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第1章 滨海 黑白的世界，仿佛一台旧电视，时不时地浮出一些噪点，惹得本就焦虑过度的大脑更加烦躁。 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少年，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即使这样，仍能从记忆中找到那段被刻在脑海里的话。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要……” 不要什么？本该烂熟于心的话语，此时却模糊不清了起来。 刺眼的红色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强烈的视觉震撼让他猛然惊醒。 又是那个梦…… 郑西扬揉了揉因昏睡过头而有些发胀的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单位的办公室里，而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都暗了下来，无星无月，什么都看不见，浓稠得像一团墨汁。 对了，前段时间刚接到一件大委托，所里的同事们没日没夜地忙了一个多星期，看来自己是累倒了。 “大飞，你还在吗？”郑西扬朝门外喊了喊。 没有回应，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群小崽子难道已经都走光了？ 但徐飞是负责值夜班的同事，平时这个点他也应该是在岗位上的。 郑西扬有些疑惑地想着，或许是去厕所了？ 算了，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总不能一直睡办公室里，拿起桌上的包收拾收拾也该回家了。 郑西扬是寻真侦探事务所的副所长，虽然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但平时多半是和同事们一起外出办公，很少会长时间待在里面。 然而在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后，出现在眼前却是一片黑暗，身后的灯光半点没有将这片空间照亮，仿佛在面对一个能将一切都吞噬的深渊。 郑西扬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这里肯定不是事务所内部，因为他并没有在黑暗中碰到桌椅或者任何其他物体。 黑暗仿佛一条长廊，郑西扬只走了片刻，来时的光就消失了。 而当他以为这条路不会有尽头时，前方却出现了光亮，于是郑西扬加快了脚步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耀眼的阳光将久在黑暗中的人刺得有些睁不开眼，这里竟然是一片海滩，海浪声从不远处不断传来，偶尔能看见几只海鸥成群从空中飞过。 并且，和刚才的黑暗不同，海滩此时正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哪有半分入夜的景象？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tt480号副本：月的潮汐， 副本任务：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 副本时间：7天， 已解锁初始异能：追踪者，技能效果为……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光幕，而光幕上显示着一排说明一样的文字，伸手却无法触碰，郑西扬回头想要寻找自己来时的通道，却发现事务所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度假酒店，酒店正门面朝着大海与沙滩。 而此时门内也不再黑暗，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显然正在营业中，接待处的前台小姐正在等候着客人。 郑西扬沉默地掐了下大腿，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多年的工作经验让郑西扬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现在的情况。 郑西扬盯着前台接待员观察了片刻后，走上前询问接待员这是什么地方。 接待员说这里是滨海小镇，是海边的一座城市，也是知名的旅游景点。 郑西扬不喜欢旅游，但在记忆中耳熟能详的几个旅游胜地中并没有听过这个城市，于是他继续向接待员打听所在的省份和地理位置。 然而接待员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说滨海就是滨海啊，之后还好心提醒他，刚来这里的游客可以去海滩上转转，海滩上有许多游玩项目。 无奈之下郑西扬只能放弃和前台小姐的纠缠，先前往海滩一探究竟。 刚走出酒店，就看见了一片宽阔的海滩，炽热的日光洒在金沙上，潮水起起落落，在岸边留下自己的痕迹。 观察了会儿海滩四周，有人在游泳，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有人在晒日光浴，耳边是一片欢声笑语，游客脸上洋溢着笑容……当然，还有群奇奇怪怪的人皱着眉头扎堆站在另一边。 这里是海滩，游客们不管在干什么，穿着都应该是符合环境的，不管是泳衣还是休闲短衫。 而那群人里有穿西装的，有穿校服的，甚至还有穿睡衣的。不用说，肯定是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人了，郑西扬当即选择朝他们走过去。 “你好，我想问一下……”郑西扬找到其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准备询问一下，不料西装男皱了皱眉，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便不耐烦地转身走开了。 …… 现在的人都这么冷漠了吗？ 郑西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着装虽不正式但还算得体，应该不会被人当成骗子敬而远之啊…… “新人？”旁边一名同样穿着便服的年轻男人主动搭了话。 “什么？”郑西扬想了想，“如果你是说这个地方的话，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郑西扬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心里迅速的勾画出了对他的第一印象。 25-30岁左右，身材匀称，看着应该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 郑西扬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游客，再看看这个年轻男人，只从外观上并不能发现有什么显着的区别。 虽然之前看到光幕文字时，已察觉到不对劲，但在男人开口道破后，郑西扬还是觉得十分荒诞。 “虽然他们长的和人类没有区别，但是他们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年轻男人顺着郑西扬的目光看了那些游客一眼，“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 “Npc？你是说我们现在正在虚拟的游戏里，类似全息投影？”郑西扬问道，“月的潮汐？” “看来你进来的时候也注意到副本提示了。这里确实是游戏，不过你也可以把这里当作现实来对待。因为在这里死亡的话，现实中也会以类似的方式死去。”年轻男人答道。 “怎样才能回去？”郑西扬沉吟片刻，并没有急着否定看到的这一切。 自己从办公室到海滩的经历的确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年轻男人的话也让他隐约抓住了一些线索，可能会对那件事有所帮助。 “完成任务，解谜通关，好像和游戏也没什么区别”年轻男人自嘲似地笑了笑。 很快又来了两个日常着装，明显不同于海滩游客装扮的人。他们和郑西扬一样找旁人询问着现在的情况，知道死亡游戏的事情后脸色明显都不太好看。 又过了片刻，似乎是人到齐了，一个举着小三角旗子导游模样的人慢腾腾地走到了大家跟前。 “欢迎各位游客远道而来。这里是滨海，临海小镇，又被称为永醉的天堂。大家可以尽情享受这里的一切，无论是选择在海滩上游玩，还是去商店里购物都可以。” “你们一共有16个人，就分为四组，方便进行活动。今天的沙滩游玩结束后，会根据大家的表现进行结算，不懂得享受的人可不会受到滨海的欢迎。” 导游介绍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但那种营业式笑容一看就十分虚假，充满了商人市侩的气息，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欢迎他们的意思。 虽然扫了他们一眼，但却仿佛没有焦点似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那……怎样才能回去呢？” 人群中发问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是比郑西扬晚到的两名游客之一，她也听别人说了游戏的事，但此时仍半信半疑地想要找到回去的办法。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永醉天堂会让所有人流连忘返。”导游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第2章 物价 “开什么玩笑！老子不管你们到底在拍什么节目，我现在就要回去！” 另一个混混模样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导游一眼，气势汹汹地朝远处跑开，路上还撞倒了几名游客。 然而在他之后，没有人敢跟着他离开。 导游脸上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眼神，也不管他，转头看着剩下的玩家，或者说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 “你们第一天来，就不用去别的地方了。去换身衣服，就在海滩上好好享受吧，不懂得享受的人滨海不会欢迎。” 导游用淡淡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众人，在一旁找了个沙滩椅，躺在上面，仿佛入定一般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日光浴。 导游的意思是他们今天只能待在海滩这块区域，那么离开了海滩的混混男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就没有人知道了。 先听导游的话，分个队总是没错的。 游客，或者说玩家们很快就自发地开始组队，互相询问通关次数与通关经验。 郑西扬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他在这个世界只能算是一个小白。 郑西扬将在场的玩家打量了一遍，那个西装男和一名穿长裙的女玩家显然是认识的。其他人则都是第一次见面，老玩家互相交流着通关次数和通关经验，以此来遴选队友。 郑西扬眼睛盯着不远处若有所思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转过身才发现是刚才的中年男人。 “我叫聂远，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组队吧。” “郑西扬。”郑西扬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怎么不去和那些老玩家组队？” “我虽然也算不上新人了，但也才通关没几次，那群大佬未必看得上我，而且和他们相处估计挺费劲的。”聂远眼神有些游移。 郑西扬看出他没说真话，但也没点破。 老玩家那边很快就互相分好了队，而自己只跟眼前的聂远说过几句话，索性不如先和他组队再做观察。 “嘿！算我一个！”一个看起来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走了过来，一头栗棕色的短发配上嘴角不羁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痞里痞气的。 郑西扬看向来者，微愣了一会儿，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郑西扬个子高大，身体强健，看起来是个能打的，而且神色平稳不见慌乱，比一般的新玩家素质要好上不少，有人来组队并不奇怪。 但聂远也不太想组太多新人。 “你几次游戏通关……” 聂远的话还没问完，男人就对着他竖起了手掌。 什么意思……？五次？那他应该已经…… “我叫张晨。”张晨没再管一旁的聂远，反而朝郑西扬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郑西扬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个，我能和你们组队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是刚才提问的学生女孩，原来别的队伍仓促之间很快已经组满了。 之前离开的混混男，回不回得来还不好说。现在还剩两支队伍没满员，另一支队伍全是一些新人或者只通关一次没什么经验的玩家，被老玩家排挤之后一个个脸色阴郁，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也难怪小姑娘不敢去那边。 不接纳小姑娘的话，就会比别的组少一个人处于劣势，因此虽然小姑娘一看就是新人，但聂远也没法拒绝。 “我叫叶青青，那个……我们现在应该干嘛呢？”简单的互相了解之后，叶青青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通关五次的大佬张晨，一旁的聂远被无视了。 聂远：…… 张晨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游客当然要旅游啊！” 郑西扬：…… 众人在海滩边上找了一家纪念品商店，准备买几套泳装入乡随俗。 毕竟不换衣服是不是死亡条件没人知道，但是听导游的话总应该会更稳妥一些。 然而来到泳装店后，墙上标出的价格却惊呆了众人。 “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吗？”聂远指向墙上的价格牌。 “比起正常价格高了几十倍，即使是跟收费较高的旅游区比也贵了十倍不止。”叶青青掰起手指算了算。 “倒也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只是这个离奇的物价是不是对副本有所暗示？”张晨道。 我真的花不起，聂远默默想到。 “你们的手机有信号进行支付？”郑西扬问。 “哦，你还不知道啊。”聂远拿出手机，“到副本之后虽然手机没有信号了，但是会多出一个叫‘苍蓝支付’的软件，里面有一笔初始资金可以在副本中使用。靠，怎么只有2000块钱？” 郑西扬和叶青青也按照聂远的指引打开了手机上的支付软件，确实只有2000元。在这样一座高消费的旅游小镇，显然不足以他们撑过七天。 “阿姨，那个……价格能便宜一点吗？或者有没有其他款式。”叶青青试图跟老板进行还价。 “钱不够吗？那直接拿好了，就当送你们的。”令人没想到的是店主竟然没有打算收他们的钱。 “那个……虽然很谢谢您，但是不付钱不好吧……”叶青青小声地询问店主。 “钱？”店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听了叶青青的话，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叶青青一番。 “不需要，什么东西一旦沾上金钱就会变质。滨海不需要那么多的钱也可以保持繁荣”店主痛斥了一番金钱的肮脏，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会不会亏本的问题。 “没事，不要就不要，白给的还不好啊，我们快换了衣服出去吧。”张晨拦下了还欲再问的郑西扬，指了指一旁的试衣间。 郑西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大家换好衣服后，准备离开店铺。 “……不收钱的话这家店岂不是要亏本吗？”叶青青小声地问聂远。 像是听到了叶青青的话，店主阴森森地笑了，“只要你们留下来……大家都留下来……那么一切就都不亏……” 叶青青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张晨也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的害怕。 看见张晨的动作，其余三人心思各异。 郑西扬：他根本没有害怕。 聂远：这就是五关大佬？ 叶青青：嗯嗯嗯……真的好吓人…… “哇呜！这位大叔身材真好啊！”刚走出店门就听到张晨在鬼叫。 郑西扬：…… “敢问你多大了？”郑西扬有些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24岁！”张晨道。 “那我只比你大四岁，不要乱排辈分。”郑西扬心想这小子可能只是个大学生，懒得和他闹，准备再去沙滩上找点线索。 郑西扬有锻炼身体的习惯，而且工作期间经常需要外出奔波，长久坚持下来身材自然不必说。 张晨看着高高瘦瘦的，没比郑西扬矮多少，却也没有一丝赘肉。而且虽不太明显，但也隐约有着一些肌肉线条。 叶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红着脸跟了上去，跟大家讨论刚才店家的话。 聂远叹息着捏了捏自己微凸的小肚子，心中感叹：为什么他们身材都这么好？ 几人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大概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一是滨海货币流通似乎相当随意，日常开销都是量力而行地支付，如果没有钱赊账也可以，几乎没有任何约束与要求。 二是所有滨海居民或者游客都不清楚外面的事情，好像来到滨海后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最后一个就是……大家的脾气好像都不太好，每当被问起钱财相关的话题，对金钱的痛斥都不似作假。 “这群人脾气可真差，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讨厌钱的人。”聂远心有余悸地叹着气。 “他们很奇怪……”郑西扬低头思考着。 “怎么说？”聂远问。 “他们虽然厌恶金钱，觉得逐利的欲望会引人堕落，可是那些店里商品的价格表价格又十分虚高，这本质上是矛盾的。” 郑西扬沉声道：“他们管这里叫‘永醉的天堂’，导游也说要好好享受，不懂得享受的人不受滨海欢迎，可如果人人都只耽于享受，那城市又要如何维持运转？” 第3章 排球 “果然你也发现了，我就猜到你是个很厉害的新人！”张晨激动地拍拍郑西扬的肩膀，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我之前还在想，一换泳装都分不清谁是玩家谁是Npc了，可现在看，一眼就能瞧出来。” “啊？怎么区分？”听完二人的话，叶青青和聂远忙四处张望，观察着人群的不同。 “玩家归根到底是被拉入生存游戏的闯关者，不可能像真正的游客那样享受玩乐。”郑西扬看了看叶青青，又看向张晨，被回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而且滨海游客，虽然看上去乐在其中，但你们不觉得他们的行为太过刻板化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郑西扬指了指远处一个被沙滩排球砸到脸的游客。 他的脸被砸的通红，却没有痛觉一般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妨，然后捡起球继续游戏。 “一般人被砸到肯定会生气，不可能还这么其乐融融地玩游戏。而且旅游度假，虽然理论上是开开心心的，但实际上因为高价的消费，行程的忙碌等等意外原因，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满意，可我们转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过任何一个对滨海有负面情绪的游客。”聂远也跟上了他们的思路。 “而且他们笑的都好假，不像我！”张晨得意地指了指自己露出的小虎牙。 “不懂得享受的人滨海不会欢迎。不欢迎就意味着离开？可他说的离开是我们想要的离开吗？”郑西扬琢磨着导游的话。 聂远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离开是死亡条件。” “来！我们去那边看看！”突然间，张晨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把抓着郑西扬的手准备朝那个方向拉。 郑西扬正在思考问题，猝不及防间下意识用擒拿术把张晨的手折到了背后。 叶青青：…… 聂远：果然是练过的…… “啊！疼疼疼！你在干吗？”张晨急忙叫饶，被郑西扬松开之后，气鼓鼓地瞪着他。 “抱歉……下意识的。”郑西扬不太习惯被人突然近身。 “好啦，快过去吧！我看那几个老玩家都在那边，其他玩家也过去了，似乎在跟导游说些什么。” 张晨本来准备再次拉起郑西扬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后，毅然决定还是自己先跑过去。 “呼呼……”聂远没怎么锻炼过，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刚才我们不是都问过了吗，导游一句话都不肯说，他们现在是想干吗？” “聂……聂远哥，你看！”叶青青指了指导游跟前的一群玩家。 那群玩家将导游围在中间，一位穿着性感泳衣的女玩家正在跟导游一问一答地进行交流，她身边的西装男正是郑西扬刚到海滩时碰到的人。 “刚才导游躺下后就再没搭理过我们了，他们现在竟然能和导游沟通吗？”郑西扬有些疑惑地看向聂远。 聂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郑西扬一行人站在一旁静观其变，那群玩家问完话后将剩下的人都召集了起来。 “根据导游Npc的提示，他说‘既然你们都这么闲，不如去打个沙滩排球吧，享受运动也是海滩生活的一部分。’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开展一场沙滩排球大赛。”主动开口的是那位穿西装的玩家，叫做李明。 “啊？这跳跃有点大吧，怎么会和沙滩排球扯上关系？”另一队的队长魏山海挑了挑眉，似乎在质疑李明的决定。 “是她的异能，问话类的，不会有错。”李明指了指身旁穿性感泳衣叫姜娜的女生。 “你说是就是吗？这次副本既然分了队伍，说不定是竞争型的副本。万一你坑我们怎么办？”魏山海依旧不赞同。 “比赛是所有人都参加的，如果我报的是假信息，那我不是把自己队伍也坑进去了？”李明有些不悦。 “导游说要我们懂得‘享受’，店家也因为我们的游客身份，免费给大家发放了泳装，或许我们应该做一些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来进行扮演。”魏山海队伍中一名叫云香的女玩家指向遍布沙滩的沙滩排球项目。 有组员云香相劝，魏山海也没再质疑。两位队长看了眼郑西扬他们，似乎并不是很在乎新玩家的意见。 “郑哥，聂哥？”叶青青询问二人。 “他们两队人参与已经可以完成一场比赛，确实不需要再征求我们的意见了。异能这件事你们怎么看？”郑西扬问道。 张晨略带讥讽地扬起嘴角，说道：“进入苍蓝计划的玩家都会获得一种异能，只能在副本游戏里使用，而且有很多限制，而且刚获得的异能多半会很菜。” “她的异能应该是问话类的，而且既然他们自己组织并参与了这场游戏，那么问出的信息应该是可信的。”张晨指了指长发女姜娜，又趁机嘲讽聂远，“你不也是老玩家吗？怎么，是废到说不出口的被动技能？” 聂远心想：……你说的对。 “我的异能是净化，可以对食物或水进行净化，也可以对精神类的影响进行一定程度的抵抗，现在好像没什么用……”叶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家的异能是什么呢？” “我的异能是个被动技能，提高自身的幸运值，虽然我平时也没怎么感受得到。”聂远推了推眼镜，讲出了自己的异能。 “我的异能就是放火啦，在干燥的环境效果会得到提升，算是被这个海边副本天克。”张晨无奈地摊了摊手。 “一个通关五次副本的人，异能就这么简单？”郑西扬看向张晨，似笑非笑。 “哦？那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嘛。”张晨不置可否，“不然说说看你的？” “懒得像你一样编，保密。”郑西扬开口道。 张晨：…… 张晨一时反倒被郑西扬噎住了。 因为之前的混混男离开之后一直未归，所以第四队玩家，只有三个人。 他们内部似乎也达成了默契，领头的队长朝郑西扬他们走来，提议两队共同开始一场游戏。 “看来接下来我们得去打沙滩排球了。”郑西扬叹了口气。 “对！看来接下来我们得去打沙滩排球了。”张晨欢快地附和着。 导游的信息是长发美女姜娜用异能套出来的，玩家们对这场比赛自然也没有怀疑。 “郑哥会打沙滩排球吗？”张晨眨着眼睛看着郑西扬。 “不会。”郑西扬皱了皱眉。虽然他爱好运动，但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并非专业运动员，不拘束于种类。 而且现实中居住的城市也不临海，自然不会接触到沙滩排球这项运动。万一因为这个而触发了死亡条件那可真是太冤了。 “哎？没关系！我教你！”张晨叹了一声，不过脸上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身体条件这么好，很快就能学会的。” “谢谢。”郑西扬也不多客套，赢下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张晨给三人把规则科普了一遍，因并非正规比赛，规则有所简化，大概就是两人一组，三局两胜。 “大家毕竟不是专业比赛的，而且时间有限，我们还得用剩下的时间去找线索，不可能一天都耗在这打沙滩排球。我提议干脆自由分组，每组各打两局，上不同的玩家，最后直接按分数判定胜负，怎么样？” 说话的是另一队的队长李明，李明和负责套话的姜娜应该是之前就认识。这次一起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彼此间的默契也比其他人要高出许多。据说他们两人都是通关五次游戏的老玩家了。 现在条件苛刻，确实不可能真的按专业比赛的规则来。如果老玩家组想赢自然找新玩家组比赛会更容易一些。但这样一来，两组新玩家肯定也不会同意，索性少费些功夫，自由分组算了，大部分玩家也对此决定表示赞同。 “比分制？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得上，对我们很不利啊。” 虽然不用和老玩家直接对上，但毕竟聂远不擅长运动，叶青青更是靠不住，他们这组能战的只有自己和张晨了。 导游说过今天会给他们进行结算，谁也不会真的认为沙滩排球只是走个过场，万一排名垫底的话后果十分不妙。 第4章 比赛 四个组里面，两个都是老玩家组，剩下的三人组碰巧也有个运动神经看起来不错的，因此也没人拒绝。可是郑西扬有些拿不准，这个比赛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好了，别想了。”张晨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重在参与。” “也对。”郑西扬想了想，各类运动比赛的原则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重在参与，胡思乱想那么多也没用。 见郑西扬舒展开了眉头，组里的队员也都跟着松了口气，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邵文那组，虽然他本人看起来很擅长运动，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另外两个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聂远指着不远处的运动男生。 叫做邵文的男生走了过来，看着郑西扬，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这一队的队长。 “我们组只有三个人，所以我两场都会上场，你们没有意见吧？”虽是询问，但看起来他也并没有征求众人意见的打算。 “没意见。”众人都表示无所谓，邵文会连上两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简短的交谈之后，就各自回去安排上场顺序，做赛前准备了。 聂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和青青运动能力都差一些，我建议郑西扬和张晨你们各带一个人出场可能战斗力分配会更均衡一些。” “嗯？为什么是我？”张晨疑惑地看着他。 “张哥，我们队能打的就只有你和郑哥了，这个时候只能靠你们了呀！”叶青青在一旁说。 “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张晨挠了挠头，“我是个运动白痴，指望我拿分肯定是不行的！” 众人皆是无语…… “你、你刚才不是还跟我们科普规则吗！”叶青青急得快跳起来了。 “游戏里看到的嘛，我是个宅男啊……”张晨急忙解释。 “那怎么分组？”郑西扬也感到为难，本来还以为至少有个帮手，这下没指望了。 “不如这样吧，我和青青先上，我们会尽力防守。第二场郑西扬和张晨上，张晨虽然也不擅长运动，但是懂得规则，个子高也能帮到郑西扬。”聂远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 “那我们这组的队长谁来当？”郑西扬问道。 张晨抢先一步说：“既然郑哥体能最好，不如就由你来当吧，反正我看邵文刚才的样子也是把你当队长了。” 聂远犹豫了片刻，倒也没去争这个队长，叶青青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行吧，那大家加油。”见老玩家张晨这么说，郑西扬也同意了。 决定比赛后，玩家就各找了一处场地，由场地原本的工作人员担任裁判，对于他们的活动，工作人员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上半场聂远和叶青青对阵的是邵文和组里一个已到中年身材有些发福的大叔。 邵文看上去是个搞体育的，身手确实了得，很快就把比分拉开不少。聂远叶青青竭力防御，也只能尽量少丢一些分数。 郑西扬叹了口气，看了眼另一个赛场的比赛。 不愧是老玩家组，李明姜娜那种厉害的就不用说了，即使是另外一个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生，身体素质也都优于普通人。 “通关游戏后身体素质会得到奖励吗？”郑西扬看向张晨，毕竟他也是个老玩家，虽然郑西扬一度对此存疑。 “那倒不会。不过嘛，人跑着跑着也就孰能生巧了。你别看我只有这点肌肉，如果不是通关了几次游戏，连这些都没有呢。”张晨指着自己不太明显的腹肌说。 “为什么要跑？这个游戏的死亡机制到底是什么？”郑西扬不解道。 “聂远没跟你说清楚？”张晨没看比赛，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郑西扬。 “我觉得他也只是糊里糊涂过了几次，懂的好像不是很多。”郑西扬早就发现了这点，不管是对异能的判断，还是对通关途径的描述，聂远都差了一些。 “哈哈哈。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哦。”张晨笑道。 “知道就快说，别你也是装的。”郑西扬微微皱眉。 “哦，那我就不知道吧。”张晨反而顺势闭口不言，气得郑西扬额上青筋直跳。 郑西扬轻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吧。 “算啦，还是告诉你吧。反正你很快也会知道的。”似乎是郑西扬的样子太有意思，张晨笑了会儿还是开口了，“副本游戏又被玩家称作末日游戏。死亡条件倒是各种各样，有被鬼杀死的，有违反规则死的……但是所有游戏都有一个共通特点。” “就是一旦游戏时限临近结束还未完成副本任务，或者触发了团灭条件。就会开启生存模式，出现的一定会是一场末日灾难。” “末日？”郑西扬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其中的含义。 “什么火山爆发啊、泥石流啊、或者外星人入侵？所有现实中百年一遇的或者仅存在于想象中不可行的灾难都有可能发生。想想那些灾难在现实中的破坏力，我不觉得我们多了几个限制重重的异能就能好到哪里去。”张晨道。 “所以触发末日后是必死？”郑西扬问。 “也不一定咯，生存模式嘛，当然就是以活着为最优先，探索解密都不再重要了。但是逃离一场末日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即使在灾难中生存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困难的。” “正因如此，最好的通关方法还是在末日来临前解密通关游戏，这样副本的完成度也会更高一些。说起来，你觉得滨海的末日灾难会是什么？”张晨笑着反问郑西扬。 “副本名字不是提示得很清楚了吗。”郑西扬看向大海，“月的潮汐。” 张晨笑笑不说话。 场上聂远和叶青青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后来聂远干脆改变策略主攻中年大叔。 对面组全靠邵文撑着，大叔显然也不顶用，似乎是因为异能幸运加持的被动效果，改变集火策略后反倒让聂远把分数追回来一些。 下半场轮到郑西扬和张晨上场了。 目前的比分是19比27，可谓是相当惨烈。 邵文运动了一局，也是累得不行，但因为混混男至今未归，他们组只有三个人，所以他只能继续留场。 替补的成员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子男人，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起来也不太厉害。 在张晨的讲解下，规则已经烂熟于心，毕竟有锻炼的底子，郑西扬很快就掌握了场上的节奏，从对方手里抢回了几分。 邵文虽然厉害，但上一场的消耗已经让他体力有些不支，这让郑西扬也能从他手里走几个来回。 张晨确实没骗人，邵文每次对他的打点攻击，张晨反应都慢上一拍，来不及接住。但他心态极佳，完全不慌。一边指挥郑西扬更好的接球，一边力所能及地将攻击全打向瘦弱男人。 他们配合之下已经成功地将比分追到了30比32。 郑西扬本身体力并不成问题，只是初次接触沙滩排球，规则不熟。有张晨及时讲解，攻势更是强上三分。 反观邵文虽然是运动专业，不过看来也不太懂沙滩排球的规则，几次触网或者越界都被裁判无情地吹哨扣了分。 比分终于打到了36比35。郑西扬难得碰到这么有默契的同伴，对张晨的好感不禁多了几分，专心地开始享受游戏，也不再计较胜负。 然而对面的邵文显然不这么想，比分被反超后眼睛急得有些发红。 他也是经历过一轮游戏的人了，那场游戏中也有竞技环节，输了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比赛，要想逃离游戏就必须得赢！ 一个扣杀猛地将球砸过来，郑西扬刚准备接球，却发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从球上传来，整个人都被击退了好几步，完全没有力气再将球打回去。 “郑哥！”场下的叶青青急得叫了一声。 “你没事吧！”张晨也投来担忧的眼神。 “他的力气突然变大了。”郑西扬询问地眼神看向张晨。 “异能。”张晨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第5章 异能 邵文异能应该是身体强化类的，使用异能后力量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每次击球都直接往郑西扬和张晨身上打，弄得二人伤痕累累。 又是一发扣杀对着张晨的脸打了过来，张晨根本来不及躲，抬手护住头。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向后倒在沙滩上。张晨感觉内脏仿佛位移了一般，忍不住吐了口血。 见张晨这下伤得不轻，郑西扬皱起了眉头。将张晨扶起来后，脸上带着些许怒意地看向邵文。 似乎发现张晨比郑西扬更容易成为突破点，邵文将更多的攻击放在了张晨身上。 眼看又是一发扣杀朝着张晨的胸口击去，如果被击中的话怕是要受重伤。 尽管刚认识张晨不久，但郑西扬并不想看到同组的队员倒在自己眼前。 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郑西扬冲到了张晨身前，双手交叉握拳，挡下了这一球。手臂被撞地失去知觉，郑西扬疼得闷哼了一声。 “你干嘛帮我挡啊！？”没想到郑西扬突然帮他挡了这一下，张晨有些着急。 “我身体比你好，能多抗几下。”郑西扬也不多解释，抬头用带着寒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邵文。 “……”张晨一时有些发愣。 在邵文的暴力攻势下，比分几乎是被一边倒地拉开了。 虽然力量得到了强化，但敏捷似乎还是没变，郑西扬以邵文的另一个队友为突破点，终于抢回了几分。 “张晨！”郑西扬突然喊了一声。 “嗯？” “游戏的要点是重在参与对吧？”郑西扬问。 “啊？”张晨显然没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一会邵文打过来的球，我们都尽力躲开吧，不要去接了。”与其拼得遍体鳞伤，不如保存体力，以更好的状态应对之后的事情。 “好。”张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邵文也只是想赢，并没有虐待的兴趣，见两人几次都躲开不去接球，倒也没有步步相逼。 比赛结束42比58，几乎是被对方碾压。 聂远脸色有些不太好，但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 叶青青找旁边担任裁判的工作人员要来了急救箱，给两人包扎伤口。 “抱歉，我只是想活下去。”邵文冷冷地说了这句话，脸上并没有歉意。 “我们都接不住你的球，你不该针对他。”郑西扬冷眼看向邵文。 刚才在赛场上，邵文确实更多的把攻击瞄准张晨，只为赢下比赛的话并不需要这样。 “……”邵文并没有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开了。 老玩家里输掉的那组脸色也非常差，有人提出要再打一次。但一来大家都没体力了，二来获胜组也不乐意，最后就不了了之。 趁还没有天黑，众人抓紧时间将整个海滩探索了一遍。 海滩并不大，或者说他们能到达的区域并不大，在边缘的地方有一层浓浓的白雾。 “看来这就是地图边缘了。”郑西扬道。 “摸起来也不像是空气墙，你说我们走进去会怎么样？”张晨一副向往的神情，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聂远道：“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去？之前的那个男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已经顺利逃出去了？” “可是这雾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啊！你们不会真的想进去吧。”叶青青急忙劝道。 郑西扬分析道：“虽然末日游戏听起来确实很离奇，但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有他的一套规则。整个海滩就这么大，能得到的线索有限。浓雾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我想说不定是我们没有触发离开的条件。” “你们还记得为什么我们会产生不能出去的想法吗？”张晨问。 “是导游说的。”聂远沉思。 “那如果导游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呢？”张晨突发奇想。 郑西扬惊讶地看着张晨，虽然这个世界充满怪异，但是里面的人除了有些怪异之外，其他地方与正常人并无不同，郑西扬身为一个守法公民完全没有过杀人的想法。 “不要胡来，导游现在是唯一的关键线索。”郑西扬不悦地蹙眉，拉着张晨往回走。 一旁的聂远却若有所思。 太阳西沉，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海滩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一轮圆月高高悬在空中，潮汐声还在回响，海滩上显得莫名的安静。 能活动的范围里只有一片沙滩，一家假日酒店，几家商品店和民居。酒店是郑西扬来时的那一家，玩家们只能选择在这入住。 前台的接待员还是之前那个女生，得知众人的情况后，同样没有收取任何住宿费用，直接将钥匙分发给了玩家。 “滨海的海滩夜里风大，大家睡下后就不要出来了，不然容易着凉。”接待员善意的提醒在玩家看来却更像是一种警告，大家都点头表示了解。 聂远丢了把钥匙给郑西扬，“两人一间的标间，怎么分？” “不然我们三个男的一间，让叶青青单独一间？” 叶青青也可以选择和其他女玩家一间，但是经过今天的沙滩排球游戏之后，玩家之间也充满了火药味，郑西扬有些不放心那些有异能的老玩家。 叶青青问：“玩家之间一定是竞争关系吗？” 聂远：“不一定，副本的重点还是完成任务和存活。” “可是这个副本既然在开局的时候分了队伍，想必不会是无的放矢，如果副本限定了通关人数，那么杀掉别人，自己才更有希望活下去。”张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今天的沙滩排球结束之后，胜者组似乎并没有得到奖励线索？”郑西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晨解释道：“副本信息只会在副本关键的时刻以光幕的形式出现，不会随时随地进行提示的。” “那几个女玩家里有体能特别强的，也有异能用电的。感觉我即使算上异能和她们比也是个渣，真把我偷偷弄死了我也不知道，不然我还是一个人睡吧。”叶青青有些后怕。 “单独休息太危险，按照恐怖片必死原则，我不推荐你作死哦。”张晨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吓得叶青青脸色苍白。 “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郑西扬问。 “我和她一间吧。”张晨提议。 众人：？ 郑西扬是不相信张晨会对叶青青做些什么，凭他多年看人的经验，直觉张晨就不是这样的人，但毕竟男女有别…… “没什么关系的吧？本来就是两张床的标间，都被拉到生存游戏了还要讲究那么多礼仪礼法吗？而且我又不喜欢女孩子。”张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难道不比你们直男安全吗？还是说你想跟我一间？” 众人：！！！ 叶青青一脸惊讶。 郑西扬张了张嘴，静静地看着张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聂远听到后反而更加不想和张晨一间了。 “行，那就这样吧。”郑西扬瞥了一眼张晨的头顶上方。 第6章 死者 来到房间后，郑西扬四处观察了一下，和现实中的旅馆没什么区别，两张单人小床，环境不像大厅里那么奢华，但收拾的很干净，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隔着窗户能看到夜晚的海滩，空无一人的海滩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你觉得张晨真的是通关五次的老玩家吗？”关上房门后，聂远开始询问郑西扬。 郑西扬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他对游戏的了解确实不少，我不觉得是假的。” 聂远纠结道：“确实，他知道得很多，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郑西扬见聂远一脸严肃，示意他继续说。 “分组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他几乎没怎么和人攀谈，是直接过来找上我们的。老玩家的话不是更倾向于和同样经验丰富的玩家组队吗？” “怎么，难道你不是直接找上我的吗？”郑西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我那是……”聂远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是你的幸运异能告诉你，和我组队通关可能性更大？”郑西扬调侃道。 “我不是！”聂远想要解释，却被郑西扬打断。 “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细究下来肯定都不简单。而且，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郑西扬语出惊人，“从来没有人说过同组就是队友。” 聂远脸色更加苍白了。 “我和叶青青都是新人，你的经验也不多，和我们同组更方便他行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拿我们挡枪，这远比和更加难缠的老玩家斗智斗勇要轻松。” “他如果这么做，你不会生气吗？”聂远问。 “这有什么，人之常情罢了，其他组的老玩家难道就不会这么做了吗？”郑西扬无所谓道。 聂远道：“你倒是看得开。不过这倒是和我怀疑的另一点对上了。” 郑西扬问：“什么？” “没有哪个老玩家是可以一路躺赢过来的，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五次呢？同样是经历过五次副本的李明和姜娜，无论是组织领导能力还是异能和道具的储备都十分惊人。而张晨经过五次强化的异能真的只是放把火那么简单？你不觉得张晨似乎从来都没有很积极地寻找过线索吗？”聂远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郑西扬有些不解。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玩家……”聂远大胆地做出了猜测。 “你想说他是……”郑西扬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他是Npc，作为通关的干扰项之一，也不是没有可能。”聂远肯定道。 “这才第一天，不急，先观察看看吧。”郑西扬沉思片刻，没有急着否认。 聂远先去洗澡了，郑西扬趁这个机会用侦探的小手段将房间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摄像头或是窃听装置。 当然，这里毕竟不是现实，只能说是明面上没有。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便签，上方附带着这家酒店的宣传，上面写着： 滨海假日酒店，创始人：颜洄。 三十年前，滨海小镇还只是一个叫海村的小村庄，村里出了几个优秀的少年，从国内名校毕业后回到了海村，带领海村逐步发展，最终将滨海小镇打造成了国内知名的旅游胜地。 滨海假日的董事长颜洄正是当年的杰出青年之一。 整本宣传册上介绍的都是滨海假日这家企业的发家史，上面提到的名牌大学，郑西扬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虚拟世界而非现实，那么倒也解释的过去。 郑西扬拿出手机，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手机不仅外形上有了变化，比现实中的款式也更为老旧一些。而且还一直处于无信号状态，不能联网以及通信。 除了类似NFc功能的苍蓝支付软件外，包括照相和电筒等其他功能都形同虚设，只能当做一个查看时间的工具。 郑西扬试着用客房内的座机拨出宣传册上提到的一些相关人员的电话号码，无一例外，全都无人接听。 这片海滩的行动范围有限，如果线索不在外面，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家滨海假日酒店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聂远洗完之后，郑西扬也很快地冲了个澡，封闭的空间让人有些不适，不太想在洗手间多待。 入夜后，房间里静得出奇。 按理来说，这种旅馆的隔音不会那么好，可郑西扬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透过窗户观察海滩，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和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样。 夜空中高悬着一轮圆月，但凄冷的月光也什么也没有照亮，空气中一片浓稠，什么也看不清，就连海潮声都变得寂静。 入睡前似乎听见了一段歌声，歌声用不知名的语言营造出了一种安宁祥和的氛围，让人们忍不住困意，陷入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房间外响起了尖叫声。 郑西扬很快从睡梦中惊醒，脑子还有些迷糊，一般当他需要保持警醒的时候应该不会那么快睡着的，可昨晚却仿佛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困意笼罩了。 眼下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了，郑西扬急忙叫上聂远，出门查看情况。 昨晚果然死了人，一共死了三个玩家，其中两个是老玩家组的，郑西扬只是有些眼熟，并不熟识，而另一个人是邵文。 正是昨天郑西扬组在沙滩排球游戏时对上的运动系男生，在第二局时还使用了能让力气变大的异能，打得郑西扬和张晨措手不及的邵文。 三位死者的房间各不相同，但是死状却无一例外，全身湿透，面部狰狞，是被溺死的。床铺上、地面上、墙壁上还留有大量的水渍。 可令人疑惑的是现场根本没有水源！即使是最近的独立卫生间，里面也是淋浴，根本没有容器能将人溺死。 “嘿，早上好。”郑西扬到场时，张晨已经在了。见郑西扬没搭理他，主动过来打招呼。 聂远看到张晨，似乎是想到了昨天的那番推论，面色有些僵硬。 “你怎么看？”郑西扬却无所谓的样子，直接问起了张晨的意见。 “你不能用现实中的那套来衡量这个世界。”张晨答非所问。 郑西扬也不再多说，仔细地把门窗、厕所及外面的走廊都检查了一遍。 这几处都没有水渍，而尸体上残留的水渍仿佛被隔开了一样，没有沾到同寝的另一个玩家床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郑西扬转头去问邵文同寝的室友，就是那个中年发福的大叔，叫徐林。 徐林慌慌张张地说：“我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准备关灯睡觉了，然后房里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太安静了，之后就很快睡着了……今天起来他就这样了。” 郑西扬又去另外两处案发地点检查了一番，结论都是一样，而且据两位老玩家同组的人说，这两位死者都是有着不错异能的人，在昨天的比赛上付出了不少努力。 趁着大家都在，张晨开口了。 “那么，大家昨天的得分都是多少？” 第7章 输赢 “什……什么得分？”大叔徐林和几个新玩家应该是被这副场景吓到了，颤颤巍巍地发着抖。 而另一边的老玩家们则若有所思，显然是心里清楚张晨在问什么。 “你是说昨天排球的比分？”老玩家中的领头人，同时也是昨天沙滩排球比赛的组织者李明主动开了口。 张晨道：“昨天的沙滩排球比赛结束后，我们并没有获得什么线索。副本时间是7天，我们还没离开海滩就已经死了三个玩家，这种时候胜者组也没必要把线索再藏着了吧？” “并不是我们藏着不说，确实是我们胜者组也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李明看了一眼身边同组的姜娜。 “昨天我们组排球赛的比分是65比58，比赛结束后什么线索也没有给我们。我们再去找导游的时候，他已经不搭理我们了，我们只能去找各个店家打听滨海的情报。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昨天晚上入睡之前，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歌声，你们有听到吗？” 姜娜有些不确定，又问了几个同组的人，发现大家都有类似的经历。 邵文组的胖大叔徐林也点了点头，“要说那个奇怪的声音，我也有印象，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了。” “这个声音并不是胜者的线索，我们组昨天没有获得沙滩排球的胜利，但我入睡前也听到了一段歌声。”郑西扬询问地看向自己的队员，三人皆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 “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未知生物的呓语。听着那个声音不知为何有一种令人安宁的力量，仿佛一天的疲惫都被扫除，很快就安睡过去了。”其他的玩家也纷纷进行补充。 “可如果是按组评分，这死掉的三个人都不是同一组的。邵文是和徐林还有他一组的。”张晨指向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 “李强和王静雅是魏山海他们组的。”李明指了指另一名斯斯文文的青年人。 “李强和王静雅确实是我们组的，我们昨天虽然输了，可我和云香却没有死。”魏山海道。 “如果不是按组得分，而是个人得分呢？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得分吗？”同组的女生云香道。 “这也不对，邵文组只有邵文一个人运动能力出众，他们组大部分分数都是他得的没错。可我们组得分最多的是我和张晨，我们也没有遭遇意外。”郑西扬否定了云香的观点。 李明表示十分不解，“可是这样就更不对了，我们组明明是优胜方。而且死掉的王静雅和李强都是比赛时表现最好的人。” “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张晨开口道，“你们在比赛时使用过异能吗？” “没有，我的异能不是强化身体的。”云香摇了摇头，而魏山海和李明组那名男生脸色都变了。 “我确实用了异能，我的异能是强化视力的，能够更快的进行动态捕捉。”魏山海推了推眼镜，额头上已全是冷汗。 郑西扬做出总结，“死去的三人都是在比赛中使用过极具攻击力的异能。而使用过轻微程度异能的人暂时还未出事。” “因为末日游戏的性质，大家都想获得更多的线索活下去，所以昨天的比赛大家都想着赢。”张晨接着说了下去，“而无论是让我们换泳装，还是去玩沙滩排球，都是暗示我们要做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情。” “没错，昨天我也是这么推断的。”魏山海组的云香点了点头。 郑西扬道：“正常的游客会有这么强的求胜欲望吗？极具危险性的异能都用出来了，是否表示连生命都可以排在胜负之后。” 叶青青说：“可是大家都是想赢的啊。” 张晨道：“大家都想赢，因为认为赢了的组一定会获得副本通关的线索，可如果这场比赛只是导游为了让我们适应游客身份而设下的一场友谊赛呢？” “有的人采取了过激的做法，做出不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情，因此违背了导游的初衷。而其他人虽然也想赢，但因为异能不适配等原因，反而成了状态最轻松的，或者说想不轻松都不行的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年大叔徐林身上，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当时我想着小邵那么厉害，心里就松了口气，而且我这个样子想拼命也不行啊！”同组的高瘦男也点头附和。 叶青青说：“因为我们组已经制定过计划了，我和聂哥负责稳住就行，比分主要靠郑哥他们追，所以上半局我虽然比较慌，但还是稳住了。” 张晨接着分析，“导游说要享受滨海，享受运动，而过于拼命显然不属于‘享受’。所以他们虽然赢得了比赛但是却触发了死亡条件。” 听完一通分析，郑西扬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昨天何尝不是准备拼尽全力，如果不是因为邵文最后使用了异能，让他们放弃了一定要赢的想法，可能今天触发死亡条件的就是他们了。 李明组使用过异能的何涛愤怒地拎起李明的领子，“李明！你昨天就猜到了是不是！我就说为什么你自己不用异能，还撺掇我用。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冷静点！我也不确定。”李明一把挣开何涛的手，脸上有些不耐烦。老玩家找炮灰铺路试探死亡条件也不是多罕见的事了。 “好了，冷静点。现在我们组四个人都还活着，已经是很有优势了，不然你想换到其他组吗！”姜娜小声地警告着，何涛看了看只剩两个人的魏山海组和徐林组，无奈只能咽下这口气。 “大家还是先分散调查线索吧，查查这家旅馆还有那个导游。”李明发话后，大家也只能按组散开，无人再去问津那几具尸体。 郑西扬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安置死者。 工作人员看到有游客身亡，虽然惊讶，但并未过多追问，点头答应了帮忙安置。 之后一行人离开旅馆，准备去沙滩找找线索。 张晨在郑西扬面前招了招手，“还在想呢？” “没有。” 郑西扬心里的确有些焦躁，自己很难做到对死亡如此漠视。可是鬼神杀人，又无凶手可查，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郑……郑哥！” 前面传来了叶青青的叫声，快步走过去，发现叶青青指着的沙滩岸边躺着一具尸体。 是昨天独自离开的混混男，此刻海浪正不断的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的脸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原本桀骜的脸上显露出十分痛苦狰狞的表情。 第8章 导游 “这……这是怎么回事。”聂远呆立在一旁，混混男会死是大家心里都猜到的事情，但是谁也没想到他的死状会如此诡异。 “先把他弄上来，来搭把手！”郑西扬和张晨把尸体捞了上来，经过确认，同样是溺死的。 “你看周围。”张晨小声在郑西扬耳边说。 郑西扬依旧维持着蹲在地上观察尸体的姿势，用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 新的一天，海滩上的游客又出来游玩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昨天毫无二致。 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游客，在看到混混的尸体后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虽然很快就归于平静，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你们见过他吗？” 郑西扬快步走到其中一名游客身前，游客愣了愣，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张晨和聂远已经把他围住了。 游客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语气难得的有了一丝激动，“董先生说，妄想逃离永醉乡的人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董先生是谁？永醉乡又是什么？滨海？”郑西扬追问。 “是大家只要各司其职就能安居乐业的地方，他们忘记了当年的艰难生活，忘记了被压榨的痛苦时光，这是大家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和平，他们却连老老实实地待着坐享其成都做不到！董先生会处罚他们的！”游客激动得微微发抖，蹙眉回想着往事。 “是董先生告诉你这些的？”郑西扬接着问。 游客不再回答郑西扬的问题，他的瞳孔逐渐失去光彩，眼神慢慢开始涣散。转向大海，如同机械一般一步一步朝大海走去。 聂远和张晨试图拦住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大的出奇，只能看着他慢慢消失在大海尽头。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旁边的游客冷冷地说。 “他不该产生恐惧的欲望，他辜负了颜先生的努力。”另一名游客附和着。 “颜先生……”郑西扬回想片刻，“我记得滨海假日酒店的创始人也姓颜。董先生又是谁？” 张晨摇头表示不知，“董先生的情况还不清楚，但酒店这边看来确实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们几乎将沙滩所有的店家都问遍了，只有酒店内部还未仔细调查过。” 他们刚回到酒店大厅，就发现李明那一组正在和前台小姐争吵，李明言辞激烈地在逼问着什么，而前台小姐不时地皱眉。 “怎么了？”郑西扬问。 “你们来的正好。”李明还在和前台交涉，姜娜走过来简单地讲了一下现在情况。 分开搜查之后，他们负责这家酒店，想要找酒店的工作人员打听清楚滨海假日的背景资料，可他们把这家酒店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发现这家旅馆除了前台之外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溺死了。 死状和昨天被判定为违规的三名玩家一模一样，然而他们脸上却全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郑西扬问：“白天帮忙处理死者的工作人员也死亡了？” 李明点头道：“脸上带着笑容，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张晨：“那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前台了？” 姜娜：“是的，据她说，整个滨海的旅游业都是颜氏发展起来的，而这里原本只是一座临海小村落。” 这时，魏山海和徐林他们也都回到了旅馆，他们说海滩周围的浓雾还没有消散，而好几家纪念品商铺里也都死人了，全都是微笑着溺死的。 “有看到导游吗？”郑西扬皱着眉头询问进来的玩家。 魏山海摇头道：“没有。我们就是奔着导游去找的，可是找遍了沙滩和沿海的店铺都没有找到。” 副本限时7天，刚到第二天关键人物就离奇失踪，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发展方向。 郑西扬看了一会儿前台接待员头上的位置，走上前。 “小姐，请问一下你的名字。” “我叫顾汐。”接待员一直在围观玩家们的交流，脸上偶尔也会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并未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我们想了解一些滨海小镇的历史，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郑西扬盯着顾汐的脸。 “历史啊？我也不太清楚，从我出生起这里就已经是滨海了。”顾汐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已经？这里以前不叫滨海吗？”张晨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汐道：“据说这里以前是一个叫海村的小村庄，不过随着扩张建设，周边的几个村镇都被合并到一起了，你们如果对滨海的历史感兴趣只能去镇图书馆看看了，我也说不清楚。” “那么，你是海村人吗？”郑西扬直视着顾汐的眼睛，表情严肃。 “啊？”顾汐微微一愣，旋即又恢复笑容，“我不是呢。” “你认识颜洄吗？”郑西扬接着问。 顾汐道：“颜董事长吗？当然，我认识他，但是他可能不认识我呢。” “你们的酒店宣传册上说，颜董事就是一个海村人，毕业返乡后才带领大家建设了滨海。”郑西扬随手拿起一本桌上的宣传小册子放在顾汐面前，“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吗？” 顾汐看了一眼册子，眼角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被掩饰了过去，但还是没能逃过郑西扬的眼睛。 “是吗，董事们的传奇故事嘛，我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我就是一个小前台而已啊。”顾汐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昨天带我们游玩的导演先生你认识吗？今天我们到处找也没看到他，没有导游带领，游客们都挺不方便的。”张晨凑上前来，问起了导游的事。 “董先生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诸位可以先自行游玩呢。”顾汐摇头。 郑西扬看了眼其他人，示意到一旁说话。 “顾汐说的董先生和海滩游客提到的那位是同一个人吗？是指导游？”聂远问。 “很大概率是这样，而且这个前台也有问题。”郑西扬断言道。 “啊？郑哥怎么看出来的。”叶青青问。 郑西扬做出回答，“她说自己出生时这里就是滨海了，而从我们昨天从游客身上打听到的情报，外来者会丧失从前的记忆。” 张晨也肯定道：“而她既然知道海村的事，那就必定不是外来的人，且不论她是海村的人还是周边村镇的人，她不可能对颜洄董事的事毫无了解。” “先进大学生带动落后地区谋求发展，这种故事意味着这个副本的设定还处于较早的年代，而这种事情无论是对支持派还是反对派来说必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断不会像前台说的那样不清不楚。”郑西扬看向张晨，“你怎么想？” “从进入副本起，主动接待过我们的只有两个人，导游董先生和前台小姐顾汐。根据游客的说法，董先生会对不好好享受滨海生活的人，以及想要离开滨海的人做出惩罚。” “那么昨晚因为拼命过度而触犯规则死亡的玩家极有可能是导游董先生杀的。”张晨猜测道。 第9章 暴雨 另外几组的玩家也听到了他们的分析，走过来参与了讨论。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犯规玩家，如果真的是董先生做的，那么他对规则应该有一定的掌握，甚至连这个游戏都可能存在一定的超自然玄幻力量。”通关经验丰富的老玩家李明和姜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以前经历过的副本有出现过玄幻元素？”郑西扬诧异道。 姜娜点头：“这里不是现实，不可以常规方式定性，更多的还是得看副本的设定。” 魏山海推了一下眼镜，打断众人对导游的讨论，“可是现在那位导游董先生不知所踪，唯一线索就只剩下前台顾汐一人，我的建议是找人把她看起来。” “既然前台是个关键人物，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绑起来拷问？”聂远提出了疑问。 “别忘了死亡条件，‘做出不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情’，今天早上死亡的三位玩家仅仅因为‘拼命’比赛，就触发了死亡条件，若是我们直接绑架当地居民，会有什么后果呢？”张晨道。 魏山海对张晨的看法表示反对，不悦道：“但导游昨天只说会对当天的海滩游玩情况进行结算，今天未必还会适用那套标准。更何况导游自己都不见了，难道我们不去找线索，反而要再去玩一天？” “线索肯定还是要查的，只是行动上谨慎一些总没错。”同组的云香劝道。 “我们会负责盯紧她。”姜娜这边则表示会看好顾汐，他们也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新手去做。 郑西扬建议道：“因为活动范围的限制，目前我们没有调查过的地方只剩下居民住宅楼和这栋酒店。虽然你们之前搜索过一遍，但当时是以找人为主的。” “这次大家把目标放在文件上，着重搜索资料室和行政处，最好能找到更多关于滨海小镇或者滨海假日的创始资料，之后如果没有进展再偷偷潜入民居寻找。” “还有一个地方，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老玩家李明猜测道，“那片海洋可是没有起雾的。” 张晨不太赞同，“可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们也没有出海的工具，总不能游过去吧？” “先搜索酒店吧，海面的事先不急。”郑西扬止住了这个话题。 李明和姜娜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先守在重要Npc这边。 “酒店的搜索我们可以帮忙，但是居民区我们不会去，谁知道‘擅闯民居’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邵文组剩下的大叔和高瘦男人表明自己不会涉险的立场。 “哎，你们怎么都这么贪生怕死啊，那我去搜查民居好了，你们呢？要一起去吗？”张晨看向魏山海和云香。 魏山海冷静道：“我们会先调查酒店。” “什么嘛，刚才你不是也想找线索的吗？”张晨调侃。 “我和你一起。”郑西扬跟了上去。 想起昨天聂远的分析，和自己看到的东西。 郑西扬看了看顾汐，又看向张晨，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张晨眉眼含笑，一语双关道：“哦？郑哥这么不放心，愿意陪着我那当然好。” “当然，你是‘特别’的。”郑西扬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 走出酒店后，郑西扬发现天色有些阴郁，昨日炽烈的阳光已不再，乌云布满天空，似乎随时会下雨。 张晨突然对郑西扬说：“海水在天体的引力之下，涨潮落潮即为潮汐。” “而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月的潮汐，现在海滩的浓雾未散，如果海水真的涨潮了，我们将无处可躲。”郑西扬郑重地看着张晨，“希望你能认真寻找线索。” “当然，你是‘特别’的。”张晨用郑西扬开过的玩笑回应。 探索居民楼比想象中要容易，楼体只有四五层高，从窗外便能翻进去，许多居民甚至连门都没有锁，只是大部分居民家中都没有有效信息，搜索过程显得繁琐且毫无进展。 “怎么，郑哥有什么发现了。”见郑西扬面色凝重的盯着一本户口本，张晨好奇地询问。 郑西扬道：“顾汐，年龄20岁。这是顾汐的家。” 张晨瞬间兴奋了起来，“哦！那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这有一张全家福，看起来应该是一对父女。”郑西扬将照片从相框中拿了出来，“顾泉，和女儿顾汐，53年7月。” “你看这边。”张晨指着靠墙的书架，“这里知识型的书籍还挺多的，有旅游类的，经济类的，市政管理类的都有。” “滨海假日的宣传册上提到过，颜洄是当年那批回乡的大学生之一，或许这个顾泉也是其中一人。”郑西扬看向张晨，“副本任务是‘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我们可以试着将他理解为，一是滨海为何而繁荣？二是滨海如何维持繁荣？” “只从酒店线索可知当年有一批大学生返乡支援家乡建设，包括现在颜氏的滨海假日在内都是经济发展而诞生的产业。而一方面沿海店家所出示的物价表填写着离谱的高价，另一方面又无需付款即可享受几乎所有服务，这两件事在本质上是冲突的，如果没有玄幻因素，这座城市难以维持运转。”张晨接着郑西扬的话分析。 “看来他们猜测的这个副本含有玄幻力量应该是真的。” 郑西扬又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却没再发现其他线索。 郑西扬问：“有发现顾汐母亲的信息吗？” “啊？没有诶……说不定她母亲本来就不是重要人物吧，你看那个全家福合影都只有两个人，家里也没有看到年纪较大的女性生活的痕迹。”张晨回答道。 “那再看看吧。” 窗外的雨开始落下，天空乌云密布，有一种危机预感涌上心头。 郑西扬立刻嘱咐张晨：“你先回酒店，找到其他玩家，尽快向顾汐询问顾泉的事情！” “你呢？”张晨问。 “还有几户就查完了，我一会儿再回去。”郑西扬道。 张晨见郑西扬脸色焦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张，但还是点了点头，直接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空中轰隆隆地响起雷鸣，雨越下越大了。 郑西扬推开了最后一户虚掩着的门，在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看到了浑身湿透，胸口插着一柄水果刀的导游董先生。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神色痛苦，没有露出诡异的微笑。 显然和那些离奇死亡的其他人不同。刀身从心口直接刺入，一击毙命，鲜血溅满了整个客厅。 郑西扬很快从屋内的物品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董千海，海村人，现任镇长董滨的远房表亲，凶器也应该是他自家的水果刀。 董滨、董千海、顾泉、顾汐……再加上一路搜查时看到的那些名字，滨海人，或者说海村人名中皆带水，这究竟是设定上的巧合，还是某种奇怪的信仰？ 如今导游董千海已死，那么线索就只剩下酒店前台顾汐。 想起昨日张晨说要杀掉导游的玩笑话，难道真的是张晨为了破开迷雾而杀掉了导游？ 从刚才就开始的危机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顾汐现在是不是也出事了？想到自己的异能，郑西扬有些犹豫，张晨又到底是谁？ 来到海滩上，那种涌自心底的危机预感更加强烈。 暴雨如注，将郑西扬浑身浇得透湿。 而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游客们”还是带着笑容在沙滩上玩耍。 他们无视自己被淋湿的头发因垂落挡住视线，自顾自地晒着“太阳”，打着排球，游着泳，仿佛一出滑稽的木偶剧。 第10章 欲望 郑西扬回到酒店时，其余的玩家全都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待在大厅里。 “给，擦擦吧。”张晨递过来一条毛巾，自己棕色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导游死了，而且死亡状态和其他人都不同。心脏中刀，一击毙命，全身湿透的倒在自己沙发上。”郑西扬紧盯着张晨，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聂远马上也想到张晨昨天说要杀导游的话，“不会是你杀的吧？” 其他人闻言也都打量起张晨来。 张晨连忙喊冤，“不是我啊，你们刚才不是说那个导游有神秘力量，很可能是杀害那三个玩家的凶手吗，我怎么干得掉他啊？” “玩家也是拥有异能和功能道具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神秘力量了。”魏山海拱火道。 “我的异能是控火，又不是强化力量或者隐匿身形，也没有相关的道具，怎么可能做到一刀毙命！而且我们昨晚不是听到歌声后就不受控制地睡着了吗？白天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你不能因为我一时口嗨就非要说是我做的吧。”张晨条理清晰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好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张晨确实没有动机，酒店这边怎么样？”郑西扬打断了还欲再辩的聂远。 那名叫云香的女玩家主动解释道。 “前台顾汐晕过去了，姜娜正在她房间里看着她。有会一些医术的玩家看过，并不像正常生理上的晕厥，更像是精神上的沉睡，我们现在怀疑这个副本可能涉及到某种玄幻的力量。” 郑西扬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云香道：“就不久之前，雨刚下那会儿。” “这是我们在酒店资料处找到的注册信息。”李明递过来一叠资料，“滨海假日的所有手续都是由镇长董滨批复的，即使其中有一些不太合规的地方，审核方也没有太过为难。” “你懂这些？”郑西扬拿起资料仔细翻看了起来。 “哎，现实里搞创业的，流程上的事多少知道些。”李明叹了口气。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一身西装革履，看来这个苍蓝计划网罗的人群还挺广。 资料上是当年滨海假日企业地产的注册及批复的相关文件，主要是海滩风景区的几处酒店。因浓雾阻隔的原因，目前玩家能接触到的酒店只有现在所处的这一处，但根据表上的描述，滨海假日的势力远不止于此。 当年滨海小镇的建设，最先实施的就是核心城区和海滩风景区两处地方，在接受外来融资之后，海滩区可谓是寸土寸金竞争激烈，颜董事能拿到这片区域的开发代理权，看来和镇长的私交可不算差。 张晨说：“资料我刚才也看过了，虽然颜氏凭着‘人情’拿下了这处海滩的开发权，但毕竟寸土寸金，签下的合同金额也堪称天价，如此重的成本，发展成景区后收取的高额物价似乎也能得到解释了。” 郑西扬将现有信息进行汇总，“颜董事，董镇长，还有前台顾汐的父亲顾泉，这三人必定关系密切，和当年大学生推动滨海发展的事件有直接联系。颜洄以利诱或者以某种隐秘相威胁，从镇长董滨手中拿到了海滩开发权，高额的成本促使本地物价高涨，当地居民的生活也因各类杂税过得十分拮据。” “在这之后，又因某种契机发生了一些事，这导致了滨海的异变，外来者失去记忆，滨海人无法离开，物价表也形同虚设，可滨海的运转却未受到影响。根据在导游家调查的结果，董导游本名董千海，是镇长董滨的表亲，是代表董滨的势力。” 姜娜若有所思道：“导游董千海代表着董滨，顾汐却是在代表颜洄的滨海假日工作。顾泉就跟消失了一样。” “你们都看到外面的那群游客了吧？”郑西扬看向众人。 “我回来的时候正在下雨，那群人却跟没事人一样，该摆摊的继续做生意，该游玩的接着玩。”张晨咂了咂嘴。 “我们都清楚游客的不对劲，可你们想过不对劲的根本在哪吗？外来者失去了记忆，那么本地人失去的又是什么？”郑西扬提出疑问。 “之前我们不是就看出来他们的行动方式有些机械吗，今天暴雨他们还是不受影响，就像木偶一样，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情感吧？”叶青青在一旁小声道。 “你们仔细回忆一下从最开始遇到过的人。导游对逃离的混混表示鄙夷，前台对玩家的提问感到困惑，商家对金钱表示愤怒，游客对滨海的秘辛感到恐惧。他们从来就没有失去人类的情绪，他们失去的是……” “欲望。”张晨接过郑西扬的话，“离开滨海的欲望，以及对金钱的欲望。” 李明瞬间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失去欲望的人根本不会想要离开，而董导游却负责寻找想要离开的人，并且给出惩罚。他这是在监视沙滩区，寻找没有失去欲望的人？” “没错，这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需要我们找寻的真相了。目前尚不知滨海失去的欲望是不是只有这两种，董导游作为监视者已经可以肯定是特殊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顾汐是不是也是特殊的与众不同之人？”郑西扬看向老玩家们，“我想去看看顾汐，她现在在哪？” 云香回答道：“三楼，姜娜的房间。” “你们有谁的异能可以读取记忆或者将人唤醒吗？顾汐现在是唯一的线索，如果她迟迟不醒，任由暴雨下下去，海水如果涨潮我们会寸步难行。”郑西扬郑重道。 大家都纷纷摇头，云香想了想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的异能可能不一定有用，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这时李明主动提议：“那我们去看看周围迷雾和海面水位的情况吧，一旦迷雾散去，必须马上规划好逃生路线后离开。” 姜娜在顾汐身边，如果他们问出了什么，之后也能从姜娜口中了解。 而对于末日副本而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这场暴雨来的突然，如果可以的话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李明叫上组里另外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酒店，消失在暴雨中。 第11章 顾汐 郑西扬等人来到302房间，云香跟值守的姜娜打了声招呼，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姜娜侧身让众人进去。 “你们要是能弄醒她当然是最好。我的异能虽然是问话类的，但涉及精神层面，而且只能对男性起作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一开始不敢直接监禁她，怕她跑出去，就把她叫到三楼来聊天，结果下午的时候她想偷偷翻窗离开，被李明用异能拦住后，干脆直接跳下去了。”姜娜无奈道。 “是摔晕的？没直接摔死啊？”张晨好奇道。 “三楼说高也不算高，外面又都是沙地，死肯定没死，最多脚折了吧。”姜娜摊手，“一开始以为是撞脑袋了，后来其他人来看过，说不像摔晕的，而是睡过去了。一开始我们还顾及‘游客身份’没敢对她做什么，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扇了几巴掌也没见人醒。” “你倒是胆子大啊。”张晨感叹着竖了个大拇指。 郑西扬看向云香。 云香向前一步：“我来试试吧，你们捂着耳朵。”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只见云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双眼，仰头哼出了一段旋律。那声音杂乱且无序，在空气中不断回响，连窗上的玻璃都跟着震颤。 虽然捂住了耳朵，但是声波还是窜入了众人的脑海，让人十分难受。数秒后，床上的玻璃直接碎裂成了数片。 床上的顾汐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眉头紧锁，嘴唇不住地哆嗦，然而却始终没有醒来。 云香收住了声音，摇头看向众人。 “你这歌唱得，要不是太难听了，我都以为你是昨晚唱歌的人呢。”张晨难受地捂着耳朵。 郑西扬道：“既然她是因为精神层面的力量沉睡的，那么只靠物理手段看来是行不通了。没有想到连异能这种玄幻的力量没有用。” 张晨笑嘻嘻看着郑西扬：“不然让我试试呗，省得你们不相信我呀。” 叶青青疑惑道：“张哥，我记得你的异能是……火？” “搞什么啊，你要火烧巫女吗，不要乱来啊。”姜娜闻言有些不高兴。 张晨调侃道：“不遇到生命危险，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呢，你说对吧？” “算了，你就算放了火也证明不了什么。而且她现在是重要线索，不要再弄出意外了。”郑西扬按住了张晨跃跃欲试的手。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喊声。 “云香，你们都快下来！”是魏山海的声音。 众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地准备下楼。 “叶青青，你留在这守着她。”郑西扬吩咐道。 “好的，郑哥。”叶青青点头留了下来，而姜娜继续守着顾汐，似乎也没有下楼的意思。 来到一楼时，门口已经有水不断地被冲了进来。原本干净整洁的大厅变得水渍漫漫，看这势头似乎还在不断上涨。 “淹水了？”聂远惊道。 “海水已经上涨了，酒店离海面本来预留了足够汛期涨潮的距离，可现在还是淹到了这里。”李明和何涛表情十分不悦，“而且小孙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外出探查情况的三人现在只有李明和何涛两个人回来了。小孙是被安排去查看迷雾的玩家，至今未归恐怕生死不明。 张晨好奇道：“你们不去找找看。” “找什么？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天也黑了什么都看不清，继续派人去送死吗？”李明怒骂着。 何涛也解释道：“昨天前台顾汐曾提醒过我们，入夜的时候不要外出，虽然她现在已经昏睡了，但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涉足险地比较好。” “嘁，自己不敢去探索迷雾，让别人去。现在成了炮灰，当然更不敢救了，还扯那么多道理。”一旁的魏山海对李明的做法很是不屑。 何涛被说得脸色有些苍白，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辩解。李明则是恶狠狠地瞪了魏山海一眼，说我们组的人轮不到你管。 转眼间海水已经淹到了众人脚踝，水位上涨的速度快得有些可怕。 郑西扬沉思道：“海洋宽广无边，暴雨虽然来势汹汹，但仅凭雨水就能让大海涨潮吗？” “哈？你还惦记着你那套物理科学呢？来这游戏这么久了还没教会你什么是‘现实’吗？”李明刚被讥讽的有些不耐烦，听到郑西扬的话更是不爽，“哦，你是新玩家啊，那没事了。” 郑西扬也不搭理他，看向其他人接着说。 “即使是游戏副本，设定上也该有自己的一套规律，暴雨涨潮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只要来到固定节点就会面临的生存考验，二是我们触发了什么机关才会导致目前的变故。” 云香也跟着分析：“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有顾汐的昏迷和导游的死亡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胖大叔徐林插言道：“这栋楼有七层高，如果决定要留下来，那么大家最好先搬到顶层去。按照目前水位上涨的速度，撑一晚上不成问题。” “我们孑然一身也没有行李，从自动贩卖机里拿点食物去楼上吧，反正按他们的游客‘自取’原则我们也用不着付钱。”魏山海走向大厅的贩卖机。 “走吧，我们先去把小叶叫上。”郑西扬对张晨和聂远道。 来到三楼后一段歌声般的吟唱传入众人耳中，虽然听不清是何种语言，但那如呓语般的吟唱仿佛直接响彻在众人脑海中，让人内心感到安宁。 是昨天听到的声音！ “有人吗！郑哥！张哥！快来帮帮我！”叶青青的呼喊将大家从幻境中唤醒，众人急忙来到叶青青和顾汐所在的房间。 房门被拉开后，那声音更加清晰，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涌了上来，几名玩家在开门的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郑西扬拿出搜索民居时找到的小刀，用力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海腥味的空气中掺杂了鲜血的铁锈味，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困意中保持清醒。 房间中姜娜已经昏迷不醒，而叶青青也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手掌中荡漾出阵阵青色的波光，似乎是她的异能。 顾汐正在坐在玻璃尽碎的窗台上，狂风撩起她的长发，暴雨拍打在她的脸颊。 风雨随着大开的窗闯入屋内，而她眼中闪烁着月白色的光辉，风声和雨声也掩盖不住她正轻唱的歌谣，那是一种非人的神圣感。 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炽热的温度，早已被冻僵的身体略微回暖，一簇火光从身后涌出，高温的烈焰直接冲向窗边的顾汐。 是张晨的火焰异能？ 郑西扬心中一惊，早在看到顾汐的双眼时，自己就再无法动弹了，即使身体的疼痛带来了清醒，可清醒却无法换来自由。没想到张晨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自我，发动异能。 在火焰燃上窗台前，顾汐便从窗户跳了出去，烈焰拍打在潮湿的窗棱上，硬是将木制窗框烧得漆黑。 而在顾汐停止歌唱后，众人也终于找回了意识。 行动恢复后，郑西扬立刻冲到窗边，却只看见一片汪洋。 在一楼时还只到小腿的水位已涨到数米之高，顾汐在海水中翻起浪花，宛若一条人鱼。 清冷的月光渗透乌云，洒在海面上，一如方才顾汐眼中的光芒。 第12章 潮起 “你还好吧？”张晨略带关心地看向郑西扬受伤的手臂。 “她不见了。”郑西扬紧盯着窗外，直到视线中再找不到顾汐的身影。 “也没办法啊，虽然猜到她是重要Npc，但谁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魔力。”聂远捂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进门扶起了叶青青。 “郑哥，不好意思，她醒了之后就突然开始唱歌，我实在没办法。”叶青青自责道。 “也不能怪你，你看那个老玩家不也中招晕倒了吗？”张晨朝仍昏迷不醒的姜娜努了努嘴。 张晨见郑西扬在盯着窗外愣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啦，你的伤口得尽快处理了。” 郑西扬回过神来，让聂远和叶青青去通知其他玩家到顶楼集合。随后拿着手中的小刀从床单上裁下一段布料，简单地包扎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不用我帮忙了。”张晨见郑西扬单手包扎却不显局促，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 “没事，先回房间换衣服吧。”郑西扬对伤口不怎么在意，而是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暴雨来的突然，为了符合“游客”的身份，大家今天依旧是泳装行动的。现在即将入夜，温度也降了下来，再不多穿点怕是不行了。 来到顶楼后，众人皆已到齐。 “现在看来海水上涨根本就不是因为暴雨，而是那个不人不鬼的前台。”魏山海看着窗外仍在不断上涨的水位，咒骂着离去的顾汐。 郑西扬则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刚才的涨潮确实是因为她，但真的只有她吗？” 张晨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在许多游戏中有一种仪式叫‘唤潮’。” 云香猜测道：“副本的名字叫月的潮汐，潮汐是因为天体引力造成的海水涨落，那么在这个副本里就是指月亮。是否可以把那诡异的歌声可以看做一种和月亮共鸣的力量，从而控制了海水的涨潮，也就是你说的‘唤潮’。” 李明从顾汐的力量联想到导游：“之前就猜测过这个副本涉及玄幻力量，如果所谓的玄幻力量就是指和月亮有关的仪式，那么会这个仪式的海村人未必只有顾汐一个。导游董千海是否也是依靠某种月亮的力量，在不知不觉时完成杀人？因为月亮和潮水的关系，所以死者浑身湿透，宛如溺死。” 郑西扬接着说：“再往深一步猜，让全镇人丧失欲望的原因是否也是月亮仪式的一种？二十年前顾汐还未成年，掌握月亮仪式的又是谁？她父亲顾泉还是滨海假日的董事颜洄？” 张晨指出：“正常人死亡表情都是痛苦狰狞，但那些工作人员和商家却是微笑着迎接死亡。这到底是肉体留在永醉乡的欣喜，还是精神离开滨海的解脱？” “那个……我觉得你们现在想这么多没用，按照之前的涨潮速度，或许我们能撑过一天。可是刚才那女人唱完歌之后，水面上涨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快了很多，现在整个一楼都被淹没了！” 双人组的胖大叔徐林在大家讨论线索时插不上话，眼看水位不断上涨，此刻焦急地提醒着大家。 叶青青道：“也不知道外面的游客怎么样了。” 姜娜已经清醒过来，看丢重要Npc的结果摆在眼前，让她心情十分不悦。听到叶青青的问题，不耐烦道：“能怎么样，如果他们还在愉快地玩耍的话，现在多半已经淹死了吧。” “这里既然是海边的度假酒店，应该会准备一些逃生用的水上用具，大家两人一组，分头找找，如果水位继续涨下去迟早会用到。”郑西扬制定起下一步的方案。 之前副本玩家中一直是以李明姜娜那组为首，但他们也不是一定要争这个话语权。 顾汐事件之后，大家都看出郑西扬这组的成员不简单，现在也愿意暂时听从他的安排。 大家找到了两个充气皮划艇，几个泳圈和救生衣。云香和姜娜也从后厨找到一些可以直接食用的熟食。 天台的门被锁住了，众人一筹莫展，如果无法开门的话就只能从顶楼客房的窗户翻上去了。 这时，和徐林一组的高个瘦弱男人默默地站了出来，他手中散发出淡黄色的羸弱光芒，光聚集成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锁。 “我……在现实里是干这个的，异能估计也是根据职业给的，一直都拿不出手，没想到现在能帮上忙。”瘦弱男人畏畏缩缩的，大家猜出他应该是个小偷之类不光彩的身份，但都没有点破。 郑西扬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无论现实中是何种身份，被弄到了这个游戏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门后有股阻力，使其难以被推开，几名男玩家协力才得以成功。刚推开门，就有大量的雨水灌了进来，天台囤积了大量的积水。 作为沿海的建筑，天台的排水做的本来不差，应付正常的雨期都绰绰有余，然而现在并不算正常情况。 体力不行的玩家留在七楼走廊等待消息，其他人都上到天台查看情况。 往楼下看去，此时已经有五层楼被淹没在海水中了，巨大的水压击碎了客房的窗户，不断往楼中涌入。 在海滩上如地标般的滨海假日酒店此刻如同一座海上孤岛。 狂风暴雨的天气中，声音难以传递，众人只能回到七楼走廊商讨对策。 郑西扬皱眉道：“雨中根本无法交流，如果我们决定要逃离酒店的话必须现在就制定好计划。” 李明道：“现在还存活的玩家有11人，两艘皮划艇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 “食物我们也准备了不少，装了几个背包，虽然暴雨中不方便进食，但不知道要在外漂泊多久，必要的时候能补充点能量。”云香指着堆放着的几个旅行背包。 “大家能否告知一下自己拥有的异能，这有利于制定逃生计划。”郑西扬冷静地说，“有顾虑的话不说也无妨，但希望不要说谎，万一需要你的异能时无法使用会非常不利。” 为表示对郑西扬的支持，同组的几个人率先报出了自己的异能。 姜娜无奈道：“我的能力是情感问答，只对男性有效。” 李明：“我的能力是风，可以改变一定范围的风力和流向，应该能帮上忙。” 魏山海：“我的能力和视力有关，在2000米的范围内能见度不受环境影响。” 其他人也纷纷主动说出异能和限制，大叔徐林的能力是风险投资，指定投资目标，在投资失败后会留有一定保底数额，高瘦男人是开锁，何涛是挑衅，云香是声音。 老玩家手里还有一些副本道具，但作为压箱底的后手，都没有公开。 “我的异能已经用过了，你可是看到的。大家都说了，你自己的异能还要保密吗？”张晨看向郑西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的异能是追踪，异能开启后会将拥有关键信息的副本人物进行特殊标注，并且拥有一定的危机预感。”郑西扬平静地看着张晨。 第13章 逃生 张晨表情一时有些错愕，很快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好家伙，过本神器啊，这么厉害，郑哥现实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只是个小侦探而已，可惜我的异能对逃生没什么用。”郑西扬将张晨的表情变化收在眼底。 张晨玩笑道：“侦探吗？我还以为你会是警察呢。那大侦探可要帮我们顺利逃生哦。” 大家的异能都有很多的限制，大部分都拥有8小时或者12小时的冷却时间，必须在关键时间使用。 花了半个小时商定计划，同时饱餐一顿。毕竟虽然准备了食物，但雨中未必有时间进餐，这也算是临行前的最后一餐了。 最终云香、魏山海和郑西扬等人一组，而徐林那边因为体型原因只有5个人。 众人再次来到天台，雨中声音难以传递，只能以手势下达指令。 海水已经淹过了六楼，剧烈的水压让大楼在每一次海浪拍打过来时都会摇晃震颤，酒店当初也是做好了防雨防潮工程的，只是恐怕没人能想到会有直接泡在海里的一天…… 将救生皮艇用绳索系在天台的围栏上，防止皮艇被风吹走，两艘皮艇之间也绑上了绳索，防止失散。 众人穿好救生衣，先顺着绳索先跳入水中，再翻身到皮艇上。 全员就绪后，郑西扬拿出小刀割断绳索。没了绳索的拉扯，皮艇瞬间被暴风吹向远方。 郑西扬做出一个手势，李明会意点头，无序的狂风在到达皮艇周围时通通变成朝一个方向吹动。 使用异能后李明马上拿出一个纸风车状的物体，风车转动后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风之异能在其笼罩之下可用时间被大幅度延长。 众人划桨控制着方向，目前的水位已经淹过海滩上的所有商铺，只剩一些零星的树木冒头，但如果树枝将充气皮艇划破，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必须仔细地控制前进路线！ 整个海滩区三面都是迷雾，郑西扬最终决定朝居民区的迷雾那边走。 一来那边是通往核心区的路，另一方面总得往地势更高的地方逃。 一开始大家以海滩酒店为标记，朝海滩的反方向划。 可失去酒店的参考后，周围空无一物，难以辨别方向。 若任由事态发展，很快就会迷失在海上！ 郑西扬看向同一艘艇上的魏山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魏山海点头，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瞳孔顿时变得幽深一片，他环顾一周，指向远处的一个方向，大家默契地开始朝那边移动。 李明的风异能在道具的加持下足足维持了二十分钟，但最终还是失效了，狂风再度横扫众人。 大家在波涛中奋力划动着木浆，勉力维持着大致的前进方向。 好在远离海滩区后，风力有所减弱，但暴雨倾倒在众人身上，雨水也在艇中不断聚积，云香和叶青青力气不大，不能在暴风中控浆，于是干脆专心地用空饭盒往外舀水，避免皮艇因过重而沉没。 终于看到了一片光秃秃的屋顶，是居民区的房子。 虽然这一片房区只有五层楼左右的高度，但因地势比海滩要高许多，所以现在还未被完全淹没。大家的视力没有开启异能的魏山海那么远，但此刻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片楼房的数量比早前探查时多出了不少，且还在一直往前延伸，浓雾内本没有这么多房屋，而此刻周围未见浓雾，显然是因暴风雨的缘故，雾已经散了，而前方的新区域也得以解锁。 魏山海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显然是异能时间已经过去。这个游戏虽然给了玩家异能，可惜却限制重重，在大自然的眼中，玩家不过是一群普通人罢了。 好在进了居民区，也就有了方向，大家齐心协力继续前进。 虽然方向更明确了，可周围冒出水面的楼房却成了前进的阻碍，狂风将皮艇吹地来回摇晃，一个大浪扑来，整个皮艇被拍打在了旁边的楼房上。几个玩家直接被甩了出去，郑西扬伸手想要救人，可海浪却将皮艇拍到了另一个方向。 几名老玩家脸上虽然悲戚却也无可奈何，多次的副本经历他们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光是这片居民区的水位就已经有十数米深，更不用提如果被海浪推到海滩区更是必死无疑。 叶青青有些不忍地看着郑西扬，但她也清楚，劝人救人等于劝人送死。 郑西扬自然不会自己跳海救人，但让他放下剩下人的安危不顾更是不可能。可机会转瞬即逝，时间是不等人的。眼看那人就要被冲走，郑西扬心中焦急万分。 一捆用来固定皮艇的麻绳被扔了过去，光靠绳子的重力在风中一定会失去方向，可张晨急中生智的将装食物的背包捆在绳子前段，硬是用尽全力掷到了落水者面前。 郑西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可还未来得及庆幸，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落水的人有李明组的何涛和双人组的高瘦男人，男人刚抓住绳子就被何涛狠狠推开了。或许何涛也是无意的，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他使出全力顺着绳索往艇上爬，却没有发现是否有人被他撞开。 高瘦男人眼中充满了怨恨。 李明那边的皮艇上，姜娜也试着将绳索投出，可因风力的影响，并未扔到高瘦男人跟前。 郑西扬没有继续往前划，李明和魏山海两人对视的一眼，也没做声。他们此时无意与郑西扬发生冲突，但如果他执意要救人而不顾其他人，他们一定会站出来反对。 何涛很快就爬到艇上，他回头看见还在水中的男人时表情也十分错愕。 男人看着皮艇渐渐远去，眼中的恨意也慢慢变成了绝望。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慢慢消失，已经快没有力气在水中划动身体了。 绳子被收了回来，可再投过去却难如登天了。 见郑西扬迟迟未继续前行，魏山海有些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郑西扬自然也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脑中飞快地思考着救人的办法。最终求助地看向聂远，聂远一愣，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聂远将绳索前段打了个结，瞄准落水者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聂远的力气并不大，绳子不可能扔过去。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阵暴风吹来，硬是将即将落水的绳结吹起来了几秒，绳子落在了高瘦男人眼前。 是聂远的被动异能，幸运。 第14章 靠岸 高瘦男人哭红了眼眶，他紧紧握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心想，原来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狂风再次刮过，因数十秒未往前划动木浆，皮艇随着水流来回漂荡。 眼看就要又一次撞上临街的房屋，而这次皮艇冲去的方向正对着一扇被水压挤碎的窗户，碎裂的玻璃还挂在上面。 云香闭眼怒号一声，有如实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先橡皮艇一步拍打在碎玻璃窗上。残余的玻璃渣被音波震落，皮艇撞在木头窗框上，反作用力让众人一震，但还好皮艇没被划破。 老玩家们终于不想再等了，皮艇开始往前划动，高瘦男人却迟迟没有上来。他没有何涛那么好的体力，能用爆发力爬回皮艇，他光是紧紧抓住绳索便已用尽全力。 虽然因聂远的幸运异能，绳索无视过远的距离被扔到了高瘦男人身前，可此时过远的距离反而加大了营救地难度。 皮艇一路前行，落水者也坠在后面一路漂行，他眼角的泪已然流尽，长时间浸泡于水中让他逐渐脱力。 看着艇上的人，有不管不顾往前划的，也有还在试图救他的，他笑了。 一个小偷，能值得别人竭尽全力地救援，已然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不是吗？若任由他们将力气浪费在自己身上，之后能否顺利逃生也未可知。 现实中自己自私自利了那么多次，不如现在也试着伟大一回？ 心中思绪翻涌，赵安笑了，其实只是自己没有力气了，明明自己连名字都不好意思和人说，非要想一个伟大光明的理由在临死前安慰一下自己，但这又能骗得了谁呢？ 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众人只看到他放开了绳子，身形最终被大海吞没。 他的离去让众人皆是沉默，这正是末日游戏残酷的地方。 想要活下去，唯有继续前进！ 然而在多次撞击下，终于有一艘皮艇开始漏气。 即使想要转移，另一艘艇上也根本容纳不下十个人。 “各位加油，我们得在救生艇彻底报废之前划到岸上。”郑西扬奋力喊着，只有这样才能在暴风雨中让人听到声音。 周围已经看不到居民楼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树木，这里原本是一片树林。通过水面上树的高度判断，也该到尽头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人们的眼前出现了土地。众人从救生艇上翻身下来，全身脱力地倒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移动了。 涨潮的速度太快了，整个海滩区，所有的建筑全部被一片汪洋所淹没，似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海岸。 “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吧，还不知道海水会不会继续上涨，必须一鼓作气到核心城区去。”郑西扬也躺在地上不断喘气。 “风雨已经比在酒店时小很多了。”张晨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远叹息道：“这一晚上的逃亡，天都快亮了。” 叶青青抹了把头上的雨水，“天亮最好，这涨潮不是那个月亮弄的吗，天亮就不会再涨了吧？” 云香解释道：“潮汐是月亮引力造成的，可白天月亮也并没有消失啊。” “这一路晃来晃去的，背包也被磨破了，食物没剩多少。”李明看着破洞大开的背包抱怨道。 “我这包还剩一大半，大家不够的话可以来分点。”大叔徐林拿出自己的背包。 张晨赞叹道：“哟，你这还剩的挺多。” 徐林解释道：“应该是我的异能风险投资生效了，我将食物设为了投资目标，所以剩下不少。” “雨确实小了很多，现在大家正常说话也能听到声音了。”郑西扬声音十分嘶哑，雨中的喊话已经损伤了他的声带。 “你嗓子都成这样了，先歇歇吧。”张晨制止了他继续出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接下来不如换我来？” 张晨看向众人：“雨虽然变小了，但水位看起来又涨了一米，接下来还会不会上涨也不好说。大家休息好了就出发吧。” 大家也无异议，能在路上脚踏实地地走，总比在海上无根漂泊要好上许多。 又过了几个小时，在天空彻底大亮后，雨水也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海平面被甩在身后，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了。 终于眼前出现了新的楼房，高大、繁华，一如沿海的大城市。 这里应该就是滨海小镇的核心区了。 云香问：“郑队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继续在酒店落脚还是找个民宿先住着？” 郑西扬想要出声，却见张晨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嗓子，暗示他悠着点。 张晨提议道：“顾汐下落不明，目前只有颜董事和董镇长两条线索，还是先找个滨海假日落脚吧。” 云香点头，众人分散开向路人询问居住地的相关信息。 郑西扬观察街道，发现这里虽然不如现实中景区节假日时人山人海的景象，但数量也绝不算少，与海滩区一心沉浸在游玩项目中的游客不同，这里的游客逛街购物，与现实的光景更加相似。 “问过了，他们管这边叫新城区，这附近一共有七栋滨海假日酒店，分散在城区不同地方，总部那栋是在月海桥。”聂远带回了情报。 “新城区？那对应的还有旧城区咯。”张晨好奇道。 聂远道：“确实有一个旧城区，据说现在旧城区已经几乎没人住了。在东南方向沿海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不过也是一片位于海边的区域，不知道有没有被涨潮影响到。” “几乎没人，也就是说有可能还有人，不过现在还不是去那里的时候。”张晨做出决定，“等其他人回来，我们就去那个月海桥，这里的地名都和月亮有关，倒是有意思。” 聂远虽然奇怪为什么换成张晨发号施令了，但见一旁的郑西扬并未出声发表意见，他也就将疑惑藏在了心里。 第15章 新城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带回了情报。 由于路上人多且杂，无法逐一辨别，只能随机进行询问。 李明那组重点询问了线索Npc和潮汐仪式的事情，可游客们并不认识顾泉、颜洄和董千海，偶尔几个人倒是知道董滨是镇长，不过更多的却是一问三不知。 众人找了家服装店，换下了湿透的衣物。对于他们落汤鸡的模样倒是有不少人表示震惊，姜娜告诉他们自己是从海滩区过来的时候，游客就更为诧异了，暗叹道那里竟然还有人能出来。 姜娜继续追问原因，那人只道海滩区已经很久不让人进入了，里面的人自然也出不来。 高瘦男子离队后，徐林组就只剩一个人了，现在就一直跟着魏山海和云香在行动。 他们重点查看了临街商铺和商场，与海滩时的情况并无二致，但凡标明价格的物件全都是数十倍于现实的天价，而店家同样也表示随便付一点即可。 与海滩区的商家不同的是，他们不允许免费白嫖，过往的游客多少也会支付一些钱财，但并未达到标识的实价。 张晨调侃道：“这里的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怕海水淹过来了？” “这里的地势较高，只按物理常识来看，他们也没必要担心。”聂远说到物理时自己都笑了。 张晨看向姜娜：“有问到关于月亮信仰的事吗？” 姜娜摇了摇头：“这里人比海滩区多得多，但大部分都是外来失去记忆的人，他们知道的也只有这几年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在人群里找到当年海村的人。或许有，但他有意伪装的话我们也无法察觉。” “这里的面积确实堪比一个市区了，再靠沿海时那样地毯搜寻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有针对性地进行调查。”张晨看向郑西扬，后者点头赞同。 张晨道：“不管怎么说，大家都逃亡一夜了，到住宿的地方后还是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晚上再说。” 众人乘坐了出租，半个小时便来到了月海桥，象征性地支付了车费之后，来到滨海假日总部前。 月海桥虽然叫桥，但并非指水上的桥。 月海桥区域并没有水源，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那两栋高达三十层的镇政大楼。两栋楼在二十五楼处有一座连接桥，因接近月亮而被称作月海桥。 三十层在现实中自然不算特别高，可在滨海建筑群普遍高度较低，连百货商场也只有十来层，镇政大楼在其中可谓是高耸入云。 滨海假日的总部比海滩区的酒店看起来更为奢靡，二十层的楼高可以说是镇政大楼之下第二高的建筑了。 因害怕前台再出现一个顾汐那样的关键Npc，李明等人仔仔细细地将总部前台挨个盘问了一遍。前台小姐们用看精神病的眼神打量他们，最后只告知了姓名和年龄，更多的信息只说是涉及隐私不愿意透露。被问到顾汐时，她们也表示不认识。 登记入住时，本以为会像海滩区那样走个形式后直接免费，又或者像本地店家一样随意收取，没想到前台们竟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要求最少支付定价的10%？”聂远有些震惊。 云香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外面的商铺都是让我们自由支付就可以的。” “我们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价格，但是这项规定是颜董事长亲自定下的，我们也只能按规章执行。”前台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各位如果感到为难的话可以前往离这最近的竹叶苑，那边的滨海假日收款就比较随意。” “这个是只有你们总部有的规矩？”郑西扬开口，粗粝的嗓音吓了前台一跳。 “是的。”前台点头。 张晨追问：“你们颜董事当时为什么会定下这项规矩，你们知道吗？” “我记得好像是说，为了以备不虞？说定价的10%也不至于太离谱，而且以后万一再有需要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前台寻求意见的眼神望着同事，后者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肯定。 在金钱欲望丧失的滨海，这位颜董事竟然还保留着对价格的衡量标准！ 张晨突然问：“万一我的钱用完了会怎么样？” 前台有些愣住：“除了总部之外的地方都是随意支付即可的……” 张晨接着说：“我们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新城区和海滩区不一样，好像不支持免费消费对吗？” 前台有些没理解他的意思：“游客当然是要进行一定消费的啊……” 张晨问：“那如果我的余额是0呢？我将如何在滨海生存？” “没有钱的话还怎么尽情地游玩呢？虽然穷游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但滨海小镇是不提供打工的地方的。没有钱的话就没法继续当游客了啊。”前台理所当然地说。 大家终于明白了张晨的意思，进入副本后每个人都绑定了苍蓝支付的软件，支付软件上有2500的限额。 在消费几乎全免的海滩区这个余额的数量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但到达新城区后，每一天的生存都是需要消费的。 滨海假日总部的房间均定价为5000元一晚，即使只用支付定价的10%，也是500元。大家的余额现在只剩2000左右，不可能在滨海假日总部住到副本时间结束，而且之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开销。 这到底是单纯的副本限制，还是一种变相的线索提示？ 按前台工作人员的意思，余额为0，就不能继续当游客了。如果不能继续当游客，是不是就意味着将会触发死亡条件而出局？ 众人对视一眼，开始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这里虽然价贵，但毕竟是颜氏的总部，颜洄已经可以肯定是有问题的了。加上这里还有奇特的价格规则，想来背后可挖掘的线索不少。 最后众人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住两天，之后再做打算。 经过共同的逃亡，玩家间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魏山海虽然还是会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但总体还是以通关副本为优先的。 叶青青主动提出要去和另外两位女玩家挤一挤，张晨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然我一个人睡好了，大床房还更自在。”被抛下的张晨似乎有些郁闷。 “你跟我住。”郑西扬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第16章 夜寻 张晨愣了一下，又继续调侃道：“求之不得啊，能睡到帅哥，我当然是一百个乐意。” 张晨接过郑西扬扔来的房卡，先一步进了电梯。 剩下的人等待着下一班电梯，聂远看张晨离开，走过来轻声问：“你还是怀疑他有问题吗？” “最先做出这个假设的是你。怎么？现在觉得他不像了？”郑西扬指的是聂远曾经提过张晨是Npc的事。 “我也无法保证，但逃亡时他确实出了不少力。”聂远客观道。 “总之，放在身边看着总归更保险。”电梯到了，郑西扬跟着众人走了进去，聂远也不得不开始物色新的室友。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这回大家都选的是高层的房间。顶层十七楼是总统套房和家庭套房，他们选的是十六楼的单间。 三个女生一间，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聂远最后还是落了单，思考了片刻要不要去和郑西扬他们挤一间，但又因为忌惮张晨而作罢。 每间房的房卡只有一张，张晨进去后房门一直虚掩着，郑西扬刚进门就听到了浴室传来水声。 抬眼望去，浴室竟然用的是玻璃围挡，只靠一个纱帘在里面遮着，若隐若现映出沐浴的人影。 张晨积极救人的表现郑西扬当然全看在眼里，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会是副本制造的干扰项吗？可是…… 郑西扬坐在沙发上思绪纠结了片刻，真正放松后，席卷而来的是身心的疲惫。 末日游戏……苍蓝计划……那个人当年的死亡和这个游戏有关吗？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眼前晃了晃，抬眼便看见张晨栗棕色的卷发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上身赤裸，只围着一条浴巾在腰间，隐约还能看到薄薄的一层腹肌。 “你和叶青青一间房的时候也这么穿？”郑西扬面带戏谑。 张晨丝毫不觉尴尬：“哪能啊！怎么样也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耍流氓对不对，难得郑哥给我这个同床共枕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表现。” “这是两张床。”郑西扬淡定地指了指床铺，没有把张晨的调戏放在心上。 “哎，真没意思。你不会还觉得导游的死和我有关吧，虽然我是挺乐意被你监视的，但被冤枉我还是会伤心的哦。”张晨无奈道，“你先去洗个澡吧，海水中挺多细菌的，小心伤口感染。” 郑西扬点了点头，忍着疲惫冲了个澡，温暖的热水总算是让冻僵的身体活了过来，整个人舒服不少。 出浴室时，却看到张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医疗箱，似乎是准备等他出来给他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到酒店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大家都很疲惫了，张晨也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活泼开朗，应该也是累极了。 郑西扬看着张晨疲惫的睡颜，更加觉得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并非系统制造出来的副本人物。 推了下他的肩膀，依旧没有醒来，郑西扬干脆直接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将他放了上去。 进入副本以来张晨时不时的就会调戏一下自己，但郑西扬感觉得到，那些暧昧的话语并非出于喜欢。自己不会因此而尴尬，但也不会因此而对张晨产生过多的想法。 郑西扬淡定地抽出浴巾，给张晨换了身衣服，将他裹进了被子里。 回到沙发上给手臂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手臂上的皮肉发白，伤口外翻，看着有些可怕。 但现实里也不是没受过更严重的伤，只要能离开这个游戏这又算什么呢？ 郑西扬回到自己床上，长久的疲劳让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没过多久便沉睡过去。 …… “哥，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少年看了我一眼，稚嫩的脸上露出深重的疲惫。 “怎么了，新的学校不适应了？”察觉了少年语气的不妥，我微微蹙眉。 少年垂下头颅，双眼有些无神：“……没事，要是能一直呆在学校里或许也挺好的。”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事你要跟郑叔叔他们好好沟通，如果遇到不方便说的事跟我说也行，可别犯傻想着自杀之类的。” “没事的，能活着谁又想死呢？我只是觉得好累……如果有一天坚持不下去了。”少年没敢看我，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转了起来。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许是他遇到了什么挫折，让他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可自己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没办法针对性地对他进行开导。来来回回那么几句话，试图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可他却一直推拒不肯说明白。 少年无奈哂笑道：“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没办法说。” 被威胁了？校园混混还是社会势力？ 伸手握住少年冰冷的双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一些：“你哥是个还算有名的侦探，即使有什么事是不方便你爸知道的，哥也能帮你搞定。还有你的小薛姐姐和徐哥他们也肯定会帮助你的。” “很多事不是靠普通人的力量可以解决的。”少年面露隐忍之色，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恐惧，“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我……” 他语气急促地打断了我：“哥，你真的是我的西扬哥吗？” …… ———— 头脑的胀痛促使郑西扬清醒过来，郑西扬很快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苍蓝计划，末日游戏，潮汐副本…… 呵。 尽是些意义不明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蜂蜜柚子茶，隔壁的床已经空了。 张晨人呢？和他一间房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看住他的行动，现在却把人跟丢了。 拉开窗帘，窗外夜幕已然降临，滨海的晚上没有繁星，只有高悬的圆月和如墨般浓稠的夜空。远处倒是有高楼闪烁着灯火，不似海滩时那般寂静。 过久的睡眠让头有些麻木，郑西扬决定下楼看看。 试着张口出声，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嗓子经过休息后已经好了许多。 想了想，还是拿起那杯柚子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倒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存活的剩余玩家房间都被安排在了同一层，虽然逃离海滩区时短暂地合作过，但郑西扬能看出无论是李明还是魏山海，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主张和想法。 利益一致时固然可以合作，但今后一旦产生分歧，他们不会按他的想法做事。 此刻他们的房门都紧闭着，不知道是否还在休息。郑西扬来到聂远的房间，敲了敲门，但却无人应门。 在海滩酒店时，前台顾汐曾告诫过他们，夜晚不要出门。但现在还没弄清楚这是副本的规则，还是顾汐为了方便自己行动而提出的要求，要知道让玩家们集体入眠的那首歌可是她唱的。 而且此刻副本已经进入新的阶段，现在外面虽然算不上灯火通明，但还是有人活动的迹象，应该还是可以一探的，“游客”在夜晚当然也是可以游玩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白天发现不了的东西。 走出电梯，一楼的前台接待还在尽职地值班。 “我想出去走走，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郑西扬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试探这些前台对外出的态度。 “月海桥这边算是行政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推荐的风景呢。不过隔壁的月海大厦里倒是有一家不错的电影院，再远一些还有一条美食街。”前台思考片刻，给出了建议。 “好的，谢谢。”见前台们没有反对夜间出行，郑西扬心中安定不少。 郑西扬问：“你有见过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出门吗？” 前台答道：“是有几个人出去了，不过具体叫什么就记不清了。” 郑西扬走出了酒店，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路灯，但路灯间距较大，灯光也较为微弱，使得整个街道虽有灯火，但还是显得十分昏暗。 这座小镇到底是靠什么维持运转的呢？又是什么力量维持了繁荣。 郑西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月光柔和，没有白日的喧闹，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一个末日生存游戏里，倒也十分惬意。 忽然，郑西扬看到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衬衫，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和记忆中的身影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 第17章 电影 张晨看到他，面带笑容地朝他招招手。 郑西扬从回忆中抽离，走到他旁边坐下。 “还以为你跑了。”郑西扬嘴角微微扬起。 “哎，那不是……被你看光了，有点尴尬，所以出来走走嘛。”张晨指的浴巾的事。 “只是觉得你那样可能睡不舒服，没有别的想法。”郑西扬面色坦然。 “嘿，这说得好像我很没有魅力一样！”张晨先是佯装出不开心的样子，随后调侃道，“难不成你的色欲也跟着那群Npc的欲望一起消失了？” 郑西扬顿了顿：“谢谢你的柚子茶。” “反正也是找酒店要的，又不是我亲自泡的。”张晨不置可否，“听起来，现在嗓子好多了？” “是。”郑西扬答。 张晨以过来人的经历劝道：“你其实不用想着成为他们的领袖，老玩家们都各怀心思。等以后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心里只会怪到你头上。” 郑西扬道：“我没有想成为谁的领袖，我也没有那么伟大地想拯救所有人，只是大家能共同行动总会更方便一些，末日生存谁都不容易。” 张晨调侃道：“你是不是还要说团结力量大之类的话？” 郑西扬感慨：“确实是靠大家的异能我们才能逃出来，但我认得清现实，天灾面前我们都很渺小。” “哎，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张晨叹道，竟是说出了和记忆中一样的话。 “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没发现什么？”郑西扬扳回了话题。 “没有，虽然醒了，但还是觉得很累，什么都不想做。”张晨语气有些落寞。 “别乱想，我们一起活下去。”或许是那和记忆中相似的身影唤起了心中的柔软，郑西扬不想再看到有人轻易地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那么郑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呢？”张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不然先去月海大厦看看吧。”郑西扬提议。 “电影院？”张晨有些迟疑。 “你也知道那里？这是Npc给出的线索，试试也不会有错。”郑西扬解释了消息的来源。 张晨提出疑问：“可是那些前台人员都是些很普通的名字，名字里也没有带水。我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她们应该不是像顾汐那样的重要Npc，她们的话有参考价值吗？” 郑西扬道：“人生本就是一场戏，没有完全不重要的角色，即使是街边的路人至少也能让我们得知城市的风貌。” “那走呗，午夜情侣场？”仿佛刚才的伤感都不存在一般，张晨再次露出那个贱兮兮的笑容。 “可以。”郑西扬也轻笑一声，和张晨并肩向前走去。 来到月海大厦，外观上看起来和现实中的x达广场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很大一部分店面都关门了，商场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除此之外暂时没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顶楼的电影院还在正常营业，来往的游客不少，还有很多年轻情侣过来看午夜场的电影。只是不知道这片繁华的景象是否也只是一出每天不断重复上演的木偶戏？ 他们的手机没有这个世界里的自动订票软件，只能来到人工售票处排队。郑西扬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方的场次信息，有恐怖片、爱情片、喜剧片……但没有一部片子的名字是郑西扬听过的。 在繁华入眼的信息中，郑西扬很快发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地方，电子屏幕的角落里显示凌晨1点的场次有一部教育片《建设家乡》。 午夜场一般都是以情侣为受众的，排片自然也以烘托氛围的恐怖片或者引人带入的情感片为主，这样一部政治色彩浓重的教育片在午夜上映真的合适吗？ “《建设家乡》？”张晨也注意到了那边。 郑西扬道：“我亲戚的单位偶尔也会组织类似的教育片观影活动，可这种片子一般是组织机构的专场，即使有公开排片也不会放到午夜场。” 张晨也指出其中的疑点：“而且，这部片子一天只有一场哦。如果是场次过多被挤到了午夜倒也勉强能解释，只有一场还排在午夜，这是想让人看呢，还是不想让人看呢？” 郑西扬道：“我们推测过以滨海假日颜董事为首的一批大学生回乡带动滨海建设的过程中很可能发生数起事件，导致的滨海如此的模样，这部片子的名字就跟赤裸裸地把‘这是线索’写在脸上一样。”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这。 “你好，想看哪一场电影？”售票员礼貌地询问。 “《建设家乡》，两张票。” “你们小情侣深更半夜就看这个？”售票员看着二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们不是……” “哎，不可以吗？是你们自己把片子排到这个点的诶，而且了解一下滨海的历史不好吗？”张晨打断了郑西扬的解释，郑西扬注意到张晨竟然是在套话？只看片名，其实家乡并不一定等于滨海。 售票员一副热心市民的样子跟他们科普着这部电影的创作来源：“哎，是我好心才劝你们，这片子真没什么看头。都是上面那些高官，为了歌颂自己的功绩才找人拍的片子，压根就没什么人乐意看，还强迫所有影院每天放一场，讽刺着呢。” 郑西扬和张晨对视一眼，道：“没事，就这个吧，多少钱？” “随便给吧，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售票员小声嘀咕，见二人坚持，后面还排着长队，索性也不再多言，操作机器打出票据。 