。
光阴一日日流过。
苏清年的体魄恢复得慢,精神却一日亮过一日。
这一战几乎掏空了他,却也凿开了他某种坚壳。
他忽然懂得:修行修的不仅是气海丹田,更是心魂的厚度。
他甚至有些感谢那黑衣人。
若无那般强横的对手,又何来破茧之机?纵然曾兵刃相向,在那袭黑衣坠地之时,苏清年心中却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敬意。
外头的风雨从未止歇。
苏清年明白,唯有自己成为更高的山、更深的渊,才能护住所珍视的一切。
从此无论何种艰难,他都不会再退。
又过数日,他身子渐复,却反比伤时更勤。
天未破晓,他便已在院中挥剑。
剑光起落如蛟龙惊跃,剑气纵横似雷走云崩,每一式皆带着淬火重生的悍烈。
他知道,路还很长。
剑锋破开空气的嘶鸣,是苏清年每日清晨唯一的问候。
他挥出的每一剑都裹挟着灼热的气流,仿佛要将晨雾点燃。
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坚韧的脊背线条。
这般近乎自苦的磨砺,已让他的剑刃愈发凝练,内息也在日复一日的压榨中,如深潭蓄水,悄然丰沛。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第400章
96
村口老槐树的影子刚刚偏斜,一队玄衣人马便如墨渍般洇入了黄土道的尽头。
他们沉默行进,衣袂带起的风里掺着铁锈与尘土的气味,还有一种更为凛冽的东西——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
苏清年收势,按剑而立。
他认得这身打扮,与数月前窥探村落的那些黑影如出一辙。
心跳并未加快,反而沉静下去,像一块石头落入井底。
他明白,有些门槛,终究得用剑锋丈量。
剑身出鞘的轻吟尚未散尽,对方阵中已踱出一人。
那汉子体格魁梧如山岩,掌中阔剑映着惨白的天光。
他目光掠过苏清年,如同审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什,嘴角扯出细微的弧度。
“苏清年?”
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今日教你个道理:山巅之上,另有青天。”
苏清年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镡,忽然笑了。”巧了,”
他抬眼,眸子里映出对方的身影,“我也正想瞧瞧,所谓‘天外天’,究竟是何等成色。”
话音落时,魁梧汉子已骤然暴起!阔剑劈斩,竟带出沉闷的破空雷音,一道肉眼可见的罡气撕裂地面,直扑少年面门。
尘土飞扬间,苏清年却如风中残叶般飘身后撤——不,那不是退避,而是蓄势。
他在对方剑势将尽未尽的刹那,身影倏然模糊。
仿佛只是日光晃了一下眼。
待众人看清时,苏清年的剑尖已抵在魁梧汉子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眼花缭乱的交锋,只有一道极细、极深、正迅速洇开暗红的创口。
汉子踉跄后退,阔剑脱手砸起尘土,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望向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喉头咯咯作响,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尸身倒地闷响惊起了林间昏鸦。
苏清年振腕甩落剑锋血珠,目光扫过剩余的黑衣众人。
他们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的群像,先前那股汹汹气势早已碎得干净。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枯枝,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下一个。”
这三个字很轻,却让最前排的几人齐齐后退了半步。
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少年握剑的姿态,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还有那招根本无从捉摸的突刺——这哪里是什么可随意拿捏的雏儿?分明是柄已开锋见血的利刃。
风穿过空旷的村口,卷起几片草叶,打着旋儿掠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
无人应声,唯有剑刃上的残血,正缓缓凝聚、滴落,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人群中忽地闪出一人,身形瘦小,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他缓步走到苏清年面前,目光深深望进对方眼底。
“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那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苏清年打量着眼前人,心中疑云渐起。
此人气息古怪,深浅难测。
正思忖间,却见对方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刹那间寒光迸射,四野皆寂。
苏清年瞳孔骤缩。
来了个硬茬。
他没有贸然出手。
多年江湖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平常的对手,往往越是凶险。
今日这一战,怕是难以善了。
“报上名来。”
苏清年握紧剑柄,剑尖微颤,既似警惕,又似兴奋。
“人称黎明之刃,自东海而来。”
那人抚过手中长剑,剑身映着天光,流转着温润却凛冽的光泽,“叫我黎明便是。”
黎明之刃。
苏清年在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号,眼神愈发锐利。
名号虽未听闻,但剑意不会作假——此人剑中藏着的,是淬炼过的锋芒。
黎明不再多言,只将长剑轻轻一振。
剑光漾开,恍若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晨曦。
他立在光里,身形如经年磐石,静默而坚硬。
苏清年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这一战,恐怕是他剑道生涯至今最凶险的一局。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眼前这名剑客,更是其身后所代表的、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剑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围观人群无声退开,让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风声掠过耳畔,场中二人的心神却沉静如深潭。
这是剑与剑的碰撞,亦是道与道的交锋。
动了。
黎明的剑快得像一道劈开空气的闪电,直刺苏清年面门。
苏清年不退反进,长剑迎上,两刃相击,爆出清越铮鸣。
剑光交错,身影翻飞。
二人的剑路风格迥异,却同样蕴含着力量与美感——黎明的剑如流星**,绚烂而致命,每一刺都带着诡谲的弧度;苏清年的剑则似山巅疾风,沉稳刚劲,守势绵密如铁壁,将对方攻势一一荡开。