张晨凑过去，看了一眼机器上写的定价200元，没有做声。 拿到票据后，张晨又跑去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优哉游哉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郑西扬默默扶额：“我们是来找线索的，不是真的来看电影的。” 张晨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含糊不清道：“我知道啊，谁约会看教育片啊。” 等到1点开场，郑西扬和张晨走进放映厅，偌大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倒是显得十分诡异。 开幕是电影院常见的赞助广告，不过这里的商品都堪称天价，至少“标价”上是天价。 十分钟后电影开始放映，随着故事的发展，郑西扬的眉头紧锁，表情越来越凝重…… 第18章 家乡 电影没有使用真实的人名和地名。如果不是张晨从售票员那里套话得知这部电影就是由滨海高层投资制作，恐怕即使猜到电影会和副本故事有联系，也不见得能将里面的事件准确的一一对应。 张晨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对荧幕上的各种操作啧啧称奇。即使影院里没有其他观众，每当看到剧情的关键点时，张晨也都会在郑西扬耳边小声地讨论。 故事讲的是一个封闭的偏远农村里考出了三个大学生。几年后大学生参与了政府的扶贫计划，带着先进的理念与知识回到了家乡。 他们将家乡的建设计划展示给众人，村民们却难以接受新的事物。计划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就连他们的动机也被所有人质疑。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村里的长老们同意建设计划，可建设工作开展不到一年，就有人指出其中一名大学生与村里的干部勾结，贪占利益。 最后他竟然被愤怒的群众打死，就连另外两名大学生也即将被赶出村去。 好在另外两名大学生一年来为群众做事的服务精神打动了不少邻里，结下善缘。不少本地乡亲们主动为他们作保，称他们与贪污之事无关，最终才留了下来。 之后两个人选择了不同的路，一人选择继续在群众中打下基础，维持好基层关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带领大家共同进步。另一人则全心扑进了建设工程中，直接将利益展现在众人面前，企图以经济利益吸引逐利者的全力支持。 故事的最后当然是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那样。贫困的村落得以富强，而先驱者也得到了众人的赞颂。作为一部扶贫教育片来看，结局也算是无功无过了。 张晨把另一瓶可乐递了过来：“喏，喝点？” 郑西扬接过冰可乐喝了一口：“这个故事乍一看其实和滨海小镇并没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售票员暗示这是滨海高层投资的片子，我不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那就是说，你已经发现其中的关键咯，大侦探？”屏幕上正在滚动着参演人员的字幕，而张晨则期待地看着郑西扬。 “三名大学生，电影给出了‘三’这个具体的数字。一个勾结腐败的反派，一个得民心者，一个逐利者，姑且这么分吧。”郑西扬分析道。 “顾泉、董滨、颜洄。”张晨点头。 “果然，你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们。如果把《建设家乡》看成一个独立的片子，里面最不合理的地方是村民暴乱打死了贪污腐败的大学生。一部教育色彩浓厚的影片，里面不该出现这种将群众描述成猛兽的剧情。”郑西扬指出剧中最不合理的地方。 张晨轻笑：“即使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事？” “即使有。”郑西扬肯定道，“影片是一种文学作品，教育片更是有自己所应承担的意义，而非简单的挑起群众对立。如果腐败贪污为真，最合理的叙事方法应该是到上级部门进行检举，让贪污者被法律制裁，而不是私刑。” 张晨点头表示认可。 郑西扬接着道：“但如果清楚《建设家乡》就是影射滨海发展历史的话，那么这段剧情就一定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最大的可能就是贪污事件确实存在，且必须有一个责任人对此负责，从而给民众一个交代。” 张晨说：“但这个贪污的人未必是顾泉。” “是不是他还需要进一步的查证，但顾汐作为顾泉的女儿，一定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产生了某种变化。”郑西扬看向张晨，“你有没有注意到，片中多次提到了长老这个词。” “嗯？长老怎么了吗，很多游戏里都会有啊。”张晨疑惑道。 郑西扬解释道：“在文学作品里，长老常用于古代，是对年长者的敬称，是对德高望重者的尊称。而一个现代社会贫困落后的村子，是怎样的人值得‘长老’这个称呼？即便是村中年长的老人，叫一声叔伯也足够客气了。” “滨海的人失去欲望，离开的欲望和金钱的欲望，手段涉及玄幻力量。”张晨明白了。 “顾汐用未知语言的歌声唤起了海潮，如果那种唤潮仪式不是直接利用月亮，而是朝某种神明进行祈请呢？海神？或者是月神？”郑西扬提出一个新观点。 影片已经彻底结束，没有工作人员进来催促离开，厅内安静得有些可怕。郑西扬眼神示意张晨先离开这里。 张晨问：“你是想说那群长老是因为对神明信仰的虔诚才得到了尊称么？” 郑西扬点头：“如果背后涉及神明信仰，那么一开始的集体反对到后来的长老首肯支持，其中的故事可就大有深意了。” “我觉得要只要弄清楚贪污事件的前因后果，贪污腐败者究竟是不是顾泉，那么就能猜测到顾汐的动机究竟是为父亲遮掩罪恶，还是为父亲伸冤报仇了。”张晨提出两种可能。 郑西扬道：“快三点了，先回去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召集大家共同商量吧。” 张晨点头：“也好。” 两人回到酒店，午夜静谧，已经休息了一天的郑西扬却难以入眠。 “还是眯会儿吧，不然之后时差和大家一直是倒过来的也不方便，要不要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张晨躺在床上，侧过身打量着郑西扬，月光隔着窗洒在他身上，倒更添几分柔和。 “好啊。”郑西扬心想，只要你不怕尴尬。 张晨想了想，看向窗外的月亮，开口唱了一段俄语歌。声音清澈透亮，悲戚哀婉，不像哄人入眠，更像是对命运的抗争。 张晨唱了两段就停下了，笑着看向郑西扬。 “不是耳熟能详的儿歌，是不是很惊喜？”张晨笑着问。 郑西扬答道：“一开始没听清语言，还以为你被月神附身了。怎么不继续唱了？” “《lullabye》，我觉得这更像是安魂曲。”张晨望着天花板。 郑西扬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是应该好好活着，这么好的月光呢……”张晨感慨道。 郑西扬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睡吧，晚安。” “晚安，好梦。” 第19章 镇厅 第四天上午十点，幸存者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昨晚外出过的人互相分享了一下情报，因为谁也静不下心来晚上去看电影，郑西扬和张晨反而是众人里获取信息最多的。众人商讨后决定先前往镇政大楼找镇长董滨。 “董镇长确实是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一条线索，可是我们的异能并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镇政大楼外，云香提出了异议。 “徐林，你的异能可以用吗？”郑西扬看向大叔徐林。 “新的一天了，异能已经刷新了，可是要怎么用？”徐林有些疑惑。 郑西扬解释：“‘风险投资’，失败时留有一定保底。我们所有人一起进去，即使被拦下也会因为保底机制，让几个人成功混进去。” “这倒是个好方法！”徐林眼睛一亮，显然是为自己的异能能派上用场而高兴。 郑西扬道：“到时候没能成功进去的人，分成两队分头去滨海假日和房管所，想办法打听到颜洄和董滨的住所位置。下午6点，我们直接在月海大厦外碰头。” “既然要去滨海假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留一批人。”叶青青不解地问。 张晨解释道：“当然是为了增加分母啊，来的人越多能混进镇政大楼的也就会多。” “哦。”叶青青应声。 郑西扬叮嘱众人：“如果房管所和酒店资料室难以混进去的话，等12小时后徐林的异能刷新我们还有尝试的机会，不要鲁莽。之前推测的‘要符合游客身份’的设定未必失效了，至少我们不能当众做出出格的行为。”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进入镇政大楼后，果然就引起了瞩目。郑西扬谎称他们是来参观镇政大楼的游客，接待员却说现在的镇政大楼不接受游客的参观，如果有需要办理的业务可以去隔壁市民大楼的对应楼层。 众人耐心地与其进行周旋，忽然接待处响起了电话铃声。接待员接完电话表示镇长愿意带他们随便看看，但是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工作，只能上去四个人，让他们自己先商量好去哪些人。 十进四，五分之二的机率，这保底异能倒是真不错。 李明和姜娜主动说：“我们组去调查新城区的所有滨海酒店吧，之前在沙滩区的时候找过相关资料，也算有经验。” 郑西扬点头后，看向其他人：“再分一队人去房管所看看吧，最好能查明顾、董、颜三人的私人住址，看看有没有线索。” 张晨自告奋勇：“电脑方面的事情我熟，保证完成任务。” “我和云香跟你们上去。”魏山海不放心把镇政大楼这边的事全交给郑西扬。 郑西扬对组内的两人说：“那聂远跟张晨走吧，叶青青跟我们上去，多个女生看起来也更像是普通游客。” “好的。”聂远和叶青青都没有反对。 确认好分工后，郑西扬带着魏山海、叶青青和云香乘上了电梯。 镇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是二十五楼，和被称作月海桥的联络桥在同一层，参观别的地方之前总得先去跟镇长打个招呼。 “等会我们先确认资料室的位置，参观的时候你们找机会以上厕所之类的借口脱身。这个副本的时代没有普及监控，但是还是要注意不要被人盯上。”郑西扬嘱咐。 “知道，我们主要负责找到资料。”魏山海有些不耐烦道。 魏山海有着老玩家的自傲，不太愿意听自己的安排，云香倒是好相处许多。郑西扬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有云香在也不怕魏山海不把找到的线索分享出来。 最后安排叶青青作为一名好奇的少女游客，主动跟镇长交谈，郑西扬自己则负责在旁边见缝插针的套话。 他敲响了镇长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青青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郑西扬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推开大门，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与郑西扬印象中的干部形象大相径庭。 “您好，您是镇长董滨先生吗？感谢您答应让我们参观，我们是滨海的游客。今天逛到月海桥这边看到镇政大楼挺气派的，想了解一下镇长您是怎么把滨海打造成这么美丽的地方的。”叶青青念出事先想好的台词，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我是，各位先请坐吧。”董滨向一旁的会客沙发伸手示意。 “滨海现在还有外来的游客？”董滨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众人。 “是啊。”叶青青点了点头。 “不，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滨海当然有外来的游客。我想说的是，你们竟然还有着探索‘我是如何打造滨海’的欲望？” 董滨拿起桌上的咖啡浅呡了一口：“我们不妨开门见山，外来者们，你们想知道什么？” “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惊讶，不管你们提前想好了怎样的理由，从踏进镇政大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身份了。”董滨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叶青青额角全是冷汗，提前想好的台词胎死腹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镇长的话。 “董镇长坦诚，但我们也并未欺骗董镇长。”郑西扬冷静地接过话头，“我们确实是从外面来到滨海的，还碰到了一位姓董的导游先生，他将滨海称作永醉的天堂。许多事情实在是弄不明白，所以想到镇长您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导游？你们是从海滩区来的？”董滨奇道。 “不错，这位董导游似乎太不想让我们出去，可惜发生了一场变故，我们最后还是离开了海滩区。”郑西扬将顾汐的事情暂时隐下，只提到和镇长有关系的导游。 郑西扬提到海滩区的变故，董滨却没有任何想了解的欲望似的：“千海叔啊，当年我让他去帮颜洄做事之后就失去跟他的联系了，之后他在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去弄明白原因，但如今我也管不到了。” “这是为何？”一旁的魏山海皱眉问道。 “十年前，滨海迎来过一次‘欲望抽离’事件。之后大家也就各司其职，安守岗位。既不会产生离开的想法，也不会对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产生探究的欲望。而我当然也只用负责当好我的镇长，其他人在谋划什么事情我并不关心。” 董滨直接将滨海人失去欲望的事情称作“欲望抽离”事件。 魏山海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不知道离开滨海的办法了？” 董滨不徐不缓道：“我并不清楚现在的滨海是否能够离开，也没法给出你们想要的答案，因为现在的滨海小镇，包括我在内没有人想过离开。” 郑西扬察觉到魏山海的话中设下了一个小圈套，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滨海现在是否能够离开。海滩区周围有浓雾，新城区周围可没有。 滨海的游客们本质上只是“不想离开”，而不是“不能离开”。不能离开的说法只是按照沙滩区周边浓雾进行的推测。董滨的话并没有破绽，相反如果他直接对能否离开一事做出了明确答复，反倒显得先后矛盾。 似乎料定董滨确实不似伪装，魏山海嘴角扬起，轻蔑地笑了。 他直接起身道：“那么董镇长，我们现在想去参观一下办公区，你不会不同意吧？” 郑西扬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将之前定下的计划完全抛在了脑后。 董滨倒是一副不无不可的样子：“你们自便便是。” 魏山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云香也急忙跟着离开。只留下叶青青还在那里紧张得不知所措。 这个魏山海！ 第20章 抽离 郑西扬心中暗骂，面上也只能接着和董镇长聊了下去。 “镇长你了解海滩区的事情吗？” 董滨道：“海滩风景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滨海假日集团带头进行开发了，镇政厅这边不会过多地干预他们的事情。” 郑西扬心中晒笑，用张晨的话来说，“不会过多”也就是“还是会”的意思。把自己的表亲派过去做事，恐怕也是起到监视的作用。 现在不说清楚要么就是因为不想将自己私下的勾当公之于众，要么就是欲望抽离之后坏了脑袋。 董滨看向门口：“据我所了解，其他外来的游客都会失去原本的记忆，你们却保留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确实如此，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郑西扬当然不可能把游戏和副本的事告诉他。 一个秘书模样的女子进门为他们上茶。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叶青青在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直接碰翻了秘书手中的茶水，被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 “啊，非常抱歉。”秘书急忙道歉。 “没事……”叶青青惊慌失措地擦拭着水渍。 郑西扬给了叶青青一个眼神，叶青青急忙道：“不好意思啊镇长先生，我想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好在叶青青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总不能由着魏山海在外面乱来，还是得让自己组的队员去盯着。 “是小唐做事不当心，我给这位女士道个歉。”董滨站起身查看情况。 “没事的。”叶青青摆摆手匆匆离开了。 秘书小唐将地面打扫干净后也离开了办公室，室内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想问问董镇长，您是否认识顾泉和颜洄呢？”郑西扬继续提问。 “当然，我们三个是老朋友了。虽然来自不同的院校，但振兴滨海的理念是一致的。”董滨道。 郑西扬问道：“颜先生现在成为了滨海假日的董事长，但顾先生似乎却不知所踪？” 董滨感叹：“理想和现实总是有所差距的，顾泉也曾在政务岗位上尽心尽力，但却因为一起腐败贪污案畏罪自杀了。倒是害得他女儿孤苦无依。” 郑西扬追问：“顾泉的女儿是一位叫顾汐的小姐吗？” “不错，你们认识？”董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们曾在滨海的海滩区见过她。”虽然不清楚这位镇长先生是不是装的，但郑西扬还是决定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以顾汐来试探董滨的反应。 “没想到她还是去了……”董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郑西扬却听得很清楚。 “前几日，海水涨潮，海滩区的所有建筑已经被淹没了。”郑西扬继续加码。 董滨似有所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刚才说海滩发生了变故，你们能逃出来倒是有几分本事。” “不知道董镇长知不知道滨海关于神明的传说？”郑西扬问。 “月神？”董滨冷笑一声，“当年他们便是拿月神当作借口，反对滨海建设计划的推行。难道现在月神还打算亲自降临，惩罚我这个背信者吗？” “您就没有想过，现在你们之所以经历这场‘欲望抽离’，是因为这位月神作祟吗？”郑西扬观察着董滨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无妨，可能我确实失去了某些东西，所以现在的我很难和你们在思想上共情。但我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是我们当年拼下身家性命才换来的繁荣景象。如果月神想毁掉一切，那我在这里恭候。”董滨脸上满是怒色，似是对月神颇为不满。 郑西扬诘问：“即使这繁荣如此虚假？您该清楚，失去货币体系后滨海的经济早就应该崩溃了。如今滨海屹立不倒，想必定是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够了，我现在没有和你争辩的欲望，但我心中的想法不会变。滨海是我们一手打造的梦乡，无论其他人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只负责当好我的镇长就好。你出去吧！”听到虚假二字，董滨怒火更甚，直接给他下达了逐客令。 没再继续刺激镇长，郑西扬离开办公室后很快找到了魏山海一行人。 似乎还是顾忌着副本的设定，魏山海行事还算稳妥，至少没有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把重要资料带出来。 郑西扬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准备离开大楼后再做交谈。 众人找了一个公园开始交换信息。 “你们那边有找到什么信息吗？”反正事情已经发生，郑西扬也不想再去指责魏山海擅自行动的行为。 云香道：“资料室在二十六楼，再往上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但在滨海遭遇异变，或许就是镇长说的那个剥离事件后，大楼的很多服务处基本形同虚设。没有居民和游客前来办理相关业务，也难怪他能轻易看破我们的伪装。” 叶青青接着补充：“那些工作人员虽然不算消极怠工，但看起来也是死气沉沉没什么活力，对各处的看管非常松懈。资料室里的许多文件柜甚至连锁都没有上，里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是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二十年前，滨海确实发生了一件震惊群众的贪污腐败事件。当时滨海的物价已经普遍高于外界其他旅游景点，官方的说法是各类款项都是用于建设滨海，但沉重的赋税已经让当地的商家难以负荷了。” “有人匿名举报滨海高层贪污中饱私囊，一时间民怨沸腾。经过三个月的调查，最后当时担任经济部部长的顾泉被推出来顶罪。三日后，顾泉被发现畏罪自杀于家中。”魏山海做出总结。 郑西扬问：“那个匿名举报者有线索吗？” “相关信息并不完整，甚至连具体的搜查过程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所谓的调查结果。”云香摇了摇头。 “政府和颜氏集团的关系如何，是否有业务往来？”郑西扬接着问。 云香道：“资料室里还有留有一些数十年前滨海假日给镇政府的税务款项。自从欲望抽离事件的时间点之后，就再也没法发现两者间存在任何往来。” “经济系统崩溃，企业自然不必再给政府纳税。”叶青青感叹道。 “看来颜氏和董镇长的关系也不是很和谐。”魏山海玩味一笑。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约定的集合地点，看看其他人找到了什么线索吧。”郑西扬带领三人前往约好见面的月海大厦。 其他几组玩家也先后来到了集合地。 张晨看到郑西扬，眼睛发亮地跑了过来。 第21章 旧城 “郑哥！” “你们那边有收获吗？”郑西扬点头道。 张晨将调查结果都说了出来：“有也没有。房管所的电脑系统挺老旧的，我让聂远徐林他们将工作人员引开，很快就破解了密码，找到了想要的资料。之后我们潜入了他们家进行了调查，顾泉家并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但在颜洄家的一个暗室里，竟然发现了董滨贪污的相关证据。” “也亏你能找到。”郑西扬夸奖道。 聂远也感叹：“说起董滨家，那还真是挺豪华的。独栋的大别墅呢，看着就是个贪官的样子。” 云香分析道：“这么看来，滨海当年的贪污实际上是镇长董滨等人做的，顾泉是背黑锅的。” “如果我们再大胆一些进行推测，甚至那个匿名举报人也是顾泉也说不定。”郑西扬道，“怀有共同信念的同僚，被金钱所腐蚀，顾泉选择的做法是向上举报。结果证明董滨反将事情推到了顾泉身上，将其杀害并制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 张晨推测道：“那么你们提到的欲望抽离事件就不可能是顾泉做的。当时他已经身死，而他的女儿顾汐也未成年。如此看来，最有动机这么做的反而变成了颜洄。” “三人建设家乡的初衷都是好的，是为了带领乡邻繁荣富强。可过高的苛捐杂税反倒压得民众喘不过气来，受剥削的人就要继续向下剥削才能得以保证成本，如此一环环下去迟早出事。”聂远感叹。 “从当年顾氏和镇政府来往的款项来看，顾氏的滨海假日也承受着相当大的财政压力。”云香回忆起在镇政大楼看到的税务表单。 张晨语气激动道：“面对被金钱腐蚀信念的同僚，顾泉反抗失败。颜洄看在眼里，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比如向神灵献祭滨海群众的欲望！” 郑西扬将自己与董滨独处时的遭遇告知了众人：“从我们面见董滨镇长的情况来看，他并不虔信月神。相反因为当年本地村民因信仰的封闭导致建设计划推进困难，因此对月神信仰颇有微词。” “顾汐身具月神力量是我们亲眼所见，而当年的仪式完成者我们推测是颜洄。那么当年劝阻当地村民改口支持建设计划的人又是谁？也是颜洄吗？”张晨又陷入了思考。 李明和姜娜也回来了，他们身边除了何涛似乎还多了一个人。 “你们回来了，调查得怎么样？怎么脸色这么差？” 李明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瞥了鼻青脸肿的男人一眼：“他是孙一清，你们之前应该也见过，就是暴雨那晚被我们派去查探浓雾的队员。” “他当时发现浓雾消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告知，反而趁水位还没上涨的时候自己跑了。今天在滨海假日总部碰到他了，何涛和他打了一架。”姜娜也面色不虞。 孙一清急切地想要解释：“我不是！当时雨下的特别大，我沿着居民区的往上走，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边界已经扩大了。” 何涛啐了一口：“那后来呢？你走出了居民区，终于发现了不对。但是看着远处快速上涨的海面，想都没想就抛下我们跑了？” 对这种抛弃同伴的人，大家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只是当前还是正事要紧，郑西扬询问了他们调查情况。 姜娜道：“为了确保信息的可靠，我直接找到几个男性高管，使用了异能‘情感问答’，重点询问了颜洄的事情。然后他们说颜洄董事长已经失踪三年了。” 李明在旁补充：“因为滨海欲望的消失，滨海假日的员工一直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与生活，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想法。所以他们提到的失踪，至少说明在新城区没有再出现过。” “如果月神确实存在，那么获得月神力量的方式无非两种。月神主动挑选，或者通过仪式向月神祈求。当年董滨推进滨海建设计划不顺利，可颜洄也只是一个回乡不久的大学生，他何来的资本取信于当地信仰虔诚的居民？”郑西扬提出疑点。 聂远道：“或许是因为他得到了月神的启示？月神说可以，那信众自然不会有异议。” “现今还保留旧神信仰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那一处了。”郑西扬和张晨对视一眼。 “旧城区。” …… 旧城区位于新城区的西南沿海方向，距离比新城区到海滩区还要远上许多。 众人购置了一辆十二人的小型客车，又准备了几箱食物和水。养精蓄锐一晚，第二天早晨出发前往旧城区。 曾独自叛逃的孙一清坚持要和大家一起行动。因涉及其他玩家组，郑西扬没有表态，交给李明组自己商量。第二天李明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还是同意了他的加入。 现在副本玩家还有十一人幸存，魏山海组剩下他和云香，徐林组只剩自己一人，现在并入魏山海组；李明组姜娜、何涛、孙一清；郑西扬组张晨、聂远、叶青青，倒是还有两组人全员幸存。 通往旧城区的路况十分恶劣，不仅没有铺设柏油马路，甚至连个像样的泥巴路都没见着。 当年旧城区被舍弃后几乎无人居住，新城区成为了滨海小镇发展的核心区，欲望抽离事件后，更不会有人想要去旧城区。数十年下来，雨水将泥土上的痕迹冲刷干净，两片区域间已经连“路”都不复存在。 众人到达滨海旧城区时已经是副本时间第五天的黄昏时分。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片残垣断壁，风格老旧的建筑群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破败不堪。 李明感叹：“这里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不会前段时间也被淹过吧？” “最好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然恐怕我们要白跑这一趟了。”张晨狡黠一笑。 “这些小巷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先分头找找有没有其他人吧。”郑西扬提议。 众人按分组朝不同方向展开搜索，可是旧城区比预想的要大上许多。眼看快要进入夜晚，只能先集合解决温饱问题。 “这里真的还有人吗？滨海建设开始是在三十年前，当时即使有反对城市建设而留在旧城区的老人，现在真的还活着吗？”饭后张晨捣鼓着手中的午餐肉罐头。 云香答道：“受不了各类新增款项的海村人留在了旧城区，镇政大楼里的记录是这么写的。” 入夜，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响起来。 第22章 柯蕾 “你们是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短发女性从暗巷中现身。她穿着一身粗麻布制的民俗风长外套，内着一条丝绸长裙，裙身上布满了刺绣花纹。 “你好，我们是外来的游客，你是旧城区这里的居民吗？”郑西扬主动起身，向女子伸出了手。 “游客不去好好游玩，怎么会来到这里。”女子瞥向郑西扬伸出的手，没有接受握手。 郑西扬主动开口解释：“我们想了解离开滨海小镇的方法，但是新城区那边的游客都没有过离开的想法。” 女子淡淡道：“既然你们有离开的想法，那么自然是可以离开的。明天就离开吧，不会有人阻拦你们。” 长裙女子的话与昨天董镇长所说截然不同，她明确的告知众人，可以直接离开。 “这……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直接离开，不会再碰到浓雾那种边界？”孙一清立即产生了离开的想法，小声询问周边的人。 魏山海等老玩家都不赞同：“副本要求我们探索繁荣之城的真相，就算可以直接离开，极大可能也会因副本完成度不高而无法通关。即使副本完成度勉强合格侥幸通关，也不能拿到任何奖励。没有道具奖励，你下个副本打算怎么过？” 玩家讨论的声音并不大，但长裙女子却像能听见一般。 “原来是来探索海村隐秘的。”女子恍然道。 云香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表情道：“如果你愿意告知的话，我们会非常感激。” “跟我来吧。”女子轻轻招手后便转身走进了暗巷中。 众人急忙收拾行李跟了上去，年轻的女性在巷中穿行，绕过几个平常人难以注意到的路口，直到眼前亮起灯火。 “这个年代竟然还有油灯？”张晨感慨了一声。 “滨海没有在这边设立电网。”女子向众人做出自我介绍，“我叫柯蕾，是海村现任的，也是最后一任的长老。” “柯蕾长老，感谢你让我们在这里落脚，只是不知道我们方便问几个问题吗？”一番寒暄后，姜娜很快拿到了话题的主动权。 “你们既然是来探索海村隐秘的，那么只管问便是。”柯蕾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但却给人一种久经沧桑的感觉。 “你知道滨海二十年前的欲望抽离事情吗？”李明在姜娜的示意下提出了问题。 “滨海？你是说姓董的那个老家伙创建的虚假之城？”柯蕾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个嗤笑，“海村，自古以来只有月神注视的地方才是海村。滨海的人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在月圆之夜听到月神的启示了吧。” “月神到底是谁？月神的启示要如何获得？”郑西扬直视着长老柯蕾。 “三十年前不会有人敢这样直言。不过现在，罢了，反正这里也快消失了。”柯蕾脸上有些落寞。 大家都理所当然认为她说的是海村，是这片旧城区的时候，张晨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消失’是指旧城区，还是整个滨海小镇？”张晨目光锐利。 “当然是所有的地方，有人想要毁灭这里，我能感觉得到。”柯蕾肯定道，“所以既然你们得到了月神的庇护，那么就快逃吧，尽早离开。” “月神的庇护？你指什么？”郑西扬有些疑惑。 柯蕾反而感到有些奇怪：“你们不是还保有想要离开的意识吗？既然不是无欲之人，那么肯定是有想完成的事情吧。” 郑西扬诚恳地请求：“我们想知道海村到滨海发生的所有变故，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可以。”柯蕾带领众人走进一处破旧的民居，一路上偶尔能看到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但数量并不多。这里的房屋虽然也很残破，但至少可以勉强住人，不像外围废墟那般。 柯蕾轻声叙述起来。 “三十年前，颜洄独自前往月神岛，声称得到了月神的启示，月神首肯了海村的建设发展。当时的长老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锚点’的气息，因此未再进行反对。可是之后的每个圆月，人们再也无法听到月神的祝福。‘锚点’的气息不能作假，但他当时的话却未必是真的。” “二十年前，又有人前往月神岛，以所有滨海人的欲望为祭，换取了一座能够维持繁荣的虚假之城。” “十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听到了月神的启示。所有海村旧人想要重回安宁生活的情感，促使我成为了整个旧城区月神信仰的‘锚点’，于是我便成为了海村最后一个长老。我献祭了大家重回海村的愿望，勉力维持住了旧城区的运转。” “而现在，我能感应到。月神的锚点们在躁动，他们即将有所动作。” 柯蕾结束了自己的讲述，众人静默不语，久久未能出声。 “‘锚点’是什么？”李明不解道。 “神明散布信仰，需要愿望强烈的人作为锚点。神明收取情感，也需要愿望强烈的人作为锚点。”柯蕾道。 “‘锚点’之间是不能互相影响的吗？欲望抽离事件没有影响到你？”郑西扬提出疑问。 柯蕾摇了摇头：“锚点是不会被其他锚点的献祭干涉的，我并非无欲之人，留在海村也是自己的意愿。” “你认识顾汐吗？”李明将问题指向顾汐。 柯蕾点头道：“她是我表姐。是我婶婶的女儿。” 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后，众人离开柯蕾的居所，走在旧街上，看向远方的大海。旧城区和沙滩区一样位于海边，但没有平滑的沙滩，与海岸分隔的是陡峭的山崖。 “神的锚点，这个副本越来越玄幻了。柯蕾是锚点，颜洄是锚点，顾汐看来多半也是锚点。”聂远感觉自己都快愁秃了。 郑西扬分析道：“我们不妨把事情看的简单点，不过是用代价换取愿望的故事。顾泉被董滨暗害时，或许是颜洄选择用‘人的欲望’换来滨海的繁荣得以维持。” “可颜洄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成为了月神的锚点，用失去‘月神的祝福’换来滨海的建设发展。一个锚点可以完成两次献祭吗？”云香不赞同。 张晨对云香的话进行指正：“成为锚点并不意味着完成过献祭，但是想要献祭就必须先成为锚点。” 柯蕾只说过，颜洄三十年前去过月神岛，成为了锚点。但他当时一定完成了献祭吗？ 一时争论无果，众人找了几间无人的民居，在屋内支起帐篷准备过夜。 夜深时，一声惨叫划破寂夜。 “啊——！！！” 郑西扬和张晨急忙起身，来到街道上时，看到孙一清倒在地上不停挣扎。而远处一个人影正一步步走向柯蕾的住所。 “喂，你没事吧。”郑西扬想要扶起孙一清，却发现他心脏处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渗血，和海滩区时导游董千海的伤口一模一样！看样子心脏组织已经破裂，怕是没救了。 柯蕾打开房门，在月光下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来了。” “柯蕾，你不该成为锚点。成为一个无欲之人，今日之事完全可以避免。”清冷的女声响起。 “可是姐姐你最恨的不就是无欲之人吗？”柯蕾扬起一个笑容，“好不容易查到顾伯伯的死因，你却连报仇都做不到，因为你无法对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木偶下手。” “没有区别了，一切迟早都会结束的。”顾汐答道。 “你这次又想要用欲望留存的生命换取什么呢？往昔的安宁还回得来吗？”柯蕾问。 顾汐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月光照在刃上，反射出诡异的银光。 “柯蕾，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怀念已经被遗忘的曾经，我想要的是未来。” 不再多费口舌，顾汐迅速地将匕首刺向柯蕾的心口。 第23章 锚点 “喂！废物，有本事跟爷打啊，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插入了战场，顾汐的匕首在即将刺入柯蕾胸口的前一刻停住了。 “我也是女人。”顾汐淡淡反驳。 她侧过身来看向出声的男人，何涛眼中正散发着火焰般的红光，与顾汐眼中的月芒交相辉映。 异能“挑衅”，这个异能在发动后会自动成为被使用者的第一仇恨目标。在他死亡前，被使用者无法对其他人产生杀意，持续十分钟。 何涛曾自嘲道，这么强力的仇恨技能，却是在这样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生存游戏里出现，多么讽刺啊。 顾汐向何涛攻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赋予了神力的缘故，她的身手矫捷不似一般人。 何涛虽然也有几下子，但显然不是顾汐的对手，几次交锋都未能占到优势，能够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攻击已是万幸。 顾汐又是一击劈刺，手却突然被反剪到身后，右脚被腿扫起，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被摁倒在地上。 “快跑。”郑西扬对何涛急声道。 “你自己小心，我用了异能，她现在仇恨在我身上，应该不会对你下杀手。”何涛急忙跑向远处。 郑西扬厉声呵斥道：“顾小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父亲的事情不该让无辜的局外人偿命，何况她还是你的表妹。” 顾汐虽一时被控制住，但挣扎的力气极大，郑西扬无奈之下也只得在她起身攻击前先向后避开。 “局外人？”顾汐冷笑一声，“柯蕾，这话你自己信吗？” 长老柯蕾并未趁乱离开，她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顾汐，云香和叶青青则站在她身旁保护着她。 “这是我们的宿命，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柯蕾摇了摇头，“我们身在罗网之中，早就失去自我，不再是自己了。” 因家族的缘故，格斗训练是他平时的必修课，郑西扬靠着出众的身手继续与顾汐近身周旋着。 顾汐虽有武器在手，但因何涛的挑衅异能效果，无法对郑西扬生出杀意。仅凭攻击技巧，她是无法从郑西扬身上打开突破口的。 李明和魏山海见状也上前助阵，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孩子，在现实中确实是一件挺不堪的事。可这里是末日副本，况且顾汐可一点不见疲态。 顾汐蹲身蓄力，直接一跃而上到街边一处废墟的顶端。她握着匕首，双手放至胸前，吟唱起那不知名的呓语小调。 歌声一起，众人仿佛置身在幻境之中，双腿深陷泥潭，头晕脑胀，行动艰难。 叶青青忍着剧烈的不适，将双手放在云香两侧太阳穴处。她的手心中散发出阵阵绿光，用净化异能勉强抵消着歌声的影响。 云香咬了咬唇，思考片刻便不再犹豫，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麦克风样式的道具，在道具和异能的加持下同样开始高歌。但她的声音因异能而变得锐利且无序，扩音道具将她的声音放大至整个夜空中，生生切断了顾汐歌声的连续性。 张晨将右手往前探出，炽烈的火焰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朵红莲。红莲般的火焰异能扑向顾汐，即使是顾汐也不敢硬接下这一招，她躲向一旁，烈焰的火舌瞬间将废墟上的木料全部燃成焦碳。 郑西扬预判到顾汐的行动方向，趁她在空中避无可避之时，朝她的落脚点一记强踢。顾汐举臂挡下，但也被击退数米，撞到墙壁上。 顾汐的歌声还未停止，但柯蕾却似乎完全没有被歌声影响到。她闭上双眼，跟着歌声开始合唱。顾汐一人的歌声云香还勉强能够压制的住，但当两人开始合唱后，空灵的歌声便再也无法被杂音掩盖。 “不要让她跟着唱了！”姜娜喝道。 云香急忙停下异能，想去阻止。可柯蕾却伫立在原地，无论旁人如何拉扯却始终纹丝不动。 双重合唱之下，云香的声音异能能起到的作用已经是微乎其微。 “呃！”一声短促的痛呼传入耳中。 在众人恍惚之际，顾汐已经找到何涛所在，匕首准确地捅进了心口。 “何涛！”李明怒吼。 何涛倒在血泊中，顾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李明想要过去查看何涛的伤势，却顾忌顾汐的存在，不敢轻易上前。反倒是郑西扬近身逼退了顾汐，才给了其他人救助何涛的机会。 “呵……其实我早该死了，之前为了活下去害死了别人，没想到还是……”何涛的眼神尽是不甘，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 不仅仅是抢了高瘦男人的救援绳索，在以前的副本中他还害死过不少人……可归根到底，自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能活着，谁又愿意就死呢？ “那是人类求生的本能，不能怪你。”姜娜眼角湿润，拿出一个针筒状的道具想要给他进行治疗。 “姜娜，他心脏已经碎裂了，那种程度的道具没用的。”李明面露不忍，但还是制止了姜娜。 何涛的瞳孔慢慢失去生机，在何涛彻底死亡前，挑衅异能始终维持生效状态。 顾汐此刻无法对其他人产生杀意，于是她伫立在一旁，静静等待何涛的生命流逝殆尽。 “你还有良心吗？我们尽力地保护你，你却帮着要杀你的人？”云香怒上心头，狠狠地扇了柯蕾一巴掌。 她只通关了两次末日副本，她还没法做到像那些通关数次的玩家一样目空一切。一名人类同伴死在面前，她只觉得悲凉。柯蕾的行为更是让她愤怒。 她将一把刀递到柯蕾面前：“你想死？那不如自行了断。” 柯蕾睁开了双眼，她的眼中也闪烁着月色的光辉。她没有因为云香的那一巴掌而愤怒，反而是面带怜悯地看向远处的何涛。 “抱歉，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自己来是不行的。”仿佛是在论证她说过的话，柯蕾握着刀，朝着自己的心口捅了下去！ 顾汐的目的就是杀掉剩余的欲望残存者，而达成目的后极有可能会招来灾厄毁灭一切。 柯蕾在这个时候是不能死的！ 然而刀刃在碰到柯蕾皮肤的瞬间却像撞到了岩石般再难进分毫。 “神的锚点是没有自我了断的权利的。”柯蕾松开刀，自嘲地一笑。 顾汐闭着眼睛歌唱着，没有看这出闹剧哪怕一眼。 何涛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顾汐睁开了双眼，一步步的走向柯蕾。云香急忙拉着叶青青躲到远处，不再去管柯蕾。 “姐姐，我活得真的好累。”柯蕾看向顾汐。 “我知道。”顾汐轻抚着柯蕾的脸颊，“神以愿望为食，以情感为饮。我们保留下了自己的欲望，却也被自己束缚，我们不过是祂的木偶。” “你为我结束痛苦，我为你达成愿望。”柯蕾看着顾汐。 “我会终止这一切的。” 顾汐举起泛着银白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柯蕾的脖颈。 一刀划下，鲜血迸射而出。柯蕾缓缓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仿佛是她真心的渴望。 “颜洄也是你杀的吗？”郑西扬问。 “人生如潮汐，起起落落，汹涌决堤。”顾汐答非所问，看向远处的大海，“滨海有潮起的时候，就必然会有潮落的一日。” 顾汐走到山崖前，看着那片大海：“看啊，开始退潮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郑西扬追问。 “新城，那里还有几个保留着欲望的锚点。”顾汐道。 郑西扬主动将顾汐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我们也留存着自己的欲望，我们不在你的计划之中？” “你们是外来者，滨海的故事没有外来者的戏份。我要破坏的是神明到达之处，与你们无关。”顾汐看了郑西扬一眼后便跃入水中，像上次那样消失在众人面前。 太阳出来了，副本时间已经来到第六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旧城区的居民被打斗的动静惊动，有些人偷偷的躲在暗处看着他们。 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年轻长老，然而他们并非神之锚点，他们早就是经历过一次献祭后的无欲之人，自然也不会产生探究长老死因的欲望。 第24章 笔记 时间很紧张，但郑西扬等人还是将何涛、孙一清和柯蕾找了处无人的地方简单安葬。 “你们现在浪费时间做这些，等顾汐招来海啸，这里还不是会被淹到海里。”魏山海对郑西扬的做法有些嗤之以鼻，但也没有脱离团队单独行动。 郑西扬分析：“越大的唤潮仪式需要越充足的准备，如果要引来一场能毁灭整个滨海的大海啸，最起码也得将所有欲望留存者清除掉。我现在怀疑当时海滩区的导游大概率也是一个信仰锚点，顾汐将他杀害后，才让海水开始涨潮。” 聂远焦急道：“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只剩两天不到的时间了。” “月神岛。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去过，大家分头在旧城区搜索关于月神岛的信息，最好能找到具体位置。如果不远的话我们要尽快去那里完成调查。” 大家分头行动，开始搜寻线索。 张晨看着大海，喃喃自语。 “月神岛……” 距离“月的潮汐”副本结束时间还剩一天半。 旧城区作为海村的旧址，虽然不如合并了数个周边村落而建成的新城区那般繁华，但面积也着实不小。 剩余的居民不足五十户家庭，他们零散地散落在柯蕾所居住的这条街道上，每一户民居外观上看都是相似的模样，标志性的学校、图书馆等建筑更不存在于一个在当时还很贫困落后的村落中。 为了防止遗漏线索，玩家们只能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进行地毯式搜索。无人居住的旧房直接进行检查留存旧物，有人居住的房屋也尽可能耐心地向居民询问信息。 可惜，剩下的居民已经全是无欲之人，他们曾怀揣着恢复往昔安宁的愿望已经被献祭交换成生存的维系，神明收获了他们的愿望，却从不关心他们的生死。 一上午过去，玩家获得的线索依然少得可怜。 张晨拿出一本古旧的笔记本，“这是在柯蕾的房间里找到的。她身为海村的长老，看来也是获得了一定的知识传承。这本笔记应该是前任长老留下的，里面有提到月神岛的事情。” 郑西扬从张晨手中接过笔记，笔记是从五十年前开始记载的，记录中有许多错字和语焉不详的地方。可以看出执笔者文化水平并不算高，毕竟海村在考出那几个大学生之前，一直都较为贫困落后。但凭着笔记上的只言片语，郑西扬还是将故事大致的还原了出来。 最初的时候海村人以农业和渔业维持生计。海村所在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不仅因临海而降水丰沛，加之悬崖的阻拦，海水即使在涨潮的时期也不会淹到村庄。 每个月圆的夜晚，村民都会在入睡前听到一段不清楚是何种语言的耳语。他们将那使人内心安宁的力量，称之为月神的祝福。每月一次满月，每次月神的祝福为人们带来生存的动力，让居民在困苦的生活中存有希望。 百年前，一名渔人出海捕鱼时遭遇风浪，偶然漂泊至一处无人的岛屿。岛上并无人烟，只洒满了月亮的光辉。落难的渔人靠着岛上的野果饱腹存活了下来。数天后他被救回海村，渔人声称听到了月神的声音，于是他成为海村第一任长老。而那再也寻不到踪迹的荒岛也被海村人称为月神岛。 郑西扬将笔记递给众人传阅，将自己推测的故事脉络讲了出来。 “虽然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这是个玄幻副本，但这个月神岛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聂远怀疑道，“会不会根本就是那个渔民被月神控制后的臆想。” “长老确实拥有感应月神信徒的力量，柯蕾管这个叫神的锚点。之后每任长老将锚点传承下去，可却再没人看到过月神岛的踪迹，月神岛也因此被称为圣地。”正在翻阅笔记的云香道。 李明指出：“本该是这样，但是三十年前又有人在此发现了月神岛。” 三十年前学成归来的三个大学生着力推进滨海建设计划，封闭守旧的海村人自然极力反对。顾泉与当时的长老耐心陈述利弊，董滨游走于居民间收买人心，但都收效甚微。这时颜洄想到了海村传说中的圣地月神岛，他另辟蹊径地提出方案，他将独自一人出海寻找月神岛，征求神明的意见。 三日后，颜洄虽然一身狼狈但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他自称找到了月神岛所在，滨海的发展计划也得到了月神的首肯。他的话真假不知，但长老们确实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成为锚点的气息，便也不再反对。 颜洄成为月神锚点必然是真的，不然海村长老不会转变态度支持发展计划，但他自称得到月神的意见却极有可能是假的。从早期长老的日常叙述来看，成为锚点并不一定会满足献祭和支付代价的条件。 海村开始发展成滨海小镇，但是月圆时的月神祝福却慢慢消失了。有觉得受到欺骗的村民去质问颜洄，却始终被敷衍着糊弄了过去，执掌建设计划的董滨态度更是极其不耐烦。 当时的海村已经打破封闭与外界接轨，在资本的裹挟下，建设计划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继续推进，就连周边的村落也因地界的扩张也被迫合并。 建设所耗费的巨额投资化作一项项欠款落到滨海上层头上，而这些又化作各类税款，一层层往下落在当地村民的身上。背后资本攫取利益，层层剥削，环境是越来越美，游客也越来越多，但人们生活却反而不如以前了。 “至此，仍有反抗意愿的人留了下来，发展成现在旧城区的居民。而更多的人则是因负债不得不跟着滨海一同前进。”郑西扬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笔记主人留下的记录至此就结束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录都是空白。直到一个新的字迹出现，字迹娟秀整洁，文化水平也提高了许多，应该是新成为长老的柯蕾。 但明明文字表达的意思虽然更明确了，但文字背后的深意却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我因为人们追寻往昔的愿望而成为了新的长老，我终于感受到了祂……】 【听说新城的经济崩溃了，早在我成为长老之前。但当时我尚且浑浑噩噩，而现在的我已经窥见了真相……】 【有人想对滨海出手了，我感觉得到。可祂似乎却很兴奋？】 【神的锚点，发展时是基础，毁灭时却成了阻碍。】 【我不再是我了，活了一生，却什么也没法留下。】 第25章 潮落 柯蕾留下的记录，每一条似乎都意有所指。 “光看这些内容，感觉这个柯蕾就像得了癔症似的。我们一开始竟然没看出她的不正常，还害得何涛为了救她而死。”李明脸上尽是厌恶。 “发展时是基础，毁灭时是阻碍。”郑西扬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所以顾汐现在开始拔除这些锚点了。”张晨猜测。 “是顾汐？还是顾汐背后的月神？”郑西扬问道。 “柯蕾已经不是柯蕾了，顾汐还会是顾汐吗？”张晨微微一笑，“神的锚点连自戕都不被允许，顾汐如果没有月神的授意，能对其他的锚点下手吗？” “快来看，海水开始退潮后，水位下降不少，你们说那个神秘的月神岛会不会就此出现。”拥有视力异能的魏山海突然出声，在顾汐离开前提到海水潮落后，他就一直留神注意着大海。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海面已经回落数十米。山崖下露出湿滑的岩石地面，坑洼处还有搁浅的鱼虾，在水洼中奋力挣扎着。 “你是觉得月神岛之所以忽隐忽现是因为海水涨潮落潮的原因？”郑西扬眼神一亮。 “不错，如果这个月神岛不是臆想，不因玄幻力量隐蔽，是确切存在的话，那么潮汐涨落便是最合理的解释了。”魏山海说出自己的想法。 众人都因为这个新发现而开心时，张晨却偷偷咬了咬唇。 “现在是准备去找月神岛了吗？可时间紧迫，我们还没有掌握月神岛具体位置的信息，如果时间拖太久了说不定会因解密失败而开启生存模式，生存模式的难度可比通关副本难多了。”张晨似乎有些不太赞同，竭力想要说服郑西扬放弃探索月神岛的想法。 李明和姜娜对视一眼，他们都是经过五次副本的老玩家了。他们自然也清楚，如果正常解密副本失败的话，就会进入末日灾难之下的生存模式，必须在末日之中逃离或生存一定的时间才能够离开。 他们算是求稳的人，不然也没法多次通关副本，闻言自然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魏山海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们就是这么胆小怕事地过了之前的副本？不解开月神岛的真相，即使通关，完成度也会非常低。拿不到强力道具，之后的副本你们还能运气好地混过去吗？” 李明被嘲讽后十分不悦，他和魏山海从沙滩排球赛起就一直不对付，“我们还没有掌握月神岛具体的位置信息。从海村长老的笔记中看，即使是去过月神岛的两个人也声称岛上杳无人烟，我们未必会有什么发现。” 魏山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反正是要去的，你们怕事就自己再去找辆车回去。” 李明满脸怒火：“凭什么我们去找车，你想去不能自己去找吗？” 魏山海笑道：“那可不由你说了算啊，这位郑队长一看就是想去的。我们两组有六个人，哪怕那个怕事的大叔跟了你们，你们也才三个人。而且你们刚才对队友见死不救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叔你还敢跟他们走吗？” 眼看两组人就要吵起来，万一发展成物资争夺更是不妙。 郑西扬急忙出言调停：“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旧城区离滨海新城本就有很长一段距离，而现在海面持续回落更是给了我们机会，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找到月神岛，从沙滩区再绕一段路去新城区罢了。” 叶青青也主动活跃气氛道：“如果我们找到月神岛，完成仪式，成为月神信徒。那么我们岂不就是新的锚点？” “沿着海岸线走，万一到时候又突然涨潮，不会又陷入险境吗？”李明抱臂看着郑西扬，似乎要将反调唱到底。 “这次我们有车，情况不对可以及时发现，回到安全的地方。”郑西扬耐心解释。 云香也开口劝道：“之前那次海滩逃亡给我们长了记性，想着说不定还会有再用到的时候，就买了几个充气皮筏，打上气就能用。质量上仔细挑选过，比之前那个好很多，救生衣也准备好了，遇到危险时都能用上。” “刚和顾汐打过一次，只凭蛮力我们并没有优势，现在寻找更多的线索确实是正确的选择。”聂远也支持郑西扬探索月神岛的决定。 姜娜拉了拉李明的袖子，现在大家都支持去寻找月神岛，郑西扬也做好了两手打算，留足了退路，情况一旦有变也能够随机应变。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不妥协就真得自己去找车了，这旧城区一片荒凉又能去哪找呢？总不能步行回新城区吧？ “行吧，那我们也同意去找月神岛。”李明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也别瞎操心。”郑西扬下意识伸手探到张晨头上晃了晃，等意识到不妥的时候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完全没有引起争吵的自觉，张晨满不在乎道：“那郑哥要去，我肯定跟着去呗！” 郑西扬看向众人：“我们先不急着下海。现在海面露出的地方都是岩石结构，我们的客车为了走荒路特地配备了越野轮胎，这次不妨直接沿着海面开，往海滩区方向。根据颜洄那次寻找月神岛的经历来看，单程路程不超过一天，如果到达附近一定会看到海上的岛屿。” “你认为月神岛在海滩区那边？”云香疑问道。 郑西扬回忆道：“当时海滩区三面浓雾围绕，唯有海面无阻，之后我们也在滨海酒店找到了水上用的皮筏。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我们是可以直接从海滩区前往月神岛的？” 李明对这一点倒是赞同的：“之前我们在海滩区的时候就有过这个想法，海滩区的线索实在太少了，肯定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 李明同意后，魏山海也没再咄咄紧逼：“这个猜测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我也同意这个方案。” 张晨来到后座，小声嘀咕了一句：“行吧，去吧……反正都到这个时候了……” 客车从荒凉的旧城废墟驶出，在一个较为平缓的岔道转弯，驶向海面。 月神岛，真的存在吗？ 第26章 神岛 副本时间：第六天晚上八点。 客车在原本被大海浸泡过的土地上奔驰，随着海水的进一步退潮，更多的礁石与搁浅的海洋生物成为了行进的阻碍，客车在障碍物中来回穿行着。 “不能继续往大海那边靠了，我们现在已经偏离正常海岸线很远，如果继续往左靠的话，会看不见原本的陆地，非常容易迷失方向。”随着一下午的路程，驾驶员已经由郑西扬换成了魏山海。 “先保持目前的深入程度吧，深海区的地面已经被淤泥腐化，确实不好轻易进入。”郑西扬观察着窗外的环境。退潮后的浅滩被烈日烘烤了一整天，泥土已经开始皲裂，大量鱼类和虾类生物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横尸在路面上，礁石上密布的藻类散发出腐败的恶臭。 云香肯定地说：“我一直有观察海面的情况，一路过来在能见范围内并未出现过疑似岛屿的地方。” 李明蹙眉想着这个计划到底靠不靠谱，自己算是被半推半就拉上车，这搁浅的海滩上更不可能再找到交通工具和他们分道扬镳，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郑哥啊，你说我们真能找到月神岛吗？”张晨用手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郑西扬玩笑道：“有聂远在，你还担心找不到吗？” “聂远，都指望你的幸运天赋生效呢。”张晨笑着看向聂远。 聂远被众人期待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忙扶了扶眼镜道：“那其实我也没什么办法，这是个被动异能，能不能生效只能听天由命。” “徐叔，你的风险投资异能在这种情况下可以使用吗？”叶青青好奇地问。 徐林无奈地摇头，“风险投资必须选择明确的目标，月神岛行踪不明，没法以‘成功到达月神岛’为投资目标。” “路面开始沙化了，我们已经进入沙滩区了。”驾驶员魏山海提醒道。 “再往前开半个小时，如果还没有看到月神岛的踪影，我们只能放弃了。”郑西扬看着焦躁不安的李明和姜娜，做出最后通牒。 “在沙地上行驶很难掌控方向，半小时后没有收获的话，我们必须开始返岸了。”魏山海郑重道。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车轮也开始往沙地中陷落，魏山海停下了驾驶。众人打开车门，走到外面透透气。 张晨捏着有些发酸的肩膀：“看来是天意了，月神岛不肯在我们这群无神论者面前现身啊。” “月神岛也不一定是因为海水涨落而消失，这本来就是个玄幻副本，说不定是因为神秘力量才消失的呢。”没找到月神岛李明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和其他人起冲突，顺利返回新城区了。 “末日逃生模式的开启条件到底是什么？如果顾汐先我们一步将新城区的月神锚点都清除掉的话，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叶青青有些不安地询问老玩家们。 姜娜主动开口解释道：“你说的是生存模式吧？这个不一定的，就我的经历来说。有的副本是直到最后时间结束才开始生存模式，而有的副本因为触发了失败条件，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生存模式的也有。” 郑西扬示意叶青青不用担心：“其他副本我不知道，就月的潮汐这个副本来说。如果所有的月神锚点被清除是完成末日仪式的条件，那么在顾汐完成所有的目标之前，月神不会提前发动灾厄。” 李明有些不赞同：“但反过来说，如果顾汐提前完成了献祭，那么就等于是触发了失败条件，我们也不得不提前应对生存模式了。” 郑西扬摇头：“失败条件应该是指我们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而引发的后果，而不是我们不去干预就注定失败的事情。副本时间限定为七天，如果我们不去阻止她就能在第六天清理掉所有锚点，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副本时间定为六天？” 李明心里觉得郑西扬是为了别人支持自己决定而做的诡辩，但面上却没再继续争论，“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了，这里离岸边也有几个小时的路，还得从海滩区继续往新城区走，早点过去也好早做准备。接下来的路我来开车吧，你们都休息会。” 李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那我们也走吧。”众人准备上车再次出发。 “等等。”魏山海打断了他们。 “你还没放弃吗？搞什么鬼！”李明心情很不爽，尤其是魏山海无视他朝远处跑去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直接把车开走不管他了。 “我去看看。”郑西扬让李明先留在原地，自己跟上了魏山海。 他朝离海更近的地方跑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足足跑了几百米才停下。 魏山海这次没有摘眼镜，幽深的眼瞳从镜片后窥探着这片大海，淡绿色的光芒在镜片上流转，视线在一瞬间清晰起来，眼中的景物被不断锐化，夜色不再成为阻碍，暗处的事物也无所遁形。 “找……找到了！”魏山海的声音激动得开始颤抖，他回头向众人大喊道，“我看到月神岛了！” “这是道具？”郑西扬也终于跟了上来。 “ES-E01型，异能增幅型眼用道具。和我的视力异能同时发动，能看清3500米内的所有物体。”魏山海自傲地扶了下眼镜。 “你确定看到了？”郑西扬看向魏山海所说的方向，却只能看见与天空连成一线的大海。 “不会有错，就在那边两到三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岛屿。我不知道是不是月神岛，但既然找到了，必须要去看看。”魏山海激动地说，“趁我的异能持续时间还没结束，赶快开车过去吧，我还能为你们指明方向。” 郑西扬点头，朝客车招手后，李明不情不愿地把车开了过来。 “抓紧时间。” 说明情况后，李明按照魏山海指引的方向不断翻越障碍前进，直到车轮深陷泥沙中，再也无法继续前进。 聂远激动道：“看到了！” 叶青青附和：“我也……看到了！” 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山丘状物体，边壁陡峭但山顶却十分平缓。若是水位再高一些，便是一座海岛的样貌。 “这也能算岛啊？”张晨面色怪异地打量着这座山丘。 “退潮之后就是这样了，多学点地理。”郑西扬拍拍他的肩膀。 云香提议：“找一块颜色鲜艳的布料，挂在车顶上作为路标，我们直接跑过去，之后再以路标为方向回到车子这边。” “有的，帐篷和皮筏的包装布袋都是大红色和明黄色，可以先凑合挂上。”姜娜翻找着行李。 魏山海肯定地说：“充气阀就不用带了，我的异能结束前已经看清岛周围的情况了。海水已经退到更深的地方了，岛屿周围没有海水。” 郑西扬道：“都行动起来吧。有行动不便或是不想去的人可以留在车上做接应。” “这里周围空无一物，也不必留守了吧。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会愿意错过真相的。”云香已经做好了准备，连运动神经不发达的徐林和叶青青也都点头赞同。 “出发吧。” 众人离开客车，朝疑似月神岛的真相之地奔跑前进，半小时后终于到达了岛的边缘。 明明是岛，在海水退去的如今却成了约三层楼高的一座山。 第27章 献祭 “这要怎么爬上去啊。”姜娜有些急躁。 “破坏神的圣地会被月神惩罚吗？”张晨提了个问题。 “等仪式完成，大家都活不了，你还担心月神会不会生气？”郑西扬奇怪地看了眼张晨。 张晨耸了耸肩，然后伸出右手，火焰在掌中开始聚集。他将左手覆盖在火焰之上，于空中旋转揉搓，炽热的火焰也随之形成了漩涡般的形状，仿佛一个游戏里的法师正在读条施法。 在无人干扰的情况，张晨将掌中的火焰不断凝聚，直至功效发挥至最大后，一击拍打在山岩上，岩石如同接触到炸药般轰然炸裂。“岛下”的众人急忙避开崩落的山石，烟尘散去后，一个豁口出现在半山腰的地方，原本陡峭的山壁也因此变得平缓。 “行啊，火法师。”李明夸了一句。 云香分析道：“现在山壁倒是好攀爬了许多，只是到那处豁口再往上就不好再继续了。” 张晨无奈摊手，“那我没辙了，我的异能一天可只能用一次。” “没事，大家先爬到那边去，之后我有办法。”李明说着便开始第一个攀爬。不愿涉险和摆在眼前的线索不要是两码事，亲眼看到岛屿之后，李明反而比之前要积极许多。 山岩被炸开后，攀爬变得容易了。加上山体本来就不算高，即使是叶青青和徐林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也成功到达了山腰。 刚才李明说有办法时，就有人猜到他要使用异能。果然，李明在山腰处直接发动了风系异能，猛烈的暴风由下而上直接将他们吹了起来。 身手好的几人直接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了山顶，身手差的也在即将下坠时牢牢抓住山壁，在他人的帮助下攀爬到了山顶。 来到山顶也就意味着，他们终于登上了岛屿。 眼前的场景萧索荒凉，但植被却异常丰富。 这就是月神岛吗？ 整个岛屿不算太大，围着边缘走了一圈，他们很快发现岛的中央竟然坐着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月神岛看到其他人。而且还有这么多人……”衣衫褴褛的男人自嘲一笑，想要起身却倒向一旁，似乎连力气都没有了。 叶青青小声道：“这个人是不是要饿死了，可是食物放在车上了，没有带过来啊。” “不用了，我已经不需要进食了，而且我快要死了。”男人气息断断续续，嗓音沙哑，声音也十分微弱。 “你是，颜洄？”郑西扬做出了一个猜测，众人闻之皆是一惊，再看向男人的目光已与之前不同。 明明已经被顾汐杀死的颜洄，为什么会出现在月神岛？ “不错，你认识我？”男人坐实了他的猜测。 “滨海假日的颜大董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在三年前就失踪了吗？”李明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在这里呆了三年，为了挽回我犯下的错误。”颜洄双眼无神地注视着远方。 “二十年前滨海人的欲望是被你献祭出去的。”郑西扬的声音依旧充满肯定。 “是我。” 颜洄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聂远想要去扶，却被拒绝了。想着之前柯蕾的事情，这群月神信徒诡异莫测，聂远也不敢再贸然靠近。 “是顾泉的遇害促使你这么做的吗？”郑西扬倒是没什么顾忌地站到他面前。 “你倒什么都清楚，看来是有备而来。”颜洄将过去的事情缓缓道来，“董滨的所作所为让我寒心，也让我感到害怕，明明我们都曾怀有那样美好的初衷，想将故乡建设成天堂般的旅游胜地，可金钱的力量却改变了他。” “三十年前，为了滨海建设计划的推行，我只身来到了月神岛。没错，我确实找到了这里，可是这里就像现在这样，荒凉一片，什么都没有。我听不到月神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得到所谓月神的首肯。” “但是为了滨海的繁荣，我撒谎了，奇怪的是长老们竟然认同了我的谎言。我将月神岛空无一人的事实告诉了董滨，董滨对月神的信仰嗤之以鼻，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可如今看来，他对金钱的欲望，难道真的就比旁人对月神的信仰更高尚吗？” “顾泉被害时，董滨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我斗不过他，也不敢和他斗。我想起了月神岛，想起了海村旧人对月神的信仰，让他曾经不屑的月神对他降下惩罚岂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我变得虔诚的时候，月神回应了我。我不愿意自己亲自参与建设的繁荣滨海因董滨而毁灭，我想保留最初时那美好的愿望——维持滨海的繁荣。” “于是我献祭了滨海所有人的欲望，金钱的欲望，离开滨海的欲望，或者其他的欲望。” 已至深夜，颜洄的描述让人后背发凉。一个怀揣建设家乡梦想的青年，因为丑恶的现实被扭曲成了疯狂的信徒，讽刺却又可怕。 “你认识顾汐吗？”郑西扬打断了他的回忆。 “当然，她是顾泉的女儿。她花了十几年来调查真相，可她知道一切时，周围的人已经无法与她共情了。她举刀闯进董滨办公室时，那男人竟然连害怕求饶的欲望都无法产生。顾汐想要报仇的竟然只是一个木偶，最后她自己反而崩溃地大声哭嚎，多么可笑啊。”颜洄呵呵笑了起来。 姜娜嘲讽道：“这不都是你害的吗？” “当然是我害的。所以我拦住了她，我告诉她，要学会忍耐。等到有一天，他恢复正常时，再杀了他。”颜洄眼中掠过寒芒，他举起右手做出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我为了滨海的繁荣而献祭，祂想要的我都给了，只为了将滨海变成一个天堂，永醉的天堂！哈哈哈……可这繁荣到头来却是虚假，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种空虚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向月神祈祷，能否改变这一切？月神没有回应。于是我费尽千辛万苦，第三次来到了这座月神岛，终于祂给出了条件。” 颜洄朝张晨的方向看了一眼，向前走了几步，郑西扬立即警惕地拉着张晨后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笑地歇斯底里。 “刚到岛上的时候我还需要吃野草充饥，后来却已经完全不需要进食了，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在岛上等了足足三年！终于等到了今天！哈哈哈……！”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却发现表盘早已经停摆了。但是没关系，他感应地到。 他张开双臂，对着空中的圆月高声呼喊。 “我颜洄，以自己的血肉献祭，以自己的灵魂献祭。收回当初的献祭，请月神归还滨海的欲望！” 午夜零点。 月光照耀着月神岛。 顾洄的心口闪耀出银灰色的光芒，光芒朝周身扩散，布满了头颅与四肢。 最终，光被分解成粉尘，消散在了夜空中。 第28章 归还 副本时间：第七天凌晨零点。 风在耳边聒噪，不知道是山风，还是海风？ 顾洄献祭了自己，换回了滨海的欲望。 如果月神说话算话的话。 最终，玩家们也没能看到月神的影子，也没法像那些月神信徒一样听到神的话语。 唯一的收获是遇到了颜洄，了解到了关于颜洄的这段真相。 这段真相与玩家推断大体剧情是对得上的，可是细枝末节处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如果没有来到月神岛，玩家恐怕会继续认定是顾汐杀掉了身为月神锚点的颜洄，也不会知道副本的第七天，欲望会重归滨海。 上山容易，下山难。众人站在崖边看着三层的高度，都有些心惊。 “天数已经跳转，我的异能刷新了，我用风把大家托住吧。”李明打算复刻来时的方法。 “等到新城区，面对顾汐又是一场恶战，不然你把异能留着，我们慢慢爬下去？”大叔徐林谨慎提议。 “李明的异能我记得是8小时的冷却时间？”逃离海滩时，郑西扬曾统计过大家的异能效果和限制，“慢慢下去至少要耗费1个小时，现在是副本最后一天，时间非常宝贵，还是直接用异能吧。” 李明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月神岛这边告一段落，必须马上赶回新城区，不然我担心会触发生存模式。反正等到了新城区我的异能也快冷却好了，不会影响什么。” 徐林本来就不太会算时间，出于担心提醒了一句，见大家已经做好了规划便也点头称是。 李明继续叮嘱：“大家要相信我，等会一定要一起跳。风异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如果晚了就一个人落单在山顶了，到时候我可不管了。” 大家都表示明白。 重力加速度很快就让人即将接近地面，一股急促的旋风从地面升起。跟上山时相比，李明这回增加了风的强度，缩短了起风的时间，剧烈的风压减缓了重力的下坠，而后风漩消失，大家也平稳地落到地面，或者说曾在海底的“地面”。 “跟蹦极似的，挺有趣的。”张晨脸上倒是永远都看不到焦急慌乱的表情，随时都是笑嘻嘻的。 “大家今晚辛苦一些，到了车上抓紧时间休息。几个会开车的人轮流换班，尽快赶到新城！”郑西扬道。 副本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此时必须争分夺秒，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矫情。 用了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跑回客车处，大家合力将车轮从泥沙中推出，又将车往反方向推了数十米。确保车轮不会轻易下陷后，才开始驾车出发，这回的驾驶员是聂远。 车上，云香提出了一个疑问：“颜洄的献祭如果有效的话，那么现在滨海应该已经欲望回归。顾汐要杀掉的欲望留存者岂不是变成了整个滨海？” 郑西扬解释道：“并不是这样，欲望留存者和欲望回归者未必是一样的。欲望留存者主要还是指月神锚点的存在。” “那就不好办了呀。”张晨道，“在一群无欲之人里找一个特殊的很容易，可如果大家都变成一样的要怎么办呢？我们可没有玄乎的锚点感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郑西扬沉思道，“颜洄出现在月神岛，倒是让我想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 “什么！？”张晨跟其他人交换了个位置，好奇地凑了过来。 “之前我们一直以为颜洄是顾汐杀的，她需要清除掉所有的月神锚点以完成献祭。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有管颜洄这边。”对此郑西扬始终觉得矛盾。 “她不是替月神做事的嘛，月神三年前就知道颜洄要进行自我献祭了，自然就不用再多此一举杀他了吧。”张晨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但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她真的清楚所有锚点的位置吗？月神真的愿意完成她的愿望吗？月神不想完成颜洄的愿望，所以硬生生的拖了他三年，把他变得不人不鬼。顾汐的愿望如果合月神的心意就罢了，如果也是一件月神不乐意完成的事情，祂难道就不会进行干预吗？”郑西扬做出一个十分恐怖的假设。 “郑哥，你在讲鬼故事吧。”张晨身子抖了抖，但郑西扬一眼就看出他是装的。 “总之，只有找到顾汐才知道了。”郑西扬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冷就多穿点，别靠着我乱抖！” 张晨略了一声，有些没劲地重新靠回窗边。 夜晚视线不佳，聂远的车技只是一般水平，在沙地中越野十分艰难，一路上车开的坑坑洼洼的。车上的人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睡好觉，不过也没人抱怨。 两小时后，郑西扬示意聂远换班。 女生和徐林都不会开车，聂远来到后座，准备叫醒张晨，但被郑西扬制止了。 郑西扬轻轻地摇了摇头，在聂远看来，这是不信任张晨的意思了？ 郑西扬下车准备开始前往驾驶座时，一旁的魏山海跟了下去，两人交流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最后魏山海坐上了驾驶座，郑西扬回到后座。 魏山海本着早用早cd的心态，也开启了异能。他的异能让视野变得更广阔更清晰，不仅夜色不成阻碍，还顺利的规避了许多坑洼和礁石，车子行进的平稳许多。 许多玩家都在车上睡着了。郑西扬见张晨蜷缩着身子，想起了记忆里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郑西扬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晨醒来时，天已经微微发亮，天空泛着鱼肚般的白色。此时已经换成郑西扬开车，张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郑西扬的外套，沉默了片刻。 视野中出现了许多残垣建筑，沙滩上还依稀可见杂乱的阳伞、躺椅、排球网等设施。虽然不清楚是不是第一天所在的那块地方，但显然他们已经回到了海滩区。 如果第一天就能发现月神岛的信息，从海滩区出发会省事许多。可玩家当时搜遍了海滩，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的资料。 “海滩区之后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到达新城区了。”云香翻看着手中的地图。 叶青青感叹道：“当时整个海滩都被淹没了，那么大的洪水，现在竟然退了个没影。” 李明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更像是风暴前的宁静，潮起潮落，海水既然能退下去，自然就能再涨回来。保佑我们能在再次涨潮前通关副本吧。” 第29章 骚乱 张晨起身敲了敲前座的后背：“郑哥，换我来开吧。昨天睡着了，不好意思。” 听到张晨的话，聂远显得有些紧张，郑西扬倒是不在意，将驾驶位换给了张晨。 张晨的车技显然也很一般，不过起码已经开到了正规的道路上，倒也勉强应付地过去。 再次到达新城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 刚进入新城区就遭遇了几场不小的骚动。颜洄的自我献祭让滨海的欲望得到回归，但数十年下来，滨海的经济系统早就彻底崩溃了，人们再想像以前的那样“随意”消费已经不可能。 利欲熏心的商人迅速开始敛财，而居民和游客却并无存款傍身。上层政府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及时作出应对方案，虚假的繁荣之城必定会在今日终结。 “还好有提前准备干粮，云香姐真的很细心！”叶青青夸赞道。 云香笑了笑：“虽然不算多，但只撑一天还是问题不大的。” 叶青青提问道：“可是真的很奇怪，滨海与外界不是隔绝已久了吗？又没有债主追债，何必再恢复那套畸形的天价体系呢？” 魏山海不屑道：“债务的源头虽然暂时被切断，但上层至下层的剥削关系却仍然存在。滨海的贪婪已经是被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改变？” 郑西扬道：“柯蕾曾说过，没有屏障隔绝滨海，我们想要出去随时能够离开。但海滩区周边的浓雾却是确实存在过的东西。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能将情感化作实体力量的世界，大家都不愿意离开，那么自然就没有人能够离开。” “欲望回归后，滨海再与外界取得联系恐怕是迟早的事，不然颜洄也不会在滨海假日的总部定下那个价格规定。更有甚者，数十年的断联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恐慌，变本加厉地敛财进行储备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张晨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柯蕾还说，神明以愿望为食，以情感为饮。颜洄早就想要献祭自己了，可是你猜猜为什么月神拖到今日才接受他的献祭，真是恶趣味的神啊。” “无惧死亡的人如同行尸走肉，就像海滩区的那些游客，最终会无声无息地淹没在海中。而倘若逃生的欲望回归，面临灾厄时，无论是求生的欲望，还是临死的恐惧，人们的情感会急剧地爆发，神明也将得到一顿饕餮盛宴。”郑西扬想到昨天的推论，心中有些憎恶，月神并不单单只是一个象征，祂本身行事都有着自己的偏好。 “月神的事之后再说吧，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找到顾汐的位置？”李明始终惦记着顾汐那边，毕竟无论副本完成度如何，通关才是他最优先考虑的事情。 郑西扬肯定道：“有一个地方她一定会去。” “董滨。”张晨心有灵犀地说。 不错，顾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手杀掉自己的杀父仇人，在对方“正常”的情况下。 此时，欲望回归，顾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甚至会在清除最后一个月神锚点前先一步去找董滨。 因为当最后一个锚点清除后，灾厄将至，她将无法在混乱中找到杀父仇人。 董滨在的地方无非是他的私宅或者镇政大楼办公室，但滨海的欲望回归是零点开始的。 恢复正常的董滨生性狡诈，经济体系崩溃必然会造成大量群众前往镇政厅索要公道，这个时候他真的会在镇政厅露面吗？ 想要提前准备一些武器防身，但现在的滨海贵价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的手机余额能支持得起的了。最后也只有水果刀、匕首一类的工具，涨价数倍也勉强能够拿下。张晨还斥巨资在建材店拿了根撬棍，戏称“物理学圣剑”。 “办公室还是私宅？”张晨问。 “时间不多，分头行动吧，没有找到目标就赶往另一边汇合。”郑西扬道。 镇政大楼由于工作人员多，进入需要一定的交涉能力。拥有“情感问答”异能的姜娜，“风险投资”异能的徐林，“幸运”异能的聂远成为了主力，“视野”异能的魏山海则负责在混乱的场面中快速地寻找任务目标。 另外五人则负责攻坚目标存在可能性更大的董滨私宅。郑西扬体能出众还会众多格斗技，张晨、云香、李明的异能都具有很强的进攻性，叶青青的“净化”异能也能及时抵消歌曲吟唱的控制。 分工完毕后，众人争分夺秒地前往各自的区域。由于异能危机预感的存在，郑西扬心里始终觉得董滨会留在家中观望情况，所以自己这边应该会成为主战场，镇政大楼那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郑西扬等人很快来到董滨的独栋别墅前，别墅区本该有门卫守着，但此刻门卫室空无一人，他们也因此畅通无阻的到达董滨家门口。 郑西扬通过异能看到有两团深灰色的光芒透墙而出，那是他的异能“追踪者”，所有特殊的副本人物都会以只有他能看见的方式被标记出来。目前他见过的所有标记者，导游、顾汐、董滨、柯蕾、颜洄都是头顶这种深灰色光泽的火苗，只有那个人是…… “看看，这是谁来了？”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打扮地一丝不苟，悠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优雅的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而女孩倒在地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上，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渗透了米色的地毯。她的眼睛瞪的浑圆，死不瞑目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别墅的门没有锁，郑西扬打开房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你把顾汐杀了？”郑西扬立即做出警戒的姿态，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武器，酝酿着各自的异能。 “不自量力的女孩儿，和他爹一个样子。天真、愚蠢。”董滨抿了口杯中的葡萄酒，“今天是该庆祝的一天，滨海终于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他举起手中的高脚酒杯，隔空与众人碰杯。 看着董滨的样子，张晨笑意不再，神色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顾汐拥有月神的力量，你怎么可能杀得掉她。”云香不可思议道。 “月神的力量？这是什么很稀有的东西吗？”董滨哈哈笑了一声，“我也有啊。” 李明怒道：“不可能！月神锚点是不会被欲望抽离成功的！” “噢，那当然是骗人的，骗人是我的强项。不过是装作无欲之人罢了，我骗过了年轻的顾汐，自然也骗过了你们。”董滨缓缓起身。 郑西扬问：“锚点之间的感应你是怎么隐藏的？” 董滨疯狂地笑着：“我根本就不用隐藏，早年月神锚点之间的感应本就不如现在强烈。她只以为当时的感觉来自颜洄，竟然完全没有怀疑过是我。哈哈哈，当然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信仰月神那种东西呢？” 郑西扬冷声道：“可是你现在还是成为了月神的锚点。” 董滨却给出了惊人的答案。 “错了。那股力量是人类的情感化作的实体。” “月神是它，它却不是月神。” 第30章 月神 副本时间：第七天下午四点。 董滨的眼中闪烁起银白色的光芒。 “火！” 声音响起的瞬间，郑西扬默契地往左跳开。 身后一团浓缩的烈焰拍到了董滨身上，烈火爆裂开来将董滨整个人裹在其中。空气中传来焦臭的味道，火焰中的身影却巍然不倒。 前几次顾汐发难时都在夜晚，张晨推测月神的力量只有在夜晚才能发挥到极致。而董滨能够杀掉顾汐，无非是因为神力都不充足的情况下，男性比女性在体能上更占优势。 此刻还在下午，董滨同样难以发挥极致的力量，正是干掉他的最佳时机！ “呵呵，你们可能没太听懂我的意思。”他在全身燃烧的情况下，声音仍旧平缓，没有一丝痛苦，如此淡定自若反倒更令人心惊。 “月神信徒信仰月神，所以由月亮回馈他们力量。我信仰的不是月神，自然不必等到夜晚。” 话音未落一个焦黑的人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一拳打向张晨。 眼看张晨未能及时反应过来，郑西扬立刻挡到张晨身前，双臂交叉挡下这记冲拳。 刺耳的歌声在屋内响起，经过奢华的穹顶扩音，噪声在不断回响中增强，深深刻入董滨的脑海中，让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是云香的异能“回响”。 “拙劣地模仿。”董滨冷哼一声，如果顾汐的歌声可称作神明的低语，那云香的歌声只能算作杂乱的噪音，这让他感到十分不悦。 郑西扬猛地一招锁喉加膝撞，将董滨撞到墙上，张晨举起撬棍对着他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郑西扬：…… 这撬棍…… 董滨头被砸地有点懵，但缓过神后他却笑得更疯狂了，“哈哈，你们想杀了我？可惜，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对抗神的力量。除非我自愿，否则即使被烧成灰也不会死。” “虽然我是无神论者。”郑西扬无奈一叹，随后一个回旋腿狠狠地将董滨击倒在地，“但是按你的说法，既然神是人类情感凝聚而成的，那么当人的情感足够纯粹，足够强烈时，难道就不能击败神力？” “郑哥，接住这个！”张晨从空中抓出一双手套，朝郑西扬扔了过来。 接住皮革制的半指手套时，他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一段信息。 pS-b03，体能强化型道具，全身中等幅度力量提高。 郑西扬将半指手套戴在手上，顿时感觉身体涌上使不完的力气。 单论力量，董滨确实比顾汐要强上许多，一力降十会，他也借此一直压制着众人。但郑西扬本就熟悉各种格斗技巧，在副本道具的加持下，身体力量再度得到强化，最不怕的就是直接碰撞。每一拳、每一脚，他都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和技巧。 “人当然能够战胜神，我很认可你的观点。”董滨一脚将地上的顾汐踢到一边，“但当一个人不再是她自己时，她就再也无法战胜自己了。” 与董滨的战斗十分艰难，但好在他没有顾汐那种歌唱式的精神攻击，否则将会更加难缠。 董滨再次展开猛攻，几人缠斗在一起。抓住一次破绽的机会，李明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剧烈的风压横向吹来，董滨即使拥有巨力也仍被压制在墙壁上无法动弹。 张晨亮出撬棍被打磨尖锐的另一头，一个跳扑，利用身体的重量和风异能的动力，径直撞向了董滨。 撬棍在高速的冲力下贯穿了董滨的腹部，他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怎么可能……” 张晨抽出撬棍，鲜血喷涌到他身上，脸上也沾染了血色。甩掉棍上的血迹后，棍上暗淡流转的金光也渐渐隐去。大家都在看着董滨，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异状。 “我或许不能战胜自己，但我至少可以对付你。”张晨冷冷地对董滨说道。之后还十分调皮地转过身给郑西扬比了个剪刀手，“我的道具好用吗，郑哥？” “很不错。”郑西扬点了点头。 董滨还在再挣扎着，可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开始变慢了，很快就敌不过众人的围攻。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这不可能，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战胜神力？ 很快，前往镇政大楼的那队玩家也支援了过来。两队人马合力将董滨制服后把他牢牢地捆在椅子上。 张晨感慨：“董滨的力量明显比顾汐强太多，这位月神看来并不想完成顾汐的愿望啊。现在我们要把他杀掉吗？” “无论是以哪种形式存在，他的力量都代表了他是神的锚点之一。可现在顾汐死了，我不清楚这算不算结束。如果我们杀了董滨，他又恰好是最后一个锚点，说不定反而会触发失败条件，让滨海的灾难提前。”郑西扬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遗漏了的，可仓促间又难以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被绑住的董滨开口笑道：“滨海已经没有其他锚点了，在顾汐之前我就已经将他们全部清除干净了，哈哈哈。” 姜娜踢了他一脚，不屑道：“得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老东西怕死说的假话。” “我？怕死？”董滨又是疯狂地笑了一阵，然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重新睁开他的双眼，银白色的眸光与黄昏时刻慢慢浮现的月亮遥相呼应。 “我！董滨！……”董滨一字一句道。 “不好，快阻止他！”郑西扬第一时间察觉不妥。 “董滨，回答我……”姜娜急中生智，开始对董滨使用情感问答的异能，董滨身为男性是符合异能要求的。 董滨：“……以滨海人的血肉献祭，以滨海人的灵魂献祭……” 姜娜：“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杀顾泉？” 姜娜明明已经完成了问话，可异能却没有对他生效，董滨被判定为无效目标！ 董滨：“用他们所信仰的月神，赐予滨海毁灭！” “为什么！”姜娜嘴唇都在颤抖，不知是在问异能为何失效，还是问董滨为何做出这种献祭。 张晨提醒道：“你的情感问答要求以男人为目标，可如果他已经不是人了呢？” 那边董滨也给出了答案：“我的滨海，被他们毁了二十年！明明不该存在的月神，竟然止住了我的脚步！那我自然应该用他们的信仰来回馈他们！” 董滨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点点荧光随风飘向窗外。 第31章 巨浪 此刻已经是晚上，距离副本结束只剩近6个小时。 众人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颤，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现在怎么办，原本以为是顾汐招来灾难，没想到最后是由董滨发动的献祭。”云香懊恼未能紧紧盯住董滨。 “你们以前的副本是怎么通关的！”经验的缺失让郑西扬也失去了冷静，不得不向老玩家询问。 张晨将知道的信息悉数告知：“在收集完所有的线索之后，系统会在玩家的脑海中进行提示，告知已完成副本任务。之后根据线索信息保护或打败关键人物，最终灾厄就不会发生。否则一旦生存模式开启，就必须开始末日逃亡了！” “那么就是我们还没集齐所有的线索？还是哪里推测失误了？”郑西扬抓了抓头发，脑子里乱成了一滩浆糊。 一声“嘀”的声音将众人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E-tt480号副本提示： 未能在副本关键人物全部身亡前完成副本任务“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 副本任务失败，生存模式开启， 请在副本时间结束前逃离滨海， 或努力存活至副本时间结束。】 光幕亮起的瞬间，郑西扬立刻就懂得了老玩家口中的逃生任务是指什么了。 或许是他太自大了，线索的推论出现了缺漏或错误，不管怎么说副本任务失败了。 “离副本时间结束还有5个多小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就开始生存模式？”聂远急得跳脚。 李明本就心有怨气，生存模式开启后更是彻底爆发出来：“都说了，生存模式可能会在副本时间结束前就开启！都怪你们一心要找那个月神岛，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难道我们在月神岛没找到线索吗？是你们自己无能，得到了线索也推断不出真相！”魏山海寸步不让地争辩着。 张晨没理会其他人的争吵，他走到郑西扬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忧地看着他，“副本任务失败，副本还没有失败，别丧气啊。” 云香也没去理会魏山海，过来安慰道：“没时间懊恼了，解密失败并不是郑队长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还是先想办法通过生存模式吧。” 李明和魏山海的争吵越来越激烈，怒吼和咒骂环绕在众人耳边，引得大家的心情更加焦急上火。 “够了，都闭嘴！”张晨面色不善地吼了一声，“不用在那边指桑骂槐，没看好董滨，你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如果非要觉得是别人的问题，接下来你们可以自己完成生存模式。” “我希望大家还是能够一起行动，生存模式既然更加困难，那我们所有人互相帮助生存的可能才会更大。”云香提议道。 李明本想破门而出，但被姜娜拉住了。确实，现在的情况是生存模式已经开启，他们两个人的异能和道具都有限。还是先跟随团队行动，必要的时候再分开会更好一些。 郑西扬恢复理智后，迅速将目前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整理，做出最合适的判断：“现在必须逃离滨海小镇，离开的方法有两个，火车站在东城区，飞机场在北城区。我们先回到车上，往北边海拔高的地方开，路上再决定目标！” 众人齐齐点头，朝客车停放的地方跑去。街面上的游客和商家还在为不合理的物价争吵，俨然不知灾难已经在来的路上。 大地的震颤突然开始变得猛烈，比刚才的感觉更为强烈，就连路上的居民和游客都清晰的感觉到了滨海的异变。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开始尖叫大喊，更多人的朝那个方向看去，脸上全都变成慌张惊恐的神色。 “海啸！是海啸！” 郑西扬看向那个大海所在的方向，此刻一条水线从远处缓缓靠近，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大变宽，以席卷一切的气势朝着滨海而来。 逃！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快走！” 众人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急忙上车。郑西扬以最快的车速往北方逃亡，云香和姜娜在后座上开始分发救生衣，张晨和聂远开始给救生皮艇打气，打到一半后便停下，随时准备切换到水路模式。 滨海的欲望已经回归，人们看到海啸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逃离。路上的人们都在疯狂地逃窜，马路上乱成一片。可是没有人会发善心去帮他们，飞驰的车辆都争先恐后地抢着车道，生怕一落后就会失去生的希望。 第一道浪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浪高数十米，连落日的余辉都被那抹浅蓝遮蔽。巨浪砸在众人头上，连车顶也被巨大的水压压地凹陷下来，车窗的玻璃尽数碎裂。海浪浇湿了滨海的土地，就像一个开始的信号，海水的涨潮也随之而来，海腥味在空气中随着人们的焦虑一同蔓延开来。 第二道浪片刻后接踵而至，虽不如第一次那么猛烈，但却将水位瞬间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海水淹没轮胎，底盘较低的车在水中熄火，路况变的更加拥堵不堪。前方的十字路口甚至还出现骚乱，引发了车祸。面对如此障碍，郑西扬纵然车技再好也是寸步难行。 “怎么办，如果弃车的话，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到达机场或者车站。”大叔徐林急得不断地薅自己快秃掉的头发。 “没办法了。”姜娜朝李明使了眼色。 李明嘁了一声，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连着两道海浪也让他明白了此刻的危急，他拿出一小节圆柱状的物体，“ER-06型道具，重置小范围内所有副本玩家的异能冷却时间。本来打算留着的，谁想到这个本连职业侦探都没能找齐线索。” 李明的抱怨让郑西扬有些难堪，但好在这些老玩家还留有这些压箱底的道具，才能在致命的险境中获得转圜的余地。 那节圆棒两侧开始展开，旋转着向外喷射出白色的雾气，车上的玩家被雾气包围后，很快就感受到力量的恢复。 “我用风异能将车托举到空中，尽快离开这片拥堵的区域！” 郑西扬点了点头，决定道：“我们朝机场方向走，以海啸生成的速度，陆路根本无法逃生！” 恢复异能后李明立刻施展风异能。随着风力，客车逐渐脱离了地面的引力，翱翔在空中。耳边呼啸着聒噪的风声，带着海水咸湿的气息。 李明尽力控制着风的力度，使其正好托住客车的重量，以延长异能的持续时间。 “郑哥！小心后面！”叶青青的叫声让郑西扬急忙回头。 第三道浪经过一段时间的蓄力，已经变得更加凶猛，即使他们现在飞在空中，也看不清浪峰顶端的位置。 落日已经被彻底遮蔽，天空乌云密布，暗不见光，海浪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第32章 圆月 当海浪接触到车身的瞬间，李明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异能之风的控制。 他脑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客车被海水携卷着从空中翻滚落下，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必定车毁人亡！ 长时间携车飞行，李明剩余的异能效果已所剩无几，此刻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风汇聚在车底，减缓坠落时受到的冲击。 坐在驾驶座的郑西扬是最先接触到地面的人，当他以为自己就要粉身碎骨的时候，一股柔和的风力将他包裹在其中。 虽然巨大的冲击让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但自己竟然没有受到重伤。难道是李明的异能起到了效果？无论如何，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了。 其他的人就没有郑西扬这么幸运了。虽然没有人死亡，但大家都因撞击而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张晨更是整只右手都被变形的车壁压骨折了。 “咳咳……你们没事吧？”海水从碎裂的车窗倒灌而入，客车因受到挤压而变形，如今已是彻底报废。现在大家只能离开客车，靠人力继续接下来的逃亡了。 其他人先后离开废弃的车辆，只剩张晨因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他挣扎着想要脱身，却无济于事。 “追踪者”异能的持续时间早在董滨死亡时就已失效了。此时此刻，在郑西扬眼中张晨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的不同，都是在灾难中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郑西扬不想只因自己的怀疑而放任一条生命在眼前死亡，更何况还是并肩战斗过的队友。无论他之前隐瞒了什么，现在任务都已然失败，不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了。人总该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 张晨被漫过头顶的海水呛得不断咳嗽。当他因缺氧而快要窒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游到他身边，连续几脚猛踹，硬生生将车门踹开一道缝隙。 张晨有些吃力地把受伤的右腿拔了出来，翻过车窗后还未调整好身形，就被郑西扬背着往上浮去。 “咳……你还真是有情有义……”浮出水面后，张晨又咳了几声，面色十分复杂地看着救他出来的大侦探。 “有话待会再说。”郑西扬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张晨估计这位头脑灵活的侦探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既然对方没问，但自己肯定不会去多话，毕竟还得想办法活下去呢…… 天上开始落雨，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巨浪洒下的海水。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悬的明月。 滨海人曾信仰的月神，此刻正无声地享受着信徒的恐惧。 天空乌云密布，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虽然他们已行驶了很长时间，但离机场依旧十分遥远。 呼救声，尖叫声不绝于耳。那些车辆再也无法成为逃难者的避风港湾，人们只能离开机械的造物，靠着自己的力量在一片汪洋的城市里艰难地求生。人们尖叫着在水中不断挣扎，然而叫喊很快又会被海水吞没，唯有风声，恒久未散。 李明早已先一步拉着姜娜爬上了车顶，其他人也陆续爬到周围的“小浮台”上。 “我们准备的皮划艇呢？”聂远慌张地问。 云香眉间尽是愁容：“车辆坠落后，车身被挤压变形，皮艇被死死卡住了，即使强行拉出来也已经被划破漏气了。” “我们先到车顶去。”郑西扬指向前方一些自重较轻，漂浮在水面的小轿车。 张晨受了伤，行动十分不便。见身边的刑警队长有意继续帮忙，虽然不太愿意依靠他人，但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 郑西扬背着张晨往前游着，耳边传来张晨的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呢？难道是因为侦探的使命感？”声音有些虚弱，听不出语气，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郑西扬冷声道：“少说点废话，留些力气吧。” “小心！” 一根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在海水的冲刷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扯断最后一根电线，倒向郑西扬所在的地方。 云香第一时间使用了音波回响的异能，有如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在倒下的电线杆上。可水泥制成的电线杆十分沉重，即使用了异能的力量也只是堪堪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张晨趴在郑西扬背上，被电线杆砸到的话几乎必死无疑，郑西扬反而能因此获救。 当张晨以为郑西扬会拿他当肉盾挡下冲击的时候，郑西扬却转身把他推开了。 虽然郑西扬在第一时间就已全力闪躲，但肩膀却还是被电线杆狠狠地擦到，整个人被带着沉入水中。 “郑哥！”车顶上的叶青青急得眼睛有些发红。 李明魏山海等人却在前方继续跋涉，明显不愿涉入险境。聂远想要下水救人，可看到那些在水中不断挣扎哭喊的路人，心中又踌躇了起来。 张晨顺着水流抓住了一辆漂浮车辆的车灯，眼神晦暗地望着刚才的水面。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不得不承认郑西扬确实能被称得上是一个好人。虽然自己的内心已经有些麻木了，但还是会为这些好人的离开而感到悲凉…… 片刻后，郑西扬竟然奇迹般的再次从水中浮了出来。他抓着一棵断掉的树，顺着水流往人群漂来。 郑西扬心中想着，还好没有直接被砸到要害，也幸好这块区域断了电，不然他在积水中早就被电死了。 张晨在看到郑西扬还活着的时候，眼神瞬间就亮了。但在想到了什么之后，不由得又苦笑起来。 “还活着呢？”张晨冲郑西扬喊着。 “没死。”郑西扬疼得吸了口气，又向远处的云香道谢。如果没有她的异能，自己肯定必死无疑了。 李明那些老玩家已经前进到很远的地方了。在车上时彼此还能互相帮助，可再三的变故后，当大家都需要用人力在水中跋涉时，那些体力不佳的新玩家不仅再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累赘。终于，他们还是下定决心丢下其他人，独自逃生。 郑西扬和张晨在叶青青和聂远帮助下，与剩下的人会合。 郑西扬环顾四周，大叔徐林因为行动不便，自然被抛下了。没想到的是，云香竟然没跟同组的魏山海一起离开，而是选择了留下。 郑西扬问：“你不用跟着魏山海走吗？” “反正是临时组的队友，我不喜欢他的性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而且这里距离机场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光靠人力根本无法到达。”云香向后捋了捋湿透的刘海。 张晨嘲讽道：“难说了，说不定他们还有留有隐藏道具呢。” “郑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被抛下的徐林，也只能把郑西扬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 眼见下一波巨浪即将到来，这些漂浮的车辆虽然暂时形成了一个个的小浮台，但当海浪拍下时，又不知道有多少车辆会沉入海底。 “我们先到那边的卡车车顶上，待会浪拍下来的时候，集体潜入水底，避免直接受到海水的压力。大家要紧紧抓住车身，不要被冲散了！”郑西扬决定先应付即将到来的海浪，再做其他打算。 海浪拍下时，大家按照郑西扬所说潜入水中抓住车身。而还在车顶上避难的滨海游客直接被卷了出去，或是被巨大的水压拍在墙上当场身死，或是被卷入海水中慢慢溺毙。 只有悲鸣与嚎哭，穿透海浪，将人们的悲情传达给了天上的圆月。 第33章 谎言 他们身处的卡车也在巨浪下犹如无根的浮萍，在海水中不断翻滚。眼看卡车就要撞上前方的一幢建筑，继续抓着车身不放的话只能变成在巨力下变成夹心饼干。 郑西扬松开手，继续下沉，沉到车底时郑西扬想要再次抓住车身稳住身形，却被水中突然冲过来的杂物打中，眼看着就要被冲走了。 紧要关头，张晨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骨折的右手勉强环抱着卡车的轮胎，面容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 张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救郑西扬，明明任务还没有完成。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自己其实并不想要他死吧……张晨心中自嘲，能救还是顺手救一下算了。 卡车在海水中翻滚了近十分钟才缓缓停下，郑西扬靠着张晨的帮助，没有被冲走。 灌满海水的卡车终于开始下沉，郑西扬稳住身形后，拉着张晨爬上了一面巨大的广告招牌，好在其他人也都在附近，没被分散的太远。 水位已经涨到了五到六层楼的高度，大家都随着海浪的余波，不断地往前方漂着。 “郑哥，现在怎么办啊。”叶青青带着哭音的喊声传来。 系统分发的手机虽然有一定的防水功能，但一路逃亡下来早已遗失，郑西扬现在迫切的需要知道现在的副本时间！ 郑西扬喊道：“你们的手机还在吗？告诉我现在的时间！” 几名男玩家摸了摸口袋都摇着头，只有细心的云香将手机放在一个拉链腰包里才没有遗失。她拿着手机，报出了时间：“九点二十分！” 从晚上六点生存模式开启起，他们逃亡了这么久也才三个多小时。逃离滨海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在滨海的海啸中活过今晚十二点！ 上一次海浪平息之后，天边暂未看见新的海浪涌来，海面上短暂的获得了平静，甚至连水位都下降了一些。而这一切不过是为海啸的高潮而做的准备罢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座高耸的建筑，即使是在城市被大海淹没的时刻，它也依旧笔挺的伫立在城市中央。那是……滨海的镇政大楼，足有三十层高的双栋大厦！ “我们先想办法躲到镇政大楼里去！”郑西扬做出指示，众人虽然不明白原由，但也明白现在必须尽快寻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水流越来越湍急，断掉的树枝，商铺的物品和掉落的招牌全都随着海水不断翻涌。玩家们艰难地在海水中寻求生的希望，他们以一个个浮台为跳板，没有落脚的地方时就用手当桨在水中向前划行，终于来到了滨海的镇政大楼前。 郑西扬一脚踹碎六楼的窗户，扑进了这栋建筑里。 “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身上变得好重。”张晨气喘吁吁。 “郑哥张哥，你们没事吧。”其他人也先后进到了大楼里。 “先往上爬几层。”郑西扬指着楼上。六楼是现在海面所在的高度，大量的海水正在不断涌入，必须先上到足够安全的高度，才能放松下来！ 众人一路往上，来到十楼之后也发现大楼里仍有许多来不及逃生的员工正躲在各处避难。眼见越往上人越多。在到达十二楼时，郑西扬找了间无人的办公室，示意大家先稍作休息。 云香问道：“眼下已经不可能离开滨海了，郑队长这是想在镇政大楼里躲到十二点整吗？” “不错，继续在水中前进只会耗尽我们的力量，最终沉入海底。不如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休息调整。”郑西扬回答。 聂远赞同道：“镇政大楼作为滨海的核心地标建筑，无论是防震还是防洪能力都比其他的建筑要好太多，将这里作为最后防线倒是个正确选择。” “也不知道那些老玩家有没有成功逃离。”叶青青感慨。 “谁知道呢。”张晨不置可否。 “你们先休息调整一下，张晨你跟我过来。”郑西扬朝隔壁偏了偏头，示意张晨过去。 张晨进来后，郑西扬直接将门反锁。 张晨也不阻止，只是笑着说：“终于到兴师问罪的环节了吗？” 郑西扬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起行动了这么多天，你也该说实话了……” “你到底是谁？” “当了这么久的队友，感情嘛，那当然是有的。”张晨笑着反问：“但是你既然知道我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救我？” 郑西扬神色冷峻：“生存模式已经开启，把你杀了就能结束吗？” 更何况，没有谁是该死的。 “听你的意思是早就有所猜测了？”从离开废车起，张晨似乎就不想再伪装了。之前一口一个郑哥，现在也懒得叫了。 郑西扬道：“最早的时候，聂远跟我说，你对副本的态度过于消极，没有认真的搜寻过线索，怀疑你是混在玩家里的Npc。” “哦？他是这么认为的。那你呢？”张晨无所谓地耸肩。 郑西扬直视着张晨的双眼，表情严肃：“后来你虽然开始积极地寻找线索，但却一直将我们往歧路上引。你先是诱导我们相信颜洄是顾汐杀的，后来又挑起李明和我们的对立，不想让我们去找月神岛。最后副本任务失败，也是因为你‘杀’了董滨吧？” 张晨十分捧场地鼓起了掌，“怎么猜到的？因为你的异能？” “我的异能是‘追踪者’，技能描述是能将‘副本关键人物’进行标记。所以我早就注意到你头上的火焰了。”郑西扬注视着张晨头顶，如果此时异能开启的话，那里应该有一簇深黑色的火焰。 张晨闻言好奇地摸了摸自己头顶，但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你之前说只能标记Npc，果然还是说谎了。” 郑西扬纠正道：“我说的是可以标记重要的‘副本人物’，‘副本玩家’难道就不是‘副本人物’了吗？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任务和我们是不是不一样？” “不错，我的身份是‘背叛者’，玩家中的内鬼，副本任务当然也是不同的。” 张晨干脆地摊了牌。 第34章 危楼 郑西扬分析道：“因为其他角色头上的标记火焰是深灰色的，而你头上的是黑色，所以我一开始只以为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所以异能才将你标出。直到副本任务失败，生存模式开始，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为什么‘重要人物’不能由玩家扮演？有没有可能你也是副本的关键角色？” “所以你几次救我，是因为我是副本关键人物？”张晨挑了挑眉。 郑西扬没有正面回答：“董滨作为神明‘锚点’，靠普通的方法是无法杀死的。他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会舍得以自身发动献祭吗？真正对他造成伤害的是你的武器，那根撬棍上出现过暗淡的金光，那时我就知道你的异能绝不会是控火这么简单。” 张晨惊讶道：“那么小的细节都被你注意到了？当时大家的注意力明明都在董滨身上。” 郑西扬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作为头号嫌疑人，我当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放松对你的监视。”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一个‘嫌疑人’？”张晨执着地追问。 “清楚你的异能不仅是用火之后，很多奇怪的事情其实都能得到解释了。”郑西扬道，“海滩逃生那次，聂远的幸运被动真的能唤来一阵风将绳索吹到落水玩家跟前吗？巨浪将客车拍落时，我们本该粉身碎骨，那股抵消冲力的风难道真是异能失效的李明用的？” “如果你是因为这些……那真的大可不必。”张晨面无表情地呆站在原地，几乎算默认了，“我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如果郑队长把我当成了一个好人，只怕最后会失望。” 虽然不知道“背叛者”的具体任务，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与普通玩家对立的身份。这样的身份会愿意去救落水的人吗？ 客车坠落时，如果他能控风，大可以自己临空降落，何必管其他人的死活？将异能的力量集中在车前，自己反而因此骨折，这又是为了什么？ 多年的工作经历让郑西扬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也不想简单地以“好”或是“坏”来定义张晨。身份是由系统分配的，可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你……” 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窗户顷刻间尽数碎裂，窗外的暴风携着雨水灌入室内，幸存者的尖叫于大厦中不同的地方接连响起。 是海浪拍打在了镇政大楼上！看来并不是躲到楼中就能安然无忧的。 郑西扬下意识地将张晨扑倒在地上，玻璃窗化为碎渣，海水散落在室内，淋湿了地上的两人。 “郑队长，我们还是继续往上走吧！”云香敲着房门，提醒郑西扬尽快做出应对。 带着温度的呼吸扑在脸上，张晨有些尴尬地侧过头，不敢直视郑西扬的眼睛。 郑西扬也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碎玻璃渣。 “不管怎么样，如果现在我们通关目标不冲突的话，先继续合作吧。反正副本任务已经失败了，其他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郑西扬朝张晨伸出了手。 “嗯……”张晨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与其他人会合后，不少人暗中打量着他们，聂远的表情更是把怀疑两个字直接写到了脸上。但郑西扬并未多说，现在挑起张晨和其他人的对立并没有任何意义。 生存模式，重要的当然还是活下去。 大家继续向高处前进，来到二十五楼处。原本连接两栋大楼的联络桥已经断裂下落，两边的幸存者们遥相对望，眼里全是茫然和无措。滨海的人只恢复正常了不到一天，就要迎来天灾的毁灭。 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二十年的木偶，却要让他们在死前感受到身为人的恐惧，榨干他们最后的一滴价值，何其不公？ 这栋大厦真的能撑过这末日般的巨型海啸吗？看看那些人们惊恐的样子，显然是没有人相信的。遇到危险时人们会有不安，有躁动。但真正到了结局已然注定的时候，那么，就只有寂静。大家都知道，生的希望已经没有了。与其在水中挣扎，不如在平实的地面上等待死亡。 新一轮的巨浪已达百米规模，即使身处二十五层的高楼也一眼望不到浪的尽头。巨浪驶过，并未因小小的人类建筑而停缓半分。镇政大楼在海水中不断地震颤，人们躲在各种遮蔽物下方，防止崩裂的天花板砸落到身上。 片刻后，大楼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人们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失重感，大楼在坍塌！浸泡在水中的基层已经开始断裂了！ 水泥浇筑的立方体建筑从半空中滑落，堪堪卡在两栋大楼之间，才得以稳住不再继续下坠。而双子大楼的另一栋便没有了这么好的运气，整个高层直接倒入了汪洋之中，楼层仅剩的八层高度也即将被海水淹没。 郑西扬等人来到三十层的顶楼，经过陷落后楼顶也只有二十来层的高度了。现在的副本时间是第七天晚上十点点四十分，只要再撑过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就算通关副本了。但下一次的巨浪还在酝酿之中，这栋摇摇欲坠的繁华危楼还撑得住几次冲击？ “我去一趟天台。”张晨准备上去看看情况。 郑西扬也跟了上去。 “我的游戏任务已经完成了。”张晨看了眼跟过来的人。 郑西扬问：“是什么？” 张晨道：“‘背叛者’身份要求最后通关副本的玩家不能超过二分之一，否则你们通关的那一刻我就会死。” “我们这边6个人，加上3个离开的老玩家，人数不对。又有玩家死了？”郑西扬有些惊讶。 “是，就在刚才，幸存人数只剩8个了。那些人不信任你，但自己也没什么真本事。”张晨看着雨中的天台。 整个大楼此刻都是倾斜的，天台竖梯出来后，下方便是万丈深渊的海面，如同一座海上危楼。 第35章 碧空 郑西扬问道：“既然已经通关，那你要离开了？” “当然。待会儿遇到危险，我说不定会瞬间消失哦。”张晨在天台入口处缓缓坐下，“我现在也不急着走，不如把你不知道事情都告诉你吧。” 张晨神情有些落寞，低声开始叙述起来，仿佛在招认自己的罪行。 “你有没有想过顾汐母亲的事情？我一开始刻意引导你将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后来遇到越来越多的事情，你的注意力果然也更多的放到了其他地方。” “归乡三人里，顾泉选择的道路是与本地长老沟通交涉。长久的相处中，他和年轻的长老，顾汐的母亲柯雪相爱了。也就是柯蕾的表姑，那本日记的主人。顾汐的愿望并不是献祭所有滨海人的性命，她只是想断掉月神和滨海的联系。因此月神给出的回答是想要完成目的，必须拔出现有的月神锚点。” “她注定失败，她成功了灾难就不会到来。月神根本就不想让她成功，当然也就不会清楚地告知所有的锚点位置。她只能靠着自己的感应，走遍滨海的每一寸土地。颜洄就不用说了，就连我这个‘背叛者’的身份都是月神的锚点之一。我虽然不想杀人，但却用副本的机制害死了很多人。” 郑西扬肯定道：“海滩区的资料是你清理掉的。” 张晨没有看他，继续注视着远方，“没错，现在想来偌大的海滩区什么关于月神的信息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身为月神的锚点，自然能抵抗住引人入眠的力量，在夜间行动。” “分头行动那次，房管所和私宅是我负责调查的，那么你们肯定不可能再获得任何有关顾汐母亲的线索。缺了这节线索，你就算再聪明也没法推断出繁荣之城的真相了。” 根据张晨坦白的线索，郑西扬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了一起，解开了繁荣之城的真相。 “繁荣之城的真相就是，月神，或者说以月神为名的幕后力量，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顾汐成功完成献祭。为了享受人类面临末日的恐慌，它从三十年前就布下了一个连环的局。它等着顾汐、颜洄、柯蕾、董滨一个个的崩溃，总有一个人会顺从它的心意完成灾难献祭。” “即使他们都偏离了计划，依然还有最后一重保险，也就是你，玩家中的‘背叛者’，外来人中的‘锚点’。月神就是系统的力量，想要获取人类面对灾难时的情感的，一直是这个苍蓝系统！” 【E-tt480号副本提示： 发现新关键副本人物，已在副本时间结束前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 副本任务成功，检测到生存模式已开启，请继续完成生存模式。 在副本时间结束前逃离滨海，或努力存活至副本时间结束。】 随着真相的解开，幸存玩家的耳边传来“嘀”的提示音，眼前也出现了完成副本任务的光幕文字，可生存模式却没有停止。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张晨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转过身，不再看郑西扬。 或许该庆幸那群自以为是的老玩家们死在了海啸中。否则为了活下去，最后说不定得向郑西扬这些队友动手了。而自己从来都不想杀人…… 张晨爬上了天台，慢慢朝着倾斜的边缘走去，无所畏惧地迎着远方即将扑来的巨浪。 由于雨水的隔绝，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再帮你们一次吧！” 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张晨的眼中亮起蓝色的光芒，周边的海水冲天而起，一道又一道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数十米高的海浪，海浪朝着远方的巨浪袭去，所经之处不断卷入更多的海水。 两道巨浪撞在了一起，空气中响起了剧烈的轰鸣。 张晨感受到耳膜碎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脸侧流下。如果现在离开的话，水元素异能就无法维持了，巨浪会继续吞没这栋危楼。 算了……也不是不能再坚持一会儿，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离开吧。 在他身后，郑西扬也来到天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郑西扬的耳中也不断涌出鲜血，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在巨浪升起后，郑西扬确定了，张晨真正的异能不仅仅是控火，而是包含了更多其他的元素，而且是周围环境中越多，威力就越强的那种。 既然“背叛者”的任务要求半数以上的玩家死亡，那张晨为什么要救人呢？客车坠落时，更是可以直接让一车的玩家死亡，瞬间完成副本任务。可他还是出手了……所以说啊，人类真是个矛盾的生物。 张晨终于撑不下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郑西扬，张嘴说道。 “再见了，郑哥。” 张晨没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看见郑西扬的嘴唇也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话，但自己已经听不见了。 张晨召唤的海浪终究无法跟天灾海啸相比，但巨浪被截流后也改变了方向奔向了其他地方，镇政大楼又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解开了真相的原因，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巨浪被拦下后，他们活到了12点。 【E-tt480号副本提示： 生存模式已结束，副本任务成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90%，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解锁新能力，指定一名玩家为目标，下次参与苍蓝计划时与其进入同一场副本，且必定为同一阵营。 获得道具：w-08型、h-01型……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转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30天后，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吸收了大量绝望情感的圆月，被灰雾所侵蚀，灰雾如月蚀般将圆月变成弯月，最后消弭于天际。 郑西扬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副本世界正在分离。自己的灵魂飘浮于天际，看着海啸仍未平息，再度席卷而来。 玩家成功逃离，而此地居民与游客却再没有了生的机会。 太阳出来了，天空湛蓝如洗，万里碧空无云。 第36章 间章 疑案 环顾四周，郑西扬发现自己还在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在滨海经历的一切恍然如梦。 办公桌上摊着本翻开的咨询案卷，是他昨天下午没看完的内容。 桌角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红茶，下面的杯垫上印着“寻真侦探事务所”的logo，自己这是回到事务所了？ 打开办公室的窗户，城市里的天空依旧看不清星月。毕竟城市的天空能见度低，看不到滨海那么圆的月亮。 街道上不再是那片寂静的黑，清凉的晚风还带着些烧烤摊传来的香味。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自己回来了。 “大飞，你还在吗？”郑西扬下意识地朝门外喊了喊。 “诶，我们的队长终于醒了？”一名年轻小伙，敲门后走了进来。 “队长？”熟悉的称呼让他一时有些恍惚，滨海副本里很多人也是这么叫他的。 “你是我们探案小队的队长呀，而且郑哥你又不喜欢别人叫你老师。”徐飞感到有些奇怪，顺手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你一直都在外面吗？”郑西扬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哪里还有伤口。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徐飞道：“对啊，上次突然来个了失踪的大案子，跟以往那些调查出轨一类的工作完全不一样，大家铆足劲调查了好久才结案呢。” 所里的工作基本是案件咨询为主，一些小调查为辅，而涉及到刑事案件来委托侦探进行调查的就更少见了。 “还没弄完？”郑西扬翻开他拿来的那本卷宗，上面记载的是一起人口失踪案。 “我们所里留存的部分已经做好了，还有些要交给委托人的文字材料，需要单独做，我还在整理呢。”徐飞叹了口气，这是要通宵加班的节奏啊。 “这个失踪者已经确认死亡？遗体找到了？”看着手里的卷宗，郑西扬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啊，上面不是写着吗？失足落水，是在江的下游发现的。”徐飞被弄得有些紧张，“是哪里不对吗？” “受害者家属明明说她孩子怕水，不会游泳，绝对不会去野外游泳……” “为什么死因是游泳造成的意外溺亡？” 徐飞急忙接过卷宗，翻看了半天。 “可是根据警方那边给出的验尸报告，确实找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啊，只是是他自己跑去游泳造成的意外。” 郑西扬摇头：“受害者性格内向，平时不会外出，也没有特别喜欢在外面玩的朋友。那么是谁约他去游泳的呢？” 徐飞挠了挠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有其他人不知道的朋友吧。不然，还能是他自己跳进去的啊？” 问题就在这里。 换作郑西扬，宁可怀疑他是跳江自杀，也不会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然而，无论是警方，还是事务所经手的同事，似乎都没有这个想法。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这种离奇的“意外”怎么这么像…… 徐飞看郑西扬有些发呆，体贴道：“郑哥，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之前看你睡着了也不好叫你。”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办公室里有什么动静？”郑西扬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没有啊，郑哥你睡觉又不会打呼噜。”徐飞笑着说，“我就在外面整理材料，要是有动静，肯定能听见。” “嗯。”郑西扬看了眼窗外，“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接着做。” “没事，就剩一点了，我得赶紧弄完，明天还要给小薛呢。”徐飞笑了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弄完就快回家，明天给你放天假。”郑西扬拿上外套，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了。 “好的，郑哥你路上注意安全。”徐飞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了。 郑西扬开着车，心不在焉地呢喃道：“苍蓝计划……会和表弟的死有关吗……” 他想起了那个和表弟有几分相似的身影，又想到通关副本时获得的那个异能…… 尽管郑西扬多次试图与脑海中的“苍蓝计划”建立起联系，但却始终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意识到这一切恐怕不会只是自己的臆想。 熟悉的房间让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下来，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 第二天。 郑西扬来到办公室后，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 “郑哥好！”郑西扬在事务所的人缘不算差，所里的同事们也先后给了他回应。 “郑哥好，你今天来的很早啊。”一个梳着俏皮马尾的女孩子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笑着跟郑西扬打招呼。 这是他们事务所的探花，薛初晓。也是昨天徐飞提到的小薛。 郑西扬玩笑道：“怎么，我平时来得很晚吗？” 小薛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感觉你好像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郑西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女孩的早餐，随口道：“我记得你之前都爱吃酱肉包，怎么今天吃起青菜包了？” 小薛解释说：“哎，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亏得郑哥你还记得。这不是最近要减肥嘛，就多吃点素咯。” 郑西扬明白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对身材有着自己的追求，笑了笑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量了会儿室内的陈设，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郑叔，我是西扬。周末想去看看您，您看方便吗？” “嗯，好的，我知道了，不会乱带东西的，那周末见。” 郑西扬结束了通话。 当年表弟的死十分离奇，浑身焦黑地被电死在自己房间内。而家用插头一般只有220V的电压，是不足以让人类的身体焦化成那个状态的。 但是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个意外，就像这次的溺水案一样…… 想到滨海副本时，聂远曾提过，如果在副本里死亡的话，现实中也会以类似的方式死去。 如果表弟曾经参与过这个苍蓝计划，而且经历的是一场与雷电有关的末日副本……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这个苍蓝计划先后提到“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力量”，可是干的却又是将玩家放入末日险境的缺德事，这算哪门子为人类做贡献？ 第37章 间章 亲人 自从忙完上次手里的那起大案后，寻真侦探事务所便暂时闲了下来，手头都是一些咨询类的工作。等到周六，郑西扬买了几筐水果几提牛奶来到了表弟郑挥家。 “哎呀，之前电话里就和你说，不要乱带东西。你看你，我们老两口又不缺这个！真是，让你破费了！”郑叔看到郑西扬到来后，笑着把他迎了进去。 郑西扬笑道：“这些都是平常吃的，又不是保健品，您客气什么。” “哎……也劳你记挂着了。”郑叔拿来一双拖鞋，正好是郑西扬的尺码。 “文阿姨不在吗？”郑西扬注意到家里没有其他人。 “她啊，跟着打麻将的牌友们出去旅游了。”郑叔顿了顿，“你也知道，小挥出事之后，她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现在愿意出去走动了，总比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强。” 郑西扬闻言皱了皱眉，宽慰道：“阿姨愿意出去也是好事。” “当年你从警校毕业，我还以为你会接我的班呢，没想到最后去当了什么侦探。”郑叔叹了口气。 “哎，我哪有叔你这么厉害，真碰到大案子可就要难倒我了。”郑西扬笑着摇了摇头，滨海的时候自己不就被张晨误导了吗？ 郑叔又跟郑西扬唠了会儿家常。从他的工作聊到他的感情状态。 “叔，还没影的事呢。”郑西扬无奈地摆手，催婚真的每个长辈必备的技能。 “你的事自然有你爸妈盯着，我就是想到小挥当年和你关系那么好，就多替他关心关心你。”郑叔语重心长道。 感觉到郑叔心情有些低落，郑西扬连忙岔开了话题。 “今晚就在家里吃饭啊，我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呢！”郑叔笑着走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郑西扬也起身走到了一间熟悉的房间前。 “叔，我想去小挥房间看看。” 厨房那边沉默了片刻，道：“去吧。” 推开表弟房间的门，屋内的陈设还是和当年一样，可见郑叔和文阿姨都没动过郑挥的东西。 书桌上摆着许多编程类的专业书籍，郑挥从小就爱研究这些电脑软件方面的东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无法开机了，原因郑西扬心知肚明。 蹲下身找了找墙边的插座，却发现原本焦黑的塑料板已经换成了一个新的。 是文阿姨怕看到之后伤心所以换掉了？郑西扬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当年警方调查后给出的说法是，周边变压器损坏导致高压电流通过电脑插座泄漏，是意外事故。 郑西扬一直觉得这件事有不对劲的地方，也让事务所的同事一起帮着调查过。可偏偏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的判定就应该是这样，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郑西扬突然想到了滨海副本里，“锚点”这个概念。当众人皆醉你独醒的时候，是否本身就意味着“你”是与众不同的？ 所有的人都因为某种力量的影响，忽视了郑挥疑点重重的死因，给出了一个乍看之下合理却又经不起推敲的结论。而自己不相信这个结论，试图追查到底，也因此被苍蓝计划选中…… 这个苍蓝计划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所不能，只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西扬，出来吃饭了。” “好的，郑叔。” 看着满桌子的菜，郑西扬感叹道：“郑叔，做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 “你现在所里工作忙，也难得来一次，能吃多少吃多少，又没逼你全吃掉。”郑叔笑呵呵的。 “我记得以前都是文阿姨做饭，没想到叔的手艺也这么好。”郑西扬夹了个鸡翅。 当年，每次自己来表弟家找他玩，都是文阿姨招待的，她也会像这样做一大桌的菜。 郑叔叹道：“所里事忙，你现在又是副所长，有些案件的调查还可能会和犯罪分子打交道，我也是担心啊。” “放心吧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郑西扬心想，现在犯罪分子倒不是最可怕的了，吃人的末日游戏才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告别郑叔后，郑西扬又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既然末日游戏中玩家的死亡会在现实里留下不合理的痕迹，那么这件事就有得查了…… 或许是因为在末日副本里待了一个星期，总觉得和现实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看着超市里贵价的水果，竟然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好便宜…… 不过人的适应力总是很强的，事务所很快又接到了一起需要到各处走访调查的案件。投入工作之后，郑西扬就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不协调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就像重新他和世界重新融合了一样。 ———— 张晨盯着电脑发呆，掏了掏耳朵。 还好，自己没真聋。 其实郑西扬当时的话，自己是能通过口型看出来的。 普通人玩游戏碰到内鬼早就恨死了吧，他倒是看得开。 “亏死了……”张晨跳到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 【E-tt480号副本提示： 身份任务成功，副本任务失败，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60%， 异能“元素”升级……， 完成度过低，无法获得新道具， 下次副本时间为：20天后……】 “亏死了！”张晨在柔软的大床上来回翻滚。 “小晨！下来吃饭了！”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张晨眼睛一亮，终于能吃点好东西了。 算了，身份任务完成能活下去就行。风吹雨打了一周，过得跟拾荒者似的。 “你哥今天要回来，我特地亲自下厨多做了几个菜，你洗了手等他回来再开始吃！”厨房里传来嘱咐。 “哦。”张晨眸光暗了下来，又得等他，好烦…… 大哥一回来，这几天恐怕都过不安宁了，张晨感觉自己的心情糟透了。 不过好在大哥每次回家都不会待很久，之后每天都有时间做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成功转换好心情的张晨终于在二十天后迎来了自己的下一个副本。 第38章 测试 幽夜的高塔之上，一名身着黑纱长裙的女性法师正坐在一颗水晶球前喃喃自语。 水晶球在她的吟唱下越发闪耀，慢慢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虚影。 光芒洒在她的身上，映得黑纱长裙上的繁星坠饰熠熠生辉。黑曜石制的地板也被光芒所铺满，渐渐形成一个晦涩的法阵。 法阵上逐一亮起的光点，竟与天上的繁星一一对应！ 她睁开幽深的紫色双瞳，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星图法阵。 那些象征灾厄的凶星竟在星轨的运转之下缓缓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就仿佛是……一只折断的翅膀。 凶星周身不断散发出深灰色的死气，灾厄之兆也随之愈发强烈。 最终，水晶球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灾厄之力，骤然开裂成无数碎片。 “终于来了……” 黑裙的女法师向前伸出双手，水晶球的碎片从地面悬空而起，再度拼凑成一个残破的圆球。 她看着顺着球体缠绕至手上的死气，喃喃道：“泽西兰德千年的灾厄还是无法回避吗……” ———— 郑西扬是在一片强光中来到这个世界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大变样了。 大理石铺就的华丽地板，石膏雕刻的墙面与承重柱，西式风格的室内装修……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苍蓝系统十分寂静，连进入副本的倒计时都没有，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为了防止苍蓝计划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拉进神秘的末日副本，也为了进一步测试系统对玩家的掌控是基于身体还是精神，在即将进入副本的这一天，郑西扬主动请客，邀请所里的同事一同聚餐。期间时刻保持着身边有人的状态，就为了看看自己是如何被拉进副本的。 然而进入副本的过程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在一次过马路的时候，他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束强光，眼睛被强光照射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不得不用手遮住快被晃瞎的眼睛，谁知刚把手放下，那群爱凑热闹的同事就已经消失不见，自己也进入了这个新的末日副本。 【欢迎进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hS1102号副本：双城之谜， 副本任务：帮助一方势力获得碧蓝魔石并完成其计划， 副本时间：30天，剩余10天时需向系统提交选定的势力， 异能“追踪者”、道具w-08型、h-01型……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郑西扬看向面前造型古朴的木制书桌，桌上堆放着许多写着未知语言的书籍。 他从未见过这种语言，看着像是英文字母，但却又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副本系统的调整，他虽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却能够看懂文字所表达的含义。 他拿起一本书，仔细翻看了一会儿书上的内容，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一本魔法理论指导书？ 突然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要开始跳了，上回副本起码还只是一个涉及神明信仰的现代世界。这次副本直接装都不装了，干脆将“魔法”这种超自然设定摆在了他面前。 可别再是什么神明魔鬼献祭一类的剧情了，郑西扬心中吐槽了一句。 他随手翻了翻另外几本魔法书，书上详细讲解了关于魔法的各类知识，从入门基础到高等元素学都有，看得令人头大…… 放下书后，郑西扬走到了一面镶着银边的等身穿衣镜前，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黑色的头发搭在肩上，变得比之前要长了不少。原本黑棕色的瞳孔也变得更加深邃，在光线下隐隐透出一抹紫色。一身黑底锈银色暗纹的长衣配上一件遮蔽全身的大披风，可谓是相当浮夸中二。外衣胸前还纹着一枚徽章样式的图案，让这套衣服看起来更具备一种仪式感。 郑西扬的腰间佩戴着一柄黑色长剑。将手抚上剑身后，有关长剑的信息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 这是他之前获得的副本道具，w-08型，常驻型武器装备道具，目前已根据副本背景设定将形态调整为魔法长剑。长剑拥有极高的韧性强度，可以直接进行物理劈砍，也可以对魔法及异能的使用效果进行一定增幅。 郑西扬将右手摊开，意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了一瓶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玻璃瓶药水。 h-01型，消耗型健康恢复道具，已根据副本背景设定将形态调整为炼金药水。能对单个目标的伤势及身体损耗进行轻度治疗，可使用3次，次数用完之后将会消失。 在此之前郑西扬就有想过，道具编号的w、h是否代表了某种含义。现在确认w-08型道具是武器装备，h-01型道具是治疗用品。那么难道w是指weapon，h是指health？这个推测目前看来有一定的可信度，那么副本编号的hS又是什么单词的缩写？ 这次副本的名字是双城之谜，并不像月的潮汐那样能够直接猜到将要到来的末日灾难类型。如果能将编号字母的规律找出，或许能够推测出这个副本对应何种末日，从而更有效的做出应对。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他应声后，一名男子走进了他所在的房间。 “西扬老师，打扰了。” 来者有着一头耀金色的长发，身着一身亮银的铠甲，胸前刻着与郑西扬相同的纹章图案，装束看起来就像是西方传说中的那些骑士。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可那双纯金的眼瞳却为他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有关他的信息。穿着像是骑士的男子名叫阿瑞斯，是他的同事，负责这座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光系学院课程教学的一名老师。而自己也被系统分配了身份，是负责暗系学院的老师。 “阿瑞斯老师有什么事吗？”郑西扬礼貌地询问对方的来意。 “今年的招生测试快要开始了，普罗赛院长那边有事走不开，说是得麻烦你帮忙去担任一下暗系的导师位置。”阿瑞斯声音十分温柔，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亲近之感。 “知道了，那我们一起去吧。”郑西扬跟着阿瑞斯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脑海中关于副本编号的猜想也不知不觉得慢慢被遗忘。 看着阿瑞斯的背影，郑西扬很快就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看来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身份不仅仅是外来者那么简单了。 虽然没有用光幕文字将玩家的身份背景悉数告知，但记忆已经存在于脑海中。 只要是自己这个身份见过的人或物，在看到目标时都能够直接回想起相关的信息。 郑西扬跟着阿瑞斯老师一同前往招生测试所在的地点。走出建筑大楼后，他将圣克里斯学院的样貌收入眼底。 白金配色的砖石，既圣洁典雅又大气华贵。摆设着繁复雕塑的喷泉广场，圆形穹顶的各式古典建筑，俨然一副电影里西方魔法名校该有的样子。 根据脑海中的知识，这个世界是由六元素的本源力量构成，分别是光暗、水火、风土，彼此间两两对应，互相克制，不同元素间交织融合便有了更多的其他元素。 而眼前的测试场地则是对应着六元素一一树立起测试用的柱石，形成了一个元素之间的模样。 元素之间除入口外，六根元素柱石分别对应六个出口，每个出口外则是相应元素学院导师的座席。郑西扬向阿瑞斯老师点头致谢后，便来到自己的席位入座。 作为新副本的第一站，这场测试显然不会毫无线索。 入座后，郑西扬立刻开启了自己的异能“追踪者”，在异能的持续时间内，所有涉及副本关键的角色都会被特殊方式标记出来。 经过上次通关副本的升级，“追踪者”的持续时间已经延长到了三个小时，足够坚持到上午的测试结束了。 第39章 元素 郑西扬朝阿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身边环绕着一圈银灰色的光晕，而其他人身上是没有这种痕迹的！果然，这位比起法师更像是骑士的光之导师身份并不一般！ 似乎是注意到郑西扬打量的目光，阿瑞斯入座导师席位后，朝这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客气却又显得有些疏离。郑西扬定下神来，将视线重新放回到测试所在的元素之间。 导师席位离元素之间距离并不远，能通过出口看到内部人员测试的情况。入学测试者将双手放置于中央镌刻着魔法阵的石盘上，闭目冥想片刻，周身的石柱则会绽放不同元素的光芒，石柱的亮度越高也就代表了该测试者这项元素的亲和力越高。 未能使任一石柱亮起，或是光芒过于微弱的测试者则被视作不合格，无法进入圣克里斯学院进修。大部分测试通过的学生基本都是单项元素亲和，测试完后走出对应的出口跟该系导师简单地自我介绍并获取宿舍信息。 而少数双元素或多元素亲和的潜力者则可以修习多门课程，但主导老师却只能有一位，因此会受到各方导师的关注与争抢。 郑西扬看着眼前这幅场景，竟有一种参与才艺选秀的感觉。身为导师，都想要获得资质优秀的学生，就差喊上一句“I want you！”了。 期间也有几个暗系的学生找到郑西扬，他按记忆中的规章流程交代完注意事项，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元素之间里。他带着熟悉的笑容，测试前悄悄地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事物。虽然不知为何换了一头白金色的卷发，身形也看着年幼了许多，但一定是张晨没错！ 郑西扬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然而这次张晨身上却什么特殊标记也没有，看来他这次应该不会再有单独的身份阵营了。 张晨很快也注意到了这边打探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到郑西扬时，脸色一下就僵住了，嘴巴错愕地微微张开。在测试人员的提醒之下，才慌慌张张地将手放到法阵石盘上。 也不知道他的金发是不是系统给他调整的，倒也挺好看的……张晨错愕的表情让郑西扬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张晨的魔法测试结果。 经过片刻地冥想后，最远处那根石柱散发出纯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比前几位测试者都要更加耀眼，仿佛白昼之光降临地面。测试人员也报出了最终测试结果：光元素亲和力S！ 郑西扬惊讶地站起身，想要过去查看情况。却不料另一位导师已经先一步走进元素之间，面带笑意地跟张晨开始了交谈。 郑西扬微微蹙眉，阿瑞斯是光系的导师，根据张晨展现出的元素天赋来看确实应该归他引导，但他亲和的笑容之下似乎隐隐有些激动？难道只是因为张晨亲和力达到了S级？ 张晨还没来得及多看郑西扬两眼，就被阿瑞斯拉去了光系出口那边。 但张晨很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老师似乎太殷勤了些……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之情倒不似作假，但言语间却总带着几分招揽之意。 耳边是阿瑞斯对自己入学后一些事项的嘱咐，但张晨心中却一直在思考着这次的副本任务，选择一方势力……他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郑西扬，疑惑这位大侦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瑞斯注意到张晨有些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笑着问道：“你认识西扬老师？” “西扬……老师？啊，对！见过几次。”张晨细细品味着“老师”这个词代表的含义。 “西扬老师确实仪表堂堂，很多学生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是你以后是辉光院的学生了，又是亲和力S级的高材生，还是得先认真学习，等以后成为一个出色的大魔法师后再去想其他的事。”阿瑞斯打趣道。 张晨平时自己都没少调戏别人，当然不会把阿瑞斯的打趣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阿瑞斯强调自己是辉光院的人，似乎是话中有话地不想让自己和郑西扬接触？ 张晨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不去接阿瑞斯的话。 见学生害羞得不再说话，阿瑞斯浅浅一笑，不再说关于郑西扬的事情，只将宿舍位置、上课时间等必要信息交代后，就和张晨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张晨看到郑西扬一直偷偷关注他，当然也不好装作无事发生地溜掉，毕竟自己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了想，干脆先混进围观的人群里，在不远处等待着测试仪式结束。 张晨站的位置很隐蔽，但郑西扬肯定不会跟丢自己的目标。注意到阿瑞斯对张晨的态度后，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叫过来，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观看测试，等之后再找机会和张晨会合。 测试快进行了一上午，眼看自己的异能持续时间就快结束时，又一个拥有银色光晕的人出现在了元素之间。郑西扬立刻将注意力放到测试者的身上。 测试者是一个年龄不算太大的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少年淡金的发色比阿瑞斯的耀金色更添了一丝奶油的质感，颜色虽淡，看着却灰扑扑的。他的蓝色眼瞳清澈如河流，一身粗麻制成的布衣看着像是平民出身的孩子。 他有些不安地将双手放在法阵石盘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象征光与暗的两个石柱亮起了微弱的荧光。 根据郑西扬的经验，这样的亲和力是不合格的。果然，测试人员报出了少年的测试结果：光元素亲和力c，暗元素亲和力c，未满足入学条件。 “等等！”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郑西扬喊的，而另一道则来自光导师阿瑞斯。 郑西扬当然不想放任这位被异能明确标注的少年被判定为不合格后逐出学校，至少也要了解清楚他的信息，之后好再去找他。 那么阿瑞斯又是为何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在郑西扬一脸紧张地走向元素之间时，不远处的张晨正抱着双臂，看着这场好戏…… 第40章 占星 走入元素之间时，郑西扬瞬间感受到周围存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自己“危机预感”的被动异能，又或许是来自于这具法师身体的直觉，郑西扬几乎可以肯定是这位金发蓝瞳的少年因元素测试而导致了周围环境的异变。 “再测一次。”阿瑞斯显然也感觉到了，他闭目感应了片刻，便将目光投向了少年。 少年面带慌张地看向一旁的测试员，测试员显然也被两位导师的到来而吓得有些愣住。 “麻烦再试试吧。”郑西扬朝测试员点了点头，又给了少年一个安抚的笑容。 测试员回过神后急忙开始调整法阵，少年将双手再次放到调整好的法阵上。 六根光柱再次亮起，之后却又都消散殆尽，只剩下黑白蓝三色的石柱留下了淡淡的微光，其中蓝色石柱的光芒更是微弱到难以辨认。 “水元素的亲和是……E等？”测试员仔细观察石柱，避免再次出现纰漏。 可如果只是遗漏了一个E等的水元素，依旧是不合格的结果啊，这两位导师又何必坚持重测一次呢？ “上面。”阿瑞斯轻声提醒着在场的众人，也算是解答了测试员心中的疑问。 在他出声前，郑西扬就已注意到了上空。抬头望去，发现石盘所显现出的六芒星元素魔法阵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魔法阵。阵内并非是六芒星图案，而是大小明暗不一的光点，像是漫天的繁星。 元素之间空间较大，天花板本就建的极高，若不注意根本就不会发现这空中的法阵。 即使发现了，不是懂行的人也无法理解法阵中的关窍。 “这是……占星术？”测试人员当然不是外行，在导师的提点下很快明白过来。 “占星术是什么？我可以当魔法师吗？”少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导师，又看了看测试员。 “光泽清晰……明暗有序。”阿瑞斯的目光紧紧盯着星图法阵。 “射手座，双子座……嗯，排序也无误。”郑西扬也在记忆中搜索出各种占星相关的知识。 “S！”两位导师异口同声做出结论。 “S级”代表着占星资质的最高等级，意味着眼前的少年拥有着极其罕见的占星师天赋。 测试员听完两位导师的话，宣布了最后的测试结果：“占星资质S级！光元素、暗元素c级，水元素E级！” 听到这个结果，少年有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一副傻傻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所……所以我可以入学吗？” 光之导师阿瑞斯被少年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真诚的笑容仿佛春日里的阳光。他鼓励道：“当然可以，以你的占星资质一定能够成为了不起的占星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被阿瑞斯的笑容所感染，紧张的情绪也逐渐缓解。 “我叫利维利特。”少年有些拘谨地看向两位导师，轻声说道，“请问……我要往哪边走呢？” 阿瑞斯微微一笑，伸手朝着光之通道的方向示意：“跟我来。” “阿瑞斯老师您要跟我抢学生吗？”郑西扬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向光之导师。 阿瑞斯面不改色道：“星辰之光本就是光明的力量。” 郑西扬反驳道：“占星是黑夜的仪式。”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利维利特夹在中间不免有些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老师们别争了……我都可以学吗？” “我们出去再说。” 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学员继续测试，三人默默走出了元素之间。 “我记得刚才好像已经有一位天赋不错的学生去了阿瑞斯老师那边？”郑西扬指的是张晨。 “晨我当然也会好好教导，但利维利特也必须修习光系的法术，这也是为了他好。”阿瑞斯并没有做出让步。 “可是我记得，占星术的课程是由普罗赛院长亲自教授，阿瑞斯老师和我恐怕都不懂占星术吧？”郑西扬含笑丢出杀手锏。 阿瑞斯微愣，“自然，我不会反对他去幽影院进修，只是这样你就会比较辛苦了。”后半句是对利维利特说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郑西扬见状，连忙蹲下身来，与利维利特平视，尽量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柔声问道：“利维利特，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可以都学的！”少年思考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他的声音十分坚定，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占星师，我想以后能够帮上怀恩大人！” 怀恩大人？郑西扬试着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他的相关记忆，但却一无所获。 然而，他敏锐地注意到，阿瑞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虽然很快就被笑容重新掩盖，但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郑西扬的眼睛。 “怀恩·特弥斯？”阿瑞斯的声音有些冰冷。 “对，怀恩大人救过我，我想努力去帮他。”利维利特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位老师。 “知恩图报是好事，利维利特是个好孩子。”郑西扬肯定了少年的想法。 阿瑞斯主动提出要送利维利特去宿舍，但被少年礼貌地拒绝了。 郑西扬这边还要去和张晨会合，自然也没法在这时离开。 注视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阿瑞斯面色有些复杂。 郑西扬关心地问：“阿瑞斯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阿瑞斯摇了摇头，他看向郑西扬，金色的瞳孔有些摄人心魄，“西扬老师觉得……院长会帮谁？” 没等郑西扬回答，阿瑞斯就转身离开了。 “喂！”见阿瑞斯走远，张晨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你这幅表情是想干吗？”郑西扬无奈地看着张晨。 “西、扬、老、师？”张晨一字一顿，语调上扬，眼睛弯弯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私下就不要叫这么奇怪的称呼了。” 在事务所的时候因为自己是副所长，就有些同事叫他老师。自己觉得奇怪就没让他们这么喊，没想到如今倒是让张晨叫上了。 看着张晨比之前更年轻的样子，再听他喊自己老师总觉得更奇怪了。 “我也想哦。看来你还没发现吧？”张晨依旧是笑嘻嘻的，“你喊我全名试试？” 郑西扬有些不解，但还是开口喊了声：“……晨？” ？？？为什么自动把姓氏省去了，光叫名字听起来也太亲近了吧？ 张晨笑着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系统把我们对名字的感知给修改了？”郑西扬惊讶道。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只有大家族才拥有姓氏，而普通的平民是只有名没有姓的，副本玩家之间竟然也无法越过这个规则。 “是呢。”张晨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了，用那双红瞳冷冷地看着郑西扬，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以告诉我吗？老师？” 张晨并没有对二次见面的自己放下戒心，如果接下来说的话无法让他满意的话，恐怕这次副本就难以再合作了。 “上次副本结束之后，我的异能‘追踪者’升级了。除了延长标记的持续时间外，还解锁了一项新能力。可以追踪一个指定目标，下次与目标进入同一副本，且必定为同一阵营。我希望这次我们能够合作，共同通关副本。” 郑西扬直接开诚布公，没有隐瞒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晨，既然选择和他当队友，那么还是应该减少不必要的猜忌。 “必定为同一阵营啊……”张晨喃喃道。 “怎么样算是必定呢？如果最后十天，我们选择帮助不同的势力，那么还会是同一阵营吗？” 张晨好奇地看着郑西扬，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41章 食堂 郑西扬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异能的具体形式。” 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势力的权利，会默认与张晨选择同一势力。 说实话，在产生将“追踪者”异能连接到张晨身上的想法时，只是因为张晨更了解这个苍蓝计划，而自己需要知道末日游戏的真相。 然而系统连异能使用成功与否的反馈都没有，谁能想到会遇上这种需要玩家各自为战的副本呢？ “我个人当然还是非常愿意相信……”张晨似乎是想说郑哥，但系统的限制硬生生地将他掰了过来，“西扬老师的人品的。” “这次副本，玩家们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开局就离得这么近，当然不可能是巧合。这种竞技本也不太可能再有‘背叛者’存在了。” “就算‘同一阵营’是假的，大不了我最后选和你一样的势力就好了，反正还能抱一抱大腿。”张晨无所谓道。 “难道不是我来抱你这个老玩家的大腿吗？”郑西扬笑了笑。 张晨不置可否：“互相抱也是可以的嘛，我没记错的话，西扬老师有一个能把线索标出来的逆天异能？” 郑西扬纠正道：“是将重要的副本人物标出。目前那位阿瑞斯老师和金发蓝瞳的利维利特少年都出现了银灰色的光晕标记。” 张晨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原来还是因为异能啊，我还以为你看上那个小男孩了呢。那我这次有被标记吗？” 郑西扬摇了摇头：“如果你有标记的话，我们就不会是同一阵营了。” 因为副本的调整，张晨看上去并没有比利维利特大多少，都是符合学生的年龄。 但张晨的气质明显与利维利特不同，利维利特身上有着一种懵懂无知的少年感，而张晨则在金发红瞳的衬托之下多了几分慑人的魅惑。 上午的测试马上就要结束了，郑西扬想着反正“追踪者”异能已经结束，再回去也没什么用。 和元素之间外的助理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干脆带着张晨去学院食堂吃个饭，聊聊副本接下来的事。 “进入副本后，系统就给我设定了这个教师的身份。相关记忆已经植入脑中，但必须亲眼看到人或物才能想起对应的信息。” “我被通知替普罗赛院长来担任今天的暗系导师，我猜测可能会是一个重要事件，于是到场后开启了‘追踪者’的异能，果然发现了两个被标记者。” 郑西扬带着张晨往食堂的方向走着。 张晨也接着说：“其实我也有些困惑，我的异能‘元素’在进入这个副本后被调整为可以使用这个世界的六种本源元素，也就是说我理论上应该是一个精通六系的大元素师。” “可是在元素之间测试时却只给了我光元素的亲和度，再加上阿瑞斯对我的那个态度，我想这或许也是我这个人物的‘设定’。” 一路来到学院食堂，供应处都是一些烘焙面包和西餐面点。 郑西扬借着身份的便利直接来到教师窗口，点了些红酒炖牛肉、意式水煮鱼之类的小菜供他们一饱口福。 张晨打趣道：“跟着西扬老师好处还真不少。”说完便顺手拿了一盒炸薯条放到餐盘里。 郑西扬对吃的并不太在意，一直思考着副本的问题，“这次副本和之前不同，足足有30天时间。而且截止目前我都没有发现除了你以外的玩家，这非常奇怪。” 张晨却有些不足为奇：“大型副本嘛，圣克里斯魔法学院肯定不是副本的全部。副本叫‘双城之谜’，一座城怎么叫双城？系统给玩家安排了不同身份的设定，那么就会有其他玩家散落在其他地方。” “至于我们为什么离得近，说不定就是你那个异能的功劳咯，毕竟我们是‘一队’的嘛。” 张晨语气十分自然，也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 见张晨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食物，样子有些滑稽，郑西扬忍不住调侃道：“怎么饿成这个样子？” “哎，在家待了二十天，也没舒舒服服的吃过几餐。”张晨想起了自己的大哥，满脸都是怨气。 “二十天？”郑西扬敏锐地发现了关键点，“你在现实里待了多少天？” “二十天啊，有什么不对吗？”张晨停下进餐，疑惑地看着郑西扬。 “我在现实待了三十天才进入的这个副本，时间对不上。”郑西扬皱起眉头。 因为使用了异能“追踪者”，所以郑西扬必定会跟随张晨进入同一个副本。 可在张晨第二十天进入副本时，自己依然在现实里正常的生活。 直到第三十天进入副本和张晨相遇，中间整整十天的时间差竟然不见了！ 张晨显然也明白了郑西扬顾忌的事情，但他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现状，“以前我都是一个人过副本，所以也没发现这个问题。但这种超自然力量有些反物理的地方其实也不奇怪吧？我更关心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 见张晨吃得意犹未尽，郑西扬干脆把自己的那份冰淇淋也推了过去。 郑西扬道：“副本名叫‘双城之谜’，那我们最好是先弄清楚这个谜是什么，再完成副本任务‘选择一方势力获得碧蓝魔石并完成其计划’。” “因为见过才有记忆的设定，我们和副本间是有信息差存在的。必须尽快逛遍整个副本区域，让脑海想起更多的记忆，这样才更有利于我们的判断。” 张晨舀了勺草莓味的冰激淋放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你别忘了，任务是‘选择一方势力’而不是‘选择正确的势力’。或许解密确实能减少难度，但在我看来，这次说不定会是个纯粹的竞技本。” 郑西扬问道：“你之前就提到过竞技本，竞技本到底是什么？” 张晨回答：“不同的玩家因为信息的偏差，选择帮助不同的势力完成任务。如果碧蓝魔石是具有唯一性的物品，那么大家彼此就必然会形成竞争关系。” 郑西扬道：“可是副本提示说只需要在最后十天时提交选择的势力，那么团结大部分玩家选择同一势力会更为稳妥。” 张晨反驳道：“理想是美好的。你还记得我们对名字的感知被修改的事情吗？Npc不会对我们华国风格的名字感到奇怪，我们也无法靠名字区分玩家和Npc，因为在我们的感知里两种风格的名字没有任何差异。” “假设地图非常之大，我们无法在最终时限前找齐所有玩家呢？又或者某些玩家被设定的身份尴尬，他们不一定会舍近求远地帮助其他势力。” 副本玩家名字一般都是两个字或三个字，即使去掉姓氏也是单双字，在一众西化风格的名字中本应是很好辨认的。 可偏偏这次副本修改了所有人的感知，直接将玩家的名字本土化了，那么就很难找到混迹在人群中的玩家了。 张晨见郑西扬陷入沉思，自己还吃着他的冰淇淋，也不好再打击他，于是宽慰道：“好啦，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你真想找到其他玩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郑西扬好奇地看了张晨一眼，见他自信满满，想来是有什么老玩家的经验。 走出食堂后，郑西扬嘱咐：“一会儿你先回宿舍，下午我去打听一下阿瑞斯老师的情况。你也在学生群体里跟他们打好关系，尤其要留意那些表现特别突出的或者行为逻辑比较奇怪的人。等我异能cd结束，抽空去挨个抽查一遍。” “放心，就是刷Npc好感嘛，你不要质疑一个老玩家的游戏水平哦！”张晨拍着胸脯保证。 郑西扬皱了皱眉，心里不太赞同张晨一口一个Npc的说法，但也不能强求每个人观点都一致，所以也没去纠正。 道别后，郑西扬走向学院的藏书楼。 而另一边，张晨在走进寝室的瞬间就愣住了。 这可真是巧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眼前这个用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他的室友好像就是…… 那位被异能标记过的……利维利特同学？ 第42章 室友 通过查阅学院的藏书，郑西扬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片大陆被称作泽西兰德，泽西兰德中部被克依玛珂山脉和格尼伊尔山脉拦腰贯穿，坐落在两座山脉中央的巨大湖泊则是镜湖。 山川与湖泊将泽西兰德分为南北两片平原，北原最大的城市是圣克里斯城，自己目前所处的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就是毗邻圣城而建。 而书中对南原的记载甚少，只知道其最大的都城被称作圣威尔森。 因南北生活的人们信仰与习俗截然不同，两边的人们已有数百年的矛盾存在，彼此都想着战胜对方，但却又不愿轻易踏足对方的领地。 这双城之谜难道就是指北原的圣克里斯城和南原的圣威尔森城？ 如果副本任务真的与南原有关，那么自己就不能在魔法学院里驻足不前了，郑西扬心中暗自做出决定。 而阿瑞斯这边则更显神秘。其他老师告诉郑西扬，阿瑞斯老师几年前就来到圣魔法学院任职了，直属普罗赛院长管辖。据说阿瑞斯还是一个落魄的贵族之后，但他从未对外提及过自己的家族名，因此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阿瑞斯挑选精英学生的行为，无疑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是想复兴自己的家族？还是早已依附于其他势力？ 他曾问过郑西扬“你觉得院长会帮谁？”，也就是说魔法学院的院长目前还未与阿瑞斯达成共识，自己还是得找个机会尽快见见这位普罗赛院长才行。 郑西扬靠在树荫下思索着现有的情报。不一会儿，也到了与张晨约定碰头的时间。 他看向远处，张晨果然准时而来，但他身边似乎还有其他人？ 张晨笑着朝郑西扬挥了挥手，风格迥异的四位少年一同走了过来。 “西扬老师晚上好，我带我的室友一起来蹭个饭。” 张晨面带笑容地将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他。 唯唯诺诺的金发少年利维利特，是元素之间中占星资质极佳的那名学生，也是被异能明确标记为重要人物的角色，没想到竟成了张晨的室友。 棕发少年名叫雷诺，也是一名平民出身的学生，看着有些不拘小节，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整理过。 而最边缘那位黑发少年，正与郑西扬四目相对。 “这位是西恩·尼克斯，是一位子爵大人哦！”张晨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有任何尊敬之意，毕竟任何身份的角色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设定中的Npc而已。 “西恩子爵？”郑西扬却不得不因这个信息而震惊。 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平民家族是没有自己的家族名的。 而泽西兰德许多古老的家族如今都已没落，还为人所知的三大家族，其中之一便是暗夜的尼克斯家族。 郑西扬想要立刻确认西恩的身份，可异能此时正在冷却期间，无法再次使用。 西恩举止优雅地微微行了一礼，客气道：“在学院应尊师重道，西扬老师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西恩对西扬老师也挺感兴趣的，听说我们要见老师，就跟过来了。”张晨言语间透露给了郑西扬一个信息。 西恩子爵想见自己？ “我没有参与过入学测试，但之后都要在幽影院进修，要麻烦西扬老师多多关照了。”西恩音色有些清冷，措辞优雅得体，非常符合大家族后辈的身份。但他的眼神却让郑西扬有些不太舒服……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占地面积十分旷阔，虽然毗邻圣城，但也有着不短的距离。即使是高贵的子爵，日常也得来学院食堂就餐。 郑西扬带着四名学生走进食堂，照例走教师通道，点了不少精致的菜色，免去了他们吃大锅饭的苦恼。 “谢谢西扬老师！”几人异口同声道。 那几名真正的学生也就算了，见张晨也开开心心地叫着，郑西扬真的是有些无可奈何。 “利维利特，你中午的时候曾跟老师说怀恩大人救过你，具体是怎么回事呢？”郑西扬当然不可能只是来和小孩子吃饭的，既然这位少年被张晨送到自己跟前，总得问出些什么来。 “怀恩大人……”正开心吃饭的少年，顿时面色垮了下来，显得有些难过。如果是平时，郑西扬当然不会去逼问别人不愿意说的事，但这可是事关生死的末日游戏，可不能因为灾难还未到来就放松警惕！ 郑西扬只能尽量放缓语气，拿出所有安抚小孩子的本领，诱导他说出发生的事。 “那天中午，一伙贼人闯进了我们的村子，似乎在找些什么。但他们找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他们想要的东西，时间被拖得太久了，要不了多久圣城的卫队就会赶来。他们为了灭口开始杀人，我母亲帮我挡了一刀，死在了火海里。” “我以为我也会死的……但是怀恩大人出现了，他用魔法将所有火焰全都冰封住了。他杀掉了那些贼人，还帮忙安置了我们这些幸存的孩子。我找崔斯特爷爷借了两枚金币，来参加测试。我想成为大魔法师，加入怀恩大人的家族！” 少年的眼神从迷茫慢慢变为坚定，显然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改变了今后生存的目标。 郑西扬听完他的遭遇，不免有些同情。想起自己的表弟，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虽然一直被告知这只是游戏设定出来的世界，可自己始终无法将这些有着真情实感的人当成一组数据。 “加入大家族并非一件容易的事，特弥斯家族不会轻易松口的。”作为大家族之后的西恩，语气淡淡地开口提醒。 极冰的特弥斯家族，同样也是仅存于世的大家族之一了。 “只是普通平民当然不行，但我们利维利特可是天才占星师哦，整个泽西兰德的占星师也不超过二十个吧？”张晨瞥了郑西扬一眼，安慰起了利维利特。 似乎是因为张晨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利维利特也获得了不小的勇气。 “西扬老师认为呢？”西恩将话题抛给了郑西扬，自己继续优雅地用餐。 怎么又一个问自己意见的？这群人是在逼自己站队吗？郑西扬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群贼人在寻找什么？特弥斯家族的怀恩为何会碰巧路过？如果说怀恩不过是寻找宝物的另一批人呢？ 能被称作宝物的东西，应该也只有副本任务中提到的碧蓝魔石及其相关物品了。 郑西扬终究不忍打破少年心中的梦想，再加上自己也并无十足把握，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只是轻声对少年说：“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饭后，几名少年都先告辞离开了，只有张晨留了下来。 “看你吃饭的时候对利维利特挺照顾的，你该不会真喜欢这款吧？”张晨调侃道。 “不过是想起了我弟弟。”郑西扬解释道。 张晨吹了声口哨，“那做你弟弟还真挺幸福。”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对副本Npc产生多余的感情。他们或许不会死在末日里，但我们一定得活着离开。”张晨表情严肃。 “我知道事情轻重，会以通关任务为先。” 虽然郑西扬无法将这些副本中的人物看成Npc般的存在，但自己绝不是一个因同情而影响决断的人，活下去始终是最重要的前提。 要知道，现实中还有亲人在等着自己。 “你心中有数就行，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张晨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手还比作船型在身前摇了摇。 “你晚上带他们来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张晨平时嘻嘻哈哈，但郑西扬是相信他作为老玩家的观察力的。 “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我已经清楚了。”张晨信誓旦旦地说。 这才第一天，他就已经找到了通关副本的方法？ 第43章 竞技 郑西扬不由对眼前这个小孩子皮囊的老玩家刮目相看。 张晨道：“重点就是家族。平民或许可以单独看作一个势力，这个先不提。光是北原残存至今的便有三股家族势力。” “黑夜尼克斯、极冰特弥斯、风暴阿洛斯。”郑西扬立即跟上思路。 张晨道：“被你的异能标记出的重要人物应该就是不同势力的参与者。作为竞技本，虽然不会选错即死，但达成其目的的难易度肯定不同。” “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的愿望。拿到碧蓝魔石，再挑一个最容易实现的势力加入，便可以有九成的把握通关。至于碧蓝魔石的下落，你听完利维利特的话后应该心中有数了吧？” 碧蓝魔石应该大概率在怀恩手上了。 “我的异能还没冷却结束，没法判断西恩·尼克斯的身份。”郑西扬提到。 “我可以肯定西恩一定有问题，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巧地和利维利特同居一室。我们三个可都是平民学生呢，这位子爵背后必有谋划。”张晨十分肯定的样子，“至于那个未露面的怀恩·特弥斯可是特弥斯家族的族长，多半也是代表特弥斯家族势力的角色。当然，等你异能可以用的时候再确认一次也比较保险。” 郑西扬点了点头：“你倒是打听到了不少信息，但阿瑞斯老师怎么算？” 张晨提议：“按你的说法，落魄贵族之后。即便是自成一方势力，完成其心愿的计划难度也绝不比其他人低。我的建议是，放弃他这条线。” 不再因“背叛者”身份而相隔两个阵营后，郑西扬不得不承认，张晨这个队友，找对了。 他对线索的分析能力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敢于剑走偏锋作出相应抉择。 如果阿瑞斯已经依附于其他势力，那么并不用过多关注他。如果阿瑞斯自成势力，那么难度也远高于其他势力，同样应该优先放弃。 “我不想完全放弃他，目前线索并不算多，盯他一个也不算多，或许还能引出他幕后之人。等以后登场的势力更加复杂时，可以考虑你的提议。”郑西扬还是更愿意求稳，不放弃每一个嫌疑人已经算是他的工作习惯了。 “行哦，谨慎的大……老师。”张晨似乎是想说大侦探，但被强行扭转成更符合副本设定的老师。 “你之前说有办法找到其他玩家？”郑西扬问。 张晨因被系统强行修改感知而有些不悦地嘟囔着嘴，看了郑西扬一眼。 “当然，明天等着瞧吧。” 翌日，郑西扬被其他老师告知今天会在中央广场上举办一场法术斗技大赛。 取得成绩的优等生不仅会得到更多教学资源上的倾斜，还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关注和招揽，几乎可以算做一场在校期间的招聘会了。 不仅普罗赛院长会亲自出席，就连各大家族也会派出使者前来观赛。 对郑西扬来说，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摸清各方势力关系的大好机会，还能顺便会一会这位普罗赛院长，用异能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中央广场十分开阔，此刻已经搭起几个大型的斗技擂台，一些小组赛的学生已经开始互相比试了。 郑西扬走向后方坐席，见阿瑞斯正与一名着紫纱法袍的卷发女性进行着交谈，阿瑞斯还是那副蓝白铠甲的骑士装束，在这法师遍布的魔法学院里倒是显得十分显眼。 “晨安，普罗赛院长，阿瑞斯老师。”看到女法师的瞬间，郑西扬脑海自动浮现出关于她的信息，知道这正是今天的目标人物之一，圣克里斯最有名望的魔法学院院长——普罗赛女士。 “晨安，西扬老师。”普罗赛院长十分优雅得体地行了一个礼。 光之导师阿瑞斯也微微颔首，向郑西扬问好。 “我听闻今日的比赛强制要求所有学生参加，对那些刚入学不久的新生来说是否为时过早了一些？”郑西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里面甚至有几个学生还是昨天在元素之间测试时遇到过的。 普罗赛院长奇怪地看了郑西扬一眼，解释道：“今日参赛的都是新一届的学生，法术技艺难免稚嫩。但斗争是泽西兰德永恒的主题，只有懂得在斗争之中立足，他们将来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实战是必要的。” 这么短的时日便开始新生比试了吗？郑西扬心中十分震惊，这些学生才入学不到一天吧？ “一年级的新生已学习半学期有余，基本术法皆已掌握，资质上佳的学生更是能熟练进行实战操作。若是技不如人，及时认输也可保全性命，西扬老师不必太过担心。”阿瑞斯语气温和地说道。 已经过了半学期？副本任务时间不是刚过一天吗？ 这个世界再急于求成也不可能两天便是一个学期，这么看来，难道是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玩家所经历的任务时间流速有所差异？ 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极高，等会儿和张晨碰头后再进行核实。 “不知利维利特今日会取得怎样的成绩，虽然这孩子一直勤勉认真，但他长处在于占星占卜，而非实战，较低的元素亲和会让他在战斗时十分被动。” 作为占星术的直接授课老师，普罗赛院长当然也认识占星资质S级的利维利特，此刻有些担忧地询问阿瑞斯和郑西扬。 由于时间差的存在，利维利特的主导老师已经定为阿瑞斯。郑西扬根本就不清楚这半学期发生过什么事，此刻只能默不作声。 阿瑞斯那边主动接话道：“我也劝过他，一位能知天命的占星师，走到哪不是一堆人保护呢？可他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您也知道，他在入学信息上填写的家族名是那位大人的……” 普罗赛微微皱眉：“他和‘极冰’走得过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怀恩·特弥斯？看来普罗赛院长也并不满意利维利特向特弥斯家族靠拢。 “他救过他的命，知恩图报也是种好品德。”阿瑞斯面色不变地看了眼郑西扬。 是自己当时对利维利特说过的话，阿瑞斯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猜谜似的对话，郑西扬一时难以插进去，只能在一旁安静地观看比赛。 如果今天的比赛是强制要求每个新生都参加的话，那张晨不是也要参加这场比赛？ 第44章 势力 郑西扬在场上搜寻着张晨的身影，很快找到了他所在的擂台。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张晨在连续两次比赛后，竟然主动地弃了权。 阿瑞斯看到张晨放弃比赛后，脸上有些不解，但并未多言。 反而是一旁的普罗赛院长主动开口询问情况。 “那个孩子是辉光院的优等生吧？我记得光系亲和达到了S级？” 阿瑞斯答道：“是，他叫晨。” 普罗赛一眼便看出了张晨未尽全力，她笑着对阿瑞斯说：“看来他不是很喜欢这场比赛啊。” “他既然不想展露自己的实力，我作为他的老师自然也会尊重他的意愿。”阿瑞斯没有因张晨的弃权产生任何情绪，话语依旧温和。但郑西扬能看出他那双幽深的黄金瞳中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普罗赛意有所指道：“不想加入其他势力，就要做好能独自生存下去的打算。一场争斗不会因为一方置身事外就不存在。” “那么院长觉得……加入哪方势力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呢？”郑西扬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作为魔法学院的院长，如此关键的人物，郑西扬当然仔细调查过。 普罗赛院长并非大家族出身，从未对外告知过自己的家族名。但若说她只是个平民出身，郑西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信的。 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如何能成为北原最大的魔法学院的院长，同时还能得到各大家族的敬重？ 普罗赛院长有些惊讶道：“我以为西扬老师早已做好了选择。” 阿瑞斯则轻笑了一声：“不到最后关头，人们总会以为选择有很多。” 郑西扬突然想到，张晨昨日的分析未必全然是对的。 选择不同的势力通关副本固然有难易之分，但势力间的强弱真的是一成不变的吗？ 假设普罗赛院长和阿瑞斯老师作为一个中立存在，无论加入哪方家族，对其他势力都是打击性的存在。 或许关注这些家族势力的同时，也得将这些“变数”考虑在内。 片刻后，张晨带着一位卷发少年和一位黑发少年走了过来，礼貌地朝老师们行礼。正是郑西扬上回见过的张晨的室友们。 “晨安，普罗赛院长，阿瑞斯老师，西扬老师。” “晨安，西恩子爵，晨还有雷诺。” 此时目标人物皆在，郑西扬趁机开启了自己的“追踪者”异能，一圈圈的深灰色光晕出现在众人身上。被异能标记的人除了阿瑞斯老师之外，还有普罗赛院长和西恩子爵。 “晨在赛场上似乎没有使出全力，是身体不舒服吗？”阿瑞斯关心地询问着张晨的情况。 三名学生都未继续进行比赛，雷诺是打输了没什么可说的，但西恩子爵可是从一开始都没上过擂台的。阿瑞斯只问张晨为何弃赛，几乎没看过西恩，这就有意思了。 张晨笑了笑：“谢谢阿瑞斯老师的关心，我不太想在今天抢别人的风头，我的实力能有老师认可就够了。” 光听这句话，会让人觉得张晨是在和阿瑞斯套近乎。但郑西扬却莫名觉得这个“老师”指的是自己。 听完张晨的话后，阿瑞斯果然笑意更深了一些。一番关心的话语之后，张晨找了个借口离开。 “追踪者”异能已经开启，持续的时间有限，一方面需要尽快排查场上的所有目标，另一方面还得与张晨会合。郑西扬等了一会儿后，也向普罗赛和阿瑞斯致歉离开，两人在一处人较少的角落碰了面。 “你怎么弃赛了？”郑西扬开门见山地问。 “我今天可是给自己安排了大量工作的，谁知道时间快进了这么多，突然就强迫我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赛，还不许我放弃吗？”张晨摊了摊手。 郑西扬将自己对副本时间的猜测道出：“目前看来我们与副本任务的相对时间还是一致的，时间的压缩点在于副本任务天数转变的时候。” 张晨点头肯定了郑西扬对副本时间的想法：“白天时我们与其他人的时间是相同的，而到了晚上的某一个时间点，副本的时间被大幅度快进了。目前还不清楚每天快进的幅度是相等的，还是每次快进都是以重点事件为节点。” “不过你也不怕放弃比赛会触发死亡条件？”郑西扬挑了挑眉。 张晨无所谓道：“首先，这个比赛并非每个玩家都会参加的，西扬老师你就没有参加。其次比赛规则是允许弃权的，我也不算违背了我的身份设定。最后，我也尝试着比了两场……这场比赛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所有人都拼上性命地想要赢。我对魔法的掌握可不熟练，异能又不好轻易暴露出来。作为一个惜命的人，当然只能弃赛了。” 郑西扬闻言也开始深思：“这场强迫所有学生参加的比赛到底是为了什么，供各大家族挑选人才？” 张晨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但至少我们不宜这么快地加入任何阵营。刚才使用过异能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郑西扬答道：“普罗赛院长不出意料果然是异能标记的重要人物。你的室友里，那位西恩子爵也被标记了。” “那看来我猜得还挺准的。”张晨感慨道，“趁你异能还生效，我再带你见几个人。” 张晨示意郑西扬跟上，穿越人群来到了另一处观赛看台。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赛场上，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刚学长、林学姐，你们好啊！”张晨笑着朝看台上的两位黑色长发的年轻人打着招呼。 “你好……你是？”年轻人脸上有些迟疑。 “苍蓝计划？”张晨直接说出了系统的名字。 “你们也是副本玩家！？”两人立即露出惊讶的神情。 张晨给了郑西扬一个眼神，郑西扬摇了摇头，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异能标记。 “是，我花了点小功夫，找到了两位学长学姐，既然我们现在没有利益冲突，不妨交换一下已知信息？” 两位玩家对视一眼后，同意了张晨的提议，而张晨也将话语主导权让给了郑西扬，意思是要透露多少信息给对方，让郑西扬自己决定。 一番自我介绍后，郑西扬隐藏了异能标记相关的事情，只将阿瑞斯等人的情报和选择家族势力的猜测告知了他们。 而对方给出的信息也同样没让他们失望。玩家刚和林，全名暂时未知，被系统分配的身份是圣克里斯魔法学院三年级即将毕业的一届学生。 他们的室友同样来头不小，是三大家族中风暴阿洛斯的少族长，被誉为“神风”伯爵的米迦勒·阿洛斯。 这个阿洛斯家族，正是镇守暴风城的众家族之首。 第45章 神风 “暴风城？”郑西扬抓住重点进行提问。 对方也很快做出解答：“泽西兰德被克依玛珂山脉和格尼伊尔山脉拦腰贯穿，北方平原被称作圣克里斯，南方平原被称为圣威尔森。” 山脉中央坐落着一座名为镜湖的巨大内陆湖泊，镜湖周围的森林也是南北平原间唯一的通道。 镜湖中央被剧烈的暴风所包围，暴风中隐隐显现出城堡的轮廓，因此也被称作暴风城。 暴风城传说是上古幻族遗留的产物，传闻幻族的能力会唤来灾祸。为了防止发生危害泽西兰德的事故，几大家族联合对暴风城进行看守，为首的自然就是掌握风暴之力的阿洛斯家族。 关于泽西兰德地形的情报郑西扬也有收集，但他们所说关于暴风城的这些，书中可从未记载。 如今看来，既然几大家族都与这座幻族遗留的暴风城有关，那么副本指示的碧蓝魔石是否又与暴风城或者幻族有关？ “那是……神风伯爵！”名叫林的女玩家突然指向一处擂台。 郑西扬立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位亚麻色马尾、额上绑着一根布制护额、一身游侠装扮的男子正笔挺地站立在擂台之上。 而他这一战的对手是……利维利特？ 利维利特的实战能力并不强，光暗两系的亲和力都不够高，本以为他必然会在这场搏命之争的比赛中落败，却不料坚持到了现在。 “看来利维利特拼劲十足啊。”张晨为他的室友鼓起了掌。 郑西扬看向那两位高年级的玩家，“神风伯爵怎么会出现在赛场上？这次比赛不是只面向一年级的新生吗？” 两人面面相觑，摇头表示不知。他们虽然和米迦勒·阿洛斯分到同一间寝室，但身为伯爵，米迦勒平时是不多留宿于宿舍的。 裁判念出了一个名字，但显然是个假名。阿洛斯家族的神风伯爵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顶着假身份来到擂台上，噙着笑容注视着利维利特。 同时，没有任何意外，他的身上出现了象征异能标记的深灰色光晕。 利维利特似乎认识这个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在裁判下令比赛开始后便凝神开始施法。 米迦勒抬手扬起一道风刃，竟是没有任何吟唱。利维利特及时躲开后使用魔法暗影球砸向目标，但暗元素散去后地面上却没了人影。 察觉到身后的凉意，利维利特立刻蹲下身子，一记带着风暴的手刀从刚才的位置划过。 “那个人是……”裁判席上普罗赛面色凝重地看着利维利特的对手。 “应该是他吧。”阿瑞斯给出了答复。 “是了，只有他这么爱胡闹。”其他几个导师不满道。 米迦勒的实力非常强！与其他参赛学生根本不在同一水平！ 利维利特蹲下后转身扫腿踢了过去，却只击中了残影。 远处一道风箭射了过来，利维利特立刻张开光盾防御，在如此快速的魔法攻击之下，常规的吟唱已经来不及了！利维利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闭目冥想，双手前举，脚下竟是出现了象征星空的星图法阵！ 象征灾厄之星开始闪烁，灰黑色的死气在空中凝聚，不祥与灾厄的星力骤然朝对方扑去。 是星辰之力！利维利特身为一名刚踏进魔法领域的新生，竟已拥有足以调配星辰的精神力了吗？ 面临如此危机，米迦勒不仅毫无慌张之色，反倒十分开心地笑了。 “又一个！”无暇惊叹利维利特的爆发，郑西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在利维利特和米迦勒的擂台前，一名冰蓝长袍的白色长发男性在比赛进行到一半时款款落座，而他的身上同样有着异能的标记。 风箭在光盾上被化开，而米迦勒在躲过攻击后闪身到了光盾前，右手径直穿过光盾，似是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样。利维利特被惊出一身冷汗，然而那只手却只是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 利维利特将之前砸落的星辰尘埃凝聚成一个漩涡将对方锁在中心，凝聚的法力却被直接炸开，利维利特想后撤避免爆炸的波及，可却发现脚不听使唤了。 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有微弱的电流束缚着他的双脚。 风暴系的法术？ 郑西扬作为老师自然清楚魔法元素的相关知识。六元素只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元素，而元素之间彼此交织融合便能形成更多元素，风元素与水元素结合便能形成操纵雷电的风暴系法术。 利维利特正不知所措，在看到场下的白发男子后，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他将掌中的光元素压缩在一起，当机立断地拍向自己的双腿，试图以自残的方式换取行动的自由。 郑西扬注意到远处的阿瑞斯脸上有些担忧，而那位看台上的白发男子却依旧十分淡定，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注视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米迦勒感叹了一声，再次吟唱咒语，赛场上晴朗的天空慢慢地变得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水汽。 起风了。 “疯了，他竟然要用大魔法。” 耳边传来其他老师的惊叹声，郑西扬很快意识到不对，风吹在身上的感觉令人十分不安。 他抽出w-08型的魔法长剑，带着张晨和另外两名玩家往后撤离。他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只能临时抱佛脚地试图从脑海中寻找些防御魔法。 另一边，阿瑞斯显然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快步跑向擂台，嘴里咏唱着晦涩拗口的咒语，金色的头发随风扬起，黄金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的脚下张开了一个魔法阵，周身闪耀起了金色的光芒。 风暴系的高级魔法，和那些初级法术不同。不仅擂台上的利维利特被击中后会直接死亡，就连擂台外的观众都会受到波及！ 台上米迦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的举动，也不放在心上，继续咏唱着咒语…… 利维利特虽然恢复了行动，但双腿已经重伤，根本无法跑出这种高阶魔法的攻击范围。 他对高阶魔法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如果被击中的话一定会完蛋！ 第46章 星门 利维利特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阿瑞斯老师的慌张，怀恩大人的期待都被他看在眼里。 利维利特想起了前几天的观测，既然预知了命运，那为什么不改变它？ 乌云压境的天空先是透出几个光点，而后越来越亮，直到乌云再也压制不住它的光芒。 利维利特的脚下再次出现星图法阵，但阵中的光点已发生了改变。 此时的星图与天空遥相呼应，星宫之门已被打开。 无数的水流从星座法阵中倾泻而出，席卷了整个赛场。轰雷风暴消散于巨浪之中，而巨浪仍未停息，一鼓作气地向米迦勒席卷而去。 米迦勒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将风暴幻化出一把大弓，以雷电之力凝聚成箭，在巨浪将至时破空而出射向利维利特。 一切变故皆是在瞬息间，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雷电之箭将利维利特穿心而过之前被一道光璧挡住了，风暴瞬间被光芒所崩解。圣洁的白光仿佛正在炽热地燃烧着，无声地告诉大家施术者的愤怒。 “神风伯爵，请不要太过分了。”阿瑞斯站在台上，冷冷地看着米迦勒，“这场比赛我们认输了。” 裁判急忙点头，这两边都是不好得罪的人物，一方肯退让已是不易了。赶快中止比赛，也避免打斗继续下去。 阿瑞斯从未露出过如此凶狠的眼神，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王者气息，吓得周围观赛的学生都不敢轻易出声。 被称作米迦勒的马尾少年倒是不惧，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为什么要生气呢，你不也是……” “你想让我拔剑？”阿瑞斯冷冷地看了一眼米迦勒，见对方没再说话，抱着利维利特一个瞬身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院长普罗赛也面色不虞地走了过来，“神风伯爵，你这样可就让我们不好办了。如果不是导师们及时地在场边设下结界，刚才的战斗必定会波及到观战的学生。” “哎呀，院长，只是个大魔法而已啊。”米迦勒就连普罗赛院长也都不惧，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再说，跟亘古的灾厄比起来，一个大魔法又算什么呢？” 米迦勒作为阿洛斯家族的少族长，又有伯爵之位在身。即使做出再多违规之事，学院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他开启了星宫之门，但那个术法并不完整。”普罗赛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阿洛斯家族想做些什么，圣院不会允许你伤害他。” 米迦勒笑道：“哈哈，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您真是说笑了。灾厄将至，我们都应该好好珍重才是啊！” 随着几位大人物的离开，场上的骚乱很快就被平复了下来，仿佛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后，比赛再次有条不紊地进行。而那位观赛的白发男子却失去了踪影。 “西扬老师，使用魔法的感觉如何？”张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运用精神力，按脑海中描述的魔法知识调动周边自然元素便能使出魔法。算是给了我们一个进攻和防身的手段，否则玩家的异能限制太大，而且我的异能也不是进攻向的。” 郑西扬将长剑收回剑鞘，刚才释放的暗影盾也随之消散。 张晨好奇地接过郑西扬的长剑观察起来。 “三个家族都在关注着利维利特，这可真有意思。” 郑西扬问道：“你已经确认那个白发男人的身份了？” 张晨将长剑扔了回来，“你看到异能标记的时候我就去打听过了，有这种白发特征的，除了老人之外就只有特弥斯家族的人了。” 刚和林两位玩家也分享起自己知道的信息：“据说极冰特弥斯家族会用秘法唤醒血脉中的力量，发色会慢慢变浅变白，使用禁术时头发更是会因魔力波动而变成无瑕的纯白之色。” “而且刚才利维利特看他的那个眼神，应该是怀恩没错了。”张晨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两位室友。 雷诺因利维利特的事面露焦急之色，西恩子爵则依旧淡定，面上波澜不惊。是冷血？还是料到利维利特一定不会出事呢？ 比起阿瑞斯和米迦勒在明面上的争斗，张晨更不放心的始终是自己这位深浅不知的室友。 “你们想好帮助哪方势力了吗？”郑西扬询问刚和林二人。 刚摇头道：“根据副本给我们的设定来看，和阿洛斯家族亲近肯定是更容易的。但副本任务的关键点在最后十天，我们不想轻易作出决定。” 郑西扬赞同道：“也好，之后有信息我们可以及时交流。只要我们最后不选择不同的势力，那就未必会成为敌人。” 两人离开后，郑西扬好奇地询问张晨。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刚和林两个字，在知道他们是玩家之后很容易就想到是华国人的名字。但因为系统修改了我的感知，我在第一次听到他们名字的时候并不觉得和其他人的有什么不同。” “不能从名字入手就从别的地方啊，我调查了这个学校所有在一年内才出现的人物，挨个进行排查。他们两人明明是三年级的学生，但资料记载却没有以前的记录，我觉得奇怪就带着你当面问问咯。反正如果不是玩家也听不懂苍蓝计划指什么。”张晨指了指远处的雷诺和西恩，示意自己得回去了。 “去吧，晚上带利维利特出来吃个饭。”利维利特在刚入学时和自己关系更亲近，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如今显然和阿瑞斯的关系更好了。可能的话，还是得争取一下才行。 张晨面色古怪地看了郑西扬一眼。 郑西扬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张晨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今晚的时间是否还会快进。 一天就是半年，时间跨度如此之大， 这个副本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通关…… 第47章 冬狩 和预料的一样，次日时间再次发生改变。斗技大赛结束后，下一个学院活动便是冬季的森林狩猎，也是所有一年级新生的升学考试。 新生们会在学院导师的带领下，按照分组探索镜湖之森的外围，收集足够的物资来完成升学考试。 泽西兰德的镜湖虽然只是湖泊，但面积实在过于庞大。镜湖东侧是克依玛珂山脉，西侧远处是格尼伊尔山脉，在格尼伊尔山脉与镜湖之间的就是镜湖之森了。 镜湖之森十分广阔，由于镜湖中央暴风城的存在，传送魔法无法直接通过，飞行魔法也会受到风力的影响，只有脚踏实地才有穿越的可能。 但森林中心还有着许多危险的魔兽，这也是南北两原接触甚少的原因之一。 好在这次只是一年级的升学考试，他们只用进入到森林外围狩猎即可。 这次冬狩利维利特和张晨都由阿瑞斯老师负责带领。张晨作为辉光院的优等生自然得跟着阿瑞斯，利维利特虽然同时进修光暗两系，但因为主导老师是阿瑞斯，所以也跟着张晨一起行动。 郑西扬这边除了几个不太熟悉的幽影院学生外，竟然还分到了一个熟人，张晨的室友——西恩子爵。 作为副本重要人物之一，郑西扬当然没放松过对西恩·尼克斯的调查。可尼克斯家族在书面上的记载并不多，身为精通暗影魔法的大家族，行事却一直十分低调，没有人知道他们潜藏于何处。 “西扬老师好，这次狩猎要麻烦老师指导了。”西恩礼貌地向郑西扬打了个招呼。 郑西扬面上笑着应答，心中却十分尴尬。虽说自己的设定是一名老师，可论对魔法知识的了解可真未必比这些家族精英多。不如说要感谢副本的快进机制，免去了日常枯燥的教学工作，否则有的是麻烦。 同组的两位女生都是平民学生，郑西扬并未专门开启异能检查。毕竟现在势力这么多，就算他用异能再找到几个势力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次考核需要每组学生互相协力拿到10颗树妖晶核，随行导师并不用亲自出手参与狩猎，保护学生不受到致命危险即可。 学院的队伍来到镜湖之森后，郑西扬便看见了那座暴风之城。 其实光凭肉眼并不能辨别出其中的模样，猛烈的暴风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无法外泄，凝聚成一个风场。即使他们现在所处之地离镜湖中央距离遥远，但仍能听到耳边持久不散的风声。 西恩顺着郑西扬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暴风城，“西扬老师对暴风城有兴趣？” “传说暴风城是上古幻族的弥留之地，而幻族是能够招来灾厄的种族，我自然也会好奇其中留下了什么。”郑西扬答道。 “幻族作为上古遗族，他们见识过太多的灾难。幻族拥有将情感化为实质的力量，在种族灭绝的弥留之际，留在世间的不过是无尽的悲叹。若是任由这股绝望的情感具象化，或许真的会变成摧毁泽西兰德的飓风之灾。”西恩脸上无悲无喜，平静的叙述着幻族的往昔。 “你倒是了解的不少。”郑西扬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就已被封作子爵的少年。 “作为泽西兰德的大家族，总归会有一些未被记载的历史流传下来。我们也该去狩猎了，以后有机会再为西扬老师解惑吧。”西恩说完便与同组的队友走进了森林深处。 为践行随行导师的职责，郑西扬远远跟在后方。果然，深入森林后不出片刻便发现了森林树妖的踪迹。这种魔物根据生长的年份不同而具备不同强度的威力，若是诞生时日过短的树妖，体内未必会凝结出魔核。 树妖最惧怕的当然还是火系魔法，郑西扬带领的这几人都是修习暗系魔法的学生，对树妖难以产生元素上的克制效果，只能凭自身的实力来应敌。 西恩的能力十分出众，让郑西扬这个随行导师十分省心。他的法术咏唱非常迅速，且每次都能击中树妖的防御薄弱点。另外两名学生以负面状态法术和控制法术牵制树妖，西恩则使用暗影突袭作为主攻手段，很快便拿下了这只树妖。 郑西扬看着他们手中那颗翠绿的结晶，心中思考着副本任务提到的碧蓝魔石是否也是以这种形式存在的物品。 见西恩等人应对得宜，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郑西扬便开始在森林中搜寻起来。毕竟自己的目的是通关末日副本，可不是真的来当魔法导师的。 目前为止，唯一可能与碧蓝魔石有关的情报就是利维利特村落遇袭事件。而根据利维利特讲述的内容来看，他们村落的那件物品多半已经落到特弥斯家族手中。 原本以为双城之谜中的双城，是指北原圣克里斯和南原圣威尔森。 而现在，封锁灾厄的暴风城出现在了他眼前。有没有可能，双城指的是暴风城与整个泽西兰德？ 将情感化为实质的幻族……郑西扬不得不联想到在滨海小镇时，以民众的情感为食的月神。两次副本竟然都提到了情感力量这个概念，这究竟是副本设定上的巧合，还是说副本背后的苍蓝系统想要做些什么？ 这些副本中的人物真的只是一个个Npc而已吗？ 郑西扬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而又可怕的想法，尽管末日世界荒诞怪异，但万一玩家眼中的Npc其实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呢？ 用力摇了摇头，竭力保持着冷静。无论如何，作为一个被莫名其妙拉进末日游戏的普通人，首要目标还是通关游戏活下去，之后才是探寻苍蓝计划的真相。 这座镜湖之上的暴风城，必须得找机会去看看！ 郑西扬朝着镜湖的方向前进，逐渐远离学生的狩猎范围。 森林里慢慢开始起风了，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微风。 因镜湖之森靠近湖畔，有风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郑西扬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在搜索了一个多小时后，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大了，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就连空气也开始呼啸起来！ 郑西扬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座暴风之城。就仿佛是暴风城的风被吹到了跟前，森林已被狂风所包围，砂石不断被风卷起拍打在树上，粗壮的树干被巨大的风压拦腰折断。 郑西扬心中的危机预感开始生效，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头突然开始剧烈地头痛，视线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等郑西扬缓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被风吹来的鲜血味道。 第48章 米娅 郑西扬将法力凝聚在皮肤之上，竭力抵抗着风的推力，沿着血腥味一路向前，很快他感受到了未知的法力。 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双腿鲜血淋漓地跌坐在地上，两匹狼形的魔兽随着狂风在空中肆意奔跑着，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着女孩。而女孩周身竖起了三角尖塔状的土黄色坚壁，是土系元素魔法，岩之结界！ 女孩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仅靠土岩坚壁抵挡着风狼的一次又一次攻击。而维持防御魔法所需的精神力消耗也逐渐加重，加上狂风地侵蚀，岩壁的光泽越来越暗淡，很快就要碎裂了。 女孩看到前来的黑衣法师，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似乎等待着郑西扬伸出援手。 郑西扬抽出腰间的w-08型魔法长剑。随着咏唱，一个暗影魔法从岩壁周边卷起，并快速向外散溢。风狼凭借敏捷的身手，竟借着风力在半空中再次向上跳跃，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眼见小女孩创造的魔法岩壁一寸寸崩解，郑西扬快速念出一段咒语，将一匹风狼用咒缚术死死定在原地，并快速跑到女孩身前，挥舞长剑挡下另一匹风狼的爪击。 虽然女孩的样子楚楚可怜，但郑西扬也并非全无戒心。现身营救前，他已开启了自身异能，观测到女孩也是被异能标记的副本重要角色。 既然如此，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命丧于此了。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女孩脖子上挂着的那颗蓝色玉石吊坠…… 风狼靠着自身的速度不断的与郑西扬进行着近身搏击，却没料到眼前的这位“法师”近战能力远比魔法更为出色，凭借灵敏的身手和锋利的长剑，郑西扬抓住风狼的破绽，一剑捅穿了它的腰肋。而另一匹被困住的风狼在解咒后，竟然直接在空中开始消散，随着狂风被吹往了天空。 无形的风开始朝镜湖中央汇聚，将天上的云搅成了漩涡状。漩涡汇聚在那座暴风城之上，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女孩捂着腿上的咬伤，似乎是在向他道谢。但声音过于微弱，在风中难以辨认。 郑西扬上前查看女孩的伤势，见女孩苍白痛苦的表情不似作伪。便从身上拿出h-01型副本道具化成的炼金药水，倒了约三分之一的量在女孩受伤的腿上。药水接触到皮肤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 郑西扬蹲在女孩身前，想要询问女孩的情况，可呼啸的风声却无法将他的话语传递出去。 郑西扬指了指自己制服上的纹章，那是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徽章。他是在向女孩告知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不会伤害她。 女孩身子有些颤抖，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胸口的那条蓝色玉石吊坠。 可惜暗系没有能帮助镇定的魔法，要是张晨在就好了，光系的安魂术在这个时候应该挺有用的。 郑西扬此时竟有些想念起张晨来了，不知道学生们受到这场暴风的影响后是否会停止冬季狩猎仪式。 待女孩心绪平静后，郑西扬转身蹲在她身前，想要背她回去。 女孩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她趴在郑西扬背上，胸口的玉石也因重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只是接触到蓝色玉石的瞬间，郑西扬就感受到了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的身体，刚经历战斗而消耗的精神力也被迅速恢复至最佳状态。 这块玉石果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如果碧蓝魔石并非只有一颗，那么这块蓝色玉石会不会也是碧蓝魔石之一？ 郑西扬背着女孩往回走，来到狩猎营地时，不少学生已经因为狂风停下了狩猎行动。 营地外由学院的导师联手布下了结界法阵，用来抵御外界的风暴。 走进结界后，郑西扬顿时感觉周身的压力减轻了许多。风声也仿佛被隔绝在外，可以正常说话了。 “你没事吧？”郑西扬有些担心地询问背着的女孩。 “还好……”女孩的声音依旧十分虚弱。 郑西扬找了一处帐篷，将女孩放下，仔细地处理着她身上的伤口。 女孩腿上的咬伤因副本道具的治疗效果已经渐渐愈合了，但她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许多被风刃划伤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森林里呢？”郑西扬放缓声音询问道。 “我叫米娅……居住在镜湖之森外的一座小村子，靠着狩猎森林外围的魔兽为生……” 或许是郑西扬救人的行为让米娅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她开始缓缓道出这段时间的经历。 和利维利特的村子所遭遇的事情意外的相似，杀人、夺宝……然而再没有一位怀恩·特弥斯能够碰巧路过，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米娅的村子几乎被屠戮殆尽…… 随着事情的讲述，米娅声音开始变得颤抖，“祭司婆婆找到了我，将我藏在了地窖里用来储酒的暗阁里。他们逼问婆婆魔石的下落，婆婆说不知道，然后……就被他们杀掉了……他们拦在去城里的路上，我只能往森林里逃，呜呜……” 米娅哭了起来，至亲之人的离世给了他莫大的打击。郑西扬一边用笨拙的语言尽力安慰着女孩，一边思考着她所提到的事情。 魔石！是指碧蓝魔石吗？相比利维利特的遇袭，米娅这边的抢劫者可是明确地说出了魔石这个词！ 郑西扬不由将目光看向米娅脖子上挂着的蓝色玉石，“这块玉石就是他们要找的魔石吗？” “我不知道……这个是我小时候妈妈给我做的护身符。后来妈妈离开了家，祭司婆婆说只要我每天向这个护身符祈祷，妈妈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米娅低声啜泣，“如果这个吊坠能换回婆婆的性命，我是愿意交出去的，反正妈妈也不会再回来了……” 尽管米娅本人还无法确定，但郑西扬心中已经有八九分的把握确定这个就是碧蓝魔石，或者说与魔石有密切关系的物件。 郑西扬向女孩发出邀请，“你愿意跟我回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吗？我看到你刚才的法术了，你很有魔法天赋。我会介绍你去土系的煌龙院学习，等你以后成为大魔法师，会有机会为村人报仇的。” “我愿意！可如果没有这根吊坠，我刚才不可能撑那么久的，这样算是有天赋吗……”米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郑西扬不清楚自己的导师身份能不能让这个女孩走后门进学院，但既然她是被异能标记出的重要人物，那总得试一试。 “我跟你说实话，你们村子遭遇灾祸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这根玉石吊坠。你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老师可以先替你保管。即使你想把它留着，也必须藏好，不能再戴在身上了，否则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学院那边我会帮你想办法，不用太担心。”郑西扬劝道。 “我知道了……”米娅眼中带着几分不舍，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用坚毅的目光看向郑西扬，“如果老师能让我在圣克里斯魔法学院进修的话，我可以把吊坠给老师！” 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名气她是听过的，如果能在魔法学院学到本事，成为一名大魔法师。那么，一定会有为祭司婆婆和村人们报仇的那一天！ 她一定会亲手杀掉那群强盗！ 第49章 魔石 郑西扬点头答应了女孩的条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直接抢夺这块魔石。 为了拿到碧蓝魔石，自己只能努努力了。 来到帐篷外，在人群中寻找着张晨。没有看到张晨的影子，倒看到西恩一行人有些狼狈地从结界外走了进来。 “没事吧！”郑西扬急忙上前询问。 西恩摊开手心，露出两颗翠绿色的结晶，“刚击杀了两只树妖，环境过于恶劣，比正常狩猎时难度大了不少。” “为什么还要继续狩猎？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郑西扬不解道。 西恩却仿佛习以为常了一般，“我们确实没有料到这次的风起日会提前这么久，但如果没法顺利升学的话，不仅这些平民学生会有麻烦，就连我在家族里的处境也不会太好。” 同行的幽影院学生皆是点头同意西恩所说的话。 “尼克斯家族这么严格，即使是在这样的狂风里也没有例外？”郑西扬问。 “例外？”西恩抬起头笑了笑，“不如说以后只会更加平常。” 西恩微微发紫的双瞳静静地盯着郑西扬，“暴风城的风已经快关不住了，只有能在风暴中立得住脚跟的人，才能够活下去。西扬老师，您知道该怎么做的，不是吗？” 怎么做？加入尼克斯家族吗？郑西扬不懂西恩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西恩想进入帐篷休息片刻，很快便注意到了里面的少女。“西扬老师，这位是？” “是刚才在附近救下的村民。”郑西扬没打算和西恩多说米娅的事。 西恩轻轻笑了一声，“西扬老师倒是热心肠，我以为您只对晨和利维利特关心有加的。”说完便转身去了另一处空着的帐篷。 不过是和他们吃过几次饭，怎么就成关心有加了？难道副本的快进机制把一些事情和关系变成常态化了？郑西扬不明白这些贵族猜谜似的说话方式，只觉得越想越不对劲。 终于，到了晚上的时候，阿瑞斯带着张晨一行人回到了营地里。阿瑞斯依旧泰然自若，连天的风沙都未能让他的银铠黯淡半分。但张晨和利维利特就不那么自在了，看着都挺萎靡不振的。 张晨给郑西扬递了个眼神，示意晚点再碰面交流。 夜晚的时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郑西扬的帐篷。 “来了？”郑西扬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头也没抬。 “嚯，我费尽千辛万苦，等他们都睡下才找到机会脱身，隔壁那个女孩是谁？”张晨指着隔壁的帐篷。 郑西扬到隔壁看了一眼，见女孩已经睡着，便将米娅的事以及对暴风城和碧蓝魔石的猜想都说了一遍。 张晨哦了一声，想起了上个副本的聂远，“你才是拥有幸运异能的人吧？这么快就找到了碧蓝魔石，还是送上门的？” 郑西扬淡定道：“也不一定是完整的碧蓝魔石，说不定只是相关道具或者碎片之一，毕竟利维利特那边也出现过疑似碧蓝魔石的东西。” 张晨感慨道：“没想到碧蓝魔石还真是蓝色的石头啊……我还以为会是更有意思些的东西呢。” 郑西扬问道：“你们今天经历了什么？我看你和利维利特都不太舒服的样子。” 说到这个张晨就有些来气，“风藤兽啊！一种变异的魔兽，似乎是在起风之后才出现的。我本来以为起风之后很快就要取消狩猎活动的，但利维利特他们硬要完成今天的狩猎份额才肯罢休，拉着我不许走。那个风藤兽我们根本就打不过，还是到最后阿瑞斯出手我们才侥幸活着回来。” 郑西扬想起了西恩的话，“西恩也说过，如果不能顺利升学的话他也会遇到麻烦。连大家族的后辈都是如此，更不用提那些想要出人头地的平民学生了。” “他们这么拼命是为什么呢？就是想依附一个好的势力？”张晨百思不得其解。 郑西扬看了看将黑的天色，不安道：“现在更急迫的是晚上的过夜问题。” 张晨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天数转换时的时间快进？我们在营地里待一晚上，结果第二天他们人全不见了，故事也进入下一段剧情？” “对，前两天我们都在学院里，所以时间流逝的影响不算太大。可如果今晚时间流逝再次将事件推进，那我们是停留在原地还是会跟着变换场景就不得而知了。”郑西扬担忧道。 张晨提议道：“那不如我们趁天色未黑，养精蓄锐。晚上就不睡觉熬过去吧，我们在客观时间上与副本角色是一致的，只要不进入睡眠的断层，就不会遇到时间快进的情况吧？” 郑西扬道：“姑且只能先这么办了，但如果不可抗力让人强制进入睡眠的话也没办法，我们明天要随机应变，定好集合地点，及时碰头。” 郑西扬和张晨告别后，在米娅的帐篷外守了一会，见没什么异常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虽然做好了不眠的打算，但他还是在夜深时睡着了。 幸运的是，第二天醒来时，周边的人都还在。副本时间也正常来到狩猎的第二天，并没有进行快进。 打听了一下学生们收集晶核的进度，由于昨天狂风的影响，大部分人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还得三五天才能完成任务。好在今天的风势已经小了不少，学生们又再次结队外出狩猎了。 张晨再次不见踪影，估计是被利维利特拉去完成狩猎任务了。 郑西扬走到米娅的帐篷前，想看一眼女孩的情况。打开帐篷后却见女孩蜷缩成一团，不安地看着外面，似乎一夜未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郑西扬急忙来到米娅跟前。 “我……”米娅从怀中掏出一根吊坠，想塞进郑西扬手里，“昨天深夜的时候有人在帐篷外面看着我！是不是他们来了！他们想要这个对吗？” 郑西扬走到帐篷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学生大部分已经外出狩猎了，无法判断昨晚是否有人在窥视米娅。 郑西扬回到米娅跟前，问道：“我昨天有在你帐篷外面守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那不是老师的气息……那双眼睛充满了恶意……”她的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精神也一直紧绷着。 “有看清是谁吗？” 女孩慌张地摇了摇头。 郑西扬追问道：“你现在是要把这根吊坠给我保管？” 米娅点头道：“我知道老师也想要这个，如果您直接抢的话我根本没法反抗，我相信老师不会害我。” 郑西扬接过这块疑似碧蓝魔石的玉石，比昨天接触到时感觉更加明显，确实是一件加强精神力的宝物。 本来想在冬狩结束后，再去拜访普罗赛院长说明米娅的事情，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地竟然直接得到了碧蓝魔石。 郑西扬不敢将米娅一个人丢下，索性将她带在身边，前往森林之中。 第50章 火鸟 昨天和张晨约定过，如果今天依旧在森林营地里，两人就抽空在镜湖之畔碰头。 今天森林的风已经小了许多，一路上也没再碰见那些奇奇怪怪的魔兽。 天空阴云密布，但镜湖之上的云却仿佛被洞穿一般，风场之上，一片晴空。 过了几个小时，张晨再一次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急匆匆的。”郑西扬奇道。 张晨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升学考试还要整那个树精魔核呢，利维利特实战能力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他觉醒了一部分占星魔法，但对付树精还是挺勉强的。今天被他们拉着，说不刷满6颗魔核绝不放我出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去刷树精！” 郑西扬想了想：“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占星魔法真的是用来战斗的？” 张晨缓了口气，道：“占星术是命运之术，占星师是命运的窥探者，也被人称为预言家。所以理论上是不具备战斗能力的。” 占星师听从星辰的指引，从辽阔的银河之中，观察行星的分布。或是星座的变化，或是散星的位移。若是能掌握其规律，便能窥探先机。 整个泽西兰德区域，包括北原的圣克里斯和南原的圣威尔森，拥有占星才能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郑西扬对这些书中的记载也有所印象，占星术的运行原理与常规元素魔法不同，并非依靠吸纳天地间的自然元素来聚集法力，而是运用星辰之力，或者改变星辰之力。 虽然也可以使出破坏性的魔法或者治愈系的魔法，但调用远在光年外的银河之力是一件极其消耗精神力的事情。 “反正是被你……标记的人嘛，只能说是天赋异禀咯。”张晨突然注意到了郑西扬身后的米娅，急忙改口没有说出异能的事，“你出来还把她带着啊。” 被异能标记的人那么多，要是真的各个天赋异禀那还得了？郑西扬内心吐槽了一句。 他跟米娅说张晨是自己的学生，也向张晨解释了米娅昨晚被窥视的事情。 “那就说明有人还是对碧蓝魔石不死心咯。”张晨朝米娅露出了个笑容，“小妹妹不要怕，西扬老师会保护你的哦！” 米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张晨，没有说话。张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个副本的年龄并不比米娅大多少…… 谈笑间，一个淡金色的脑袋从森林后面探了出来，利维利特低声细语的声音传了过来，“晨，你果然是来找西扬老师了。” 丝毫没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的张晨被吓了一跳，急忙道：“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不是说了过一会儿就会回去的吗？” “利维利特，过来这边说吧，你们考试还顺利吗？”郑西扬笑着朝利维利特招手。 利维利特乖巧的走到他们身边，向郑西扬告起了状，“跟大队伍比起来进度还好，但是我们本来可以更快一些的，但晨总是偷跑出来。” 郑西扬有些好笑地看向“总是”偷跑出来的坏学生。 张晨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郑西扬的脸色就突然变了！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视野再一次失焦，一股微妙的扭曲感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他的被动异能“危机感应”再度开始示警。 郑西扬嘱咐利维利特：“麻烦你把米娅带回营地，然后把其他老师找过来！” “我要去哪找你们呢？”利维利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郑西扬焦急的神情，也跟着紧张兮兮的。 “你找阿瑞斯，让他来镜湖暴风城！” 利维利特急忙点头答应，米娅回头看了一眼郑西扬，并未多问，跟着利维利特离开了。 “什么情况，我刚才感觉视线模糊了一瞬？”周围再无旁人，张晨和郑西扬一同沿着湖畔朝暴风城所在的方向跑去。 “你也感觉到了？”郑西扬指向远处变得火红的天空，“我的被动异能‘危机预感’在示警，暴风城有变化了！” 空气变得湿热无比，明明有风在耳边吹拂，但却更加惹人烦躁。 来到暴风城正对的湖畔岸边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火鸟，火鸟于空中展翅，将整个镜湖都染成了赤红。暴风城在它身下撕裂地呼啸着，仿佛将它身上的火焰吹得更加旺盛。 而一名亚麻色马尾的弓手，正伫立在岸边的山崖上，视死如归地盯着那只火鸟。 神风伯爵，米迦勒·阿洛斯？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风起日的提前？ 烈焰缠绕在火鸟的双翼之上，它注意到了岸边的众人，引颈一声清啼，于空中转身一个俯冲快速地袭向他们。 “这是凤凰吗！？”张晨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惊到了。 “是神火鸟，存活于幻想中的神话生物。” 着猎装的米迦勒伯爵侧头看了郑西扬他们一眼，也不问他们为何而来。举起法力汇聚而成的风雷大弓，右手将弓弦用力拉满。百里内的风元素与水元素随着他的吟唱汇聚于弦上形成风暴之力。 放开弓弦时，风暴法术以雷霆万钧之力一箭贯穿了神火鸟的左翼。这一箭比他在斗技擂台上所使用的要强出数十倍，神火鸟翅膀上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瞬间失去平衡坠向侧边的森林。 “你是圣院的老师？”米迦勒看着郑西扬制服上的纹章惊奇道。 “是，我是幽影院导师西扬，发现这边有异常便过来查看，来之前已经让学生去请其他老师帮忙了。”郑西扬回答道。 张晨看着火烧云般的天空，“这么大的动静，大家都能看见的吧。” 米迦勒想了想，摇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圣院的人，不过其他人应该是没法过来了。” “当你们被注视起就已经被隔绝在结界中了，幻族的力量……呵。”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利维利特和米娅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西扬老师！我往外跑了半天，可是一直在绕圈，没办法只能先来找你们了。”利维利特气喘吁吁地看向众人。 “哦？你说的学生竟然是他。”米迦勒饶有兴致地看着利维利特。 森林间火光大盛，烈焰在森林里蔓延开来。随着一声愤怒的鸣叫，神火鸟卷着烈焰再度冲天而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令人不寒而栗。 自愈力极高的幻想生物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死亡，熊熊烈焰在它的翅膀上燃烧，被洞穿的伤口竟在缓缓再生。 它嚎叫着喷射出几发烈焰吐息，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米迦勒再没有时间吟唱一次大威力法术了。 第51章 融合 郑西扬的异能并非战斗型的，而不熟悉的暗影魔法也很难在仓促间熟练使用。 郑西扬与张晨对视一眼，将w-08型化成的魔法长剑扔给张晨。张晨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就研究过这柄剑，早已熟悉道具的用法。 张晨默契地接过长剑，将长剑插进身前的土地里，直接使用异能“元素”，将异能以光元素的形态从四周地面升起一幢幢光辉之墙，替众人牢牢挡住了这几发突袭。 因使用的是苍蓝系统给予的异能，而非这个副本内的法术，在道具长剑的增幅之下，即使是神火鸟的攻击也能被轻易防守住。但以魔法的角度来看，如此强大的精神力绝非一个普通学生能够拥有的，米迦勒不得不向张晨投来一个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 张晨的异能郑西扬也有所了解，每种元素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到了这个世界后，由于副本的设定，张晨只能使用六种本源元素。光元素刚才已经用过，为了不脱离光系学生的设定，其他元素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不能再轻易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了。 而郑西扬自己擅长的是格斗术，自然不能和神火鸟这种神话生物比拼远程法术，必须得想办法和他近身作战！ 郑西扬对米迦勒说：“想办法把它击落下来！” 米娅远远地躲在树林后方，而利维利特则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尽力提供帮助。 他的脚下张开星图法阵，不知名的星座图案开始闪烁。星辰辉光环绕着米迦勒，这次的星辰之力并非灾厄之兆化成的死气，而是充满福瑞祥和的吉星之力。 米迦勒有些惊讶地看了利维利特一眼，但并未多问。在星辰术法的加持之下，他的咏唱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不一会儿便射出一发风暴箭。虽然不及刚才那般威力，但准头极佳，直奔神火鸟腥红的眼睛而去。 果然，神火鸟在视力受到阻碍后，滞空高度降低了许多。郑西扬抽出张晨身前的长剑，心中默默咏唱了一个强化身体能力的暗系魔法，一个跳跃便精准地落到了神火鸟后背之上。 神火鸟身躯上缠绕着温度极高的烈焰，若是肉体凡躯，只要稍稍靠近，便会被烈火烧熟。但此刻郑西扬周身也缠绕着一圈火焰，火焰围绕着他，替他隔绝了周身的所有温度。 是张晨的火元素异能！张晨的异能本就会因周围元素的含量多少而改变威力。此刻有神火鸟在，火元素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异能的火焰与神火鸟自身的火焰缠绕在一起，除郑西扬外的其他人一时根本无法发现其中的端倪。 郑西扬几个跳跃躲开神火鸟的双翼拍击，看准时机将长剑深深的刺进神火鸟的脖颈处。副本所赐予的装备无比锋利，长剑穿透神火鸟的火焰护甲，深深扎进了血肉之中。郑西扬再度凭借记忆中的暗系魔法，咏唱了一个汲取生命力的枯萎之术。 有了郑西扬牵制后，米迦勒再度拥有余力进行长时间地咏唱蓄力。 郑西扬在张晨的示意下提前跳开，一发风暴之箭随即再度射出，径直击穿了神火鸟胸腹处的心脏。 神火鸟悲鸣着坠入镜湖之中，湖水被高温蒸发成浓郁的雾气，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郑西扬在落地时感觉被一股柔和的风力托住，知道是张晨帮忙，郑西扬低声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西扬注意到远方湖中央的暴风城风暴范围变得更大了，虽然环绕着中央之物的暴风仍被什么力量压制在一定范围里，但它也凭着自己的力量慢慢拓宽了禁锢。 若是放任不管，终有一天会迎来下一个风起日！ 郑西扬问道：“米迦勒伯爵！麻烦您详细地说明一下神火鸟的事情！” 要治标必须得治本，只有清楚这神话生物的来由，才能更好地针对他的弱点。 米迦勒讲述道：“神话生物是由人类情感具象化而形成的东西，如今人类的精神力已经办不到这样的事了。传说上古幻族因末日灾难而灭族，他们经历了许多我们不能想象的灾祸，灭族时的情感彼此交织碰撞，不断放大着彼此。这种悲伤与绝望化作厉风，撕扯着这个世界。” “这就是暴风城的由来了？”张晨瞥了他一眼。 米迦勒看向湖中心，声音中带着悲叹，“我不清楚暴风中是否真的留下了一座城池，六位元素大师倾尽生命才堪堪将灾祸困于镜湖之中。如今真正镇守这座‘暴风城’只有阿洛斯家族了。” “阿洛斯已经付出了太多，一代又一代的湖中圣女以生命完成献祭……可灾祸还是慢慢析出了。这只神火鸟，谁又知道是幻族亲临过的哪场末日浩劫而化成的呢？” “米迦勒前辈……”利维利特虽与米迦勒伯爵在擂台上交过手，但此时也被气氛所感，面露悲戚之情。 对利维利特的同情，米迦勒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神火鸟于湖中重新显现，或许因为这次伤势过重，恢复时间更久一些。但它还是再度君临于湖面之上，俯瞰着众人。 米迦勒看了一眼仍在努力聚集法力的利维利特，问道：“阿瑞斯没来吗？” “啊？”利维利特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个忠告。小心阿瑞斯，他比你想得要复杂许多。”米迦勒再度看向神火鸟，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利维利特没有理会眼前人对自己老师的诋毁，他低头沉思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坚定地对着米迦勒说：“普罗赛院长曾说过，星辰即是命运。如果命运不眷顾我们，那为什么不改变它？” 少年脚下再次张开星辰法阵，这次法阵的规模范围比之前更甚。 米迦勒沉默地看着利维利特，这个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神火鸟吐出数枚火球，砸落在岸边众人身上，速度之快根本无法回避！ 改变命运…… 米娅躲在树后面，看着米迦勒挡在利维利特身前，看着郑西扬举剑将张晨护到身后。 烈火与长剑碰撞的刹那，空气都开始震颤，米娅眼中似有光芒闪过。 郑西扬抱着张晨滚向一边，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蓝色玉石吊坠在此时掉落在地上，被火球包裹其中，竟开裂成一块块碎片！ 碧蓝魔石！ 郑西扬还没来得及感叹好不容易找到的魔石就这么碎了，就见点点荧光从碎片中析出，化成无数光点。 光点落在利维利特身下的法阵中，少年感觉自己枯竭的精神力瞬间被补满了，而且还在不断提纯、扩充。 星辰法阵焕发出最耀眼的辉光，星点从虚空中诞生，在空中绘出了利维利特所畅想的星座。 风相的星座众星彼此交织，连接成一个星之宝瓶。瓶中散发出风元素的力量，将镜湖的水抽起，湖水汇集于瓶中。在瓶身转向的瞬间，无数洪流冲刷而下，将神火鸟笼罩其中。 神火鸟身上的火焰被扑灭后不断的再生，再生后又被再次扑灭，只能在星灵幻化的瀑布间不断挣扎。 张晨趁众人注意力全集中在利维利特与神火鸟身上时，悄悄躲到了郑西扬身后。 “掩护我！”张晨轻声说。 郑西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举起长剑摆开架势，将张晨死死挡在身后。 镜湖之水本就无边无际，加上此刻水相众星的加持，天地间的水元素之力大涨。 张晨以“元素”异能释放出水属性法术，在利维利特的主攻之下，生成无数水流缠绕在神火鸟身上，水流形成沉重的枷锁拖着它不断下沉。 神火鸟身上的火焰终于无法再次燃烧，当它失去火焰保护的身躯接触到镜湖之水时，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散落的灰烬被灼热的风再度卷起，不断漂浮而上，最终被远处的暴风城吸入其中。 第52章 假期 星灵散去，火红的天空也开始慢慢褪去颜色。 米娅早已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而利维利特此刻也十分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骤然间，耀眼的光芒点亮了天空，阿瑞斯出现在了湖边。 他看到昏倒的利维利特后，脸色微怒，从地上抱起了利维利特。 米迦勒盯着阿瑞斯腰间未出鞘的佩剑，思考着什么。 “果然。”他喃喃道。 阿瑞斯冰冷的黄金瞳凶狠地注视着米迦勒。 米迦勒对着阿瑞斯轻蔑一笑，“你该感谢这位老师，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阿瑞斯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从原本的愤怒变成了一种…… 惋惜？ 很快，阿瑞斯的表情恢复如常，他开口道：“西扬老师，你们不该参与到暴风城的事情里来。”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郑西扬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时之间只能选择沉默。 神火鸟消失了……或者说，回归了。 其余老师很快追寻着异常的法力来到湖边。 而米迦勒伯爵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 等回到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副本时间的第七天。 此时新一届的学生已经完成升学考试的试炼，处于假期状态。 学生们基本都离开学院，回到自己的家中，而此刻还留宿在学校宿舍的也只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比如副本玩家郑西扬和张晨。 “学院现在人去楼空，倒也显得挺荒凉的。”张晨座在郑西扬宽敞的办公桌上，双腿不安分地晃动着。 “我以为今天醒来之后时间会直接快进到下个学期，没有想到只是在假期间快进了几天。”附近办公室的老师也都回家了，郑西扬倒不用担心他们的谈话会被其他人听到。 “阿瑞斯老师可能是看我和你走得太近了，最后一天狩猎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对我挺客气的，但我总觉得他那张笑脸一看就很假。”张晨抱怨着。 “擅长假笑的人更容易看破假笑？”郑西扬调侃道。 “我的笑容可都是发自内心的。”张晨反驳道，只有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才值得他笑。 “阿瑞斯虽然没有看到我们和神火鸟的战斗，但碧蓝魔石被利维利特吸收，他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郑西扬回到了正题。 “米迦勒的话我总觉得有不协调的地方，他提到利维利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融合。是指人类与魔石的融合吗？”张晨回想了一下，“但利维利特在之后几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硬要说的话就是精神力和法力都变强了许多。” “如果碧蓝魔石可以被不同的人吸收，那么任务最后的目标要怎么算？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郑西扬询问道。 张晨摇头道：“没有，不是每次末日副本都会有相似之处的。但如果碧蓝魔石的计量方式是能量，那么我们就不用在意装载的容器是石头还是人类了。” 张晨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魔石被吸收，我们手上失去了筹码，必须得把利维利特看好，必要的时候只能用一些极端方式了。” 郑西扬明白张晨的意思，张晨还是把副本的人物都只当成一个个Npc。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击杀能量载体，获取碧蓝魔石的能量。 见郑西扬似乎有些不赞同，张晨也不想和队友在此时争辩出个结果来，索性换了个话题。 “圣克里斯明面上的三大家族势力已经足够清晰了。掌控风暴的阿洛斯家族，代表人物是少族长米迦勒伯爵；掌控暗夜的尼克斯家族，目前出现的只有西恩子爵；掌控极冰的特弥斯家族，代表人物是族长怀恩以及志愿加入的利维利特。” 张晨抬起双腿，环抱着双膝坐在桌上，“这么说来，我倒是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这三方势力甚至包括立场不明的阿瑞斯老师竟然都和利维利特有关联。高冷的救命恩人、温柔可靠的老师、同寝的贵族室友和相爱相杀的学长前辈……啧啧啧，这可是妥妥的乙游主角待遇啊。” 郑西扬略带困惑的问：“乙游是什么？” 张晨闻言笑了起来，“西扬老师现实里一看就是不怎么玩游戏的人，果然不知道这些。乙游呢，你就理解为女孩子的恋爱游戏好了。所有的可攻略男主都和女主角有暧昧，然后女主角呢要从中选择其一进行攻略。” “哦，当然，还有些其他类型的游戏是可以多线同时推进开后宫的。我们现在这个副本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利维利特是个男孩子罢了。” 郑西扬听得有些头大，这个双城之谜副本难不成还能以恋爱游戏为基础？ “我看利维利特和阿瑞斯他们也不像是有爱情的样子，而且一个副本的主角怎么会只放在我们两个玩家身边？”郑西扬摇头否认道。 “哎呀。”张晨从桌上跳了下来，“我也没说一定是爱情啊，友情、亲情、师生之情……噢，还有社会主义兄弟情！人与人之间羁绊还是有很多的嘛，总之既然碧蓝魔石都能被他吸收，你心里清楚他不是个普通人就行。” 郑西扬点了点头，原本以为利维利特只是一方势力的重要角色。但如今他将魔石能量吸收了，是不是代表“追踪者”异能的标记不仅仅只针对势力人物。和魔石有关的人物是不是也有可能也被标记出来，比如米娅？ 张晨皱眉看了眼郑西扬手臂上的伤疤，“这烧伤还没好吗？我记得你用过治疗道具了？” 郑西扬抬起右手看了看，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烧伤，“h-01型道具只能轻微缓解伤势，我猜测这个道具后面的序号代表着强度等级，1级应该是最低级的，只能凑合着用了。”反正自己出外勤时也受过更重的伤，这些烧伤反而不算什么。 “我以前倒是得到过一个07型的道具，还是范围治疗呢。不过这次就爱莫能助了，毕竟上次副本压线过关，系统什么奖励都没给。”张晨撅了撅嘴角，“下次遇到危险不用帮我挡了，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习惯了，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队友了，那么并肩作战肯定少不了。”现实中每次进行危险行动时，郑西扬都会格外留意队友的安全。这次副本既然与张晨同一阵营，当然也得认真应对，也省得他始终对自己抱有戒心。 “战士挡在前面抗伤，法师躲在后面输出？”张晨轻笑了一声，“那我们还得找个医疗牧师，那样就能构成游戏里最强的战法牧铁三角了。” 第53章 私宅 郑西扬认真回答道：“我的异能可能没法新增更多队友了。” 张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校园。 “你以为刚和林，还有上次副本的李明和姜娜都是怎么组的队？总之，我有办法。”张晨在说出上个副本的玩家名字时，意外的没有被系统修改感知，看来感知的修改范围只在这一个副本内。 “还是先想想怎么通过这个副本吧。返校后，米迦勒就不知所踪了。”郑西扬想起了米迦勒伯爵。 “阿洛斯这条线的目的我也许可以猜出几分了。”张晨猜测道，“神火鸟之战时，米迦勒曾提到如今的家族势力真正镇守着暴风城的只有同样拥有暴风之力的阿洛斯家族。而他们为了维持暴风城的情感风暴不向外逸散，似乎用了一种叫做‘湖中圣女’的仪式。湖中圣女说不定是指将身体和灵魂都纯净的少女投入镜湖里活祭之类的某种邪恶仪式……” 郑西扬也分析道：“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必然代价极高。如果让我猜测阿洛斯家族收集碧蓝魔石的目的的话，应该就是用魔石的力量代替这种仪式。我们要是在副本任务里选择了帮助阿洛斯家族，那么‘完成其计划’多半也是指与这些相关的事了。” “可我还是觉得重点会在利维利特身上，他现在毫无疑问是在特弥斯家族的怀恩和老师阿瑞斯之间摇摆不定。对于米迦勒·阿洛斯，虽然也曾和他对拼过，又有共同作战的经历，但目前的印象应该还不及另外二人吧？”张晨给出自己的看法。 “你都说恋爱游戏每个人都能攻略了，那杀出匹黑马又有什么奇怪。”郑西扬用张晨自己的理论反驳了他。 “那个米迦勒好像伤得也挺重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记住我们共同抗击神火鸟的情谊。”张晨抬头看着天边的云。 郑西扬提议道：“说起来，我这个老师的身份在圣克里斯城里还有一栋私宅，昨天因为不知道时间的快进情况就先留在了学院，既然今天学院都放假了，我们要不要去那栋房子看看。” 张晨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当然要去啊，学院里该找的信息我们前几天就都找过了，既然系统给你分了个大房子，说不定也是会留下一些线索的，总不能只为了契合你的设定吧？对了，你捡回来的那个小女孩怎么办？” 说到米娅，虽然碧蓝魔石已经碎了，但郑西扬还是帮她争取到了入学的名额。听到米娅的遭遇后，普罗赛院长并未过多干涉，直接同意了米娅入学土系的煌龙院。 郑西扬想道：“你不介意的话，把她也一起带上吧。” 张晨笑着说：“我能介意什么？介意她打扰我和西扬老师的二人世界吗？” 郑西扬无奈摇了摇头，张晨虽然嘴上总爱调侃，但自己并不觉得他对自己像是有爱情的意思。 两人先找到学院里三年级的那两位副本玩家。他们留在了宿舍里，系统并没有给他们分配私宅，而名义上与他们同寝的米迦勒其实大多数时间是不住在学院里的。 彼此交换了一下这几天的情报后，郑西扬在煌龙院接到了米娅，三人就一同出发前往郑西扬在圣克里斯城的住宅。 屋子倒是十分朴素无华，这个世界的房屋建设大都是独栋建筑。郑西扬家的这处院子并不算大，陈设也有些老旧了，但住下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郑西扬没想到回家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做卫生……毕竟虽然只过了几天，但世界的实际时间也有一年了，自己一直呆在学院里，家中也难免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张晨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想要用元素异能帮忙大扫除，被郑西扬急忙拦下。在米娅面前，张晨只会光系的魔法，随便用其他元素打扫，并不符合设定。 而且这种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大杀器，总不能浪费在打扫这种小事上吧？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生些什么危险。 结果就是，身为魔法师，他们最终却只能选择传统的打扫方式。 张晨打扫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时不干活的，米娅看了都忍不住笑出声。郑西扬干脆把他赶到一边休息，米娅倒是执意要帮忙，两人一直忙活到了晚上。 晚上的时候，张晨拎着几袋食物回到家里，都是面包和果酱，还有一盒给米娅的小蛋糕。 张晨会特地给米娅买蛋糕，这倒是出乎了郑西扬的预料。 “我本来还想着当个优等生有什么用呢，原来是为了给我奖学金供我日常开销。”张晨用拇指抛出一枚金币，在金币坠落时又收回手中。 米娅接过蛋糕，脸上也是十分开心，张罗着帮张晨一起准备晚餐。两个小孩子弄了半天，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哦，张晨并不是小孩子……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太过具有欺骗性了。 明明年龄看着与米娅、利维利特等人相仿，但却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特别是他那双被副本修改成红色的双瞳，显得既纯真又带了几分魅惑。 “你意识不到是因为你在学院的时候都是吃我的卡，狩猎考试时又基本是露营。”郑西扬拿过一枚切片面包，往上抹着蓝莓果酱。 “对了，我还买了一些肉和蔬菜，不过我不会做饭！就拜托你啦？” 张晨用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他。米娅看了张晨一眼，也有样学样地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郑西扬。 被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看，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来。 “行，我等会做个汤。”终究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见郑西扬答应，张晨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与米娅击了个掌。 饭后，他们想去城中打探了一下泽西兰德和南北平原的情报，可因为两地的隔绝，圣克里斯城的居民都对南原的圣威尔森都不甚了解。 偶尔有几个略有所知的，也只是提醒他们小心被南原的人当成异端抓起来，说南原的人都是群脑子有病的怪人。并没有搜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郑西扬翻了翻家中的藏书，想寻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在看到一本书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米娅，这边的藏书都是你帮忙整理的吗？”郑西扬问道。 “对啊，怎么了，西扬老师？”客房那边，米娅已经开始铺床准备睡觉了。 “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发现什么了？”刚洗漱完的张晨走了过来，抽出了他中的那本书。“噢~！” 张晨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这本书的书名是《暗影法术大全》。 书的封面上有一个醒目的徽章纹样，郑西扬和张晨都认得它。 尼克斯家族的族徽。 为什么自己的住宅里会出现尼克斯家族的书籍？ 是“自己”对尼克斯家族有过深入的研究？还是说尼克斯家族与“自己”关系匪浅？ 郑西扬并没有像张晨那样被系统调整过年龄，他可以肯定自己前二十多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 这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副本玩家是“空降”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可这本书的出现却让郑西扬对之前的想法产生了质疑。 只要是在系统设定中，自己见过的事物。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关于事物的介绍，圣克里斯魔法学院是这样，普罗赛院长也是这样。 但尼克斯的西恩子爵，郑西扬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这是初见陌生人才会有的反应。 看不见的谜团又增多了…… 第54章 来信 平静的生活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天亮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 郑西扬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环顾四周，虽然不知道实际时间又被快进了多少，但至少他们还留在住宅之中。 郑西扬打开大门，看到少年利维利特面色有些苍白地站在门口，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赶时间跑过来的。 “利维利特？怎么了，先进来说吧！”郑西扬忙把利维利特引进屋内，关门前还观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痕迹。 张晨见来者是利维利特，就放下了警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 “晨你也在啊，感觉每次找西扬老师的时候都会碰到你。”利维利特接过水杯，喝水时不经意间说到。 郑西扬：…… 张晨：…… 郑西扬心想，当然是因为我们是队友啊。难不成还能因为是在同居吗？ 利维利特神色有些匆忙，几口就将一杯水全喝完了。他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地看着郑西扬。 张晨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给了利维利特一个微笑，并用眼神示意郑西扬，你来问！ 郑西扬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西恩告诉我的，我这次来是有特别重要的事要麻烦西扬老师帮忙！”少年脸上再次露出焦急又为难的神色。 西恩？昨天刚在家里发现尼克斯家族的痕迹，今天西恩就将利维利特引了过来，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郑西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是什么事情呢？先说说看，老师会想办法帮你的。” 利维利特可是这个副本的重要角色啊，碧蓝魔石都被他给吸收了，还能不帮吗？ 听到郑西扬哄小孩的语气，张晨在一旁憋笑。郑西扬是个严肃沉稳的人，要论自然流露的亲和力，那肯定是比不过阿瑞斯的。 利维利特从背包中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封信。 【利维利特·特弥斯： “极冰”怀恩身受重伤，族内变故将至。 族长选定的少年，烦请速至特弥斯家族城堡。 