但苏清年并不满足于防守。
他凝神观察着黎明剑招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寻找着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你的剑路,很有意思。”
苏清年在交锋的间隙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谈。
黎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扬:“你也不差。
能接下我这些招的人,不多。”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陡然绷紧。
围观众人只觉得连呼吸都滞重了几分。
战局再开。
这一次,苏清年剑势陡然一变,转守为攻。
长剑如蛟龙出渊,每一式都卷起凌厉劲风。
黎明的剑招依旧精妙,流转的剑光总能恰到好处地化开攻势。
苏清年的进攻却越发猛烈。
剑光密集如雪夜繁星,他的眼神也愈发决绝。
双剑又一次交击的刹那,苏清年眼中精光乍现——他看见了,那道隐藏在行云流水剑招中的细微裂隙。
没有丝毫犹豫,他剑锋陡转,直取黎明左肩空门。
黎明瞳孔急缩,未料到对方竟能在这电光石火间变招,更直指自己剑势中唯一薄弱之处。
他急忙回剑格挡,一股巨力却已顺着剑身轰然传来,震得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苏清年收剑而立,目光追着那道倒飞出去的身影,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四下一片死寂,围观的人几乎忘了呼吸——那个在他们心中从未败过的黎明,竟真的被苏清年一剑击退。
黎明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左肩衣袍渗出一道殷红。
他抬眼望向苏清年,怒意只一闪而过,随即化作几分惊异与欣赏。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复杂。
“我小看你了,苏清年。”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铁石相撞。
苏清年只微微颔首,眼中的锐利并未因这一胜而消减半分。
黎明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荡开在晨光里,惊起远处几声鸟鸣。
“行,你赢了。
从今往后,我会把你当作对手——而不是敌人。”
苏清年怔了怔,随即也扬起嘴角,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意味。
“那就请多指教了,黎明。”
两人的对话落在寂静的场中,围观众人一时无言。
他们知道,今日这一战,注定会长久刻在记忆里。
但对苏清年而言,这不过是漫长路途上一道浅浅的沟壑。
前方还有更多险峰待攀,而他早已整装待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一身墨色长袍,面容冷峻,目光如出鞘的刃,直直刺向苏清年。
“苏清年,你真以为到此为止了?”
苏清年握剑的手紧了紧,警惕从眼底掠过。
他认得这人——江湖上人称“黑衣人”
,名声不逊于黎明,曾独战五大高手而不败。
这绝非善茬。
可苏清年并未后退。
剑仍在手,目光如磐石般定定迎上。
黑衣人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姿态看似随意,却自有股沉浑气势弥漫开来。
他以柔化刚的功夫早已名动四方。
“凭你,也配与我交手?”
话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苏清年不答,周身气势却陡然攀升。
他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下一瞬,他动了。
人如猛虎出闸,剑光流转,招招凌厉。
黑衣人却似一道飘忽的影,在日光下时隐时现,身法诡谲难测。
两人战作一团,剑气与掌风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剑锋相击的寒光在空气中炸开细碎的火星。
围观的人群早已被那凌厉的剑气逼退到十步之外,只能屏息望着场中两道交错的身影。
黑衣人攻势如潮,每一剑都带着沉沉的死气,可苏清年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剑招反而愈发狠厉,每一次格挡反击都震得黑衣人腕口发麻。
双剑再次相撞的刹那,苏清年感到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几乎压得他气息一滞。
他却忽然在刀光剑影间扬声道:“你赢不了我。”
黑衣人瞳孔骤缩,身形倏地一晃,竟如墨烟般消散在原地。
苏清年立即凝神静气,耳尖微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动——
背后寒意乍起!
他旋身横斩,剑锋擦过一道倏忽掠过的黑影,衣角已被剑气割开一道裂口。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处,剑势快得只剩流光残影。
苏清年的剑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仿佛山巅倾泻而下的雪崩,逼得黑衣人步步后退。
场边传来压抑的低呼,谁也没料到这青年剑客竟能反压住那煞气冲天的黑衣人。
就在黑衣人剑势微滞的瞬息,苏清年剑尖陡然一颤,化出七点寒星,直扑对方咽喉、心口、腕脉三处要害!
黑衣人仓皇架剑,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他踉跄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踏出龟裂的纹路。
苏清年的剑却如影随形,最后一刺如白虹贯日,直指心窝——
黑衣人以剑身硬格,金铁交鸣声中,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胸前衣襟裂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渗出血珠。
“……是我输了。”
黑衣人撑着剑站起身,声音沙哑干涩。
苏清年缓缓收剑入鞘,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剑本无正邪,全凭执剑之人。”
四下一片哗然。
黑衣剑客败北的消息,当夜就传遍了江湖。
自那日起,登门挑战者络绎不绝,苏清年未尝一败,名声愈盛。
可声名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远在漠北的“黑风双煞”
组织,此时也已收到了关于这位年轻剑客的密报。
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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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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