带着他，离开北原。 “风雪”罗莎缇娜。】 “极冰”是指怀恩·特弥斯？据说特弥斯家族的族长会被冠上极冰之名，但他们对这位“风雪”却一无所知。 利维利特虽然也冠上了特弥斯的家族名，但他并非族中之人，对族里的事务可以说是完全不懂。 据利维利特回忆，传信之人曾告知，罗莎缇娜·特弥斯是族中五位长老之一的“风雪”长老。 郑西扬认真思考了片刻，利维利特现在最亲近的人无疑是阿瑞斯。其他几方势力虽然也与他有所接触，但在利维利特心中的地位都有所不及。 作为碧蓝魔石能量的载体，不能让利维利特在过早的时间就完全陷入一方的掌控。哪怕只是为了平衡，也必须将利维利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怀恩对利维利特来说有着救命的恩情，是一个合适的目标。况且郑西扬早就想要拜会一下特弥斯家族，如今机会送上门来，断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利维利特来拜托自己，特地绕开了阿瑞斯，恐怕也是知道阿瑞斯不会同意他参与特弥斯的内斗。 见郑西扬拿定主意，张晨看向房门紧闭的客卧，“要带米娅一起去吗？” 这趟特弥斯之行，既是一个机会，也有可能是陷阱。 郑西扬不太想带米娅同行，但又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圣克里斯城。 本想打开房门，看看米娅的情况，却不料她早已醒来，一直躲在门后。 “西扬老师……我可以一起去吗？”米娅可怜兮兮地看着郑西扬，“我不想一个人。” 信中提到需要利维利特带着怀恩离开北原，如果他们想参与此事的话恐怕短期内是回不来的。 米娅在冬狩营地时曾说过夜晚被恶意的目光窥视过。西恩是见过米娅的，加上昨天在家里看到的书籍，郑西扬很难去信任他。 郑西扬最终还是带上了米娅。一行人在圣克里斯城中租下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带着他们前往特弥斯家族在北原的城堡。 虽然请到西扬老师做护卫，但利维利特对此行依旧十分不安。他抬头看了会儿马车外的天空，然后闭上双眼，周身释放出法力流动，似乎在心中占卜着些什么事情。 “你白天也能占星吗？”张晨见状好奇问道。 “我有些担心怀恩大人，行星的轨迹我已经背熟了，白天也没关系的。”利维利特脸色不太好，似乎占卜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 张晨旁敲侧击地问：“我觉得阿瑞斯老师对你也挺好的，你没有考虑过毕业后去帮阿瑞斯老师吗？” 利维利特有些犹豫，“阿瑞斯老师确实对我很好……可是怀恩大人救过我……” 阿瑞斯对他很好，但提到怀恩就只剩救命之恩了，意思是怀恩对他不好？ “这封信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去找阿瑞斯老师帮忙呢？”张晨话说到一半突然改口道，“当然，西扬老师也是很可靠的！” “阿瑞斯老师不太高兴我和怀恩大人接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去找他。”利维利特低声道。 郑西扬心中想着，利维利特对怀恩的感情果然没有那么坚定。 如果没有自己这样一个值得依托的对象，这件事让阿瑞斯知道的话，这次行动恐怕多半会被阻止。 长期下去利维利特也未必不会被阿瑞斯感化，改变最初的想法。 几个时辰后，一座蓝色的欧式古堡出现在众人眼中，想必这就是特弥斯家族本部了。 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情报，阿洛斯家族坐落在镜湖之畔，而尼克斯家族没有明面上的地址，特弥斯家族反而是最靠近北原主城圣克里斯的一方势力。 车夫显然不太想在家族势力之地久留，收下车钱，感叹了一声城堡的恢宏后就匆匆离开了。 而偌大的城堡庭院，仆人们都低着头忙着手中的活计，竟无一人主动上前向他们搭话。 利维利特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张晨倒是不惧，他可从没把这些大贵族放在眼里过。他拉着利维利特的手，走到看守身前。 “你好，我们是受‘风雪’之邀，前来特弥斯家族拜访的。”张晨带着笑意说道。 “‘风雪’大人？”看守神色一凛，但似乎不太相信到访之人所说的话。 张晨从利维利特怀里拿出那封信，并未直接将信送出，只是在看守眼前晃了晃信封上的徽记。 “抱歉，怠慢了各位。风雪大人正在与其他长老商讨重要之事，烦请各位跟我先行前往会客室等待。”看守的人员看到信封后，礼貌的行礼致歉，并引领众人进入了城堡。 他离开前向另一名看守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颌首。 郑西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思量。特弥斯家族既然处于内斗时期，那么恐怕不是所有人都会欢迎他们的，接下来还是小心为上。 张晨见郑西扬迟迟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郑西扬往守卫处偏了偏头，张晨立即了然地点头表示明白。 城堡内部走廊交错纵横，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复杂。自从进入城堡后，郑西扬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着自己。背后的大人物恐怕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了吧。 而且……既然阿瑞斯和米迦勒身边都被系统安排了玩家，那么特弥斯这边是不是也会有其他玩家存在呢？ 第55章 风雪 他们已提前做好防备，然而暗中之人最终并未出手。在经过数道回廊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会客室。会客室的大门关上的一瞬，窥视的目光也被彻底隔绝。 侍者们老实本分地做着招待的工作，端上饮品和甜点后便侧立一旁，没有任何与他们寒暄的意思。 张晨与她们搭话也都闭口不言，没办法套出什么有效情报。最终他们能做的也唯有静静等待。 等了约一个小时后，会客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名着白色丝绸法袍的女性缓步走了进来，一头白霜胜雪的卷发披散至腰间，灰蓝色的瞳孔散发着些许忧郁的气息。 她先是看向紧张到坐立难安的利维利特，又看了看瑟缩在一旁的米娅，最后将目光投向郑西扬张晨二人。 “你们好，欢迎各位来到特弥斯。”长发女子微微屈身，行了一个端庄又优雅的贵族礼仪，“我是罗莎缇娜·特弥斯，也是这个家族的风雪长老。这位应该就是利维利特·特弥斯了？不知道另外几位是？” 她在询问利维利特的身份时，特地加上了特弥斯的家族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郑西扬并不懂要如何回应这些贵族间的礼仪，毕竟系统给他的设定只是一个平民身份。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算是还了她这一礼，“我是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老师西扬，也是利维利特在学院期间的导师。这位是我的学生米娅，这位是……” “我是晨，利维利特的室友兼好朋友。”张晨给自己安了个好朋友的身份，利维利特也点了点头。 罗莎缇娜礼貌地听完众人的介绍后问道：“我记得利维利特在学院的导师应该是阿瑞斯？” 利维利特回答道：“阿瑞斯老师是辉光院的导师，西扬老师是幽影院的导师。” “各位先请坐吧。”罗莎缇娜招待他们坐下说话，自己也走向对面的沙发上，仪态十分优雅地缓缓落座。 “你说怀恩大人他受了重伤，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利维利特一心只想先确认救命恩人的安危。 罗莎缇娜道：“当然，族长为了你而受重伤，你自然应该去看看……” “为了我？”利维利特愣住了。 郑西扬闻言微微皱眉，怀恩如何受伤还不得而知，但罗莎缇娜这句话无疑会让利维利特自责愧疚。如果真是暗中为了利维利特而受伤，会这样轻易地说出来吗？ 罗莎缇娜招手叫来了一个侍从，“你先带他过去吧，我这边还有话跟西扬老师说。” 利维利特有些焦急地看了郑西扬一眼。郑西扬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被带走，示意张晨和米娅一起跟着利维利特离开了。 “风雪大人有事要跟我说？”郑西扬挑了挑眉。 罗莎缇娜点头道：“既然利维利特肯叫西扬老师来帮忙，可见他对你是十分信任的。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你们是否也在收集碧蓝魔石呢？” 风雪长老的样貌十分出众，精致的五官配上雪白的肌肤，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偶般给人一种脆弱感。而就是这样一张“易碎”的面孔，此刻却用灰蓝色的眼瞳注视着郑西扬，给他造成了无声的压迫。 从米娅那得到碧蓝魔石，到魔石碎裂被利维利特吸收，全都是发生在冬季狩猎期间的事情，特弥斯家族的人是怎么知道的？阿瑞斯和米迦勒肯定不会在其他势力跟前多嘴，难道是利维利特对怀恩说过这件事？ 郑西扬心中狐疑，面上却没露怯，反正要完成副本任务，收集碧蓝魔石的事迟早会暴露在各方势力面前，倒不如在此时先给特弥斯家族一个面子。 “大人果然消息灵通，那我这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郑西扬点头。 “西扬老师是个直爽的人，为表诚意，我也会将此次的目的告知。望老师能协助利维利特，帮我这个忙。”罗莎缇娜道。 郑西扬并未直接答应，“大人不妨先说说看？” “族长大人为了……收集魔石身负重伤，现在特弥斯家族的几位长老都不太安分。为防止有人做出极端之事，希望你们能帮忙将族长怀恩·特弥斯大人带往南原圣威尔森。根据启示，有一大块碧蓝魔石碎片正在圣威尔森附近，如果能收集到魔石，能够帮助族长恢复伤势，对利维利特·特弥斯也应该会有所裨益。”罗莎缇娜将来意告知。 从她的话中，郑西扬确定了很多事情。首先，碧蓝魔石似乎被分成了许多碎片，被利维利特吸收的那块或许也只是其中之一。其次，既然南原之上也散布着魔石的踪迹，那么副本所指的双城之谜，果然还是少不了圣威尔森那边。 郑西扬不客气道：“恕我直言，风雪大人。我们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助你呢？即便利维利特吸收了碧蓝魔石，他也未必一定会加入你们特弥斯家族。” 罗莎缇娜既然知道阿瑞斯的事情，那么她不会不知道阿瑞斯那边也有意争取利维利特。 罗莎缇娜轻轻一笑，让冷若寒霜的脸庞变得柔和了几分，“他只能加入特弥斯家族。至于原因，等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们的。泽西兰德的灾厄快要到来了，碧蓝魔石最终必将聚集一方。” “为了阻止灾厄的侵袭，也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或许你们应该尽早决定加入哪一方势力。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关于幻族的事情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不知道以这个作为条件，是否能够换得你们的这‘一次’帮助？” 若只是表面上的信息，米迦勒伯爵就已经和郑西扬说过。 罗莎缇娜知道他们在收集碧蓝魔石的事，那么她对神火鸟之战又知道多少？她主动提到幻族，难道她比其他家族更了解幻族的事情？ 郑西扬并未急着做出答复，“我需要和我的学生商量一下，毕竟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晨？还是那位米娅小姐？”罗莎缇娜有些惊讶郑西扬竟然还会在意学生的想法。 “风雪大人这是瞧不上我的学生吗？”郑西扬道。 “怎么会呢，我只是以为……”罗莎缇娜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担心利维利特，不如风雪大人请人带我过去看看吧。”虽然有张晨跟着，但这里毕竟是特弥斯的大本营，郑西扬不太放心利维利特他们。 “当然，请西扬老师跟我来。” 罗莎缇娜站起身，亲自带着郑西扬往城堡下方走。 “我很好奇。”郑西扬边走边看向罗莎缇娜，“您似乎并不清楚我们会来，那么倘若来的只有利维利特一人，您打算如何让他独自完成刚才的计划呢？” “这件事情香圣女会帮忙，你们同意的话，她会跟你们一起去。”离开会客室后，罗莎缇娜的声音变轻了许多，仿佛在戒备着什么人。 香圣女？郑西扬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 明明是要前往疗伤之地，可一路却是在不断下行，往地底深处前进。而且空气中的寒气慢慢增多，气温也变得极低，令人十分不适。 走到走廊尽头时，推开房门，出现的竟然是一片极冰之地。而房间的正中央安置着一座冰棺，特弥斯的族长怀恩正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地躺在冰棺之中！ 利维利特正在冰棺旁为怀恩疗伤，双鱼星灵在充满寒气的房间内艰难地游弋，治愈之力不断滋养着怀恩僵硬的身躯。 这就是罗莎缇娜给怀恩找的疗伤之地？ 这样的极寒之地，到底是想救人，还是害人？ 第56章 冰室 “这可真是个好位置。”郑西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见两人进入冰室，利维利特也朝罗莎缇娜投来一个愤怒的眼神。 女长老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情绪，她淡淡说道：“特弥斯的宿命就是这样，冰室是延续他性命的唯一方法。只有碧蓝魔石才能够救他，而你如今身具碧蓝魔石的力量，自然也可以。” “怀恩大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被安置在这种地方？”利维利特质问道。 “血脉诅咒已经活化了，族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那么也必定得承担相应的后果。”罗莎缇娜的脸上带着几分悲伤，“争斗不止，风就永远不会停。” 风？她是指暴风城中被封锁的暴风吗？ 利维利特转过身专心地医治着怀恩，不再言语。 而郑西扬注意到了冰室旁站着的张晨和米娅身边多了一个人。 “香圣女也来了。”罗莎缇娜也看向张晨那边。 “风雪大人。” 虽然发型和穿着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就连发色也变成了偏白的浅紫色，但郑西扬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个香圣女就是郑西扬在上次副本中遇到的玩家云香！ 如果说和张晨在一起是因为异能产生的作用，那和云香碰面就只能说是巧合了。 云香向罗莎缇娜行了一礼：“‘切雾’大人那边开始了一些动作，大人还是多加留意比较好。” 罗莎提娜闻言皱起了眉头，“他们还没放弃那个计划？” 云香点头：“是。‘极冰’大人现在重伤，他们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愚蠢。”罗莎缇娜声音有些发冷，向郑西扬一行人致歉后就匆匆离开了。 “你们去外面守着吧。”云香对随行的人吩咐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郑西扬压低声音询问张晨。 “香圣女嘛，我们的老熟人。”张晨打趣道，“大家都被安排了有意思的身份呢。” 见三人似乎有事要商量，米娅主动说道：“我去利维利特哥哥那边看看。” “这个小女孩也太懂事了。”云香感叹了一声，随即低声咏唱了一个法术，将交谈的声音隔绝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张晨对郑西扬说：“米娅的事我大概和云香说了一些，不过副本和系统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如果米娅在这的话，他们也只能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另找机会讨论副本任务的事了。她能主动为他们创造谈话空间确实是帮了大忙。 云香疑惑地问：“我好像不能叫出你们的全名，虽然我心里知道你们的身份。” “是副本修改了我们的一些感知，称呼并不重要，我们直接讲重点吧。”郑西扬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利维利特和帮他擦汗的米娅，示意云香抓紧时间。 云香点头：“这次副本叫做双城之谜，任务是寻找碧蓝魔石并帮助一方势力完成其目标。” 郑西扬点头表示自己的任务也是相同的。 云香接着道：“我被安排的身份是特弥斯家族圣女院的圣女。圣女院的首席便是‘风雪’长老罗莎缇娜·特弥斯。特弥斯家族共有五位长老，族长怀恩同时也是‘极冰’长老。”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长老。长老之间的理念有很大的差异，族中我还找到了一些其他副本玩家的存在，我一开始以为选择势力只能在族内长老间选择，直到遇见了你们。” 果然，特弥斯这边也是有玩家存在的。 郑西扬提出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你这边发生过时间流速改变，每到新的一天实际时间就会被快进的情况吗？” 云香想了想：“确实有这样的情况，每次时间都会被快进到重要的事件节点上，而如果是跨度很长的事件，则在事情结束前都不会再次跳转时间。” 郑西扬追问：“你还记得具体的时间日期吗？” 张晨领悟到了郑西扬的意思，“你是觉得，不同玩家时间快进程度是不同的？” “不错。对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玩家来说，入学测试、期中斗技、期末升学是重要事件。可对特弥斯家族的香圣女来说重要节点却应该是其他的时间。”因系统修改感知的原因，郑西扬只能继续拗口的称呼。 张晨补充道：“而且作为竞技本，玩家会选择不同的势力阵营。假设一方阵营成功通关任务，理论上末日灾难就不会发生。那么其他阵营的玩家那边副本任务已然失败，但末日灾难不会发生的话又无法开启生存模式，这不是冲突了吗？” 云香将时间跳转的具体日期与郑西扬核对，果然并非同一天，错愕道：“这是什么原因……这样的话这个副本的时间不会变得一团乱吗？” 张晨以自己老玩家的经验推测道：“有可能存在平行时空。一方势力通关了副本，其他势力的玩家就会进入平行世界开启生存模式。不会因为其他人的通关而消弭灾难。” “你们……打算选择哪方势力？”听完郑西扬对几大家族势力的介绍后，云香有些迟疑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必须尽快确定是敌是友，才好决定是否要将某些信息告知对方。 郑西扬坦诚道：“目前我们和阿洛斯和特弥斯家族都有所接触，但我们现在还不准备加入任何一方势力。副本要求在最后十天时确认选择的势力，在此之前还有充足的时间。我想先将副本解密，弄清楚双城之谜到底指的什么？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清晰后，才能够做出更有利的选择。” 云香沉默良久，道：“我认可你们的想法。在最终划分势力前我们可以共同行动。” 张晨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舍不得这个圣女身份，一心扶持特弥斯势力呢。” 云香摇摇头，理智地说道：“我是特弥斯的圣女，但并不意味我一定要选特弥斯家族。说实话，你们可能不清楚，特弥斯家族内部有很大的问题……” 第57章 袭击 决定和郑西扬同行后，云香毫无保留地将这段时间获得的信息告知。 特弥斯家族和幻族有极深的关联。传说因为幻族的诅咒，特弥斯的血脉产生了变异。肤色和发色都变异成偏白的颜色，释放法力时更是会进一步白化。 异化的寒冰血脉让血液流动变的缓慢，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会越来越僵硬。受到伤也非常难以愈合，生命只会比常人更加短暂。因此，特弥斯家族一直以破除寒冰血脉的诅咒为目的，收集着幻族遗留的碧蓝魔石。 郑西扬也将暴风城相关的情报告知，并问道：“碧蓝魔石是幻族遗留？那为何这么多年来魔石从未现出过踪迹，而副本开始后才出现？”总不能是系统特地等到玩家进本才发放道具吧？ 云香解释道：“碧蓝魔石和暴风城的暴风都是幻族遗留的情感化成的，本质上是同源。而今风暴已经浓郁到极致了，碧蓝魔石也因此析出世间，这是灾厄将至的预兆。” 郑西扬将罗莎缇娜的请求转述后，张晨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接下罗莎缇娜的委托。米娅的魔石被吸收后，我们手上并没有足够价值的筹码，必须尽快拿到新的魔石。” “而香圣女也需要一个离开家族的理由，同时我们还能将利维利特留在身边，可以算是一箭三雕了。至于怀恩，我们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视情况卖他一个人情或者干脆卖掉他都是可以的。” 郑西扬问：“族里的其他玩家是什么情况，能否争取过来？” 云香面色有些不虞，“怕是很难，现在族里分为两大势力，我目前知道的有两名玩家，他们因为自己的身份设定已经认定要追随‘切雾’长老了，这段时间没少给我使绊子。” 谈话间，冰室的大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了。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拦在门外的侍从刚开口询问就被对方用尖刺穿透了胸口。 “领头的那两个就是这里的玩家，叫鸿和乐凯。”云香解除了隔音结界，小声向郑西扬和张晨解释。 “香圣女这是找了外援？”名叫鸿的玩家语气不善，伸手便生成了一根约三米长的黑钢尖刺射向房间中央的冰棺！ “西扬老师！”利维利特错愕地向郑西扬投来求助的目光。 四面三角锥形的透明土墙从地底升起。然而失去碧蓝魔石后米娅的精神力已不如之前了，土墙只是让黑钢尖刺停滞了一瞬，很快尖刺便再次往前，直逼他们的面门！ 张晨在米娅唤起土岩之璧的瞬间便使用了自己的元素异能，同样以土元素的状态加固土墙的防御力，最终在尖刺距离孩子们不到三公分的距离时被土墙死死嵌住，失去了所有动力。 特弥斯家族的人只擅长水系和冰系魔法，这种黑钢尖刺的进攻手段意味着他刚才一定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郑西扬抽出长剑冲了上去，与两名玩家及他们身后带来的侍从缠斗在了一起。 “快过来！”云香向利维利特和米娅招手，让他们赶快躲到自己身后。米娅解除土墙后立刻跑到了云香身边，可利维利特为了保护昏迷的怀恩却一直不肯离开！ 见另一个玩家脱离郑西扬的控制冲向冰棺，云香不得不使用出回响异能，尖锐无序的音浪在冰室中来回冲击，不断增幅着彼此，乐凯的步伐在音浪下瞬间陷入了停滞。 “还没到最后选择的时候，大家不必急于自相残杀！”郑西扬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劝说道。 “切雾是最有可能成功的Npc了，跟着风雪和极冰通关几率几乎是零！”这两人显然也有自己的情报，坚信自己的选择，听不进郑西扬的劝诫。 乐凯用了一个道具将身体从云香的控制中解除。他躲过张晨的一发法术，几个纵身来到了冰棺前。他一掌将利维利特重重拍开，然后高高跃起，右手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刃尖上还隐隐泛着绿光。 在刀刃即将接近怀恩的时候，冰室内的寒气突然被尽数调动起来。本就极寒的温度再度骤降，寒气化作风雪将袭击怀恩的乐凯牢牢包裹在其中。 暴风雪在冰室内呼啸，而乐凯则停在空中再也无法落下。他全身被冻在一个冰层中，在风雪消散的那一刻化作了粉尘。 “风雪……”四肢僵硬的鸿看着同伴被秒杀在冰室内，心情十分复杂。 “鸿侍从、乐凯侍从。”风雪长老罗莎缇娜慢慢走了过来，“你们违规来到禁地，想必我用族规处罚你们，切雾也不会有异议的吧？” “风雪大人！我们只是听从命令，请宽恕我这一次吧！”鸿眼中还残留着恨意，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向罗莎缇娜求饶，“我以后愿意替圣女大人效力，不要……” 罗莎缇娜走到他们跟前，抬起右手，用双指印上一个吻，然后轻轻点在鸿的唇上。 顷刻间，这名玩家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罗莎缇娜带着几分厌恶的表情擦了擦手。 她向众人致歉，“待客不周，让西扬老师和诸位受惊了。” 郑西扬注意到她的步伐有些虚浮，似乎也刚经历过一场苦战。如果没有其他人拖住罗莎缇娜的步伐，这两人恐怕也不敢这么大胆来行刺族长。 罗莎缇娜看了眼那根坠落在地上的黑铁尖刺，似有所指，“兰斯洛特的手下会的还挺多，不过我的香圣女似乎也有一些我不了解的本事。” 云香被盯地冒出了冷汗，她确实没在族中展示过声音异能。 罗莎缇娜并未刨根究底，她慢慢走向冰棺，身形有些不稳，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 婉拒了他人的搀扶，罗莎缇娜一边变换着手型施展秘术，一边对冰棺中的人说道：“人造魔石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了……” 听到这句话后，“极冰”怀恩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58章 切雾 碧蓝魔石还可以被人为地创造？ 怀恩缓缓坐了起来，利维利特顾不上自己的伤，急忙去扶着他。 “兰斯洛特？”怀恩却丝毫未对罗莎缇娜所说的人造魔石之事产生任何惊讶。 “除了伊琳娜持中不言，其他人已经倒向兰斯洛特了。毕竟今年的风起日来得太早，很多人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罗莎缇娜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存活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愿意成为被牺牲的一方。”怀恩淡淡道。 怀恩认出了身旁的少年，“利维利特……” “怀恩大人！”利维利特有些激动，但却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 “圣女院的人也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怀恩观察着周围的人，目光落在云香身上。 “圣威尔森传来了消息，南原的碧蓝魔石现世了。”罗莎缇娜将计划告知了怀恩，怀恩听完后沉默良久。 门外再次传来紧急通报，报信人说事情有变。 “特弥斯经不起失败了，你要记住。”罗莎缇娜带着几分警醒的口吻提醒怀恩。 怀恩默默看着利维利特，无声地点了点头。 罗莎缇娜转身看向郑西扬，“你们得尽快离开了。不知道西扬老师和学生们商量得如何？是否愿意帮特弥斯家族这个忙？” 郑西扬和张晨互换了一个眼神，既然碧蓝魔石出现在南原，那么他们肯定是要去的，就先帮一帮这位族长大人好了！ 郑西扬同意了罗莎缇娜的计划，云香在罗莎缇娜的授意下用族中魔法将城堡地图传递给另外几人。 郑西扬将怀恩背到身上准备离开，瞬间感觉一股极寒之气顺着脊背蔓延到自己身上，身子被冻得有些发抖。真不愧是“极冰”，郑西扬心中暗叹道。 罗莎缇娜要去应对族中的乱局，为众人垫后。 而郑西扬一行人则顺着地图指示，通过传送点来到了镜湖湖畔，在一处墓园中找到一个暗道入口。据地图所示，这条暗道贯穿了整个镜湖，通往南原圣威尔森。 “为什么不直接把传送点设置在圣威尔森啊。”张晨一边跑，一边抱怨。 “暴风城隔绝了所有魔法的通行，没办法直接通过传送魔法到达。”云香牵着米娅的手，防止她跟丢。 众人在镜湖之下的暗道中急行了一段时间，想到头顶之上便是那座暴风城，郑西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一面巨大的冰墙出现在前方，将通道死死堵住。 “族长大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啊？”一道轻蔑的声音响彻地底，众人立刻做出警戒姿态。云香将米娅往身后拉了拉，张晨也把因背着伤患而行动不便的郑西扬挡在身后，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兰斯洛特。”怀恩淡淡地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不错。这位便是利维利特了吧？”一头冰蓝色短发的劲装男人从通道的转角现身，有些不屑地打量了一眼利维利特，“长老们之前同意留着这个孩子无非是因为碧蓝魔石。” “你既知道事情的轻重现在又是为何？”怀恩冷声道。 “因为你那无用的怜悯心！”兰斯洛特冷冷地笑了，“你愿意舍己为人我管不着，但族人已经等不下去了。” 怀恩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兰斯洛特，透着彻骨的寒意，“是等不了，还是不愿意等了？” “你知道赫尔普森为什么倒向我吗？你知道伊琳娜为什么不站在你那边吗？”兰斯洛特对怀恩的眼神并不忌惮，甚至放肆地笑了起来。 “你的计划太可笑了！” 怀恩低声自语：“赫尔普森的身体已经……” “你以为圣子和圣女们的职责是什么呢？罗莎缇娜恐怕也快撑不下去了吧？”兰斯洛特扫视着众人，“我们也不想执行人造魔石计划，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想做什么？”郑西扬冷声道。 兰斯洛特却没有和怀恩以外的人交谈的意愿，“那些人虽然不算太安分，但毕竟是我的下属。不把这笔账讨回来我心里也难受啊。” 他举起右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郑西扬感觉到不妙，几乎是本能地伏下身子。 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结出一圈冰环，寒气收缩之下，空气犹如被利器割开般发出悲鸣。 随着法术的施展，兰斯洛特浅蓝的发色开始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头纯白的发丝。 这位便是特弥斯家族的“切雾”长老，兰斯洛特·特弥斯了。 罗莎缇娜杀掉了兰斯洛特阵营的鸿和乐凯两位副本玩家，郑西扬等人也就此被兰斯洛特视为无法拉拢必须除去的障碍。 利维利特也开始咏唱法术，可一根冰刺却突然从他脚下刺出，角度刁钻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利维利特！”张晨焦急地喊了一声，打碎那根冰刺，抱着利维利特翻滚着躲到一边。 郑西扬将怀恩交给云香和米娅照顾，举起长剑斩向兰斯洛特。 一剑砍下去却只见浓浓的雾气，雾中温度极低，寒意刺骨。呲啦一声，身上就被无形的刀刃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消失的兰斯洛特再度现身远处，随着他双手的每一次拉扯，空气中的水汽就会被凝结成寒霜利刃，不断切割。正如他的称号所述，他最强的法术正是能切开霜雾的冰系魔法！ 兰斯洛特对郑西扬只是牵制，更多的攻击放到了利维利特身上，似乎一定要将这位少年置于死地。 明明之前那两位玩家的主要攻击目标是怀恩，为何这次改成了利维利特？ 难道之前是兰斯洛特的命令传达有误？兰斯洛特想要的其实是利维利特体内的碧蓝魔石能量？ 须臾之间又是一根冰刺从地底斜刺而出，早有防备的利维利特立即翻身躲开。可这时兰斯洛特却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趴下！” 是怀恩的声音！ 利维利特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迎面而来的是怀恩的一发冻气炮。巨大的压力直接将兰斯洛特轰到了拦路的冰墙之上，冰壁瞬间绽开无数裂痕。 冻气蔓延开来，兰斯洛特被牢牢地封锁在冰壁上。利维利特和张晨都趁机咏唱法术砸了过去，本是避无可避的危机，他却冷冷一笑。 龟裂的冰纹在墙上继续扩大，霎那间一整面冰墙变成了无数的冰渣碎片，在兰斯洛特的控制下射向晨和利维利特。 张晨立刻使用光属性的异能“元素”，可此时众人身处地底的密道之中，周边幽暗无光，张晨没法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只能在面前展开一堵光墙进行阻拦。 可兰斯洛特手指向上一抬，漫天的冰刺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控制一般，纷纷绕过光墙直刺利维利特！ 利维利特也试图咏唱防御魔法，但根本来不及！ 一圈火焰升腾而起，张晨已经顾不得异能暴露的风险，再次使用了火元素异能。 高温火焰将半数冰刺汽化，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深深刺入利维利特的身体。 郑西扬心中十分焦躁，这个世界是以魔法为基础的，他会的格斗术在魔法大战中难以发挥。 每一次近身袭击，都会被对方阻拦后继续拉开距离，这种被溜的感觉可不好受。 第59章 极冰 郑西扬的近身攻击难以命中雾中的兰斯洛特，但云香的范围异能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云香用声音回响的异能在通道的廊壁间不断反弹，形成了一个宽广的音域，无论兰斯洛特真身处于何处，只要进入范围必定会受到迟滞效果的影响！ 趁云香牵制住兰斯洛特的机会，郑西扬将一个炼金药瓶丢给了张晨，这是h-01型的治疗道具，只剩下一次使用次数了。 张晨拔出瓶塞，直接将药水灌进了利维利特嘴里。喝下药水后，利维利特身上的伤口也有了缓慢愈合的趋势。 然而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冰霜陨石，狠狠砸向利维利特和张晨，重伤的利维利特想要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本以为张晨会自己躲开，却没想到他翻身将利维利特压到身下，土壤开始朝他们周身凝聚，隆起了一道道土墙。 云香将所有的法力聚积在咽喉处，集中了异能“回响”的影响范围，刺耳的音波径直击中冰霜陨石，异能在法力的加持下也得到了增幅，巨石在霎那间被粉碎成了无数冰晶。 控冰本就是兰斯洛特的强项，他没有放过这次机会，冰晶在他的控制之下再次凝聚成大量冰锥，从四面八方再度射向利维利特，土墙的成型速度并没有冰锥下落的速度快，这一招下去他们恐怕都要被扎成刺猬！ 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响起，是来自怀恩的低沉吟唱。 空中的碎晶在聚向利维利特之前就被水汽凝结绽放成冰花，无数寒气也化作冰凌盛开于地面之上。 “你的身体怎么可能还能施展禁术！”兰斯洛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而他此时除了震惊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被无尽冰封的禁术定在了原地，就连血液中的水分也开始凝结。 郑西扬也惊讶不已，不是说特弥斯的族人伤势恢复都十分缓慢吗？怀恩又受过重伤，哪来的法力施展这种规模的魔法？ “动手！”怀恩嘴唇毫无血色，声音也有些颤抖。他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明显已经到达极限，无法靠自己引爆法术了。他施展的禁术因法力不足，威力已是大打折扣，只能起到控制的效果。如果不抓住机会，等兰斯洛特行动恢复自由，就再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西扬！”张晨的喊声唤回了郑西扬的思绪。 他注意到手上的魔法长剑被无数暗影之力包围，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暗元素的含量十分充足。张晨这是偷偷用暗元素异能给他加了个bUFF！ 郑西扬冲到被冰封的兰斯洛特身前，一剑劈了下去。这次他再也无法化作浓雾遁去，暗影之力让他的生命力迅速枯萎，而剩下的皮肉也随着极冰的开裂而化为齑粉。 张晨将重伤的利维利特扶到云香这边，米娅急忙上前帮忙将人缓缓放下。水属性魔法中是有治疗魔法的，云香即使不依靠异能和道具，也能通过治疗魔法缓解利维利特的伤势。 云香脱下利维利特的外衣，他的背上已经被冰凌扎出无数血窟窿，看着十分渗人。 云香并不精通治疗，只能依循记忆中的魔法，将法力集中到手掌上，再将手掌贴到伤口处，加快身体的愈合。 米娅也在一旁摆了一个粗浅的聚灵法阵，从土壤中汲取灵力为云香进行补充。 “圣克里斯竟然出现了一个元素师。”怀恩脸上依旧十分僵硬，语气也是淡淡的。 在这个世界中，精通六项元素魔法的人被称作元素师，与占星师相似，是比魔法师更加稀少的职业。怀恩显然是看出了张晨隐藏的实力。 “西扬老师倒更适合去当一名骑士。” 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嘲讽，反正郑西扬看不出怀恩脸上的表情变化，用张晨的话说恐怕称得上是面瘫了。 在云香和米娅地竭力救治下，利维利特也终于恢复了意识。 张晨一直在一旁等待着利维利特的苏醒。虽然他嘴上说着拿了魔石就跑路，但这次战斗张晨是竭力保护过利维利特的。 这是出于对“道具”的保护，还是对“同伴”的保护？郑西扬感觉自己有些看不透张晨了。 至于怀恩，那股施展禁术的力量不会无缘无故地诞生。 郑西扬曾仔细观察过，怀恩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四肢行动僵硬，法力的流转也相当滞塞，恐怕是受到内伤才导致的昏迷。 是怎样的情况才会在不伤及体表的情况下重创一名族长级人物的核心？ 见利维利特醒来，怀恩再次对众人说道：“没了兰斯洛特，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来了。长老院有罗莎缇娜牵制，只要我们能拿到圣威尔森的碧蓝魔石，长老们也不会再说什么，利维利特可以顺利的加入家族，而特弥斯也会永远记住各位的恩情。” 郑西扬摇头道：“极冰大人如果真的不把我们当外人的话，不如把你真正的计划告诉我们？是怎样的计划会让族中的三名长老都无法赞同，需要族长求助外力来达成？” 云香也走了过来，“长老们的计划我并不知情，但风雪大人为了平衡族人血脉诅咒的力量一直十分艰辛地努力着。切雾长老刚才说风雪大人可能也会撑不住了，那么我作为圣女院的一员也不得问一问族长，破除血脉诅咒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云香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地担忧，郑西扬并不知道她在副本的前一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是想帮玩家问出特弥斯的秘密没错，但或许她也对罗莎缇娜也产生了关心。圣女院……到底是做什么的？ 怀恩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我不想让利维利特继续吸收魔石了。” “我的计划是，由我来吸收碧蓝魔石，将剩余的魔石能量集中。” 张晨闻言瞬间警惕起来，怀恩要亲自吸收魔石能量？这是不相信利维利特，还是不愿意将力量旁置在其他人身上？可如果只是这样，又为何会遭到三名长老的反对？ “你想亲自掌握魔石能量，那利维利特你打算怎么办？”张晨想问的是，你会杀了利维利特吗？ 怀恩只是淡淡地说：“我不会对他不利的。” 众人各怀心思，简单调整片刻后，再度踏上旅程，往南原的圣威尔森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西扬总觉得在阴冷潮湿的地底，似乎听到了一缕风声。 第60章 南原 前往南原的路程比想象中还要长，离开镜湖地下通道时已经是副本时间的第11天。 陆续又通过了几个传送法阵，郑西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圣威尔森城中的一间小酒馆内。 酒馆老板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配上邋遢的大胡子，怎么看也不像特弥斯家族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帮助怀恩。 “你们先换一套衣服吧，圣威尔森这边的风俗习惯跟北边不同。少说多看，可千万别在外面惹事啊。”老板叮嘱道。 郑西扬拎起这套衣服看了看，是一套纯白色的布衣，衣服上通体素色没有多余的花纹。 据酒吧老板说，南原与北原的穿衣风格并不相同，这边的居民日常一般只会穿白色的衣服，工作时则会穿耐脏的深色制服。只有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才会穿得比较鲜艳，比如亮黄色、浅蓝色之类的颜色。 两名女生去了隔壁的包厢，剩下的都是男人，郑西扬也没顾忌什么，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外衣。 “上回的烧伤还没好？” 自从在镜湖地底听完怀恩的计划后，一路上张晨都是沉默不言的状态。此时看到郑西扬的腰腹处的伤疤倒是难得地开了口。 利维利特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是和火鸟战斗的那次吗？” 郑西扬点了点头，按副本的实际时间来算，神火鸟之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毕竟是存活于幻想中的神话生物，神火鸟造成的烧伤一直没有愈合的迹象。 好在副本中受到的伤是不会带回现实世界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冰凉的触感打破了郑西扬的思考。低头一看，利维利特的双手已经贴到了郑西扬腰上的伤口处。 冰凉凉的治愈魔法顺着皮肤蔓延，很快就将灼烧的痛感缓解了不少。 郑西扬不太习惯他人的碰触，加上与兰斯洛特之战后利维利特自己的身体都没好全，郑西扬也不想让他再多费精神。 利维利特倒是不会在意这些，因为这个世界的治疗魔法本就需要近距离的接触才能起到较好的效果，皮肤间的接触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既然西扬老师拒绝了治疗，那他作为学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晨皱了皱眉没说话，走到旁边去换衣服了。而怀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西扬无意让尴尬持续下去，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摸清圣威尔森的情况，于是手脚麻利地换好了衣服。 怀恩在镜湖通道中用过禁术之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这几天又一直旅途奔波没有好好休息过，整个人看着病恹恹的，利维利特主动提出留下来照顾他。 郑西扬他们与云香会合后带着米娅一同走出酒馆，漫步在圣威尔森古朴的砖石道路上。 他们除了身上的白衣外，每个人还有一顶草环头饰和一双草鞋，全部打扮完后倒是有一种古希腊的艺术风格。 圣威尔森的建筑多用柱形结构，房屋采用平形屋顶，墙面上刻有各式浮雕纹样，充满了复古的艺术感。 街上的行人皆戴着树叶编织而成的头环，而女性还会缀上几朵鲜花。 “这里的建筑风格有点像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结合。”云香打量着街边的建筑，“圣克里斯那边则更偏向古代欧洲，意大利和法国爱用的那类风格。” “希腊……是什么地方？”米娅用泽西兰德的发音重复了一遍云香说的地名，有些疑惑地问。 云香一时感慨，差点忘了还有个副本人物跟着他们，一时愣住。 张晨却主动接过了话头，含糊地解释道：“是在泽西兰德之外的地方，米娅没有见过的地方。” 虽然张晨看起来不比米娅大多少，但毕竟内里是个成年人，说出来的话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香姐姐是其他地方来的人吗？香姐姐的家乡是个美丽的地方吗？”米娅好奇道。自出生以来，她还没听过泽西兰德以外的事情。 云香想了想，说：“是啊，是一个好地方，所以我得努力，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郑西扬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虽然米娅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关于副本和现实的话题还是少说为妙。 郑西扬避开了关于副本任务的话题，“穿行镜湖用了不少时间，我们得提前留好回程需要的时间，在圣威尔森探索的时间不会太多。” “香……圣女，你听说过人造魔石的事情吗？”郑西扬本来想直接喊名字，但又觉得太过亲昵，无奈只能加上称呼。 “还是别叫那个称呼了，万一被其他人听到容易暴露身份。”云香小声道，“我不清楚人造魔石的计划，但随着暴风城封印逐年松动，特弥斯受到的诅咒也越来越严重了，现在的族人已经没有能活过40岁的。长老们对此都非常焦急，唯一的办法只有收集魔石打破诅咒。” “我大概猜到怀恩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张晨肯定地说，“特弥斯的血脉诅咒因暴风城封印松动而活化，碧蓝魔石本质上是和情感之风同源的东西，如果特弥斯人吸收魔石能量必然会加剧诅咒的活化程度。” 郑西扬不解道：“可利维利特同样吸收过魔石能量，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而还提高了不少精神力。” 难道因为利维利特并非特弥斯族人？可这样的话更好的选择不是应该让利维利特吸收所有魔石能量从而避免血脉诅咒的副作用吗？为什么怀恩执意要自己来？ 张晨也没想明白这点，只能摇了摇头。 “圣女院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个本涉及神明信仰吗？ “由于特弥斯族人吸收的水元素全部会变异成冰元素，所以必须有人压制诅咒的力量。而圣女院会挑选那些血脉异化程度较浅的人，与族中的所有人进行共鸣，压制族中的异化速度。” 云香轻抚着自己的深紫色长发。她用特弥斯族中的法术更改了发色的显现程度，否则较浅的发色很容易暴露出特弥斯家族的身份。而怀恩的那种白化程度已经难以用障眼法术压制了，或许这也是他不急着外出的原因。 用症状轻的人来平衡症状重的病疾，这些圣女们又何其无辜？ 米娅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她能感受到悲伤的气氛。她握住云香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力量给予这位大姐姐。 云香笑着摸了摸米娅的头，将话题重新转到了圣威尔森的风土人情上。 话已至此，其实特弥斯的目的也很明确了。 用碧蓝魔石的能量打破血脉中的幻族诅咒。 与阿洛斯拯救湖中圣女的计划相比，并不能看出难易度上的区别。 第61章 教堂 众人在谈话间来到一座宏伟的教堂前。 教堂占据了整个广场，规模十分宏大。教堂的窗上装饰着彩色的玻璃片，五光十色，非常夺目。如果说彩色是圣威尔森地位与权利的象征，那么这座教堂必然价值不菲，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价值…… 不少居民前来教堂聆听祷告，穿浅绿色绸衣的祭祀们迎接着往来的民众，而厅堂之上，红衣主教正庄严地诵读着。 “我真的不想再碰见一个月神了……”张晨小声吐槽。 郑西扬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难道南原是一个神权治理的地域？ “长老院的人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耳边传来不屑的声音。 郑西扬立即看向出声的人群，那是一群士兵装束的人。 但与圣克里斯见过的士兵不同，他们依旧穿着白色的布衣，但配备了硬木制成的胸甲，只有腰间的长剑是铁质的。与铁质的甲胄相比，木甲多了几分轻盈，但木甲上镌刻的魔法符文却不断散发出威压的气场，令人不敢小觑。 “上次风起日之后，穆特那家伙就开始散布末日理论了，搞得民众紧张兮兮的。” “要我说，那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早点攻下北原才是最重要的事！” 偷偷听完圣威尔森士兵的对话，他们默默走到无人处开始交谈。 “风雪大人曾说，暴风城的风是情感之风，也是斗争之风。如果圣威尔森执意要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恐怕暴风城的封印彻底失效的时间会被提前。”云香担忧道。 “大家明知道斗争会加快封印的解除，可斗争却从未停止过。”张晨讽刺道。 学院内的争斗，家族间的争斗，地域间的争斗。争斗不止，风又怎么会停呢？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郑西扬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传说暴风城是被擅长不同元素魔法的六大家族联合封锁在镜湖中央的。为何残留的三大家族悉数留在了北原，而南原却没有任何家族势力？” “或许另外三大家族就在南原呢？南北两边不睦，最终也将其他家族的痕迹含糊抹去。”张晨猜测道。 “南原这边必然也会有相应的势力和副本玩家，如果能够找到其他……人互相交换信息就好了。”郑西扬看了眼米娅，改了口。 张晨摊手道：“我没那个本事。” 郑西扬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先回去吧。”之前担心利维利特和阿瑞斯走的太近，现在又担心他和怀恩走的太近……这个孩子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回程的路上，郑西扬与一名金发的男子擦肩而过。他身上也穿戴着硬木铠甲，但他身形挺拔，木甲上镌刻的铭文也更为繁复，气质与之前的士兵截然不同。 张晨在愣神的郑西扬面前招了招手，“怎么了，看帅哥看呆了？” 郑西扬挡开了他的手，想使用异能确认一下那个人的身份，可人群之中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郑西扬解释道。 “是刚才那个金发的士兵？”张晨对郑西扬说的人也有印象。 郑西扬点了点头：“可惜没来得及用异能。” 云香想了想道：“是刚才差点撞到你的那个人吗？我记得他的样子，等回去之后画出来看看。” 张晨嬉笑道：“不愧是香圣女，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几人回到了酒馆，老板瞥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忙手头的工作了，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云香忙着回自己的房间画金发士兵的肖像，米娅跟去帮忙准备纸笔。 郑西扬和张晨则被利维利特高兴地迎了进怀恩所在的房间。 “极冰大人休息的可好？”郑西扬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怀恩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感觉脸上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刻板。 “你们今天调查得如何？”怀恩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看见了一间教堂……”郑西扬将今天打探到的事情大致讲了讲，他也有事情想和怀恩确认。 “你想知道什么？”怀恩语气依旧淡淡的。 “教堂、士兵卫队、南北之战……以及六大家族。”郑西扬面色坦然地任由怀恩打量。 怀恩正襟端坐，“西扬老师，你有时候会让我感觉……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郑西扬：？ 为什么怀恩会这么说，是自己问的问题太没常识了吗？ 郑西扬严肃道：“为了接下来合作的顺利，我希望大人能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怀恩道：“并非我刻意不说，特弥斯家族久居北原，对南原的事知道的恐怕也不多。” 这时，云香和米娅敲门进了屋内。 云香将一张素描画像摊在了桌上，画中正是郑西扬看到的那名长相英俊的金发士兵。 怀恩看到这张画像后，表情也微微变得严肃了许多。 “极冰大人见过这个人？”郑西扬见状问道。 “特瑞波斯……”怀恩念出了一个名字，“你们竟然碰到了他。” 能让怀恩的冰山脸为之色变，这个人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小人物。 “你们去问问这家酒吧的老板吧，他知道的比我多。”怀恩闭目不再多言。 郑西扬等人也只能来到吧台，将画像放到了粗犷邋遢的酒馆大叔跟前。 大叔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不想掺和进来，但他看到米娅和利维利特两个小孩子恳求的眼神后，还是示意众人跟他来到房间里详谈。 郑西扬原以为酒吧老板是特弥斯在南原的暗桩，和怀恩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以老板的态度来看，他并没有把怀恩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供着。他身上没有特弥斯族人的特征，恐怕和怀恩的关系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据这位叫做希多的老板所说。南原圣威尔森主要分为两个势力，长老院所控制的教廷和掌管武力的骑士团。圣威尔森大教堂的幕后之人便是长老院，他们崇尚的是元素之身，或者说六元素本身。 而郑西扬遇到的那些士兵则皆归“银白骑士团”管辖，画中的金发青年正是骑士团的团长特瑞波斯。银白骑士团曾借各种理由数百年来多次向北原发动战争。 离开时，希多老板看了一眼米娅，问道：“你修习的是土系的魔法？” 米娅点了点头，她的魔法天赋其实不算低，否则普罗赛院长也不会为她开方便之门。但这段时间的战斗都过于艰辛，并非她一个小女孩能够插手的，这也让她不禁有些自卑。 “这倒是难得，很久没见过土元素亲和力这么强的孩子了。好好努力吧，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希多勉励了米娅几句。 到了入夜的时候。酒馆楼上有几间客房，但布置简陋，都只放了一张床。 两个女生肯定得住一间，利维利特要照顾怀恩，所以郑西扬又一次和张晨分到了一间房。 第62章 火刑 张晨一进屋就扑到了床上，转头看向郑西扬，“还在想呢？” “这位希多老板不是普通人，他对圣威尔森的了解太多了，可某种角度来说似乎又太少了，他应该还有所隐瞒。”郑西扬坐在床头思考着。 “说绕口令呢？”张晨笑道，“有隐瞒就对了，我看他本来就不想参与到我们的事情里来。” “骑士团的团长出现，恐怕也是为了碧蓝魔石。来南原的路程显然也经历过时间快进，实际花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接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郑西扬分析道。 “想那么多干什么，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张晨凑过来拍了拍郑西扬的肩膀，“好了，脱衣服吧。” 郑西扬：？ “干什么？”郑西扬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说张晨对自己饥不择食他是不信的。 “给你治伤啊，怎么，要我帮你脱吗？”张晨跪坐在床上，抬头向他眨了眨眼睛。 郑西扬无奈将上衣脱了下来，“怎么治？你应该没有治疗用的副本道具了吧？” “你在小看我的异能吗？” 张晨摊开双手，左手间涌出蓝色的光芒，右手间则是黄褐色的光芒。 他将两簇光团往中间一拍，两股元素之力慢慢融合。水元素和土元素融合之后可以变成生命元素的魔法。 张晨将淡粉色的光团往郑西扬的腰间一送，带着伤疤的皮肤瞬间被抚平，烧痕竟已全然不见。 效果竟然这么好？ “白天的时候担心今天的侦查会遇到危险就没急着给你用。”完事后，张晨得意地拍了拍手，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治疗成果，“现在不怕了，反正再不用异能就刷新了。” “以后受伤别自己撑着了，影响战斗的状态。”张晨有些别扭地说，“要相信和你并肩作战的队友。” “谢了。”或许是身体得到舒缓的原因，郑西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朝张晨露出一个笑容。 张晨的异能一天也就只能用六次而已，真要一回用两次异能来治伤也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张晨愿意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队友，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进了一步吧。 “睡吧。” “晚安。” 不得不说，在腰上的烧伤被彻底治愈后，身体也轻松了不少。不同于来圣威尔森路上时的风餐露宿，郑西扬难得睡了个好觉。 天亮后，郑西扬一行人照例在圣威尔森城探查，不过这次没有带上米娅同行，毕竟他们还需要独立的空间交流副本任务的信息。 在他们离开之后，酒馆老板希多来到了怀恩的房间。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看吗？特瑞波斯既然出现在圣威尔森，那你们的行踪多半也快暴露了。” “现在还不适合和他碰上，再等一等吧。”怀恩看向窗外。 “虽然我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但毕竟不是一个家族的，他会不会卖我面子可不好说。”希多靠着墙，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就算他知道我在这里也不会过来的。”怀恩十分淡然，“他还没拿到和我交涉的筹码。而我，在等他拿到那个筹码……” ———— 虽然猜到副本的实际时间再一次被快进时，多半会碰到什么大事件。 可真正遇上的时候还是不由的觉得十分怪异，城里的居民们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似乎有什么大型的活动可以参观一般。 郑西扬等人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行动，最终的目的地来到了昨天来过的教堂广场上。 广场上的喷泉已经停止喷水工作，而广场中央则铺满了木柴，木柴中竖立着一根木制的十字架。十字架之上绑着一个蓝衣的小女孩，年龄看上去比米娅和利维利特还要小不少。 “这是要火烧女巫？”张晨惊叹了一声。 周围的居民也都在小声议论着，大家都不清楚圣威尔森大教堂今天是想做什么。 教堂牧师中走出一名白须老者，在他开口后，周围的嘈杂都渐渐安静下来，显然是一个十分有地位的人。 “相信前段时间，大家都发现了，这次风起日相比预测的时间提前了近半年。暴风城的封印正在松动，招致灾难的幻族人即将苏醒。现存在世的那些幻族余孽也开始渐渐觉醒自己的意识。而她，正是一名幻族人的后裔！必须对她处以火刑，才能延缓灾厄的到来！” 白须老者义愤填膺，怒指蓝衣少女就是招致灾厄的幻族人后裔。明明是毫无逻辑的话语，却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周围的群众深信不疑。 郑西扬注意到，周围的人群眸光渐渐开始涣散，双目变得空洞无神。在听完白须老者的话后，纷纷开始高呼起来。 “烧死她！” “杀掉幻族人！” …… 老者仿佛早有预料，见此情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祭祀便举着火炬向前，点燃了那堆木柴。 被绑着的蓝衣女孩，害怕地喊叫起来，可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却没有人听得懂她的语言。 “西扬老师？”张晨面露犹疑，似乎是在询问郑西扬的意见。 游戏玩家本来就不属于泽西兰德，但在苍蓝系统的帮助之下，是能做到语言互通的。可这个女孩的语言却连他们这些副本玩家都无法听懂，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系统有意为之？女孩说的话在系统的设定上就是他们不应听懂的语言。 既然如此，难道这个女孩真的是幻族人？ 火焰已经烧上了女孩的裙角，冲天的火光将女孩包裹在内，留在外面的是女孩绝望的脸。 “别急，让我……”先用异能看看。 郑西扬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云香就已经按捺不住地冲了出去。她纵身一跃跳过僵在原地的人群，嘴中快速念出一段咒语，双手前伸。喷泉中的池水在她的召唤之下扑到烈火之上，将火焰尽数浇熄。 “什么人！”白须长老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十分不满，面带怒意地指挥手下前去抓住云香。 “上！”郑西扬已经通过异能确认，蓝衣女孩和白须长老皆是身带深灰光晕的重要人物。能被异能标记的，要么就是势力角色，要么就是和魔石有关的人。 不论如何都不可能看着她轻易被烧死的，况且云香已经冲了出去，这个时候更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云香站在浸湿的柴火上费力地想要解开捆住女孩的绳子，见一柄长剑被隔空丢了过来，她连忙接住长剑。长剑入手的瞬间，她便明白了郑西扬这件副本道具的用法。她将元素法力注入剑中，生生劈断了这同样被施展过魔法的绳索。 白须长老见女孩的束缚被解除，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他双掌合十外拉，凭空拉出了一道呼啸奔腾的裂空风刃。风刃径直射向广场中央的云香和蓝衣女孩。 张晨见状立刻使用风属性的“元素”异能，直接从对方的风魔法中汲取力量，制造了一面巨大的风墙挡在中央，在风刃接触到风墙后，风的流向瞬间产生改变，于空中转了个弯，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冲了回去。 白须长老显然一时未能料到对方也是精通风系魔法之人，虽也及时展开了防御，但在风刃卷起的烟尘消失之后，视野中已然失去了张晨等人的身影。 第63章 山脉 中央广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一起劫狱事件，人群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依旧僵直地立在远离，双目空洞地盯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半截木架。 直到一道澄净的淡黄色光芒照耀到他们身上，他们的眼神才渐渐恢复了光彩。 “穆特长老，民众的仇恨并非你行刑的工具。”披甲的金发女性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中，唤醒人心的光芒也被剑鞘所遮蔽。 “希薇大人，长老院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骑士团来管吧？”被称作穆特的白须长老面色不虞，见恢复理智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去，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碧蓝魔石现身于圣威尔森，长老院是觉得只要抢得先机拿到魔石，就可以压制骑士团了？”金发骑士希薇不屑冷笑道，“不过是因为炼化碧蓝魔石需要情感的力量罢了，否则你们会将圣威尔森居民的死活放在心上？” “希薇大人请慎言，难道骑士团如今是打算与长老院彻底撕破脸皮了么？”穆特怒喝一声。 “既然穆特长老还想留几分颜面，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希薇看了眼准备去抓人的祭司们，“后面的事情就不劳烦各位处理了，特瑞波斯团长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特瑞波斯也回来了？”几名祭司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希薇屈指吹了声口哨，跃身跨坐在纯白的战马之上，往城外的森林追了出去。 离开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连外人来到南原都没有发现，长老院这群饭桶们……” ———— “喂，香圣女，你这次可是太冲动了。”张晨抱怨了一句，“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反正也是要救的。” 云香有些自责道：“抱歉，刚才……实在是没忍住。”她不能接受那群人那样对待一个小女孩，尤其是在众人高呼烧死她时，她心中的怒意达到了极点。 郑西扬摇了摇头：“目前已经确认女孩和老者都是异能标记的重要人物。目前被标记的人只有两种，阵营势力的代表人物以及和碧蓝魔石有关的人物。这孩子大概率属于后者，跟长老院的人比起来她无疑更重要一些。” 张晨也赞同道：“没错，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碧蓝魔石。而南原这边的势力对我们来说都是次选，北原的三大势力才应该是我们最后应该考虑的。” 听到大家提到碧蓝魔石，蓝衣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咿咿呀呀地讲了半天，却没有人听得懂她的意思。 张晨焦躁地挠了挠头，“以前有个副本有人的异能是能跟动物交流，我当时还嘲笑了他半天。现在要是能有这个异能就不用担心语言不通了。” 这是把女孩类比成动物了？郑西扬暗自吐槽。 “交流的异能？我有啊。”一道清澈的男声从森林中传来。 众人立即戒备地看向来者。 “大家好啊，我叫景程，是银白骑士团的一名骑士。或者说我们同样是被苍蓝计划挟持的可怜人？”来者有着一头常见的棕色短发，着白色布衣和硬木铠甲，俨然是圣威尔森骑士团的打扮。 “你是副本玩家？”郑西扬问道。 果然连南原也分布着玩家吗？ “是，我刚才偷听了一下你们的话。泽西兰德只有魔法，至于异能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景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缓缓向众人走了过来。 “既然你的副本设定归属于圣威尔森的银白骑士团，那你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又想做什么？”郑西扬抬起剑指着他，示意对方可以停下了。 “当然是合作啊。”景程提议道，“没到最终时限，我未必要选择骑士团势力。而且我不妨给你们透露一些信息，我不认为骑士团能在最后的冲突之下站稳脚跟，因为他们缺失了一件重要的物品。” “你这是想叛逃了？可故事里一般小心思太多的人，都是主角们不敢用的啊。”张晨若有所指地说道。 “得了吧。大家都不过是想在末日副本里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你也不必给我冠上什么不忠不义的帽子，我也不认为你就一定是故事的主角。不过是利益相同暂时合作罢了。”景程坦然道。 “行，那我们就聊聊你想怎么合作。”郑西扬收回了剑。 “告诉我北原的势力分布，以及每个势力的特点，以及你们对各个势力的分析。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们南原的势力信息。并且我可以用异能与这个女孩进行交流，如果问出碧蓝魔石的下落，魔石也可以归你们。”景程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魔石归我们？你能舍得？”张晨对景程的说法嗤之以鼻。 “你们现在有三个人，而我只有一个。与其硬拼不如卖你们个人情，便于我之后跳槽到北原势力去。”景晨道，“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够轻易逃离大教堂吗？难道圣威尔森两大势力之一的长老院真的全是酒囊饭袋？” 郑西扬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有银白骑士团的人守着，你们是走不出这片森林的。这回可是连团长特瑞波斯大人都特地赶了回来呢。”景程叹道，“你们北原的人偷偷来到南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郑西扬和张晨交流片刻后同意了景程的合作方案，景程看向躲在云香背后的蓝衣女孩。沉吟片刻后，张嘴吐出了奇怪的音符。 蓝衣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似乎为能遇到说同样语言的人而高兴。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景程点了点头继续与她交流。 片刻后，景程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张晨好奇地凑了过来。 景程看向众人说：“她说她有一颗蓝色的宝石，留在了镜湖东边那座高山的山洞里。她在一次回山顶的路上被长老院的人抓了，没来得及去取回石头。” 郑西扬惊讶道：“东侧，克依玛珂山脉？” 镜湖东侧的克依玛珂山脉高达数千米，与西侧的格尼伊尔山脉共同将南北两原隔断开来。 如今要在偌大的山脉中寻找一颗碧蓝魔石，怕是不容易啊…… 第64章 曜日 郑西扬看向景程，“你刚才说银白骑士团已经将森林围住了？” 景程道：“特瑞波斯大人不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情，与其在森林中漫无目的地找几个人，不如直接守在出口以逸待劳。” 张晨对这位骑士团长的风格也是十分佩服，“他就不怕我们用传送魔法逃跑了？” 虽然他们三人都不会传送魔法，但这并不是对方可以提前得知的事情。如果他们没有考虑到对方使用传送魔法的可能性，未免也过于心大了。 景程耸了耸肩：“你们可以试试看。” 根据景程的反应来看，对方多半也布置过禁止传送的法阵了。 只是这样一来，如何离开森林前往克依玛珂山脉倒成了一个大难题。 而且利维利特和米娅都还留在圣威尔森的酒馆里。郑西扬相信怀恩能够保护好他们，可任由两个与碧蓝魔石有关的孩子落到怀恩手上终究是不太妥当。 “景程骑士，看来你这边有不错的发现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郑西扬本以为这是一出景程主导的陷阱，但看他铁青的脸色怕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特瑞波斯大人，您怎么来了？”景程下意识地与郑西扬等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但也没敢轻易回归骑士团的队列。 “我说过要以逸待劳，既然景程骑士愿意亲自劳碌，那我当然乐于坐享其成了。”特瑞波斯笑了笑，周身的气场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是那天在教堂擦肩而过的金发男子？ 见到特瑞波斯的瞬间郑西扬就认出了对方，他的身上同样也有着“追踪者”异能标记的灰色光晕。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哦，是你们啊。”特瑞波斯打量了一眼郑西扬，最终将目光定在云香身上，“果然，特弥斯的人也盯上这块魔石了？” 云香的内心十分震惊，她的头发用伪装法术更改过发色，这位骑士长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身份的？ “不必惊讶，既然特弥斯依靠的是血脉中的力量。那么只要你使用过魔法，诅咒的气息就必然会外露。”特瑞波斯淡淡开口道。 “你是当初封印暴风的六大家族后人？”郑西扬敏锐地问道。 张晨曾猜测过，六大家族的势力可能也流落到了南原。能识破特弥斯秘术伪装的，恐怕也只有同为六大家族的传承者。银白骑士团以及圣威尔森长老院中恐怕都有六大家族的后人存在。 “六大家族？怎么现在在北原还能听到这样的词吗？”特瑞波斯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闲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日光隔着树荫洒在剑上，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耀日剑……”景程伫立在一旁喃喃道。 郑西扬也举起魔法长剑与之缠斗在一起，每一次剑身的碰撞都会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他能从对方的剑上感受到魔法的威压，纵然靠着自身较为出色的身体素质能够及时接住对方的每一次挥剑，但郑西扬对魔法的精通程度是不敌特瑞波斯的。他们的“力”在本质上就有了差距。 特瑞波斯似乎只是在试探郑西扬的深浅，每次出击都留了几分余地，看上去更像是戏耍猎物的一种嘲弄。 张晨和云香则负责对付骑士团的其他人，法术和异能在森林中交织往来，每一次法力的爆炸都会卷起不同大小的风，微弱的风彼此间开始聚集，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一定的规模。 “喂，你不打算参战吗！”张晨朝一旁站着的景晨喊道。 景程失神片刻后也恢复了镇定，但他似乎没有插手两边交战的意思，“你们当然得先活下来，我们才能继续谈合作的事啊。” 特瑞波斯暂时也没有处置景程的打算，他每一次挥剑都会迸发出耀眼夺目的辉光，令人目眩失神，难以招架。 郑西扬虽然擅长近身格斗，但并不擅长魔法，应付特瑞波斯的攻击显得有些吃力。 在一次即将被贯穿胸口的危急时刻，他和特瑞波斯的影子骤然间变得十分浓稠，化为实质的黑影化作一座黑色的牢笼将特瑞波斯死死封印在其中，给了郑西扬后撤的机会。 是张晨的“元素”异能！ 有一个可靠的队友的感觉确实不赖，郑西扬内心感慨了一声。 趁特瑞波斯被黑影囚牢关住的机会，郑西扬迅速回援张晨身边。众人齐心攻向一处，硬生生地从包围网中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郑西扬等人立刻从包围缺口冲了出去，景程就在一旁看着，既不阻止也未帮忙。 还未等他们与骑士团拉开距离，那座异能所形成的暗影黑牢中就已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随着光辉之剑的一记劈砍，张晨的禁锢随之被化解。 张晨眼中带着错愕，这是第一次有人能直接破开他的异能！ 特瑞波斯冷笑一声，将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剑收回剑鞘之中。几个前冲迅速拉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都到我身边来！”张晨焦急地喊了一声。 郑西扬和云香在张晨的示意下一左一右地搭住了他的肩膀，而蓝衣女孩也死死的抱住他的腰。 土壤于他们脚下开始凝聚，地面变得像沙石般松软。张晨借着这股流沙魔法的力量，带着众人快速往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拉开了与特瑞波斯的距离。 见一时无法追上目标，特瑞波斯停在一棵树上。他向着众人的背影举起了剑鞘，口中低声开始吟唱，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魔法。 对方在蓄积大型魔法，大型魔法的威力他们都见识过，米迦勒曾用风暴法术一击贯穿了神火鸟的胸膛。特瑞波斯使用的大型魔法威力也绝不会差到哪去！ 特瑞波斯并没有将长剑一口气抽出，但随着他的吟唱，剑身一寸寸地开始自动往外出鞘。每多一寸剑身现世，天地间就爆发出多一分的烈阳之光。 不能这么毫无防备地将后背留给敌人。 “晨！”郑西扬喊了一声。 “知道！”张晨也马上停下了御沙的异能，开始从烈阳之光中汲取光元素能量。 他的异能能因周围的元素浓郁程度也产生大幅度的强化，这是苍蓝系统给予的异能设定。因此无论对方使用了多么强力的攻击魔法，只要自己用异能以同样的元素量进行防御，就一定能挡下对方的攻击！ 光剑已经出鞘了一半，张晨也催生出了坚固无比的光之壁垒，所有的光芒在照射到光墙上之后都会被折射出去，宛如第二个太阳。骑士团的众人被耀眼的光线遮蔽了双眼，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郑西扬和云香在光墙的庇护之下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可蓝衣女孩却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第65章 炼化 “什么情况！”张晨无暇顾及身后，听到叫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异能出现了问题，更加努力的汲取周围的光元素加固光墙护盾。 “我们都没事！但女孩不对劲，你的异能没法挡住光剑对女孩的影响！”郑西扬解释道。 张晨焦急道：“得想办法打断他的施法！” “我来！”云香唤出了自己的副本道具，一根水晶制成的手链出现在了她手中。 云香沉吟片刻后开始纵声尖啸，锐利刺耳的叫声与蓝衣少女痛苦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被手链形态的道具放大。径直穿透光墙，往特瑞波斯所在的地方扩散而去。 特瑞波斯纵身一跃躲开了这无形的音波攻击。可当他落地时，音波异能却在击中树木后被反射回来。每一次碰撞物体后的回响都会将音波放大一次。 树木遍布的森林成为了云香最好的舞台，放大数百倍的声音异能让人难以克制的陷入失神状态。就连空中不断躲闪的特瑞波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郑西扬也趁机使用了几个暗属性的远程魔法，可他和特瑞波斯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而且郑西扬对魔法本就不算精通，几次攻击下来也是收益甚微。 特瑞波斯再度跳到了一棵树的树顶之上，以制高点的位置俯视着众人。 这次他再没有进行躲避，任由云香的音域将他包围。即使耳膜碎裂，双耳不断溢出鲜血，他仍在继续念咒拔剑。 终于，耀日剑的剑身全部出鞘。蓝衣女孩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也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他改为双手持剑，握住长剑用力一挥！ 带着残影的光之剑气俯冲而下，击中防御光墙后竟然没有半分停滞，穿越光墙与后方的众人，以一种接近透明的形态击中在地上的蓝衣女孩身上。 为什么挡不住！ 张晨顾不上惊讶，回头看向其他人，见郑西扬没有受伤，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而郑西扬在透明剑气穿过身体时也是十分震惊，但此刻更为担忧地看向蓝衣女孩。 云香停下了异能，慌张地将女孩抱在怀里，查看着她的伤势。 可令人不解的是，女孩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但她却已经停止了呼吸，四肢开始慢慢僵硬。 女孩身上开始散发出光芒，与特瑞波斯那耀眼的金色光芒不同。女孩身上是一股柔和的蓝色光芒，蓝光萦绕在她身体的表面，渐渐凝实。与此相对的，她的身体开始渐渐变为虚影。光芒向中心开始聚集，缓缓化作一颗宝石的形状。 碧蓝魔石！？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词，这是怀恩曾提过的人造魔石？还是说女孩本身就是碧蓝魔石所化身而成的？ “炼化完成了……”特瑞波斯从树顶跳到地上，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 特瑞波斯周身突然凝结出一层层的寒冰，凛冽的霜华将他冰封在原处，迫使他停在原地。是水属性的魔法冰冻术！ “快带着魔石走！”张晨焦急地冲郑西扬喊道。 即便女孩变成了魔石，也不可能放任碧蓝魔石流落到骑士团手里。他们还得通关副本活命呢！ 郑西扬会意，捡起了地上那颗手掌大小的晶石，瞬间感觉到精神力与体力的恢复。 这确实是碧蓝魔石没错，而且所蕴含的能量恐怕比米娅提供的那颗还要更为强大！ 极冰霜华在由内而外的光芒中层层碎裂开来，张晨的水元素异能依旧未能限制住特瑞波斯。 两次异能的失败给了张晨一种挫败感，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他被郑西扬拉到了身后。 郑西扬的异能不是战斗型的，他擅长的体能格斗也无法在这个以魔法为基础的副本世界中起到很好的效果。但他却始终能够保持冷静，遇到危险时也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队友保护在身后。 张晨的内心难以自制地慌张了起来，他想起了被罗莎缇娜秒杀的那两位副本玩家。 他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郑西扬死在这里……他莫名的生出一个念头，不然把魔石让出去吧……只要能留下一条性命，大不了就是再经历一次生存模式。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郑西扬并不知道身后的张晨在想些什么，遇到如此困境，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谨慎地与对方开始周旋。即使最后不得不把这颗魔石让出去，也必须尽可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据我所知，碧蓝魔石不止一颗。即使你拿到了这颗魔石，也无法获得完整的魔石力量。” “我为什么要获得完整的魔石？”特瑞波斯反问道，“我能集齐南原的所有魔石就足够了。” 他的目的并非集齐全部魔石？ 郑西扬迟疑之际，一旁旁观的景程主动走了出来。 “特瑞波斯大人，既然他们是北原来的人，不妨问一问圣物的下落？” 景程曾说过，他不想选银白骑士团势力的原因是因为骑士团缺少了一样东西。 难道指的就是圣物的遗失？ 特瑞波斯睨了景程一眼，道：“也好。” 无论景程是想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的情报，还是真的想为他们解围。 看特瑞波斯的样子，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可他们确实不知道什么圣物的情报，这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景程骑士说的圣物是指什么东西？”郑西扬小心地试探着。 特瑞波斯擦拭了一下流血的耳朵，并没有搭理郑西扬。倒是景程颇有眼色地接话道：“是一柄剑，三圣剑之一的灿星剑。” 剑？郑西扬看着特瑞波斯腰间那把被景程称作“耀日”的长剑。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炼化成碧蓝魔石，这难道就是圣物的力量？ 而如果要说遗失在北原的圣剑，郑西扬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阿瑞斯腰间的那柄剑。 一位法师整日以骑士装扮示人，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 但倘若是他族的剑又怎么会堂而皇之地佩戴在身上？ “不知道也正常。”特瑞波斯似乎没有指望郑西扬能做出回答。 他抬起剑鞘指向张晨，盯着他赤红的双瞳道。 “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第66章 圣物 郑西扬转身看向张晨，张晨显然也十分错愕。 为什么特瑞波斯会指明张晨知道圣剑的下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晨回答道。 特瑞波斯默默地看着他，“在耀日剑的光辉下，没有什么可以屏蔽我的感知。赫菲斯的红瞳我还是能认得出的。” 赫菲斯？是人名还是家族名？难道张晨在这个副本的设定并非一个新进学生那么简单？ 可郑西扬实在想不出在阵营相同的情况下，张晨对他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郑西扬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张晨。 由于“追踪者”异能的存在，他和张晨无论如何都是绑在一艘船上的。张晨曾把他当作可以信任的队友，那么自己对待同生共死的队友就不应该产生怀疑。 郑西扬主动将张晨挡在身后，对特瑞波斯说：“圣克里斯已经没有赫菲斯了。”他在赌，这个赫菲斯是指六大家族之一。 特瑞波斯愣了愣，感叹道：“昔日的火焰也不在了吗……”他的话语中颇有几分唇亡齿寒的意味。 “特瑞波斯大人，您等的人似乎来了呢。”景程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又是你那与万物对话的‘异能’告诉你的？”特瑞波斯不再看着张晨，反而望了一眼后方的云香，她的胸口正荧荧亮着蓝色的微光。 景程闭上了双眼，似乎是在聆听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风告诉我，他来了。” 特瑞波斯神情冷峻地转身看向森林的一角，一个身影正缓缓走了过来。 是怀恩·特弥斯。 “好久不见了，特瑞波斯。”怀恩停在了特瑞波斯面前。 利维利特和米娅也跟在后面，两人躲在远处的树木后面没有靠近。 “怀恩·特弥斯。”特瑞波斯指了指云香，“我看到你们族人出现在南原时，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 “北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怀恩冷冷地说。 “是吗？但我的要求依旧不变。”特瑞波斯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归还银白骑士团的圣物！” “是骑士团的圣物，还是辉光一族的圣物？”怀恩反问道。 “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吗？”特瑞波斯眯起了眼睛。 怀恩用余光示意郑西扬等人先行离开，见特瑞波斯并不关注自己这边的情况，郑西扬带着张晨和云香与利维利特和米娅会合，先一步前往克依玛珂山脉寻找剩余的碧蓝魔石。 “传闻在百年前一次加固暴风城的封印时，灿星剑已经被北原的辉光后人用于封印仪式了。”怀恩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告知。 “封印已经脆弱到要用圣物维持的程度了？”特瑞波斯狐疑道。 “阿洛斯家已经开始动用‘湖中圣女’仪式了。”怀恩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特瑞波斯面色难得有了几分变化。 “你应该知道其他家族拿到魔石后会做些什么。”怀恩道，“只有特弥斯才能帮你们。” 特瑞波斯嗤笑一声：“‘只有’？如果圣物真的是用于维持封印，以魔石代替封印物换回圣物的方法哪个家族不能做到？” “如果圣剑已在风暴之内呢？风场的范围每年都在扩大，当年封印的法阵早已陷入风暴之中。除了特弥斯，没有人可以走进情感的风暴。” 特瑞波斯拔出了剑，“南北两原的仇怨已久，如今我还能轻易信你吗？” “你如果执意要引发战争，我也只能奉陪。”怀恩周身开始向外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苍白的长发也透出莹莹的白光。 ———— “呼，总算逃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得把魔石留下呢。”张晨喘着粗气。 他能感受到云香尽力隐藏着的怀疑，主动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的赫菲斯是什么情况。” 郑西扬分析道：“也许原因并不在你身上，别忘了感知是会被修改的。” “你是指？”张晨虽然心里很高兴郑西扬能相信自己，但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香圣女是特弥斯的族人。”郑西扬看向云香，“景程是骑士团的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圣威尔森长老院也有……外来者存在。” 有利维利特和米娅跟着，郑西扬不好直接说出玩家这个称呼，“你们发现了吗，所有外来者都是有身份设定的，只有我和晨往昔的经历一片空白。” 张晨看了郑西扬一眼，郑西扬这番话倒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这样云香就不可能只怀疑他一个人了。 “我曾在书房里看到过一本镌刻着尼克斯家族纹章的书籍，是米娅打扫出来的。”郑西扬回忆道。 米娅闻言也点了点，对于米娅地作证，云香是信任的。 “西扬老师想说什么，你其实是尼克斯家族的人？”云香不解地问。 郑西扬摇了摇头：“我也有过这个猜测，但我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尼克斯家族的任何事情。” 一旁的利维利特若有所思道：“这么一说的话，我记得西扬老师和西恩的发色还有瞳色好像都是一样的诶，都是那种黑中带点深紫色的感觉。” 利维利特的话仿佛一根炸开的皮筋，让人脑海中的思绪一下子豁然清醒。 发色和瞳色！ 自从进入副本后，他们好像就下意识地无视掉了这个问题。 但特弥斯家族就因血脉诅咒的影响在发色瞳色和肤色上都有着明显的表征，他们不应该没有注意到发色的问题。 郑西扬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的副本设定必然和尼克斯一族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但赫菲斯家族……又是指的谁？ “利维利特。”张晨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和阿瑞斯老师像吗？” 利维利特皱起眉头，回忆着阿瑞斯老师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吧，虽然你们都是金色的头发，但晨要淡许多。老师是金瞳，而你是红瞳。” 张晨喃喃道：“是吗，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了。” “利维利特，怀恩大人怎么会找到森林里来？”郑西扬看向云香手中那颗蓝衣女孩化成的碧蓝魔石。 其实他并不太想让利维利特接近碧蓝魔石，就怕他突然又将魔石的力量给吸收掉了。 “是酒馆大叔来通知我们的，说圣威尔森因为闯入了外乡人，进入全城戒严的状态，让我们早点离开。”利维利特用自己的星辰魔法帮郑西扬和张晨治疗着伤势。 酒吧老板能够第一时间让怀恩赶过来，果然也不是普通人。怀恩能这么快地找到他们，恐怕也是因为和碧蓝魔石间的感应。 刚才郑西扬的一番分析确实赢回了云香的信任，放下对张晨的戒备后，云香再次想到了那个蓝衣的女孩。 “骑士团竟然拥有将人类变成魔石的办法……”她看着同为小女孩的米娅，或许因为移情作用的影响，她的语气中带着懊悔。 “香姐姐……”米娅摇了摇云香的手，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先找魔石吧。”云香对米娅勉强地笑了笑。 要寻找蓝衣女孩遗留的魔石，就必须穿越镜湖前往东侧的克依玛珂山脉。 自与银白骑士团一战起，森林中就吹起了徐徐的微风。沿着镜湖一路逃离后，越是靠近湖中央的那座暴风城，耳边的风声就变得越大，冥冥之中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不祥的降临。 第67章 澄月 “好了，请你们在此止步吧。” 一匹白色的骏马拖着光翼缓缓落在郑西扬等人前方，一名金色长发的女子从马背上纵身一跃。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银白骑士团的副团长希薇。希望你们能留下手中的碧蓝魔石。” 这位副团长看上去并不像特瑞波斯那般咄咄逼人，但既然她的目的也是魔石，想必不会轻易罢手。 见郑西扬没有放弃的打算，希薇几乎是在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上面！”利维利特突然喊道。 郑西扬急忙抬头往上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携着剑光砸了下来，速度竟是比特瑞波斯还要快上几分。 郑西扬挥剑接下了这一击突袭，用力将剑身格挡开来。在未能得手的下一刻，她再度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右边五十米。”米娅也闭上了眼睛，将双手贴在大地上，借助大地与树木感应着希薇的位置。 云香对米娅的感知没有任何怀疑，声音异能放射而出，剧烈回荡的音波成功击中快速移动的希薇，让她的身形产生了停滞。 张晨很快也接上了一发火元素异能。火焰魔法在希薇的身上燃烧，木甲上铭刻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竭力抵挡着火焰的侵蚀。但火焰依旧在她的手臂上不断燃烧着，副本给予的异能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利维利特靠着占星的预言，米娅靠着大地的感应，两位后来的孩子却成了此战的关键。如果没有他们及时报出对方的进攻路线，他们根本无法这么从容地应对。 不过对方能坐到银白骑士团副团长的高位，显然也不会是易与之辈。见他们能预测行动轨迹后，她改为更加迅捷诡异的步伐，同时从多个角度进攻，这也让两个孩子乱了心神。 “左边，不，后面！”利维利特再一次判断失误，郑西扬的胸口也被锋利的长剑所贯穿。 “喂，西扬！”张晨焦急地喊着，耗尽所有元素异能的他只能用自身的光属性魔法极力隔开希薇和郑西扬。 “我来帮西扬老师疗伤！”利维利特也慌了神，急忙上前用占星术中吉星的力量缓解着郑西扬的伤势。 好在希薇速度虽快，力量却不及特瑞波斯。否则刺出这一剑的人要是换了特瑞波斯，恐怕郑西扬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 利维利特专心治疗后，感应目标方位的职责就全落到了米娅身上。 女孩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高压。 他们的战斗同样也招来了镜湖的风。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争斗让它感到了兴奋，暴风城的风吹得更加肆意。就连湖边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郑西扬感觉到剧烈地不适，但却不是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而是脑海中的分裂感。 圣威尔森城中酒吧的老板希多看着郑西扬遗落的那件纹着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纹章的外衣。外衣胸前的纹章亮起了紫色的光辉，而在光暗下来后，纹章的样式变了。 变成了月亮与繁星样式的——尼克斯族徽。 专注战斗的张晨和云香没注意到，郑西扬胸前同样亮起了尼克斯族徽纹样的光芒。 大量的暗影之力从他的胸口溢出，在情感之风的催化之下不断扩张变大。暗影落在地上，慢慢化作一个人影。 他背着黑夜般的暗影斗篷，面容藏在帽檐之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活跃着的暴风城。 “什么情况。” 张晨最先注意到身后的异常，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衣人。他立刻从战斗中抽身而出，来到郑西扬身边，带着他往后撤。可他现在一副小孩子的身躯，要搬动郑西扬一个成人着实有些费力。 黑衣人很快有了自己的目标，他将身上的黑气化作两把泛着血红光芒的匕首。冲向正在交手的希薇和云香。 “香！后撤！”张晨急忙喊道。 云香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然而黑衣人并没有理会后撤的云香，反倒全力与希薇交上了手。 希薇此时更加焦躁，她不知道这个黑衣人是从何而来。她的速度依旧占据优势，可每当她的长剑划破对方的身体时，都仿佛陷入了异次元一般得不到任何反馈。 对方也感受不到疼痛般硬接了几次她的杀招，以舍命的打法让她也新添了不少伤口。对方身上的灰黑之气就像附骨之蛆般无法消散，顺着她的伤口不断侵蚀着她的血肉。 “快走！”一次黑衣人回退时落在他们身边，低声催促着。 张晨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利维利特听到后倒是呆住了，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走！”见利维利特还在呆呆地看着他，黑衣人再次出声。 张晨现在已经没有剩余异能次数了，云香的异能也陷入了冷却期。如果仅靠他们自身掌握的那些魔法进行战斗的话并不能逆转局面。 无论这个黑衣人是谁，张晨现在都不得不牺牲他来让其他人活下去！ 张晨和云香交换了一个眼神，带上重伤的郑西扬离开了战场，继续朝克依玛珂山脉前进。 希薇在黑衣人地纠缠之下也无法脱身去追，只能恼怒地低声骂了几句。 眼见郑西扬等人消失在视野中，希薇仿佛再也耐不住性子一般。 她先将长剑收回剑鞘，随着一段咒语的吟唱，剑身开始缓缓出鞘。 与特瑞波斯耀眼的烈日之辉不同，希薇手中之剑散发出的是柔和的淡黄色光芒。 温和静谧，犹如月光。 这是三圣剑之一的澄月剑。 在月光的照拂下，她手上不断纠缠的黑气尽数消散。 黑衣人由黑气化成的斗篷也黯淡了下来，如同残破的布料般绽开了数道口子。 黑衣人终究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地吐出鲜血。 “果然，你的法术斗篷并非防御，只是将受到的伤害延后……”希薇看着眼前人失去黑气斗篷后缓缓露出的真面目。 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如果张晨和利维利特在的话，他们一定会知道， 这个人是西恩·尼克斯。 第68章 恩情 “可以了。”一只手搭在希薇的手背上，轻轻地将即将出鞘的长剑按了回去。 “特瑞波斯？”希薇疑惑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团长，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显然也经历了一场苦战。 “何必和‘镜中’之人较劲呢？”特瑞波斯静静地说。 希薇再度看向湖畔时，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可是，魔石……”希薇急切地说。 “我们争夺魔石的目的是什么？”特瑞波斯笑了笑，“既然怀恩让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那我不妨也信他一回。” “怀恩·特弥斯？”希薇站起身整理了一番因战斗而有些凌乱的木制铠甲。 特瑞波斯注视着镜湖中心那座仍在呼啸的暴风城，“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们回去吧。” 几经奔波，张晨他们终于带着重伤的郑西扬来到了克依玛珂的山脚下。 “先休息一会儿吧。给西扬老师治伤要紧。”云香回头看了看，并没有追兵追过来。 张晨和米娅找了处平整的草地，让郑西扬躺了上去。利维利特也继续为郑西扬进行治疗。 既然是对致命伤的治疗，利维利特自然也需要与郑西扬进行近距离地接触。 张晨也不顾碧蓝魔石被吸收的风险了，他将蓝衣女孩化成的碧蓝魔石从云香手中接了过来，放到利维利特身前，用于增幅他的精神力和法力。 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利维利特很快借助碧蓝魔石的力量打开星宫之门，召唤出象征治愈之力的双鱼星灵。 双鱼星灵在利维利特和郑西扬身边游弋，每一次旋转都将周围的水元素能量以治愈之力的形式通过利维利特的双手输送进郑西扬的身体。 张晨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在之前利维利特帮郑西扬治疗烧伤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可现在郑西扬生命垂危，他也已经不在乎利维利特要用什么方法了，只要郑西扬能醒来就好。 或许是因为这位大侦探把他当成战友后，自始至终都一直信任着他吧。 在这样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末日世界中，自己有多久没遇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呢？ 进行了约一个小时的抢救，郑西扬终于被众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利维利特也在一旁筋疲力尽地擦着汗。 “辛苦你了。”张晨感激地对利维利特说。 利维利特摇头道：“没关系，西扬老师对我也很好，我不会让他死的。” 这次治疗借助了碧蓝魔石的能量，但利维利特似乎记着怀恩说过的计划，一直很小心地没有让自己将碧蓝魔石的能量吸入体内。 “其实有时候我们的谈话你虽然听不懂，但是应该也能猜到几分。”张晨坐到利维利特身旁，“你没有想过西扬老师接近你可能有着其他目的吗？” 利维利特望向天空，想了想道：“是吗？你是指西扬老师来自尼克斯家族的事情吗？”他收回目光，对张晨说，“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香姐姐对米娅很好，西扬老师对你很好。他们本质上都是善良的人，哪怕是为了魔石才接近我，但对我还是真心的吧。” 张晨叹了口气。是啊，郑西扬和云香都对这些Npc有着同情之心，自己却只把他们当成数据…… “怀恩大人对你好吗？”张晨向利维利特问出了这个问题，却是第一次不以打探情报为目的，而是单纯的出于朋友间的关心。 “我以前，一直以为怀恩大人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所以虽然一直记着救命的恩情，却始终和他有着距离感。这次和怀恩大人近距离接触后，我才明白他情感的缺失是因为血脉中的诅咒，他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僵化了。虽然不善言辞，但他始终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我。” 利维利特讲述时，脸上带着憧憬。张晨能看出这不是对有恩情的长辈该有的憧憬。 “可是他并不想让你来吸收魔石。我担心你身体里的魔石能量会……”张晨想了想还是没把猜测说出口。 利维利特却笑了：“会杀了我吸收魔石的能量吗？可是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救的啊。” 张晨没再多说。他毕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无法像利维利特这样单纯地看待问题。怀恩救他或许是善心下的顺手而为，但当利维利特吸收了魔石能量后，性质可就不同了。 利维利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变成为了他人路上的阻碍。 张晨看着利维利特，心中做出了决定。如果为了通关副本而不得不为之的话，他只能对不起利维利特了。 但如果有一丝可能，他会努力保一保这个拿他当朋友的孩子。 翌日，副本的时间没有被快进。 郑西扬也慢慢恢复了意识。张晨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他。 “你好点了吗？”张晨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站起身。 “没事，魔法师的体质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下去了，得尽快找到山上的魔石。” 郑西扬活动了一下筋骨，不得不感叹利维利特的占星法术确实神奇，那么重得伤都能被他治好。如果换成现实世界里，被这样一剑穿胸，恐怕当场就死翘翘了吧。 “利维利特，你能感应到山上的魔石能量吗？”郑西扬先向利维利特感谢了几句，又问起魔石的事情。 利维利特闭上双眼感应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怀恩大人那样强大的感知能力，距离太远的话是感应不到的。”利维利特回答道。 郑西扬安慰道：“不用着急，我们先往山上走吧。” 众人在山腰处找到了一个漆黑的洞窟。靠着张晨和利维利特的光属性魔法进行照明，他们一边清理着魔物，一边小心地在山洞中穿行。 张晨不禁调侃道：“只记得你会占星法术，都忘记你还会光魔法了。” “其实我的光元素亲和并不高，是阿瑞斯老师耐心教导，我才能够学会的。”利维利特小声道。 郑西扬问：“利维利特，很多事情你应该知道的。阿瑞斯老师和极冰大人并不是一个阵营的，你如果决定加入特弥斯家族的话，以后肯定没办法继续留在阿瑞斯老师身边了。” 第69章 吸收 “西扬老师，我是靠占星资质进的学院。”利维利特回忆道，“最开始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安身立命的手段，可随着研习的精进我发现我是真得喜欢占星这门学科。感应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占星师！” 利维利特叹息道：“阿瑞斯老师是全力支持我的梦想的，这一年我也一直按照他的期望和自己的愿望进行着努力。可在接触到怀恩大人之后，我感受到了更多不同的东西，是那些压抑的，阴暗的争斗。如果没有这次南原之旅，或许我会留在阿瑞斯老师身边的吧……” “阿瑞斯老师把你保护的太好，你在学校的时候接触不到这些势力斗争。”张晨感叹道。 “是的。无论是族内的切雾长老，还是南原的长老院和骑士团。都给了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让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怀恩大人不会帮我解决所有问题，但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去处理问题。”利维利特道。 见利维利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郑西扬也不好再劝说。 毕竟虽然这趟南原之旅对他们来说只有几天，但对少年利维利特来说却也是为时不短的一段经历。 “晨，昨天的声音我想起来是谁了。”利维利特突然说道。 “那个黑衣人？”张晨皱了皱眉。 “是西恩。”利维利特肯定地说。 西恩·尼克斯？他怎么会来到圣威尔森？ “那个声音绝对是他没错，虽然他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利维利特摇了摇头。 张晨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应该是他，我记得他是在西扬老师受伤之后才出现的吧？” “希望他没事吧。”利维利特默默祈祷。 经过一段路程地探索之后，一束光出现在前方，顺着光源前进，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山中的一池温泉。 “这种地方竟然还有温泉，真是不可思议。”云香伸手往温泉池里摸了摸。 张晨朝郑西扬说道：“你要不要进去泡泡，这温泉灵力挺充足的，对你的伤应该有好处。” 郑西扬环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摇头道：“还是抓紧时间找魔石吧，这里也不能确保完全安全。” 他继续往外侧继续向前走，约十分钟的距离，他就看见了一处山崖。他们所在的温泉平台正处在克依玛珂山脉的半山腰上。 景程说的位置不够具体，而现在蓝衣女孩也变成了一颗碧蓝魔石，这座山上如果还有一颗魔石存在，恐怕有的找了。 “香圣女，你说特弥斯的人造魔石计划到底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云香曾回答过，但郑西扬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果然，云香还是摇头表示不知。 沉重的步伐从昏暗的洞穴中传了出来，怀恩慢慢从黑暗中现身。 “怀恩大人！您受伤了？”利维利特急忙跑了过去，紧张兮兮地检查着怀恩身上的伤口。 “没事。”怀恩淡淡地回答。 “骑士团那边怎么样了？”郑西扬往怀恩后方望了一眼，见没有人跟来。 “我已经和特瑞波斯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不会过来了。”怀恩道。 郑西扬看他这一身伤口，大概也能猜到这场谈判不会太轻松。 张晨有些怀疑地问：“银白骑士团用圣剑的力量费了大力气才将魔石炼化，现在竟然放弃了？” “如果只是炼化魔石，每个家族都可以靠圣物做到。”怀恩看了他一眼，“但想要吸收魔石，只有特弥斯可以。” 郑西扬敏锐地问道：“所有人类都能被炼化成碧蓝魔石吗？这就是你们族中的人造魔石计划？” 将人类炼成能量石，如此残忍的做法让云香再次回忆起蓝衣女孩死亡前的惨叫。她不悦地皱眉，等待自己族长的解释。 怀恩沉默了，似乎是不想作答。 张晨提醒道：“风雪大人曾说，如果我们帮她完成了这次任务，会告知我们想要的情报。极冰大人身为一族之长想必也不会食言。” “只有拥有幻族血脉的人才可以。”怀恩给出了回答。 幻族……蓝衣女孩说的难道就是幻族的语言吗？ 如果说碧蓝魔石也是幻族力量的产物，特弥斯将魔石用于破除幻族的诅咒倒是能够理解。 可阿洛斯想要用魔石代替湖中圣女的仪式维持暴风城的封印，而暴风城内的情感之风却同样是幻族的力量，魔石将以何种形式加固封印？ “香圣女。”怀恩注意到了保管在云香手中的碧蓝魔石，“准备开始魔石吸收仪式吧。” 张晨闻言挡在了云香身前，“怀恩大人，我们答应风雪大人的事情是帮助你寻到圣威尔森的碧蓝魔石。那块魔石正在这座克依玛珂山脉之中，你要吸收它我并没有意见。但香圣女手上这颗魔石是一个小女孩被特瑞波斯用圣剑炼化而成的，属于意外的产物，恐怕不在我们交易的内容之中。” 郑西扬明白张晨的意思，如果所有的魔石全部归于怀恩之手，那么他们将不得不陷入被动。怀恩现在受了重伤，他们并不惧与之为敌。相反，只有将魔石的所有权抓在手中，才能为日后选择势力赢得更多的筹码。 “既然这样，你们就先用水元素结界将它封印起来吧。”怀恩也不与张晨争辩，转身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 云香闻言立即开始咏唱特弥斯族内的水元素魔法，张晨则伫立在一旁看着怀恩想做些什么。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怀恩身上蔓延开来，刮起阵阵冷风。他的发丝白得近乎发光，温热的池水在冰冷的寒气之下被冻结成一块冰面。整座山都随着他的法术咏唱而开始轻轻摇晃。 云香手中用来隔离碧蓝魔石的水元素蓝色立方体也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若非有法术隔绝，此刻恐怕也已经随着光点飘向怀恩。 点点蓝色光芒从山顶高处飘落，汇聚在怀恩胸口。 怀恩双手合十将蓝色光点拍进了胸口，他的胸口也随即穿刺出数根锋利的冰锥。 怀恩反手将冰锥拍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缓解片刻后，他看向众人，声音有些僵硬地说： “南原的魔石已经吸收完毕了，准备回程吧。 第70章 黑夜 众人稍作休息调整后，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郑西扬能看出怀恩在吸收魔石能量后，身体似乎变得更差了。完全不像罗莎缇娜说得那样，能够靠碧蓝魔石治好怀恩的内伤。 怀恩没法一次吸收两颗碧蓝魔石，这是郑西扬和张晨商量之后得出的结论。或许这也是他不急于索要他们手中这颗碧蓝魔石的原因。 一路上利维利特都显得十分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事情。显然怀恩身体的恶化让他产生了更多的顾虑。 等一行人到达北原的镜湖之畔时已经是副本时间的第十五天。 还有五天时间，就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怀恩看了一眼郑西扬等人。 “离最终的灾厄来临之际，尚有一段时间，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怀恩没有强行要走他们手中的碧蓝魔石，算是给彼此留了几分余地。但郑西扬不相信怀恩没有看出云香作为特弥斯的圣女，比起怀恩反而与他们更为亲近。 “你们打算如何破除血脉诅咒？碧蓝魔石破除诅咒后还能加固暴风城的封印吗？”张晨试探性地问道。 “特弥斯家族的目的本就不是维持封印……”怀恩说话有些费劲，沉默良久后才说出这么一句。 暴风城的风暴已经是这个副本显而易见的末日灾难。倘若特弥斯一族的目的不是加固封印的话，那无论他们此时占据了多少优势，恐怕都不能选择加入他们的势力了。 “我能感应到魔石的位置，如果最后你们不来的话。”怀恩的目光变得坚毅，“我会亲自去取。” 郑西扬问道：“极冰大人就这么回特弥斯城堡没问题吗？我记得族中好像发生了些变故。”特弥斯家族曾因魔石的获取方案的分歧而产生了内斗。虽然切雾长老兰斯洛特已经身死，但郑西扬记得还有两位长老的立场是摇摆不定的。 “不劳西扬老师费心了。”怀恩执意独自离开，估计回到家族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利维利特不放心他的身体想跟着他回特弥斯城堡，却被怀恩严词拒绝了。 最终利维利特只能跟着郑西扬他们回圣克里斯城，云香也以守护魔石为由留在了郑西扬身边。 “我觉得魔石能量的吸收没有那么简单。但我每次询问怀恩大人有关魔石的事情都会被他岔开话题。”利维利特在郑西扬的私宅休息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你打算怎么做？”张晨靠在沙发上问。 “阿瑞斯老师、普罗赛院长，他们肯定有人知道其中的内情。”利维利特坚定道。 郑西扬关切地说：“你现在要回学院吗？但阿瑞斯老师对你这次的私自行动一定非常生气。” “没关系，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那我就更得去做了。”利维利特与众人告辞，只身前往了学院。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吗？”云香站在门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利维利特的背影。 郑西扬叹了口气：“阿瑞斯不会让他有事的，他在怀恩身边呆太久了，换个地方平衡一下也好。” 张晨反驳道：“那你可能太小看他的决心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郑西扬翻弄着那本有着尼克斯族徽的书籍。 仿佛是回应郑西扬的猜想般，在下午的时候尼克斯家族的侍从上门了。 “西扬老师，族长大人请您过去商议族中大事。”侍从躬身道。 尼克斯家族的族长，这他倒是还没见过。无论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他们都得去看看了。 侍从对郑西扬带上其他的人的做法并未发表意见，只是默默执行自己驾车的工作。 “不知道西恩子爵现在在何方？”郑西扬向车外问道。 西恩毕竟是从银白骑士团手下救过他们的，虽然郑西扬觉得他大概率不会死在圣威尔森，但还是得打听一下他是否平安归来。 “西恩子爵正在族内，西扬老师若碰到了可亲自问询。”侍从回答道。 马车在暗巷中行驶，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界与法阵。 郑西扬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中法力的流动，若无人带领，仅靠他们是无法追查到尼克斯家族的踪迹的。 黑夜的家族是泽西兰德最善于隐匿的一族。 郑西扬下车后看到的是一座错落于城市中的幽夜之城，仿佛是在圣克里斯城，又仿佛置身于其他的空间。 门外的侍从在见到郑西扬后纷纷躬身行礼。 张晨见状凑到郑西扬耳边说：“你这待遇挺不错啊，说不定也是个长老级的人物？” 郑西扬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如果自己真是尼克斯族中的大人物反倒麻烦了，在不同势力间的立场和态度上恐怕都会有所掣肘。 随着侍从地引导，郑西扬一行来到了尼克斯族长的房间。西恩子爵正站在房间外等候着。 “西扬老师。”西恩行了一礼。 “西恩子爵别来无恙，在圣威尔森的时候多亏你的帮助了。”郑西扬回礼道。 西恩疑惑地看着他，“您指的什么？我并没有去过南原。” 张晨反问道：“镜湖湖畔那个黑衣人不是你吗？” 西恩摇了摇头，否认了张晨的说法。 是不愿意承认？还是那名和西恩相似的人真的不是他？ 郑西扬略微思考后便换了个话题，“不知族长这次叫我回来是为了何事？” “我以为西扬老师已经恢复记忆了？”西恩想了想，“还是由族长亲自跟您说更合适，您先进去吧。” 侍从有些为难的看着郑西扬身后的同伴，“这几位……” 云香主动道：“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 “无妨。”郑西扬示意他们直接跟上。 房间中坐着的是一名黑色短发的女性。 她轻轻靠在沙发上，发尾带着些幽深的紫色，见众人进入房间，抬起头用慵懒的眼神看着他们。 “请坐吧。”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媚。 第71章 圣子 郑西扬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瞒族长大人，虽然我猜到自己恐怕与尼克斯有所渊源，但我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记忆的封锁还未完全解除。”黑发女人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法阵，随着咒语的咏唱，许多被尘封的记忆涌上了郑西扬的脑海。 除了特弥斯家族之外，其他家族是无法直接感应和吸收碧蓝魔石能量的。因此，包括尼克斯在内的家族只能通过族中圣物来对碧蓝魔石进行定位。 经过大预言术的预测，利维利特是当时被观测到的唯一一名除特弥斯一族外拥有与魔石共鸣能力的人。 尼克斯家族派西扬去接近利维利特，就是为了将这个“例外”拉拢到自己麾下。只要能够获得利维利特的帮助与支持，那么几乎等于拥有了一个魔石收集器。 信息量过多，郑西扬一时陷入了呆滞。 “喂。”见郑西扬状态不对，张晨急忙唤回他的心神。 “帝弥莉亚大人。”随着记忆的恢复，郑西扬看着黑发女人，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相关信息。 “不错。”帝弥莉亚族长赞许地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接下来的话题确定还要让其他人参与吗？” 张晨面露不悦，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们是我的同伴。”郑西扬未做退让。 “特弥斯和赫菲斯？哪种意义上的同伴？”帝弥莉亚反问道。 “阻止泽西兰德末日灾难的同伴，我们不因身份不同而改变目的。”郑西扬表明了自身的立场。 副本玩家的首要目的是阻止末日灾难从而通关副本，其次才是选择不同的势力完成副本任务。 “这趟行程的安排倒是让你改变不少。”帝弥莉亚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在手中摇了摇，“既然你仍把阻止灾难作为首要目的，那么尼克斯是你唯一的选择。” “族长大人何出此言？” 帝弥莉亚先后看了眼云香和张晨二人，“特弥斯收集魔石的目的是破除血脉诅咒，而破除幻族诅咒的方法不得不从幻族遗址所在的暴风城中寻找。换言之，特弥斯的目的是破除暴风城的封印。” “而赫菲斯虽已经没落，但由于圣物的存在，他依旧有着一战之力。虽然在普罗赛院长的调停之下，他和我们暂时达成一致，但他似乎也想从暴风城中寻找些什么。只要他打算进暴风城，最后的结果无非也是打破封印。” 郑西扬问道：“您说的‘他’是指？” “阿瑞斯·赫菲斯。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帝弥莉亚道。 “只是有所猜测。”郑西扬答道。 帝弥莉亚会给自己家族拉票是郑西扬早有预料的事情，但郑西扬也相信她作为一族族长不会满嘴谎话来自降身份，帝弥莉亚所说恐怕多半是真的。 虽然现在怀恩手中占尽了魔石数量的优势，但如果他是为了破开暴风城的封印，那么无论如何郑西扬也不会选择特弥斯势力了。 郑西扬决定抛出一些重磅信息：“银白骑士团已经与特弥斯达成合作关系了。” 帝弥莉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意料之中，银白骑士团的目的也是破开封印？” 郑西扬摇头道：“我不清楚他们谈判的细节，只知道银白骑士团遗失了圣物。” 帝弥莉亚轻叹道：“他们这是认定圣物在暴风城中了？” “目前看来特弥斯占有不小的优势，不知族长有何对策？”郑西扬试探地问。 “魔石并不全在他手里。” 帝弥莉亚突然盯着云香身侧的米娅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保护好这个女孩吧。末日将至，很多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帝弥莉亚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波澜。保护米娅？ 难道说米娅也是…… 在众人即将离开之际，帝弥莉亚再次开口道： “西扬圣子，你要时刻记住。尼克斯家族千年的职责便是守护泽西兰德的安宁稳定。望你所行之事不要违背你的本心……” 郑西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已经关上了。 西恩子爵已经不在，他们只能先行离开，回圣克里斯城再做打算。 一路上云香死死牵着米娅的手，蓝衣女孩的遭遇依旧让她后怕。 她无法忍受米娅也遭受同样的对待，假如米娅也是幻族后裔，争夺碧蓝魔石的各方势力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郑西扬和张晨都安抚了半天，但却收效甚微。 张晨凑到郑西扬身边，调侃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圣子，这可比长老高贵多了。” “有什么区别吗？”郑西扬并不太懂这些宗教方面的东西。 “圣子又被称作上帝之子，拥有最纯净的内心和灵魂。倒确实很符合你的形象。”张晨说。 郑西扬一时没弄懂张晨这是在夸他善良还是笑他单纯？ “西恩的事你怎么看？”郑西扬回到了正题上，将恢复的记忆挑重点讲了讲。 “他说自己没有去过圣威尔森，我觉得他没有说谎的必要。”张晨想了想道，“但我可以肯定，圣威尔森那个黑衣人的声音一定是西恩的。” 难道是模仿型的魔法？那黑衣人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伪装成西恩呢？ 在黑气斗篷的掩盖之下他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来保持神秘。 回到住宅，刚打开房门，一封信和一顶草环就掉落在地上。 郑西扬拾起信，竟然是阿瑞斯写的，信上说： 【明日午时，镜湖之畔，携米娅换利维利特。】 那顶草环无疑也是利维利特在南原时戴过的，上面还带着利维利特占星魔法的气息。 阿瑞斯将信与草环一同寄来，无疑是为了佐证利维利特在他手中。他这是想要以利维利特为人质，换取米娅？ 虽然郑西扬已经猜到，作为“例外”，因自身目的而接近利维利特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只是不知道当利维利特发现这位敬爱的师长也是其中之一时，心中是否产生悲凉之情呢？ 云香看到信的内容后脸瞬间变得苍白，她蹲下身死死地抱住米娅不肯松手。 “香姐姐。” 米娅轻轻拍着云香的背，在云香松开她后，她还踮起脚尖帮云香擦了擦眼泪。 “逃避是没有用的。” “如果命运不眷顾我们，那为什么不改变它？” 第72章 断罪 翌日，到了与阿瑞斯见面之时。 云香曾坚持不带米娅过去。 但他们只有三个人，如果将米娅一人留在家中无疑更加危险。即使他们分成两组，恐怕也很难顾及得到米娅。 郑西扬想过阿瑞斯会利用利维利特，但真的没想过阿瑞斯会伤害利维利特。 难道真如帝弥莉亚所说，灾厄将至，他已经坐不住了吗？ 镜湖之畔，午后的烈阳照耀着大地。 与森林里不同，湖边是随时都有风的，阿瑞斯这是要借助风中的力量炼化米娅？ “西扬老师，好久不见。”金发的骑士伫立在湖边，眺望着远方的暴风之城。 “阿瑞斯老师，利维利特在哪？”郑西扬问道。 “我没把他带来。”阿瑞斯静静地说。 “阿瑞斯老师还未谈判就已经单方面毁约，这不太好吧？”张晨嘲讽了一声。 “晨。”阿瑞斯看向张晨，“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赫菲斯的后人。” “我知道我是赫菲斯的族人，但是赫菲斯家族已经没落了阿瑞斯老师！”张晨无所谓道，“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加固暴风城的封印吗？难道你想让灾厄之风吹遍整个泽西兰德吗？” 阿瑞斯笑了笑，“假如你见识过赫菲斯的辉煌就不会说出这种蠢话。” “利维利特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师长，可是你却转头把他当成了获取魔石的筹码，这就是辉煌一族的荣耀？”张晨不屑地嘲讽道。 “呵。如果真的信任我，又何必去找外人带他去特弥斯？”阿瑞斯冷笑一声，“我确实不会伤害他，因为他已经不是‘唯一的例外’了。” 郑西扬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剑，“银白骑士团的灿星剑难道在你这里？” “灿星剑？你是说辉光一族的圣剑？” 阿瑞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赤色的火焰缠上了阿瑞斯的剑身，他的眸光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这是赫菲斯最后的圣物，断罪。” 阿瑞斯不再使用自己擅长的光之法术，只靠着最本能的战斗技巧，挥舞着断罪长剑斩向挡在前方的郑西扬。 镜湖之水如同汹涌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浇灌在阿瑞斯身上，配合云香的寒冰法术立即将阿瑞斯压制在了原地。 “晨·赫菲斯，认清你的立场！” 阿瑞斯金色的双瞳被火焰烧得赤红，那双赤红的眼与张晨对视的瞬间。张晨就感受到眼睛被火一样地灼烧，仿佛也有一团火在他的眼中不断起舞。断层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中，过大的信息洪流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晨！”郑西扬急忙喊了一声，但未能唤回他的心神。 阿瑞斯手中的烈焰扩大到数十尺，将周身的湖水瞬间蒸发殆尽。他呢喃了一段咒语，改变目标攻向云香身后的米娅！ 米娅树立起土岩之墙进行防御，可土墙在接触到断罪剑的瞬间就被燃烧成了灰烬。云香抱着米娅迅速地往外一跳，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阿瑞斯很快调整好步伐，再度跟上一剑。 可这一剑却陷入了水帘之中。 空中漂浮着一个水瓶般的造物，它携卷着镜湖之水将阿瑞斯与米娅隔在了两端。 是利维利特的水瓶星灵！曾经用于对付神火鸟的魔法，如今却被用在了自己的恩师身上，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利维利特。”阿瑞斯皱眉看着匆匆赶来的少年。 “阿瑞斯老师……如果您认为那些法术能困住我的话就太小看您的学生了。”利维利特喘着粗气。 “利维利特，你的想法太过危险了，你的单纯很容易被人所利用。”面对自己最爱的学生，阿瑞斯一时难以下狠手。 “利用？”利维利特反问了一句，“所有人都在利用我，我知道。难道阿瑞斯老师您就没有吗？” 阿瑞斯无法相信往日乖巧温顺，甚至带着一些胆怯的学生如今敢这样与他说话。 明明……只是经历一次他未参与的旅行而已。 利维利特似乎下定决心般，与阿瑞斯的双眼直视，“非常感谢老师以前对我的照顾，但是我之后不会再回老师那边去了。” 阿瑞斯安静地看着他，“我是为了不让你成为载体，才选择的别人。” 利维利特摇了摇头，“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但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也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朋友。” “或许你以后再也没法再做占星师了，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阿瑞斯没有斥责利维利特，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利维利特点了点头，无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阿瑞斯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剑。 “阿瑞斯老师打算在这里动手吗？”西恩从一团暗影中慢慢显形。 一个又一个的尼克斯族人出现在了西恩身边。 “西扬老师这么快就认祖归宗了？”阿瑞斯嘲讽了一句。 郑西扬看向张晨，他已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了正常。 向尼克斯家族求助是张晨的主意，他们作为副本的玩家，对这个世界而言本质上其实只是一个过客。 为了通关末日副本，他们不应该仅凭自身的力量与一方势力对上。 相反，势力间的战斗越混乱，他们这些“变数”才更能够影响战局。如今西恩带人前来支援，不得不说这步棋是走对了。 “在离暴风城这么近的地方引发争斗，你是否想过后果？”西恩低声念出了一段生涩拗口的咒语，灰黑色的死气随之裹上了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件黑色披风状的外衣。 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果然是他！可是他当时为何不肯承认？ 阿瑞斯不再言语，不断燃烧的火焰圣剑将天空映得通红。 手持双匕的西恩召唤出死气之墙，挡下了这全力的一击。 郑西扬之前没有见过西恩与希薇的战斗，但张晨是见过的。他总觉得西恩与之前的战斗方式有着一些微妙的差别。似乎，没有上次那股奋不顾身的冲劲了…… 西恩作为尼克斯家族的精英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此刻的他过于注重防守，显然很难成为阿瑞斯的对手。 阿瑞斯有圣剑在手，即使同时应对众人的攻击也始终游刃有余。 全力应敌的云香没有注意到身边小女孩的情况。米娅虽然身体还在不停颤抖，但她的眼神已经慢慢变得坚定。 “香姐姐！”利维利特冲着云香喊了一声。 云香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手中一空，碧蓝魔石被人抢走了！ 转身一看，拿着碧蓝魔石朝远方跑去的竟然是米娅！ 米娅的胸口开始发出湛蓝的光芒，她在与碧蓝魔石共鸣！ “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女孩轻声地说。 她已经受够了追逐与逃亡的日子，一颗碧蓝魔石毁掉了她的村子。 她再也回不来的母亲，她的祭司婆婆…… 米娅看着眼前的湖水，想起了克依玛珂山上那汪美丽的温泉。 “米娅，不要吸收魔石！”利维利特焦急地大喊着，米娅根本就不知道吸收魔石能量的后果！ 然而米娅已经听不进去利维利特的劝告了，她想要获得力量，变得更强。 杀掉所有想杀掉她的人！ 大地开始发出轰鸣，岩层开始断裂，土壤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巨石朝着阿瑞斯砸去。 阿瑞斯一剑劈开了砸向他的巨石，火焰划破天际，灼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开始悲鸣。 米娅咳出一口鲜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僵化，身体里有什么在慢慢变硬。 她看到香姐姐面带悲伤地看着她，她也注意到利维利特在朝她冲过来。 利维利特哥哥也想要魔石吧，不能给他…… 女孩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慢慢变得迟钝，她朝着空中抬起手，一排又一排的土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阿瑞斯。 可即使女孩的法术被碧蓝魔石所强化，又怎么可能是拥有圣物的阿瑞斯的对手？ 阿瑞斯一剑又一剑不断劈砍在地面之上，连坚固的土石都被融化成了岩浆。 郑西扬注意到米娅的胸口开始产生结晶，这个女孩即将要和碧蓝魔石同化了！ 为什么之前利维利特吸收魔石的过程并不算艰难，但怀恩和米娅吸收魔石时却出现了种种异状？ “米娅，住手！” 天空被断罪之剑烧得火红，人类的纷争引来了骤起的狂风。 第73章 荒芜 风在林间呼啸，随着利维利特的心绪起伏，风也随之变得更加猛烈。 利维利特以自身体内的魔石能量开始呼唤，试图将往米娅身体内蹿腾的魔石能量吸出来。 风更大了，无差别地吹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米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身体。 她胸口的结晶再度碎裂，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利维利特。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有更多的东西顺着胸前的伤口流逝而出。 碧蓝魔石是幻族的力量，魔石能量的活化只会让暴风城的风更加狂躁。 情感的风暴一旦形成，在摧毁一切之前就再不会轻易地停止。 米娅的身体已经化作虚影消散，在她最后一丝生命力流入利维利特体内时，利维利特的思想终于僵住了。 他成为了这场风暴的风眼。所有的风因他的情绪而被放大，最终形成无比猛烈的飓风。 风将所有的人都卷到了天上，法师们立刻咏唱魔法试图稳住身形。而法术技艺较为生疏的副本玩家们则更难以在风中控制自己的身体。 “晨！”郑西扬喊道。 张晨立刻使用风元素异能，在狂风之中再度卷起一场逆流，将郑西扬等人聚拢在身前。 郑西扬借助张晨的异能在空中稳住身形，将云香拉到身前，查看着她的情况。 云香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碧蓝魔石的光芒被飓风吹散各处，郑西扬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光芒闪瞎。 飓风裹挟着熊熊的火焰，镜湖之上宛如一片炼狱。 暴风眼中的利维利特仿佛失去活力一般，任由那些光点缓缓落在他的身上，被他所吸收。 风停了，停得那般突兀。 郑西扬身体失重般开始下落，下落前他只来得及将张晨的手抓住。 他们最终掉入了这片镜湖之中，失去了意识。 …… 意识在身体的剧痛中被唤醒，脸上仿佛刀割般的疼痛，胸腔里还沉积着不少异物阻止他顺畅地呼吸。 昏黄混浊的湖水，肆虐的狂风，枯木成群的森林废墟。 郑西扬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死域般的画面。 呛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泥沙。郑西扬看了会儿仿佛被罩上黄色滤镜的暗沉天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还是镜湖吗？ 对了，得先找到张晨和云香他们的位置！ 郑西扬感觉到身体异常的疲惫，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法力都没有因为昏迷的这段时间而有丝毫的恢复。 唯一随着时间刷新的只有自己的异能使用次数，但他的异能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为了吸收过魔石能量的利维利特，阿瑞斯之约是必须得去的。 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在两方交战之时偷偷离开，之后再寻找利维利特的下落。 郑西扬完全没想过米娅会去主动吸收碧蓝魔石，或许她的情绪在长期紧绷之下终于到了反弹的时候，又或许是她先后见证了两次魔石能量的吸取后产生了一些盲目的信心。 无论如何，她失败了。 即使利维利特没有阻止她，她身体的结晶化也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但到底为什么米娅吸收魔石会这般困难呢？ 郑西扬将残存无几的法力附着到身体表面，抵挡狂风的侵蚀。 他只身在枯木林中穿行，林中的树木已经被风沙吹干了水分，轻轻一碰就会崩解成无数木屑。失去植被保护的土地逐渐沙化，砂石被狂风卷起洒向天际，连偌大的镜湖也变成了浑浊的泥潭。明明不远处就是水源，可就算这样丰饶的土地竟也在无尽狂风的侵蚀下变得荒芜。 危机意识骤然示警，郑西扬急忙向身旁一闪，躲开了身后突如其来的一道风刃。 当风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使是无形的空气，也能变成削金劈石的锋刃。风刃径直切断了数十棵大树后，才归于空中。 郑西扬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本以为是有敌人发动突袭，但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天地间呼啸。看来那风刃是自然的灾厄，同时也是摧毁这片森林的原因之一。 失去意识后，郑西扬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苍蓝计划的系统算不上智能，可以说一直是系统在向副本玩家单方面的传输信息。如果米娅的死触发了死亡条件，亦或者是副本时间已经过了最后选择势力的时间，那么在昏迷状态的他就会完全错过一切系统告知的信息。 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各方势力开始了对碧蓝魔石最后的争夺，还是已经进入了灾难下的生存模式？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冰冷的月光照在荒芜的森林里，显得既冷清又诡异。 随着他的移动，周围的树木也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尽管倾倒的树干，断裂的树枝都昭示着它们可预见的未来，但至少这些植物现在仍在顽强地寻求着自己的生路。 郑西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这些植物拥有人的意识，知道灾难必将降临，它们的努力不过都是一场笑话。那么，它们是否还能这么顽强地活着呢？ “找到你了，一个人在夜晚的森林中行走是很危险的。”一道男声从脑海中响起，郑西扬立刻抽出长剑，寻找着来者的位置。 一道星光落在远处，两只风狼发出无声的悲鸣，消散成风。 郑西扬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许多魔兽跟在他身侧，将他作为猎物，伺机而动。而自己因为精神力的枯竭，对危机的感应也迟钝了许多，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男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听起来并不像有敌意的样子。可让郑西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话并不是通过声音传来的。耳朵已经在持续呼啸的风声中变得麻木，几乎捕捉不到其他的声音。 而这个人的声音并非通过“说”的方式，而是以“传递”的方式与他交流。 是某种魔法？郑西扬张了张嘴，但自己的声音果不其然地被风声淹没。他并不会这种魔法。 “你也不会传音术吗？”那道清澈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眼前出现了一片星光，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星芒张开成一片结界，将呼啸的风尽数抵挡在外面。他张开了嘴，轻声道：“可以说话了。” “你是……利维利特？”郑西扬有些不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第74章 结界 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眼睛是清澈的蓝色双眸。他比郑西扬见过的少年身形更加高大一些，还穿着一身白色的法师长袍，长袍上缀满了碎星，在月光下显得耀眼却并不夺目。 “你认识我？” 年轻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虽然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沧桑，但仍掩不住那一分稚嫩。 “我是西扬老师。” 利维利特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表示并不认识郑西扬。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圣克里斯魔法学院？” 郑西扬点头，心中飞快地分析起现在的情况。利维利特无疑已经长大了，是副本的快进机制让实际时间已经来到了数年之后？但他为何不记得自己了，是事故带来的后遗症吗？ “魔法学院十年前就已经关停了。普罗赛院长没法在这场飓风中长久地维持学院的结界，学院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利维利特感叹道。 “你在这里还见过其他的人吗？” 郑西扬没时间让利维利特缅怀过去了，无论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先确认队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也是他一直在森林里转悠，不急着去城市的原因。 “你们是一起的？”利维利特想了想，回答道，“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没错，他现在在哪？身体还好吗？”以利维利特现在的年纪来看，张晨确实只能算是一个小孩了。 利维利特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我把他安顿好之后，才来找你的。” “还有其他人吗？有没有找到浅紫发色的女生？”既然张晨也在这里，那云香人又在哪？ “浅紫色啊……”利维利特遗憾地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自从特弥斯家族灭亡之后就很少看到蓝紫色头发的人了……” 特弥斯家族灭亡了？！ 郑西扬内心无比震惊，特弥斯族内的长老确实因为是否启用人造魔石的计划而发生过争执与内斗。但从结果上来看“极冰”怀恩和“风雪”罗莎缇娜无疑是占上风的。 南原之行结束后，虽然蓝衣女孩化成的魔石被交由郑西扬保管，但怀恩仍是吸收了另一块魔石能量的人。即便各族势力交手，真的能如此轻易地将一方盘踞百年的家族覆灭吗？ 看出了郑西扬脸上的错愕，但利维利特并未急于询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去找同伴吧，你身上的伤也得好好处理一下了。” 郑西扬并未硬撑，他相信自己对利维利特的判断。这个孩子不会轻易伤害他人，也做不出那些伪装。 纵然时间让他成长了不少，但通过短暂地交谈，郑西扬还是认为他是可以相信的。不管怎么说，得先和张晨会合。 星光形成的结界，在利维利特的操控下化作点点荧光。风循着空隙而入，再度将两人包裹，不断地蚕食着他们的精神力。 利维利特在空中轻轻一点，荧光化作一个星座的图案，于空中开启了星宫之门。 星灵化作一匹天马的形态，载着利维利特和郑西扬升入高空，翻越这片森林，朝圣克里斯城所在的方向飞去。 郑西扬将这些看在眼底，看来如今利维利特的实力已然大增，对占星术的操控力已然达到了成熟的大师水平。自己这个假老师的实力，在他面前恐怕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乘着星光而行，郑西扬将这片荒芜的大地看得更加透彻。往昔繁华的北原已不复存在，一路上他已经看到太多荒废的村庄遗址，残破的城市废墟。就连北原地标圣克里斯城也被风沙侵蚀得破败不堪，偶尔能看到一些法阵光芒以结界的形式，短暂地维持夜晚的安宁。 利维利特带着郑西扬降落在一栋房屋前。这栋房屋外墙已经斑驳不堪，红色的砖芯全部暴露在外，连屋顶都破了一个大洞。 走入结界后，利维利特推开虚掩的木门。木门不断摇晃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现在大家都是这样，居住条件算不上好，至少能活着。”利维利特解释道。 很难想象曾经那个纯真的男孩，会说出这样沧桑的话来。 他说，泽西兰德的飓风都是暴风城吹出来的。风蕴含着魔力，会逐渐侵蚀接触到的一切。 人们无法长久的维持结界法阵，只能在白天出门尽可能的消灭诞生于情感之风的风兽，夜晚时在废墟中张开结界，短暂地进行休息。 飓风将整个泽西兰德都围了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风场。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南原和北原，不过是一个新的暴风城罢了。 郑西扬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张晨，急忙上前查看他的身体情况。 他身上有许多被风刃切割的伤口，好在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郑西扬想起了南原之行时，张晨曾照顾过重伤的自己，没想到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心中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希望他能好起来，也想要尽快通关这次的副本。 “他没事，该你了。”利维利特叹了口气，打断了郑西扬的思绪。 “什么？”郑西扬不解道。 “脱衣服啊。”利维利特坦然道，“他的伤口治好了，你受的伤还没治呢。” 熟悉的话语，讲话的人却从张晨换成了利维利特。 不知为何，郑西扬突然想起来利维利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想要给他治疗伤口。当时张晨还一脸别扭地站在旁边。 “别不好意思啊。”利维利特看了眼昏迷的张晨，对郑西扬道，“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隔空治疗的法术我确实会，但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让我省点精神力吧。” 虽然利维利特现在的年纪其实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了，但在郑西扬心里他一直还是那个小孩子，被他调侃了一下总觉得怪怪的。不过郑西扬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他阐明了理由，也就利落地脱下了外衣。 看着郑西扬一身狰狞的伤口，利维利特仿佛司空见惯一般，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将治愈的星辰之力集中到手上，轻轻抚过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但伤口却没有完全愈合。利维利特拿出药剂和绷带把郑西扬缠了一圈又一圈。 突然木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音。利维利特愣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迅速绑完绷带后将东西都收进了柜子里。 “家里来客人了？”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入郑西扬的耳朵，声音沙哑且粗粝。 熟悉的黄金瞳正死死盯着郑西扬，仿佛在看着猎物一般。 虽然年纪也不一样了，但郑西扬还是很快地认出了他，是阿瑞斯。 “我今天得到了启示。”见阿瑞斯似乎有些不高兴，利维利特急忙转移了话题。 虽然成长了不少，但看样子他在阿瑞斯跟前似乎还是不太能放得开。 “如果我的预言没错的话。” “他们应该是‘镜中’的人。” 第75章 镜中 镜中？ 听到陌生名词的郑西扬立刻竖起耳朵，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阿瑞斯看了郑西扬一眼，问道：“你认识我？” “阿瑞斯老师。”郑西扬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这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出断罪圣剑的大人物。 “呵，老师。”阿瑞斯自嘲似地啧了一声，不屑的态度全都写在了脸上，完全不像郑西扬印象中那副温和的模样。 “镜中……是什么？”郑西扬犹疑地问道。 利维利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郑西扬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难道利维利特知道了苍蓝系统和副本玩家的事情？ “或者说，你应该是平行世界的人。”利维利特道，“那边的世界应该也有我存在，有阿瑞斯大人存在。我得到了星空的预言，异界之人将通过‘镜’短暂降临此世。” “‘镜’是指镜湖？”郑西扬不太确定地问。 “是，也不是。你们通过镜湖来到这个世界，但其实本质上是使用了碧蓝魔石的力量。”利维利特靠着墙，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郑西扬点了点头，将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事情到镜湖之畔的斗争挑重点讲了一遍。 “原来那边的我还是去了……”利维利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低落。 “利维利特！”阿瑞斯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 利维利特看了阿瑞斯一眼，“阿瑞斯大人，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我只是为了不让你难过，所以没说罢了。” 阿瑞斯略带不满地说：“其他人怎么做都不是你的选择。” 利维利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将镜中的世界和自己弄混淆。我只是想知道，破除灾难的另一种可能性……” 阿瑞斯注意到床上躺着的伤患，闭上眼感知了片刻，“赫菲斯家的孩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郑西扬已经知道自己和张晨的身份各有设定，此时被这个世界的阿瑞斯认出张晨的身份倒也不觉得奇怪。 利维利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阿瑞斯，“阿瑞斯大人……” “不要后悔你的选择。”阿瑞斯最终还是敌不过他这样看着，转身走出了屋子。 屋内寂静了下来，以郑西扬看人的眼力，不难看出利维利特和阿瑞斯的关系并不一般。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与之前的泽西兰德不同的，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不同，才导致了结局的不同。也就是利维利特口中所说的“另一种可能”。 利维利特在短暂地沉默后，主动开口了。 “那封特弥斯家族的信被阿瑞斯大人藏起来了，我看到了信，但我最终没有去。怀恩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但阿瑞斯……阿瑞斯老师于我却是朝夕相处的情谊。” “我知道，怀恩大人、老师还有西恩全都是为了碧蓝魔石才接近我的，但怀恩大人已经得到了魔石。老师却什么都没得到……你所说的经历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吸收碧蓝魔石的能量。” 如利维利特所说，郑西扬只见过利维利特、怀恩和米娅三人吸收过碧蓝魔石的能量，而米娅……最终还失败了。 如此想来，就连南原圣威尔森的银白骑士团团长特瑞波斯在将蓝衣女孩炼化成碧蓝魔石后都未曾直接吸取魔石能量。 “你知道幻族吗？”利维利特话锋一转。 郑西扬当然知道，无论是阿洛斯的米迦勒伯爵，还是特弥斯的“风雪”罗莎缇娜，都曾提及过。 暴风城是幻族的坟墓，幻族将情感具象化的能力，让情感之风化作灾厄。 听完郑西扬的看法，利维利特不置可否道：“或许没有大家所说的那么妖魔化，幻族不过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罢了。” “碧蓝魔石是情感与心愿凝结而成的结晶，与操纵情感之力的幻族属于同源。换句话说……只有幻族人才能吸收碧蓝魔石的力量。”利维利特平静地说道。 至此，郑西扬的思路已然明朗。 利维利特是幻族人，所以无法靠自身吸收魔石能量的各方势力才会都借机接近利维利特，拉拢他，希望获得他的支持。 可是米娅为何失败？难道是幻族血脉的浓度和纯度不同所导致？ “风雪”罗莎缇娜曾说过，利维利特只能是特弥斯家族的人，也就是说特弥斯家族其实是……所以，怀恩才拥有吸取魔石的能力？ “与其说是幻族人，不如说是那点幻族的血脉在暴风城封印松动的共鸣下被活化了而已。我们不是真正的幻族人，所以吸收魔石会对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害。阿瑞斯大人一直禁止我接触魔石就是因为这个，只要吸收魔石就会陷入渴求能量的恶循环，恐怕那时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成为了一个占星术师了。”利维利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叹。 “碧蓝魔石不是能够增强持有者的精神力与魔力吗？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负面效果？”郑西扬问道。 利维利特摇头解释道：“魔石对魔力的修补只是一时的，当魔石扩充了体内魔力的容量后，每一次身体的新陈代谢都会被成倍的魔力所加剧。然后身体渴求更多的能量，以此不断的恶性循环。” “这边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郑西扬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我选择了帮助阿瑞斯大人。他的目的是破除暴风城的封印，获得其中关于赫菲斯家族的圣物与传承。我们最后集齐了碧蓝魔石，可是他身上没有幻族血脉，暴风城拒绝了他的进入。”利维利特道。 “泽西兰德暴风肆虐的原因是阿瑞斯破开了封印？”郑西扬不可思议道。 利维利特摇头：“并不是我为阿瑞斯大人开脱，在确认进城无望后，他选择通过普罗赛院长与尼克斯家族联系，用碧蓝魔石的力量维持了暴风城的封印。” “他没有想过让你试试？”郑西扬敏锐地问道。 “我？可是我并不能……”利维利特说到一半就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郑西扬，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没有吸收过魔石能量？ 阿瑞斯竟然宁可放弃进入暴风城也没有让利维利特吸收魔石…… “我一直以为只有特弥斯的人才可以……原来阿瑞斯大人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利维利特感慨了片刻，就将这个世界的事情都告诉了郑西扬。 “暴风城的封印虽然被碧蓝魔石加固，但只要泽西兰德的争斗不止，纷争的风就永远不会停下，所谓的封印不过都是一时的。” “特弥斯的族人在魔石的争斗失败后，最终开始了人造魔石计划。他们以族人体内含有的那些幻族血脉作为祭炼，以三分之二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凝结出了第二颗碧蓝魔石。他们想打开暴风城的封印，为了阻止他们，我们杀掉了剩余的特弥斯族人。” 这个世界，因为没有副本玩家的介入。利维利特无法找到一个能够帮助自己前往特弥斯的人，最终选择站在了阿瑞斯身边。事件的结局也阴差阳错地被更改。 郑西扬很难想象那个围着怀恩转个不停的小孩子，最终会对特弥斯家族拔刃相向。 第76章 答案 “或许……怀恩大人和你想的并不一样。”郑西扬开口道。 眼见为实，郑西扬相信怀恩对利维利特的关心不会是作假。在知道吸收能量对身体有损害的前提下，怀恩选择自己吸收魔石，而没有让利维利特进一步地吸收魔石，已经足见他的决心。 “我知道。所以刚才阿瑞斯大人说让我不要后悔。”利维利特苦笑了一下，“如果你们能回去的话，记得告诉那边的我，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坚定自己所选的路。” “我们要怎么回去？”郑西扬问。 “如果是之前，我会告诉你，没有任何办法。”利维利特笑道，“但是听了你的故事后，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既然我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拥有幻族血脉的人，那我应该就有办法和暴风城共鸣，将你们送回原来的地方。” “可是，你说过你从来没接触过碧蓝魔石。”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在阿瑞斯地保护之下是没有接触过魔石能量的，且不说没有魔石能量的他能否再引发共鸣。即便成功，他以后恐怕也再无法继续正常的生活了。 利维利特露出一个微笑：“西扬老师，你是一个温柔的人，我相信在那个世界你一定对我很照顾。但是如你所见，用碧蓝魔石加固暴风城的封印是没用的，必须有一个拥有幻族血脉的人去压制那些力量。我从你这边得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去尝试怎么行呢？”就算是了为了阿瑞斯大人，自己也不得不迈出这一步啊。 “你未必会获得想要的答案，没有人知道暴风城的内部有些什么。”郑西扬不赞同道。 “有可能，但总比没有希望要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阿瑞斯大人。”利维利特走出了结界，去寻找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郑西扬环顾着这间残破的房屋，连把能坐的椅子都没有。只有这张不太稳当的大床，应该是利维利特和阿瑞斯平时用的。勉强倒是可以挤下两个人。 郑西扬小心地躺在床边，尽可能不去碰到张晨的身体。但床上的人却像有所感应般，翻过身抱住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晨？”郑西扬小声喊了他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应该还没有醒，只是身体为了寻求温暖而出自本能的反应。纵然魔法结界隔绝了暴风，但仍旧挡不住不断降低的气温。 郑西扬不太适应和他人身体的接触，但毕竟张晨的这副身体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不去管张晨了。 而且气温真得很冷，他不得不承认身上传来的温度确实令他感到安心。 被暴风折磨了一天，郑西扬的精神力早就到了枯竭的边界，不好好休息一晚可不行啊。 第二天，郑西扬身体有些不适地从睡梦中醒来。 屋外的结界已经消失，风吹得木门不断撞击着墙壁。 风沙与尘土被风带入房间，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昨夜还是极冷的天气，到了白天已变得炎热无比。 仿佛在风沙之下，温度已经失去了自我调节的能力。 张晨虽然还没睡醒，但身体的燥热让他出自本能的将郑西扬往外推。 郑西扬往外看了看，再推自己可要掉下去了。 抹了把脸，干脆从床上起身。 “醒醒。”郑西扬拍了拍张晨的脸，看着这个昨天因为怕冷抱着自己不放的人，今天脸上带着一股嫌弃不愿醒来。 郑西扬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西扬？”张晨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下一刻就已立刻充满戒备地坐起了身。 “利维利特呢？”张晨问道。 “去找阿瑞斯了吧？”郑西扬想了想，张晨可能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阿瑞斯。 “阿瑞斯？”张晨想了想，还是爬下了床，“虽然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我已经问过利维利特了，不过我还是得跟你确认一下。”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郑西扬，“苍蓝计划。”他说出了一个词。 郑西扬想了想，道：“双城之谜？” 张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向自己，“异能？” 郑西扬：“元素。” “看来我们确实是一个维度的人。”张晨长舒了一口气。 “香圣女的踪迹还不得而知，大概率并没有跟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郑西扬将昨晚的情况一一告知张晨。 “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竟然选了阿瑞斯。”张晨坐在床边抵着下巴，思考道，“这也没办法，各人选择嘛。” “他已经知道自己拥有幻族血脉的事了，恐怕接下来他会去吸收暴风城的幻族能量。”郑西扬说道。 张晨脸色有些复杂，“阿瑞斯保护了他十数年不接触碧蓝魔石，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仅从我们自身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否则我们一时很难回到原来的世界。” 说完张晨忍不住抬头看向郑西扬，“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郑西扬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郑西扬摇头道：“我知道。” 张晨继续说道：“吸收碧蓝魔石的能量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副作用，这种行为的本质其实是活化身体内部的幻族血脉。” “关于碧蓝魔石的副作用，利维利特昨天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么看，你应该也猜到了。”郑西扬抱臂靠在墙上，等待着张晨的回答。 “特弥斯的寒冰血脉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的原因。特弥斯本身就是幻族的后裔。”张晨断然道。 “是，所以很多事情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了。” “关于‘双城之谜’你已经有答案了吧？”张晨对这位大侦探的头脑从未怀疑过。 郑西扬做出了自己的推论。 “圣克里斯和圣威尔森，南北两城各大家族的隐秘便是第一层。当年擅长不同元素领域的六大家族联手封印了幻族遗址所在的暴风城。有的家族随着时间已经没落，有的家族隐姓埋名不再过问世事。” “土系我并不清楚，风系的阿洛斯负责维持着暴风城的封印，暗系的尼克斯通过稳定纷争来减缓‘争斗’对封印的冲击，光系和火系渴望以战止战，通过斗争消灭‘斗争’，而水系的特弥斯则直接对本源进行研究。” “暴风城与泽西兰德，封印内外则是第二层。暴风城中封印的是幻族的遗迹，而封印幻族的同样也有幻族的后裔。泽西兰德的人恐惧暴风城的风暴，可他们的纷争却会催化这场飓风。” “封印的松动使幻族血脉的力量活化，可活化诞生的碧蓝魔石却又是加固封印的关键。暴风城与泽西兰德本就是双生之城，他们造就了彼此。” “如果没有这次异界之旅，恐怕玩家们很难发现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关于‘双城之谜’的含义。” 张晨接过了郑西扬的话：“最后一层。泽西兰德与‘镜中’的泽西兰德是最后一座双城。” 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解开双城之谜的含义并非这次副本的任务。因此即使他们说出了真相，苍蓝系统也不会对他们的话进行判定。 “……晨。” 为表示郑重，郑西扬本想称呼张晨的全名，但在系统对认知的修改之下还是只喊出了一个字。 “什么？”张晨对称呼并不在意，他等待着郑西扬接下来要说的话。 郑西扬道：“我最开始就说过，我之所以能和你再次相遇，是因为我的异能。这次副本我们必定会处于同一阵营，这一点我没有骗过你。” “嗯，然后呢？” “所以最后选择势力的权利其实并不在我，而是你。”郑西扬注视着张晨的双眼。 第77章 院长 张晨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选谁？” 郑西扬说出了一个名字。 张晨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异界之旅所暗示的答案，哪条路更好走你不会不知道。” “是，但对玩家而言的好结局并非是泽西兰德的好结局。” “这只是个副本而已……”张晨的声音变小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郑西扬的要求，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利维利特。想起了在经历屠村惨剧后仍保持着纯真之心的小男孩，也想起了这个世界里在灾后世界依旧努力求生的年轻男人。 郑西扬见张晨的反对并不那么坚决，于是换了种更能被接受的说法。“虽然同样是通关副本，但副本完成度更高的话，我们获得的奖励也会更多。” 听完郑西扬的话，张晨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眼窗外荒芜的城镇，笑着说：“也好吧，多给点疗伤道具，免得西扬老师总是要靠学生给他治伤。” “我不只是因为同情才这么选择的，我有充分地考虑过，现在的情况是……”郑西扬辩解道。 张晨抬手打断了他，朝他挑了挑眉，“好了，等回到原世界见到香圣女和其他玩家之后你再去说服他们吧，我这边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张晨这算是同意郑西扬的决定了。 阿瑞斯那粗粝而又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走吧，送你们回去。”阿瑞斯看他们的眼神算不上和善，显然是昨晚利维利特和他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众人来到镜湖之畔。 这个世界的暴风城已经失去了封印的禁锢，铺天盖地的狂风从镜湖中央吹向四面八方。 而那座暴风城依旧被阴影所覆盖，看不清其中的内容。 利维利特站在湖畔，他收回了用于保护自己而覆盖于体表的法力。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是在拥抱着与他同源的风。厉风迅速地将他身上割出道道伤痕。 利维利特开始无声地吟唱，那段占星术所启示的，多年来他未能弄明白的那段咒语。他伤口的血液开始泛出蓝色的光。 阿瑞斯冷哼一声，他的愤怒未被风所隔绝。郑西扬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阿瑞斯的不满。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被称作断罪剑的圣物顷刻间燃起熊熊烈火。他金色的双瞳在燃烧，他的血液在沸腾，他饱含怒意的一记斩击划破天际狠狠地劈向湖中央的暴风城。 暴风城的烈风被燃上了赤红的火焰，空气在一瞬间被点燃，灼热的环境开始扭曲。利维利特仿佛也被影响般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并未停止口中咒语地咏唱。 他回头看了郑西扬和张晨一眼。 清澈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回去吧。” 希望另一个世界的我，也能获得自己的幸福。 ———— 等郑西扬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蒙蒙发亮。 湖水清澈，天空湛蓝，全然没有那番灾后的惨淡场景。一想到这样优美的风景在飓风地席卷之下也将消失殆尽，郑西扬心中不免有了些惋惜之情。 这次张晨没有和他分散，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看这个样子，最终的时限估计还没到，我们的任务应该没有失败。”张晨眺望着镜湖中央仍被压缩禁锢着的球状风场。 “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平行世界用掉了几天时间，得尽快找到香圣女汇合，必要的情况下还要联合学院里的那两名玩家，做出最后的抉择。”郑西扬道。 两人迅速调整好状态，动身前往北原的主城圣克里斯。 “我记得我们回到北原的那天是副本时间的第十六天？”张晨询问道。 郑西扬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但之后昏迷时间未知，穿越世界是否会产生时间差也不能确定。” 为了尽快确认目前的处境，张晨使用了一个风元素的异能。微风在他们脚下环绕流动，两人乘风而行，踏着树枝在森林中快速的前行。 这次副本的谜团，他们基本上已经全部解开了。如果没有阴差阳错的进入异界之旅，或许郑西扬只能想到表面上的两层。 但这一趟灾后的泽西兰德之旅，或许能让他抓住一些……关于“世界”的秘密。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圣克里斯城。 城中还是那幅热闹繁华的景象，略带古典的建筑风格显得大气华贵。但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城中似乎多了不少驻守的士兵。 张晨拉着他躲进了一个暗巷里。 “我们之前突然消失，阿瑞斯和西恩不会置之不理。但你既然已经做出那个决定，或许我们不应该直接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张晨谨慎道。 “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去一趟学院，见一见那位持中不言的普罗赛院长，是时候弄清她的态度了。”郑西扬道。 两人默契地躲避着沿途的士兵，来到了他们最初进入副本所在的地方——圣克里斯魔法学院。 刚进学院没一会儿，郑西扬就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还没等他们与学院三年级的那两名玩家接上头，就被人拦住了。 “西扬老师。”着繁复纱裙的女院长抬手让身旁的人退下，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身上有灾厄的味道。”她轻声说。 郑西扬闻言皱起了眉头。灾厄的味道是指什么？ 张晨抢先一步开口：“院长，正巧我们也在找您呢。有问题想请教一下……” “您知道‘镜中’世界吗？” 普罗赛院长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了，她用一种带着恐惧和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来院长确实知道不少事情。那么，能否劳烦普罗赛大人告知呢？”郑西扬用锐利的目光回视她。 “你身后的人懂的不会比我少。”普罗赛院长意有所指地说。 郑西扬深呼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和她打哑谜，直言道：“我们这次来，不代表赫菲斯家族或尼克斯家族任意一方，也不会逼院长进行站边。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暴风城的真相。” 普罗赛院长沉默片刻，道：“跟我来吧。” 他们跟随着面色有些不虞的女院长一路来到了学院中的高塔，塔中心的法阵带着他们升向塔顶。 这是学习占星术的地方，也是普罗赛院长向星空索求知识的地方。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普罗赛院长打开了最高处那间房间的门，走到台上的坐垫处坐下。 坐垫前有一颗布满裂痕的水晶球，仿佛是碎裂后被强行重新拼凑成型的样子。普罗赛的双手轻轻抚上了这颗带着裂痕的水晶球，缄默不语地看着他们。 “碧蓝魔石是今年才出现的吧？”考虑到副本的时间快进机制，郑西扬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以前即使暴风城的封印松动，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郑西扬没有问普罗赛是否了解碧蓝魔石的事，而普罗赛也没有问他们从何而知。只要双方彼此确认过眼神，他们就知道，有些话是不必多说的。 “你们是镜中之人？”作为交换，普罗赛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镜中”指平行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作为玩家确实是从其他世界被苍蓝系统送来的没错。 “姑且算是吧。”郑西扬回答。 普罗赛道：“难怪了，虽然我对你们的出现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但每次占星的结果，都给了我微妙的不协感。而且事后很快就会被遗忘，就仿佛感知被修改了一样。” 郑西扬对此并不惊讶，如果副本中的人没有被苍蓝系统修改感知，那么他们一定无法适应玩家的出现。 张晨却心中暗惊，如果只是一个Npc的话，系统有必要修改他们的感知吗？ 时间紧迫，郑西扬直奔主题道：“不知道普罗赛院长，是否对争夺碧蓝魔石有自己的想法呢？” “我只想让泽西兰德存续下去。哪一方获得魔石我并不关心。”普罗赛道。 “我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去过另一个泽西兰德。那边灾难已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暴风城的飓风之中。”郑西扬将他们的异界之旅挑重点讲了一遍。 “所以仅靠魔石巩固封印是不行的吗……”普罗赛的脸上带着忧愁。 “我想真正的消弭这场灾难，不知道能否得到院长大人的帮助？”郑西扬站起身，看向这位女院长。 第78章 抉择 她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开始吟唱咒语。咒语带着独有的旋律，如同诗歌般悦耳。 她双手之下的水晶球再度盈满光芒，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球面。 砰的一声。 水晶球化作了齑粉，球心中一颗不到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蓝色宝石飘浮至郑西扬面前，直到他接住宝石，光芒才慢慢褪去。 “碧蓝魔石？”郑西扬不确定地问。 普罗赛作为被他的“追踪”异能标记出的重要人物，郑西扬是必须在最后时间前摸清她的底细的。但他并没有想过普罗赛这边会拥有一颗碧蓝魔石，而且看大小，其中蕴含的能量恐怕并不少。 普罗赛微微颌首：“利维利特·特弥斯也在我这里。” 本以为利维利特会落到阿瑞斯或者西恩手里，没有想到他最后却回到了魔法学院。 同时吸收了米娅和那颗碧蓝魔石的能量后，阿瑞斯恐怕已经拦不住利维利特了吧…… 普罗赛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少年的身影慢慢显现而出。 利维利特正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他的头发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浅蓝色，看来吸收魔石带来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慢慢出现了。 “尼克斯家族的使命是维护泽西兰德的平稳。因此希望破除封印的特弥斯和赫菲斯都是他们的大敌。”普罗赛道，“但既然用魔石巩固封印只能获得短暂的平静，或许我们也该寻找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镜中”的利维利特也提到过这个词。 “西扬老师……” 小男孩眼里尽是无助，米娅的离去让他不知所措。想要拯救米娅而唤起的飓风反而终结了米娅的性命。这种打击不是一个孩子可以轻易承受的。 “那边的我，最后选择了阿瑞斯老师？”利维利特小声地问。 因有所顾忌，刚才和普罗赛讲述时并没有说的很清楚。看到利维利特的样子，郑西扬心中也不是滋味，最后不得不把关于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西扬老师呢。”利维利特听完后沉默良久，最终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西扬老师的话，恐怕我不会去找怀恩大人。” 不去了解的话，就不会知道怀恩大人其实也是关心自己的吧。尽管大家都各怀目的，但世间哪有感情会是完全纯粹的呢？ 利维利特从郑西扬手中接过了那颗魔石。 普罗赛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做好决定了？可能你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占星法术了。” “那边的我当上了占星大师，也一样为了想保护的人而做出了选择。只是放弃梦想而已，已经是很低的代价了……” 利维利特清澈的蓝色双眸开始绽放出光芒，手中的魔石也开始与之共鸣。 “既然我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我也该做出自己的抉择了。” 吸收这颗魔石后，自己体内的能量就会超出怀恩大人了吧。 按照能量由少向多聚集的定理， 利维利特将会成为那把破开暴风城封印的钥匙。 ———— 有了普罗赛院长的帮助，找到另外两名学院中的副本玩家并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郑西扬和张晨的身份设定都不是普通的无名之辈那么简单，那么这两位玩家自然也不会只是普通的学生。是他们还未察觉到这一点，或者说刻意隐瞒？ 无论如何，郑西扬必须争取更多的玩家加入到自己的阵营。既是为了增加助力，也是为了减少变数。 或许是怕郑西扬实诚的把所有事情都抖出去了，在郑西扬开口之前，张晨抢过了话语权。张晨没有将事情全部悉数告知，只说明了特弥斯家族现在拥有大部分碧蓝魔石的能量，让他们自行选择。 刚和林两位玩家略微商量了片刻，在张晨的威胁和引诱之下很快就决定加入他们的阵营。 “现在得先找到香圣女。”郑西扬思考道。 “她会不会被其他家族的人抓走了？”张晨有些担心。 “她是特弥斯一族，身上又没有魔石。其他人要对她下手，恐怕还是会有所顾忌……不过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郑西扬蹙眉道。 两人在学院外等待着其他玩家前来会合，但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西扬老师，你们好啊。”扎着马尾的男子笑着对郑西扬挥了挥手。 米迦勒·阿洛斯？ 那两个玩家正跟在米迦勒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过来。 “你们还是准备帮助阿洛斯？”张晨不悦道。 “没有！但是我们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叫刚的男玩家慌张地解释着。 郑西扬向张晨递了个眼神。这两名玩家虽然有一些小聪明，但并不是能够主动做出决断的人。 在知道战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还坚定地站在阿洛斯家族那一边，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郑西扬这边还有着碧蓝魔石的大部分能量。但米迦勒却是知道利维利特能够吸收碧蓝魔石的事情的。 米迦勒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暴风城的味道。” 郑西扬和张晨都做出防备姿态，米迦勒却在闭眼感知片刻后，一个闪身瞬间移动到了利维利特身前。 “米迦勒伯爵这是完全不念神火鸟之战时我们共同战斗的情谊了？”张晨把利维利特挡在了身后。 “什么神火鸟？”米迦勒皱了皱眉，像是完全没听懂张晨在说什么。 郑西扬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难道米迦勒和西恩那两次都并非他们本人，而是……“镜中”之人？ 当时自己的脑中出现了强烈的不适感，仿佛周围的空间被撕裂一般。难道是暴风城的动荡导致多个平行世界短暂的重合？ “魔石的能量很充裕。”米迦勒隔着张晨，注视着利维利特蓝色的双眼。 张晨在近距离之下直接释放了一个炽热的火球异能。米迦勒翻身向后一跃，轻松地躲开这招能够焚烧一切的火焰。在精通风暴魔法的阿洛斯家族面前，极致的速度不过只是基础。 “你并不能吸收魔石的能量，就算你把我杀了也没用。”利维利特神色坚定。 “啧。”米迦勒啧了一声，“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确实知道了不少事情。” 郑西扬举剑拦在他身前，“其实我们的目的和你并不冲突。湖中圣女的仪式不过是为了维持暴风城的封印，以活人代替圣物的一种祭祀仪式。只要封印能以其他形式转移，阿洛斯一族的命运就可以改变。” 米迦勒的眼神变得冰冷，“你竟然连湖中圣女的事都知道……” “不错，所以你们今天如果是去找尼克斯一族，我其实可以放行。但如果你们要去特弥斯，那抱歉。” 郑西扬不解地问：“为什么？只要能终止仪式你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米迦勒坦然道：“西扬老师，你也不必把事情说的这么模棱两可。每个家族想要用魔石做些什么，其实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特弥斯家族想要破开封印寻找血脉诅咒的方法，当暴风城的封印被破开后会发生什么，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吗？”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那不是诅咒。” 第79章 双城 是云香！ 她身边的是……“风雪”长老罗莎缇娜！ 两位圣女披着特弥斯家族的蓝白法袍款款而来，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庄严又神圣。 “米迦勒伯爵。”罗莎缇娜微微行了一礼 “‘风雪’圣女竟然亲自走出城堡了，特弥斯家族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米迦勒脸上多了几分忌惮，但依旧不改那调侃的语气。 听到对方强调圣女二字，罗莎缇娜脸上很快带上了一丝怒意，但又被强行忍了下来。 “特弥斯族人的寒冰血脉根本就不是诅咒。”罗莎缇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那本来就是幻族的血脉，换言之，特弥斯是幻族的后裔。” 虽然郑西扬和张晨已有所猜测，但如今罗莎缇娜亲口讲了出来，无疑更是证实他的决定并没有错。 郑西扬想起入学测试时，利维利特那极其微弱的水元素亲和度。 罗莎缇娜曾说利维利特只能加入特弥斯，或许早在最初就已经埋下了伏笔……他们都流着远古幻族的血脉。 可米迦勒显然没听过这等隐秘，他的脸上尽是错愕。他很想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但对方的身份显然不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你们费尽心思地接近利维利特，不就是因为他能够与魔石共鸣吗？”罗莎缇娜精致的面容露出几分嗤笑，“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和幻族关系匪浅的特弥斯也能做到这一点？” 米迦勒沉默了，但他却没有离开。 “不管特弥斯的隐秘如何，你们拿到魔石的目的是为了破开封印没错吧？”米迦勒问。 罗莎缇娜点头道：“很遗憾，是的。” 米迦勒收起了笑意：“那我们恐怕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用碧蓝魔石简单地巩固封印，不出十年封印便会再次松动。米迦勒伯爵，虽然你的目的是换回湖中圣女，但你恐怕也不愿看到阿洛斯多年守卫的暴风城最终仍将形成灾难吧？”郑西扬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郑西扬将关于“双城之谜”的猜测向在场的众人复述了一遍。 罗莎缇娜和米迦勒都疑惑地看着他，但他们只是想知道郑西扬要说什么。而对云香和另外两个副本玩家来说，“双城之谜”可是这个副本的名字，虽然在副本任务中没有直接体现，但却是目前最为影响他们每个人下一步决定的关键！ 圣克里斯和圣威尔森、暴风城与泽西兰德、泽西兰德与“镜中”的泽西兰德…… 众人脸上皆是露出震惊的表情，唯有张晨仍旧平静地听着郑西扬的宏论。 “泽西兰德与‘镜中’的泽西兰德是最后一座双城。只要有一方世界的灾厄未能消弭，其中的灾难就会通过暴风城不断的往其他平行世界溢出！所以仅靠一个世界的碧蓝魔石是无法对抗若干世界的灾厄的，仅仅维持表象并不能为泽西兰德带来真正的和平！” 这也是郑西扬到达的那方平行世界未能阻止灾难的根本原因，“镜中”与“镜外”的关系才是真正的双城之谜。 全场寂静无声。 信息量最少的刚和林二人费劲地消化着对他们而言过量的信息，他们只想知道如何通关副本，选择哪个势力才能更方便地通关副本。而涉及末日副本与苍蓝系统的根源的秘密过于惊人，只会让他们头疼。 相比之下，对事情了解更多的两位副本玩家以及云香则思考得要更多。 灾难是由其他世界析出的。 那么末日副本通关失败后会怎样，看似成功通关却又没有彻底解决灾难的副本最后又会怎样…… 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不断出现在云香的脑海，她被自己种种大胆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嘀”的一声。 【副本时间：第二十天。 请选择你要帮助的势力。】 苍蓝系统的通知出现在泽西兰德每一个玩家眼前。 仅仅只是以光幕文字的通知，没有任何反馈的渠道。 苍蓝计划的系统功能十分简陋，它无法接受玩家的主动交互，它不会通知副本的剩余时间。但某种意义上它又智能得有些过分，不需要进行任何操作，只要在脑海中想出那个名字，系统就明白了你的选择。 而相较于其他人，郑西扬的通知中则多了一行字。 【…… 因异能连锁，已自动选择玩家张晨所在的势力。】 郑西扬无奈地看了张晨一眼，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 如果张晨不相信自己的话，他现在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势力。但他变换着口型，无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特弥斯。】 张晨还是按他的话做出了选择。 那么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斗了。 副本玩家们漫长的脑内活动，其实并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罗莎缇娜开口道：“西扬老师，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很多事情甚至我都无法告诉你对错，但我相信你的推测是对的。” 她转身看向米迦勒，“米迦勒伯爵，如果只是短暂地巩固外层的封印，恐怕并不能长久。只有从根源解决情感之风的隐患，才能避免灾厄的降临，这也是特弥斯家族一直决定要做的事情。” “你们打算怎么做？”米迦勒沉声道。 罗莎缇娜走到利维利特身前，“怀恩大人，会将你体内的魔石能量吸取出来。” “然后怀恩大人会一个人进暴风城从内部吸收风暴是吗？”利维利特并没有被刚才郑西扬所说吓到，他用自己的思维理解着事情的本质。 “情感之风的每一次吹拂都会让幻族的血脉活化，特弥斯族人的寿命已经不多了。被碧蓝魔石扩张后的身体会成为最好的容器，以幻族的力量吸收幻族的情感，维持幻族的封印。”罗莎缇娜表情阴沉地说出了族人的宿命。 “怀恩大人总会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利维利特反驳道。 “只要吸收的量大于析出的量，暴风城会在几代人的努力下消散的。”罗莎缇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着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而且，说不定暴风城里还留着幻族的遗物，比如控制情感力量的方法之类的。” 利维利特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 “其他家族那边，我会去拦着。”米迦勒转身离开前看了一眼郑西扬，“普罗赛院长那边也知道了吧？” 郑西扬点了点头。 有普罗赛院长和米迦勒伯爵的帮忙，其他家族纵然有意见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赶来阻拦了。 郑西扬没有想到一场决战就这么无声地被解决了。 众人跟着“风雪”罗莎缇娜一路往特弥斯城堡前进。 毫无疑问，在场的玩家最后都选择了特弥斯家族。 第80章 结队 “香圣女也选了特弥斯吧？”张晨小声地问着云香。 云香不安地点头：“即使我们通过其他势力短暂地加固了暴风城的封印。或许对玩家而言算是通关了，但对泽西兰德来说隐患并未彻底解除。” 张晨若有所指道：“但即使泽西兰德陷入飓风之中，我们那时已经脱离副本了，你何必关心Npc的死活呢？” “你说你们去过另一个泽西兰德。既然泽西兰德间的末日灾难会在平行世界中析出……”云香大胆地猜测道，“那副本中未被彻底解决的末日灾难是否也会在现实世界中慢慢析出形成新的灾难？以己度人，我更愿意选择彻底解决问题的方式。” 张晨吹了声口哨：“你挺敢想的，不过我觉得苍蓝计划确实有这个本事。但你救得了一个副本，救不了一百个副本。总会有通关失败的副本存在，真有那一天我们谁都逃不掉。你们一个两个找了那么多理由，其实都是舍不得看这个副本世界毁灭罢了。” “你……”云香有些无法反驳，张晨说的也是实情。 云香会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存，但在尚有余力的情况下为什么就不能帮其他人一把呢？ 即使是副本世界的人，他们也都有着自己的情感。她注视着走在最前方的罗莎缇娜，她想到圣女院里的那些经历，她真的无法将所有人都简单地看成一份数据。 调侃完云香，张晨又凑到了郑西扬跟前，“你有考虑过组一个固定队吗？” 郑西扬疑惑地问：“固定队？” “当然，就是一起攻克末日游戏的队伍啊。虽然你时不时地泛滥着同情心，但身手和智商都没得说，我是挺信任你的。”张晨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和张晨的合作确实十分愉快，虽然他也有性格不讨喜的地方，但都在郑西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无论他嘴上怎么不把这些“Npc”当一回事，但最后还是做出了与郑西扬相同的抉择，这代表自己对张晨的判断没有失误。 “可以，那我下次继续用异能追踪你？”郑西扬道。 “什么追踪不追踪的，听起来像跟踪狂一样。”张晨调侃道，“你觉得香圣女怎么样，我看她和你挺像的，是个挺善良的女孩子。” 意思是你自己不善良吗？ 郑西扬心底一笑，仔细想了想，云香确实是个不错的队友。细心谨慎，战斗力也不错。最关键的是……还没有丧失为人的初心。 “我没有意见，但我的异能只能选择一个人。” “你同意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张晨在空中抓了抓，拿出一本小册子。 是副本道具？ 张晨又凑到云香那边去了。 云香对郑西扬很信任，很快就同意了组队的请求。 在张晨的坚持下，郑西扬成为了这支末日小队的队长。 众人也终于到了特弥斯城堡。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突发状况。 “罗莎缇娜。” “极冰”怀恩坐在族长的寒冰长椅上，注视着走进来的众人。 “我把利维利特带回来了。”罗莎缇娜简单地讲述了此行的经过，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郑西扬的双城之谜推论略过了。 “你们已经做出决定了吗？”怀恩看了一圈跟来的玩家们，也不追问刚和林二人是谁。 郑西扬主动出声道：“是的，我们会帮您完成心愿。” “我的心愿……”怀恩死死盯着利维利特，他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的能量比之前要多出更多。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难以抑制地涌出怒火。但看着利维利特纯真清澈的眼睛，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怒意。 “休息一晚，明天行动。”怀恩做出指示后便让众人退了下去。 利维利特见怀恩没有话想和他说的样子，咬了咬嘴唇离开了。 ———— 就这样来到了副本的第二十一天，也是玩家做出抉择的第二天。 特弥斯城堡异常平静，看来在普罗赛和米迦勒的帮助下，北原的其他势力并没有出手。 原本副本留下十天时间就是为了各方争斗所留下的缓冲，如今争斗却都被言语所化解。 至于南原那边的玩家，郑西扬并不能全部顾及到，只能希望他们能在生存模式下能够活下去了。 走到约定的房间，却听到里面传出了争吵。 “什么情况？”张晨好奇地问守在门口的罗莎缇娜。 “族长要带利维利特去冰室，他没同意。”罗莎莉亚叹了口气。 一行人在门外开始等待。 张晨凑到郑西扬耳边小声地说：“我觉得利维利特不会乖乖地让怀恩吸收能量。” “大家都看得出来。”郑西扬看了眼罗莎缇娜，恐怕这位长老心中也有数吧。不过对他们来说，无论最后成为碧蓝魔石载体的是怀恩还是利维利特都将解决一族的大患。或许将怀恩留下来，对特弥斯来说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果然，里面传出了利维利特的喊声。 “直接去镜湖完成仪式，否则我不会把能量给大人的！” 怀恩按了按太阳穴，最终也只能答应他的请求。 简单地收拾片刻后，众人准备转移阵地前往镜湖之畔。 刚走出城堡，就看到阿瑞斯守在外面。 “阿瑞斯。”怀恩不悦地皱起眉头。 阿瑞斯冷冷地看了怀恩一眼，“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利维利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阿瑞斯老师！” “你做你们的事，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学生。” 想必普罗赛院长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跟阿瑞斯说过了。 阿瑞斯执意要跟着，怀恩也只能由他去。但罗莎缇娜和另外两位长老将阿瑞斯看得很紧，时刻防止他出手干扰接下来的仪式。 但张晨笃定地对郑西扬说，当阿瑞斯得知“镜中”之事后，恐怕就再燃不起争夺魔石的欲望了。毕竟无论他如何做，最终都只有失败二字罢了。 到达湖边之后，大家很快都看到了那座象征灾厄的风暴之城。 风场的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半个湖面那么大，即使人们身在岸边也能清晰地听到刺耳的风声。如果不尽快行动的话，末日恐怕不远了。 第81章 共鸣 仪式的道具按照规律被摆在相应的位置。现在利维利特体内的魔石能量高于怀恩，不得不借外物的帮助进行吸取仪式。 “不要伤害他。”阿瑞斯警告地提醒了怀恩一句。 怀恩瞥了他一眼，未做回应。 魔石转移仪式开始，怀恩和利维利特周身都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光芒将辅助用的仪式道具纷纷照亮。 深灰色与湛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彼此都开始逸散着魔石的能量。 怀恩的长发很快就在能量的影响之下变成纯净无瑕的白色，仿佛闪耀着光芒。 “情况有些不对。”云香低声道。 在场的人很快也都看出了异常。 能量传输仪式，本来目的是为了将利维利特体内的魔石能量转移到怀恩身上。可此时两方的力量似乎在博弈般陷入了僵持状态，一时难分高下。 “利维利特，你在干吗！”阿瑞斯第一个行动，他拔出断罪剑，试图打断这场仪式。 然而特弥斯的三位长老却联手挡在了他身前，将剑身的火焰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这和你们说的可不一样！”阿瑞斯咬牙愤怒道。 罗莎缇娜叹了口气：“仪式短时间不可能举行第二次了，结果如何只能看他们自己的信念。即使最终站出来的是利维利特，也希望阿瑞斯老师不要插手。” 没错，两人都在争抢魔石的能量，利维利特不想让怀恩只身前往暴风城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够付诸实际！ 郑西扬看了罗莎缇娜一眼，利维利特能在这场仪式中发难，恐怕也少不了这位风雪长老的相助。比起相识不久的利维利特，她应该还是更想让自己的族长留下来吧。 为了顺利取出利维利特在神火鸟之战时阴差阳错吸收的碧蓝魔石能量，怀恩一直在搜索其他的魔石能量进行吸收，就是为了以大量的魔力为引子将利维利特体内的能量吸出来！可是利维利特却再次吸收了新的魔石，此时拥有的能量已然比怀恩体内的更多了。 利维利特的眼神十分坚定，即使看到怀恩脸上的怒意也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选择。然而，虽然他体内的能量更多，但怀恩对魔石能量的控制显然更为精细，利维利特只能看着身上的能量被对方一点点地抽走。 “我们要出手吗……”云香小声问。 张晨摇了摇头：“既然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就应该让他自己贯彻到底。” 利维利特体内的能量已经被抽走三分之一，然而周身用来帮助怀恩完成仪式的器具却出现了问题，能量吸收的仪式陷入了僵局。 怀恩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满含怒意地看了一眼罗莎缇娜，后者侧过身躲开了他的视线。 利维利特想起了西扬老师曾对他说的话。 另一个世界的他，对他说： “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坚定自己所选的路。” 湖中心的暴风城仿佛和利维利特产生了共鸣，风场的风速无形中被加快，发出割裂虚空的锐利响声。 利维利特周身刮起了强风，但这次他没有失控，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厉风将仪式的道具纷纷切碎，将碎片卷至空中彻底破坏了原有的法阵。而那些未被怀恩完全吸收的能量，随着骤起的风被再次扯出体外。 利维利特最终用情感之风赢下了这次较量。 他的心很疲惫，但身体却在魔石能量的滋养下变得精力十足。淡蓝色的短发在幻族能量的同化之下变得雪白，湛蓝的双瞳也变成了幽深的墨蓝。 怀恩因仪式的“不顺利”结束而晕倒，两位长老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张晨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给了他一个加油的动作。郑西扬和云香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透露出了他们的担忧。 罗莎缇娜和阿瑞斯也紧张地望着利维利特，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利维利特想给他们一个笑容，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变得无比僵硬，嘴唇也再难以张开，最终他只能用一个冷漠的表情看着这些人。 被情感之风卷入利维利特体内的不仅仅是碧蓝魔石的能量，在场所有特弥斯族人血脉中的幻族之力也都被稀释了一部分。纵然对这些族人来说是延长寿命的难得机遇，但却加重了利维利特身体的负担。 他心里清楚，必须得在自己不能动之前到暴风城里去。 利维利特转身走向镜湖中央的暴风城，他僵硬地迈动着步伐，脚踏在湖面上的每一步都会结出厚厚的一层冰面。 他的身上还在逸散着光芒，仿佛神话中的神明。 而这样一个“神明”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 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最终没法成为自己向往的占星师，他成为了幻族的钥匙，也成为了幻族的枷锁。 与他同源的风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融入他的身体，又穿过他的身体，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 风场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反而用柔和的风轻抚着他僵硬的脸庞。 利维利特走进了暴风城中，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暴风城的风场，随着利维利特的进入，开始逐步缩小，最终被拘束在一个稳定的范围里。 这场威胁了泽西兰德上千年的暴风末日，终于迎来了结束的这一天。 利维利特走进了风暴的中心，他还未彻底僵化的心仍留有一丝好奇。 暴风城里到底有什么？ 然而事实却是让人失望的，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湖面， 暴风城里什么都没有。 【E-hS1102号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成功，副本已提前结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95%，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解锁新能力，指定一个副本目标，向目标移动时无视一切环境障碍，持续一段时间。不能以无生命和弱生命单位作为目标。 获得道具：pS-h04型、h-03型……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更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20天后，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与副本世界分离的感觉再次出现，意识消失前，郑西扬看到张晨对自己说出了一个地名。 说完后他还笑了笑，问道：“来吗？” 郑西扬也很快做出了回复。 “我会去找你。” E-hS1102的泽西兰德在末日中获救了， 那么其他的泽西兰德呢？ 第82章 后记 北原，圣克里斯魔法学院。 “……综上所述，占星师利维利特·特弥斯已经进入暴风城核心，牵制并吸收灾厄之力。西扬·尼克斯等一众‘镜中’之人也在暴风城得到控制后离开了泽西兰德。他们的行为可被称作泽西兰德的英雄。” 北原的各大家族代表皆聚集在学院广场上。宣讲台之上普罗赛院长手中拿着暴风城事件的调查报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各大家族势力进行公布。 利维利特最终选择由自身来成为暴风城的容器，幻族血脉活化之后他已然失去了与众星沟通的能力，无论将来他能否平安归来都不可能再成为一名占星师了。 但对所有的占星师来说，占星术是堪破命运的法术，比起将占星知识用于战斗，改变自己的命运才是更为重要的。在普罗赛心中，自己的这位占星弟子虽然亲手折断了梦想的翅膀，但也以自身之力向命运发起了抗争。 利维利特无疑是能担当得起占星师称号的。 宣讲台上，普罗赛继续说道：“为了不辜负英雄的努力，抚平斗争之风，北原将与南原签订和平协议，举双城之力共同协助特弥斯家族对幻族本源力量的研究……” 米迦勒·阿洛斯看向站在他身旁代表特弥斯家族出席的银发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霜雨’大人身体好些了？怎么不见‘风雪’大人前来？” 银发少女脸上带着倦容，微微抬起双眼，如琉璃般的双眸有些摄人心魄。 “罗莎缇娜被族长罚禁足了，族长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可能短时间内都出不来了。” “那是她活该。”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庄严的骑士伫立在人群中，他的黄金瞳已更接近金红，或许这才是它原本的瞳色。他仍倾听着台上的宣讲，似乎并没有被旁的事物所影响，但那有些刻薄的话确实是出自他的口中。 “阿瑞斯老师有所怨气也是应当的，毕竟利维利特是你的学生。”霜雨伊琳娜刚说完话便虚弱地咳嗽起来。 “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是管不着了，过几天我就要带着温妮离开圣克里斯城了。”束着马尾的游侠有些慵懒地将双手置于脑后，微微往后躺倒，无形的风支撑起他的身子。 “阿洛斯家的圣女大人，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位有名的征战骑士。”霜雨伊琳娜怔怔出神，仿佛在回忆着过去。 “她当年才多大。”米迦勒笑了笑。 不大，和利维利特差不多的年纪。 “暴风城已经有了新的守护者，阿洛斯家族千年的使命也算到了尽头。既然这麻烦摊子有人接手了，那我差不多也该溜之大吉了，还是自由的生活比较自在。” 说完推卸责任的话，米迦勒甩手打了一记响指，魔法阵的光芒在脚下展开。下一刻，他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阿瑞斯冷哼一声，自从利维利特进入暴风城后他的脾气可就再没好过。米迦勒的逃兵行径自然也入不了这位骑士的眼。 台上。 普罗赛宣读完和平协议后，慢慢走下了讲台。 “尼克斯家族的事务现在已经由你负责了吗？” 西恩点了点头：“帝弥莉亚大人会和阿瑞斯老师一起前往南原，那边的长老院和银白骑士团可都不太好应付。” 普罗赛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起来，“暴风城的风圈收缩之后，还是未能找到辉光一族的圣物吗？两手空空地过去，这可不好和人交代啊。” 西恩面色平静：“与特瑞波斯团长做交易的是怀恩大人，怀恩大人既然已经将外交的工作拜托给了阿瑞斯老师，那么恐怕也轮不到我们来烦恼此事。” 普罗赛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希多叔叔能卖我们一个面子吧。” ———— 南原，圣威尔森。 “你是说景程骑士和另外几个骑士侍从在圣威尔森消失了？”特瑞波斯轻抚着手中的耀日剑，虽是询问但似乎并不急着知晓答案。 “城外森林没有任何逃亡的痕迹，根据北原传来的情报来看，他们大概率也是‘镜中’之人。”副团长希薇答道。 “圣克里斯那边寄来的信函你也看过了，去做好准备吧，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有贵客上门了。”特瑞波斯淡淡道，对前手下的去向丝毫不在意。 “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不过长老院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希薇将一份关于长老院近期动向的报告递了过去。 特瑞波斯并没有翻看这份报告，关于长老院的情报他早已了如指掌了。 “灿星剑如今依旧没有消息，暴风城趋于稳定后，我们也派出了人手去镜湖中心搜索，但一无所获。” “不用继续浪费时间了。”特瑞波斯打断了她的话，意有所指道，“北原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希薇心中了然，“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出手？暴风城可刚稳定没多久。” “唯有斗争，才能停止斗争。虽然斗争之风会产生一定影响，但长老院已经腐败太久了，是时候清理沉疴了。”特瑞波斯目露狠色。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沉思中的二人。 “请进。” 一名留着棕色短发，蓄着一圈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团长室。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着打扮也有些邋遢，但两位团长却对他十分客气。 “希多叔叔。” 特瑞波斯和希薇站起身向男人行了一礼。 “我不管圣威尔森的事务已经很多年了，你们不必对我这么客气。”希多找了个空位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昔日的土系大祭司来到银白骑士团想必不会只是寒暄吧？”特瑞波斯眼神示意一名侍从给希多上茶。 “长老院也好，骑士团也好。我以前没有插手你们的事，如今依旧不会出手。”希多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许多，“但暴风城之乱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了。” “希多大人的意思是？”希薇有些不解地问。 “阿洛斯的后人已经前往教廷，穆特长老所声称的正统怕是延续不下去了。” 希多离开前低声道：“要做就做得利落一些。” 特瑞波斯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同为圣物的断罪剑不日便会到达圣威尔森，三圣剑集齐后银白骑士团的威望将大幅度压过长老院。 届时，谁又会在意第三柄圣剑是灿星剑还是断罪剑呢？ 至于能否达成合作，就得看阿瑞斯·赫菲斯的意思了。 ———— 泽西兰德，远离北原的东方。 “米迦勒！你跑那么快干嘛！”不悦的女声从马后方传来。 米迦勒·阿洛斯却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将风元素汇聚于马蹄之上，继续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喂！”少女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喂什么喂？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已经不会喊兄长了吗？一点礼貌都不懂。”米迦勒嫌弃地往后扭头看去。 少女的棕色长发在风中飞舞，纵然有些勉强，但她仍是英姿飒爽地御马奔驰。 “你就算用再快的速度，我们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到教廷的啦！”温妮·阿洛斯抱怨着。 她的身形已经和米迦勒记忆中不同了，当年自告奋勇参与湖中圣女仪式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唯有她话语中带着的那几分稚嫩，才让米迦勒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 “你真以为我们是去玩的吗？忙完教廷的事，还得继续寻找根除暴风的办法啊。别忘了阿洛斯家族的身份！” “当然记得！”温妮挺起了胸膛纵声喊道。 “暴风城的守护者！” 并不是只有驻足原地才算作守护。 利维利特选择了“另一种可能”，阿洛斯新一代的守护者自然也应选择“另一种可能”。 他们将踏遍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寻找对守护暴风城有益的方法。 无论是根除情感之风的方法，还是探寻“镜中”世界的方法。 只要能减轻利维利特的负担，加快暴风能量的吸收，都是值得努力的目标。 ———— 北原，特弥斯城堡，冰室。 “你考虑清楚了？”怀恩神情凝重地注视着端坐在中央冰台上的罗莎缇娜。 自从体内的魔石能量被利维利特吸收之后，怀恩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许多，脸上也多了几丝血色。 “是我欠他的。”罗莎缇娜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自己的私心，她答应了那个孩子的请求。在能量转移仪式中动手脚，促使仪式失败。 违反了族长的命令，也因此牺牲了少年的一生。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你。违反族规固然要罚，但你没必要用上自己的一生去抵。”身为一族族长，怀恩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影响判断。 “那是他的选择，这也是我的选择。”罗莎缇娜右手轻轻按住月白薄纱制成的衣裙，缓缓起身，“伊琳娜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已经可以代为处理族内大部分事务了。赫尔普森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件事我也可以去做。”怀恩轻声说。 罗莎缇娜露出一个笑容，在她精致如雪瓷般的脸上，显得那么易碎。 “不，你去的话，我之前的种种所为就失去意义了。” “作为身负幻族血脉的特弥斯族人，只有我们可以与暴风城共鸣，影响‘镜’世界的穿梭。为了遏制所有的灾难，我们不得不想办法与其他平行世界进行沟通。” “而且，你还是想等他出来的吧……” 怀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已下决心的女长老。 “解散圣女院吧，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罗莎缇娜静静望着怀恩。 怀恩微微颔首，满足了她的心愿。 “因为利维利特的努力，特弥斯已经不需要圣女院来维持血脉的稳定了。” 罗莎缇娜笑着走出了冰室。 从此，再没有风雪圣女，有的只是一个穿梭异界的旅人。 ———— 暴风城内。 水晶般的少年抱着双腿坐在冰面之上。 他借着风感受着人们的情感。 他未冰封的心清晰地意识到…… 人类的情感可以卷起厉风， 自然也能够带来希望。 第83章 间章 面基 这是郑西扬第五次来到这家咖啡厅了。 郑西扬在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二天，就在探案小队羡慕的眼神中用掉了自己的年假，只身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就是为了见一见自己这位未来的固定队队友。 原以为严肃的所长不会轻易批假，不过没想到那位老人家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得好说话。 但郑西扬万万没料到这次见面会变得这么的不靠谱。 是的，张晨虽然说出了溪塘路这个地名，但这是一条很长的步行街。他既没有说见面的时间，也没说具体的碰面位置！ 好歹地名他说得还算详细，没有在多个城市出现同名街道，否则自己连机票都不知道该往哪买。 郑西扬喝了一口杯中的冰美式，心情也变得像咖啡一样苦涩。 为了避免血压上升，他在心中努力地为张晨寻找着开脱的借口。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不同步的，张晨上一轮的休息时间是二十天，而自己的休息时间是三十天。或许这次出本的时间也有可能并不相同？ “郑……队长？”一道有些犹豫的女声传来。 郑西扬抬头看去，不是张晨，而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性。她穿着一条卡其色的长裙，背着小挎包，戴着一顶画家小圆帽。 “我可以坐在这吗？”她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看了自己一眼。 “云香？”郑西扬有些迟疑地问道。 双城之谜是一个西方背景的魔幻世界，香圣女的气质和眼前的女生有着明显的区别。云香的这副日常打扮倒更像是月的潮汐副本中见过的模样。 “我当时看到你们说话了。”云香腼腆地笑了笑，“正好我也想见见以后要一直合作的队友，就来浙省这边旅行几天，看看能不能碰上你们。” “你来几次了？”郑西扬奇道。 没约时间，没约具体地点，云香能找到自己，这默契可比张晨强多了。 “三次吧。”云香想了想，“反正每次来就顺便逛逛，也不耽误事儿。” “哎，我在这等了好几天还没碰到张晨。”郑西扬感叹道：“喝点什么？” 云香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出去逛逛吧，说不定能遇到他。他看着可不像会来咖啡厅的人。” 两人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行走在这条繁华热闹的步行街上。要想在这样一处人山人海的闹市中找到张晨，可真是比通关末日游戏还要难。 “我记得郑队长的异能是追踪类的，能在现实中使用吗？”云香小声地问。 郑西扬摇了摇头，在第一次通关副本回到现实时，他就测试过是否可以使用异能。然而，苍蓝系统是从来都不会主动回应玩家需求的，测试当然也就落了空。 郑西扬看着茫茫人海，心想着要是能把张晨用异能标记出来，那可真的省不少事。 “光这么干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不如寻求他人的力量？”云香做出了一个提议。 郑西扬想看看她会如何做，只见云香先后找了几位看起来好说话的路人，询问了一下“溪塘路有哪些有名的景点？”、“你们和朋友约在这里见面时会选择哪些标志性的建筑？”之类的问题。 路人们看云香容貌气质姣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做节目拍视频的小明星，于是大家都很热情地向云香介绍起这条街道。 郑西扬感叹着云香出色的社交能力，不得不说如果换他来的话是没法做到像云香这么自然的。 因为郑西扬总是自带一种肃杀的气场，仅仅只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调查案件时，他也不得不让大飞和小薛他们去询问路人。否则要是让他去的话，不像调查线索，更像是“审问犯人”了。 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后，云香回到了郑西扬身边，将便于碰面的地点和名声在外的地点都跟郑西扬讲了一遍。 郑西扬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地点的特点，将张晨的性格特征代进去一一分析道：“百货商场和时装街可以优先排除，他看起来就不像是爱逛街购物的。大排档和路边摊可能性应该也不高，张晨的家庭环境不差，即使想约我吃饭第一次恐怕也不会选这么随意的地方。” 云香笑道：“郑队长对他倒是挺了解，我们三个人应该都只共同度过了两次副本吧？” “做我们这一行，看人的眼力还是要有的。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得给人做一个大致的定位，之后才好更有计划地跟进调查……”不自觉又聊到工作上了，郑西扬尴尬地笑了笑。 张晨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被家里宠着的大少爷类型，即使关于家庭环境的推测可能会产生一定出入，但郑西扬觉得以张晨的性格总不至于带他去路边吃章鱼小丸子吧？ “那么剩下的点位就是电玩城和这几家餐厅咯？”云香道。 “我们挨个看看吧，晚上再找一家店一起吃个饭。”郑西扬决定道。 云香点了点头。 两人在电玩城转了一圈都没什么收获，离开电玩城的时候郑西扬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金色的脑袋撞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有些吃痛地揉了揉脑袋，湛蓝的眼睛泛着一丝泪光。 “喂，你……” “张晨？” 虽然仍是询问的语气，但郑西扬心里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张晨没错了。他这头金发没了副本设定的加持后其实没有上次见面时那么自然，发根处能看出些过渡的痕迹。连眼睛的瞳色也从红色变成了蓝色，估计是戴了彩色镜片。 他不会是……在模仿利维利特吧？ “哇！这不是我郑哥吗！或者说……西扬老师？”张晨惊喜地掰正郑西扬的身子，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行了，出副本了就别叫得这么恶心。”郑西扬啧了一声，他实在是受不了西幻背景里直呼名字的亲昵感。 “我辛辛苦苦地找了你好几天啊！可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晨浮夸地感慨着，很快也注意到旁边的云香，“香圣女也在啊，我们这算是队伍凑齐了？” 第84章 间章 抗争 “别那么叫我。”云香有些尴尬地抠了抠手臂。 这人真是……太浮夸了！本来他的长相和打扮就够吸引路人眼球了，现在还这么真情实感地大喊大叫，是生怕他们不会被人围观吗？ 郑西扬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正经点。郑西扬严肃的气场一释放开，张晨瞬间就乖乖不说话了。 “你这打扮是在coSpLAY利维利特？”路上郑西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云香闻言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郑哥！说coS某某某的时候一般不加pLAY的，不然听起来很奇怪诶。”张晨不满地反驳道，“而且我是看你喜欢利维利特嘛，金发蓝瞳多吸睛啊，打扮得显眼点也方便你们找到我嘛。” “是吗？”郑西扬若有所思道，“那其实我觉得红瞳也挺好看的。” “你也太善变了。”张晨小声嘀咕了一句。 简单地交流了一番后，张晨说要一尽东道主之谊。他主动提出要请客，郑西扬他们也就却之不恭了。 张晨带着他们来到一家价格十分昂贵的法式餐厅，点了三份VIp套餐。看他那下单毫不手软的样子，如果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那就是家里真的有钱。 虽然早猜到张晨的家底不会太差，倒也没想到他会阔绰到这种地步。 用完前菜和开胃清汤后，郑西扬道明了来意。 “既然我们以后都是同生共死的队友，我也承蒙青睐当了这个队长。那么有几点要求我希望大家都能达成共识。” 讲正经事的时候郑西扬的领导气场还是挺足的，张晨和云香都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副本中大家互帮互助，彼此信任，不要背叛同伴，这点大家应该没有异议？” 谁都不愿意有一个两面三刀的队友，在你一心攻略副本时往你身后捅一刀。末日环境之下，大家很难保持对陌生人的信任。这也是包括张晨自己在内，那么多副本老玩家们获得组队道具后也仍不愿意与他人同行的原因。 “月的潮汐副本时，系统给我分配了背叛者的身份，我没有办法……”张晨将潮汐副本的事向云香说了一遍，并向云香道歉，“在组队道具的绑定下，我们以后都会是同一阵营，我不会轻易放弃队友的。” 云香听到背叛者的事，先是一愣，后又理解地点了点头，“你其实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也没有立场苛责你什么。就算我们现在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以后也说不准系统会不会再分配给我们三人背叛者的任务。一切还是以活下去为优先吧……” 郑西扬也赞同云香的说法，他更希望拥有保持人之本心的队友。但并不意味着他会逼着队友去做一个“圣母”，如果自己都无法活下去，又谈何帮助他人？ 见队友都十分理智，张晨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 郑西扬严肃地先后与二人进行对视。 “这件事情，我不强求你们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做。但我希望你们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张晨叉起一份鱼生放入口中。 “我的目的不仅仅是通关副本，在末日游戏之中苟活。”郑西扬目光如炬，“我想查明‘苍蓝计划’的真相，弄清楚系统背后究竟是何人操控，出于怎样的目的把人类拉进末日游戏中。” 郑西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张晨也放下了餐具，沉默地思考着他所说的事情。 没有人喜欢不明不白地将生命交到他人手里。 虽然多次经历末日副本已经让他们有些麻木，但在无人之时他们仍会愤怒地在心中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将他们拉进末日之中？ 凭什么毁掉他们安稳的人生？ 张晨用湛蓝的双眼注视着他，“郑西扬，你如果玩过游戏的话应该知道，越到后面的boSS就越难打。而挖掘制作者的彩蛋，领悟制作者的设计意图则更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苍蓝系统现在确实很‘迟钝’，它从不会回应玩家。但这不代表它不会注视着玩家，你要触及它的核心就难保它不会对你发难。” “我明白。”郑西扬依旧镇静。 “副本里面的事你们跟现实里的人说过吗？”张晨问道。 云香回答道：“说了，他们根本就不信。我一再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后，才有几个至交好友愿意相信我并帮我想办法。” “然后呢？”张晨问出了这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三天后，无论是相信的还是不信的，他们都遗忘了。”云香盯着面前的空盘子怔怔出神。 服务员见他们面色不虞，还以为是菜品有什么问题，急忙上前询问。 张晨就这样当着郑西扬的面，把他们上次的副本之旅当故事一样讲给了服务员听。 服务员显然是不信，但看他们一副有正事要谈的样子，既然菜品没问题他也就退下了。 “等吃完之后，我们可以再问问服务员，看他还记不记得我说的事情。”张晨一副做试验的口吻。 “其实，该做的试验我都试过了。”郑西扬开口道，作为一名私家侦探，寻找真相本就是他的工作，回到现实后他自然也第一时间做了相关的探索。 “既然你试过，那你应该知道‘苍蓝计划’是有能力干预现实的，只是看它愿不愿意去做而已。”张晨严肃地说。 郑西扬看了他一眼，从他蓝色的眼眸中读出了他的害怕。 “在副本中死亡的玩家，在现实里也会以类似的形式死去。”郑西扬说出了他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因电压莫名增幅触电而死的人、因家电异常爆炸而死于火灾的人、明明不爱泡澡却溺死在浴缸的人。光是我们侦探事务所了解到的案例，就有数十起之多。” “这些不合理的事故被冠以‘合理’的原因，被大众广为接受。在未进入末日副本前我甚至察觉不出其中的任何异常，更不会主动去收集这些数据。人们的感知已经被修改了，即使我们哪一天筋疲力尽地死在了末日之中，留于现世的也只会剩下‘合理’的死因。” “我并非想做什么人类的救世主，我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想要一个真相。” 菜品刚上完几道大厨强推的主菜，可众人却已食不知味。 “我也不甘心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云香说。 “是啊，无休止的副本就像是看不到终点的逃亡。能找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去做也能让自己活得更加充实。”张晨也附和道。 张晨和云香都答应了探寻“苍蓝计划”的真相。 至此，这个世界中又多了三位与命运做斗争的普通人。 三人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离开餐厅时，服务员果然还是忘记了张晨所说的故事。 遗忘速度之快，甚至不用三天。 而郑西扬只希望他们能将这份抗争之情牢记于心， 余生不忘。 第85章 酒楼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城西那边又死了好几户人家！” 几个布衣裹帻的汉子围在饭桌前交头接耳，紧张兮兮地谈论着京中最近发生的要事。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起了？官兵老爷们都不管的吗？” “上头哪有空管这些，怕是全都在工部和神机营里忙着吧！” “也并非全然不管吧？没看今早城门都被封起来了吗，怕是近期都出不去咯。” 几人聊着聊着，突然注意到旁边窥探的目光，扭头一看只见隔壁桌坐着三个未曾见过的模样，其中还有一位容颜姣好的姑娘。 三人中一名相貌俊俏的公子正不时地打量着他们，似是对他们所聊的话题颇感兴趣。 这人样貌打扮皆是不凡，瞧着像是某位富家出身的公子哥儿，只是他们身上的气息让人有些不安…… 这些闲聊的汉子们可不敢招惹这样的人物，一时皆是沉默无言。 郑西扬拿起筷子重重地敲了敲张晨的手背，将他的目光从隔壁拉了回来。 “好痛！”张晨揉着发红的手背，有些委屈地瞪了郑西扬一眼。 这次副本张晨没了那些挑眼的发色，只将一头乌黑的青丝简单地挽成了一个发髻。配上那身书香气十足的衣袍，看着倒是挺清秀文雅的…… 如果忽略他那爱闹腾的性子的话。 郑西扬停下脑中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太引人注目。” 两人言语间，隔壁桌竟已匆忙结账离开了酒楼。 张晨见状啧了一声，抱怨道：“这些人怎么像是在躲着我们似的。” “不是像，恐怕确实是这样。” 郑西扬环顾了一圈这座酒楼，从他们进店起，就有不少人时不时偷偷窥探着他们。 那些酒楼内的食客，私底下窃窃私语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苍蓝计划”这次将他们送到了一个古代世界。 郑西扬回想起了这次副本的任务。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EF189号副本：往日幻相， 副本任务：唤醒所有人， 副本时间：10天， 异能“追踪者”、道具w-08型……等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嘶，这红油口水鸡倒是真辣。” 张晨随手夹了一片鸡肉，被辣得不住吸气，嘴唇也微微有些泛红。 郑西扬无奈地笑了笑，“你倒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心思吃。” “在家里的时候总是吃不好嘛。”张晨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才缓过劲来。 云香看着这桌丰盛的菜肴，面色却有些凝重。 “这次副本的任务有些过于笼统了……” 张晨倒是不在意，喝完茶水后又急着夹了片酱牛肉放入口中。 “哪次副本不是这样？苍蓝计划不都是些这样谜语人的任务吗？” 这次的菜肴似乎很合他的胃口，郑西扬见他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可别放松过头了。”郑西扬轻轻敲了下桌子，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家酒楼里还有其他玩家。” 闻言，张晨和云香皆是一愣。 身为侦探，进入陌生的环境后第一时间摸清周围的情况已是他的本能。 虽然不知因何缘由，这里的人总时不时地在暗地里打量着他们。 但唯有一人，在观察他们的同时还在留意着其他的客人，这丝差别未能逃过郑西扬的眼睛。 郑西扬也随手夹了道菜，暗地中却是在观察着那名疑似玩家的可疑男人。 那人桌上只放着一碗阳春面，他对吃食似是不太在意，目光总是流连在酒楼各处的装潢上。光是房梁上的那块朱红牌匾就被他盯了十余分钟，现下他又将目光放在那纸糊的木窗上了。 张晨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其他玩家的存在，但他顺着郑西扬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目标人物。 张晨有些嫌弃地说：“东瞧瞧西看看，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他用手肘碰了碰郑西扬，“确定是玩家了吗？有没有用你的异能查过？” 郑西扬将目光放回到张晨身上，“不用查，我可以肯定是玩家。过于依赖异能不是件好事。” 云香看着也不像爱吃这些辣菜的样子，她默默观察了一番后说：“这次的副本不像是竞技本，我们没必要和其他玩家对立，或许应该找机会合作破局。” 郑西扬点头表示赞同，当他正欲起身与那名玩家接触时，大厅内突然却传来一声哀嚎。 那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感，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悲恸。 众人皆是朝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收银的柜台处有一个人眼神空洞地倒了下去，他身边的几名伙计都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 郑西扬第一时间调转方向前往柜台，但这几名伙计却拦着不让他靠近。 郑西扬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场让几名伙计有些害怕。 但尽管他们看上去十分忐忑不安，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他们却仍然坚持挡在郑西扬面前。 “又死人了吗？” “天啊，连这里也被波及了吗？” “到底是谁干的？” 不安的食客们开始嘈杂起来，不时还伴随着几声妇女惊恐地尖叫。 直到其中一桌有人突然站起身，指向郑西扬，满脸愤慨地喊道：“都是这些外地人害得！凡是和外地人所有接触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他的指责让什么都没做的郑西扬一行人满头问号，但酒楼的百姓们却像是被他的话语所鼓动，面带惊惧之色地打量着他们。 一些胆子小的已经夺门而去，似乎再在这里多待一刻下一个出事的就会轮到他们。 要弄明白谣言的源头就必须先控制住造谣之人。 郑西扬自然深谙这个道理，他用眼神示意张晨和云香去控制住污蔑之人，自己则强硬地挡开了身前阻拦的人来到遇害者身边。 那人从面容来看年纪有些偏大，身着与酒楼伙计相同的制式布衣，应该是这群店小二里的领头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除了气血上涌显得面色有些发红外，也看不出中毒的痕迹。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至死未能瞑目。 而他的手中还紧紧攒着一张燃了一半的纸张，那纸张雪白精致，角落处还有着一枚印花图案，看上去不像是平民所能用得起的样子。 郑西扬想要抽出纸张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但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却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弹开了，手指微微有些发麻。 再往回看时，纸张上的灰烬仿佛得到助燃般已将整张纸都燃尽了。 第86章 命案 另一边，张晨和云香已经把声称事故与他们有关的男人围了起来。 男人面容消瘦，身上却有着一些肌肉，看着像是干帮工一类力气活的百姓。 张晨有些生气地瞪着这个人，“喂，那个人的死跟我们一毛钱……哦不，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好吗！” 云香则耐心地询问道：“为什么要说这是外地人害的？你又如何得知我们的身份？” 男子的眼睛也有些发直，跟遇害的伙计一样空洞，他叫喊着：“已经传开了……京中的命案与外地人有关……都是你们害得，都是你们！” 他的样子已经变得疯魔，酒楼内那些还未离开的人惊惧交加地盯着他们，怀疑的目光看得张晨如芒在背。 他无奈地喊了声：“不是我们杀的啊！” “即使不是你们亲自动的手，也是你们将灾厄带到了京城。” 男子突然脚下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他看了会儿掌柜处倒下的人，又呆呆地看着酒楼中撰写着“得意楼”字样的朱红牌匾。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渐渐布满血丝，仿佛一口气没提上来般，就那么仰着头倒了下去。 又一个遇害者，而且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这次纵然胆子再大的客人也不敢再在酒楼待下去了，就连那几个伙计也丢下门店匆匆离开。 “怎么又倒了一个……”张晨无奈地看向云香。 云香不解地摇摇头，蹲下将手放置于男子的鼻下。 她松了口气道：“没死。” 变故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等郑西扬过来时人已经倒下了。 郑西扬回到同伴身边，开始检查这名男子的情况，同样也是没有任何外伤和中毒迹象。 张晨有些担忧地问：“你那边那个情况怎么样？” 郑西扬冷静道：“那边已经确认死亡，但这个人更像是陷入了一种痴呆状态。” 张晨也蹲下来仔细瞧了瞧，“难不成真得是我们吓疯的？” 郑西扬起身看向已经人去楼空的酒楼，提醒道：“别忘了，刚才这里还有一个玩家。” 原本坐着古怪男人的桌子已经空了，那碗阳春面还放在桌上没有吃完。 就在他们琢磨着这荒诞的遭遇时，门外传来了喊声。 “兵部巡捕营在此，外来者，你们涉嫌参与命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酒楼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被巡捕营的官兵所包围，兵士们纷纷持着军刀，严阵以待地戒备着楼中的外地人，那眼神仿佛将他们视作了洪水猛兽般的怪物。 云香焦急地提醒道：“副本时间只有十天，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官兵的纠缠上。” 张晨抱怨地踢了一脚放着阳春面的桌子，“总有种被人坑了的感觉，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人的啊，我寻思着我们的衣着打扮和当地人也没什么不同啊。” 郑西扬用眼神示意张晨先冷静下来，“你们别忘了，‘苍蓝计划’是可以修改人类感知的。” 云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张晨解释道：“既然系统能够在副本人物的感知上做‘减法’，那么也未必不能做‘加法’。” 门外的官兵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在为首的军官一声呵斥下冲了进来。 “拿下他们！” 持刀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入酒楼内，将他们牢牢地包围在了大厅中央。 “这位官爷，这两人都是突然倒下的，与我们并无关系。” 郑西扬回忆着曾看过的古装电视剧，以手抱拳放至身前微微一礼。 那为首的军官脸上却满是不耐烦的样子，他冷声道：“兵部的大人有令，凡是身份不明的外来者皆要接受检查。” “况且如今城门已关，你们又是如何进的城？” 郑西扬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放在桌边的行李，那是为了用来伪装身份而特意购置的货物。 他脸上堆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向为首的军官解释道：“我们是城东的客商，是半个月前进的京城。今日之事实在是个误会，我们也只是碰巧来此就餐，未曾想到会碰到如此诡异之事。” “不必多言，与我们走一趟就是！” 在军官的命令下兵士们再次缩小了包围圈，其中已有几人率先冲上来，举起刀便砍向他们。 郑西扬一个跨步上前，一拳击打在那官兵的手腕上，以巧力将佩刀击飞出去。转身又是一击凌空扫腿，逼退后续的攻击。 见郑西扬好言相劝未能起到作用，张晨有些不爽地嘁了一声。 只见他右手微微上抬，官兵们的刀锋上接连地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晨侧头看向郑西扬，催促道：“拿上东西快走！” 见对方不像是简单的盘问，出手狠厉丝毫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此事便已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 官兵们被张晨的异能剥夺了视野，但经验丰富的军官首领很快就以声音定位到他们的方向。 见状，云香也轻声开始歌唱。 这次她的声音柔和且安宁，颇有几分潮汐副本中顾汐的味道。 轻缓的歌声让官兵们瞬间陷入呆滞失神状态，他们趁着这个机会翻窗离开了酒楼。 楼外的巷道内，三人正一边躲避着街上行人的目光，一边往远处撤离。 “我们现在要去哪？”张晨一边奔跑一边拉扯着外衣的下摆，这古人穿的衣服行动起来着实是不方便。 “城西，去看看昨天发生的那几起命案和我们今天遇到的情况是否相同。”郑西扬扛着一担货物，但动作依旧十分敏捷，丝毫没有被繁复的衣着所拖累。 云香也有些吃力地提着裙摆，她穿着的是一身粉色的袄裙，裙摆垂及脚面，十分不便奔跑。 郑西扬见两位队友都相当吃力，干脆让大家先停下休息片刻。 云香气喘吁吁道：“我的异能升级过，可以直接在人的脑海中进行‘回响’。和张晨的异能结合，将普通人控制十分钟是不成问题的。现在我们跑了这么远，他们应该是追不上了。” 张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着调侃道：“你这次声音倒是好听多了。” 云香没有理会张晨的调侃，缓过劲来后看向两名队友，有些担忧道：“我觉得现在最有必要的是弄清楚我们所处的朝代，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张晨闻言脸上露出苦恼之色：“可是我的历史学得很差诶，当年上课的时候听到这些都会忍不住打瞌睡的那种。” 郑西扬闻言心中也有同感，他虽然擅长观察，但对这些历史知识却实在不熟悉。要论对历史的掌握，他恐怕还比不上所里爱看穿越剧的小薛妹子。 两个男人默契地将目光放到了队伍中唯一的女生的身上，眼中透露出最后的期待。 云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87章 城西 “我的历史也……不算太好，但我学习绘画的时候曾专门研究过古代的建筑风格。” 云香仔细地观察起街边的建筑，“这座京城的建筑宏大壮丽，细节处繁琐却不失典雅。虽然大多数民居建筑都是青灰色，但类似得意楼那种地标建筑却用的是朱红暖色……” 云香一条条地开始分析起来，张晨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打断道：“直接上结论？” 云香又叹了口气，想了想说：“应该是明清时期的建筑，但具体的年份我真的没办法猜到……” 张晨见状忙安抚着队友的情绪：“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明清嘛，既然街上看到的百姓没有那种辫子头，那不就肯定是明朝了吗？” 郑西扬有些不赞同道：“未必会是真实的朝代，既然这个世界的背后有‘苍蓝计划’的手笔，那么万一和具体的时代有所出入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晨点头补充道：“发生事故前我从隔壁桌听到他们说起近期已接连发生过不少命案，但上头的精力似乎都放在了工部和神机营上，只是将城门封禁了事。” 郑西扬想了想，“京城发生如此诡异的命案，本该全力追捕真凶查明真相。但根据刚才那群官兵的态度来看，似乎谁是真凶并不重要，抓住我们这群‘外地人’才是他们迫切想做的。” 张晨调侃道：“看来我们这群人被当成不稳定因素了呢。” “工部应该是司掌土木建设的部门，神机营我不清楚，但恐怕也是类似的机构。难道官府正全力建设着什么大工程才没办法分出人力追查命案？”上学时所学的知识虽然大半已经还给了老师，但朝廷六部的职能郑西扬还是记得的。 张晨笑了笑，“说不定其实他们清楚这些命案是怎么回事，比起抓真凶，维持民心更重要。百姓们认定外来者是凶手，那直接抓我们不是更简单？” 郑西扬没有反驳张晨的看法，将这一可能性也记在了心里。但无论如何，必须查看过其他案子的现场才能进一步了解这个副本的情况。 众人又接着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城西，灰白的城墙之下城门紧闭，看不清城外的模样。 十数名士兵森严的守备着出城的道路，就连街道上也有几队士兵在来回地巡逻。 “看来一时是出不去了。”郑西扬躲在一间店铺后方，避开了巡查官兵的视线。 “郑队，我们真的不用去找酒楼里的那个玩家吗？”见一时没有进展，云香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郑西扬正准备解释，张晨却先他一步地开了口。 “没必要啊，那个人不是凶手。” 郑西扬也点了点头。 “……为何？”云香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郑西扬解释道：“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他，但后来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说第一个遇害者还有可能是他所为的话，那么当第二个疯癫的男人倒在我们面前时他其实就基本排除嫌疑了。” 张晨默契地接着往下说：“玩家也就是闯关者，我们最大的依靠就是系统赋予的异能。先不谈动机，当第一个人遇害后那名玩家就已经离开，没有使用异能的机会。” “而如果他所使用的是延时类的异能，第一个人遇害时他就不会留在楼内。所以这次的事情恐怕和他无关。”郑西扬做出了总结。 云香想了想，点头表示理解。 张晨看着郑西扬肩上扛着的那一担货物，问道：“这些东西你还打算带着吗，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吧。” 郑西扬闻言把货物放到了地上，“这些东西对我们伪装外地客商的身份是有所帮助的，而且我们的副本道具可都在里面。” 或许和这次副本时代背景有关，玩家所拥有的副本道具全都被具象化了出来，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时从虚空中存取。 古人的衣袍并不适合随身携带物品，只能以包裹一类的形式带在身边。 初入副本时，郑西扬采买了一批货物，一方面是为了伪装身份，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掩饰他们所携带的副本道具。 云香也分析道：“虽然不清楚他们如何得知我们外来者的身份，但留下一个外地客商的印象总比外来的匪徒要强上许多。” 张晨盯着郑西扬看了会儿，噗哧一笑。 “匪徒啊，那郑哥还真有点像。” 虽然侦探当久了偶尔会被人说是严肃的怪人，但郑西扬可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匪气。 无言地看了张晨一眼后，郑西扬便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巷道上。 巷外的街道上士兵们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巡视着，如果他们在苍蓝系统的帮助下有识破他们身份的方法，那就不能贸然出去了。 见郑西扬没搭理自己的玩笑，一直愁眉不展地望着街外。 张晨有些没劲地叹了口气，“好吧，一心只想着通关副本反抗恶劣系统的大侦探，身上只有正气，怎么会像匪徒呢。” 张晨将双手交错放置于胸前，他闭上双眼，与周围的元素开始共鸣。 不到片刻，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 突如其来的细雨让路上的行人一时不知所措，纷纷忙着去避雨。 巡逻的士兵一开始还不在意，但随着雨越下越大，他们也不得不赶紧避雨，躲到附近的茶摊酒肆里去了。 长街上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这雨的规模还挺大，没有水也能做到这个地步？”郑西扬伸手触摸着雨水，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仔细想来张晨已经是通关七次副本的老玩家了，如果每次通关都能对异能进行一次升级的话，那他的异能应该已经有了质的提升。 既然他们已经组成了固定队，那么以后得让这个小少爷的能力物尽其用才是，可不能再放任他混吃等死下去了…… 张晨硬是被这种带着压迫和期许的目光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往后一步拉开了和郑西扬的距离，解释道：“城外有一条护城河，我能感应到水元素的气息，反正这里离得不远，下场雨而已，不算什么。” 郑西扬倒是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不错，挺厉害。” 张晨有些窘迫地躲闪着郑西扬的视线，转移话题道：“本来以为这些人说不定会像之前那次副本一样，淋着暴雨也毫无察觉地做自己的事。现在看来他们倒是挺清醒的，也不知道副本任务到底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张晨说的是这次的副本任务，也是作为玩家的他们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唤醒所有人。 如何唤醒？何谓唤醒？所有人又包括哪些？ 那些死了疯了的人还能算在“所有人”里面吗？ 郑西扬心中将这个模糊不清的副本任务进行拆解，逐一进行分析与思考。 张晨不想打断郑西扬的思考，但眼见雨已经越下越大，他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声。 “这雨一时是停不了的，是要去现场调查还是继续找人问问情况？” 郑西扬想了想道：“案子是昨晚才发生的，看街上巡逻的强度就能猜到官府的监控一时不会撤下来，况且我们还不清楚案发的地点。” “我们不如先找家酒楼打听……” “嘿，小公子！” 郑西扬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 为了躲开巡逻官兵的视线，他们一直躲在街边的暗巷里，这个位置能被人发现着实吓了郑西扬一跳。 郑西扬有些戒备地看了过去，只见暗巷的后方有一家离街边较远的民居。 有些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一名白发的老妪拄着拐杖从门后瞧着他们。 “这雨下得这么大，你们快进屋子里来避避雨吧！” 第88章 祖孙 郑西扬最终没有拒绝老人家的好意，得意楼的经历让他知道这里的百姓对外来者始终有着天然的防备，此时去酒肆茶铺打探消息未必会有人搭理自己。 而且还有不少巡逻的官兵也都去了不同的店铺，万一撞上也不太好办。 况且事出反常必有妖，当大家都对他们有所排斥时，这位老人家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其中必定有所蹊跷。 但这也是一次机会，这位老人家是城西的居民，对昨夜离奇的命案想必会有所了解。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都不妨先闯一闯再说。 老人将他们引进了屋内，关切道：“几位公子怎么傻站在那淋雨啊，若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你们先坐坐，我去给你们煮一碗姜汤暖暖胃。” 张晨只看一眼便清楚了郑西扬的打算，于是也没有客气，向老人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婆婆。” 老人家看起来很是喜欢张晨，也笑呵呵地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郑西扬在心里对老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画像分析。 老婆婆白发斑驳，面容苍老，想来年岁应该不小。若是放在古代人均年龄不高的环境里来看，也能算是高寿了。她行动有些不便，靠着拄拐才能正常行动，那么日常外出的活动范围恐怕也不会太大。 云香见到老人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微变。见老人要去给他们煮姜汤，她忙去搀扶老人，给她打下手帮忙。 “谢谢闺女。”老人朝云香笑了笑。 云香摇头道：“应当的，是我们叨扰了您。” 郑西扬和张晨很快注意到，屋子的隔间里面有一个小孩子正偷偷地打量着他们，似乎因陌生人来到家中而有些害怕。 “婆婆，这是您孙子啊，长得真可爱。” 张晨朝厨房方向问了一声，又向小孩子招了招手。 小孩子虽然脸上有些害怕，但见婆婆没有反对，就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是啊，他叫睿康，可聪明啦！”面对自己的孙子，老人家恨不得把他夸出朵花来。 郑西扬他们也十分捧场地恭维了几句。 睿康一脸好奇地指着碗里有些发黑的东西问：“奶奶，这是什么啊？” 老人笑呵呵地说：“这是姜汤，驱寒的。” “几位公子快趁热喝吧，淋了那么大的雨可要注意保养身子啊。” 云香也朝他们点了点头，表示这姜汤没有问题。 有队友作保，他们也就接受了好意。 姜汤有些发苦，显然除了姜和水之外再没加多余的东西。 张晨被苦得直皱眉头，直到老人家拿上来了一盘蜜饯才又重新恢复了笑容。 见祖孙二人都已坐下，郑西扬找了个话题，试探性地打听起昨晚的事。 “老人家，你们家就你们祖孙二人吗？孩子的父母平时可在？” 老人家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睿康还有个姐姐，白天的时候出去上值了，晚上才回来。” 坐在奶奶旁边的小孩子脸上也浮现出忧伤的神色。 不知道这个“不在了”是指离世还是远行。 “上值”是上班的意思？ 郑西扬没有在这件事上刨根究底，而是以关心祖孙安全的名义引入话题。 “听闻昨晚城西发生了几起命案，你们祖孙三人住在这里，平时可要多加小心啊。” 老人像是被吓到了，慌张地问：“命案？我平时不常出门，所以不太清楚。” “康儿，你听到了吧，平日里可不许再一个人跑出去玩！外面可危险了。” 奶奶严肃的表情让睿康缩了缩脖子，他努着嘴有些不服气地争辩道：“阿姐是官府的人，如果有坏人阿姐会叫人把他们抓起来的！” 睿康的话让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原本以为孙女做的是些洗衣做饭一类的杂活，没想到还与官府扯上了关系。 身为女性，云香知道在封建的古代社会下女子是不宜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出嫁前的少女更是时常待在闺阁之中。 但回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年轻女子，衣着光鲜绝非迫于生计而外出。 或许郑西扬和张晨一时还没意识到，但云香心中已然清楚，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恐怕比真正的古代要高上一些。 “婆婆，不知您孙女在哪处当差？”云香试探性地问道。 见云香特意用了“当差”这个词，郑西扬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等待着老人的答复。 “哎，不过是帮礼部的大人们整理些书册，算不得什么。”老人摆了摆手，又严肃地看向自己的孙儿，“若是遇到歹人，可没人帮得了你知道吗？” 睿康只能点头应是。 整理书册……已经不仅仅是打扫帮厨的程度了，即使只是打打下手，能接触到官府文书只怕也足以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了。 若真女子可为官员，那么这个时代是否为明朝就有待考证了。 如今孙女未归，也不好继续打听她的事情，郑西扬将话题引回了昨晚的命案。 “老人家，你昨晚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吗？” “我没听到有什么动静。”老人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询问道：“康儿，你有听到什么吗？” 睿康回答道：“昨晚外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官兵是今早才来的。” 郑西扬与张晨对视一眼，这祖孙二人的反应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街上那么多官兵巡逻，他们当真就注意不到异常吗？ 睿康突然开口问道：“几位阿兄阿姐是外地来的人吗？” 来了，话题回到了外来者身上。 郑西扬眼睛一亮，装作平常的模样问道：“我们是城外来的客商，你怎么看出来我们是外地人的？” 睿康想了想道：“不难认的，你们身上的气息不一样。” 气息…… “具体是指什么呢？我们身上也没有异味啊。”张晨举起袖子闻了闻，玩笑道。 “不是气味……”睿康用力地摇了摇头，“是一种感觉，只要是京城里的人都可以感觉得到。” 若是只有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就只能归结于苍蓝系统了。 系统修改了京城百姓的感知，他们外来者的身份才因此无所遁形。 第89章 巧物 郑西扬闻言有些好奇地摸了摸睿康的脑袋，“那你不害怕我们吗？” 睿康有些害羞地躲开了，他摇头道：“不，可怕的不是外地人……” 郑西扬总觉得这个孩子知道点什么，正常情况下即使觉得他们亲切，只会说“你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之类的话。而睿康说的是“可怕的不是外地人”，那么可怕的人是谁？ 郑西扬还未开口追问，睿康就岔开了话题。 “四天之后就是新年灯会了，奶奶你会陪我去的对吧？”睿康拉着老婆婆的袖子晃了晃，撒娇地问道。 老人慈祥地笑着，脸上也因笑容而多了几道皱纹，“好好好，奶奶陪康儿去。” 郑西扬有些郑重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他们的寒暄，“我们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帮忙。” “哎呀，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老婆子可以帮你们的？” 郑西扬说道：“我们还有事要处理，您看外面这么大的雨，我们的货物能否先寄存在您家里？” 睿康抢着回答道：“当然可以，奶奶一直教导我要乐于助人的。” 老人见孙子的样子也跟着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什么货物，若是贵重的东西可要小心放好啊。” 张晨笑着夸赞道：“婆婆你人真好。” 见睿康一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放在门边的包裹，郑西扬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木制的八音盒，转动把手后盒中发出了悦耳的旋律。 祖孙二人皆是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精巧的小物件。 郑西扬见状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从南边淘来的小玩意，原本是想进献给皇上的，不巧碰上了京中戒严。令孙女恰好在礼部当差，说不定还能帮我们向上头提上一提。” 若没记错的话，礼部应该是有管理献礼一事的职能的，如今倒是也能圆上他们进京的动机，否则若是只有这么一担货物作为行商来说还是太少了些。 这个八音盒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它是云香的ES-V03型副本道具，可以对所有声音类的能力进行增幅，与云香的“回响”异能可以说是绝配。 “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东西。”老人望着八音盒陷入了沉思。 副本道具会根据时代背景调整外形，既然变成了八音盒的样子，说明在这个时代下是有这类东西存在的。但郑西扬记得八音盒是西洋传来的东西，即便有也应该存放在皇室，真的会让一对平民祖孙看见吗。 “奶奶，是‘动画箱’。”睿康突然出声道。 “哦，对！动画！就是这么一个盒子，不过比你这个可要大上许多哩！”老人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拍了拍腿。 “动画？”张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现代的名词为何会出现在古代？ 郑西扬不可思议地追问道：“是怎样的东西？” 睿康想了想，手在身前比划道：“大概这么大个箱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透过空洞看进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画片。旁边还有根木杆，就那么一拉画片就动了起来，可神奇了！” 老人也笑着点头，“睿康当时可爱玩了。” 听着不像是现代的动画，而是某种更古早的产物。 但历史这块实在是郑西扬的知识盲区，他能感受到不协调的地方，但因知识所限难以找出具体问题所在。 见众人好奇，睿康自告奋勇地介绍道：“是去年中秋时展会上展出的东西，听说都是阁老大人想的主意，由神机营制造出来的。” “我可以问问，发明这个……‘动画箱’的阁老是哪位吗？”张晨没有问老人，反而是看向了年纪尚小的睿康。 “……是首辅谢阁老。”睿康回答道。 看来张晨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几次问题都是孙子睿康回答的。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去调查命案，至于这位谢阁老，郑西扬已经将他记在了脑中，待城西的调查结束，下一个便是他了。 郑西扬他们只带了些副本道具所化成的物品，剩余用来伪装的货物则寄存在了老人家中，这是为了方便取回货物时与在这家的孙女见上一面。 见他们急着出去，老人还借给他们一把伞。 伞最后当然是给云香用了，郑西扬倒是不在乎淋雨，张晨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雨下的时间也太长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郑西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原本是为了遣散官兵的异能，最后反而给他们自己带来了不便。 “这个是‘元素’异能的分支‘共鸣’，调动元素共感后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现在已经不受我控制了。”张晨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郑西扬正准备找一处没有官兵的地方，问问命案的情况。不料远处的一间凉茶铺子却冲出来一个人。 那人形色匆匆，猝不及防间和张晨撞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沾了一身泥。 男人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丢下一句抱歉就急忙跑远了。 “搞什么啊，急着投胎吗……”张晨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脑袋，借着郑西扬的手站了起来。 云香有些迟疑地说：“好像……有人在追他。” “站住！” “别跑！” 果然，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一队官兵追了过来，目标正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郑西扬想了想，肯定地说：“那个人是我们在得意楼遇到的玩家。” 张晨抱怨道：“他这是又干了什么？” 郑西扬拉着他走向一边，“我们先回避，不要和官兵正面撞上。” 待官兵走远，郑西扬改变了调查目标，走向刚才那家茶铺。 茶铺里倒是无人伤亡，不少人还探出头来看着外面的情况。 郑西扬双手抱拳作揖：“敢问刚才店里发生了什么？” 几名客人都摇头表示不知，茶摊老板倒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官兵在抓捕醒梦人罢了。” 醒梦人？ 郑西扬再一次想起来他们的副本任务。 唤醒所有人。 第90章 潜查 见有线索可查，郑西扬匆忙走进铺子里，“醒梦人是做什么的？” 他淋了半天的雨，早已是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 张晨因为刚摔过一跤的原因，衣摆更是沾满了泥污，铺子里避雨的人都有些嫌弃地挪开了身子。 茶铺老板示意伙计给他们递上了干毛巾，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是一群疯子罢了，总以为别人都在做梦，就他们是清醒的。依我看呐，他们才是最疯魔的那个。” 云香撑着伞所以没有淋雨，郑西扬简单地擦拭了下脸上的雨水后，就将毛巾递给了张晨。 张晨道了声谢，擦拭起因摔倒而有些散乱的长发，水珠顺着垂落的发丝滴进白皙的颈窝。 郑西扬微愣片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了个空位坐下，打量起店内的布置。 这茶铺规模不大，陈设也有些简陋。从得意楼到城西的这段路程，隔个几里地就能看到一家这样的凉茶铺子。 铺子平日都是露天摆放桌椅，这下雨时就显得有些狭窄了，但至少能为行人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掌柜见过这群醒梦人？” 郑西扬点了几杯热茶，结账时才发现这茶水着实是相当便宜。 掌柜有些嫌弃地说：“我可没见过他们，怕是见了后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吗？” 郑西扬奇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事的？” “嗐，我表弟在巡防营是个小队长，听他说的。这不马上要到新年灯会了吗，这群人就坐不住了呗！”掌柜道。 张晨接过郑西扬递来的热茶，吹了口气。 想起刚才那个把他撞了一身泥的家伙，有些郁闷地问起掌柜，“刚才从你们铺子里跑出去的那个疯子是谁啊？” “那个人啊……”掌柜看向郑西扬他们坐的那桌方向，“一进铺子就神神叨叨的，一会问我茶叶是哪儿来的，一会儿又问这桌椅是哪买的。” “这桌椅不就是城外砍来的树自家给做的吗，有什么可问的……” 掌柜不住地抱怨着。 “最离谱的是，他还问我现在是哪个朝代！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他当自己是古人回魂吗？” “我看他脑子像是不太正常，就遣人去叫官兵老爷，结果还没来呢，人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张晨有些无奈地看了郑西扬一眼，显然是掌柜的滔滔不绝让他有些尴尬。 这人还真是敢问啊，就不怕做出什么不符合人设的事被系统抹杀吗。 掌柜怕是还不知道，他们这群玩家倒不是古人回魂，而是未来的人穿越回古代了。 张晨眨了眨眼，问道：“所以现在是哪个朝代？” 反正已经有人问了嘛，再问一次也不会怎么样。 掌柜停下了叭叭个不停的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张晨。 “孟朝！” 郑西扬轻咳一声，“他平日就爱开玩笑，掌柜莫要介意。” “外地人就是奇怪……”掌柜小声嘀咕了声，而后说道，“无妨，诸位请自便吧。” 张晨这一问倒是问出了些东西。 孟朝？ 华国历史中不曾出现过这个朝代，难道也和滨海一样是虚构的设定吗？ 城西的命案应该是这些被称作“醒梦人”的组织做的，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一直觉得别人都是在做梦？ 郑西扬又向掌柜和伙计打听起昨晚出事的地方，雨停后离开了茶铺。 发生命案的两户人家，彼此离的距离不算近。其中一户是一位鳏居的农夫，另一户则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和小厮。 两家在身份背景上几乎没有任何共通的地方，不知为何会成为醒梦人的目标？ 他们先来到了书生的居所，这是一间靠近主街的屋子，门口还守着一队士兵。 云香主动提议道：“我用回响异能蛊惑他们的心智，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你们抓紧时间进去搜查现场。” 云香已经是通关四次副本的玩家了，与张晨专精异能强度和次数的方式不同，她的异能升级方向是朝着多元化领域发展的。 只见她轻轻张开了嘴，似乎在吟唱着什么，但郑西扬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无声的歌唱直接回响在守备士兵的脑海中，空灵又静谧，他们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士兵们进入了一种大脑放空的状态，但身体却依然挡在那里。 张晨刚准备用元素异能就被郑西扬打断了，郑西扬直接背起张晨抓着院墙边缘纵身翻了过去。 虽是平稳落地，但张晨还是被吓了一跳。 “留着异能，以防万一。” 郑西扬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张晨，让他不要那么依赖异能。 毕竟，异能是“苍蓝计划”给的东西…… 进入屋内后，地上落满了科举的笔记。 郑西扬随手翻了翻这些纸张，写的都是应试的文章。 文体风格偏古旧，不是现代的样式，具体类似哪个朝代就不得而知了。 比起这些文章，更值得注意的是纸张本身。纸张颜色白皙，触感细腻，应是质量极好的类型。 但根据这名书生家中陈设来看，又不像是特别富贵的人家。 郑西扬对历史文化所知不多，只记得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上古人用的都是些泛黄的薄纸。 难道说这个时代的纸并不值钱，以至于每个百姓都能用得起这样好的纸张？ 另一边张晨翻了翻屋内的衣柜，全是一些灰扑扑的布衣，看起来有些寒酸。倒是更符合他们调查背景时听到的“落魄举子”这个说法。 郑西扬未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想必许多东西都被当作物证被收走了，房子里显得有些空荡。 眼见异能控制的时间快到了，两人只能先行离开。 郑西扬正准备故技重施将他背出去时，张晨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找了些垫脚的杂物，自己翻过了院墙。 郑西扬心底笑了笑，这不是能做到吗，不像他以前说的是个运动白痴。以后说不定还能再挖掘些潜能出来…… 将杂物还原后，郑西扬也利落地翻到了墙外。 众人在路上一边交流着调查得到的线索，一边往另一户农夫家前进。 云香的异能一天能够使用一定的次数，不受时间影响。 他们正打算如法炮制地潜入屋内时，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这个人的手段还不怎么高明…… 郑西扬眼睁睁地看着他翻窗而出的时候被一名巡逻的士兵撞见，然后引着一大群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云香惊讶地张大了嘴，显然从没遇到过这么冒失的人。 张晨更是直接骂出了声：“怎么又是他！这个人是专业拉怪的吗？！” “先走。”郑西扬当机立断放弃了此处的调查。 但农夫所住的地区偏僻，只有一条窄巷通向外面，他们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被那个玩家和他身后的一众士兵撵着跑。 “喂，你不要过来啊！”张晨扭头朝那个男人喊了一声。 “也没有别的路能走了啊！”那个人还认真地解释了一句。 第91章 申忱 士兵们穿的都是便于行动的衣服，而玩家们一个个都是宽袍大袖，眼见双方的距离不断被拉近，郑西扬干脆也改变了方案。 “准备救人！” 郑西扬向张晨喊了声后突然转身往回跑去。 郑西扬跑到那名玩家身边后，直接把他扔到背上，快速反身往回跑。 张晨立即会意使用了一个土元素的异能，在狭窄的巷道中硬生生升起了一道土墙，将他们和后方的追兵隔在了两端。 “默契不错。”郑西扬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张晨满意地看向自己的造物，说道：“这道土墙他们可破不开，要想绕路过来恐怕得费不少时间。” 见那个倒霉男人偷偷摸摸地想要离开，郑西扬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张晨闻言也投过去一个愤怒的眼神，声讨道：“就是就是！每次都是你，自己倒大霉还要连累别人。” “冤枉啊，我哪有想要连累你们。”见逃不掉了，男人一下就恹了下来，“我只是来调查城西的案子的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郑西扬示意他们先离开再详谈。 路上云香劝说道：“这次副本任务玩家之间并没有利害关系，我们应该尽量合作通关。” “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不嫌我倒霉就好。”男人挠了挠头，他原本束着一个古代男子常用的发冠，但在狼狈地逃亡中头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 “你叫什么？”郑西扬问道。 男人扒拉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十分客气道：“在下申忱。” …… 短暂的沉默后，张晨率先开了口：“你应该是玩家而不是Npc对吧？苍蓝计划？” 申忱点了点头，流利地回答道：“往日幻相。” 证实他真的是玩家后，张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文绉绉的样子，我还以为真遇到了个老古董呢。” “嘿嘿，谬赞谬赞。” 这话不是夸奖的意思吧？ 郑西扬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极力地平复心绪，避免被这两人带偏。在到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后，将话题掰了回来。 “申忱，你在这个副本里了解到了些什么？” 申忱摸了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朝代？” “孟朝。”张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把你赶出来的茶铺老板说的。” “我是跑出来的，他那不是叫了官兵嘛……”申忱小声嘀咕着。 郑西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拍了下两个人的肩膀，沉声道：“说重点。” 申忱想了想，说：“你们在得意楼的时候应该吃过番椒了吧？” 郑西扬想到那道张晨和云香都不怎么爱吃的红油口水鸡，“辣椒？” 申忱点头道：“对，就是辣椒。在古代被称作番椒，是因为这东西是从外番国家引进的，而引进的时期是明朝末年。” 云香也附和说：“我不了解历史，但这座京城的建筑风格确实是明清时期。” 申忱先是认同了云香的判断，又接着道：“但这个朝代的时间线是有问题的。辣椒虽然明末就已经引入，但若要推广至平民百姓，在得意楼的菜色中出现，至少也得是清朝的事了。” 郑西扬想起了睿康祖孙提过的“动画箱”以及睿康在礼部当差的姐姐，这个时代似乎确实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孟朝是何朝？ 申忱凑了过来，放低声音道：“要不要再继续猜一猜……” “皇城里坐着的，是哪位皇帝？” 张晨见不得他卖关子，吐槽道：“你都说这里的时间线有问题，那还管上面的皇帝是谁有什么意义？” 郑西扬却轻轻摇头，“‘唤醒所有人’自然也包括皇城里的人，否则副本为何要选择京城而不是其他的城市？这个皇帝我们是一定要想办法接触的。” 这也是他提出要借礼部进献“贡品”的原因，目的便是见上皇帝一面。 申忱也很高兴能碰到逻辑缜密的玩家，他继续分析道：“要想觐见皇帝可不容易。你们还记得两处命案现场驻守的官兵吗？他们都是巡防营的士兵。” “一般发生命案后，是由衙门的仵作和捕快对现场进行勘察，之后再缉拿凶手于堂上受审。而巡防营已经属于军方组织，他们出动说明出现了动摇京城稳定的事件。” 郑西扬回忆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得意楼时意外发生的命案，当时来的士兵也不像是处理民间纠纷的，更像是将我们当成一种隐患进行排除。” 申忱点头道：“那就没错了，我们都知道‘醒梦人’不是副本玩家，但偏偏是玩家进入副本后，醒梦人的活动才频繁了起来。你们猜猜看这是为什么？” 张晨一针见血道：“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系统的恶趣味么。” 郑西扬沉声道：“收集民众在末世下的极端情感。” 这是他们结合前两次副本以及张晨和云香往期副本之后，分析得出的结论。“苍蓝计划”对人类的情感有着别样的执着，如果结论没错的话，那么这次副本应该也不会例外。 申忱道：“要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进入皇城绝非易事，况且副本已经给我们指了一条路，就没有必要选择更难的方式了。” 张晨瞥了他一眼，“你是说四天之后的新年灯会？” 申忱拍了拍手，“不错。” “那不是一个民间活动吗？”云香有些疑惑地问。 “非也。”申忱神神叨叨地说：“据我调查，灯会的三日后是皇帝设坛祈福的日子。但那毕竟是严肃的皇家大典，对百姓而言祈福前的灯会是最适合作为贺新岁的活动了，每次的灯会不仅会有许多高官权贵参加，据说连内阁的阁老们也会来看看。” 内阁…… 郑西扬想起了睿康祖孙提到的，发明了动画箱的谢首辅。 “你是想通过官场与皇帝达成接触？”郑西扬明白了申忱的意思。 “嗯嗯。”申忱连连点头。 郑西扬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总结道：“所以现在是情报收集时间。” 申忱主动提到：“若是想进一步了解孟朝的原型，我倒是有个去处。” 第92章 书铺 在申忱的带领之下，众人来到了一家店面。 “就是这里了。” “致荣书斋？”张晨念出了店铺招牌上的文字。 申忱和郑西扬已然走进了这家书店，要了解本地的文化，从书籍上入手是最好的。 然而映入众人眼帘的书籍却有些出乎意料。 除了常见的《论语》《大学》等四书五经外，还有些特别的东西…… “《秋闱科考必读笔记》《国子监讲师锐评今科试卷》……这都是些什么啊，这名字起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张晨忍不住吐槽出了声。 而一旁的书店伙计愣了愣，有些不悦地看向出言诋毁热销书籍的俊俏少年。 “这可都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名师所撰的科考书，你怎可如此无礼？” “科考书？” 郑西扬琢磨着这几个字。 申忱却好似对这些新奇的事物并不意外，他仔细地翻看了那几本“畅销书”，向郑西扬递来一本评今科试卷的书籍，然后微微扬起了嘴角。 郑西扬接过书籍，翻到申忱所示的那一页。 书上写着：正德十六年。 申忱提醒道：“正德是明朝的年号。” “什么明朝，我们明明是孟朝。”书店伙计咂了咂舌，奇怪地看着这群客人。 “是孟朝，方才是我们口误了。”郑西扬无意与伙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看向书店伙计问道，“这上面评写的是去年的卷子？” 书店伙计本不欲与这些人多说，但郑西扬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做出了回答。 “是前年的科举试卷，书是去年出的。”书店伙计小心地回答着郑西扬的问题。 这次副本所在的朝代终于有了交代， 明朝正德年间。 “不对。”申忱突然出声道。 郑西扬看了那书店伙计一眼，有些事玩家知道就行了，为了避免麻烦他示意申忱到旁边去说。 “正德没有第十七年。”申忱斩钉截铁道。 郑西扬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方才说那书是前年的科举试卷，正德十六年之后便是嘉靖元年，若是新帝继位，这京城也未免太平静了些。”申忱分析道。 郑西扬也回忆着书店伙计脸上的表情细节，“他刚才只反驳了我们对朝代的称呼，没有对年号进行纠正。” 申忱想了想，回到了店铺门脸前，问道：“小师傅，如今可是正德十八年？” 伙计有些不安地抱怨道：“自然是十八年，你们怎得一直问些奇怪问题。若是不买书的话便快些离开吧，你们这一进店我们都没法做生意了” “嘿，我忍很久了。你们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像是见了猛兽似的，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张晨捋了捋宽松的长袖，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伙计一眼。 “官府明令发文，让我们小心外地人，城里最近又不太平，可没人敢给你们好脸色。”伙计畏畏缩缩地答道。 “这是为何？难道城里的几起命案当真与外地人有关？你又如何得知我们是外地人的？”郑西扬奇道。 “你们身上的气息和京里的不一样，所有人都能分辨得出。”书店伙计盯着几人看了半天，确认自己的感觉没错后接着说道，“是不是外地人行凶伤人我不知道，但和外地人有过接触的人，确实都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他的说法倒是和睿康一致，得意楼疯掉的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你们挑完书就快些离开吧！”书店伙计晦气地摆了摆手。 一直沉浸在书中的云香突然道：“这本书也是你们这的热销书？” 书店伙计瞅了一眼云香手中的书籍，十分平常道：“这书是当朝皇后娘娘都爱看的，京中的小姐们自然都会买来看。” 郑西扬知道云香定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凑过去一瞧却也有些愣神。 《淑女必读文库》？ 这是什么书？ 见郑西扬一脸不解，云香索性直接将书递了过来。 申忱见状也十分好奇地凑上前来。 郑西扬翻开一看，欧几里得原理、实用算术概论…… 怎么都是些数理方面的知识，这真的是明朝的平民女子会读的书吗？ 还有这个欧几里得……真的是这个年代传入明朝的吗？ 郑西扬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刚掌握朝代年号的欣喜已荡然无存。 云香也有些错愕，“皇后娘娘……看这些？” “自然，皇后娘娘博学多才，可是京中新时代的才女。”书店伙计看向欲开口吐槽的张晨，“我可警告你们，若是敢开口诋毁皇后娘娘可是会被抓起来的！” 张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郑西扬心中却反复思考着这三个字。 新时代…… 根据申忱的分析，这里是历史中本不应存在的正德十八年。 而京城里也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他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虚构的，还是时空的断层？ 张晨是个有话就问的性格，见队友们陷入了沉思，他便担起了发问人。 “何谓新时代？” “皇爷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数理颇感兴趣，就连选妃的标准也是选才不选貌。太子好学，先皇自然也无不允准。当时在京里可是掀起了好大一股学习风气哩。” “皇后娘娘既懂得人文，又擅长数理，还会画图册，可不是全都合乎皇上的心意了吗？当真是新时代闺阁小姐们都要学习的榜样哩。” 申忱不解地问：“太子……皇爷为何会对数理感兴趣？” 正德皇帝朱厚照在历史上可并非一位纯粹的明君，他即位不久便重用宦官，时称八党之乱。 即使这个副本对时间线有所修改，但总不至于连人的性格都给重新塑造了吧？ 朱厚照爱好数理？申忱可从未听过类似的记载。 “谢首辅当年是太子师，便是在向先帝进献各种数理应用之策时激发了皇爷的兴趣，故才有了后面的佳话。” 又是这位谢首辅…… 似乎所有引发时代变化的原因都出自于他身上？ 张晨拍了拍郑西扬的肩，小声说道：“皇帝也好，首辅也罢，我觉得都不是当务之急。我想问个实际的问题。” “我们今晚住哪？” 云香答道：“这次副本给了我们一些盘缠，应该是足够用的了。” 众人来到一家客栈，却被客栈老板婉拒了住宿的请求。 客栈老板有些无奈地向他们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真不敢让你们住宿过夜啊。现在大家都戒备着外地人，你们若是住进来了我还怎么做生意……” 张晨拍了拍桌子，恶狠狠地说：“要是别人说这话就算了。你一个开旅店的，住的不全都是外来的人吗，本地人难道没有自己的居所？” 老板心虚地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月前的外地人和如今的外地人可不一样呐，你们若是来得再早些，身上就不会沾上这些‘噩梦’的气息了。” 第93章 不协 噩梦的气息？ 这是进副本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外来者身上的气息做出一个明确的定义。 郑西扬微微眯起了眼睛，无声的压迫感让客栈老板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视线内的所有场景在一瞬间内重组。 黑白的噪点逐渐清晰之后，映在郑西扬眼中的是飘浮于客栈老板周身的灰黑色颗粒。昏暗的粒子将他的气场变得阴冷晦暗。 郑西扬开启了自己的“追踪者”异能，能将副本内的重要人物以特殊的方式进行标记。 客栈老板给出的信息让郑西扬确认此刻便是开启异能的最好时机，毫无疑问，这位老板已经被异能标记了。 可是…… 见郑西扬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张晨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 郑西扬的视线转向客栈的其他方向，他看到几桌在大堂用餐的客人，也看到了躲在二楼偷偷打量着他们的旅人。 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上全部都有灰黑色的颗粒！ 郑西扬朝队友们比了个手势，催促道：“先出去。” 张晨和云香立即明白他这是开启了异能。 张晨把郑西扬的异能称作过本神器，正是因为它能十分精准地在无数Npc中定位到真正有价值的目标，其他未被标记的Npc大可当成路人看待。 一旦异能开启了，就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锁定更多的人。 郑西扬来到大街上之后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摊贩、行人……甚至连街边那条嗷嗷叫着的大黄狗，他们身上竟然全部笼罩着阴郁昏沉的颗粒标记。 所有的人都被异能标记了。 换句话说，所有的人都是副本中的重要人物。 郑西扬心中还存有最后一丝侥幸，他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只存在于这条街道，还是真的笼罩着整个副本世界。 “我们回睿康祖孙家。”郑西扬做出了决定。 申忱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看，见他们即将走远，急忙跟了上去。 张晨想了想，问道：“这个时间睿康的姐姐应该也回来了，但她毕竟是官府的人，确定要现在过去吗？” 郑西扬点头答道：“那对祖孙对外地人的态度不同，始终是个变数。既然现在客栈不愿收留我们，那不妨去看看能否借住一宿，我现在迫切需要定义他们的身份。” 张晨吐槽道：“你之前还说不要依赖异能来着。” 郑西扬面色愈发凝重，他喃喃道：“恐怕这次副本我的异能确实要失去作用了。” “因为他们都被标记了？”张晨若有所思。 郑西扬不禁停下脚步，看向张晨：“你怎么知道？” 张晨有些得意道：“不难猜啊，想想副本任务是什么？‘唤醒所有人’。我当初看到这个任务内容的时候就估计这次副本要么是以点破面，要么是地毯式全覆盖。如今看来应该是后一种咯？” 郑西扬心中难免有些诧异，张晨的思维能力他是了解的，否则也不会选择和他成为队友。 但自从进入往日幻相副本以来，他就一直都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郑西扬本以为他没有认真思考过副本通关的问题，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 郑西扬说道：“目前还不确定异能标记的全覆盖是针对部分区域还是整个副本。” 张晨点头：“那对祖孙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如果连他们也被标记了，那么基本可以认定京城里的所有人都是副本任务目标了。” 郑西扬又将几个队友全身打量了一遍，“你们身上倒是没有异能标记。” 张晨宽慰道：“那看来至少这个异能也不算全无作用，至少还能用来分辨Npc和玩家。” 申忱一头雾水地听了半天，此时突然插嘴说道：“但是这回不是竞技本，玩家没有隐藏的必要啊。而且根据当地人的态度其实很容易判断外地人的身份。” 张晨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后知后觉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气场的申忱哦了一声，缩到云香旁边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众人也终于来到了睿康祖孙住的那间屋子。 一个女孩正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稚嫩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沧桑。 看来她就是睿康的姐姐了，但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纪的女孩会在官府中任职。 女孩有些怯懦地问道：“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见郑西扬的面色有些吓人，不太适合和小朋友交流。张晨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他严肃的面容。 张晨露出一个亲切和善的笑容，对小女孩说道：“我们是睿康的朋友，之前来你们家做过客的。” “朋友？外地人？”女孩脸上仍带着戒备，显然外地人的身份让她始终无法放心。 “睿平！在外面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有些严厉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女孩被喊得一愣，回过头却发现她的奶奶不知何时已经推开门看了过来。 “奶奶好，我们回来看您了！”张晨带着笑容凑过去搀扶起老人。 老婆婆严肃的表情也在看到张晨之后变得和蔼起来。 “奶奶，他们……”女孩似乎不愿意张晨和老人有所接触，但又不敢在几个陌生男人面前做出什么阻拦的举动。 “外面风大，公子们先进来坐坐吧。”老人完全没有理会内心纠结的孙女，反而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张大哥！”刚进屋，睿康就凑了过来，他还记得下午时张晨跟他讲的那些冒险故事，对张晨十分亲近。 见孙子和张晨相处融洽，老人脸上也十分高兴。 郑西扬当然把这一家三口的举动都收在了眼底，不出意料的，他们三个人也全都被异能标记了。 副本任务：唤醒所有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些动物在内，无一例外。 郑西扬注意到桌上放着半根未吃完的玉米。玉米澄黄剔透，并非饱腹所用的糯玉米，反而更接近现世里常见的水果玉米。 他虽不记得水果玉米的具体诞生年份，但也记得这是20世纪才培育出的新品种，断然不会是古代社会该出现的东西。 申忱顺着郑西扬的目光看到了那半根玉米，小声念叨着：“玉米是嘉靖年间引入天朝的，若是要推及民间恐怕时间上还要继续往后。” 申忱对历史的了解远比他们三人要高出一层。正如他所说，玉米、辣椒这类物品的出现时间被大幅度的提前了，甚至从书店中看到的《淑女必读文库》等书籍来看，就连风俗文化也有所不同。 郑西扬分析之后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这一切的不协都源自苍蓝系统，它有意将副本设计成这种矛盾的样子以此达成某种目的，二是所有的不同都源自这个世界自身的变化，这些超时代的产物或许正是来自他们的幻想。 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就需要有人将其唤醒。 第94章 认知 见大家的目光都盯着桌上的半截玉米，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将残余的食物收了起来，询问着大家是否饿了，要不要准备些吃的东西。 云香体贴地去帮老人收拾东西，答道：“不用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老人家瞥了云香一眼，那眼神意外的有些冰冷。 她转过头问道：“你们呢？饿吗？” 众人皆是摇头。 郑西扬将老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思量片刻后开口道：“老人家，我们在外面问了几处客栈都不肯收留我们。不知道能否在你们这借住一宿？我们的货物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或者你们想要现银我们也可以……” “不可以！” 孙女睿平已经回到了屋内，她手中还提着一桶装满水的木桶。听到郑西扬想要留宿的请求后，有些激动地喊出了声。 “睿平！”老人严厉地喊出了孙女的名字，“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屋内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孙子睿康像是没见过奶奶这般发脾气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 睿平却没有被老人的怒喝吓到，她耐心地解释：“奶奶，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她放下水桶走到老人跟前，有些急切地说：“他们是外地人！现在京城里都已经人心惶惶了，你怎么敢留外地人过夜呢！” 云香见状急忙出来调停，“老人家您别生气，我们出去另外找地方休息也是可以的。” 对玩家来说，末日副本是闯关，不是度假。露宿野外并不算什么，他们来找这对祖孙本身也不是为了借宿，而是为了探查副本线索。 “睿康，你说呢？”老人沉思了片刻，转过头来询问自己孙子的意见。 张晨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将睿康拉到了自己身后。 睿康被吓得不住地颤抖，他眼角开始溢出泪水，有些瑟缩地拉着张晨的衣服，“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张大哥一起玩，想听他说故事。我不知道……” “好。”听完睿康的话，老人点了点头，“那你们就留……” “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外面和外地人接触的人都疯了吗？你不知道！” “你知道给你画过小狗的李秀才死了吗？你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敢留下他们？” 睿康的话和奶奶的决定仿佛戳中了孙女睿平心中的某个临界点，长期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一句又一句地质问将所有人的精神都拉到了紧绷的状态。 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压力的睿康哭了出来。 少女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奶奶，“奶奶，我……” 回答她的是重重的一记耳光。 女孩摔倒在地，撞翻了放在门口的水桶，水花在地面上绽放开来。 云香急忙挡在女孩身前，她看到老人脸上的和蔼慈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晴不定的面容。 郑西扬也立刻起身，走到老人面前，防止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老人家，别太激动，放松些。她年纪还小，您下这么重的手怕是不太妥当。” 郑西扬知道古人将尊卑观念看得很重，与之相应的还有难以避免的重男轻女思想。 他们作为外人并不好直接干预他们的家事，只能尽量安抚。 作为矛盾的源头，他们尽早离开或许才是对睿平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们与老人对峙的时候，张晨在那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 “奶奶，你怎么能这样。你不可以打阿姐……”睿康一边哭一边指责着自己的奶奶。 老人仿佛卡壳一般，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听见孙子的哭喊声。她有些发懜的脑子才渐渐缓过来。 她没有理会郑西扬和云香的戒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睿平。 “平儿，是奶奶不对。” 老人轻轻抚摸着孙女肿起来的脸颊，脸上写满了心疼。 睿平的泪眼之中却隐藏着几分惊惧。 阅人无数的郑西扬在这祖孙三人之间，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协感…… 最终郑西扬一行人还是没有留在睿康祖孙家。 眼见天色已经黑了，城内开始宵禁，街上已经没了行人。 刚才的争吵仍历历在目，云香说道：“那位老婆婆，对孙女似乎十分厌恶，感觉似乎有些重男轻女的意思。” 申忱分析道：“若是在古代，重男轻女是一件常见的事情，但在这次副本可不一样。” 郑西扬赞同申忱的说法：“在致荣书斋时，我们已经问过《淑女必读文库》的由来。以皇后为首的知识女性已经改变了京中女子的学习风气。” 申忱点头：“先帝为太子选妃是前朝的事，而今正德十八年，女子地位提升已有二十余年，在谢首辅的帮扶之下，甚至已经有不少才能出众的女子从事着文书工作。纵然民间仍有蒙昧之举，也断不是一句‘重男轻女’可以简单概括的。今日一行，我在路上看到过不少外出的女性，她们穿着富贵打扮得宜。若是正常情况下闺阁小姐不应该轻易外出才是。” 云香想了想，“若非性别的原因，那么老人讨厌孙女就是另有缘由了？” 众人皆在讨论，唯有张晨一直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西扬伸手在他发愣的双眼前晃了晃：“喂，在想些什么？” 张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玩笑道：“在想今晚睡哪……” 或许是和张晨相处的时间久了，每当他身上发生细微的变化时，郑西扬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离开睿康祖孙家后，张晨就一直沉默不语，一反往日闹哄哄的样子。 郑西扬抱着双臂盯着他瞧了半天，开口道：“你要是能把这对祖孙的事情分析清楚，我也不是不能让你晚上睡得舒服点。” 张晨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一语双关地问：“怎么个舒服法？” 郑西扬莫名地觉得他又在讲荤段子，没好气地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正经点。” 郑西扬知道张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他一向擅长乱中破局，但从滨海副本时就能看出他对副本闯关已经有了些随波逐流的意味。 末日副本让每一个闯关者的精神都慢慢变得疲惫，若是放任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未必是一件好事。 表面上的交谈都只是托词，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内，两人的眼神已进行了数次地交流。 在确认郑西扬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意图后，张晨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感官认知这个概念吗？” 云香试探地回答道：“通过五感对外界环境事物的辨别？” “是，我们在接触到一个人或物时，一定会通过感官认知在心中对其进行一个定位。”张晨看了眼郑西扬，“比如郑哥，在我心中就是一个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的人。” 虽然张晨的脸上笑着，但郑西扬感觉到他的话语中并无笑意，他只是在用笑容掩饰内心的沉重。 张晨戳了戳郑西扬的胸口，“但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容易心软。” 郑西扬不解地皱眉：“所以？” 如果只是对陌生的人进行快速定位，其实也只是心理速写的一种，郑西扬觉得张晨想说的不仅仅是这个。 张晨话锋一转：“但是在客栈老板的眼里，你就是一个凶神恶煞带来灾厄的坏人。”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在你父母眼里，你或许又是一个有些幼稚，长不大的孩子。” 这是以己及人？郑西扬知道张晨是个小少爷，但对他的家庭构成却还不甚了解。 郑西扬了然道：“我明白了。” 第95章 唤醒 旁听的申忱一头的问号，好奇宝宝似的插嘴问道：“你明白啥了？所以这和那对祖孙又有什么关系？” 张晨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然后示意郑西扬，接下来交给你说明了。 郑西扬答道：“孙子睿康和孙女睿平对他们亲人的感知是有偏差的，这种偏差强化了老人的不协感。” “在孙子睿康的认知中，奶奶是一个亲切和蔼的人。所以我们下午造访时，老人的表现也是慈祥且和善的，对云香也没有任何的看轻。” “到了晚上我们再来时，或许在孙女睿平的眼中，奶奶是一个严厉且刻薄，有些重男轻女的人。因此老人的表现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连带着对云香也露出了敌视的眼神。” 云香有些瞠目结舌道：“因为孙女长期被奶奶不公地对待，导致她认为自己的奶奶也不会对其他女性和颜悦色，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申忱愣愣地问道：“我还是不懂，一个人的性格是客观存在的东西，纵然她会有所掩饰，但也不会完全地按照他人的构想行动吧。” “笨啊。”刚被郑西扬敲过脑袋的张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对象，逮着申忱就是一通输出，“所以那位老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啊，往日幻相，你懂什么叫幻相吗？” 幻相……幻觉必然有其主体，老人的主体就是孙子与孙女，两人对亲人的认知共同构筑起了这么一个幻相。 而正是因为认知上的偏差导致了这个幻相产生了常人不会出现的违和感。 郑西扬想起，两次见面时，老人都很少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有几次卡壳都是在孙子或孙女表明态度之后才跟着发声。就好像最后睿康说出“奶奶不可以打姐姐”之后，老人就立刻改变了态度去跟孙女道歉。 申忱也终于弄明白了：“所以那位老婆婆是由她的孙子孙女共同幻想出来的……立体投影？” 郑西扬点头道：“恐怕就是这样了，可是我的异能并没有将老人排除在外。换言之，幻相本身未必知道自己就是幻相，他们依旧在‘唤醒所有人’的范围当中。” 云香看了看巷外巡逻的守夜士兵，降低音量提醒道：“今夜恐怕不适合再行动了，不如明天早上我们再去找一次睿康睿平他们？” 见张晨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仍有着心事。 郑西扬做出决定。 “今晚先休息吧。” “所以想好在哪睡了吗？你如果打算找个无人的巷子凑合一晚可谈不上舒服啊。”见队友们讨论完毕，张晨调侃道。 郑西扬无奈吐槽了一句，“就知道吃和睡。” 和他那个小心谨慎的表弟性子上真的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将他们两人的身影重合到一块儿的。 众人随着郑西扬的步伐一路来到之前拒绝他们入住的客栈后方。 “这不是之前那个板着臭脸的老板开的客栈吗？你打算偷偷溜进去？”张晨有些好奇郑西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 郑西扬突然问了一句，“这个时辰，客栈里的人应该都睡了吧？” “当然，已经是深夜了。”张晨答道。 郑西扬感应着气息的流动，片刻后便锁定了一个方向。他双手并拢伸向目标方向，然后微微往外拉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可大家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区别。 郑西扬往前踏出一步，月光如折射在水面般在他脚下荡开涟漪。再往前走，郑西扬依然站在了半空之中，仿佛他的脚下有一条通往客栈窗台的透明阶梯一样。 张晨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那透明阶梯，“这是你的新异能？” “‘追踪者’异能的延伸，无视环境阻碍的追踪之路。”郑西扬脸上映着月光，示意队友们从阶梯通道上来。 张晨微愣一瞬后，跟着其他人一同踏着月光阶梯，顺利穿越墙壁与木窗进到了屋内。被异能作为目标锁定的男人正躺在床上酣睡。 张晨看了看男子的脸，好奇道：“怎么不是客栈老板？” “老板这个时辰未必已经睡了，反正这边的房间都是内置门闩的设计，也不需要找人拿钥匙。”这个人是他们与客栈老板对峙时，躲在二楼偷看的旅客。不忘记任何一个出现过的人是郑西扬的基本职业素养。 众人走出房间来到二楼走廊，客栈的灯火已经熄灭，为了不惊动旁人，他们只能小声地进行交流。 郑西扬嘱咐道：“大家各自找房间休息吧。不过明日要早些起来，得在客栈里的人都醒来之前离开。” 申忱和云香都点头离开了，只剩张晨一直跟在郑西扬后头。 郑西扬静静地看着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晨躲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嘻嘻一笑，说道：“你都说让我舒服地睡一晚上了，可不能食言啊！” 郑西扬闻言无奈地骂了一声：“闭嘴。” “我一个人睡不着。”张晨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最终，郑西扬还是妥协地找了间有两张床铺的房间跟张晨一起待了一晚上。 郑西扬看向背对着他的张晨，他知道对方还没睡。 见对方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郑西扬心中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其实你一早就猜到了‘往日幻相’的含义是么？” “副本的文字游戏，见多了你也会习惯的。”张晨懒洋洋地说。 自己至亲之人是幻想的产物，一旦这个事实被揭露，恐怕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透过现象看本质，‘苍蓝计划’并非真正的无欲无求，‘唤醒’这一行为能让它得到什么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事情。”郑西扬沉声道。 张晨终于再忍不住，翻过身看向他，“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还是想再问一句，你真的确定要探究‘苍蓝计划’的真相了么？” 郑西扬肯定地回答：“这一点不会变……但我不会强迫你。” “那么你就该仔细想想了。”张晨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果你只把他们当作是Npc来通关副本，或许在情感上会更轻松一些。” 郑西扬听出了张晨话语中的关心之情，“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 如果单纯的把每个世界的人当成虚构的数据，那么只需要一心完成副本任务就可以了。但现在郑西扬已经越来越觉得这些人并非单纯的数据，如果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类，那么玩家一旦没有妥当地处理好任务，迎接这些人的只有真正的末日。 告诉睿康和睿平幻相之事并不难，让郑西扬心中不安的是完成这件事之后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苍蓝计划”渴求人类的情感，一旦活在梦中的人清醒了过来，而现实又并非那么美好，巨大的落差将会诞生难以计量的极端情绪。 或许这就是它的目的。 第96章 玉符 第二天，众人早早地集合行动。 郑西扬记得自己的承诺，一切探究真相的前提是保证队友们的安全。 张晨看出了他的心软，所以想要逃避。 但郑西扬自己却不能逃避，既然已经选择探究“苍蓝计划”的真相，若是连自己都不能坚定情绪，又怎么能让队友们安心呢？ 所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忍而放弃唤醒计划。 睿康和睿平两个孩子，目前是唯一的突破口。 街道上已经陆续有早点摊贩开始吆喝起来，这座城市迎来了新的一天。 喧闹又繁华的京城里，又有多少人是活在自己的幻梦之中？ 到达睿康家时，这间屋子显得异常安静。 郑西扬心中的危机预感让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推开门时，姐姐正抱着弟弟跌坐在地上抽泣。 睿康面色苍白，已经失去了气息。 姐姐则状若疯癫地不断喃喃自语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而他们的奶奶已经失去了踪影。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云香蹲下身去抱住睿平，但后者却依旧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张晨看了一眼疯癫的女孩，感叹道：“‘唤醒’行动从昨天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这群外来者的到来让本就不完美的幻相出现了更大的裂隙。 睿平还在喃喃自语着：“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康儿奶奶的事情……” 郑西扬默默聆听了良久，从女孩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了大致的情况。 昨天的冲突让睿康对奶奶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而幻相本就是认知的投影，一旦他心中出现了怀疑的情绪，幻相只会按照他的怀疑变得愈发的失真。 申忱凑到女孩跟前仔细地打量起来，“可是为何只有孙子死了，孙女却只是疯了？” 郑西扬猜测道：“或许因为睿平心中早就对老人的存在有所怀疑了吧。从她的认知投影来看，老人在往日里一直是对她十分严苛的。但在睿康的认知影响之下，老人会偶尔对孙女表现出关心疼爱之情。” “这与她的认知是相悖的，因而有所察觉也说不定。” 申忱有些较真地追问：“但你还是没有说出他们产生区别的根本原因。” “是亲情。” 沉默良久的云香开口道：“对孙子睿康来说，奶奶是最疼爱他的人，一旦发现这个精神寄托是虚假的，他就会彻底崩溃。” “而对孙女睿平来说，苛待自己的奶奶绝非她的精神寄托。她更在乎的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自己的未来。” 郑西扬总结道：“情感的亲疏远近造就了差异。倘若一切只是幻梦，将情感寄托于死者的睿康在精神崩溃之时便已经失去了存活下去的资格，而将情感寄托在活人身上的睿平则仍将顽强地活下去。”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的本质原因。有的人已然绝望，有的人还存有希望。” 张晨讽刺道：“无牵无挂的人孑然一身地离开了，即使知道幻境虚假却仍坚强求生的人却落了个疯疯癫癫的下场。这可真是讽刺，‘苍蓝计划’打得一手好牌啊。” 云香犹豫道：“要唤醒所有人，就不得不继续面临这样的事情。这是系统的任务，我们没有选择……” 见云香和张晨都陷入了沉默，郑西扬正色道：“即使我们不做其他玩家也会做的，没有人不想活。与其将时间花在自我责备上，倒不如继续往前寻找出路。” 云香点了点头，她将不住颤抖的睿平扶到床上，女孩躺在床上后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危机预感涌上心头，郑西扬立即向队友示警，“有人来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这间民房层层包围，这次他们出动的数量远比得意楼时更甚。 张晨向申忱吐槽了一句，“你的倒霉体质生效了，真的是走到哪儿官兵追到哪儿。” “不关我的事啊！”申忱急忙喊冤。 为首的军官已经走了过来，他站在门外与众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扬声喊道。 “我们是城防营的士兵，你们已经因扰乱京城治安的罪名被捕了，束手就擒吧！” 郑西扬看向睿康已经冰凉的尸身，城防营给他们安的罪名是扰乱治安而非行凶伤人……莫非他们清楚“唤醒”的真正原因？ 郑西扬冷静地发问：“里面还有个小女孩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她？” 官兵首领并不在意睿平，十分平静地说道：“动摇者会被集中到大理寺监牢中进行安置。” 云香愤怒地问道：“她本就是受害人，为何还要被关去监牢？” 首领冷笑一声：“若是行凶的人去的就不是大理寺而是刑部了。” 简单的交涉之后，有些事郑西扬已经心知肚明。 这群官兵知道幻相的事情，也针对疯癫的百姓进行了集中的安置。他们背后的掌权人很清楚外来者们并非凶手，但至少他们仍是不稳定的诱因，是需要排除的隐患。 双方皆是僵持在原地。一门之隔，无论是谁先踏出门一步都一定会遭受对方的集中攻击，贸然行动必然不妥。 郑西扬朝云香使了个眼色，相较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普通玩家唯一的优势就是系统赋予的异能了。只要云香出手，用音域让敌人产生停滞，他们便有了突围的机会。 云香会意，短暂地酝酿之后，扬声高歌。繁杂无序的噪音响彻于空中，声音的能量在屋内不断回响放大形成一个领域。音域继续朝屋外扩散，所有的士兵身形皆是一愣。 在已经引起目标的注意下，云香没法使用响彻脑海之中的无声异能，只能以物理控制的手段短暂地限制目标的行动。 “突围！” 郑西扬一声令下，四名玩家先后从木门冲了出去。 然而为首的那名将官举起了一枚玉符状的东西，阵阵青色波光从玉符中荡漾开来，云香异能对士兵的影响也随之消失。 郑西扬想起了曾在滨海副本见过的净化异能，似乎也是这样的效果。这个副本的士兵难道也能使用异能？ 士兵恢复神志后立刻拿着武器冲了上来，将刚离开房屋的玩家们再次包围。 而这次院子里地形更加开阔，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他们将无所遁形。 第97章 乾坤 郑西扬自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抽出了那把w-08型道具所化成的短刀。这把短刀比士兵们手上的官刀要更短一些，刀鞘上还用鎏金填满了雕刻而成的精致花纹。 几次短兵相接后，郑西扬很快就放倒了几个士兵。这把短刀虽然不再具备强化异能的效果，但所附加的迅捷加持无疑更符合郑西扬的心意。 近身格斗可是他的拿手本领。 包围着他们的士兵有三十余人，若只是普通的士兵那还好说。即使会有些吃力，但在异能和道具的加持之下还是能够轻松取胜的。 可首领手中的那枚玉符却仿佛为他们提供了无尽的生机，那些士兵无论被击倒了多少次都仍能顽强的爬起来。 擒贼先擒王！ 必须先击倒拿着玉符的将官，只是这些拼死阻拦的士兵们给他的行动增加了难度。 郑西扬突然之间不进反退，骤然与士兵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双手前举，做出拍摄的动作，对着远方的指挥首领使用了“追踪之路”异能。 追踪之路，能够指定一个副本目标，向目标移动时无视一切环境障碍！士兵组成的人墙被郑西扬径直穿过，转眼之间便来到了首领面前。 “哇，郑哥穿模了！”张晨一边惊叹，一边在队友的掩护之下来到了庭院中的那棵老柳树底下。 在古代的副本背景下，他只能使用象征五行的五种元素之力。土元素异能作为适用性最广的元素可以先留着，这庭院中的大柳树倒是更适合现在发挥！ 他将双手紧紧贴在柳树干枯的树皮上，一道绿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掌被注入树干之中。柳树的枝条仿佛焕发生机般瞬间延伸出十数米，将那些追击郑西扬的士兵全都牢牢捆在原地。 与此同时，郑西扬也和首领将官交上了手。这名将官身手极其利落，在郑西扬的猛攻之下依旧游刃有余。看来，要想擒下这个王，恐怕得多费一番功夫了。 郑西扬从怀中掏出一根绷带，快速地在手掌上缠绕了几圈。这是上次副本通关时得到的pS-h04型道具，手部专用型体能强化型道具。 在迅捷和力量的双重加持之下，郑西扬很快就再一次占了上风。瞅准对方的一个破绽，将短刀直接砍在了对方握着玉符的左手上。 玉符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替他挡下了这一击。短刀最终没能砍下他的左手，但玉符却在激烈的能量碰撞之中碎成了齑粉。 这些粉末仿佛没有重量般闪烁着扩散至空中，被奋战的士兵们所吸收。 “他们被玉符强化了，郑哥、云香快撤回来！”与士兵交手的张晨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变化。 被玉符加强的不仅仅是体能与力量，张晨的所有元素异能都再难以直接对其造成为之有效的伤害。 换言之就连魔抗这种东西都被提高了！ 云香焦急道：“我的控制对他们还是有用的，但是每次控制生效后就会很快的被净化掉，很难持久。” 郑西扬也放弃了进攻，撤回到同伴身边。那名队长在玉符能量的加持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力士，他可接不下那样的怪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一直默默无闻混在人群中打着酱油的申忱突然朗声念起了咒语。 他的左手背置于身后，右手则放在胸前捏着手诀。念出咒语后，他的双脚也在地上有规律地迈出步伐，每踏出一步地上都会亮起一圈庄严而又神圣的金光。 郑西扬猜到申忱应该是在使用异能或者道具，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挡住士兵的攻击，不让人破坏他的仪式。 申忱的左手从背后伸向前方，于虚空之中微微托举着，一个黑白太极纹案的罗盘如幻影般慢慢浮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八卦易位……！” 他的右手放在精致的罗盘之上隔空拨动起来，罗盘上的八卦图案在空中浮现出光芒，随着他的拨动八卦图案开始旋转起来，片刻后便慢慢停了下来。 “……乾卦为天！” 申忱看了眼罗盘上的卦象，小声嘀咕道：“运气不错啊！” 乾卦可是八卦中最好的卦象。 象征乾卦的三道长横于申忱背后浮现，士兵们身上的浮光在乾卦出现的瞬间消失了，而郑西扬他们身上却浮现出了这些光芒。 命运仿佛在这一刻被逆转了。 在这足以逆转乾坤的异能之下。 想必这场战斗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 另一边，富丽堂皇的宫殿内。 明黄龙袍的帝王正面色阴郁地看着呈上来的奏报。 良久之后，皇帝开口问道：“能确认这些外来势力并非醒梦人麾下吗？” 头戴乌纱官帽身着朱红飞鱼服的男人朗声答道：“他们于一夕之内凭空出现于京城虽然可疑。但醒梦人是无法联络外界的，故臣猜测两者之间并无关联。” “但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能让他们搅合在一起。”皇帝做出指示。 男人抱拳行了一礼：“据探子传回的消息，醒梦人目前也在对外来者保持观望之中，目前尚未有接触的迹象。” 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而且为了维持京中的稳定，首辅大人已经下令暂停神机营的研发计划，由六部全力协助兵部和城防营缉拿外来者了。” “谢先生连神机营都停下了……”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看向殿上这名心腹，“谢首辅也是为了大孟的安稳，如今已经是大孟了不是吗？” 帝王的威压让男人额上冒出了冷汗，他心中琢磨着皇帝话中的深意，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明面复杂地看向案上刚送来的梅香饮，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冷冷地说：“谢首辅已经为了社稷操劳了太久了，既然这群人有能力勘破他的布置，那么朕倒是不妨见上一见。就由你们锦衣卫去安排吧，不要让我失望。” “是，陛下！” 锦衣卫退下后，一旁的内侍上前小心地询问道：“陛下可要去皇后娘娘那看看？” 皇帝沉默良久道。 “不去。” 第98章 灯谜 “所以我们的目的还是去见大孟的皇帝？”云香问道。 郑西扬点头道：“不错，擒贼先擒王，百姓的王便是皇城中的帝王。” “今晚就是新年灯会了吧？很难想象这几天京中出了这么多事之后灯会竟然还能顺利进行。” 自从上次睿康祖孙事件成功逃离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这段时间他们更侧重于情报的收集，没有轻易地再向本地百姓进行唤醒行动。 不过，他们耐得住性子，其他的玩家可未必可以。 短短几天时间，或死或疯的案例已经遍布了京城。 “确实有除我们之外的玩家在进行唤醒行动，或许他们是想要用地毯式的覆盖来完成副本任务。但是即使他们如此全力以赴，被唤醒的人口依旧连京城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从一开始郑西扬就知道，以百姓为单位逐一击破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必须从上层的统治者下手，才能将影响扩散到百姓群体之中。 “听闻城防营曾向上进言取消灯会以维持京中的治安，却被严词拒绝了。”云香说出打探到的消息。 “近期出现了这么多动乱，按理来说取消灯会更便于维持治安才对。”申忱有些困惑。 郑西扬解释道：“如果一切无法如常，那么幻相就会出现不协。官府这是在有意维持幻相的稳定。” 人心本就已经开始动摇，若是想要维持幻相不灭，官府就必不可能取消象征来年信仰的新年灯会。 张晨看向郑西扬，“你打算在今天晚上的新年灯会行动吗？” 郑西扬不答反问道：“远洋船队带回辣椒是谢首辅授意的，京中的学习风气是谢首辅引领的，军中的得胜利器也是谢首辅发明的。你们说谢首辅为了大孟做了这么多，皇帝会不会对他感激涕零？” 申忱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恐怕是如鲠在喉吧。历史上有所记载的能臣武将最终都会被帝王所忌讳，这位谢首辅做出的这些改革已经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了，皇帝未必能容得下他。” 张晨无所顾忌地说道：“容不下又怎样？现在权力在内阁手中，皇帝说白了只是个傀儡罢了。就连在平民百姓眼中，谢首辅的存在感也远高于皇帝。” 郑西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街边的一家裁缝店，店内挂满了鲜艳图案所制成的衣裳。店内的桌上还放着一台木制的简易缝纫机，据说那便是神机营研发后推广至民间的工具之一。 “我说……谢首辅真的是本地人吗？”张晨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云香想了想，回答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谢首辅谢繁是迁安出身，弘治三年于北直隶考中的恩科状元……” 张晨打断道：“不，我说的不是他出生的地方。” “如果把所有因为‘苍蓝计划’而进入副本闯关的玩家排除。谢繁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相比……正常吗？” 郑西扬摇头道：“虽未与他见面，但从我们打听到的种种风评上来看，他的眼界与知识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及的。” 申忱说道：“但他不可能是玩家，他出现的时间早在三十多年前，即使这个副本真的迎接过上一轮玩家，他在这里滞留的时间也过长了。” 张晨叹了口气，“云香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而你这家伙却是把问题复杂化了。” 郑西扬和申忱对视了一眼，还是没明白张晨想说什么。 云香却是灵光一闪，问道：“你难道想说谢繁是一名穿越者？” 郑西扬迟疑地说：“穿越……是指电视剧演的那种现代人重生到了古代？” “不错。”张晨似乎是欣喜于郑西扬的开窍。他解释道：“大概就是你理解的那样，但是穿越可不仅限于电视剧里面哦。” “你不是一直怀疑过末日副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类型吗？或许谢首辅这个‘外来者’能够给我们一些启发。” ———— 日已黄昏，街边的摊贩也开始吆喝起来。店铺上挂满了彩色的纸灯笼，灯笼中明亮的烛光与天边逐渐升起的月亮交相辉映着。 凡是猜中了店铺门口灯谜的客人都可以在店内选择一样奖品。来凑热闹的百姓不少，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丝毫没有被近日频发的失控事件所影响。 张晨本来也想凑一凑热闹的，但他们身上有着被人们视作噩梦的气息。 得益于其他玩家同行们这几日的辛苦，这些摊贩都不敢招待他们，急匆匆地把他们赶走了。 “哎，还真是不受欢迎。”张晨无奈地摊开双手。 郑西扬说道：“他们管我们叫做噩梦，却不知噩梦偏偏才是真实。” 张晨不怎么抱希望地又凑到了一间卖糕点的铺子前，不料这次店家却没有急着赶他们离开。 张晨顿时来了兴致，扯着郑西扬的袖子在店外挑选起来。 找了半天，张晨念出了挂着的字条上写下的字谜。 【除夕看春联】 “这是什么？”张晨看得一头雾水。 郑西扬研究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当他们正准备换一个花灯的时候，申忱凑了过来。 “让我看看。” 申忱从看到谜面到做出回答只用了不到十秒。 “谜底是梦。” 梦……？ 原本只是抱着陪张晨玩乐心态的郑西扬顿时警觉了起来。 “这位客官猜得不错，敢问是如何解出的？” 店铺的老板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的身上有着长期劳作后锻炼出的肌肉，脸上也布满了沧桑的细纹。 “这题需要一些历史知识，也难怪你们答不出。”申忱先是宽慰了一下张晨，又接着解释道：“古时户口编制以‘十人’为一联，春属木。双木即为林，加夕即为梦。” 张晨小声嘀咕道：“所以‘除’字只是装饰用的吗，我还以为是表示去掉的意思呢……” 店家没有直接拿出猜对灯谜的奖励，而是从店内另外拿出一盏绘着奇怪动物图案的花灯。 “猜对没奖励的吗？怎么又让我们猜？” 张晨接过花灯仔细地瞧了瞧，其实这花灯远比街上挂着的要精致得多，即使直接拿来当奖品也是够格的。 但张晨还是下意识的取出里坠着的字条。 【二度重阳连夜归】 张晨砸了砸嘴：“怎么又是这种……” “谜底是梦？”郑西扬挑眉看向店铺老板，这次他甚至在申忱之前给出了回答。 店家问道：“哦？不知道这位客人又是如何解出的？” 申忱稍迟片刻给出了答案：“九九重阳，双九十八，十八为木，二度重阳即为林。日为朝，夜为夕，夕归于林则为梦。” “不过……你应该不是靠这个猜出来的吧？”语毕，申忱也有些好奇地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店家的脸上移开，“你们猜的是谜，我猜的是人。如果我预料得没错的话，外面灯笼上的所有谜底都是‘梦’吧？” 张晨和云香听完他的话后又去找了几个灯笼，念出了灯谜。 【两地相思共此夜】 【柳梢摇影夜初临】 …… “不错……这些谜底都是‘梦’字。”申忱惊讶道。 店家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 “与梦有关的组织，你是醒梦人吧？”郑西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住这个男人。 第99章 醒梦 “我看得很清楚。”店家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除了那位公子之外，你们其余的人对我们的文化称不上了解。” “但你们依旧破除了幻梦。” 郑西扬左手置于背后冲队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提高警惕，进入备战状态。 “不错，据我所知醒梦人的目的也是唤醒他人？”郑西扬试探地问道。 “内阁为了死去的人编织了幻梦，可我们还得为了活着的人而奋斗！”店家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要将人们从幻梦中唤醒，就必须找出与真实世界不同的不协之处！可是谢繁带来的改变已经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之中，我们已经意识不到真与假了……” “醒梦人需要你们的力量！” 男人的眼睛瞪得浑圆，他激动地喊出这句话之后就被一柄利剑穿喉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抽吸声。 他未能瞑目地倒下了。 他身后那名穿朱红色飞鱼服的陌生男子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郑西扬心中暗叹这人藏匿身形的功夫竟如此了得，与店家交谈了这么久，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此人的存在！ 命案发生，街上的行人发出尖叫声，混乱一片。 红衣男子解开腰间的玉佩，将其慢慢举起，朗声向百姓喊道。 “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这枚玉佩比郑西扬曾在将官首领身上见过的玉牌要精致许多，虽然体积要小上许多，但玉中隐隐透出的能量却不可小觑。 玉佩散发出幽微的绿光，映在人群眼中。人们仿佛遗忘了此刻发生的事情，各自散开去往其他地方。 待人群散去后，这家店铺顿时冷清了下来。 自称锦衣卫的男子转身看向众人。 “醒梦人做的事只会害了所有人，我奉劝你们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郑西扬说道：“看来你不否认他说的幻梦之事。” 锦衣卫淡淡地说：“没有幻梦，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你们。” 这名锦衣卫官职显然不低，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说谎。 可如果失去幻梦便会死亡，那他们的通关岂不是和副本任务有了冲突？ 是他的一面之词，还是“苍蓝计划”的又一场阴谋？ 锦衣卫打断了他们的深思。 “想要知道幻梦的真相就跟我来吧，陛下想见你们。” 新年灯会依旧热闹地进行着，几条商铺街道的尽头已经被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上的人似乎正在表演着某种戏剧类的节目，脸上画着彩妆的演员们身披月白色的长纱于夜空中起舞，宛若神女降临。 郑西扬注意到她们的身后系着某种黑色的布条，表演者也是借此在空中稳固身形进行舞蹈，若非眼力极好的人恐怕很难在昏暗的夜色中发现端倪。 这仿佛现世威亚般的道具莫非也是谢首辅发明的？这么看来，他懂得也太多了些。 锦衣卫注意到郑西扬的目光，出言道：“现下还是陛下的邀请更要紧些，这表演也算不上罕见，诸位若是想看日后也不怕没有机会。” 那名击杀醒梦人的锦衣卫带着众人穿梭于人群之中，他腰上挂着的苍色玉佩在夜色中微微散发出亮光，众人在其影响之下仿佛隐身一般被路人所忽视。 一路上，当地百姓对外来者那戒备而又胆怯的目光反而再没看到了。 郑西扬注视着身形魁梧的锦衣卫，开口问道：“阁下一直沉默寡言，不知可否将名讳告知我等？” “钱宁。”他淡漠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郑西扬他们对历史本就不甚了解，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多大的印象。倒是“博古通今”的申忱听到钱宁这个名字后若有所思起来。 “这新年灯会听闻是由内阁下令举办的？”郑西扬试探地问道。 钱宁答道：“是户部与礼部合力组织，最初的目的本是向民间推广神机营的造物，但如今已成为人们期盼新岁的情感寄托了。” 郑西扬环顾了一圈身侧的小摊贩，上面或多或少摆着些便于民生的小玩意。 申忱开口道：“据我所知，神机营隶属三大营，本应是操纵火器的军士所在之地，怎研发起这些便民物什了？” 钱宁似是惊讶申忱对朝廷机构的了解，回过头来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 “本如你所说，但谢首辅改令军制后枪炮营已经独立了出去，如今神机营专司研发创造一职，无论军用民用一视同仁。” 郑西扬观其态度，钱宁似乎觉得他们能熟知原本的历史反而才是件奇怪的事，也不知道朝廷是如何定义他们这群“外来者”的。 “这飞天舞技也是谢首辅发明的？为国为民的首辅大人难道也醉心于艺术？” 谈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那座巨大的舞台前，张晨以开玩笑的口吻顺势问道。 锦衣卫钱宁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内阁的创新远不止于此。” 申忱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突然说道：“都说锦衣卫是皇帝的鹰犬，如今看来所言倒也不虚。内阁滥权到这个份上，你们竟然还效忠于皇帝。” 钱宁停下了脚步。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沉默的氛围笼罩着他们，与周遭嘈杂的人群呼喊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晨对申忱这个说话不看气氛的人大感无语，哪有这么指着人家鼻子骂人家是狗的？ 本以为钱宁即便不出手教训一下他，也会因此惹恼。不料他却十分平静，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为陛下效忠本就是锦衣卫的职责。”他淡淡地说。 见锦衣卫没有发怒，申忱反倒来了劲儿，不顾队友的眼色继续追问道。 “可谢首辅的发明创造确实为百姓带来了便利与好处，不知皇帝陛下是如何看待这位深入民心的首辅阁老？” 钱宁瞥了一眼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朝廷之事，在下不便多言。” 见锦衣卫不再搭理自己，申忱也就兴致缺缺地不再言语。 第100章 帝皇 穿越这坐落于皇城外的集市，繁华也在众人身后逐渐远去。钱宁并没有领着他们堂而皇之地从紫禁城的五大门进去，而是在一番穿行中走进了一扇角门。 宫门虽不如正门气派，但依旧戒备森严，气氛肃杀，有不少侍卫把守着角门。 但随着他们逐渐地深入，人烟反倒稀少起来，楼宇间也少见灯光，竟将偌大的皇城衬得有些萧条。 历史上明武宗朱厚照后宫佳丽无数，最后却没有子嗣可以继承大统。 而根据这几日打听到的情报，这位大孟朝的皇帝却十分专情，后宫中仅有皇后夏氏一人，且早有一名嫡子。 只是不知这孟朝天子与明武宗朱厚照是否为同一个人？ 钱宁领着他们走的都是些比较隐蔽的路线，即使偶尔碰上几个宫女太监，有玉佩的庇护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但仅靠步行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来到钱宁所说的目的地。 这间大殿位置有些偏僻，显然不会是皇帝上朝召见大臣的地方。但殿内的陈设虽算不上穷尽极奢，也能称得上是富丽堂皇了。皇帝在这里召见他们这些“外来者”，倒是给了几分脸面。 走入堂中才发现，这里除了郑西扬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其他被请来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衣着打扮各不相同。但从他们局促的神色上看，郑西扬猜测这些应该也是参与副本的玩家们。 钱宁向殿上着龙袍的天子行了一礼，又向郑西扬微微点头致意后便退下了。 郑西扬默默开始观察起皇帝来。 他的标记异能在这个副本里虽然不怎么有用，但至少辨别副本人物和玩家还是可以的。 如同郑西扬猜想的那样，被请来的那十几个人身上皆没有标记的痕迹，应是其他玩家没错。 而无论是皇帝还是他身边的几个内侍，甚至刚走出大殿的钱宁，身上都被异能所标记，是需要被“唤醒”的人。 即使容纳了十数位玩家，这里依旧十分宽敞。 郑西扬所在的位置离龙椅有着数十米的距离，但郑西扬的眼力不差，距离虽远但仍将皇帝的相貌看得一清二楚。 堂上之人戴着一顶黑色双翅绣金龙的帽子，据申忱说这是乌纱翼善冠，是皇帝上朝时所戴的冠冕，可见皇帝对这次与“外来者”的会面也是十分重视。 皇帝身上所穿的那件“衮冕”本应是古代最尊贵的礼服之一，即使在不懂衣料绣工的郑西扬看来也依旧华贵非常。 可不知怎的，郑西扬却并没有产生高不可攀的感觉。 这几日的副本经历让郑西扬发现京城的百姓并非全然都是电视中演的那般生活拮据，即便是刚刚的灯会之上也有不少百姓穿着鲜艳明亮的布料所制成的衣衫。 如城西遇害的落魄举子那般穿得寒酸的人当然也有，但那是因为他们把省下的银子用于购置笔墨纸砚等其他东西了。 换句话说，如果所有人都过得不差的话，这皇帝反倒没那么特别了。 先后又有两队人马被带入殿中，这些本质上还是现代人的玩家虽然被气氛所感，没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但他们还是小声地交流着副本和任务的事情，窃窃私语的样子倒也没太把这皇帝放在眼里。 这位皇帝看上去应有三十来岁，和申忱所述朱厚照的年龄倒是能对上。只是身为帝王，他身上非但没有养尊处优的富态，反而面色苍白，连身形也有些消瘦，周身隐隐透出些阴郁的气场。 对于玩家们的失态，皇帝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只耐心地等待着。 对于这场鸿门宴，郑西扬自然也是不敢掉以轻心的，进殿后就嘱咐队友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申忱开始默默诵念起经文，说是要为提高算卦的准确度做准备。 张晨怎么跟他搭话他也不理，最后只能凑到郑西扬身边待着。 似是所有人都到齐了，堂上的内侍才高喊一声肃静，打断了玩家们低声地交谈。 “诸位。”庄严的声音响起。 无论这群玩家们有没有把他当真龙天子看待，至少也是副本中的关键人物。当皇帝开口的瞬间，大殿上的玩家们自觉地闭上了嘴，聆听着他的发言。 “朕知道诸位近日在京中试图破除幻梦，但这不过是无用功罢了。”皇帝朱厚照的视野从所有人身上扫过。 堂下一片寂静，身为京城的主人，皇帝会阻止他们“醒梦”已在大家的预料之内。但费尽周章地把他们全部请来，总不会是妄图口头劝说他们放弃吧？ “陛下何出此言？据我所知京中早有醒梦人组织在做与我们相同的事。” 玩家们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的信息，见皇帝久久不言，主动提出了问题。 虽然他们本就不是大孟的子民，但言语间不称臣，也算是不惧皇权了。 朱厚照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不敬，但郑西扬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变得紧绷了些。 “诸位即是有本事勘破幻相不协之处的能人，想必也应该清楚。” “首辅谢繁妄图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带到大孟。” “他便是京城幻相的源头，若无法打败他，你们所谓的‘醒梦’不过是将百姓放逐到夹缝之中，没有人会真正的醒来。” 朱厚照的语速有些慢，听上去还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但没有人插话，直到他把这三句信息量颇大的话说完。 这几日玩家们一直在进行的“醒梦”都无法将人真正的唤醒？他们难道做的一直都是无用功？ 人群顿时嘈杂了起来，如今已是副本的第五日晚上，任务时间即将过半，谁又能甘心自己做的事都只是徒劳？ 没有人是来古代旅游的，他们被“苍蓝计划”投放进了这个副本里，若是无法完成任务，等待着所有人的只会是末日的诞生！ 这个副本的末日形式还不清晰，但通过幻梦一词判断，至少可以肯定与精神类有关。 郑西扬不禁想起了睿平和睿康姐弟，弟弟睿康“死”去了，姐姐睿平“疯”掉了。 若按皇帝朱厚照所说，难道他们离开了幻相却又没能回到现实，所以一直存在于某种夹缝之中？ 这样的话，说不定睿康还能救回来…… 郑西扬陷入沉思时，张晨一直在看着他。 郑西扬知道张晨可能猜到他的想法了，正如自己对他越来越了解一样。张晨察言观色的能力并不比自己差，这点恻隐之心恐怕瞒不过他。 郑西扬深吸一口气，心中反复对自己强调。 优先通关，不可犹豫。 不能让队友跟着他一起迟疑。 大明变成了大孟，跨时代的发明产物遍布大街小巷。 百姓们用上了平民阶级本用不起的纸张、吃食及衣料。 种种现象皆可证明内阁首辅谢繁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如今“大孟天子”朱厚照将炮火引向谢繁又是意欲何为？ 第101章 幻梦 “陛下的意思是，整个京城的幻相都是由谢繁一手造成的？恕我冒昧，我们如何能相信陛下所言为真？” 短暂地交流过后，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 往日幻相副本所在的大孟，但凡认真调查过的玩家都不难发现，天子早已失民心，如今由内阁掌权，而首辅谢繁实质上已与摄政王无异。 在此利害关系之下，没有人敢轻易相信皇帝朱厚照对首辅谢繁的指控。 “大胆，御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朱厚照依旧未见喜怒，反倒是一旁的内侍，恐怕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多次语出不敬之人，忍不住训斥出声。 若是普通百姓，质疑天子之言想必是犯上的死罪。但玩家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副本而已。 “苍蓝计划”既然主动向副本人物强调他们“外来者”的身份，那么也就不必担心是否会因做出有违副本人物认知的事情而被抹杀了。 在异能和道具加身的状态下，比起一个民间天子治下的死罪，副本任务失败后的生存模式反而更可怕一些。 若轻信皇帝所言，万一打败首辅谢繁后触发失败条件，那可比做无用功的下场还要可怕。 “朕不会阻止你们在城内的活动。但如今六部皆为内阁所控，若你们继续唤醒百姓，谢繁绝容不下你们。”朱厚照轻咳了几声。 “你们可听说过蒸汽机？” 朱厚照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纵然之前便已见过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但至少都没有脱离手工业的范畴。 无论是布匹店铺里摆着的木轮手摇的纺织机，还是睿康曾提及的木制动画箱，最精巧的地方也只是在于创造他们的点子，即创造者的思想。 但蒸汽机……这种以火力代替人力的东西，真的能够在这么早的时间点被开发出来吗？ 这已经不是几个新奇的构思就能变现的事情了，它背后所需要的物资能源、设计概念……即使谢繁是一名穿越者，但仅靠他一人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将众人错愕的反应尽收眼底，朱厚照满意地笑了几声。 “果然，你们知道这个东西。” “那么，想必电机也不陌生吧？” 朱厚照在蒸汽机之后提到电机，没有人会理解成别的东西。即使历史知识再不敏感的玩家也清楚，将电这种能量加以运用的技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么早出现。 申忱面色十分难看，过量的知识冲击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异能的准备也因此中断。 他忍不住小声地对队友们说：“蒸汽机是16世纪末期被发明的，电机更是18世纪才出现。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正德十八年不过是15世纪，谢繁不管不顾地把这些全都弄出来，他是疯了吗！” 目前就先将谢繁认定成穿越者吧，否则一个古人即便受到神启也不可能参透几个世纪后的文明。在郑西扬看来，谢繁不仅是个穿越者，恐怕还是个理论知识十分丰富的现代人。 但即便穿越者来到古代后想要推动文明进程，为何不徐徐图之？如此贪功冒进不惜与皇室撕破脸皮，谢繁又想做什么？ “即便谢繁真的……研发了那些东西，又和幻梦有何关系？”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内侍想要呵斥这些无礼的人，却被朱厚照抬手拦下了。 “京城内的所有幻相都源于那种叫做电的东西，谢繁便是用电这种能量为所有的幻梦提供了养分！” 朱厚照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他的话语中充斥着对谢繁的愤怒。 电能生成幻梦？ 郑西扬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纵然电力在古代人看来神秘莫测了些，但对现代社会的人来说不过只是一种能量来源罢了，这种物理性质的能量是如何与精神幻境产生联系？莫非是“苍蓝计划”在其中推波助澜的缘故？ 朱厚照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只要杀掉谢繁，大孟的幻梦便会消失。” 若皇帝所说为真，那无疑是直接告知了玩家们通关副本的方法。 且不说他们在民间唤醒百姓的方法是否奏效，若仅仅只是地毯式的执行唤醒工作，恐怕到副本时间结束也完成不了任务。 但如果只用对付一人，在非竞技本的情况下大家协力使用异能与道具，无论怎样的boSS都是能够与之一战的。 见大家都在讨论，云香索性也不再沉默，“郑队，张晨你们怎么看？” 郑西扬摇了摇头，简短答道：“不可尽信。” 制造幻境总该有其原由，百姓们的幻想是出于对逝去之人的思念。那谢繁创造幻境的理由是什么？ 争夺皇权？还是开发现代科技？ 皇帝朱厚照与首辅谢繁彼此对立已成事实，在此情况之下断然不可只听朱厚照的一面之词。 张晨小声地提醒道：“一会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先不要出手。” 郑西扬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郑重，“你发现了什么？” 张晨回答道：“还记得钱宁的玉佩吗？皇帝身上有同源的能量。” 张晨的异能可以对元素进行感应与共鸣，郑西扬当然是相信他的判断的。 “那我还是赶紧准备算卦吧！”申忱哎呀了一声，急忙又开始喃喃念叨起经文来。 郑西扬也将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 果然，在一番讨论之后不少玩家提出了异议。 “陛下莫不是为了除去政敌把我们当刀子使？” “神机营！” 殿上的嘈杂之声已经盖过了朱厚照原本的声音，他不得不费力地提高自己的音量。 “你们不妨去看看，他为了维持这场幻梦，苦心孤诣地造出了多么可怕的怪物！” 朱厚照猛地咳嗽起来。 “他把自己当成了……大孟的梦主……” 皇帝的声音已经虚弱下来，但郑西扬还是在嘈杂的环境中听到了他最后的那句话。 梦主。 所有幻梦的主人？ 如果对亲友的眷恋而诞生的幻影只是第一层幻梦，在此之上谢繁控制着所有百姓的幻梦，所以被朱厚照称作梦主？ 也就是说整个京城都是谢繁的第二层幻梦吗？ 第102章 梦主 “我看这皇帝压根不能信，我们一起把他杀了得了！” “不可！任务是‘唤醒’所有人，你把他杀了万一任务失败怎么办？” 玩家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朱厚照的话无法让所有人信服，持相反意见的人分成了两派。而这些妄图弑君的忤逆之语也听得内侍们面色铁青。 “大胆！你们这伙贼人竟然妄图对陛下不敬！来人啊！” 终于，离皇帝最近的那名内侍再忍不了这群放肆的人。高呼之下铁甲侍卫们纷纷冲了进来，将本就尴尬至极的氛围推到了新的高度。原本游移不定的玩家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已是不得不动手了。 申忱被这场景吓得想要抱头趁乱溜走，被张晨提溜着抓了回来。 张晨事先已然料到会有玩家对朱厚照出手，如今局势混乱正是脱身的好时机。但若是现在就离开必然会错过一些重要信息，风险与收益并存，他在等待着郑西扬的决定。 “我们先退到一边，不要主动参战，尽力保全自身！” 郑西扬没有选择立即离开，他虽然没法影响其他人的抉择，但既然玩家已经对朱厚照发起的这场战斗，他必须在一旁看清战斗的走向，从而更好地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那些入殿的铁甲侍卫每个人身上都配有压制异能的特殊玉牌，规模与实力皆不是民间巡查的那些士兵可以相比的。 这些铁甲侍卫现下已将殿内的玩家们列为外敌，自然不会管郑西扬等人是否有交战意图，冲突爆发之后已然有一队侍卫朝他们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申忱抱着脑袋来回逃窜。 “别蓄力了，快用异能吧，随便算个什么卦都行！”张晨抓着申忱的袖子，一把将他从侍卫的刀斧下拉了回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坎卦为水。” 淡蓝色的坎卦卦象缓缓浮现，在申忱的一定范围内，所有靠近他的侍卫都被无形的力场束缚住双脚。虽然他们身上的玉牌可以解除这种控制，但每走一步很快又会被重新控制住。那一走一停的样子倒显得有些滑稽。 “这卦不太行，得靠你们了啊！”申忱喊了一声，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了队友们的后方。 这断断续续的控制当然算不上强，但郑西扬的目的本身也不是打败这些身着厚重甲胄地侍卫，他只是在等待……等待其他人与朱厚照的冲突出现一个结果，在此之前只要竭力保全队友们的安全即可！ 张晨和云香的异能在众多玉牌的削弱之下同样难以发挥全部的效果，这些进攻的侍卫基本全是郑西扬凭借道具短刀，用自身的力量进行牵制的。 见远程法术起不了作用，郑西扬的应对也开始吃力。张晨咬了咬牙，直接用金元素异能造出了一柄剑，冲到了郑西扬身旁帮他共同抗敌。 张晨的身手算不上好，但确实也为郑西扬缓解了一些压力。郑西扬一边留意着朱厚照的情况，一边带着队友往靠窗的方向后撤，如果情况持续恶化，至少也能在第一时间突围冲出大殿。 玉牌铁卫的包围固然可怕，但玩家之中不乏通关次数颇多的老玩家，异能和道具更是五花八门。乱战之中总会出现机会，一柄明晃晃的利刃穿过铁甲卫兵的阻挡，死死地将皇帝钉在了龙椅之上。 那恐怕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某种武器类的副本道具。 见一招得手，那名玩家兴奋得喊了一声。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却缓缓抬起了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那名掷出利刃的玩家。 “没用的。” “幻境不灭，朕便不会死。” 那名玩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一瞬间仿佛电流穿身而过般，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与得意楼中那名猝死的伙计如出一致。 那名玩家的队友们发了疯般对着龙椅上的人使出了各种攻击。 朱厚照不躲不闪，无论是元素法术还是物理刀兵，任由它们落在自己身上。 如他所说。 他毫发无损。 而那些进攻的玩家们无一例外地倒下了。 朱厚照握紧插在胸前的那把刀刃，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但他却仿佛没有痛觉般，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无论他谢繁承不承认……” 朱厚照骤然拔高了自己的声音。 “朕乃大明的国主！” 郑西扬听得十分真切，他说的是“大明”，而非“大孟”。 虚幻与现实仿佛在这一刻被糅合在了一起。 在这个被跨时代产物所侵染的时代，它的帝王始终记得它原本的模样。 三名玩家的暴毙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向皇帝出手。 无论他们是被朱厚照所杀，或是被副本规则所杀，至少证明这是一个错误选项。 玩家们不再出手，但不意味着他们会束手就擒。佩戴玉符的铁甲卫兵虽然难以对付，但还拦不住有异能的玩家离开。 不到片刻，大殿之上已经只剩下郑西扬他们和另一队玩家了，他们两队人马在冲突发生后便竭力远离中心战场，相对受到的攻击也要少上一些。 见剩下的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朱厚照瞥了眼身边替他发号施令的内侍，随后猛地站起了身。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与玉牌相似的光芒，他厉声喝道。 “全部……给朕退下！” 不知是被皇帝的怒意所影响，还是被玉牌能量所牵制。这些铁甲侍卫在原地愣住片刻后，听令退出了殿外。 见该离开的人都已经散了，而朱厚照似乎无意继续战斗。郑西扬索性往前了几步，离朱厚照所在更近了些，另一支队伍的女队长也是如此。 “看来你们还有话想问朕。” 朱厚照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端坐着看着他们。 “为何谢繁会成为这里的梦主？” 郑西扬问出了想问的事情，他必须解决这个疑惑。 他心中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会和“苍蓝计划”有关。 朱厚照缓缓说道。 “他的军械为大明带来胜利……” “他的工具为百姓带来便利……” “他的制度为朝廷带来革新……” “他的幻梦为生者带来幸福……” “如此这般的领袖人物，被万民所敬仰，被时代所歌颂。成为梦中人的梦主又有何稀奇？” 信仰…… 郑西扬下意识便想到了这个词。 百姓的情感之力聚集在谢繁身上，谢繁因情感之力的塑造而拥有了力量。 也因此从一个凡人蜕变成了如同神明般的梦主。 另一队留下来的女队长直言道：“既然谢繁如今已经拥有了如此大的权能，为何又会放过陛下您呢？” 朱厚照冷笑了几声：“你以为他不想杀朕吗？但无论他如何篡权，朕始终是大孟的第一位梦主。” “即使他成为了新的梦主。” “幻境不灭，朕便不会死。” 第103章 虚夜 目送郑西扬等人离开后，朱厚照端坐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他倚靠在扶手上，有些吃力地支撑起身体。 “陛下，您没事吧！”身边的内侍忙凑过来搀扶。 朱厚照用力推开了他，默默看着满目疮痍的大殿。 更远一些的内侍文成见状低着头走到了皇帝跟前。 “陛下，皇后娘娘刚才派人过来，问陛下今晚是否要一起探望大皇子。” “皇后知道今晚的事了？”朱厚照扬了扬眉毛。 文成小心地弯下身子：“按陛下的吩咐，奴婢没有对娘娘说，否则娘娘定然会担心陛下的安危的。” “朕已经多久没去过皇后那了？”朱厚照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已有近半年了……”文成答道。 “她既仍沉浸在幻梦之中，那么朕去与不去都是一样的。”朱厚照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文成闻言便知趣地准备下去传旨了。 朱厚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去和皇后说一声，朕允许她手下的那批女官进入神机营了。” 待文成退下后，朱厚照复又看向一直伫立在身边，在刚才的会面中曾多次出言维护他的内侍。 “元彬，自刘瑾问斩后便是你服侍在朕身侧吧？” “回陛下，是……”元彬面上有些忐忑，不知皇帝为何有此一问。 “当时朕沉迷数理，先帝为朕提拔上来的内侍太监都是像你这般有才学的。”朱厚照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如此大的动静，皇后听不到……谢首辅却一定是能听到的吧？” 朱厚照看向元彬的眼神变得锐利，元彬还未来得及申辩，一柄匕首便已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在朱厚照明黄的衮冕上，与他先前被刺伤的血迹混在一起。 朱厚照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迈过地面上碎裂的砖石。 朱厚照坐上了皇帝御用的龙辇，随意地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 “叫一个不清楚今晚之事的太监过来，就说需要打扫。” 龙辇起轿后便离开了此地。 叫做小唐的小太监奉命来到殿堂外时，元彬刚从殿内出来。 “元公公！”小唐急忙向这位御前的首领太监问安。 元彬只是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小唐走进大殿时，室内早已焕然一新，再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小唐有些疑惑地走进这间皇上不怎么用的偏殿内，卖力地开始打扫起来。 ———— 郑西扬一行退出殿外时，发现锦衣卫钱宁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钱大人，你这是一直在等我们？”郑西扬打量着他。 钱宁淡淡答道：“护送各位离宫是在下的职责。” 郑西扬见与他们一同出来的玩家们似乎也有锦衣卫接应，彼此打了招呼告别之后，不由有些好奇地看向钱宁。 “先行离开的那些人呢？” “他们既自有想法，想来也不会迷失在宫中。”钱宁微微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钱宁一路沉默不言，无意与他们做过多的交谈。 直到将众人送出宫门，他才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各位为何执着于醒梦，但若还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就此收手。” 郑西扬奇道：“这是你们陛下的意思？” 钱宁微微摇头：“这仅是出于我个人的建议。” “钱大人何出此言？” 钱宁神色郑重道：“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幻相破除民间必将发生动乱。” 钱宁拱手一礼：“言尽于此，在下告退。” 看着钱宁离开的背影，郑西扬心中若有所思。 失去了玉佩的加护，他们不再处于被外界忽视的状态，守门的士兵很快将目光集中到了他们身上。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郑西扬示意队友们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众人入宫已有一个多时辰，可繁华的灯会却还没有结束。今夜的京城仿佛没有宵禁一般，所有游玩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即使前不久刚发生了多起离奇命案。 郑西扬愈发地觉得这个世界虚幻起来，所有的人都活得不那么真实。 “灯会竟然还没有结束，我们说不定还能逛一逛。”张晨看着那些兜售各类小食的摊贩感叹道。 “郑哥？”见郑西扬没有搭理他，张晨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你一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 郑西扬想了想，问道：“你们觉不觉得，梦主形成的本质和滨海的月神有些相似？” 张晨理所当然地说：“君王时代，皇帝本该是百姓们最敬畏的对象。但首辅谢繁高调推行各项举措的行为让人们敬畏的对象发生了改变。” “情感之力发生了倾斜。” “所以梦主从朱厚照变成了谢繁。” 郑西扬点头：“关于梦主我有两种想法。梦主可以是指所有梦的主人，或者一个梦的主人。” “第一种可能，谢繁能从所有百姓的幻梦中汲取某种能量，所以被称作梦的主人。” “第二种可能，或许整个大孟都是谢繁自己一人的梦，否则他很难将那些跨时代的造物顺利生产出来。” “但若只是谢繁一人之梦，他又是如何细微地观察到每一个百姓的呢？” 张晨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那么便有了第三种可能。大孟既是谢繁的梦，也是百姓们的梦，而谢繁的梦把所有人的梦都包裹了起来。” 云香有些不解地问道：“可那名锦衣卫为何说幻相破除将导致动乱？” 郑西扬说道：“按朱厚照的说法，睿康其实并未死亡而是陷入了夹缝之中。但老人的离世已是事实，倘若这件事在现实中重来一次，睿康仍旧很难在巨大的落差中调整好心态。若所有缅怀逝者之人同时清醒，动乱也是必然。” “但我总觉得钱宁话中的意思不止于此……申忱，关于钱宁你似乎有所了解？” 众人将目光放到了申忱身上。 刚经历过战斗的他显得有些局促，他故作镇定地摸了摸下巴道：“我之前应该跟你们说过，历史上的明武宗朱厚照无后继嗣，最后是由堂弟继位嘉靖皇帝。” “当时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便是朱厚照的义子。” 张晨听完叹道：“只是如今朱厚照已经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和钱宁的关系就未必如正史所述了吧？” 申忱颔首：“这便有待进一步考证了。” 第104章 泡影 张晨把目光放回到郑西扬身上，“我觉得朱厚照必定有所图谋，我们不能轻易被利用。” 郑西扬深叹一口气，“他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全推到谢繁身上，而是承认了自己仍是梦主。如此反倒有几分可信了。” “这是一个阳谋。” 云香问道：“为何这么说？” “谢繁掌权至此，朱厚照与外来者见面一事是不可能瞒得住的。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朱厚照不会行今夜会谈之事。” “他已经在玩家面前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会管外来者的事情。但谢繁不同，无论他的梦主之力缘何而来，只要他不放下心中的执念就必不可能同意醒梦。” “朱厚照所言神机营之事，玩家们无论相信与否也一定会去探查，如此便愈发加剧了外来者跟谢繁间的矛盾。可叹的是，这场对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郑西扬给出了答案。 就如今的情景看来，谢繁才是想要维持住这场幻梦的人。 而皇帝却并不稀罕这场幻梦，他更迫切地想要夺回自己的皇权，也是因此才能与玩家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为何皇帝不与同样执行着唤醒行动的醒梦人组织进行接触？ 是因为醒梦人本身仍是梦中的百姓，无法对抗梦主？ 还是因为朱厚照看出了玩家们是与谢繁同一时代的人，只有他们才能击败谢繁？ 申忱笑呵呵地说：“这君不君臣不臣的样子可当真有意思得很。” “感叹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三天后就是祭天祈福大典。连民间的新年灯会都没有停办，祭天大典这么盛大的场合，谢繁想必更是不会缺席吧？” 刚才的战斗仿佛耗费了张晨过多的体能，他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看着旁边。 张晨的异能是侧重远程法术攻击的类型，近身搏斗他并不在行。虽然有宽大的衣袖遮掩着，但郑西扬还是注意到了张晨身上新添的那几道伤口。 张晨自己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但郑西扬心情却有些复杂。 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郑西扬走到那处摊贩跟前，买下了那串糖葫芦。 郑西扬默默将糖葫芦递给他，另一只手则偷偷塞了瓶h-03型恢复道具到他手里。 既然他要逞强不告诉队友，那自己也就没必要明说出来。 郑西扬想了想，又转过头问云香，“你要吗？” 云香以为说的是糖葫芦，急忙摆手，表示不用。 张晨微微一愣，左手轻轻一转将恢复道具收进了袖中。右手则拿起冰糖葫芦，就着上面的糯米纸一口咬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山楂倒是让他精神了不少。 申忱眼巴巴地看着那串糖葫芦，可怜巴巴地问道：“我的呢？” 张晨有些嘚瑟地看了他一眼，云香连忙把这个不会看气氛的人拉到一边去了。 看到云香这个样子，郑西扬一头雾水，总觉得她可能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 郑西扬轻咳一声，“大家如果饿了就在夜市上随便吃点。” 他正色道：“今天恐怕没时间给我们休息了，我们有新的任务。” “神机营？”张晨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 郑西扬点头：“今天的事传到谢繁那里还需要时间，今晚是最好的机会。等其他玩家行动后神机营的守备定然会加强，再想进去恐怕就不容易了。” “明白，任务为先。”云香和申忱都表示没有问题。 郑西扬把队里的银子分了分，示意大家速度填饱肚子并做好潜入准备。 云香和申忱很快离开了，张晨倒是待在他身边一直没走。 “怎么？”郑西扬奇怪地看着他。 张晨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担忧地说。 “做完美梦再醒来，比直面噩梦要难受得多。” “我也希望睿康和睿平能好好的，‘夹缝’的推论给了你希望。” “可万一希望破灭了呢？” 郑西扬笑了，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现实就是现实，不因美梦或噩梦而改变。” “而梦是泡影，虚幻的泡影迟早都是会破碎的。” 郑西扬示意他趁队友不在赶快用道具恢复伤势，“他们都不在，你也别逞强了，先把伤治了吧。” 张晨有些别扭地别过了头，“没有逞强，只是觉得有些丢脸罢了。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太依靠异能了。” 郑西扬静静看着他，“以后受伤不用瞒我，我感觉很敏锐，你瞒不住的。” 张晨笑了起来，“知道了，我不会做无用功的。” 离开新年灯市后，繁华的京城再一次地被笼罩在了夜色之中，除了灯会所在的几条街道，其余的地方已处于宵禁之中。 城市变得死寂，除了偶尔能看到巡夜的士兵，再不见其他行人。昏暗的街道上就连幽微的烛火也未曾出现。 热闹的灯市与寂静的城区，究竟何处是真实何处是幻相？ 只是再繁华的夜幕也有落下的那一刻，今夜之后灯会必然会结束，本是寄愿于新岁的活动，却被人们用来缅怀过去。若人们无法着眼于未来，那么往后的每个寂静之夜他们又将如何度过呢？ 神机营位于城北的荒林之中，原用于掌管军械火器。但自谢繁掌权之后，神机营已经变为科研之用。 因其远离内城，保密措施又十分严密，故而没有人知道神机营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若真如皇帝朱厚照所说，谢繁于神机营之中苦心钻研现世之物，那么此处定然能寻得通关副本的重要线索。 郑西扬一行人来到神机营时天已经蒙蒙发亮。 申忱那怪异的罗盘倒还兼顾着显示时间的功能。 寅时三刻。 凌晨四点十五。 据申忱所述，古代的上班签到又称点卯，因多是在卯时进行而得名。 卯时为五点至七点，留给他们的时间已不足一个小时。 神机营的外墙比常规院墙还要高出几米，为了防止攀越，就连周遭数米的树木都被砍伐过。看来仅凭人力是无法直接翻进去了。 郑西扬朝张晨投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点头。 张晨来到远处的一棵树下，双手贴于树皮之上，眼中隐隐泛起绿色的光芒。那棵树仿佛得到生机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树干之上更是抽出几根枝条将张晨往外墙之上托举了过去。 声音太大了！ 郑西扬心下一惊，他知道张晨在这个副本背景下只能使用五行对应的元素能量，无法使用风元素的情况下用木元素控制树木协助他们攀爬是最好方法。 可是他没想到这植物生长的动静竟然这么大，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其突兀，若是惊动了值守的士兵可就不妙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兑卦为泽！” 申忱快速念出了一段法咒，手中凝实出的罗盘飞速旋转，最后停在了两短两长的卦象上。 郑西扬感觉周身仿佛腾起了一片水雾，树木抽枝的声音在浓稠的雾气中变得虚幻，水雾就如吸音的海绵一般将所有的动静全部抹去。 树枝上的张晨朝这边比了个大拇指，申忱则是傻兮兮地挠了挠头。 第105章 神机 他们很快也被树枝送到了墙上，张晨略一挥手树枝便退了回去，只是那棵树已然比之前大了一圈。 郑西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申忱见状捏了个指诀，浓稠的水雾才渐渐散开变得透明。 申忱解释道：“我把异能维持在周围了，现在讲话外面应该是听不见的。” 张晨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罗盘，“我记得你的异能不是抽卡算卦吗？最终的效果是可以自己选的吗？” 申忱的罗盘确实很神奇，郑西扬他们的副本道具在这次任务中都被实体化了，可他的罗盘却仍然可以虚空存取，每次又都是在他使用异能时出现，倒不似一个寻常的副本道具。 申忱摇了摇头：“越是精确的卦象越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做准备工作了。” 张晨恍然道：“原来你刚才一直小声碎碎念是为了异能，我还以为你是怕鬼呢。” 申忱干笑了两声。 郑西扬抬手打断了张晨插科打诨的行为，严肃道：“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众人翻入院内，映入眼帘的便是成堆的木料，似乎是从营外的树林中砍伐而来。 郑西扬粗粗看了一下这些木料，各种颜色与硬度的皆有，种类十分丰富。这些木料应该是某种试验后的废弃品，布满了焦黑断裂的痕迹。 继续往院内前进，郑西扬看到了许多木制的器具，有铲、筢、犁等各类形状，看着像是农具？ 郑西扬不解地看向同行的史学专家申忱，申忱解释说。 “看这些工具的形状应是农用的种类，只是明朝应该已经有了铁器，为何这里的全是木制品。”申忱陷入沉思，从地上扒拉了半天，拿起一把木铲凑到鼻下仔细嗅了嗅。皱起眉道，“这味道……” 张晨见状也凑过去闻了闻，哇地一声差点没吐出来，“这味道也太刺鼻了吧，闻着跟化工原料似的。” 郑西扬看着那把色泽深棕的木铲，木料应该在某种试剂中浸泡过很长时间，木头上萦绕着一股刺激性的味道。虽然在院落中堆放许久，味道已经散去大半，但凑近之后仍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郑西扬问道：“这是什么？” 申忱又仔细盯着看了许久，有些不确定道：“看着有点像农具‘木锨’，但样式上似乎被改良过，已经不复最初的形态了。至于木料与浸泡过何物就不在我专业范围内了，我也弄不明白。” 郑西扬放眼望去，感慨道：“我原以为这位穿越者会研究一些‘更新’一些的东西，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张晨附和道：“朱厚照说谢繁在躲着研究蒸汽机与电机，可这神机营里面却到处是木头，连一件铁器都没有见到，倒真是奇了怪了。” 云香皱了皱眉，问道：“难道是朱厚照骗了我们？” 郑西扬摇了摇头：“外面那些废木料上的焦黑并非火烧的痕迹，更像是电击。恐怕我们还得继续深入才能得到答案了。” 张晨看了会儿院内，说道：“我看到里面有值守的人影，再往里走就要碰上了。” “你的异能还能持续多久？”郑西扬抬头看向申忱。 申忱挠了挠头，“不到十分钟吧，要继续用的话就得抽签了，这次我就不能保证是什么卦象了。” 郑西扬问：“最差会怎样？” 申忱尴尬地说：“万一罗盘转到震卦估计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郑西扬不懂周易，但是光听震卦的名字就能猜到大概的效果，此番潜入还是需要求稳，可不能让他胡乱使用异能。 “我来吧，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可以直接让他失去神志五分钟。”云香自告奋勇道。 郑西扬点了点头，动身前往内院。然而张晨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被抽了魂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云香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 张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士兵，冷静说道：“应该是被‘醒梦’了。” “神机营这种地方谢繁不会只让普通士兵守着，可他身上却没有看到那种拥有特殊力量的玉牌。”郑西扬摸索着士兵的腰间。 张晨警惕起来，“看来其他玩家已经来过这里了，多半也是他们动的手。” 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中，不少玩家因与朱厚照发生的冲突而提前离席，比他们先一步到达神机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前郑西扬并没有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因为这次副本并非竞技本，玩家之间是没有利害关系的。 通关奖励是按副本的完成度发放，哪怕是第一个通关的玩家也不会因此而多出什么奖励来，因此合力通关才是上佳之选。 但眼前被醒梦的士兵让郑西扬意识到，纵然目的都是通关。但末日副本之下，人性早已被逼到极限，越是通关次数多的老玩家，越是难以相信他人。 哪怕朱厚照直言谢繁是幻相的源头，他们也不会放弃顺手而为的醒梦行动。 毕竟这些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Npc而已。 郑西扬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张晨，张晨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张晨提醒道。 此时天色已经越来越亮，太阳快要出来了。 郑西扬叹了口气，“走吧。” 一路上所有的阻碍都被先行一步的其他玩家扫除，他们之前的小心翼翼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推开内院的大门，院内摆着的庞然大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他们潜入神机营以来见到的第一件铁器，规模之大竟足足占据了大半个内院。 众人脑海中共同出现了一个词——蒸汽机。 这台蒸汽机并没有开始运转，但它的各个部位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圆筒的腔体拥有用来填入煤炭的燃烧室，巨大的圆型转轮连接着无数配件。机器周身摆着许多其他工具，有最普通的纺纱机，也有打地基用的打桩机，再其他的郑西扬便不认识了。 “这可真是……”申忱感慨了一声，便如同一个老学究一般凑上前去研究这些机器了。 郑西扬却在思考着别的事情，根据内院这些机械的布置来看。谢繁应该是在研究蒸汽机与不同工具之间的搭配方法，可外院的那些工具却有意地避开了铁质原料。 郑西扬上前摸了摸蒸汽机的外壳，铁皮之上仿佛刷过一层涂料。郑西扬触碰到这漆黑的涂层时，指尖再度传来微微的酥麻感。 这种酥麻的感觉郑西扬有过两次，一次是在刚到副本时在得意楼遇害的伙计身上，一次则是在睿康一家出事后在疯癫的睿平身上。 蒸汽机与醒梦有何联系…… 在郑西扬思考之时，张晨已经推开了内院正对着的那个房间大门。 神机营已经被先到的玩家清过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张晨推门时也没有过多的防备。 然而屋子的门打开后，一个年纪颇大的白须老人却突然回过头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铁质圆环正在缓缓转动着。 第106章 圆环 郑西扬几乎是下意识地对张晨使用了“追踪之路”的异能，在透明的通道之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张晨的身边。张晨回过神时已经被郑西扬挡在了身后。 白须老者将郑西扬的戒备看在眼里，对其所使用的异能也丝毫未感到诧异。他并未贸然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守护着身后那巨大的铁环。 “你们也是来打探神机营的机密的？”老人喉咙中发出了有些嘶哑的声音。 郑西扬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不知阁下是？” 老人摸了摸胡子，笑呵呵道：“老朽之名不足挂齿，只是擅闯神机重地乃是重罪，诸位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郑西扬从老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先行一步的玩家们不知所踪，想必不是被他反杀就是落得仓皇逃窜的下场，可见此人的不好对付。 在双方僵持之际，张晨突然开口道：“我们是奉陛下之命过来的。” “陛下？”老人皱起了眉头。 张晨走到郑西扬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似是讥讽般说道：“怎么，如今的大孟都只认首辅，不认帝王了吗？” 老者愤然反驳道：“休得胡言！” 郑西扬当即明白了张晨的意思，玩家终究只是外来者。而朱厚照和谢繁却是真正的梦主，不如将自身与朱厚照势力先捆绑到一起。谢繁再如何掌权，名义上的天子仍是朱厚照，奉天子之命，至少能占得大义之名。 他顺着张晨的话说了下去：“谢繁瞒着陛下于此地研制非此世之物，越俎代庖，施令于下。种种悖德之举难道不是没将皇帝放在眼里？” 老人骤然往前踏出了两步，郑西扬只感觉到浑身皆变得酥麻起来。 “神机营的所有科研项目，陛下皆一清二楚。陛下信任谢首辅远胜于他人，你们妄图挑拨也应找个更好的说辞才是！”老人愤慨道。 郑西扬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朱厚照清楚神机营的事这点并不奇怪，纵然再失权柄也是一朝之君，光是他手下的锦衣卫便可为他打听到许多事情。 可要说朱厚照十分信任谢繁，郑西扬却是不能信的。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会面之时朱厚照眼中的忌惮和畏惧都作不了假，无论这对君臣以前是如何相处，现在关系决裂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张晨却是不依不饶，继续责问道：“如今城中动荡，六部皆由内阁直接掌管。谢繁无视皇帝的意志，一意孤行陷万民于幻梦之中。如此岂非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荒谬，谢首辅向来敬重陛下。费尽心力皆是举才为国，穷尽全城之力研发这些器械便是为了……” 老者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说到后半时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神情变得困惑起来。随后瞳孔慢慢开始瞪大。 是醒梦！ 张晨的诘问让这位老人意识到了幻相与现实的不协之处，他们无意之间竟对他进行了“唤醒”！ “谢公！勿要多思！”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如当头棒喝般遏制住了老人的变化。 老人的腰间一枚闪烁着绿光的玉佩飘浮起来，与门外走来之人身上萦绕的绿光交相辉映，片刻间将他逐渐失控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李公。”老人向那名中年男子颔首一礼。 云香与申忱早已退至一旁，申忱一直喃喃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为他异能的抽卡算卦积蓄着欧气。郑西扬也拉着张晨退到内院之中与队友会合，并注视着刚到的中年男子。 离开大门之前，郑西扬注意到那个巨大的铁环转速似乎变得慢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到来的原因。 “在下李东阳，诸位莫非也是醒梦人？能对谢公进行醒梦的人可不多。”中年男人站在老人所在的房屋之外，向他们抱拳一礼。 “李东阳？可是人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那位三贤相之一？” 申忱听到此人的名头后，一时停下了嘴边的碎碎念。如见到明星的小粉丝似的眼睛发亮地凑到了前面。 张晨抓着他的衣角，竭力阻止着他靠近敌人的危险行径。 郑西扬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两个队友，出声道。 “我们并非醒梦人组织的成员，若要严肃地说……我们与首辅谢繁乃是同样的人。” “难怪你们身上有‘噩梦’的气息，但若说是同样的人……”李东阳沉吟片刻，很快便理解了郑西扬话中之意，他回过头对老人说，“于乔，接下来的事你稍做回避。” “罢了。”被称作于乔的老人抬手一挥，木门就在众人的眼前再度被合上。 “于乔……莫非这位谢公便是三贤相的谢于乔，谢迁？”申忱惊奇地感叹着，片刻后又小声嘀咕起来，“可这年岁似乎对不上啊……” 李东阳似乎也对眼前这位明明立场相对，却一直吹捧他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他轻咳一声，“贤相什么的在下可不敢当，而于乔并非耄耋老者，只是有一些不能言说的缘故。” “是那座圆环？”郑西扬敏锐察觉到谢迁的外貌变化或许与那铁环有关。 李东阳夸赞道：“阁下倒是聪慧，抵御外力总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难为李大人还能这么好脾气的跟我们聊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守卫们是否已经排兵布阵到位了？”张晨打断道。 李东阳笑了笑，也无掩藏之意：“神机营内的项目是不可以外泄至民间的，人们经不起新的恐慌了。” “不能外泄指的是这台蒸汽机，还是已经被你们转移走的电机，亦或者是屋内那枚铁环？”郑西扬先是指向内院中的蒸汽机，后又指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电机？”李东阳一怔，“看来你们倒确实与陛下接触过，只是如今可再没人敢用电机了。” 不敢使用电机？ 是因为电能失去控制了吗？所以才开始尝试木制器械，而不得不使用铁器时也会刷上厚厚的涂层？ 但李东阳仍旧避开了铁环的话题。 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是谢迁还是李东阳，他们都在有意识地守护那枚铁环仪器。 相较之下无论是外院的木制农具，还是内院的蒸汽机都不如铁环重要。 第107章 迸裂 可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又无重兵把守？是自信谢迁一人即可击退前来的入侵者？亦或者是…… 这铁环不能让其他人接触？ 李东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未继续做出回答。 郑西扬索性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刚才提到了醒梦之事，看来李大人也是清楚幻梦的内幕的？” 李东阳摊开双手，“虚幻？现实？区分这些又有何意义？你们既然与谢首辅是同一种人，那么应该清楚他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了百姓，无一不是为了天下万民。” 郑西扬不认同道：“让所有人沉溺在往日的幻相之中难道就是为了百姓着想？” 李东阳脸色一变，沉声道：“能活着才有资格谈论现实！” “你们将人们唤醒，可失去幻相庇护的人全都会死！” “那你们所谓的大义又与杀人何异？” 李东阳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惊，他的言论与皇帝朱厚照是截然相反的。 朱厚照曾说被唤醒的人只是陷入了幻境的夹缝之中，只要击败梦主谢繁，人们皆会重归现实。而李东阳直言幻相是为了庇护百姓？ “可你们的皇帝却不是这么说的。”张晨冷冷地说道。 “陛下……”李东阳沉默了，“陛下是我见过最贤明的君主，说句冒犯的话，他的才能甚至比先帝更甚。首辅大人行为或许有所冒犯，但他的忠君爱国之心却是李某都自愧不如的。” 显然，相比被幻梦影响的谢迁，李东阳是知道朱厚照与谢繁君臣变化的人。但此刻他依旧为谢繁做出了辩护。 李东阳抬起右手，将食指至无名指的三根手指并拢，看向远方的天空。 “我李东阳以内阁次辅之名起誓，首辅谢繁及内阁众臣行事皆为黎民苍生，一切手段只为大孟的延续，绝无不敬皇爷之意。”他似是在向代表皇天的天子起誓。 若说内阁之忠心天地可鉴，可如今他们确实是在违逆朱厚照的心意行动，可谓之言行相悖。 “若有可能，我们希望能与首辅谢繁大人见上一面。若是背后有什么误会，我们也好向陛下回复。”郑西扬思忖道。 “谢首辅如今正在大理寺，怕是一时无暇见诸位。诸位不妨跟我……” 李东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暗处的一道凌厉攻势打断。 内院不起眼的一处角落之中，凭空出现了四个人影。 其中两人迅速地跟李东阳缠斗在了一起，而另外两人则直冲紧闭的房门而去。 是其他的玩家！ 郑西扬早就猜到神机营这么重要的地方，不会只有他们一队玩家前来。只是看到那些被醒梦的士兵后，他以为先行的玩家都已经离开了。没有想到还有一队一直潜伏在这里！ 郑西扬看到了那名为首的女玩家。是在和朱厚照的会面之中，与他们一同待到最后的那队玩家。 他们或许早就潜伏在此，也可能是随后而来。但至少他们全程围观了郑西扬等人与谢迁和李东阳的对峙。 显然，他们也认为那枚铁环仪器是此处的重点。朱厚照反杀玩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梦主的力量深不可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在确认谢繁不会过来之后，他们决定要动手了。 按理来说内阁阁老到底是文臣，是不会有什么功夫在身上的。可这里一是苍蓝计划营造的末日副本，二是深陷幻境的架空王朝，早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了。 李东阳确实没有上佳的身手，但他身上所佩戴的玉佩却仿佛认准了他的身份一样，发挥出了比之前见过的寻常士兵更强的力量。 那两名玩家身手异能皆是不凡，可无论是怎样的攻击在触碰到李东阳的瞬间皆会消散于无形。而李东阳则凭着玉佩之力搅动着空气，不断地限制着对方的行动。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另外两名玩家已经破门而入，与屋内的谢迁缠斗起来。 与李东阳缠斗的一名玩家朝郑西扬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郑西扬明白现在不是置身事外的时候了，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趁此机会撤离，还是冒险去帮这队玩家。 屋内的巨型铁环始终让他放心不下，他看向屋内做出了决定。 “帮忙！” 随着郑西扬的一声令下，队友们立即加入了战局。 张晨和云香回身应付冲进来的士兵们，申忱也再一次祭出了他的罗盘。 “刚才的蓄力被打断了，这次能抽到什么卦就全凭运气咯……” 申忱有些懊恼地抱怨道，丝毫不觉得蓄力准备被打断是因为他看到名人过于激动所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 申忱一边快速念诵着咒语，一边踏出复杂的罡步。 “巽卦为风！” 两长两短的卦象从申忱背后显现而出。 绿色的光晕流转其间，空中掠过阵阵微风。 郑西扬感觉到有风萦绕在自己足间，就连奔向屋内的速度也被提高了数倍！ 谢迁在缠斗之中一直在守护着那座铁环仪器，但是郑西扬的到来打破了微弱的平衡。 那名女队长和她的同伴竭力帮郑西扬牵制住了谢迁的行动。 郑西扬也得以顺利地来到铁环跟前。 近处观察后，郑西扬发现这座铁环足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不知何种金属材质打造而成的铁环在一面圆形的底座上悬浮着！ 只靠自己的力量，想要带走铁环怕是有些困难。 郑西扬从怀里掏出一根绷带迅速缠绕在双手之上——pS-h04型，手部力量强化道具。 有副本道具的加持，拿起这枚铁环就不成问题了。 然而在触碰到铁环的瞬间，郑西扬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电流顺着手掌穿透他的身体！ 铁质圆环的平衡也因此而被打破，迸裂成无数碎片飞向周围的众人，刺眼的白光映入他的眼帘。 “郑西扬！” 郑西扬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张晨的呼喊。 张晨借着申忱的巽卦异能正迅速地往他这边赶来。 内院的蒸汽机不知道为何突然开始运转，呜呜的蒸汽发出轰鸣。机器的铁皮外层之上闪烁起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郑西扬心想，恐怕自己闯祸了。 第108章 失明 当郑西扬恢复意识后，睁开眼却仍是一片漆黑。 是光线太昏暗，还是自己的视力受了损？ 摸了摸周身的环境，身下是冰凉的石阶，上面铺着一些杂乱的稻草。 摸索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醒了？”是张晨的声音，那声音中隐隐带着些激动。 自己刚醒来他就发现了，显然是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 想起昏迷前他拼死冲过来的样子，心中竟有些触动。 “这是什么地方？”郑西扬按压了会儿发胀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刑部地牢。”张晨的声音离他有些距离，看来是不在他身边。 因工作的需要，郑西扬曾锻炼过在漆黑的环境中行动的能力，但像现在这么完全看不清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起身摸索着朝张晨说话的方向走去，几步路的距离后他摸到了由数根冰冷的铁栏做成的隔断，张晨应该是被关到隔壁的牢房里了。 “你怎么了？”张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郑西扬想到之前张晨隐瞒自己受伤时，自己说过的话，不禁苦笑一声。 看来自己的异常也瞒不过他。 不过这种情况下若是一味地逞强，反而会造成队友的负担。 想了想，郑西扬还是将视力受损的事告诉了张晨。 张晨的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把郑西扬拉着靠了过去。另一只手在他的眼眶上摩挲，弄得郑西扬有些发痒。 “没看到有外伤啊。”张晨不解地说。 但很快他又宽慰起郑西扬来，“我们身上的副本道具都被搜走了，我刚才已经发现他们存放物品的房间，一会出去之后我就用治疗道具给你治伤。” 视觉丧失后，听觉就变得敏锐起来。郑西扬能听到不远处的地方有其他人活动的声音，他压低声音问道：“牢房外有守卫吗？” “没有。”张晨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明白郑西扬的意思了，解释道，“是其他牢房里的玩家。” “喂，他醒了吗？”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醒了，你们身上还有治疗道具吗？”张晨朝那个方向问道。 “没有，都被搜走了，得先想办法出去。”女人回答道。 郑西扬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会没有守卫。” 张晨向他解释道：“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自信我们逃不出啊，牢房的门上都挂着一把玉锁，那玉的材质应该和玉牌玉佩属于同源，有吸收异能的作用。与其让守卫冒着被异能控制的风险待在这，倒不如让我们自生自灭。” 郑西扬点头表示明白。 “先说说神机营的事，后来发生什么？” 张晨讲述道：“我当时不在你身边，许多事情也是听对面那位白芷队长说的。在你触碰到圆环之后，整个圆环就突然炸开了，大量的电流从圆环窜到你身上。” “内院的蒸汽机也仿佛因此被激活，开启了运转。大量电流火花在蒸汽机之上飞窜，蒸汽机承受不了这种异变，最终也爆炸了。” “……然后院内的空间被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将我们与其他队友隔开了。” 郑西扬想象了一下张晨描述的场景，点了点头。 “蒸汽机上的镀层没有起到防护作用？” 张晨叹声道：“显然没有。” “那你们怎么会被抓起来？” 张晨答道：“电荷是从铁环仪器爆炸引发的裂缝中涌出的，你自然是首当其冲。在蒸汽机爆炸之后，空气中充满了更多的电荷。” “电？”郑西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经历中最为重点的地方。 “不错，那种感觉确实是电。所有人都因距离的远近而或多或少地被影响到了。我们几个身体都被电麻了，根本无法动弹。但那些佩戴玉佩和玉符的士兵们却仿佛不受影响，那我们当然就跑不掉咯。” “你当时……” 张晨当时正在内院入口处迎战外来的援兵，本应是受影响最小的距离，但他在第一时间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郑西扬感觉心中有莫名的情感正在酝酿，不知如何开口的郑西扬换了一个话题。 “云香和申忱怎么样了？” 张晨安慰道：“既然他们不在这里，应该是逃掉了。他们两个都是控制系的异能，即便被玉符压制也是不难脱身的。申忱当时身上金光闪闪的，说不定还抽了个好卦象呢。” “嘿，你们聊完了没呀，我们是不是该想一想要怎么出去了？” 白芷的声音传了过来，距离并不远，应该就在对面的牢房里。 张晨说他们的道具都被搜走了，郑西扬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那把w-08型的短刀确实不见了…… 但手上缠着的绷带却没有被带走，是被当成普通的衣饰遗忘了？这对郑西扬而言倒是件好事。 郑西扬双手交错着松了松筋骨，正色道：“我们是时候出去了。” “行啊，那就看郑哥大显身手了。”张晨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两间牢房中央的隔断是没有安置玉锁的，但当郑西扬双手握上铁栏之后，还是能够感觉到道具增幅的能量在顺着栏杆往外逸散。不过这里离玉锁非常远，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栏杆之间的缝隙约能塞进一个手臂。郑西扬左腿向前迈出一步卡在铁栏的缝隙之中，右腿往后摆开架势，双手握住左右两根铁栏杆往外用力，竟是硬生生地将铁栏杆拉变了形。 当缝隙足够大的时候，张晨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过来。郑西扬在张晨面前，再一次被迫接受了全身检查。 “身上有三处重伤，还有若干擦伤。”张晨沉声道。 “除了我即将接近铁环的那一次，谢迁都没下过杀手，大部分伤还是铁环爆炸造成的。”不知为何，郑西扬开口解释了一下。 “h-03型药水还有两次使用次数，一会儿你全喝了应该能治好身上的伤。”张晨说道。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副本道具后面的数字编号代表了道具的强度。3号治疗道具的效果已经可以算是中级了，治好他身上伤应该是足够的。 只是…… 郑西扬反问了一句，“你有受伤吗？” 张晨没有吭声。 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郑西扬确实没法知道张晨的情况，但他还是决定诈一诈。 “别忘了，我的感觉是很敏锐的。” 第109章 崩毁 “就是被爆炸的电火花崩了一下，那些杂兵哪伤得到我。”张晨拉着郑西扬走到了玉锁跟前，转移话题道，“这个就是玉锁了。” 他先是仔细摸了摸那把玉锁。这里所有和梦主有关的力量似乎都和玉有关，无论是高阶将领身上的玉佩，还是普通士兵身上的玉符，这把玉锁自然也不例外。 当手碰到玉锁的瞬间，郑西扬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被排斥的感觉，覆于玉锁之上的绷带道具也再不能发挥出副本道具应有的功能。似乎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都顺着玉锁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 这里所有和梦主有关的力量似乎都和玉有关，无论是高阶将领身上的玉佩，还是普通士兵身上的玉符，这把玉锁自然也不例外。玉是幻梦中的通行符？还是幻境力量的化身？ “怎么样？”张晨问道。 “不难。”郑西扬淡定地说。 张晨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不愧是你。” 郑西扬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你都站远一点吧。” 张晨闻言往后退开。 这次郑西扬特地走到了远离玉锁的角落行动，但这次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即使远离了玉锁，但绷带道具给手臂增加的力量也仍在源源不断地被吸收。此刻pS-h04型道具能生效的幅度恐怕连正常的二分之一都不到了，若非郑西扬本身就有极强的臂力，换做其他玩家怕是也没法这么出去的。 “哟，猛男啊。”对面的白芷夸赞道。 “帮帮忙呗？”她拍拍自己那侧的铁栅栏。 虽然这次副本玩家没有利益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这队人促使郑西扬中招的，张晨心里对他们其实没多大好感。不过现在郑西扬视力受限，张晨要一边照顾他一边突围出去倒也不太容易。 “你们就准备这么看着？”道理都懂，但张晨还是嘲讽了句。 “喂，方明去帮忙！”白芷戳了戳身边那个一言不吭的队友。 “你按刚才的方法来，我帮你增幅。”那个沉闷的声音说道。 郑西扬点头，走到找好的发力点。很快一双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皮肤有些粗糙，与张晨的触感截然不同。 心中隐隐有些排斥，但知道对方这是在使用异能，郑西扬也没多说什么。 方明的异能将郑西扬的力量再度提高了近一倍，配合绷带道具很快便将铁栏拉变了形。 似是被张晨盯得有些发慌，方明主动解释道：“不是我刚才不帮忙，是我的异能只能通过身体接触的方式进行增幅。” 张晨淡淡地哦了一声，“那你们刚才自己怎么不用异能出来？” 方明解释道：“增幅类的能力是以自身实力为基础的，我没有他那么大的臂力，即使对自己使用增幅也没办法做到的。” 见气氛尴尬，白芷急忙调解道：“也算是我们害了你，反正这次副本玩家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在各自和队友会合之前，我们会全力帮你们逃出去的。” 郑西扬没有放在心上，“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神机营的，我看你们现身之后就直奔圆环去了，是有什么线索吗？” 白芷说：“我们到的比你们早一些，正好前一队玩家正在和谢迁战斗，我们就先躲在了一旁。” “那个叫谢迁的老人，在战斗之中十分在意那处圆环。我们便推断那圆环可能和幻梦有极大的关系，说不定还是整个幻境的能量中枢什么的。” “可惜前面那队人实力太差，最后几乎全部负伤。要不是谢迁没有抓他们的意图，他们还未必能够安然离开。” 郑西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李东阳曾提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用电机了。但现在看来那个铁环仪器却是和电能有密切关系的，莫非那是改良后代替电机的装置？” 几个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 场面寂静了三秒钟。 张晨叹了口气，“哎，要是申忱在就好了。” 郑西扬心中也是有些无奈，申忱是历史学家，又不一定懂这些物理发明。 “朱厚照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对我们有所隐瞒，无论是蒸汽机还是电机，他的目的是引起我们的重视。而实际情况却和他的描述有所出入。” 郑西扬分析道：“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无论那个圆环装置是否为改良版的电机，它都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对电流进行转换的仪器。谢繁则是想要用这种能量达成某种目的，或许是用于维持幻梦。” “第二种可能，会不会从一开始谢繁就不是想利用电流，而是打算对抗电流？按这个思路那个圆环装置说不定也是某种防御设置，我们破坏了防御设置，所以电流窜入了幻梦。”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想起了那场撕裂空间的电火花事故。切身的经历让他们意识到这种猜想不无可能。 一直沉默的男人方明突然开口道：“你们觉得他们不杀我们只是偶然吗？” 白芷叹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副本开始至今，死亡的玩家并非没有，光是在与朱厚照的会面之中就牺牲了一整队的玩家。 而谢迁不对前一队玩家赶尽杀绝是为了保护圆环，可他们当时因电流窜动已然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为何却只是关押在地牢里？ 总不能是因为这些贤相们善心大发吧？ 张晨突然出声说道：“如果说，幻境已经开始崩毁，他们已经无暇再处理我们……” “或者说为了补救崩毁的幻境，他们甚至还需要利用我们呢？” 虽然看不清，但郑西扬能感觉到，张晨在注视着自己。 他在担心自己。 感觉自己又一次猜到了张晨的想法，郑西扬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幻境崩塌对我们难道不是好事吗？幻境解除我们就通关了啊。”白芷疑问道。 “你错了。”郑西扬出声打了她。“任务目标是唤醒所有人。” “如果人们都在睡梦中死去，还能算成功吗？” 白芷惊讶地久久不能言语。 她似是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后果，反驳道：“可你的推论都是基于李东阳说的全部为真的情况下，说不定幻境是为了保护百姓的说辞只是内阁维持幻梦的借口！” 郑西扬抬头看了眼出声的方向，打破了她的坚持，“幻境崩坏后的裂隙会发生什么，我们大家不是都体验过一次了吗？” 往日幻相副本所隐藏的末日灾难或许不是这引人沉沦的幻境，而是幻境之外无穷无尽的电火花。 如今最差的情况就是在唤醒百姓之前幻境就已崩毁。 而想要唤醒皇城之中的百姓，无论主动也还是被动也好，皆需要梦主谢繁的配合。 第110章 向导 郑西扬的体能训练可不是白做的，虽然没法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发挥全部的实力，但也绝对算不上累赘。 不过在生死攸关的末日副本中，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可着实令人不好受。 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后，众人终于取回了被收走的那些道具。 白芷有些佩服地夸了一句，“难为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轻松应敌，现实里是做什么的，练过？” “一个私家侦探罢了。”郑西扬简单地回答。 “侦探也有这种身手了？”白芷奇道。 郑西扬没再回答，他的内心现在并不平静，失明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张晨拿回h-03型药水的第一时间就是捏开郑西扬的嘴将药水全灌了进去。 郑西扬被呛得咳了几声，“你自己也留点。” 白芷见状也递过来了一瓶药水，“h-02型的，也算是还你们人情了。” 见有第二瓶药水，张晨这才自己喝了一些。 然而等待了许久，郑西扬的视力却并没有恢复。 “为什么没有生效？”张晨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你给他用的也是h系列的道具吗？”白芷也十分不解。 “h-03型，应该也是单体治疗道具中效果比较强的类型了吧，怎么会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张晨反问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方明突然开口说道，“h指代的health，是指身体层面的健康恢复。而这个副本主题是幻梦，暗指精神层面的力量。或许你的失明和精神力量有关，所以才无法得到有效治疗。” 他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郑西扬也有过这方面的推论，毕竟自己身上的伤确实已经治好了。 “我们先出去。”既然视力的事情不是一时能解决的，那郑西扬就不会过多地纠结。 这边的守备虽然不算严密，但难保之后不会有支援，现在必须先离开这里。 离开刑部地牢之后，众人又跑了一段距离。 “白姐。”方明突然小声喊了一句。 他们似乎在交流着什么，或许是用眼神，或许是用手势，但郑西扬感觉不到。 “如果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的话，你们先离开也是可以的。”张晨不经意地说道。 白芷顿了顿，解释道：“我们曾和队友约定过紧急联络的地点，不然你们先陪我们去一趟，人多也方便一些，之后我们再一起行动如何？” 张晨刚想说什么，就被郑西扬捏了下手掌。 “你们去吧，我们也要去找自己的队友了。”郑西扬说道。 白芷的队友有紧急集合地点，以郑西扬缜密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一点。他们在潜入神机营之前，早已将第二晚休憩的客栈定为了集合地点。 白芷没再继续客套，只说了句：“那你们路上小心。” 听到脚步声远去，郑西扬知道现在只剩他和张晨两个人了。 “距离我们被抓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张晨答道：“我又没有罗盘，哪知道具体时间。从清醒到现在估摸也有大半天了，算上昏迷的时间，总不会超过两天。” “时间有点紧啊。”郑西扬自言自语道。 副本的第八天是祭天大典，按张晨的说法如今已是第七天了。 “虽然我们之前确实约定过紧急联络的地点，但我看你的意思是另有要事想做？”张晨能从郑西扬的话中猜出些他的想法。 “现在是什么时辰？”郑西扬点头追问了一句。 “正午。” 郑西扬闻言抬头望向天空，却感受不到丝毫光亮。 “我们先去大理寺看看吧，入夜再去客栈与他们会合。”沉默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好。”张晨也不问理由，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那在你恢复之前，就先让我来当你的向导咯？”耳边能够听到张晨的呼吸声。 郑西扬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听觉上，不去想多余的事情。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行人踏着青砖路面的声音，但他分辨不出哪些是普通的路人，哪些是巡查的士兵。这种模糊朦胧的感觉让他非常焦虑。 “等一下。”往前迈步的身子被张晨往后一拦。 张晨挡在他身前，身体由于惯性撞到了他的后背上。距离有些太近了，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 “好了，巡逻的走远了。” 短暂地愣神之后，郑西扬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次跟着他的牵引穿行在小巷之中。 “其实那把玉锁根本就拦不住你吧。你用土元素异能的话应该是可以避开玉锁从地下离开的。”郑西扬突然说道。 张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那把玉锁会吸收异能的能量，即使我能一个人逃出去，也没本事把其他人都弄出去啊。” 郑西扬总觉得身为老玩家的张晨底牌肯定不止于此，他可能只是算不准其他玩家的想法，想在相对安全的牢房里等自己醒来再说。 或许是自己的情绪让张晨感到了不安，他询问道：“不然我们今天还是算了，副本时间应该还有几天，和队友碰头再说？” 郑西扬莫名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矫情了起来，他笑了笑：“怎么，觉得我这个瞎子会碍事？” “哎，怎么会呢。”张晨感慨道，“只是没想到郑哥竟然也会有这样闹别扭的时候，感觉有些可爱。” 头上被人摸了摸，郑西扬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 挥手挡开乱摸的张晨，郑西扬没好气道：“别乱摸。” “副本一共有十天的时间，新年灯会是第五天，祭天祈福是第八天。如果我们在地牢里耽搁了两天时间的话，距离祭天活动也只剩一天的自由行动时间，没时间等队友了，我们今天必须去一趟大理寺。”郑西扬正色说道。 “明白。”张晨说道。 这场副本的玩家不止一队，先不论相对比较理智的白芷队伍。如果其他玩家采取了错误的行动方式导致幻梦破碎而无人清醒，说不定会触发失败条件，直接开启生存模式。 回想起在神机营中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电弧，郑西扬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表弟郑挥，他恐怕也是死在了一场雷电类的末日副本之中。 郑西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带领队友在电光末日中存活下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阻止失败条件的触发。 第111章 心声 大理寺监牢是京城收容已陷入疯狂但未死去的清醒之人所在的地方。郑西扬曾有意去一趟，但神机营的事情更为紧要，便将计划延后了。 如今，内阁对清醒之人的态度，决定了郑西扬接下来面对谢繁时需要采取的措施。因此，大理寺今天是非去不可的。 据申忱之前的科普，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法院，掌刑狱案件的审理。对脱离幻梦控制的百姓，内阁选择将他们收容在大理寺，而非刑部之中，或许本身就表达了某种倾向。 只是一切猜测在亲眼所见之前，郑西扬都无法肯定。 当然，现在自己也没法亲眼所见了。 不过，借张晨的眼睛看一看也不是不可以。 刑部监牢离大理寺的距离并不算远，一个小时不到郑西扬便在张晨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给你用个好东西。” 总觉得张晨的声音里在竭力地憋着笑。 这小子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郑西扬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张晨捧了起来，微微有些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滑到无名指根部。 指环？ 噗哧地笑声直接从心中涌起。 『张晨？』 郑西扬突然想到了在第二个副本时镜中世界里利维利特直接在脑海中说话的法术。 这个也是类似的道具吗？ 很快，道具的信息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c-oo03型，1对1通讯用道具，可在外保持沉默的情况下直接于心中进行言语对话。 倒是一个挺实用的道具，只是……给他戴在无名指上…… 大概明白了张晨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这小子的恶趣味……郑西扬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你平时也总是在心里叹气吗？会变老的哦。』张晨的声音再一次从心中涌起。 他听得到？不等郑西扬疑惑完毕，张晨的回答便传来了。 『当然可以，毕竟是心声交流。你要控制好自己的念头哦，不然可能会被我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 干脆把他灭口算了，郑西扬想了想。 『哇，好可怕。』张晨有些夸张地说。 『好了，别胡闹了。我们抓紧时间行动吧。』郑西扬道。 “两位，可否出来一见？” 刚适应在心中直接交流的感觉，耳边就传来了一道被压低的声音。 他们此刻正躲在大理寺外墙靠近水塘的一处角落，这里树丛茂密草木繁多，应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 “什么人？”郑西扬冷冷地问。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和你们聊聊。”声音逐渐清晰，竟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张晨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 『怎么了？』郑西扬急忙在心中问道。 『她拿出了云香的八音盒道具。』张晨回答道。 虽然张晨猜测云香和申忱没有被抓到，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平安离开。 此刻有人拿着云香的副本道具出现在他们跟前，无论善恶都说明云香和她在一起。 “这并非我抢夺而来，只是一个证明身份的信物，你们应该可以看得出论武力我是不如你们的。”女孩解释道。 郑西扬通过张晨的描述得知了女孩的相貌，十五六岁出头，和睿平差不多的年纪。单看外表是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而且她身上也没有玉牌一类的东西。 “你是大理寺的人？”张晨见她身上的衣服似是某种制服的样式。 “准确地说，我是大理寺的女官。”女孩说。 张晨狐疑地看着她，“你既是此处的官员，为何会随身携带我朋友的东西，又为何会得知我们会来到此处？”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到底是谁？”郑西扬再次提问。 他和张晨都不会因女孩外表上的无辜而被轻易蒙蔽。 “你可以叫我们‘醒梦人’。”女孩平静地说。 “醒梦人。”郑西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们的朋友正在我们首领身边做客，她向我们说明了那天发生的情况。” “首领猜测你的眼睛恐怕会因剧烈的磁场波动而受伤，现在看来也果然不假。” 女孩将自身的来由进行阐述。 “所以你们想怎样？”郑西扬皱眉问道。 “有一个交易，如果你同意的话，首领会帮你恢复视力。” 郑西扬还未开口，张晨就抢先一步反问起来。 “云香相信你们自然有她的判断，但对我们而言没有理由听信第一次初见之人的话。” 『郑哥，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心中响起张晨的提醒。 『我明白。』郑西扬安抚道。 云香具体的情况如何，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但醒梦人作为一个民间组织，能在朱厚照和谢繁两方的施压之下存活到今日，他们的首领断然不会是无能之辈。 思忖片刻，郑西扬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想达成交易，总该拿出些诚意来。仅仅以事后才能兑现的承诺作为交换，岂非是无本买卖？” 女孩并未退缩，她了然道。 “如果你想知道梦主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先和你说一些。” …… 『你真的打算按她说的做？』张晨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只要确认了那样东西的存在，有关幻梦的谜团就都迎刃而解了，这个险值得一冒。』郑西扬回答道。 两人的心声通过指环道具被连接在一起，郑西扬能感受到张晨情绪中的紧张。 『我知道了。』短暂的沉默后，张晨做出了答复。 张晨带着郑西扬往大理寺内继续前进。 张晨介绍道：『门口有两队士兵，约二十人左右，都佩戴着玉牌。守备比刑部还要宽松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兵力都调到神机营去了。』 郑西扬：『金。』 张晨：『明白。』 随着张晨金属性的异能，所有士兵的视觉都在瞬间被剥夺了，虽然在玉牌的防护之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郑西扬他们已经趁此空荡溜了进去。 并且越是短暂的失明反而越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甚至只会怀疑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就这点来说，还得感谢玉牌对异能的削弱效果。 『往前二十米处，右侧矮树丛可暂时藏匿。』 『五十米之后有一堵隔断用的院墙，应该可以直接翻进去。』 …… 张晨的想法通过指环道具，不断地在郑西扬心间浮现。 自己的行动节奏也下意识地受到了影响，每次张晨做出行动时，都忍不住用他的视角在脑海中对环境进行了一次重建。 『右前方的房间里好像藏着什么，我看到许多杂役神色慌张地从里面出来了。』 郑西扬根据张晨的描述做出了指示，『沿着围墙灌木丛绕去后方从后窗观察。』 『了解。』 张晨和郑西扬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很快便来到了大理寺内部的核心区域。 郑西扬的身形隐匿在灌木丛后待命，张晨则偷偷靠近了窗边。 『房间里是什么情况？』郑西扬问道。 『有许多百姓被安置在这间房间内，看上去像是个……病房？』张晨迟疑道。 郑西扬有些不解：『病房？我记得之前来睿康家抓人的士兵说会将他们关到大理寺监牢里？』 『我不会看错，虽然有些病人面色已经恢复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还是那种呆愣愣的状态。』张晨又凑到相邻的几个房间看了看，同样都是用于安置清醒者的病房。 郑西扬想了想：『或许关至监牢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对外的说辞。』 『话说刚才一路上，你为什么一直在吐槽我啊！』 『什么叫以我的体能能翻过去的墙估计不会太高？』 『什么叫能挡住我的矮树丛估计不会太矮？』 …… 或许是因为暂时处于安全的位置，张晨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开始反问郑西扬刚才心中所想的各种琐事。 这个心声道具怎么什么都听得到！ 第112章 首辅 郑西扬沉默了片刻，很快转移了话题：『仔细讲讲房间里面的情况吧。』 张晨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 『每间房约莫有三十个病人，有专人在照料着他们，但看着也不像是大夫。』 郑西扬道：『他们本来就没有病，只是脱离了与幻梦之间的联系，或许只有梦主才能重新加强他们与幻梦之间的联系。』 郑西扬想到谢迁误打误撞差点被唤醒时，李东阳就是以玉佩的力量强行将其心神稳定了下来。 张晨感叹道：『如此看来，谢繁倒真是为民着想的好官？』 『在亲眼见到那样东西之前，不要妄下判断。』郑西扬提醒了一声。 『不对劲！』 郑西扬听到了张晨急促的声音从心中响起，自己也在情绪感染之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枚圆环……』 神机营里见过那种巨型铁质圆环？把圆环放到这群百姓的病房之中又是为了什么？ 『圆环也是铁质的，但比我们在神机营见到的那个要小不少。』 『有人来了！』 郑西扬感受到张晨情绪的波动，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晨，跑！』 “好久不见了。”是李东阳的声音。 『是李东阳，郑哥你先别过来！』 “李大人。”张晨虽然被控制住了，但却不见慌乱。 见张晨没有暴露同伴的意图，李东阳笑着朝郑西扬藏身的灌木丛说道。 “二位小友不必如此戒备，首辅谢大人想见一见二位。” 郑西扬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看向李东阳的方向。 见郑西扬现身，李东阳笑着补充了一句。 “你们的那位好友申先生也在。” 『申忱……可信吗？』 张晨经历了那么多次副本，见惯了人心的尔虞我诈。 而申忱毕竟只是这次副本初次见面的临时队友，张晨听到李东阳提到他的名字时难免产生了些动摇。 郑西扬自然也听到了张晨的想法，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申忱此时没有背叛的理由。 『不要多想，见到申忱后见机行事。』 李东阳的注意力此刻都在郑西扬身上，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张晨弯了弯嘴角。 『既然我们都看到了想看的东西，那么计划就开始吧。』 “那就有劳李大人带路了。” 李东阳回头奇怪的看了张晨一眼，似是没想到做出决定的人变成了张晨。 “烦请二位跟上了。” ———— 两人跟着李东阳绕过这些房间，走进了深处的一方庭院。 这处庭院中摆着许多新生的翠竹，景观布置考究，曲水流觞颇有意境。 而谢繁与申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执子对弈着。 “在下谢子简，见过两位小友。” 谢繁的音色有些老迈，但依旧中气十足。 “久仰谢大人的名号了。”张晨抱拳一礼。 “不敢当，虽然在当今百姓眼里谢某或许有着过人之处，但在诸位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吧。”谢繁谦逊地说道。 张晨带着郑西扬落坐在石桌旁，向申忱投去了一个眼神。 见到郑西扬和张晨后，申忱显然也有些震惊，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棋局之上。 桌上棋局已至残局，张晨不懂围棋，但也能看出战局十分胶着，申忱的白子虽略占上风，但谢繁若是拼死一搏并非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谢繁同样专注于棋局，打过招呼后便再未理会张晨二人。 院中寂静了下来，除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时竟无人说话。 张晨有些忍不住了，试探地问道：“谢大人把我们请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旁观你们下棋的吧？” “不急。”谢繁只是淡淡回应道。 如此对局又持续了一刻钟，谢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申先生赢了。”谢繁叹了口气。 先生？ 郑西扬忽然意识到，古人口中的先生并非指代性别，而是对大才者的尊称。申忱跟谢繁聊了些什么能让他如此尊敬？ “谢大人攻势汹汹锐不可当，但却有些瞻前顾后，不肯取舍。‘全都要’可不是个好习惯。”申忱出声道。 谢繁注视着申忱的眼睛：“申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申忱摸了摸下巴，“谢大人爽快，那我也就直言了。大孟的幻梦快要崩毁了吧？” 许是跟谢繁待久了，申忱的措辞也带了几分古人的习惯。殊不知，谢繁与申忱两个人都并非真正的古代人。 “陛下仍是大孟的梦主，但他已无意维持幻梦了，仅凭在下一人之力，继续支撑这幻梦已属勉强。”谢繁坦然道。 申忱问：“为何不直接取而代之，当民众的信仰皆归于你身上，便不会再有另一位梦主影响你的计划。” 张晨惊讶地看向申忱，虽然心里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必然也是有着自己的计划，却没料到他会直接进言，让谢繁去对付朱厚照。 谢繁迟疑片刻，随即答道：“陛下是个好皇帝，自从当太子时便勤奋好学，刻苦钻研。若非时间来不及了，我本将一生辅佐于他。” 申忱言辞尖锐地指出了其中的问题：“你若也是来自未来之人，你就应该知道。明武宗朱厚照，即位不久便偏信宦官，使正德年间诞生‘八党’之乱。后又造‘豹房’、‘新宅’沉溺其中，在位期间荒疏朝政，无嗣而终。无论从何角度来看，都并非你口中的好皇帝。” 谢繁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所说的朱厚照乃史书中记载的皇帝，而我眼中的陛下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自先帝麾下博得功名，入阁为仕，被任命为太子师。太子活泼调皮，却天资聪颖。若任由奸佞裹挟，或许会如史书所载踏上歧途。” “可自我教导太子后，他便潜心于数理之道。不仅丝毫没有荒淫玩乐，在为君之道上更是知人善用，虚心求教。即位后，‘八党’中的刘瑾等人皆为陛下亲自下令处死。” 申忱追问：“你是想说朱厚照在你的教导之下，成为了一名贤明的君王？可既然如此，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凌驾于封建时代的皇权之上进行的。” 谢繁自嘲道：“我没有改变历史的宏大志向，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时，我也只是一个茫然无措的普通人。考科举，入官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 “然而入仕之后，我的视角被拔高了许多。我看到了北境外的鞑虏虎视眈眈，我听闻了南方的倭寇海上为患。我不想让天朝之国走上书中所载的历史……” 申忱不禁也感慨了一声，“雄心壮志之人。” “所幸，先帝信任我，愿意采纳我的谏言，更是将太子托付给我教导。太子继位后对我的信任不减，甚至连权柄都肯下放给我。” “那么造成如今君臣离心的原因你可心中有数了？”申忱反问道。 “是我过于僭越了……”谢繁叹了口气。 一直未出声的郑西扬突然开口说道：“能让你如此急不可耐，不惜与朱厚照离心也要这么做的原因恐怕与神机营中出现的电光末日有关吧。” 谢繁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位一直沉默的高壮男子，正色答道：“是大磁荒。” 第113章 磁荒 “大磁荒？”郑西扬疑惑地问。 “不错。”谢繁点了点头，“正德十六年末，历史上本应进入嘉靖年间。但在我与诸位同僚的协力推进之下，在陛下的信任配合之下，我们迎来了未消亡的历史。” “然而也是在那个时间点，整个大明迎来了一场末日。” “翰林学士研究之后称之为……大磁荒。” 郑西扬喃喃道：“磁荒末日。” 往日幻相副本，当地百姓与闯关玩家要面临的末日灾难，终于完全显现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场幻梦是为了应对磁荒而采取的措施？”张晨开口，将谢繁的目光从郑西扬那边移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幻梦是为了在磁荒之中保护百姓，那苍蓝计划任务中提到的唤醒所有人，是让玩家们逼迫这些百姓去直面末日？ 谢繁点头解释道。 “明朝科技虽不发达，但全民求学的氛围之下，学士们对磁场也有了一定研究。正德十六年十月，磁场开始紊乱，所有的铁器在异化的磁场之中开始崩解。十一月，京城之外已陷入一片虚无，仿佛这个世界都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我们在磁场之中发现了某种致幻的力量，陷入幻境中的人，身体机能会在现实之中会被大幅放缓，类似未来科技中的休眠。若能将皇城所有百姓引入幻境之中，我们便能在幻梦的庇护之下苟延残喘，用不多的时间来研究应对磁荒的方法。” “调用致幻的力量，需要信仰之力的引导。所有人都认为它是真的，那么它就是真的。皇帝陛下说幻境是真的，臣民们也会相信它是真的。可以说幻境的创造离不开陛下的支持，为了保全子民的安危，他同意了我的计划，以梦主的身份开启了这场幻梦。” “我们将梦中的大明改称为大孟，孟通‘梦’之意。旨在提醒我们，所处皆为梦之幻相，必要争分夺秒地制定对策，我们才能够有回到现实中的那一日。” 申忱感慨道：“或许朱厚照给予了如师如父的你超乎常人的信任，他敬你大才，是因为你的才能能为皇家所用。他愿意放权给你，也是相信你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即使你开始一意孤行，不再那么频繁的征询他的意见，他也可以当做你是在为他办事，为了大孟能够重新变回大明。” 谢繁摇头叹息：“并非我不愿给陛下成长的时间，实在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如果大明走向历史的断层是因我这个穿越者引导所致，那就更应该由我担负起该承担的职责。为官者，执政为民，为君者，更应做到民重君轻。” 申忱不赞同道：“你骨子里是个现代人，你的观念便是人人平等。你的许多行为或许都只是为了更有效率的帮助百姓们在磁荒中活下来。可当民众的信仰开始偏移到你身上，你成为了大孟的第二位梦主，纵然再贤明的帝王，又如何能不对你生出疑心？” “朱厚照发现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之后，已经开始处处与你作对。可你却惑于心中的感情，不愿去面对，只以逃避处世。既不想谋君之位，又想要行君之事，你到底是君还是臣？” 申忱的诘问仿佛当头棒喝般打醒了一味逃避的谢繁。 “申先生说得对，是谢某狭隘了。” 谢繁从石凳上站起了身，望向日渐西沉的天空。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将原本平和的世界推向了历史的断层之中，磁荒是不是上天对我更改历史的惩罚。” “陛下，同僚，百姓……他们对我的意义早已不是历史中虚幻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想得太多，顾虑得太多。而现在你们的加入打破了短暂的平衡，我确实是该做出决定了。” “抱歉。哪怕继续错下去，我也要坚持我选的路。”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扭曲，整座庭院仿佛陷入了结界之中。 庭院中的气流随着谢繁的意念，化作锐利的风刃朝石桌旁的众人席卷而来。 三人皆是往后一跃，翠竹被拦腰斩断，倒向他们后撤的地方。 张晨抬起双手，竹竿上的竹叶仿佛获得了生机般开始迅速生长，彼此缠绕成藤蔓将竹子硬生生地拦在半空中。 申忱也开始一边后退，一边喃喃念叨着那些生涩拗口的法咒。 谢繁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一遍，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 他将目光死死地盯在郑西扬身上，仿佛看出了郑西扬的行动不便，顷刻间所有的攻击全指向了郑西扬。 郑西扬虽然行动敏捷，但终归是丧失了视力。加之风声很好地掩饰了谢繁的行动，在一次张晨回援不及时的情况下，携着绿色荧光的剑刺穿了郑西扬的心脏。 “郑哥！” 张晨急切地喊了一声。 但下一刻，他的嘴角便微微翘起。 郑西扬的身体渐渐虚化，变成一滩水花迸裂开来，将谢繁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张晨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了起来。 “首辅大人，眼盲比不过心盲啊。” 谢繁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晨，周遭的景色也渐渐开始扭曲。 梦主的力量，还不远止于此…… 巨大的压迫感让张晨额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他在心中喊道。 『郑哥，江湖救急，打boSS了速来！』 郑西扬的声音很快在他心中响起。 『别慌，我来了。』 张晨的身上开始亮起柔和的白光，而后光芒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被“追踪之路”异能锁定的效果。 郑西扬将穿越现实与虚幻的隔阂，通过无视任何阻碍的道路来到他的身边。 背后的人影慢慢凝实，郑西扬带着张晨再一次地躲过了谢繁的攻击。 异能的能量很快便在梦主的控制之下被吸收并排斥出环境。 但郑西扬已经不需要继续使用异能了。 郑西扬眼神明亮地看着谢繁，笑着作了一揖。 “谢首辅，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幻相？”谢繁停下了脚步，“能在幻梦之中将我迷惑住，你们的本事确实值得称赞。” “不愧是来自未来的同胞，你们似乎拥有比我更多样的能力。” 郑西扬此刻的视力已经变得十分清晰，原本还有些灰白的画面在他来到张晨身边的一瞬便重新获得了色彩。 通过认知塑造改变客观事实……醒梦人说的知识并没有错。 『成功了？』 郑西扬听到张晨在他心中小声询问着。 『嗯。』 “也辛苦你咯，难为你这么配合。”张晨冲申忱说了一声。 和郑西扬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天，这个副本又与幻境息息相关，申忱还是能够看出郑西扬幻影上的不协之处的。 申忱呵呵干笑了几声，背后一长四短的深褐色卦象渐渐消散。 “艮卦为山，两山虽不能相合，但主客相处，不能不互相影响。艮卦异能持续期间，谢大人自然不会将注意力从我身上挪开了。” “你刚才没有用罗盘？”张晨好奇地问道。 与谢繁下棋对弈的时候，申忱确实没有多余的动作，否则谢繁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 申忱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言。随着新一轮算卦仪式的完成，他手中的罗盘再次定格。 “离卦为火，你们被强化了，快上吧！” 申忱朝郑西扬和张晨竖了个大拇指后便一溜烟地躲到了后面，他身后飘浮的卦象也变成了红色的两长围着两短的卦象。 张晨吐槽道：“哪学来的骚话。” 第114章 虚实 在申忱离卦异能的加持下，郑西扬他们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明显提高，力量与敏捷都更胜往昔。 而且，这种加成似乎是不受到梦主影响的。 申忱的异能不一般啊。 谢繁身为梦主，能够随意地对幻境中的空间进行操纵。最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便是时间缓速和空间坍塌，可无论他怎么施加重力，郑西扬却始终来去自如。 谢繁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躲在暗处的申忱身上。 申忱的身体素质可远不如郑西扬，即使有离卦的加持，也很快落于下风。 眼见谢繁下一招就要得手，一根锋利的土刺从两人之间隆起，挡开了谢繁的一掌。随后又延伸出数道土墙将申忱牢牢保护在了里面。 张晨道：“里面只留了一个人的空间，即使你会空间移动也进不去吧。” 郑西扬看了一眼那间土牢，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他真的不会被闷死吗……』 张晨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微微一愣，回答道。 『应该……没事吧……』 谢繁转过身看向他们，挥了挥手，周围扭曲的空间缓缓平静下来。 “既然我们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不然停下来继续聊聊？” 谢繁的突然收手，让郑西扬有些始料未及。 平心而论，谢繁在刚才的战斗时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还不如之前几次。 梦主的实力不应该只是这样，郑西扬心中隐隐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李东阳一直没出现过吗？』郑西扬突然问道。 『好像是……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张晨有些懊恼地说。 看来在利用对方的同时，自己也被对方利用了。 谢繁挥手拂过，那张四分五裂的石桌重新恢复了原样，他就这样信然坐回了石凳上。 张晨和郑西扬对视一眼，将围着申忱的那处土牢解除了。 申忱没有心意相通的道具，此刻也是云里雾里的。 “不打了？” 谢繁抿了口凭空变出的茶，淡然说道：“看样子你们回过神来了，申先生不如也先坐下吧。” “你的眼睛，是在磁荒裂隙中受的伤吗？”谢繁盯着郑西扬看了一会儿。 他全都知道？ 谢繁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坐姿，“不用担心，你先后利用两位梦主的认知重置了灾难的创伤，确实是很了不起的想法。” “我虽然可以将你恢复失明的状态，但我暂时不会这么做。” “因为你现在的人手布置全都放到了皇宫中。”郑西扬断然道，“你终于下定决心对皇帝出手了。” 李东阳等人的离去也好，等他与朱厚照见完面之后才行动也好。谢繁的安排全是冲着朱厚照去的，为了让他没有其他人的帮助。 而其他队伍的玩家更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一天之后的祭天大典上，此刻恐怕不会有人去留意皇城之中的朱厚照！ 谢繁面色不变：“这也是多亏了申先生的指点。” 申忱不解地说：“梦主是不灭的，你不可能对皇帝造成实质的伤害。” 鼓动谢繁与朱厚照彻底对立，确实是申忱的计策。 按他的设想，只要朱厚照下定了决心，就必然会在明天象征皇权的祭天大典上动手。而玩家们只要在那时将动乱的影响力推及民间，就有很大的把握以点扩面地解除幻梦。 然而，谁都没料到的是，谢繁在此刻便动手了。 或许他心中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否则仅凭申忱的三言两语又怎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下定决心？ “我不会杀他，也不需要杀他。”谢繁顿了顿，“只要将皇权的正统彻底夺过来，哪怕只有一纸诏书，一个摄政王的虚名，民众的信仰也会彻底达成统一。” 张晨讽刺道：“你这倒是比杀了他更叫他难受。” “是吗……”谢繁眼角滑过了一滴泪水，“寿儿要恨的话，就让他恨我吧。” “寿儿？”张晨不解道。 “朱寿是朱厚照自封的小名，看来即使这个世界的他没有荒淫昏庸的事迹，也依然保留了这个封号。” 申忱先是回答了张晨的问题，后又继续质问谢繁，“你说你下了决心，可直到此刻你却仍然不敢亲自去见一见他，是愧疚还是逃避？” “申先生真是字字珠玑，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不肯留给我。就当是我这无用之人最后一点私心吧，不去见他，他便永远是我记忆中乖巧懂事的孩子。” 在谢繁的掌权之下，身为受益者的百姓早就只认谢繁一人，留于朱厚照的不过是最后一丝对皇权的敬畏。 一旦这种形式上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无论是退位的诏书，还是摄政王的任命，都将极大幅度地削减朱厚照的梦主之力。 在此之后，名义上为朱厚照而战的玩家们也将彻底失去一方的梦主之力，再难与谢繁进行抗衡了。 “我以为你会在祭天大典上动手。”申忱面色有些复杂。 郑西扬先谢繁一步做出了回答：“祭天大典是民众信仰的寄托，他既一心维持幻梦，就不可能做出动摇人们信仰的事。” 谢繁睨了他一眼，“是醒梦人告诉你的？” 郑西扬点头道：“不错，来之前我与醒梦人的首领见了一面。” “醒梦人的信念我能够认同，但妄图破除幻梦的行为却着实愚蠢，他们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同胞推入火坑！” “大磁荒既然是因为我而来，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必须将人类的文明延续下去！” “谢大人，您已经有些魔怔了。”申忱评价道。 谢繁垂眸不语。 郑西扬问道：“成功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将权利进行统一，全力研发不受磁场干扰的农耕器械，同时钻研良种培育技术，寻找在磁荒末日之中存活下去的方法。” 郑西扬追问：“若是找不到方法又当如何？” 谢繁坚定道：“那么便继续维持幻梦，直到找到为止。” 郑西扬一针见血道：“你这样与逃避现实的梦中之人又有何区别？”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更侧重于打破幻境，唤醒民众。但唯有解除幻梦这一点，我绝对无法认同。”谢繁并没有动摇。 申忱指责道：“你既出生于人人平等的现代，不肯认同封建君主的制度。那你为何不去问问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人怎么想？” 申忱指向结界之外的大理寺，那里的房间中安置了许多被唤醒后未曾死去的百姓。是对生者的寄托战胜了他们对消逝之物的悲恸。 他们深深切切地认识到了真实的世界是怎样的，但依旧选择顽强地活下去。 谢繁道：“不是所有清醒之人都会成为‘醒梦人’的，以东阳为首的许多官员们已然从幻相中清醒，但他们仍然认同我的理念，愿为万民的延续而做出牺牲。” 张晨摇了摇头：“在梦中幻想一年，也不及现实之中开垦一月。百姓的身体机能在沉睡之中逐渐萎缩，即使你真的找出了对抗磁荒的方法，他们醒来后还有力气拿起工具吗？” “看来你们是不认同我的做法了。”谢繁不为所动，“我一个人承担便是，反正向来都是如此的……” “我们和你聊了这么久，并非是因为选择了放弃。” 见时辰差不多拖够了，郑西扬站起身来。 “皇宫里已经有其他人去了。” 在离开大理寺前往皇宫的路途中，郑西扬就已经联系了白芷等人，让他们寻求其他玩家的帮助，共同守护朱厚照。 “如你们这般的超能者吗？无妨，我连命玉都交给了李次辅。” 谢繁向郑西扬伸出了手，想要再次夺去他的光明。 “郑哥！”张晨着急地喊了一声。 耳边和心中同时响起了张晨关切的声音，郑西扬淡淡一笑，继续与谢繁对视着。 谢繁的手放了下来，“这不可能，即使你通过陛下的认知恢复了视力，也不可能无视我的影响。” “一位梦主不够的话……” “两位呢？” 一阵风铃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谢繁布置的结界，飘荡在在场的每个人耳边。 扭曲的空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皲裂，在下一声的铃响中悉数破碎。 第115章 手稿 “增援？”谢繁疑惑地看向结界破开的方向。 着粉色袄裙的女生手提着一串风铃，每走出一步便摇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她的身后跟着年纪稍小一些的几个女孩，她们身上都穿着朝廷的女官官服。其中一人还十分谨慎地捧着手中的一盒文稿书卷。 “云香！”张晨兴奋地喊了一声。 虽然郑西扬之前已经确认过云香的安全，自己也是因为云香的建议才答应了醒梦人的计划，但此刻云香的出现还是让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白芷已经带领其它玩家共同守护皇宫，但李东阳毕竟获得了象征梦主力量的命玉，郑西扬始终担心事情会发生意外。 自己之前能做的事只有拖住谢繁，而云香的到来才意味着计划的成功进行。 很快，众人便注意到那个跟在云香身后的女官。 睿平？ “谢大人好，我替您的一位故交好友带来问候。”云香先是看了同伴们一眼，微微点头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谢繁身上。 “故交？”谢繁显然并不明白云香所指，但能够破开他空间结界的能力却让他不敢小觑，而且这队女官身上的服制是…… 云香面色严肃地说道：“皇后娘娘感激首辅大人多年以来为京中女子提供的帮助。” “皇后娘娘……或者说，夏念晴特地送来了一样东西给谢大人。” 谢繁终于回过神来，“这串风铃……梦主的力量，不是陛下的力量，夏皇后她……” 云香道：“皇后夏念晴是皇城中所有女子精神上的寄托，同时也是在种种契机之下清醒之人的寄托。” “她是醒梦人的首领，也是大孟的第三位梦主。” 同时被夏念晴和朱厚照两位梦主的认知塑造后的郑西扬，自然不会再被谢繁一人所影响。 谢繁神色有些复杂，“夏皇后……我一直以为她深陷幻梦之中，否则也不会被陛下疏远至此。” 云香摇头道：“夏皇后向往真实之心远比其他人更为坚定，不为别的，单是为了太子殿下她就不得不保持着清醒。” “罢了，即使皇后执意护着陛下那又能如何，她的信仰之力终究是弱上一些。”谢繁摆了摆手。 “谢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 在云香的示意下，着女官服制的睿平双手捧着锦盒呈到谢繁面前。 “皇后的女官？” 谢繁为首辅后曾有意提高过京中女子的地位，让其可入朝为官。然封建制度之下，他能做的终究有限，女子虽为官员但也只能从事一些文书类的工作。 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些翰林院的女官们了，她们本质上其实是皇后的科研团队，帮助皇后开展研究。 大磁荒来临之后，谢繁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研制与磁荒对抗的方法上，反倒忽略了这些知识女性。 “首辅大人，这是皇后娘娘要交给您的手稿。” “娘娘说了一句话，‘相信科学，眼见为实’。” 睿平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但声音却十分坚定。 当她从混沌中清醒后，她的信念便越发坚定。她想要从幻梦中醒来，她想要活下去。 所以她加入了醒梦人，替皇后向当朝首辅递上了能改变这一切的证据。 谢繁接过了那卷纸质的手稿，解开封绳展开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数算公式。 “这是何意？”谢繁不解地看向云香。 云香解释道：“夏念晴自从幻梦中清醒之后便一直研究着磁场的变化，两日前陛下应允翰林女官进入神经营后，她更是直接获得了磁场稳定仪的第一手数据。” 郑西扬见到了夏念晴身上的“命玉”，张晨见到了大理寺中的“磁场稳定仪”，这是他们同意醒梦人计划的关键。 谢繁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稿上，这次他阅览得更加仔细了些。 云香接着说道：“同为穿越之人，她在治国大略上可能不及你，但这些理化方面的知识可是她前世的强项。” “她算出这些数据只是为了告诉你，若任由百姓们在幻梦之中沉沦下去，最多再有一个月，人们的大脑就会被磁场不可逆转的永久灼伤。” “你该做出真正的决定了。” 谢繁没有仓促地做出决定，而是耐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稿。 郑西扬提醒道：“虽然我不想在此刻打扰你，但皇宫那边可能没时间等下去了。你如果有问题，不妨当面去问他们。” “我做的一切竟都成了个笑话。”谢繁仰天长叹一声，眼角滑过两行清泪。 申忱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理想是让文明延续，而非幻梦延续。你想做的事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谢繁叹息道：“我们走吧。” ———— 大理寺到皇宫内宫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可这一路上谢繁都沉默寡言。 梦主的力量有大半都凝聚在命玉里，失去命玉的谢繁不再拥有穿梭时空的力量。此刻他正如同一名普通的大孟百姓一般，脚踏着幻梦中的土地，观察着街旁的行人。 大孟的人民对身为外来者的副本玩家有着特殊的感应，这感应的根源便是幻梦之外的真实，他们将其称之为噩梦的气息。 谢繁将大磁荒的消息封锁在了上层官员之中，穷尽所有的智慧也不过是内阁和翰林院的努力，最基层的民众反而被他下意识地排出真相之外了。 或许是在封建的年代生活太久了，就连身为穿越者的谢繁也不小心忘记了，人民才是社会的主人。 路途中，与张晨的心灵感应骤然消失，郑西扬下意识地去找寻张晨的位置。 却见张晨和云香申忱他们在交流着分别后的经历。 抬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已经消失，看来是副本道具的生效时间结束了。 张晨注意到了郑西扬的目光，笑着将拇指与食指交错摆出一颗心的形状。 若是以前，郑西扬不会把这种调戏放在心上，但此时却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神机营事变后，皇后夏念晴麾下的翰林女官在朱厚照的首肯之下，参与了各类仪器的测算与校准工作。 这批女官是夏念晴最忠心的臣子，在夏念晴多年的教导之下，长于数理测算领域，官职较高的个别人，才学甚至不输于翰林大学士。 云香在女官们的掩护之下成功地从神机营撤离，被引入后宫与皇后夏念晴见上了一面。 “云姑娘就自顾自地逃走了，害得在下只好另寻出路咯。”申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云香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些女官对男子有一定的防备，何况当时情况混乱，遍寻不到你的人影，我也只能之后再做打算。” 张晨也替队友出声道：“怕不是你当时早就用遁术自个先逃了吧？所以云香才找不到你。” 申忱也不作辩解，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郑西扬倒也能理解申忱的想法，自己这边三个人是同一队伍的，而申忱只是临时组队的“路人”，危急时刻先顾着自己也是正常。 不过……申忱的知识储备是难得的财富，如果能够成为正式的队友想必对日后的副本通关也会起到不小的帮助。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认同自己探索苍蓝计划背后真相的行为？ 云香看着谢繁的背影，小声对郑西扬说：“在两位梦主的‘认知’下你的视力都是完好的，那么他就再不能影响到你了。” 至少在梦主的平衡还没有被打破之前。 郑西扬心中替云香补充了这句话。 “认知”即现实。 幻梦世界中的规则吗…… 第116章 止戈 皇城外，许多士兵都受伤倒地，其中多为意志坚定的清醒之人。 而那些因幻相而维持的“虚假”士兵则皆在梦主的力量之下消散。 昨日还与你谈天论地的同僚们，下一刻就如泡影般悉数湮灭，能经得起这些变故而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人？ 由此也可见谢繁此次出手的决绝。 看到这么多的士兵将士倒下，谢繁本就深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脚下的步伐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起来。 从皇宫大门一路走向勤政殿，宫中的布置依旧富丽堂皇，唯有那些伤残的士兵提醒着众人，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事。 然而讽刺的是，谢繁因为自己的逃避未曾亲临，因此对皇宫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它最完好的时刻，无论怎样的残垣都在谢繁到来的瞬间恢复如初。 或许直到现在这一刻，谢繁才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幻梦的虚假。 勤政殿外，一名将士浴血守卫在殿前，赤红的鲜血与他身上的红色飞鱼服融在一起。他擒着绣春刀，虽未着甲胄，却如浴血的战神一般忠于自己的信念。 与之对峙的两人虽占得上风，但也显得狼狈不堪。 郑西扬认出那名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是都指挥使钱宁，与他缠斗的老者是谢迁，另一人想必也是内阁中的某位大人。 “刘公、谢公，停手罢。”谢繁的声音中止了这场斗争。 “谢大人，你怎么过来了！”较为年轻的那位刘公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而发须尽白的谢迁则在听到谢繁的命令后，全身卸力般跌坐到了地上。 “计划中止了。”谢繁一时不知该如何向这两位同僚交代。 “东阳兄还在里面。”刘健朝殿内望去。 谢繁点了点头，迈步走向殿门，却见钱宁依旧拦在前方。 “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谢繁认出了眼前浑身是血的年轻人，“难得如今的锦衣卫还依然忠于陛下。” 钱宁用手背抹去了嘴边的血污，“钱某视陛下如君如父，至死不敢忘。” “倒是首辅大人一心沉醉于幻梦之中，已然忘却为人臣子的本分了吗？” 谢繁无法向他辩驳什么，钱宁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人生理念便是先忠君后报国。 看着这个年轻人仇恨的眼神，谢繁知道虽然这次行动毁去的每一片砖瓦都如幻梦般恢复如初，但对人心造成的影响却已经无可挽回了。 郑西扬在旁出言提醒道：“钱大人，我们已经劝服谢大人停手了，还是先让他进去制止争端要紧。” 见谢繁点头认同郑西扬的说法，钱宁往后退开几步，但戒备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谢繁身上。 郑西扬等人跟着谢繁走入了殿内。 这次见到的场景可是要惨烈许多，毕竟朱厚照和夏念晴两位梦主都在殿内，战后的废墟便再不会因谢繁的认知而改变。 象征皇权的龙椅已然被毁去，挡在朱厚照身前的夏念晴凤袍上染满了鲜血。 她的手中握着一杆玉质的毛笔，这是她的“命玉”。京中的女子敬佩她的才学，清醒之人向往她的果毅，这些信仰促使她成为第三位梦主。 朱厚照手中则拿着一方玉玺，这是皇权的象征，也是皇家的“命玉”。这是他无法向谢繁妥协的根本原因，命玉是他的命之所在，又岂能拱手相让呢？ 隔阂已久的帝后二人竭力抵抗着李东阳以命玉发出的攻击。 “你们可算来了。”白芷从战斗中抽出身来，向郑西扬等人打了个招呼。 白芷身边聚集的玩家约十人左右，其他的玩家想必要么是不愿意参与这次危局，要么是已经身故于这场斗争了吧…… “停手罢！”谢繁喊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朱厚照眸光微动，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的老师。 “谢……首辅。”朱厚照顿了顿，还是选择以职位相称。 “皇后娘娘让臣看的东西，臣已经看过了。”谢繁避开了朱厚照的目光，将视线转到皇后身上，“想不到皇后娘娘竟然就是醒梦人的首领。” 朱厚照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他刚得知夏念晴成为了新的梦主，却还未知晓她是醒梦人的事。 显然，经过两年的疏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做过多少事情了。 “谢大人，我不会让你伤害陛下，即使只是交出梦主的虚名。” 郑西扬第一次听到这位皇后的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老气横秋，反而有些稚嫩。若非她脸上画着极尽威严的妆容，或许不过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夏念晴捋了捋在战斗中散乱的鬓发，“陛下已经动摇了，如果失去梦主的权能，他没办法继续在幻梦中存活下去。” “念晴……”朱厚照有些自责地看着夏念晴。 夏念晴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前一刻她浴血奋战只为保护这个人。 “但我给出的数据并不夹带私人感情，我前世是哈省科院的博士，或许谢大人也曾听过。” 谢繁叹了口气：“我没有怀疑皇后娘娘的意思。” 大孟幻境中的磁场始终对人脑进行着持续的影响，而不出一个月，磁场辐射将达到极致，所有仍在幻梦中的人们都将无一例外的陷入慢性死亡。夏念晴在劝说李东阳停手时，就已将这些信息告知众人。 然而身为内阁次辅的李东阳，又如何能在国之大事上轻易听信一名后宫妇人的说辞？即使这个人尊贵如皇后，才学满京城，但李东阳也有着自己的使命。 “谢大人。”李东阳走到了谢繁跟前，在命玉的保护之下他是在场之人中仪态最为整洁的，可他的内心却早已失去了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 假如幻梦中万民终将脑死的事情是事实，那么内阁努力了这么久的意义又是什么？ 谢繁收下了李东阳交还的命玉，那是由先帝在他取中状元时亲赏的一枚玉佩。 失去命玉庇护的李东阳瞬间便苍老了许多，发间也生出许多白发。 谢繁沉思良久，大殿内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繁朝郑西扬等人走来。 谢繁盯着郑西扬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但我知道你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唤醒大孟的子民，现在我可以同意以梦主的身份协助你们唤醒所有的人。但我仍有一个条件。” “谢大人请讲。”郑西扬应答道。 “你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帮助百姓们活下来。”谢繁提出了要求。 幸存的玩家中开始小声讨论，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谢繁的条件。 郑西扬直言道：“我们不能保证所有的人都能活下来。” 谢繁瞳孔微微收缩，面色有些发冷。 郑西扬接着说道：“我只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至于是否有用我并不能保证。” 谢繁深吸一口气，向着郑西扬等人鞠了一躬。 “烦请赐教。” “我曾听闻，大孟幻境是因躲避大磁荒而诞生，是由陛下引领所有的臣民进入的幻梦。”郑西扬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点了点头：“不错，但当时的梦主只有朕一人。” 郑西扬提问道：“你们可曾想过，是先有的幻梦还是先有的梦主？” 朱厚照迟疑道：“这……自然是先有幻梦后有梦主，另外两位梦主也是在幻梦开始之后才诞生的。” 郑西扬敏锐地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能要涉及到苍蓝计划的某些本质了。 “若没有梦主的力量，你又是如何开启的幻梦？” “所谓梦主不过是信仰的聚合，难不成在现实中便没有了信仰吗？” 第117章 信仰 郑西扬的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不仅是这些君臣，更是包括其余的玩家们。 “用信仰之力在磁荒中撑出一片安全区，这就是我给出的建议。”郑西扬道。 谢繁摇了摇头：“可这本质上与制造一个新的幻梦并无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申忱出声道，“幻梦中的人活在往日之中，面临的威胁是触不可及的未知之物，研究对策的是上层的少数官员。” “而在现实之中，人们活在当下，对抗的是肉眼可见的天灾，为了存活而努力的是每一个普通人。” 谢繁想了想：“我明白申先生的意思了，可若直接将百姓带回现实恐怕会生出许多事端。” “自然不可毫无准备就行事，百姓有权利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真相。包括大孟为何诞生，大孟为何结束。” “明日的祭天大典便是最好的时机。” “而你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百姓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后，重新将他们的信仰聚集到一处。” 谢繁明白申忱话中暗含的意思。 无论制造大孟幻境的初衷是怎样，这件事始终是在未经民众认可的情况下推行的。 将百姓引入幻梦的皇帝朱厚照，在幻梦之中执政掌权的谢繁都不会百分百地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最差的情况是仅有的信仰之力也将分崩离析，而即使人们仍敬畏皇权，感怀内阁，若信仰继续分隔两端，而无法汇集一处，能否有效地对抗磁荒便不得不打上一个问号了。 “太子。”张晨出声说道。 “当对旧有的印象产生怀疑之后，人们便始终会心存芥蒂，再无法客观地看待你们了。你们需要的是一张白纸，用来在末日灾难之中寄托人们的希望。” 郑西扬知道张晨一向善于寻找破局之法，但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地解开僵局。 “骥儿……”夏念晴微微皱起了眉头。 朱载骥是夏念晴和朱厚照的唯一的孩子。 也是将她从虚假幻梦中清醒的原因。 三位梦主同时陷入了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皇帝朱厚照。 “朕同意。” 朱厚照避开了夏念晴震惊的目光，看向在场众人。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这意味着他将退位成为太上皇，权柄也将移交给亲子朱载骥。 虽然保留了尊荣，但若事后再想以太上皇的身份干涉朝政，想来内阁众人也必然不会允许。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将皇权留在了皇室身上。 在场的内阁众阁老们互相交换了意见，最后谢繁将话锋转到了夏念晴身上。 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是大孟的第三位梦主。 夏念晴自是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朱载骥是她的一切。 为了这个孩子，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处境，从幻相中挣脱。为了这个孩子，她不得不出身调停朱厚照与谢繁的矛盾，从幻梦中醒来。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太子继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倘若民众的信仰无法归一，不能构筑起抵御磁荒末日的屏障，那么她和孩子便只有一条死路。 “我……”夏念晴看了一眼朱厚照，后者的眼中带着三分祈求和七分期盼。 “我没有意见……”夏念晴转过了身，不想再去看他。 “既然陛下和皇后都没有意见，那内阁这边也认可这个方案。”谢繁代表内阁做出了答复。 三位梦主达成一致，剩下的便是为明日的祭天大典昭告天下而做准备了。 郑西扬与白芷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报，参与这场战斗的只有三队玩家，而这个副本中至少还有两队玩家下落不明。 离副本结束还有三天时间，在场玩家中少数持不同意见的人，也同意等明日的祭天大典结束再看看情况。 玩家内部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郑西扬带着队友们离开了勤政殿，钱宁和谢迁等人还等候在殿外。 “陛下和首辅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具体的情况你们之后自己去问吧。”郑西扬向他们简单地讲了讲殿内发生的事。 白发苍苍的谢迁自嘲地笑了笑，“幻梦还是要解除了？” 钱宁无声蹙眉，显然也是心绪复杂。 “两权相害取其轻。” 申忱神神叨叨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在场的人却都已明白其中的意思。 接下来的便是等待。 ———— 副本第八天，祈福祭天大典。 由天子亲临皇宫正阳门南方的大祀殿祭天祈福，辞岁迎新，向上天诸神祈求新年的丰泰。 这是明朝历年的旧俗，是百姓们对春耕与秋收的信仰，是谢繁为了维持幻梦稳定而未曾取消的仪式。 而今年的祭天大典注定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将不同。 张晨左右看了看场地的布置，问道：“祭天大典虽然庄重，但因规模限制注定无法影响到整个皇城，关于这点你想好对策了吗？” 郑西扬点了点头：“根据白芷他们的统计，排除那些消失无踪的人，现有的玩家共十三人。其中四人的异能可以达到增幅类效果，五人能够提供增幅类道具。” “算上云香和申忱了吗？”张晨指向从一早便开始碎碎念叨着咒语的申忱。 据申忱自述，他的异能若是想要得出十分精准的卦象，就必须消耗大量的时间进行准备。为了算出辅助效果最强的乾卦，他从早起用餐后便开始了诵经念咒的流程。 “当然。”郑西扬道，“这次‘灯火’行动会以云香的‘回响’异能进行主导。” 张晨向云香做出打气加油的握拳姿势，“加油啊！” 一旁的云香也是在心中不断预演着今天的流程，对队友的关心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大祀殿外，皇室成员与内阁官员也都早早地开始了准备。 “陛下，你真的想好了吗？”夏念晴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朱厚照的手。 夏念晴恨过他，但此刻能分享她担忧之情的人，也唯有孩子的父皇了。 朱厚照确实可以算是个好丈夫，他温柔专情，爱护妻儿，勤奋上进。愿意和自己一起探讨数理上的难题，即使他并不十分懂这些。 直至正德十八年，朱厚照没有纳过后宫。 朱厚照曾夸赞过她的聪慧，然而在他们君臣离心后，朱厚照同样因为她的学识而对她日渐疏离。毕竟与朱厚照相处时，夏念晴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学识。 “骥儿也是朕的孩子。”朱厚照回握住了夏念晴的手。 “先帝退位给新帝成为太上皇，这在历史传统上可是不多见的。”夏念晴意有所指道。 朱厚照无奈叹息：“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还有多少事情仍是传统的？只要皇权仍在朱家手中，朕也算是不愧对列祖列宗了。” 第118章 灯火 另一边，谢繁及其他三位内阁阁老站在不远处商讨着回到现实后将要实行的各项民生政策。 “各位阁老大人们好。”郑西扬和张晨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郑公子、张公子。”谢繁等人也纷纷作揖回礼。 谢繁问道：“不知申先生可有来？” “他先去与其他人一同为大典做准备了。”郑西扬答道。 谢繁感慨了一声：“倒是有劳你们诸位了。” 张晨朝朱厚照所在的祭坛处瞥了瞥头，“我看皇上皇后那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将权能重新收归皇室是陛下最大的心愿了吧。”谢繁叹了口气。 张晨调侃道：“想要一个封建时代的帝王不贪恋权位也太异想天开了。” “张公子说得是。”谢繁自嘲一笑。 “将权柄重新集于新帝之后，内阁对民众基层的掌控力会大幅削弱，你可曾想过若将来的天子再行昏庸之事要将如何应对？”郑西扬善意地提醒道。 谢繁与其他几位阁老互相对视了一眼，坦然道：“我相信陛下与太子的本性并不坏，可能只是无法从心底认同君轻民重的道理吧。倘若真有你说的那一日，那谢某必然无法坐视不理。” 张晨笑道：“你们这倒是让那位太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谢繁也笑了笑：“要说起来，这也算是张公子提出的建议啊。” 张晨无辜地耸了耸肩，“被权利裹挟的人未必不能重掌权利，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随着迎神奏乐的响起，正德十八年的祭天大典正式开启。 准备了一上午的申忱如愿抽出了金光闪闪的乾位天卦，白芷及其他几位玩家也纷纷使用出自己的道具或者异能，一层层的能量汇集在祭坛台下的云香身上。 云香浑身沐浴着耀眼的金色的光芒，这是一种与梦主力量的莹润绿光截然相反的东西。它来自幻境之外，如初生的太阳般闪耀。 云香开始无声地歌唱，随着能量的回荡，大祀殿内的整场祭天仪式都将回响于整个皇城副本中的百姓脑中。 正德皇帝朱厚照亲自向百姓们讲述了磁荒末日的诞生与大孟幻境的由来，并宣读罪己诏，将大明面对磁荒灾难时自己的过失进行检讨。 一句“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让每一位聆听祭天大典的百姓都久久不能言语。 帝王之后，便是首辅谢繁。 谢繁带内阁众人向天子请罪，向百姓陈情。 将幻梦对身体机理的损伤坦言告知，鼓舞人民重拾对抗天灾的勇气，最后还辞去自己内阁首辅的官职以谢罪过。 张晨感慨道：“天子罪己，首辅致仕。他们固然有所过失，但确实让百姓在末日中多活了许久。” 郑西扬却看得清其中的关键，他轻声向张晨解释道：“他们自然不是全然无功，但他们不可以表功，甚至提都不能提。只有将仅剩的所有功劳全部归于新帝身上，人们的信仰才能够重新依附于一处。” 如郑西扬所言，大典的尾声，年方十五岁的太子朱载骥被推至台前继位登基。巧合的是，他的父皇朱厚照登基那年也同样是十五岁。 澄澈的天空开始崩毁，一道道裂缝携卷着黑暗密布于天空之中。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清澈的河流开始干涸。繁华的京城褪去了梦中的伪装，化为一座座残垣。 大磁荒在所有人面前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大孟朝代重归大明，朱载骥改国号为永旭，同永远存续之音，表太阳永远升起之意。 国号的更改不再等来年生效，正德十八年即为永旭元年，人们的希望必须在此刻开始凝聚。 “天佑大明，千秋万代！” 第一个喊出这声口号的是钱宁带领的锦衣卫，随后内阁及朝廷六部的官员们也开始参与其中。 这些声音被云香用“回响”异能传递到了每个百姓脑海中。 “天佑大明，千秋万代！” 每一个大明的子民都开始呼喊这声口号，声涛如浪响彻整座京城。 人们的信仰化作一片片光点，飘向空中，如同万家灯火般照亮未来的道路。 这些信仰将重新构筑起一道屏障，给予这些顽强的人们求生的勇气。 他们将在这次变革之中迎来新生。 【E-EF189号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成功，副本已提前结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90%，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追踪之路”可与一名队友进行长时间的连接，且冷却时间降低，使用“追踪之路”时，移动速度提升。 获得道具：mh-04型、w-05型……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更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30天，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熟悉的光幕文字浮现在所有玩家眼前，副本过程中一声不吭的苍蓝计划终于宣告了副本的结束。 只是……苍蓝系统自始至终都过于安静了，即使郑西扬带队做出了与副本原走向截然不同的行动，苍蓝计划也未曾干涉。 郑西扬内心有些不安，如果苍蓝计划的目的真如之前猜测的那样，是想要人类面对末日时极端的情感之力的话，为何不阻止他们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解除幻境呢？ 还是说，如今这样的情感依旧也是它所需的一种？ “喂，神棍你要加入我们队伍吗？”张晨朝申忱招了招手。 “啊？”嘴里还在嘀咕着咒语的申忱被打断后愣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困惑，“结束啦？” “是的，副本通关了！”张晨走过去，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问你，要、不、要、入、伙！” 郑西扬见状也停下了自己的思维扩散，走到他们跟前，严肃地解释道。 “有必要提前和你说明的是，我们队伍的目标不单是通关副本。我们更希望能够探索出苍蓝计划背后的真相，末日副本背后的真相。” 申忱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在听到郑西扬所说的目的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探索真相？好啊！我一直觉得苍蓝计划背后的文明充满了未知的知识，可是之前遇到的那些玩家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难得碰到你们这些同样有求知欲望的人啊！” 申忱激动地变得话痨起来。 郑西扬有些尴尬地提醒道：“首要目的还是得先活下去。” “是是是，我明白！活着才能将知识带回去嘛……”申忱又开始念叨起来。 郑西扬无奈地跟张晨对视一眼。 c-oo02型道具的影响早已消失，但是光是看到张晨的表情，心中仿佛就响起了他吐槽别人的声音。 郑西扬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悸动。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没关系。 以后和张晨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人们的祈祷声开始变得模糊，与世界的分离感再次出现。 脱离副本世界前，张晨又一次对他说了一句话。 张晨的话语仿佛清晰地浮现在郑西扬的心中。 “这次，我去你家。” 第119章 现世 “西扬哥，醒醒！快到了。”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将郑西扬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身旁一个有些腼腆的年轻男孩推了推他的肩膀。 “郑挥？”郑西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雪山到了哦。”郑挥指向窗外，飞驰的列车已经驶入群山之中。 厚重的积雪将山峰染得雪白，湛蓝的天空之下是带着些圣洁气息的雪域风景。 郑挥按着郑西扬的肩膀，越过他的座位拉开了车厢的窗户。 凛冽的空气让郑西扬精神为之一震，鹅毛般的大雪顺着寒风被吹到他的脸上。 “哈哈！” 看着郑西扬错愕的样子，郑挥孩子般地笑了。 郑西扬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表弟，总觉得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真心地笑过了。 对了。 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哥，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郑西扬想起了那天晚上与表弟的夜谈，他的表情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厌倦。 也是那段时间他所表现出的异常，让郑西扬产生了郑挥可能会轻生的念头。 郑西扬不是一个在情感方面心思细腻的人。但这么多年以来，工作负责的案件里，也出现过不少青春期的孩子们，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做出错事的情况。 不知道郑挥的情况到了哪一步，郑西扬不敢贸然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这个有些自闭的表弟，就连平时在自己跟前说话都是唯唯诺诺的，又怎么肯对陌生人吐露心声呢？ 和小薛大飞他们商量了之后，小薛提出不如先带着郑挥出个远门，旅旅游散散心，说不定就能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哟，郑哥醒了啊。”徐飞端着碗泡面从过道对面走了过来。 “嗯。”郑西扬应了一声。 这次出游徐飞和薛初晓也跟来了，主要是小薛没来过北方想趁此机会出来玩玩。 他们三个人一起请了长假，倒是让一向很好说话的赵所长久违地感到头疼，说不定他现在还在事务所里忙着呢。 郑西扬回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薛初晓，随口问了句：“小薛，你不去吃点吗？” “啊，我一直在吃啊。”薛初晓放下了手中的薯片，应声道。 零食能当正餐吗！郑西扬在心里叹了口气。 郑挥倒是在一旁提醒道：“小薛姐，你吃这么多零食小心会变胖哦。” 自己的交友圈子不算太广，关系好的几个朋友都是事务所的同事。大飞和小薛也都在所里待了两三年了，因为薛初晓名字里带个晓字，直接叫小晓会很奇怪。所以即便关系很熟了，大家也还是叫她小薛。 小薛是个为人亲切又有几分自来熟的姑娘，来家里玩过几次之后，就连郑挥这样的闷葫芦也和她成为了朋友。 “有什么关系，姐姐体质特殊，吃了也不会发胖的。”薛初晓笑着反驳。 一路上，郑西扬都谨记着薛初晓的提醒，没有对郑挥的心事刨根究底，只是随口聊着这边的人文风景。 又过了几个小时，列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被誉为冰雪之城的哈省。 “小挥，你出来玩还把电脑带着啊？”徐飞看了一眼郑挥背着的电脑包，准备帮他拎着。 郑挥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飞哥。” “他爱好就是这个，你就别管了。”郑西扬说道。 众人先是来到酒店放置行李，准备休息一会儿，到了晚上再去冰雪大世界玩一玩。 郑西扬仰面躺在酒店的床上，明明只是在车上待了一天，但身体却异常地疲惫。 总觉得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些断层，但具体忘记了什么却又记不清了。 “西扬哥，你在想什么呢？”郑挥有些好奇地瞧了郑西扬一眼。 “没事，就是有点累。”郑西扬放空脑子想了想，突然提出了一个自己都有些奇怪的问题，“话说，你的小薛姐姐平时会喊着要减肥吗？” “怎么可能啊，小薛姐从来不会想减肥的事。不管怎么吃都那么瘦，我还挺羡慕的呢。”郑挥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郑西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郑挥正坐在酒店提供的电脑桌前捣鼓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倒也不是游戏，而是一行行代码，不知道他又在研发什么软件。 “你一个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怕什么。”郑西扬随口教训了一下郑挥。 翻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有父母叮嘱注意安全的消息，有郑挥爸妈感谢照顾的消息，还有一条老赵抱怨工作忙不过来的消息…… 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晚餐是在外面吃的，在一家俄餐料理店。 看着前菜端上来的几片大列巴，郑西扬默默在心里思考了一下自己能否接受这种美食。 列巴烤得又硬又脆，郑西扬个人不是特别喜欢，但看其他三个人倒是吃得挺香的。 开胃汤品是传统红菜汤，郑西扬还没尝出是什么味道。身边的郑挥在看到汤品的瞬间就面色一变，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挥？”郑西扬担忧地看着他。 “抱歉，西扬哥，我去趟洗手间。”郑挥忍着不适，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坐席。 席间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薛？”郑西扬询问起薛初晓的意见。 薛初晓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看着像是应激反应，可是……甜菜汤？” 薛初晓拿着汤匙豁楞了一下小碗装的汤品，表情十分疑惑。 郑西扬舀了勺红菜汤放进嘴里，带着点甜味和酸味，虽然有些小块的牛肉，但处理得很好，丝毫没有腥味。 郑挥是对汤里的香料过敏？还是对外观感到不适？ 红菜汤看着确实十分鲜红艳丽，但若要说血腥倒也不至于…… 想了想，郑西扬还是将自己和郑挥桌上的汤倒掉了，小薛见状忙喝了几大口，然后也跟着把自己和徐飞的那份倒掉了。 “你们不用这样的。”郑西扬说。 薛初晓豁达道：“没事，小挥也是我们弟弟，还是别让他难受了。” 徐飞跟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郑挥回到了座位。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未擦干的水渍，眼角微微有些泛红。 “你还好吗？吃不惯俄餐我们就换一家？”郑西扬关切地问。 郑挥看到桌上已经空了的四个汤碗，愣了一瞬，忙回答道：“没事的，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已经好了。” 期间服务员又端上了牛排、烩饭等主食，见郑挥确实再没出现不适的症状，郑西扬才慢慢放下心来。 晚饭后，郑挥又变成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会儿还去冰雪世界吗？要不我们回去休息？”郑西扬摸了摸他的头发。 “去啊，怎么不去。”郑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陪我才特地出来的吧，我要是一直扫兴多没意思啊。” 郑西扬柔声说道：“你不用想这么多。” “没事，走吧！”郑挥背着他的电脑包往前快步跑了出去。 郑西扬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表弟就连出来吃个饭、游个园也要带着电脑，但如果这样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话也就由着他了。 第120章 怀疑 哈省的气温全年都很低，到了冬季更是寒风凛冽。街边放着许多广告商布置的冰雕logo，在零下的气温中始终不会融化，倒也算是一种地域特色了。 队伍里的三个男人都不爱拍照，倒是小薛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十分热衷和造型各异的冰雕们合影留念。 郑西扬和徐飞的拍照技术都堪称直男级别的灾难，所以薛初晓一直都是哄着郑挥给她拍照，郑挥倒也十分配合，丝毫不嫌烦。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冰雪大世界的门口。这是哈省中最大的一处冰雪游乐园。 刚走进大门，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散发着蓝色灯光的冰雕城堡。 天色有些昏暗，但蓝色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视野。 郑西扬看着郑挥被映照成蓝色的瞳孔，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西扬哥？你怎么呆住了？”郑挥笑着看了过来。 然而郑挥开口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忽然消失了。 “没事。” 郑西扬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喜欢蓝色的眼睛吧。 买完票后，郑西扬跟随地图手册的指引，带着大家顺着沿途的游乐项目挨个试了一遍。 有冰墙迷宫、冰雪滑梯、冰台表演，倒都是和冰雪主题有关，设施也确实是用各种冰块打造而成的。 郑挥看上去还是玩得挺开心的，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调整好心情，不要再生出那些糊涂的念头，这一次旅游就算不亏了。 “西扬哥，我们去坐一下那个吧？”郑挥指着一处缆车询问着郑西扬的意见。 “哦，好。”郑西扬也没多想，点头同意了郑挥的安排。 缆车内部空间并不大，而且只有单侧座位，勉强能并排坐下两个人。 郑西扬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看到其他乘坐缆车的游客后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好像是给情侣坐的。 但……亲人一起坐也没什么吧？不是也有母亲带着孩子一起坐缆车的吗。 郑西扬在心中宽慰着自己。 然而实际坐到车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 郑挥明年就要上大学，不能算是小孩子了。 两个大男人，体型都算不上瘦小，为了御寒又穿得是羽绒服。加上郑挥还随身带着他的那个电脑包，一时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缆车会在乐园之上往返一趟，倒也不怕回不到原来的地方，和其他人走散。郑西扬和郑挥肩抵着肩，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要是身边的人不是表弟的话…… 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红色的灯光映在郑挥眼中，身边人的形象再一次模糊起来。 “西扬哥？” “没事。” 这已经是郑西扬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说这句话了，明明是为了表弟的身心健康而出游，结果自己反倒时常走神，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郑西扬将视线放到了窗外，缆车的下方。这块区域好像是一个冰灯展会，各式各样的冰灯艺术品，冰雕在灯光的衬托之下不断改变着颜色，人群的色彩也随之变换。 兄弟二人心思各异地瞧着这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的冰雪世界。 沉默许久后郑挥突然问出了这样几句话。 “有时候我总会忍不住去想……” “你真的是我的西扬哥吗？” “我还是真的我自己吗？” 郑挥所说的话和那天夜谈时提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郑西扬是谁？ 郑挥是谁？ 这个问题放在平时，郑西扬几乎可以将答案脱口而出，并将表弟斥责一番，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但今天……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郑西扬自己也被这种怪异的氛围所影响，一时竟是久久无言。 “……小挥。”沉默片刻，郑西扬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 郑挥依旧看着窗外，似乎是在逃避郑西扬的视线。 “别急着回答我，让我再想一想……让我们都好好想想，好吗？” 郑挥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 缆车最终还是回到了出发的位置，郑挥先一步跳下了缆车，跑到薛初晓那边去了。 郑西扬默默地跟在后面。 游乐园还有许多没去过的地方，薛初晓带着他们将整个冰雪大世界逛了遍。 郑挥一直很配合地跟薛初晓和徐飞聊着天。 但自己的表弟，自己还是了解的。 郑挥并不开心，他只是怕薛初晓和徐飞担心才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 他的眼神还是游离的……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徐飞毕竟是个糙汉子，见郑挥高兴，自己也跟着傻乐。倒是薛初晓似乎看出了什么，率先拒绝了徐飞说要去撸串吃宵夜的建议，只说是自己累了让大家早点回酒店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去爬雪山呢。 郑挥也不得不从他们身边回到了郑西扬这里。 刷开门禁卡，两人走进了房间。 “我先去洗漱了。”郑挥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床前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郑西扬却仍在思考着表弟的话。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问，背后所指必然和他这段时间的反常有关。 郑西扬的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郑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这是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放在身边的东西，即使是外出也从不落下。 如果里面有关于表弟异常的线索的话…… 郑西扬心中生出了探索之心，他知道里面可能涉及表弟的隐私，自己未经允许随便打开并不合适。 但是郑挥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将不开心挂在脸上，那么今天他的表现就是明明很难过却仍要装作高兴的样子，这种转变显得更为反常，是某种大事将要发生的前兆。 淅沥沥的水声在郑西扬耳边响起，自己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 郑西扬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天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总觉得思维有些迟滞，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郑挥是绝对不会和自己说实话的。 之后再跟他道歉吧。 郑西扬默默地走到了电脑桌前，从郑挥的包里拿出了他的电脑。 轻声翻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翻盖，电脑没有关机，屏幕瞬间就亮了起来。 无数黑底白字的符号代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且正在以某种规律不断自行续写着。 是郑挥最近在编译的程序？ 郑西扬将目光移到了程序左上角的标题上。 【苍蓝计划破译及逆向追踪】 “苍蓝计划？”郑西扬轻声念出了这个词语。 第121章 往昔 郑西扬只看了10秒钟左右，笔记本就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浴室里也同时传出花洒掉在地上的声音。 郑挥浑身透湿地冲了出来，而浴室的水声依旧没有停。 “小挥，对不起……我……”郑西扬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你看到了是吗？”郑挥没有急着去看电脑，而是快步走到郑西扬跟前，掰正他的身子问道。 “没看到吧？”郑挥的眼里充满了急切，他渴望郑西扬说出“没有”两个字。 但郑西扬却很难在表弟这样的眼神中保持镇定，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郑挥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他没有擦干就出来了，身上还带着未冲掉的泡沫，头发更是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很紧张，但郑西扬不明白为什么郑挥会这么紧张。 “小挥，你先去擦擦吧？之后哥再跟你好好道歉。”郑西扬低声说。 郑挥却没有理会他，他走到电脑屏幕前，俯下身看了看。 他转过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郑西扬，“你看到标题了吗？” 郑西扬心里知道，这种情况下，安慰郑挥最好的方法就是顺着他的话，说自己没有看到。 可标题的那几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在他脑海不断重复，影响着他的思维能力。 “苍蓝计划。”还是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郑挥听到回答后，有些脱力地倒了下去。 郑西扬下意识地扶住了他，让他坐到床边。 “晚了，一切都晚了！”郑挥十分懊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郑西扬默默走到浴室，关掉花洒，将干毛巾和衣服拿了出来。 郑挥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任由郑西扬给他擦着身上的水珠。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头拧在一起。 他突然双手握住郑西扬的手，焦急地说：“西扬哥，你听我说，你不久之后可能会被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 郑挥说到一半就骤然失声，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啊了几声。 “小挥，你怎么了？”郑西扬关切地看着他。 是情绪激动造成的突发性失声？ 郑西扬很想理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脑海中的苍蓝计划几个字却仿佛回音一般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影响着他思考的能力。 “哎。”郑挥接过郑西扬递来的衣服，默默换上了。 郑西扬听到他小声嘀咕着：“算了，反正说了你肯定也会忘记的。” 自己的头越来越晕，最后还是郑挥将郑西扬扶到了自己的床上躺着。 郑挥没有回到浴室整理一下自己狼狈的样子，而是直接坐到了电脑桌前，加快了双手敲击键盘的速度。 “时间快来不及了……” 翌日早晨。 郑西扬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一座被海啸淹没的城市，而自己怀里好像抱着一个人…… 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郑西扬有些慌乱地寻找着郑挥的踪迹。 “小挥！”郑西扬从床上弹起身来喊了一声。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转头望去，郑挥依旧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但他身上已经清爽了很多，应该是自己收拾过了。 “对不起，昨天是哥不对，不该偷看你的电脑，哥是怕你……” 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总觉得以自己的情商会越描越黑，郑西扬索性闭上了嘴。 郑挥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他问道：“那你看到什么了？” 郑西扬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还没来得及看，你就冲出来了，当时的样子……挺不对劲的。” 郑挥叹了口气：“果然。” 他专心地又忙活了一小会儿，然后关上了电脑，走到郑西扬跟前。 “昨天是我太疑神疑鬼，吓到你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今天还要跟小薛姐他们一起爬雪山呢。” 见表弟情绪正常，郑西扬放下了心，点头道：“好，我先去洗漱。” 收拾完毕后，郑挥再一次背上了电脑包，即使今天要进行登山这样的体力活动他也没准备落下电脑。 郑挥笑着跟薛初晓和徐飞打了个招呼，但他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淡了几分。 这次登山的地点在哈省郊外，但还不算太远，坐大巴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雪山本身也不算高，属于徒步五到六小时就能登上山顶的水平。如果半道上走累了还可以坐电动雪橇登顶，不过价格就不如从山脚直接坐缆车实惠了。 郑挥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但出乎郑西扬意料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步行登山。 “能用自己的双脚感受一下这片土地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郑挥这么说道。 薛初晓笑着夸他有诗意，但郑西扬却觉得郑挥这是话中有话。 参团登山的游客并不少，起初大家都兴致勃勃地一边聊天一边登着山。 但慢慢的就有很多人开始坚持不下去了，才刚到第一个停靠点就走了一批坐电动雪橇的人。等到第五个停靠点的时候，郑西扬已经看不到除他们四人以外的其他队伍了。 薛初晓已经累得开始喘粗气，郑西扬和徐飞接受过体能训练所以倒是还好，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这位总是宅在家里的表弟竟然也坚持住了，虽然不及他们两个这样神态自若，但也没有大口喘气。 “到底小挥是男孩子啊，还是比姐姐厉害点。”休息的时候，薛初晓夸了一句，郑挥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徐飞给大伙打气：“估计再过两个停靠点就到山顶了，我看手册上说那里有个不冻湖，风景还是挺不错的。” 湖？ 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飘过，一片巨大的湖，围着那片如镜面般透亮的湖，人们好像发生了一些故事。 “嘿，小心啊郑哥！” 徐飞把郑西扬往右拉了一把，避免了郑西扬撞树摔倒的后果。 “怎么回事呀，郑哥？你这两天总是神情恍惚的，小挥快说说你哥！”薛初晓吐槽了一句。 郑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抱歉，我会注意的。”郑西扬安抚了一下同伴们，继续往山顶前行。 半个小时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山顶。 山上的风比山下更加凌冽，掺杂着鹅毛大雪的风让能见度变得很低，天空都显得灰扑扑的。 郑西扬在风雪中看到了那片湖，湖边还建了一个休息站，能让游客们进去避一避风雪。 三人在休息站中靠泡面解决了午餐，薛初晓提出要去湖边看看，徐飞陪她去了。 “你不一起去吗？”郑挥问道。 郑西扬摇了摇头，他并不想靠近那片湖泊，总觉得离湖面越近自己的记忆就会越混乱。 “我们到那边去走走吧。”郑西扬看向另一边的山沿，离断崖五米处为了避免游客失足掉下去，设立一圈铁围栏。 “好啊。”郑挥跟着郑西扬走到了围栏边上。 郑西扬吐出一口白气，“小挥，你昨天问我的问题，我可能猜到答案了。” “你是说缆车上的？那是……” 郑西扬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看着他，“包括酒店里的。” 郑挥愣住了，有些不信地问道：“你还记得？” 郑西扬苦笑了一声，“你不愿意叫我哥，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郑挥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点头说：“好。” “郑西扬。”郑挥郑重地问道，“你记得哪些？” “苍蓝计划，末日副本。”郑西扬道出了郑挥想要隐瞒的事情。 “你进去过了？”郑挥肯定道。 “是，而且现在我仍在副本之中。”郑西扬也十分肯定。 “是吗……”郑挥陷入了思索。 “小挥。”郑西扬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提醒道，“小心雷电。” 他不是郑挥，但郑西扬仍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郑挥会在雷电末日的副本中闯关失败，并在现实中死于意外。 郑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郑西扬注意到郑挥的身体慢慢开始变得透明，他身后的天空也慢慢绽开了一条条地裂缝。 “我要走了，哥。”少年最终还是以兄弟之称与郑西扬告别。 “小心雷电！”郑西扬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 表弟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了，而远处的裂缝也已经开始撕开湖面。 郑西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他知道列表里少了一条消息。 是张晨来找他的消息。 这个世界虽然弥补了自己心中表弟离世的遗憾，但终究不够真实。 郑西扬转身跨过围栏，朝边缘走去。 记得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从梦中醒来的最好方式是从高空坠落。 郑西扬往前一跃，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张晨，我来找你了。 第122章 彷徨 “张总，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麻烦您看完之后签个字。” 陈秘书礼貌地站在这位新上任的总裁身边，静静等待着他批复手头的文件。 张晨一脸苦大仇深地逼迫自己看完了手头的报表，他向陈秘书问道：“为什么这个月的营收额下降了十个百分点，而且公司的股价也开始下跌了？” 陈秘书露出了一个非常公式化的微笑，回答道：“因为新老总裁交替，竞品公司有意放出了一些负面舆论，所以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您想了解具体情况的话，我可以帮您把市场营销部和网络舆情部的负责人叫来。” 张晨无奈地摆了摆手，吩咐道：“不用了，你去通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让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来开个会。” “好的，我会提前定好会议室并通知到位的。”陈秘书应下后离开了办公室。 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陈秘书之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是这么一本正经的吗？ 张晨看着一桌子的文件，深深叹了一口气。 张晨离开座位，缓缓走到了窗边。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父亲意外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作为家里的独生子操持葬礼丧仪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母亲沉溺在痛苦之中，从最初整日以泪洗面到现在已经麻木地坐在家里。 按遗产继承的顺位，星晨网络的股份也落到了张晨的头上。作为公司的第一股东，张晨是有资格出任总裁一职的。 虽然董事会里有许多人觉得张晨的资历尚浅，还不足以出任总裁一职。但张晨海外名校的学历是摆在那的，父亲的旧友们又对他予以了最大的支持，这才有了今日。 张晨能够做这些事，但他其实并不喜欢。 比起成日坐在办公室里与报表打交道，以及面对难以避免的酒局应酬，他更乐意待在家里打打游戏、敲敲代码。 父亲离开了，母亲又一蹶不振，能够撑起这个家的只有自己了。 张晨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老张啊，你可真是给我留了堆烂摊子。”张晨小声嘀咕着。 呼吸了片刻的新鲜空气，张晨再度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午餐让助理点了份红油口水鸡和酱牛肉，张晨想了想又让多买了份冰激淋和小蛋糕。 助理虽然有些惊讶总裁这天南地北的饮食口味，但是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地没有过问总裁的私事。 张晨刚吃了两口红油鸡，就把自己呛得不停咳嗽。 “什么鬼，为什么这么辣。”张晨吐着舌头用手扇了扇风，丝毫没有总裁的矜持。 为什么我会点一道川菜啊…… 张晨心中开始后悔，只是当时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的就是想吃这些东西。 夹了片卤牛肉放到嘴里，咸味极重，总觉得不是记忆中那种清甜的味道。 张晨皱起了眉头，索性将几道菜推向了一边，先吃了盒冰激淋缓解嘴里的咸味，之后埋头享受起了精致的小蛋糕。 张晨俏皮地吹了声口哨，甜食果然能够让心情变好。 看了眼手机消息，总觉得自己得去赴一个约，但现在这个情况是抽不开身了。 不管怎样得先开完下午的会再说。 短暂地午休过后张晨带着准备好的资料来到了会议室。 星晨网络主营的项目有搜索引擎、文化传媒、直播平台等几大方向，因项目基本都是在虚拟网络之上进行的，因此对各类舆论的声音也会更敏感一些。 张晨靠着自己的知识与能力，点出了各个部门存在的问题，并要求他们一周内制定出相应的计划方案，虽然不知道这些部门主管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服从了他的安排。 下班后，张晨开车回到了家里的别墅。 “大少爷好。”正在打扫庭院的中年妇人看到张晨后，笑着问了个好。 张晨记得这个人是负责给家里做饭打扫的黎姨。 但她的这个称呼让张晨莫名的有一些不太舒服…… 张晨点头回礼，问道：“黎姨，我妈呢？” “夫人在花园里。”黎姨答道。 张晨穿过别墅的中庭，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他的母亲正坐在墙边的石凳上望着花圃发呆。 “妈，我回来了。”张晨面色有些复杂地朝她喊了一声。 张母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西装革履的张晨。 “回来啦？快去准备吃饭吧！”张母抓着张晨的手，笑了起来。 “嗯，已经让黎姨去准备了。”张晨扶着母亲的身子，“我们进屋吧。”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张晨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起来。 这个气派的大房子真的是自己的家吗？ 这座房子对一对孤单的母子而言，也太空旷了些…… 沉默地用完餐之后，黎姨把张晨叫到了一旁。 “大少爷，你知道我来这边帮工是不过夜的，但是夫人最近的状态开始变差了，恐怕你得看着找一个居家的护工了。不然我不在的时候，夫人一个人总叫人不放心啊。” 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恍惚了，张晨听完黎姨的话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我知道了，我这几天会看看的。” 黎姨下班回去了，张母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张晨终于能够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脱下这身衣服。 他不喜欢西装，从小就不喜欢。 穿着这身高定的西服，总有一种被规则裹挟的感觉。 张晨看着西沉的落日，他知道自己失约了。 虽然记不清与何人做下了何种约定，但张晨知道，他应该去的。 张晨想出去走走，但现在黎姨不在，他不放心母亲一个人。 他生出了一丝逃避之心，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有哪里不对…… 夜已深，明月高悬。 将母亲送回房后，张晨呆呆地躺到床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嘴巴不知不觉就哼出了那首俄语童谣，婉转而忧伤，仿佛一首安魂曲。 他想将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向他人分享，可他身边没有人…… 第123章 希冀 翌日，黎姨到家后，张晨再一次开车前往公司。 他有预感，枯燥乏味的一天即将重复。 然而，这一天似乎不会那么平凡…… “什么，私家侦探？还是个副所长？”张晨听到陈秘书的汇报，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即使有人雇了私家侦探来调查他们公司，也应该在私下偷偷进行，哪有像这样堂而皇之找上自己的。这人还是个副所长，也不应该是特别冒失的人啊。 “难道是哪位主播惹事了？”张晨有些头疼。 陈秘书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解释道：“那位侦探说他不是为了案子来的。他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说是张总您的朋友。” “侦探先生看着不是浙省本地的，说是特地从江城来的。我不敢让他直接上来见您，先让他在安保处等候了。” 张晨惊讶道：“江城？那离这里也不近啊，你先把他名片给我看看。” 张晨接过了陈秘书递来的名片。 寻真侦探事务所。 副所长，郑西扬。 “郑西扬……” 这个未曾听过的名字竟然充满了熟悉感。 张晨疑惑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陈秘书猜测问道：“张总，您不认识的话，我就去帮你回绝这位郑先生了？” “不，让他上来。” 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张晨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张晨已然察觉这个世界有着不少矛盾之处。 星晨公司，晨是指自己的话，星又是谁？总不可能是老张吧，他叫张震泽，可和星晨没有任何关系！ 母亲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好，但是这一个月都没有请过护工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黎姨为何又不早一些提出请护工的事？ 还有很多很多…… 张晨觉得，即将出现的这个人或许能够带给他答案。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张晨迫不及待地喊道：“请进！”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夹克的年轻男人推开了门，两个人的视线在瞬间撞到了一起。 “张晨。”那人熟稔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仿佛一切都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张晨感觉到有许多记忆的碎片开始涌现在脑海里，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滞。 他只能有些呆愣地让他坐下。 朝陈秘书使了个眼色，陈秘书知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关好了房门。 张晨张了张嘴，啊了几声。 郑西扬笑了一声，“不着急，慢慢来。” 海滨、湖畔、皇城……那些过往的经历仿佛被压缩过的文件包一样在脑海中迅速地过了一遍。 张晨虽然来不及弄清事情的全貌，但大概经过心里已经有数了。 郑西扬抬头环视了一圈这间总裁办公室，没忍住又笑了笑，“这就是你的幻梦吗？” 幻梦…… 对，往日幻相…… 他们仍未从幻梦中醒来，大孟幻境解除，京城的百姓们醒来了，可玩家们却没有醒！ 唤醒所有人的任务条件，从一开始就包括了闯关的玩家自己！ “我想起来了！”张晨激动了猛拍了一下桌子，“嘶……” 这桌子估计是实木的……张晨疼地抽了口气。 “没事吧？”郑西扬揉了揉张晨的手，然后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把手放开了。 “说好要去找你的，结果变成了你来找我。”张晨苦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迟钝感到尴尬。 “人们因为缅怀过往的美好，弥补往昔的遗憾而沉迷幻相。” “所以……”郑西扬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心愿是……成为总裁？” 郑西扬的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怀疑。 “不是……”张晨顿时窘迫地低下头，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红。 复杂的情感有了倾诉的对象，如同彷徨的灵魂找到了停息之所。 张晨将自己心中的郁结告诉了郑西扬。 张晨有一个大哥，叫张繁星。当年父亲意外身亡的时候，自己和母亲都沉溺在痛苦之中，是大哥接手了公司。 但现实总是没有幻梦这么顺利，张繁星为了拯救即将被舆论压垮的公司付出了不少心血与努力，就连家里的房子也卖掉了。全家人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期才慢慢好起来。 大哥负责在外打拼，而张晨则日夜陪着母亲，帮她走出了父亲离世的阴影。 且不说母亲从小就对大哥寄予厚望，对张晨只有宠爱。在变故之后，大哥出色的业务能力更是赢得了外界的一片夸奖，母亲也更加依赖于大哥张繁星。 而本就活在阴影之中的张晨则因为那段时间的封闭彻底沦为了隐形人。 或许从小少爷变成大少爷才是张晨心中的执念吧。 张晨有些苦涩地说：“我知道大哥不容易，所以我根本没法怪他，我只能偷偷地讨厌他。” 恨但其实不恨，讨厌但不完全讨厌。 郑西扬能够听出张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话中流露出的那些矛盾与无奈。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郑西扬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张晨：？ “平复一下心情，别哭了。”郑西扬宽慰道。 张晨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你有病吧！我哪有哭。”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郑西扬索性换了个话题，“……可是，你在这个幻梦看起来似乎过得并不好。” “梦又不一定全是美梦。”张晨自嘲道。 “我确实可以做到这些事，但我真心不喜欢这些，或许当年的我本来也有逃避的意思吧。” “就算公司保了下来，妈却变成那样了，真的挺不值的。” “这么想来，当初我当个后勤也算是个无名英雄了。” 张晨不断地吐出各种话语来掩饰自己起伏的内心。 “是，你说得对。”郑西扬笑着附和了一句。 “喂，你听了我这么多往事，是不是也要说说你的啊。”张晨有些不服气地说。 “等回到现实，我可以慢慢跟你说。”郑西扬看向高楼的窗外，“现在我们得去找云香了。” 张晨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外面天空中被撕开的裂缝，裂缝之中游窜着无数电火花。 “或许在通关大孟幻境的那一刻玩家们就都进入了生存模式，如果不能及时勘破幻梦的话，可能等待我们的同样也是脑死亡的结局。” “你说得对，云香还在等我们呢。所以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郑西扬走到窗边，朝张晨招了招手。 “过来。” 出于对郑西扬的绝对信任，张晨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对方跟前。 “你知道从梦中醒来的最快方法吗？” 郑西扬促狭地笑了起来，右手揽过张晨的腰将他抱在怀里，然后侧身往前一撞从高楼摔了出去。 “啊！！！” 毫无防备的张晨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那就是从高处坠落。” 郑西扬贴在张晨耳边轻声说。 “你们公司很气派。” “楼层也够高。” 第124章 三重 场景虚化间，两个人已经成功进入了新的幻梦。 郑西扬保持平衡，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看了一眼抱着他不肯放手的张晨，显然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郑西扬右手才稍稍松开一点，就被?地更紧了一些，无奈之下只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已经到了。” 从高空落下的失重感让张晨还有些腿软，确认已经安全着陆之后，有些生气地推开了他。 “下次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发就跳楼啊。” 张晨要强装镇定，郑西扬也就干脆装作不知道他害怕的样子。 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半开玩笑道：“好啊，但我们这次估计得跳山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树林中，远处的山上依稀可以看到屋舍与劳作的居民。 张晨迟疑道：“是个小山村？这里真的是云香的幻梦吗？” “你们离得更近，我以为你会比我更了解？”郑西扬反问道。 张晨轻轻摇头：“我们是见过几次，但我也不会对她的家庭探根究底啊。只是感觉她身上的气质并不太像山村里走出来的人。” 说完张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又看向郑西扬的便服，自嘲道：“我就更不像了。早知道换身衣服再来了，现在我看着像是个卖保险的。” “卖保险的可穿不起你这么贵的高定。”郑西扬打趣道。 张晨眼睛转了转，“哦？你想穿的话我们换换？” 五分钟后，在张晨的强烈要求之下，郑西扬不得不跟张晨互换了衣服。 两个人身材相近，只换个外套的话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穿着羽绒夹克的张晨看起来轻松自在了许多。 一脸严肃的郑西扬看着反倒像是个霸道总裁了。 郑西扬无奈道：“我没说想换。” “我想换不行吗？”张晨拍了拍手，“嗯，挺合适的。” “领带也系上呗。”张晨将领带绕过郑西扬的脖子。 脖颈被他人皮肤接触的感觉让郑西扬心中一慌，触电般往后退开一步。 “行了，不用那么正式，先找云香要紧。” 张晨注意到郑西扬有些发红的耳垂，收回了领带，但替他解开了最上方的领扣，“也好，不过你这样更像个保镖打手。” 两人走出树林，顺着山道往村落走去。 路上有些干活的人，骤然看到有陌生人来到村子里，脸上都带着疑惑，好在没有人阻止他们进村。 郑西扬推测道：“这里是云香的幻梦，所以这里的环境也应该是与她息息相关的。从云香的年龄来看，这里的居民倒也不至于像以前的年代一样封建排外。” 张晨接着说道：“我记得浙省周边确实是有不少这样的山区，后来都慢慢变成旅游景点了，因为没怎么商业开发过的原因，反而特别受游客欢迎。” 郑西扬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装作游客打听一下消息吧。” 这处山村叫云家村，村人大多都姓云。 “云香？是云雁屋里头内个小姑娘伐？”一个正在井口打水的大叔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小姑娘？”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 “十岁唔到的小宁，唔就是个小姑娘伐啦？”大叔操着一口标准的吴语方言，郑西扬只能大概听懂个意思。 “阿苏，内同唔哈哈讲康康嘛！”张晨倒是用相似的方言跟大叔聊了起来。 聊到后面郑西扬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怎么说？” “北边云雁家的女儿，还得往上再走一段。” 郑西扬疑惑地问：“这么几句话，你们聊了这么久？” 张晨解释道：“这不是大叔看我会说家乡话觉得亲切嘛，拉着我寒暄了一会儿。这里是苏省，方言和浙省的倒也相通。我说自己是带着朋友来山里旅游的，这样也省得其他人怀疑。” 郑西扬嗯了一声，“幻梦里的时间和副本时间是不同的，我们现在不知道通关剩余时间还有多少，只能尽量加快脚步了。” 张晨带着他往云雁家前行，“解开大孟幻境的时间是第八天的祭天大典，离副本结束至少还有两天时间吧？” 郑西扬并不认同，“我的幻梦已经过了两天，你的也是。哪怕我们的幻梦彼此重叠，不需要单独计算时间，但你又能确认云香这边是第几天了吗？” 张晨深吸了口气，“没事，今天之内把它搞定！” “万恶的苍蓝计划，竟然整个双重幻梦来整我们。” 郑西扬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恐怕是三重……” ———— “香姐姐，我不喜欢虎子哥哥，但我爸妈总是把我丢到他们家玩。” 只有八岁的云朵在云香面前偷偷抹着眼泪。 她这个年纪还不懂什么是情爱什么是婚配，她只知道同村的大哥哥总是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她。 而自己的父母似乎是对这一行为默许的。 云香也沉默了良久，纵然她比一般同龄人要早熟一些，猜到了云朵父母的意思。 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岁的女孩，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云虎家的花花是不是最近也总到你们家玩？”云香问道。 云朵吸了吸鼻子，“花花最近是常来我们家，我想和她玩，但她冷冰冰的，总是不搭理我。” 云香心下了然，这两家恐怕是要“换亲”了。 现在已经不允许童养媳之类的糟粕习俗了，但类似的代替品仍有不少。当哥哥年纪大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找不到媳妇的时候，就会找上类似情况的人家，用妹妹或者姐姐的婚姻互为嫁娶。 而这样的情况因为双方家庭的互相包庇，最终也难以得到有效的申诉。 何况云朵和云花这样的年纪还懵懵懂懂，万一在知事之前和男方发生了什么，等以后即使是为了名誉恐怕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该怎么办…… 看着云朵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云香的内心十分煎熬，她叮嘱道。 “你先不要在你爸妈跟前闹脾气，但是到云虎家之后，想办法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让他讨厌你，尤其是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可以更过分一些。” 云朵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这样他会不会打我啊，我有点怕。” 云香想了想，“你做的事情尽量不要直接接触到他，慢慢来。” 云朵年纪不大，但是人却很聪明，“香姐姐的意思是，不要惹怒他，但要他嫌弃我。偷偷摔一身泥可以吗？” 云香点点头，虽然这些小事不一定有用。但本身那些男孩子也才十五六岁，正处于叛逆期，不一定会任凭父母安排娶一个不喜欢的农村丫头。 如果云虎执意不要云朵，那么说不定他的父母也会因为疼爱儿子而选择放弃。 送走云朵之后，云香再次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几天哪里都不对劲。 “哎呀，十岁小女孩就能出这些主意了啊，真厉害。” 陌生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云香惊讶地回头，她都没注意到那边藏着人。 “你们是谁？”云香紧张地往后退，起身时顺手从地上抓了把石子。 “不要紧张，我是张晨，他是郑西扬。” “我们是你的队友。” 第125章 破梦 郑西扬和张晨…… 听到这两个名字，云香表情稍缓，但仍未放下戒备，“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想帮刚才那个女孩子？”张晨问道。 “你们听到了？”云香又往后退了几步。 张晨想了想，然后熟练地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郑西扬的名片。 他将名片递到云香跟前，“别怕，我们是警察哦，这是我们的证件。你家里应该有电话的吧，你可以把这串警号记下来，去核实一下，我们就在这等你。” 警官证？可那明明只是名片…… 突然间郑西扬意识到了张晨在做什么，为了避免影响到他，只能转过身不去看云香手中的东西。 果然，云香那边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记下了那串编号，见两人没有阻止自己离开的意思，便慌忙逃走了。 “感知修改？”郑西扬问道。 张晨打了个响指，“聪明，显然云香就是这个梦的梦主。只要她认为名片是警官证，那当然就会是了，即使她去电话确认也不会有错的。” 郑西扬质疑道：“但你并不能保证事情一定如你所愿。” “不，事情一定会成功。”张晨竖起手指摇了摇，“我们先一步将名字告诉了她，她的思维一定会受到记忆的影响而产生混乱，难以正常思考。如果她没来得及完全恢复，那就只是一个十岁的女孩，无论多么早熟也无法想得面面俱到。而如果她恢复了记忆，那就是我们的队友了，还需要顾虑什么呢？”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我们的身份？”郑西扬问道。 “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身份。”张晨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侦探这个身份不太够用呢。” 郑西扬却对自己的职业很自信，从容地反驳道：“但这个身份已经足够我找到你了。” 张晨不服气地哼哼着，将已经变成证件的名片塞到郑西扬的西装口袋里，“行，大侦探最厉害！” 不过张晨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要解决云香刚才提到的“换亲”问题，确实需要一个更官方的身份。 郑西扬对张晨的思维有些佩服，他总是能从一些奇怪的角度找到破局的点。 “等云香的幻梦解除之后，不会还要去申忱的幻梦吧？”张晨突然问道，“我看你一路上都没提过那个书呆子，总不会是把他忘了吧？” “不，恐怕不会有申忱的幻梦了。”郑西扬解释道，“如果说往日幻相这个副本本身就是三重幻梦构造的话。” 张晨疑惑地问说：“三重幻梦不是指百姓的幻梦、梦主的幻梦和玩家的幻梦吗？” 郑西扬指向天边开始绽开的裂缝，“如果，玩家们本身就是梦主呢？” “郑队！张晨！”云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想起来了？”张晨盯着云香小小的身子看了半天也没见她有恢复原样的迹象。 “郑哥，帮我个忙！”云香拉着郑西扬的袖口晃了晃。 “你是想让我帮你处理刚才那个小女孩的事情？” 和张晨想的一样，不解决这桩事情，云香不会轻易离开。 “是，这是我心中的执念，当年因为奶奶的缘故，我初中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云家村去苏省上学了。等大学毕业后回到这里，云朵已经……” “她对我说，是我抛弃了她们……” “说我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办法体会她们的无奈和痛苦……” 云香讲出了自己心中的郁结，这也是她于幻梦之中重回往昔的原因。 张晨尖锐指出：“明明是父母与男方的错误，凭什么推到你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身上？如你幻梦所示，你放弃了去城市读书的机会，与她们一起长大又能怎样呢？无非是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人罢了。” “理智上我知道她们说的并不对，但感情上我却无法分担她们的痛苦，我希望至少这一次能得到救赎的机会。”云香恳求道。 “但，这只是一个幻相。”郑西扬认真地看向云香。 “幻相也好副本也好，那些Npc在大多数玩家的眼里不都只是虚构的数据吗？但是郑队你不一样，你会把他们当做普通人看待，就当他们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好吗？” 云香是经历过双城之谜副本的人，可能她说出平行世界这个词只是想给自己一份期待，期待有那么一个得到拯救的平行世界。 可郑西扬心里想的却更多，将自己于幻梦之中彻底唤醒的人是表弟郑挥，他暴露苍蓝计划后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时刻浮现在郑西扬的眼前。 那样的郑挥，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吗？如果像云香所说的那样，表弟能因自己的提醒而避开死亡的命运在平行世界继续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白了，我会帮忙。”郑西扬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晨也催促道：“得赶在磁荒裂隙蔓延之前抓紧时间了，要记住我们的新身份哦！” 郑西扬边走边观察着正在安慰队友的张晨。他知道自己和云香一定会放心不下那个小女孩，所以提前编织好了合适的身份，果然还是个体贴的人啊。 或许他们也可以验证一下，这场幻梦之中异能是否还能够生效。 …… 成年人是没有小孩子那么好糊弄的，尤其是这种本身就做了亏心事想要掩饰的人家。 张晨用“元素共鸣”的异能为自己制造了一张形制上都与郑西扬相同的证件。 云香则偷偷用“回响”异能干扰着这些人的思维。 《法典》中第一千零四十六条、第一千零五十二条明确指出禁止包办婚姻，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的行为，因此无论双方父母是否出于自愿，“换亲”一事都是违法的。 当然，在此时此刻，他们只是有这个意向，没有开始实施。但在郑西扬的警告和云香的异能影响之下，恐怕他们之后也不敢再动这方面的念头了。 天空的裂缝已如蛛网般密布，除了郑西扬三人，其他的村民都对此视若无睹。 “我们该离开了。”郑西扬对队友说道。 “你不会……又要跳吧。”张晨有些结巴地问。 “当然，云香我来抱着，你……”郑西扬本来想问他要自己跳吗？ 谁料张晨十分熟练地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脖子，“还是你背着我吧。” 云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然后把头埋了下去。 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有些事……少儿不宜。 郑西扬带着两个队友一跃而下。 当落到地面之上时，一种实质的酥麻感顺着脚底爬至全身。 云香恢复了正常的身形后，急忙自己站到一边。 而张晨可能因为腿软的原因……还扒在郑西扬背上。 “这里是……”云香看向远方。 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上，漫天飞舞着雷光与闪电。 郑西扬回答道：“这是‘往日幻相’副本真正所在的世界，磁荒末日下的废土。” 没有河流、没有森林、也没有城市……这里一片荒芜，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缓过劲的张晨感慨道：“我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元素的气息，就连天上的雷都是虚无的。” 郑西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猜测。 “这里到底是另一个副本世界，还是苍蓝计划所在的维度？”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E-EF189号副本的提示再次出现，各项信息与完成大孟幻境时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副本完成度从90%变成了100%。 即使是多次通关的老玩家张晨也是第一次见到100%完成度的情况。 这是否说明，这次副本之旅他们已然触及到苍蓝计划的核心？ 与世界脱离的感觉从体内出现，张晨想要说些什么，郑西扬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不要爽约。” 希望这一次，能够顺利地见到他。 第126章 间章 接机 “郑哥，你下午要出去啊？”小薛咬着面包，好奇地打量着换上便装的郑西扬。 “嗯，有急事就先找你们赵所长。”郑西扬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交代着。 走之前他看了眼薛初晓桌上的蔬菜沙拉，奇道：“你中午就吃这个？” “减肥啦，减肥！”薛初晓用力伸了个懒腰，而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来，“不对啊，郑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我吃什么？” 郑西扬不动声色地调侃道：“看你最近吃得太寡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谁说女生控制身材就一定要给男人看啦？”薛初晓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倒是郑哥看着才像是去约会的呢，打扮得这么好看。” 郑西扬轻轻敲了敲小薛的脑门，“胡说八道，我平时就这样。”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身后传来小薛的吐槽，“是是是，平时就很好看，行了吧。” 郑西扬开车往机场方向出发，今天是张晨来江城的日子。 自己的假在上次去浙省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现在只能临时调个休。 薛初晓原本是个光吃不胖的特殊体质，而如今整天喊着要减肥。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过自己已经回来的现实，恐怕郑西扬还会怀疑这里仍是幻梦之中。 可是小薛的转变真的只是碰巧而已吗？ 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张晨赫然位于最上方。 【下午4点半！江城机场！来接我！】 列表里还能看到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一连三个感叹号将他激动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身边的人有所变化，但至少张晨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张晨。 接机通道外人山人海，郑西扬走到约定好的出口默默等待着张晨的到来。 突发奇想地想要再试一试异能在现实中的作用，然而眼中的人群却没有产生丝毫变化。和之前两次回到现实后试过的一样，异能没有生效。 思考的过程中，郑西扬感觉左肩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我一来就看到你在发呆，没睡好吗？”张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还是那么爱玩小把戏……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张晨穿了身驼色的长款风衣，配上他高挑挺拔的身材倒是挺好看的。 张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幻梦后遗症？” 郑西扬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磁场烧坏脑子了吧。” 想要抛开脑中那纷乱的思绪，但那些画面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张晨见状，笑着调侃道：“原来郑哥还会开玩笑啊……” “不然，你以为我是古代人吗。” 郑西扬眉头微蹙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 郑西扬眉头微微一皱，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以后别总叫我哥了。” 有了幻梦的经历之后，郑西扬已经不想将张晨和郑挥混在一起了，张晨就是张晨。 张晨闻言，不禁一愣，不知道郑西扬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意识到郑西扬心情似乎不太好，他连忙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啦？”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张晨解释，索性开了个玩笑。 “大家都这么叫，感觉不够特别。” “啊？”张晨有些吃惊。 “咳，”郑西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先出去吧，我开车带你回去。” “那你说说我该叫你什么嘛。”张晨一边跟着他，一边小声嘀咕，“难道像他们一样喊“郑队”，但这样也不够特别啊。” “别纠结了，就叫名字吧。”郑西扬加快了步伐，随口答道。 身后的张晨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名字啊……也行啊，反正我们也没差几岁。”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郑西扬带着他转身走出机场。 “其实就我们见过的那几个古代人来说，说不定还是你更闷骚一点。”张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闷骚？”郑西扬有些惊讶。 “就是外表酷酷的，内心情感丰富！”张晨回答道。 “是吗？”自己怎么不觉得。 “我之前也不敢相信啊，用了c-oo02型道具之后才发现你内心里有那么多吐不完的槽。”张晨加快了脚步，笑着走到郑西扬身边。“这也算是反差萌了吧？” “所以这个道具的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聊到苍蓝计划，郑西扬再次沉下了脸色。 之前在双城之谜副本中，郑西扬曾对副本编号及道具编号都有过一定的猜测，但在苍蓝计划的影响之下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件事。 这次“往日幻相”副本，他也与白芷讨论过道具编号的事情，虽然不知道白芷到底是真实的玩家还是幻梦中的产物，但至少这段记忆保留了下来。 “munication - one to one，后面的数字应该是道具强度的意思。”张晨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通信？”郑西扬还是不太相信道具编号就是英文缩写。 “这是我猜的，但我觉得现在纠结这个其实没什么意思。”走出机场后，张晨拉着郑西扬走进了一家快餐店，“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机场附近的快餐店，无论什么时间段人总是很多，他们找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 “还要接着聊那个吗？”张晨一边点单，一边征询郑西扬的意见。 他指的是苍蓝计划的事情。快餐店里人特别多，他们所在的位置也不是偏僻的角落，即使控制音量恐怕也会被别人听到。 郑西扬和张晨都做过试验，普通人听到有关苍蓝计划的事情后，最多三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而且越是陌生的路人遗忘的速度越快，若是隔了段距离甚至听都听不到。 按理来说，即使他们堂而皇之地讨论副本的事情也不用怕影响到其他人。 但是郑西扬脑海中浮现出了有关表弟的那个幻梦，幻境中的郑挥拼死也不愿意让自己了解苍蓝计划的事情。 虽然三重幻梦的事情得到了证实，郑挥恐怕也只是自己的臆想，但郑西扬心中还是不愿意随意影响到其他人。 第127章 间章 追踪 见郑西扬沉默，张晨了然点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点的汉堡。 “见识过你的……家境后，我倒是难以想象你会喜欢吃快餐。”郑西扬好奇道。 张晨边吃边反驳着，“你以为的有钱人是什么样的？每天鲍参翅肚吗？至少我不是。”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感觉张晨意外得好养活？ 张晨嘴里咬着汉堡，含含糊糊地说：“我只是爱吃好吃的，不过通常来说贵的东西会比较好吃点。” 在张晨接连点了几个价格惊人的冰激淋之后，郑西扬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吃饱喝足之后，该回住的地方了。 张晨坐在郑西扬的副驾驶席上，看着郑西扬开车的样子。 被盯得有些发慌，郑西扬忍不住问了一句，“盯着我干嘛？” “你刚才盯了我半天，还不许我盯回去吗？” 说着说着，张晨叹了口气，将自己自己来江城前的遭遇说了出来。 “回到现实后，我看到了我大哥，他这次又在家里待了很久。但奇怪的是，我这次没有那么烦他了，老妈一个劲儿地夸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很好啊。” “不，以前就算我再喜欢我哥，我心里都是会嫉妒的。但现在……怎么说呢，就像和这个世界有了种距离感。” 张晨所提到的感受与郑西扬惊人的一致，无论是郑叔和文阿姨，还是小薛和徐飞，甚至包括自己的父母，郑西扬与他们之间都像是隔了一道隔膜似的。 “我也怀疑过，有没有可能我们仍在幻梦之中？有没有可能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副本？”郑西扬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啊，但异能是用不出来的吧？目前只能认为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说不定不正常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这些被苍蓝计划影响的人呢？”张晨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这也是我执意要探索苍蓝系统真相的原因，如果一味地顺着他人的安排前进，最终也只会落入他人的掌控之中。”郑西扬把车停在了一家装潢还不错的蛋糕店门口，“我家里没有储备食物，要不要买点蛋糕回去？” 张晨欣然点头表示同意，下车前说：“我不知道有问题的是我还是别人，但我知道至少我们都是一样的，这就足够了。” 可能是快要打烊的缘故，蛋糕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 张晨主动挑了几个还算新鲜的小蛋糕，速度飞快地抢在郑西扬之前扫码付了账。 “你来这边做客，应该我请你的。”郑西扬无奈道。 “没关系啊，汉堡是你请的，蛋糕我来，很公平不是吗？” “而且省得你心里又吐槽我能吃！”张晨鄙夷道。 “啊？”难道自己的吐槽他还能听到？ 似乎是看郑西扬愣神的样子很有趣，张晨被逗乐了。 “放心啦，我没对你用c-oo02道具。只是你每回发愣的样子，在想什么真得很好猜。” “特别是上次发现你是个吐槽帝之后就更好猜了啦。”张晨眨了眨眼睛。 张晨拎着蛋糕，一边口头调戏着郑西扬，一边朝门口跑去。 “啊。” 张晨没注意到门突然被朝外拉开了，与进门的人迎面撞到了一起。 “没事吧？”郑西扬忙走过去扶住张晨。 “啊，不好意思啊。”张晨也为自己走路不看路的行为向撞到的人道歉。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来。” 男人抱歉地笑了笑，俯身将摔到地上的蛋糕袋子捡起来递给了张晨。 年轻男人长得十分俊俏，笑起来的时候连张晨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不仅面容生得十分精致，谈笑间还透露出几分温柔的气质，比起荧幕上的明星也毫不逊色。 这可是极品美人啊，喜好男色的张晨怎么可能不心动。 郑西扬轻咳了一声，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丢人的家伙拉出去。 “啊，哦。”张晨回过神来，看到郑西扬有些发黑的脸后，急忙侧身让开通道。 看到二人的互动，男人抿唇轻轻一笑。 “那我们先走了。”毕竟是张晨撞到了别人，郑西扬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路上小心，别再撞到别人了。”男人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等男人进店开始挑选之后，郑西扬忙把张晨拉着离开了店里。 回到车上时，张晨已经坐在副驾驶上发呆了。 “怎么，还看呆了？”郑西扬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张晨坦然道：“是挺好看的啊，我还没见过那么帅的素人呢，怎么啦？” 郑西扬一时语塞，是啊，张晨喜欢男孩子。 自己只是他的队友，这种情况下好像是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张晨想了想，“要是申忱也和刚才那个帅哥一样帅就好了。” 他不会还真想找个帅哥当队友吧？ 要是张晨和别人从天天斗嘴变成天天调情，那郑西扬可真接受不了 而且，提到申忱…… 郑西扬提醒道：“往日幻相是玩家们的三重幻梦，申忱的话……可能未必是真正的玩家，否则他被组队道具连接之后，我们不会单单漏掉他的幻梦。” “可是副本的真人总不能只有我们三个吧，苍蓝计划还特地给我们包场做定制本啊？”张晨疑惑道。 “我也只是猜测。”郑西扬摇头表示不知道。 “如果你是对的，那就是说我们队伍现在还是缺一个人咯？”张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郑西扬疑惑地看着他。 张晨提到：“我们都试过了，苍蓝计划的异能在现实中是无法使用的对吗？” “是。”郑西扬点了点头。 “你试的是人物标记异能吧？” “嗯。” “你没有想过，在磁荒荒地的世界我们同样也是无法使用异能的，因为那里的元素能量已经枯竭了。” “所以我们仍在副本中？无法看到人群中的标记，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异能所需的能量？还是说因为这里没有被标记的特殊目标？”郑西扬尝试着以张晨的思维进行思考。 “其实想要检验我们是否仍处于苍蓝计划的副本之中，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张晨看向那家蛋糕店，“比如，你可以试试对那个男人使用‘追踪者’异能。” 第128章 间章 探班 “追踪者”异能除标记外的另一项功能，是指定一名玩家为目标，下次参与苍蓝计划时与其进入同一场副本，且必定为同一阵营。 刚才的那个男人显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追踪异能对他是不可能生效的。 而倘若这个所谓的“现实”也只不过是另一个副本的话，与其中的人进行连接，至少可以有效的避免再次进入新的副本，从而留在这个世界寻找其他办法。 要将刚才那个男人作为追踪者的目标？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那位长得十分俊秀的男人就已经买完东西从店里走了出来，他的面容直接印在了郑西扬的脑海里。 “不可以！” 郑西扬猛然踩下了油门，远离了那间蛋糕店。 郑西扬一路上都沉着脸，脑中不断回放着郑挥看到他接触苍蓝计划的信息后崩溃的神情。 如果说苍蓝计划本身就是一个填不满的坑，那么他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绝对不可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你怎么了。”郑西扬有些过度的反应，将张晨吓了一跳，一路上都用关切地眼神注视着他。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不能真的帮你找个帅哥当队友。”见张晨担心的模样，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喂！至于吗？我就是说着玩的。” 张晨本想认真解释一下，但发现郑西扬憋笑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突然凑到郑西扬耳边，“而且我有你就够了呀，你不就是现成的大帅哥么。” 论说骚话，郑西扬还真比不过张晨。看着郑西扬耳根微微发红的样子，张晨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副本里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和我讲讲你的幻梦的。” 郑西扬点了点头，“回去慢慢聊吧。” 反正这些事也没想着瞒他。 …… 一晚上的时间里，两人互相讲述了幻梦中详细的情景。 张晨也认同了郑西扬不对普通人使用追踪异能的判断。 但其实郑西扬心里清楚，张晨说的其实并没有错，是自己过于优柔寡断了。 如果这个“现实”真的不是现实。 那么属于他的那个现实又会在哪？ 聊到后来，张晨没忍住困意睡了过去。 自己租的这间房只有一间卧室，总不能让来做客的张晨去睡客厅吧。 郑西扬想了想，干脆把他抱到了床上，自己去客厅里休息了。 第二天，张晨还在睡，郑西扬却不得不去上班了。 刚来到事务所，就看到大飞跑过来和他说，所里今天又接了个麻烦案子，这段时间可能得忙起来了。 还转达了徐所的叮嘱，让他这几天千万别再请假了！ 看来，这几天只能让张晨自己玩了。 不管周围的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找出解决方法之前，日子总得过下去。 离下次进入末日副本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不管怎么着也得把这个案子给侦破了！ 忙了一上午的初步走访工作，中午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有人坐在他的办公室了。 “嗨！”张晨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郑西扬有些意外地走了过去。 “我给你带了吃的。”张晨指向桌上几份打包好的饭菜。 “郑哥。”办公室外的徐飞弱弱地喊了一声，“准确来说，他是给我们所里的所有人都带了一份吃的。” 郑西扬惊讶地看向之前没注意的，在队里空桌上摆满的那“堆”食物。 另一个同事吞了吞口水，“因为我们都不认识这位张先生，所以也不敢乱吃。” “所以郑哥……这菜我们能吃不？” 郑西扬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吃吧。” 同事们欢呼了一声，开始分抢那些一看就是从大饭店打包的精致菜肴。 之前看他吃了顿快餐汉堡，差点都忘了这是位有钱的小少爷。 “你买这么多干嘛？”这顿大餐怕是所有人敞开了吃都吃不完吧。 郑西扬忍不住又开始在心里吐槽。 “我昨天就说过了呀，你请我一次，我请你一次，很公平啊。”张晨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郑西扬反驳道：“我早上只给你买了一笼包子……” “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张晨拿了双一次性的筷子递了过来，“我看你今天挺忙的，估计中午也不能午休就要出去了吧，真的不抓紧时间快点吃吗？” 郑西扬不得不接受了这顿奢侈的馈赠。 这起案子情况复杂，虽然有委托人的书面委托，但还是需要和警方打交道，流程挺麻烦的。足足用了十八天才顺利协助警方逮捕嫌疑人，而这段时间张晨带给他的惊喜可丝毫不比这起案子少。 张晨也顺利的在他们事务所里混了个眼熟，就连不怎么来所里的老徐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不少同事也在私下讨论“郑副所长那个阔少朋友”，倒是薛初晓犹疑地说了句，感觉不像普通朋友。 不过这句话她可不敢当着郑西扬的面说就是了。 为了不让郑西扬天天睡沙发，张晨还贴心地买了张折叠床，硬是在郑西扬租的小房子里住满了二十多天。 “你真的不用工作的吗……”某天下班之后，身为打工人的郑西扬终于忍不住向张晨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张晨一边拆着外卖的包装，一边回答道：“噢，我跟我大哥申请做网监了，他说等我工作熟练之后会慢慢把我提上去的。” “所以……你其实是有在工作的？”郑西扬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有啊。”张晨指了指客厅一侧摆着的电脑，“你上班之后我就在工作啊。” 当然，这也是他来到这边之后买的。 郑西扬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盘算着等到本里得好好发掘他的特长，可不能再让他这么优哉游哉下去了。 “明天就要进副本了，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些了。” 张晨咬着筷子，看着郑西扬老谋深算的眼神总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 直到进入副本的那一刻。 郑西扬听到张晨对他说。 “我只是想着如果能和熟悉的人一起进入副本，一起活着出来的可能性说不定也会更大一些。” 郑西扬点了点头。 “我们会成功通关的。” 第129章 校园 进入副本后，郑西扬很快适应了眼前的环境。 周围空气里飘着灰尘，这地方显然不常有人来。 屋内堆着杂物，窗边透进些光亮，但大半都被靠窗的杂物挡住。 嗡的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郑西扬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所处的空间。 【张晨：喂喂喂！能收到吗？】 是张晨发来的微信！ 这次副本可以使用手机？ 郑西扬有些震惊地看着正常运行的聊天软件，以及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图标。 【郑西扬：收到。】 发出信息后不到几秒钟，张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郑西扬，你在哪？”张晨的声音有些兴奋。通讯工具能够正常运行为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一间落灰的仓库。” 郑西扬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摸索着走到门口，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光照亮了这间屋子。 望着眼前堆满整个仓库的跳马凳、运动软垫等运动器具，以及靠墙堆放的几筐足球和篮球，郑西扬在电话中进行了补充。 “体育器材室。” “果然你也在学校里。”张晨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 “学校？”郑西扬很快抓住了关键词。 “这次副本的出生点在学校里，具体范围还不知道，得看看能不能出去。”张晨的声音停顿了下来，显然也在观察着周围。 “先集合。”郑西扬做出决定。 “嗯，学生们正在跑操呢。篮球场，靠近升旗台的球架下碰头，我来联系云香。”张晨回应道。 “保持警惕。”郑西扬嘱咐。 “知道。”张晨应声挂断了电话。 郑西扬又看了眼微信，工作群里和同事的聊天记录竟然还在。这是他参与“苍蓝计划”以来，头一回这么完整的保留与现实的联系。 他滑动聊天列表，点开所长老赵的名字，发了条消息。 【郑西扬：老赵，忙着呢？】 嗖的一声，听音效应该是发出去了。 没有看到发送失败的红色图标，但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 郑西扬尝试直接拨通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看来并不能直接与现实中的人取得联系啊…… 看了眼手机时间，6：55。 郑西扬暂时放下手机，推开仓库的门，清晨的寒气迎面扑来，伴随着不远处学生们跑操的口令声。 “一二一！一二一！”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鱼肚白。薄雾裹着水汽飘在半空，让校园多了些潮湿。 学生们充满朝气的嗓音给这所待唤醒的校园增添不少生机，只是不知道这次的世界里又有怎样的末日灾难在等待着他们？ 这所学校面积不小，学生们正以方阵队列的形式绕着足球场跑道晨跑。 紧挨着足球场的是篮球场，带队老师和身体不好的学生在这边休息。 郑西扬往篮球场走，没走几步，象征副本信息的光幕就浮现在眼前。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mA500号副本：湮灭校园， 副本任务：找出不存在的人， 副本时间：一天， 异能“追踪者”及各项道具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副本的任务信息是在七点整时出现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片光幕凭空闪烁了一瞬…… 一天？ 在光幕文字消失前，郑西扬将“苍蓝计划”发布的副本信息再次核对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确实是一天，这可是进入末日副本以来时限最短的一次副本了。 郑西扬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很快，郑西扬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张晨和云香都在等着他。 “郑西扬！这呢，这呢！”张晨朝他招了招手。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后，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小声交流起了这次副本的情况。 “副本信息你们都看到了？” 张晨点了点头：“大家收到信息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这次信息值得关注的地方一共有三个。” “名称、任务和时间。” “‘苍蓝计划’保留了它一贯的谜语人风格，‘找出不存在的人’这个任务目标定得依旧十分笼统，我们不知道这个‘人”指得到底是不是人类，也不知道不存在的人具体有多少。” 郑西扬沉思片刻，揣摩道：“我一共只经历过三次副本，虽然任务描述向来模糊不清，存在误导嫌疑。但目前为止‘苍蓝计划’还未刻意刁难过闯关的玩家们。” “这次副本时间既然定为了一天，那么在规模上就必然比数十天的副本要小。否则玩家们连探索副本都来不及，又谈何通关？” 云香疑惑地问：“郑队，你只说规模小，而不是难度低？” “难度当然不会低。”张晨替郑西扬答道，“光是这个任务时间就注定了这次的任务不会太简单，我们都打起精神来吧。” 郑西扬看向那群晨跑的学生，微微蹙眉，“这些学生的年龄看着像大学生，但如果说这里是大学，学校的规模似乎又过于紧凑了些。恐怕，这里根本就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所常规院校。” 张晨吐槽道：“被魔改后的异世界校园嘛，成年学生也是有的。与其关注他们的年龄，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要面对的末日灾难上。” 郑西扬暂且按下心中的怀疑，继续推测道：“副本的名称是‘湮灭校园’，结合时间上的限制，副本范围应该不会离这所学校太远，甚至可能就限定在校园内。” “而所谓的末日恐怕与‘湮灭’一词有关了。” 张晨思考着说：“湮灭一词指消失与毁灭，一般是书面语中偏正式偏文艺的说法。只说校园因某种末日而毁灭，我们并不能推测出具体的末日灾难。任务编号是E-mA500，要是能猜出mA指代的意思就好了。” 郑西扬否定了张晨的思路，“字母缩写能指代的单词太多，如果与末日灾难有关恐怕还会涉及比较学术的生僻词组，我们不应该把思维方向放在猜题上。这所校园、这些学生本身更值得我们去关注。” “说说你们进入副本后发现的线索吧，来到篮球场后有没有碰到其他的玩家？” “没有看到其他玩家。”张晨摇了摇头，随后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我进入副本后所在的位置是教职员办公室，应该是拿普通教室改的，里面有八个工位，各个学科都有。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不在办公室里，我坐着的那个位置……” 张晨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有些尴尬。 “通过备课资料来看的话，我在这所学校是一名数学老师，而且还是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 第130章 重逢 郑西扬有些诧异：“你是老师？” 张晨肯定道：“资料上都有名字，不会错的。我看过课表，一共需要负责六个班的数学课程。” 郑西扬又将目光看向云香，眼神里带着询问。 云香说道：“我进副本的时候在阶梯教室里，里面摆了教学用的钢琴，看着像音乐教室。里面能找着的资料不多，就一张场地使用申请表，上面有我的名字。” 郑西扬总结了一下：“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猜测，这次副本同样赋予了我们在学校中的身份，而这个身份的共通之处应该都是教师。张晨是数学、云香是音乐，而我估计是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啊，倒是挺适合你的。”张晨捏了捏郑西扬胳膊上硬实的肌肉，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为什么我是数学老师？感觉我去教计算机更合适一些。” 郑西扬抽回了自己的手，盯着张晨看了会儿，莫名想起了他在幻梦中当总裁的样子。 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总裁都当得，大学数学还怕教不了？” 张晨轻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道：“高等数学我都不怕，还会怕教几个大学生吗？我只是在想这个身份安排到底是系统随机的，还是和我们现实工作有关？” 云香思索道：“如果按现实职业，我是美编，不是应该去当美术老师吗？不过基础声乐理论我也会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大家的学科跟现实职业都有些错位，但都能应付教学？”郑西扬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二人。 张晨是海外名校的毕业生，虽然更擅长计算机，但也能教数学。云香是美编，美术才是主业，但乐理知识却还不错。 而自己虽然是侦探，但在警校时从不缺乏体能训练，工作后也未曾懈怠过。如果只是指导这些学生们上几节体育课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究竟是巧合，还是“苍蓝计划”的有意安排？ 很快，跑操的学生停下了。一名领队的男老师看到郑西扬，跑了过来。 “嘿，郑老师！” 这次副本，系统没有在玩家的脑海中植入关于身份设定的记忆，一切只能靠他们亲自调查。 因此，郑西扬也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老师，但从他的一身运动装的打扮来看，估计也是一名体育老师。 郑西扬淡定地朝他点了点头，没有主动开口。 这位老师倒是自来熟，拍了拍郑西扬的肩膀，拜托道：“今天的跑操你去帮我带几圈呗，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郑西扬点点头，朝张晨和云香递了个眼神，没多话，转身走到晨跑队伍最前面。 没过几秒，学生们的口号声又响了起来，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好在这次副本没禁用手机，几人互相联络倒也方便。 那位体育老师跟教基础课的张晨不熟，反倒拉着云香寒暄了会儿，云香顺着话头问了几句，顺利摸清了自己办公室的位置。 基础课和专业课的教职员办公室是分开的，云香和郑西扬进副本时都没在自己办公室，课表之类的信息还有所缺失，确实得去确认一趟。 云香跟着体育老师走后，张晨一边琢磨着副本的破解思路，一边将目光放到领跑的郑西扬身上。 见对方脊背挺得笔直，跑步的姿势利落有力，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突然右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张晨身体本能的一惊，想起自己和郑西扬开过的玩笑，瞬间朝左边转过身去。 然而什么都没看到。 ？ “我从这边叫你，你往那边瞅什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张晨赶紧又转过身，就见一个男人站在那。 留着一头杂乱长发，扎着小辫子，蓄着络腮胡，颓废感十足的中年男人正有些郁闷地看着他。 “真是一次难得的重逢啊。”男人感慨起来。 张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申忱？” 说起来，申忱也算和他们同生共死过的副本战友了。 “往日幻相”的副本里，若不是有他专业丰富的知识储备，他们未必能够那么顺利过关。 在祭天大典结束的时候，张晨曾向申忱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加入他们的固定队伍中来。 但当时副本并没有在大孟幻梦解除之后结束，闯关的玩家们仍沉溺在各自的幻梦之中，直到最后彻底从磁荒的荒野中离开才得以回到现实。 因此，郑西扬也提出过质疑，大孟京城的那段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另一场幻梦？ 而那些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其他玩家们，是切实存在的闯关者，还是幻梦中的一个幻相？ 如今，申忱好好地站在他跟前，记忆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那么是否能够说明，那时同行的闯关者都是真实的玩家，而大孟京城的经历并非只是一场幻相？ “怎么傻站着？”申忱凑到他眼前晃了晃手，傻气兮兮的打量着他，“不认识我了？” 张晨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开，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祭天大典结束后就没看到你了，你当时跑哪儿去了？” 他们曾用副本道具跟申忱绑定过组队关系，如果他并非一个幻相的话，出现在这里倒也十分正常。 可如果组队道具的绑定生效的话，为何破除队友的幻梦时独独跳过了申忱的幻梦？ 总不能真是绑定组队关系需要下一场副本才能生效吧？ 申忱短暂地回忆后就给出了答案：“我经历了一场新的幻梦……属于我自己的梦。” 张晨狐疑道：“是么，你靠自己醒过来了？” 申忱轻轻一笑：“是啊，摆在面前的知识和自己探索得来的意义可不同。” 申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张晨自然也无意去探究他的隐私。 确认申忱这个人没什么不对劲之后，还是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校园上。 “这个学校……不太像我见过的寻常大学啊，真是怪哉。”申忱摸着自己的胡须喃喃道。 张晨却没听到他的低语，只频频朝操场望去，“郑西扬这跑得是不是有点久啊？” 第131章 晨跑 而另一边，郑西扬领跑时也一直留意着这些学生。 单从外表上看都是很普通的大学生，有些体能还不错，有些则明显缺乏锻炼。 跑了几圈之后，后面明显有几个学生开始掉队了。 郑西扬见状放缓了些速度，但那几个学生始终没能跟上，一直落在后面。 跑到第十圈时，晨跑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可这些学生却只是在原地休息，似乎没有解散的意思。 难道还要继续跑？ 可是即使再严格的学校，跑完十圈基本也该结束了。不然的话，不仅学生的体力跟不上，连之后上课的时间也会受到影响。 郑西扬走到另一个领跑的老师跟前询问。 “晨跑还没结束吗？我看有些学生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那名老师却奇怪地看着他。 “啊？这不是刚集合完吗，晨跑还没开始啊。” 郑西扬觉得有些不对劲，跟领队的学生交代几句之后，就回到了篮球场那边。 经过学生队伍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学生正围在一起，嘲笑那个跑得最慢的男生。 见郑西扬过来，他们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还好吗？”郑西扬蹲下身，轻声问。 “我……没事，只是不想晨跑。”那名男生瑟缩了一下，忙站起身来。 “不舒服的话先到旁边休息？”郑西扬关心道。 这名学生，刚才跑着就很吃力了，如果还要继续重复晨跑的话他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他却朝之前围着他的学生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都在偷偷观察这边的情况，忙摇头道。 “谢谢老师，我没事。” 见他不肯再说，郑西扬也只能先去队友那边。 郑西扬过来后，张晨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7：40。 距离进入副本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而这些学生们在他们进入副本时就已经开始晨跑了，再算上郑西扬领跑的那一次，现在是第三轮晨跑。 “申忱？”看到申忱的出现，郑西扬也有些惊讶。 这证明在“往日幻相”副本的推测上，他是有所失误的。 如果那些幻梦都不是玩家的妄想，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 那么，郑挥会因为自己的提醒而获救吗？ “郑队长，好久不见了。”申忱呵呵一笑，“我们现在算是队友了吧？” “当然。”郑西扬点头，“我们先来说说这个副本吧。” “你们注意到时间了吗？”郑西扬看向远方依旧带着一抹白边的天空。 “时间差。”张晨肯定道。 听申忱简单讲完上个副本最后发生的事情之后，现在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五十分。 按现实里学生的课表安排来看，最晚七点四十也该开始晨修了。而现在学生们却已经开始了第三轮的晨跑，即使是异世界的院校，也过于不符合常理了。 那名被排挤的男生，和第一轮一样，一开始勉强能跟上，而之后逐渐落到队伍最后。 郑西扬想了想，“在‘双城之谜’副本时，我们也遇到过实际时间与任务时间产生时间差的情况。当时是每天到了午夜转点的时候将时间进行压缩并快进，保持闯关玩家始终处于关键事件的节点上。” “这次的校园副本，同样也有时间差的存在，但这种时间差被等比例地拉长到了每个事件中，而非到了固定时间点一次性快进。” 张晨又看了眼手机，“要验证你的想法，只需要等这些学生的晨跑结束，看看他们开始晨修的实际时间是多少，就能大致推测出时间差的比例了。” “那么任务要求里提到的一天到底是指手机时间的一天，还是校园时间的一天呢？”申忱提问道。 “目前还不能断定，但以校园时间为准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郑西扬做出了自己的推断，“如果按手机上的实际时间进行一天的计时，那么由于时间差的存在，学校的活动可能连一上午都没过，这样我们能够获取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也不太符合‘湮灭校园’的副本主题。” “是，我也赞同这种猜想。”张晨第一时间做出肯定，“现在的情况等于把学校里一天的经过差分成无数个零碎的事件，然后按照时间差比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回放。” “而我们必须在这些回放的机会用尽前掌握充足的线索，否则进行到下一个事件后就会失去之前的线索。”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云香：速来一楼教职工办公室！】 是云香的信息，郑西扬看完后将屏幕亮给张晨。 “我现在过去一趟，你们留在这里，继续观察学生们的情况。尤其是队伍后面跑得慢的几个学生，等他们撑不下去的时候就让他们去休息。还有张晨，你现在是班主任，尽快找到你们班学生，想办法认清楚每个人。”郑西扬嘱咐道。 “明白。”张晨拍着胸脯保证。 申忱见状忙插了句嘴，“那我是不是也得看看六班的学生，我记得我是他们的班主任来着。” “历史老师？”张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历史老师，我是教语文的。”申忱急忙摆手解释道。 以申忱的知识储备，当历史老师显然是更合适的，而且历史老师同样也有资格担任班主任。 为何“苍蓝计划”会故意错开他的专长，给他一个语文老师的身份？ 郑西扬有些惊讶申忱竟然也被安排了班主任的身份，是因为语文和数学都是基础课的原因？他和云香作为专业课老师就没有直接任职班主任。 这次张晨是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而申忱是二年级六班的班主任。 这所学校一共有四个年级，他们被分配到的身份都是二年级的教师，这个年级一共有六个班，三到六班是基础班，而一班、二班是高阶班，聚集的是整个年级选出的最优学员。 然而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云香那边还在等着。 “你快去吧，老申这边我会教他的。”张晨拉住申忱，“搞不定的话尽快联系我们。” “好。”郑西扬不再继续逗留，赶往了一楼的教职员办公室。 一楼这边的教师办公室一共有四间，但只有一间教室亮着灯光。 屋内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显然里面不止一个人。 郑西扬径直推开虚掩的大门，屋内的三个人同时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云香的右手在身后握成一个拳，做出拇指朝下的动作。 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信号，表示这里有其他玩家，并且态度恶劣难以达成合作。 郑西扬不禁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那个跟云香隔空对峙的男人身上。 他一身休闲西装，款式低调却不张扬，但经过张晨熏陶的郑西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套价格不菲的定制款。他戴着一副棱角锋利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配上他那过度戒备的眼神，无形中将他们间的距离再度拉开不少。 男人保持着防备的姿势，似乎是在保护着身后坐着的人。 虽然他竭力保持镇定，但郑西扬通过他紧绷的肩膀还是能够看出他的紧张。 “这位……老师？”郑西扬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不如先谈谈？” 这次的副本郑西扬暂时没有看出任何的竞争元素，玩家之间的合作也并非不可能。 男人抬手做出停的手势，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也从他口中传来。 “寒暄就不必了。” “如果你们不打算与我们为敌的话，就把他恢复正常。” 第132章 维度 男人的声音十分好听，低沉浑厚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沙哑，音色几乎可以媲美电视上专业的配音演员了。 但是他说的话郑西扬却有些听不懂。 把他同伴的恢复正常？是云香对他做过什么？ 郑西扬疑惑地看向云香，然而云香却也十分懵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清楚阮老师发生了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云香对西装男人说道。 但对方却蹙起了眉头，显然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 郑西扬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在整理着手中资料的男人，虽然西装男用身体挡在他前面，但郑西扬还是能看到他的侧影。 相比男人低调奢华的商务精英打扮，坐着的那位“阮老师”则只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长袖衫。只是在他模特般的身材支撑下，就连普通的版型也变得高级了许多。 西装男和郑西扬他们的对峙，他完全不在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一心只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郑西扬继续说道：“或许我们之间有所误会，我们没有害你同伴的理由。” 男人微微垂眸，似乎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罢了。”男人伸手抓住了坐着的同伴的手腕，在他耳边轻声说，“清淮，我们先离开。” 对方抬起头，像是此刻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缕熟悉的气息。 他想起自己在美术教室似乎是为了等一个人，每次学生晨跑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人悄悄来到他这里……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人问道：“有什么事吗，明老师？” 似乎是顾及郑西扬他们，“明老师”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坐着的阮老师拉了起来，然后转身准备从门口离开。 “等等！” 郑西扬和阮老师同时开口。 “我还要在这等人，明老师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阮老师面色微韫。 趁明老师停住脚步时，郑西扬已抢先一步挡在门口，拦下了这两个人。 阮老师刚抬起头，郑西扬就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而当郑西扬完全看清他的正脸时，很快便在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个人的影子。 曾在蛋糕店和张晨迎面撞上的那个男人。 自己曾产生过“追踪者”标记念头的无辜路人。 如今自己和他出现在了这个副本里，意味着郑西扬的“追踪者”异能生效了？ 这可是“苍蓝计划”的异能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生效！ 见郑西扬阻拦，明老师的表情骤然变得十分阴沉。 但郑西扬却无视了他的反应，而是直接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阮老师？”郑西扬直直地盯着他那双迷茫的眼睛，“不知道可还记得蛋糕店的那次见面？” 一道黑影又快又狠地劈了过来，郑西扬瞬间闪开，身后的木门被巨大的力道打出一道凹痕。 “你们之前见过面？所以……他现在的样子还是跟你有关？”男人地质问再度传来，他这次出手只是为了警示他们。 清淮能在这等谁？只能是自己。但他现在却不记得他们的事了…… “是。希望明老师能稍微冷静一下，先等我问过阮老师。” 然而先一步做出回答的是阮老师，他似乎完全没有将双方的剑拔弩张放在心上，也没有对郑西扬的提问做出回答，而是有些状况外地说道：“我得在跑操结束之前去一趟画室。” 这种机械刻板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闯关的玩家…… 明老师沉默地抓着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云香也看出事情的不对劲，提议道：“我可以用异能暂时让他睡一会儿……” “不必。”明老师打断了云香的话，他还不信任这些人，不可能任由她使用异能。 阮老师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不悦的神情，用力挣脱手上的桎梏，打开门朝外面走去。 明老师沉默了几秒钟，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方盒，从里面倒出了一枚药片，药片在他手指间旋转翻腾，最后被他按到阮老师后脑的位置。 白色的药片崩解成光点，阮老师也随之昏迷过去。 “副本道具？”郑西扬奇道。 “与你无关。”明老师将昏迷的同伴拉到怀里，“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的左手轻轻抬起，木门的阴影开始向上蔓延，直到将整扇门包裹住，显然现在谁都别想离开。 “那我就直说了，因为我异能的原因。这位阮老师，现在应该是我们的队友。” 明老师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郑西扬便从蛋糕店的初遇开始讲起，将自己对异能的猜测，对现实的猜测一一道出。 “所以，你用异能‘追踪者’锁定了清淮。虽然你有及时取消，但因‘苍蓝计划’从不主动反馈的特性，你不知道异能还是生效了。”明老师做出了总结。 “是。”郑西扬点头承认，将无辜的路人拉到末日副本这件事，他始终逃脱不了责任。 “这不可能。”明老师断然道。 “为何？” “清淮很早以前就已经进入过‘苍蓝计划’了，这次是我们第二次进入副本，不可能是因为你异能的原因。” 郑西扬追问：“你有没有想过……维度的差别？” 自从在学校中见过申忱之后，郑西扬就开始反复地思考那重重幻梦代表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与郑挥相遇的那个世界显然并不是郑西扬记忆中的世界，但假设那也是真实的，并且是另一个维度的平行世界。 “我们目前可以肯定，末日副本中的世界是独立于现实世界存在的。但我们通关副本后回到的‘现实’却不一定是真正的现实。” 明老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恐怕没功夫听你分析世界的规则，你直接说和他有关的部分就行。” “好。”郑西扬换了种说法，“我对阮老师用了异能，所以我的世界中的阮老师是必然会出现在这个副本的。而你所在的世界中，你和阮老师同样也会进入副本。” “所以‘苍蓝计划’里同时出现了两个阮老师。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交汇重叠，所以产生了记忆紊乱？” 明老师陷入了沉思，他能够理解郑西扬所说平行世界的意思，只是他一开始并不想细听。 如今事情与阮清淮扯上了关系，他就不得不思考其中存在的可能性了。 “所以你们想怎样？”明老师看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对他使用异能算是我的责任，何况现在他既然成了我们的队友，我们就一定会帮助他通关这次副本。” “队友？”明老师嗤笑一声。 “明老师这是不信任我们？”郑西扬问道。 “有限的合作，可以。多的就免谈了。”明老师的态度十分坚决。 “既然明老师有自己的顾虑，那我们也不会勉强。” 最后明老师轻轻点头，背着阮清淮离开了。 第133章 教师 郑西扬向云香详细询问了刚才发生的事。 云香跟着之前的体育老师来到这间休息室时，阮清淮已经在里面整理今天的备课资料了。 因为他的态度和神情都过于自然了，导致云香一开始只以为他是副本中的一个普通人。 直到明老师神色匆匆地找了过来，她才看出他们身上的不对劲。 “阮清淮……”郑西扬走到他的工位前，念出了他的名字。 “是美术老师？”郑西扬疑惑地问云香。 云香点了点头：“是，我之前说过，我现实里是美编。比起音乐，美术的专业性会更强一些，但副本却给我安排了音乐老师的位置。如今看来，可能是因为美术老师的身份被其他玩家占用了。” 郑西扬看向窗外的天空，昏暗的云层已经隐隐开始透出一丝日光，漫长而又枯燥的晨跑却依旧在进行着。 云香指向靠角落的一个工位，“郑老师，那边是你的工位。” 考虑到校园副本的背景，云香还是将郑队的称呼换成了老师。 看来自己真的逃不过当老师的命运啊，郑西扬心中暗叹。随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翻看了一下排课的课表。 一般来说，常规院校的课程安排都相对松散，体育、音乐等课程占比很少。然而在这所学校，课程安排却异常紧凑，并且门类齐全。可能得等到三年级或四年级才会进行专业方向的细化。 整所学校的体育老师、音乐老师数量并不多，基本都是一个老师管一整个年级。 郑西扬这边主要负责的是二年级六个班的体育课，其他年级是由其他老师负责的。 和云香核对了一下信息，她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这所学校设有四个年级，虽不提供住宿，但每个班都有40人左右的规模。若再算上教员、行政、安保与后勤，人员数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云香说出了郑西扬心中所想：“我们需要有针对性的排查目标了。” 郑西扬和云香又将另外几个办公室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没有再看到明老师和阮清淮以外的其他玩家。 郑西扬再度与张晨会合，而此时晨跑的学生们也终于解散，纷纷朝食堂涌去。 张晨晃了晃手机，“八点十分，原本半个小时的晨练持续了近一个多小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差差不多是3：1。” 郑西扬摇头道：“不一定每个事件的时间比例都是相同的，姑且看看他们这顿早餐要吃几个小时吧。” “我倒真怕这些学生吃多了会撑死。”张晨吐槽了一句。 申忱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不见得，他们跑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期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体力好的没喊过累，体力差的虽然看着半死不活的，但也坚持到结束了。” “那几个我让你们看着的学生怎么样？”郑西扬问道。 “第三轮晨跑的时候，我强制让他们去休息了。” “我看那个男孩挺怕别人对他有意见的样子，就给后面十几个人全都放了假。” “这种事一个人容易被针对，让大家都休息，其他人就没办法说什么了。”张晨颇有心得的答道。 “你们在操场这边有发现其他的玩家吗？”郑西扬将阮清淮等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真的被拉到这个副本来了？”张晨显然也是十分震惊。 “那位明老师的警戒心很强，恐怕我们很难和他更进一步的合作了。”云香提到。 申忱摇头晃脑想了想，问道：“是日月的那个明？” 郑西扬答道：“不清楚，我们也只是听到的。怎么，你认识？” 申忱点了点头：“我突然想起来，因为我是六班的班主任嘛，我看到备课资料上有提到，隔壁五班的班主任叫明非宇。现在想来说不定是你们提到的玩家。” “明非宇？”郑西扬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目前我们完全没有其他玩家的消息。一班的班主任是张晨，五班是明非宇，六班是申忱。我和云香还有阮清淮都是专业课老师，教导整个第二年级。” “这么看来，我们六名玩家的共同点就在二年级的学生上。并且应该以担任班主任的三个班为最优先调查目标。” 张晨提到：“一班是高阶班。五班和六班则是基础班，两边学生的学习成绩上有着较大的差异。” “如果按正常的排课，我们不一定来得及摸清楚每个班学生的状况。但由于时间差导致的事件循环，我们应该至少能在上午给每个班上一节课。”郑西扬补充道。 “因为明非宇对我们不是很配合，所以关于五班的情况我们更需要重点去调查，靠人不如靠己，大家行动起来吧。” 申忱的肚子突然发出咕的一声，他弱弱地问道：“我们不先去吃点什么吗？” 张晨对此大感震惊，“你进副本之前难道没有吃东西？” 申忱辩解道：“我晚上从不吃夜宵，都是直接睡觉的。” 郑西扬再度皱起了眉头，他和张晨是下午进的副本。而从申忱的说法来看，他是晚上进的副本。这种时间上的撕裂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关于阮清淮失忆的猜测，郑西扬不禁再一次怀疑起来。 “现实”真的是现实吗？ “行吧，好在吃早餐这件事多半也要循环上几次才会结束，你们肚子饿的速度解决。”郑西扬吩咐道。 云香想了想说：“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学生们用餐时的人际情况，学生时期的分帮结派基本就体现在吃饭休息这种地方了。” 张晨点头，拉着郑西扬朝学校食堂走去。 “怎么，这里的早点你也要尝尝？”郑西扬调侃道，“这次你自己也是老师，不用蹭我的饭了。” “能和西扬老师一起吃就行。”张晨笑了笑，“而且，想要打入学生的生活，当然从了解他们的饮食开始。” 郑西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学生，一边随手拿了些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 回到餐桌后，张晨默默将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郑西扬注意到手机上的内容。 “恒山综合院校。” “校园论坛？” 第134章 校草 郑西扬简单看了看首页上的各种帖子，基本都是校内的学生分享生活的一些聊天帖，偶尔还能看到对任课老师的吐槽和抱怨。 “既然这次副本没有封禁手机的网络，那我们当然得利用好这个机会咯。”张晨指了指屏幕，“你看这个最新被加精的帖子。” “恒山院校校草评选活动？”郑西扬满头问号地念出了帖子的标题。 现在的学生都喜欢整这种活动吗？ 随手翻了翻帖子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对某个学生外貌的描述，偶尔还能看到几张远处拍摄的照片。 零星能看到几个一年级新生的提名，但是看到后面，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名字。 许光诚。 “这个许光诚是你们班的？”郑西扬将手机还了回去。 张晨既然给他看这个帖子，自然不会只是因为八卦。 校草这类“公众”人物，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学校舆论的核心，围绕着他们展开调查也是一种不错的思路。 “没错，二年一班，许光诚。” 张晨偷偷指了指远处某桌正在用餐的学生。 郑西扬顺着他的指引，很快找到了这位校草。 与他同行的几个男生样貌都比较普通，在此衬托之下许光诚不仅五官端正，鼻梁挺拔，深邃的大眼睛也十分有辨识度。虽然皮肤白皙，但身材却不算瘦弱，隐隐有些锻炼过的痕迹。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郑西扬小声夸了他一句。 “本来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也不难找。”张晨随口说道。 “所以你只找了校草，没找校花？”郑西扬突然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 张晨倒也丝毫没有窘迫的样子，十分淡然道：“这你就不懂了。” “男女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女孩子的脸皮更薄一些，不会在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上主动出头。而她们的闺蜜朋友也更尊重本人的意愿不会在网上乱说。” “相比之下，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则会更加大大咧咧一些。很多人以帮兄弟出风头的名义，就会把照片挂网上去，而那些长得确实不错的男生，虽然嘴上不一定怎么说，但内心其实还是挺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的。” “是吗？”郑西扬不置可否，“也不见得人人都爱出风头吧。” 如果换成郑西扬，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参与这类活动的，又不是选美。 “你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当然不会和这些刚成年的小孩子一个心态咯。”张晨顺势吐槽了一下他的年龄。 “所以你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郑西扬将话题掰回了正题。 张晨说道：“这就得分析学生性格的类型了。”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恒山综合院校’在这个世界里算是个还不错的学府。学习氛围是有，但远没到只认读书那种走火入魔的程度。我们带的这批学生，他们的课余生活或许更值得我们关注。比如人际关系、恋爱关系等等。” 郑西扬看向张晨，“四次。” “嗯？”张晨被郑西扬说得一愣。 “许光诚吃早饭的过程中频繁偷看右前方隔了两桌的一个女生，一共四次。哦，现在是五次了。” “那个女生是……”张晨也第一时间看向目标，“应该也是我们班的，但我还没记清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这也不怪张晨，每个班的学生都有四十人左右，他们一时没法将每个人的名字和外貌对上。 “等会儿回办公室之后记得查查。”郑西扬嘱咐道。 张晨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 “不然呢？不是你提出的可疑目标吗？”郑西扬反问道。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异能？”张晨接着问。 郑西扬的异能“追踪者”，可以将副本中的重要人物以特殊的形式标注出来，避免无关路人的干扰，堪称过本神器。 郑西扬神色凝重：“这次的副本违和感太重了。从学校的规模到时间的循环，一切都非常怪异。我仔细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不像系统单纯的设定，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张晨：“这话怎么说？” “问题还是出在阮清淮身上。”郑西扬道。 张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确定他是因为你的异能而被拉到这个副本中来的吗？” 郑西扬纠正道：“准确的说，是我‘追踪’了他，是我们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副本。” “可明非宇说他们本来就是被‘苍蓝计划’选中的闯关者，你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恰好选中了他……”张晨有些不解。 郑西扬反驳道：“一件事可能是巧合，但如果所有的巧合都凑到了一起又该怎么解释？” “这个副本为何没有除了明非宇和阮清淮以外的其他玩家？” “为什么任务时间明明是一天，但实际时间却被拖长了？” 如果时间差是系统的有意为之，那么它大可以直接将任务时间定为五天或六天，而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一天，再加上闪烁的光幕…… 郑西扬只能大胆地推测，这次副本的诞生可能出现了某些意外。 是因阮清淮而产生的意外。 否则为何现在他还处于混淆副本与现实的混乱状态？ 张晨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如果你的猜测为真，那我们可能意外接近‘苍蓝计划’的核心运转规则了，虽然一直以来它都是一个被动无为的状态，但我们必须得小心它为了守护秘密而针对我们采取什么行动。” 郑西扬叹了口气：“所以明非宇那边，我们还是得争取看看，至少要保证闯关的玩家是同一条心。” “哎，这所学校食堂的早餐味道还行，就是带点微微的苦味。”张晨放下餐具，感慨了一声。 郑西扬则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只在心中腹诽小少爷的嘴还挺挑的。 “张老师。”很快，一些一班的学生也用完了早餐，在离开前礼貌地跟张晨打了个招呼。 张晨也赶紧端正身子，摆出一副教师的派头，点头回应。 “他们吃完了。”郑西扬看了一眼。 “嗯……看样子是。”张晨明白了郑西扬话中的意思。 这次早餐事件没有被循环，学生仅在一次用餐之后就进入到下一个事件的流程了。 现在他们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事件循环是否会在接下来的事件中继续？ 这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如果时间的循环存在更复杂的规则，之后极有可能再次出现不循环的情况。极端情况下，他们必须要做好一天时间内结束副本的心理准备。 “张老师。”校草许光诚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 然而这次张晨却没有像对其他学生那样直接将他放走。 “许光诚啊，你一会上午大课间的时候来一趟我办公室吧。”张晨看似随意地吩咐道。 “啊？老师有什么事吗？”许光诚一愣，突然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上次的考试……” 张晨的话还没说完，许光诚就急忙打断了他。 “上次确实是我没考好，张老师别生气。” “慌什么。”张晨笑了笑，“我又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第135章 探查 “你晨修的时候把上次考试不懂的题目都记下来，大课间来我这，给你讲题，明白？” 张晨这是要跟许光诚开小灶？ 见班主任没别的吩咐，许光诚松了口气，答应之后急忙跑掉了。 “老师的派头还挺足。”郑西扬笑了笑，然后说出自己的观察，“看他的表情，像是怕你请家长似的。” “成年了还请家长啊？”张晨有些诧异，“这学校的规矩也太离谱了吧？” 郑西扬皱起眉头，“看来违和的地方不止时间和地点两处啊……” “先把这些违和之处记下来吧。”张晨面色也变得凝重，而后故作轻松道，“既然他怕这个，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威胁一下他。” 郑西扬若有所思，“既然他怕请家长，看来他上次是考砸了？” 张晨点点头：“是啊，我刚进副本的时候就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沓卷子，而他的正好在第一张。满分150分的测试，他才拿了103分。” 郑西扬问道：“按常理，90分就算通过了吧？” “拜托，我们可是高阶班诶。班上一共四十人，他已经掉到三十名了。” “掉到？”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张晨的用词。 “是，许光诚最近各科成绩都有所下滑，虽然学生成绩起伏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毕竟是末日副本，有些事不得不多注意。” 郑西扬明白了他的打算：“所以你准备用开小灶当借口来套话，为什么定在大课间？” 张晨想了想说：“如果大课间的时间也重复循环的话，那他不就会一直来找我了吗？我每回都问点不同的问题，总能把他摸得一清二楚。” “万一也像这次早餐一样没有循环呢？”郑西扬反问道。 “所以我才定的大课间啊，即使没有循环，时间也更充足一些。”张晨自信道。 “你倒是想得周全，那就靠你了。”听完张晨的整套计划，郑西扬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当年成绩怎么样？” “大学还是中学？”张晨想了想，随口答道，“大学GpA好像没下过3.9，中学应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我记不太清了。” “挺厉害啊。” 虽然知道张晨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但郑西扬一直以为这或多或少还是靠了他家里的关系，倒是没想到他还是个隐藏的学霸。 郑西扬不由地再次对张晨产生改观，真心地夸了他一句。 用餐的学生都散的差不多了，郑西扬注意到远处的角落坐着那个跑操时掉队的男生，一直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他才悄悄离开。 “你觉得那个孩子有问题？”张晨也注意到他的目光。 “知道他叫什么吗？”郑西扬问。 张晨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班的。” “感觉他有些不太合群，总是被其他人排挤。” “每个班都会有这种现象，有些人可能因为性格内向、体能较差或者成绩差等原因，而成为被其他同学欺负的对象。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演变成霸凌。”张晨一脸严肃地说道。 郑西扬听完，表示十分不解，“因为跑步慢就被霸凌？”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吧，在意的话之后查查看吧。”张晨若有所思，接着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现在的异能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具体的持续时间会根据副本背景进行调整，这次副本可以持续三十分钟。”郑西扬稍作思考答道。 张晨接着问：“体育老师的话不需要参加晨修吧？” 郑西扬答道：“不用，而且体育课不会排在前两节，最早的一节课在上午第三节，是二年五班。” “异能持续时间差不多是一节课。”张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做好准备吧，晨修开始之后直接对整个二年级进行排查。” 郑西扬点了点头，晨修期间学生们都集中在教室里，顺着走廊每个教室看一眼并不怎么费时间。 虽然目前线索都集中在二年级的班级里，但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将一年级到四年级的教室也挨个看一遍。 “我第一节课就得负责自己班的晨修，没法陪你了。你和云香一起行动吧。”张晨无奈摊手。 郑西扬摇头道：“云香的异能并不能直接甄别学生，不如让她去教师那边另行调查。” “好，郑西扬，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在正式上课之前，每个班都会有一段晨修时间，基本上也是各班的班主任自己负责管理。学生们主要以完成小组课题或自习为主。 晨修的铃响时，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8：40，早餐休息时间持续了三十分钟。 郑西扬来到走廊尽头的二年六班，这是二年级的基础班，他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申忱。申忱的打扮不像个老师，反而像是作风古怪的教授。 郑西扬盯着熟悉的教室眉头紧锁，这桌椅的布置怎么看都更像中学，而非大学的教室……结合晨跑观察到的景象，这个副本怎么看都是把一群大学生，硬塞进了一个中学的校园里，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交叠融合了一样…… 违和感接踵而至，不断冲刷着他的认知，他竟然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苍蓝计划”绝不会给出无用的设定，接下来的行动得更加敏锐才行！ 台下的学生们对挤在一个中学教室里完成大学课题这件事，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看不出任何异状。 申忱很快注意到了窗外的队友们，但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郑西扬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将异能的力量集中到眼睛上，数秒钟后再度睁开双眼，淡淡的光晕在他的虹膜上流转起来。 郑西扬将六班的学生从后往前看了个遍，但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被标记的痕迹。 特意安排了申忱担任班主任的六班没有任何线索人物？ 这件事相当不正常，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时候，他必须抓紧时间排查更多的学生。 五班的班主任是教导英语的明非宇，虽然他一直心系着阮清淮，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管自己班上的学生。 郑西扬倒是在五班看到了晨跑时被排挤的男生，他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地方。 和六班不同的是，五班的讲桌右边有一个侧过来的独立座位，坐在那的是一个齐刘海丸子头的女生。 然而不管是那名男生还是坐“头等席”的女生都没有被标记。 郑西扬继续往前走， 四班到二班， 同样没有。 每个班都没有被标记的学生。 再往前走就到张晨带领的一班了。 郑西扬有些焦急地凑到窗户跟前。 还是没有。 不对…… 虽然乍一看二年一班的学生也没有任何明显标记，但郑西扬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在他的仔细观察之下，发现有几缕淡淡的气息飘散在一班的教室里，那气息颜色淡到了一种极致，几近透明，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郑西扬还是发现了空间中微弱的扭曲。 顺着这几缕气息，郑西扬很快锁定了源头的那名学生。 因为太过不明显，所以郑西扬也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被标记，但至少这个人肯定是特别的。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 校草，许光诚。 找到了！ 第136章 一人 在确定许光诚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灰色半透明气息并非错觉之后，郑西扬终于靠异能找到了这个副本中第一个被标记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被张晨怀疑的校草还真是特殊人物！ 张晨这边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他在嘱咐学生们继续自习之后就走出了教室。 “有发现了？”张晨从郑西扬的表情上做出了判断。 “许光诚。”郑西扬压低了声音说道。 “真的是他？还有其他人吗？”张晨有些诧异地问。 郑西扬轻轻摇头道：“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标记非常淡，感觉情况比较特殊。” “有发现总是好的。”张晨宽慰道。 “接下来我准备去楼下看看，现在异能还在生效期，其他年级最好也排查一遍。”郑西扬说道。 “别着急，不能保持冷静的话，可能会错失线索。”张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 “知道了，那我先继续排查。”郑西扬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是有所收获了。 “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张晨有些放心不下。 “你的学生不管了？晨修估计会循环很长一段时间，直接走人可不行。”郑西扬提醒道，“而且看这教室的风格……班主任要负起的责任可能要比想象的多。” “没事，我有办法。”张晨脸上满是自信。 他思考片刻后，走向楼梯口外侧的一间厕所。 郑西扬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了过去。 四楼这边正好是男厕，三楼那边则是女厕，每层楼都按这个顺序交替。 只见张晨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水流哗哗地落下。 他将双手伸到了水流中，伴随着淡蓝色的光辉，水流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随着汇入的水流越来越多，透明的水影慢慢幻化成一个人的形状，宛如张晨本人。 “化身？” “异能‘共鸣’，可以与不同元素产生共感，做到一些攻击以外的事情。”张晨简单地解释完，朝他笑了笑，“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郑西扬点了点头，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记得上次副本他们分头行动时，张晨就是靠着共鸣异能幻化了一个自己的化身，连首辅谢繁都骗过去了。 水影张晨走回了一班的教室，而郑西扬这边也继续开始了行动。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快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再往前走是教职工办公室和一些活动室。现在是晨修时间，那边现在还没有人。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到三楼，这一层楼就全部是三年级的教室了。 直到看完三年一班的情况之后，郑西扬叹了口气，紧紧皱起了眉头。 张晨问道：“没有收获吗？” 郑西扬叹声道：“没有，我仔细看过每个班级，不仅没有明显的标记，就连许光诚身上那种特别微弱的标记也有出现过。” “一年级新生人际关系复杂，四年级快毕业心态最容易出问题，这两个年级的学生也是值得观察一下的。”张晨安慰道，“这才过去了十五分钟，把他们都看一遍也来得及。” 郑西扬点头，一边往二楼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本来以为这次标记异能没有生效，是因为违和的副本环境和上次一样存在某种特殊性。” “但许光诚能被异能标记说明恒山院校里还是存在系统认为特殊的角色的。” “然而，现在一圈看下来，却仍然只有他一个人被标记……这点我始终觉得有些疑惑。” 张晨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任务时间是校园内的一天。但根据现有的时间差来看，我们实际经历的时间必然不止一天。” “玩家的异能大多数都是按照天数刷新冷却时间的，也就是说我们使用异能的机会不会只有一次。” “但前提是，‘一天’真的指的是学校的一天。”郑西扬敏锐指出时间问题。 如果限制时间不是按校园而是按实际时间来算的话，他的异能就只能用一次了。 张晨的声音顿了顿：“你详细地说说看，‘苍蓝计划’是怎么跟你描述这个异能的。” 郑西扬仔细回忆了一下：“异能“追踪者”，异能开启后会将拥有关键信息的副本人物进行特殊标注，并且拥有一定的危机预感。” 张晨开始逐字逐句地琢磨起郑西扬描述的异能信息，他突然眼神一亮，“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没有关键信息的人物，之后未必不会有？” 郑西扬很快理解了张晨的意思：“你是说，副本的线索会随着时间逐步显现，慢慢蔓延开来？” “必须警惕许光诚接下来接触的人。”张晨神色一凛。 郑西扬一边快速地扫视着四年级各个教室的情况，一边提问道。 “食堂里许光诚多次偷看的那个女孩子知道是谁了吗？” “叫黄诗雨，也是一班的学生。她虽然不算十分漂亮的那种类型，但长得甜美可爱，性格也活泼大方。经常能跟班上的男孩子打成一片，在男生里评价还挺不错的。”张晨很快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郑西扬摇了摇头，示意四年级这边也没有任何收获，往五楼一年级方向走去。 “她的成绩怎么样。”郑西扬问道。 张晨回答道：“能待在高阶班的学生成绩都不会太差，即使是尾部的那群人，放到基础班里也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上次模拟测试，黄诗雨的成绩是年级十五，许光诚的成绩是年级三十七，算是中规中矩吧。” 和许光诚不同，黄诗雨的成绩则一直比较稳定，没有明显的进步或退步。 郑西扬看完身旁的教室说道：“四年级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的异能时间快结束了，来不及去排查学生以外的职工了。” 或许是因为整个副本任务时间只有一天的关系，郑西扬的标记异能也被调整到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将所有的教室匆匆走一遍并不难，但自从许光诚的情况出现后，郑西扬必须花费时间去辨认每个教室中是否有自己忽略的微弱标记，一间间教室仔细排查下来异能的持续时间根本不够用。 “回一班吧。”郑西扬道。 既然现在的唯一线索指向二年一班的这位校草，那么郑西扬接下来的监控重点自然也要放在他身上。 一班的班主任是张晨，以他们的默契，配合起来会轻松许多。 第137章 计划 两人来到了教室外边不远处的走廊上，张晨的水化身还在教室里站着，他本人如果直接过去就会在学生眼中出现两个张老师，只能先等晨修结束了。 张晨叹了口气道：“教室的情况我靠异能一直有在盯着，但晨修的内容基本就是各自完成课题作业。许光诚还是没事就偷偷看黄诗雨，但黄诗雨这边似乎没发现。其他学生就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哦，倒是还有两个自己不想写，趁晨修抄别人作业的学生。”张晨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讲台那么高，张晨当然看到了，不过他也懒得管。 “我们这次被设定的身份全是老师，其中更是有班主任这样重要的身份。我们和学生之间是天然存在隔阂的，除非遇到特别严重的事情，否则学生不会什么琐事都讲给老师听。” 比如五班那个被排挤的男生，恐怕就不会找老师倾诉这些同学之间的矛盾。 郑西扬看向张晨，“要想在学生中搜集信息，我们恐怕得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这就得看我们的异能了。”张晨掰着指头盘算着每个队友的异能，分析道。 “这次副本，异能还是更侧重于战斗以外的功能性。” “用隐身的方法直接进行观察是一种选择，但是需要时间。” “另一种方法可能更激进一些，但也不失为打开局面的一记妙招。” 张晨最擅长的就是破局，从一团乱麻的局面中找到破局点是他特有的天赋。 几次副本下来郑西扬对此从不怀疑，所以这次他也认真聆听着张晨接下来的计划。 只见张晨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让云香和申忱在晨修结束后到他们所在的地方集合。 “等他们来了一起说吧。”张晨解释道。 等了十分钟左右，晨修结束。 然而先后两段铃声几乎是重叠着响了起来。 郑西扬注意到班上的学生又开始重新写课题作业了。 “晨修开始循环了，下课的时间被跳过了。”郑西扬说道。 张晨着急道：“这该怎么办，总不能再等四十分钟吧，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循环呢！” “云香那边不要紧，申忱的话让他找个借口先溜出来吧。”郑西扬当机立断道。 很快队友这边陆续到齐了。 云香是音乐老师，晨修时不需要带班，一直在教职工办公室那边打探消息。 恒山院校是走读制，没有学生宿舍。晚上九点最后一节晚课结束后，学生们就会放学回家，所以大部分教职工晚上也不会在学校过夜。 虽然摸清了教师之间的人际关系，但郑西扬还是感觉任务的侧重点应该放在学生身上。 申忱这边则是在他负责的二年六班，努力地辨认班上的每个学生，没精力调查更多线索。 “郑老师、张老师，这次循环没有下课时间可把我吓了一跳。”申忱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张晨懒得跟他寒暄，直奔重点，问道：“你的异能可以对其他人的异能起到增幅效果是吗？” 申忱点头道：“乾卦和离卦都可以做到，你打算干吗？” 张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云香，“一楼的那个心理咨询室你去看过了吗？” 云香想了想说道：“去过了，虽然恒山院校也设立了心理咨询室，但实际上一直处于荒废状态，专业的心理老师一个月偶尔才来几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今天那边也一样。” 张晨继续追问道：“你现在的‘回响’异能能够对人的记忆产生一定干涉对吗？” 为了共同对抗“苍蓝计划”，郑西扬小队彼此之间的异能和道具都是信息公开的，便于在需要的时候统一调配。 云香回答道：“是，但只能持续二十分钟，每天最多三次。” “第一次异能计划定在大课间，我到时候得去办公室会会许光诚，所以得靠你们了。”张晨看向队友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申忱你想办法为云香的异能增幅，持续时间越长越好。云香你将异能直接覆盖二年级所在的整个楼层，对他们进行心理暗示，暗示他们遇到麻烦或者有烦心事时去心理咨询师找你进行倾诉。” 云香表情有些凝重，“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可能只能持续不到五分钟了。” 张晨笑着拍了拍申忱的肩膀，“所以从现在开始，老申得提前开始蓄力了，争取抽个天卦出来！” 申忱急忙摆手，“就算抽到天卦也只能延长到半个小时啊，还不够跟两个学生聊天的时间。” 张晨解释道：“我们当然不可能全靠这个计划找线索，但我们在学校实际待的时间肯定不止一天，异能不用也是浪费，积少成多嘛。而且说不定就会有出人意料的进展呢？” 肯定不止一天吗…… 不知为何，郑西扬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郑西扬拍了拍申忱另一边的肩膀。 “按张晨说的做吧，辛苦你了。” 申忱嘀咕着：“要提高算卦的准确率，得提前诵念经文，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出现在学生跟前。”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张晨微笑着拉着申忱的手，把他拖进了楼道旁的男厕所。 申忱：？？？ 云香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将困惑的目光投向留在原地的郑西扬。 郑西扬大概猜到张晨打算做什么，却还是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五分钟后，张晨带着两个申忱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小声地碎碎念了。 另一个则是非常浮夸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六班的教室。 张晨通关副本的次数在队伍里最多，异能也已经过多次升级。现在的他，已经能连续多次发动同一元素的异能了。 明白这是张晨的异能后，云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郑西扬有些担心地问道：“监控两个教室的情况，你顾得过来吗？” “郑西扬，你在小看我吗？”张晨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傲，“两个教室而已……” “别逞强。”郑西扬盯着他的眼睛。 “我自己加一个水分身，留意两个教室肯定没问题。但我自己那边就没法再做水分身了。”张晨挠挠头，语气软了些，“等会儿我恐怕得留在自己班上，没法陪你了。” 张晨的“元素”异能是队伍里功能最强的异能，从最开始的控制元素，到现在已经可以与元素产生共鸣。但如果想同时控制两个水分身还是有些困难。 “没事，你们都看顾好自己的班级就好，我得去一趟五班。” 郑西扬摆了摆手，接着解释道：“等会儿大课间我们要使用大范围异能，最好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免得惹上麻烦。” “他不答应也没什么，我们还怕他不成？”张晨撇了撇嘴，不服地说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万一造成误会，他出手干扰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的计划失败。”郑西扬耐心解释道，“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利害关系，相信说清楚之后，他不会阻挠的。” “那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叫我啊！”张晨急声叮嘱，眼里满是担心地看着他。 张晨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本香气似有若无地飘过来，清清爽爽的。 郑西扬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按了下张晨的肩，“放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和其他队友一起往五班走去。 这次副本的时间差虽然存在，但却十分混乱，郑西扬暂时还不能找出其中的规律。 三十分钟的晨跑的重复了三次，但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却没有重复。而现在四十分钟的晨修又开始重复了，事件的循环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的？ 然而，等他到了五班的教室之后，却没见到明非宇本人。 他竟然就把自己班的学生丢这不管了？ 郑西扬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第138章 画室 申忱得去隔壁六班管理自己的学生。 郑西扬只好先向这些学生打听一下明非宇的去向。 他敲了敲五班的门，走进教室。 学生们停下了早读，好奇地看着他和门外的云香，几个认识他的学生喊了声郑老师。 郑西扬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最后看向坐着特等座的丸子头女生。 “你知道你们明老师去哪了吗？” 女生似乎一直在那补作业，郑西扬进教室之后也没注意到他。 坐在第一排一个打扮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女生，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前座的椅子，“喂，卓巧！老师问你话呢！聋了啊？” 她的语气冲得很，仿佛把对别处的不满都发泄在了这一刻。 她不等卓巧反应，就抢先转向郑西扬，换上一副乖巧些的表情，“老师，明老师说有事要出去，让我们先自己自习。” 郑西扬忍不住蹙起眉头，果然坐在这个位置的女生也在被同学欺负。 他此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之后先去找明非宇。 离开教室时，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喂，卓巧！我们组的课题作业你帮忙写完没啊？慢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那个丸子女生叫卓巧，她写的是别人的作业，而且似乎不止一本。 “郑队，这些学生……”云香显然也注意到了教室里的霸凌行为，面色有些不悦。 “你先留在这帮忙管一下吧，没老师在的话可能会更严重。”郑西扬叹道。 即使云香临时代课，但这种事还是得他们的班主任亲自去管才行。 “那郑队你一个人小心一些。” 果然云香进去之后，里面的人才有所收敛。 明非宇的位置不难猜，从他对阮清淮的关心程度来看，他多半是去了他同伴那里。 而阮清淮说过要去画室…… 看来晨修的重复循环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郑西扬朝一楼的画室走去，这间画室也是这个学校的美术教室。 恒山院校到了三年级才会有专门的艺术班，所有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可以选修美术，在选修课的时候去画室学画画。 来到画室后，郑西扬果然发现了那两个人。 阮清淮画布前的桌上摆着一碟水果，里面是好些柑橘和柠檬。他坐在画架前，神情淡然地描绘着桌上的物件。 身后的椅子上，明非宇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阮老师的情况有好转吗？” 郑西扬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幕恬静的美景。 明非宇立刻皱眉看向他。 “你来这里干吗？”明非宇的声音中透着不悦。 郑西扬开门见山道：“大课间的时候我们会对四楼使用精神暗示类的异能，你们不想被影响的话，到时候尽量不要到楼上去。” “我明白了。”明非宇轻轻点头，但未置可否，只是继续看着阮清淮。 阮清淮则是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对话般继续画着画。 “阮老师真的不记得蛋糕店的事情了吗？”离开之前，郑西扬还是尝试着问了一句。 “蛋糕店……”阮清淮愣了一下，慢慢搁下画笔，打量起郑西扬。 “是你啊。”他冲着郑西扬露出一个笑容。 “当时还有个人撞了你一下，你还记得吗？”见他有所反应，郑西扬急忙补充道，“金发蓝眼睛的小伙子。” 阮清淮回忆片刻，点头道：“记得，当时我还不小心撞掉了他买的东西。” 之前问他的时候，他对这个话题还置若罔闻，现在却已经能记起来了？ 明非宇惊讶地问：“清淮你想之前的事了？” 见状，郑西扬慢慢走了过来，而明非宇依旧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郑西扬试探着问道：“你记得我们叫什么名字吗？” 在蛋糕店时，阮清淮和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本就不可能记清他们的名字。如果现在阮清淮真能说出他和张晨的名字，他心里反倒要怀疑了。 阮清淮眉峰轻轻蹙起，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片刻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清淮，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明非宇抬手朝郑西扬虚指了下，示意道，“这位是……” “我是郑西扬。”郑西扬先报了自己的名字，又随口补充，“至于撞到你的那个金毛，叫张晨。” 阮清淮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要去见见张晨吗，说不定能帮你想起以前的事。” 这次副本里阮清淮还没和张晨见过面，如果把阮清淮带过去，说不定张晨还能帮忙出出主意。 阮清淮还没开口，明非宇已经眉头微蹙，先一步抢话：“我有事找郑老师，我们先出去说。” “啊，好的。”阮清淮愣了愣，乖乖点了点头。 知道对方有话要单独说，郑西扬没多问，跟着明非宇走出了教室。 两人离开后，阮清淮笔尖还抵在画纸上，目光在门口静静停留了许久。之后他才停下思绪，重新继续手中的画作。 “明老师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郑西扬看着这个有些紧张的男人。 明非宇正色问道：“我和清淮聊副本之外的事时，他都没有反应，为什么这次他会有印象？你说的那个蛋糕店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西扬回答道：“关于我对阮老师使用异能的事情之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当时我们就是在蛋糕店碰的面。” 明非宇敏锐地追问：“但是之前你也提到了蛋糕店，当时他同样没有反应。” 郑西扬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我不清楚，或许随着副本时间的推进，他的记忆也会有慢慢恢复。” 看到明非宇有些发青的脸色，郑西扬猜到阮清淮多半是把他们的事全都忘掉了，忍不住安慰道：“作为一切的导火索，蛋糕店的相遇会比其他往事更先被记起也是正常的。” 听完郑西扬的解释，明非宇脸色有所缓和，简单地讲述了现在的情况，“他只记得这个副本安排给我们的身份，他是阮老师，我是明老师。” “这不太对劲。”郑西扬指出不协调的地方。 “我们都被安排了老师的身份，但是系统并没有将相关设定和记忆灌输到我们脑海中，有关我们的身份，都是我们自己去探索出来的。” “阮老师现在没有副本闯关者的概念，自然不会主动去做这些事。但他却知道我和你是郑老师和明老师，这件事非常奇怪。” 明非宇说道：“确实如此，我的身份也是自己通过办公室的资料推理出来的，但清淮却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郑西扬说道：“我的异能是用于追踪阮老师，也就是说针对这个副本而言，阮老师才是核心。” “何以见得？”明非宇问。 “这个学校没有其他的玩家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和我们队伍的四个人。”郑西扬回答道，“我的异能导致我会和阮老师处于同一个阵营，所以我们两支队伍的交集就在他身上。” “我认可这个猜测。”明非宇点了点头，金丝镜框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一丝微光。 “所以如果想让阮老师恢复记忆，不如带他去看看我的队友。”郑西扬再次提议。 “可以。”恢复阮清淮的记忆也是此刻他最想做的事。 明非宇回到美术教室，沉默地看着眼前画画的人。 那一年也是同样的场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而他安静地沉浸自己的画作中。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用一笔一划描摹着眼前的事物。 只是当时，在他画前的不是这些水果，而是自己。 第139章 非宇 “清淮，你跟我们来一下吧……”明非宇看着阮清淮，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阮清淮目光落在明非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明老师，怎么啦？” 明非宇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他只是同事关系，很多事他不一定会听自己的。他有些窘迫地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察觉到明非宇的窘迫，郑西扬连忙接过话头。 “我们刚才聊到的张晨，他现在是二年一班的班主任，他一直说想再见你一面。” 其实这也不算撒谎，当时张晨还念叨着想要一个帅哥队友，至于是不是开玩笑他就不知道了。 阮清淮似乎在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二年一班的张老师……” 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跟他们一起出发了。 三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凝重。 很快来到了四楼的二年一班门前。 张晨看到他们后，很快就走出了教室。 “你回来啦？”张晨先是笑着跟郑西扬打了个招呼，然后打量起旁边的两个人。 虽然和阮清淮见过一次，但他还没有和明非宇打过交道。 “这两位就是阮老师和明老师吧，你们好呀！”张晨热情地握住阮清淮的手晃了几下，却略过了明非宇。 站在一旁的明非宇眉头微皱，似乎对张晨亲昵的举动有些不满。 “郑老师刚才说你找我有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呢？”阮清淮倒不觉唐突，温柔地笑着问道。 “啊？”见郑西扬朝自己使了个眼神，张晨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上次在蛋糕店，我不小心撞到你了，一直想跟你道个歉来着。”张晨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阮清淮轻笑了一声，安慰道：“我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你买的蛋糕摔坏？” 张晨连忙摆手，笑着答道：“没事没事，摔坏的部分我都给他吃了，哈哈哈。” “你们感情倒是真好。”阮清淮微笑着说。 “阮老师还记得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张晨终于问到了关键。 阮清淮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一旁的明非宇眼神里带着担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过了片刻，阮清淮停止了思索，淡淡答道：“就是很普通的买完东西就回家了啊。” 明非宇忙追问道：“你是一个人住吗？” 阮清淮疑惑地看着他，“当然是一个人啊，不然呢？” 见明非宇表情变得有些低落，郑西扬猜他说的恐怕不是真的。 气氛有些尴尬，张晨忙转移话题，聊回副本的事。 “阮老师在这个学校待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哪些学生是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 明非宇失落的样子让阮清淮心里有些难受，见张晨岔开了话题，阮清淮也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个美术老师，对学生们了解并不多。”阮清淮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二年级有些学生准备明年选艺术专业，所以今年和他们的接触会多些。” 郑西扬追问道：“那你对这些学生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印象最深的话，应该是一个男生，他绘画技巧真得很不错，是学生里最好的一个。我记得他叫……”然而，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学生名字的时候，却像突然卡壳了一般。 “抱歉，有些想不起来了，”阮清淮面带歉意，“但是如果看到他的话，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资质最好的学生却不记得名字？ 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但现在也只能将原因归于阮清淮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见明非宇一直紧盯着阮清淮，对旁人却视若无睹的样子。 张晨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明非宇。 “明老师一直在意着阮老师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仔细探索过这个学校？” 明非宇转头看向他，疑惑道：“张老师这是何意？” “这个学校没有其他的玩家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和我们队伍的四个人。”张晨回答道。 “这件事郑老师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了。”明非宇不置可否。 “我们六个人现在是一个队伍，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倘若副本通关失败，现实中的我们都会死亡。所以，保全生命应该比保全记忆更为重要。即使是为了阮老师的安全，你也应该更努力地通关这次副本。” 阮清淮是他的软肋，想让他加入队伍的也只能先以阮清淮的安危来入手了。 “张老师是觉得我没有好好探索副本？”明非宇反问道。 “不然呢？难道你指望什么事都让别人去做吗？”在张晨眼里，明非宇简直把恋爱脑三个字写在了脸上，哪会去管别的事？ 张晨的语气有些冲，郑西扬能听出来，明非宇自然也听得出。 明非宇嘴角一扬，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张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至少要把你们班的那几十个学生记清楚吧，你可是他们的班主任……” 明非宇却直接打断了他。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那我可以告诉你，二年五班的四十三个人我已经全部记住了，包括他们的姓名和长相。” “其中在谈恋爱的情侣一共有三对，家庭状况复杂的有五个人，女生里的小团体主要分为三派。” “按照成绩来分的话，努力上进的一批人和荒废度日的一批人我也心中有数。” “如果说五班的学生中有值得去重点关注的话，我个人认为是一个叫卓巧的女学生。她因为自己复杂的家庭环境和不讨喜的性格，目前是班上冷暴力的对象。” 明非宇滔滔不绝地讲出了五班的情况，信息之详细让郑西扬和张晨都有些瞠目结舌。 语毕，他好整以暇地微微后靠，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时语塞的张晨。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在谈判桌上洞悉对手弱点般的从容。 果然，他也认为卓巧有问题。 “一个晨修的时间你了解到了这么多？”张晨都有些佩服这个人了。 明非宇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还有早餐和三次晨练的时间吗？” “可是你当时不是在……” 明非宇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的注意力的确都在清淮身上，因为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我花费那么多的精力。” “这次副本我同意和你们合作，但这都是为了清淮，希望你们不要产生高高在上的错觉。”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张晨说的，是对张晨之前态度的回击。 张晨气得脸都红了，瞪着眼睛准备继续反驳。 郑西扬紧紧抓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只将手机递到了明非宇跟前。 “既然明老师同意合作，那我们不妨先留一个联系方式。否则如果你们班有什么情况，我们那位帮你代班的队友也不好通知你。”郑西扬也是话中有话，将他怼了回去。 明非宇愣了一下：“代班？五班发生什么了。” “正好让我们撞上一次校园霸凌。”郑西扬说出他看到的情况。“而且，明老师你刚才只提到了卓巧，似乎没有留意过坐最后一排中间那个有些怯懦的男生？” 郑西扬提起在晨跑时因掉队而受排挤的学生。 明非宇想了想，答道：“柯小威，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看来明老师也并非全知全能，这也正好说明了一个人的视角是有限的。”郑西扬将晨跑时的事告知。 明非宇皱着眉，第一次晨跑的时候他刚进入副本，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确认阮清淮的位置。等他回操场的时候，跑得慢的那几个学生已经在一旁休息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柯小威被排挤的事。 “但他在晨修的时候并无异常，其他同学虽然不爱和他说话，但并没有刻意去欺负他。跟卓巧比起来，他并没有那么显眼。”明非宇辩解道。 “是没有异常，还是你没察觉到异常？”张晨可算是抓住反驳的机会了，“明老师说了半天，却好像连校园的违和感都没察觉到？” “什么……违和？”明非宇闻言一愣。 郑西扬也奇怪的看着他，他不信这个精明的男人没有发现副本的奇怪之处，“你没发现这个副本是把一批大学生塞进了一个中学校园里吗？” “我……”明非宇额上冒出冷汗，他完全没有察觉！ 在郑西扬和张晨提醒他之前，他竟然一直无视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张晨已经有了猜测：“看来是‘苍蓝计划’修改了你认知。” 郑西扬不禁深思，自己队伍的四人对此都有所察觉，为什么“苍蓝计划”独独修改了明非宇的认知？ 第140章 错位 “所以明老师，你还记得副本名称和任务吗？”郑西扬不得不再确认一次。 “E-mA500号，湮灭校园，任务是‘找出不存在的人’。”明非宇捏了捏眉心，清晰说出了副本信息。 郑西扬见状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提醒道：“既然你还记得，那就不能只去关注显眼的人和事，否则要如何找出‘不存在的人’？” 明非宇自知这事是自己疏漏，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张晨见明非宇没能辩过郑西扬，嘴角翘得老高，得意劲儿全写在了脸上。 郑西扬瞧着他这模样，忙递了个眼神，让他见好就收，别跟好不容易达成合作的玩家起冲突。 张晨收到这记眼刀，脖子一缩，没藏住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在眼底，明非宇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自大了。” 他接过郑西扬的手机，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很快被通过，但郑西扬暂时没有将他拉入群里的想法，先保持单线联系就可以了。 张晨虽然懒得搭理明非宇，但在郑西扬加完对方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看。 这次校园副本，系统没有对他们的手机进行改造，因此他们使用的微信也都是自己的私人号码。 明非宇的Id是“日月澄空”，头像是一个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几何图形，倒是十分符合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不知道明老师现实里是做什么工作的？”郑西扬试探性地问道。 他们的现实职业和副本身份都有所错位，他想知道明非宇这边是否也是如此。 “……普通上班族而已。”明非宇又是一愣，之后才给出答案。 张晨心中腹诽，看你身上这身高定西装就已经价值不菲了，哪个普通上班族会这么穿，这分明就是不想说嘛！ 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着他们交锋的阮清淮，嘴里小声念叨着一个词，“校园霸凌……” 他突然开口问道：“什么是不存在的人？” 郑西扬摇头表示不知，这也是他至今没弄明白的问题。 难道有学生不是真正的学生，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假冒的吗？ “这个不存在的人会和校园霸凌有关吗？”阮清淮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阮清淮的话让郑西扬有些震惊。 自己第一次和明非宇对峙时，讲了很多有关“苍蓝计划”的内容。当时的阮清淮却对此置若罔闻，就像现实中那些普通人一样，和“苍蓝计划”有关的话语都无法进入他们的脑海。 而现在，阮清淮已经可以和他们聊副本的通关任务了？ “说实话，我们还无法肯定两者是否有关联，但这所校园确实存在着许多霸凌的现象。” “虽然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遗憾的是我的‘追踪者’异能没有将他们标记为线索人物。目前被标记的唯有一班的许光诚一人。”郑西扬回答道。 张晨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我记得你说过，不要过于依赖异能。既然你觉得这是一条线索，那么我们就不能放过。” 阮清淮也说道：“不能放着被霸凌的孩子不管。” “认同。”明非宇正色道。 走廊的铃声再次响起，学生们也陆续离开了教室。 第二次的晨修随着下课铃声而结束，没有再次循环。 学生们看到好几个老师在这谈话，有些好奇，但都没敢上前打扰。许光诚更是想到即将要被班主任约谈，急忙溜走了。 阮清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8：20。 “我突然想起来，申老师说班上有点事，临时和我换了课，我得准备去给六班的学生上课了。” 不对劲。 这个申老师…… 明非宇问出了郑西扬想知道的事情：“申老师是谁？” “就是六班的班主任啊，教语文的。就在你们班隔壁，你不知道吗？”阮清淮反问道。 郑西扬和张晨对视了一眼，果然是指的申忱。 “我……”明非宇被问住了，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其他班级的情况。 “申老师是我们的同伴。”郑西扬解释完后继续追问道，“他们班出了什么事？” “他没仔细说，但好像挺严重的。”阮清淮答道。 即使申忱遇到了麻烦，为什么不找队友？ 而且他根本就没和阮清淮见过面，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换的课？ 张晨走到他旁边轻声地说：“申忱的水分身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郑西扬皱眉问道。 “在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晨答道。 之前为了方便申忱念诵经文积攒异能的力量，六班的早自习是由张晨创造的水分身看管的，而现在水分身消失了，申忱会不会也出事了？ 郑西扬急忙拿出手机准备给申忱打电话，手机上的时间是9：53。 嘟——嘟——嘟—— 电话陷入了漫长的忙音，没有人接听郑西扬的通话。 然而忙音足足持续了两分钟，也未出现无法接通的客服音。 嘟——嘟——嘟—— 更诡异的事是申忱的账号从小队群聊中消失了！ “怎么了？”见他们神色有异，明非宇问道。 “我们的同伴可能出事了，先去六班吧。” 众人上到四楼往六班走去，途经五班的时候云香已经等在外面了。 “云香，你有看到申忱吗？”郑西扬急忙上去询问。 “没有，怎么了？”见众人神色凝重，云香也觉察出了不对。 “申忱消失了，我替他创造的水分身也失去了感应。”张晨解释道。 阮清淮说申忱班上出了事，可是六班的学生看起来并不像出了事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六班的教室里没有任何痕迹，如果是异能失去控制的话，水分身应该会当场化到地上变成一滩水才对，而现在哪有任何水渍的痕迹？ 明非宇也意识到了六班的不对，“清淮，你等会先不要进六班的教室。” 阮清淮虽不解，但答道：“美术课是在画室上的，但我得进去跟他们说一声换课的事。” “我去说。”明非宇说完便走进了六班的教室。 教室门打开的瞬间，阮清淮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果香，似有若无几不可察。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明非宇的身上。 是他身上的味道吗？ 阮清淮微微蹙眉，想寻找气味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郑西扬这边和队友一起先后找了几个约定集合的地方，都未见申忱的行踪。 “难道这个副本也存在幻相，申忱其实根本没来过？”张晨百思不得其解，“该不会他就是那个‘不存在的人’吧？” 申忱的联络方式不仅从群聊中消失了，就连彼此之间的个人好友列表也再没有申忱这个人。 无论换谁打电话，都只有忙音在持续，通话没有被中断，仿佛被拨向了未知的时空。 “也不知道申忱到底是没出现过，还是触发了副本机制闯关失败了。”云香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郑西扬自然更希望是前一种情况，至少这样就不用面对队友死亡的局面。 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嫩叶微涩的气息让郑西扬恢复了冷静。 他说出自己的判断：“阮清淮只说是和他换了课，而不是请假不能来，说明在之后的课上他可能会出现。” 张晨突然说：“郑西扬，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我们经历的每一次事件循环都是一致的吗？” 郑西扬闻言不由一愣，但是仔细想想的话…… 晨跑的三次循环，第一次他们没有参与，第二次有学生体力不支掉队，而第三次在张晨和申忱的坚持下让那些掉队的学生去休息了……细想下来三次的领跑老师确实都不一样。 早餐的时间是没有循环的，而完整经历过两次晨修的只有张晨和申忱两名班主任。 “你发现了什么？”郑西扬问道。 “虽然两次我都需要分心去控制水分身，但我确实有认真观察学生们的动向，两次晨修他们做的课题作业并不相同。”张晨回答道。 郑西扬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恒山院校的时间差循环，并非是将一天的时间差分出来不断重复，而是将多个不同的日子挤压到了同一事件的循环中的话！ 那么…… 这个副本所在的恒山院校，一定发生了时空上的错位！ 第141章 病历 “现在申老师不见了，我们大课间的计划怎么办？”云香焦急道。 没有申忱的异能增幅，“倾诉心声”的计划很难继续实行。 “先待定，如果他一直不回来的话，恐怕我们只能自己行动了。” 上课铃声响了，恒山院校的第一堂课要开始了。 “我得去三班上课了，数学课不比晨修，我不去的话不知道算不算‘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还是不冒险比较好。”张晨有些不舍地说。 郑西扬点头道：“你先去吧，三班不是我们负责的班级，你也可以趁机多了解一下他们班的情况。” 郑西扬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你暂时不要用水化身了，避免遇到危险。” “我明白，你也多加小心。”张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他自己的教室去了。 “郑队，我们现在要去哪呢？”察觉到两人不可言说的眼神互动，云香特意等他们告别完才提问。 郑西扬收回落在走廊尽头的目光，“去申忱的办公室看看吧，就算人消失了，也总该留下了些什么。” 申忱作为二年六班的班主任，他的办公室也被安排在四楼的走廊尽头处。 郑西扬和云香来到这里调查申忱的行踪。 办公室里有些老师正在备课，郑西扬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简单寒暄了几句，将他们的名字和特征记在心里。 他们对申忱的去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班上好像出了什么事需要申忱去处理。 “郑老师，你看这个。”云香将申忱抽屉里的一本册子递给郑西扬。 是一份病例。 左侧面颊至颧骨下方明显肿胀，口腔内出血，牙齿脱落，口角粘膜有撕裂伤……考虑为钝性外力直接作用所致。 郑西扬仔细地翻阅着病历，上面只有一页记载，伤情判断与应对措施写得十分完整，唯独患者姓名一栏是一片空白。 “申老师是不是受伤了？”云香疑惑道。 郑西扬摇了摇头，小声道：“应该不是他，他异能不弱，就算打不过，逃跑也不成问题。结合之前的情况，我怀疑这个受伤的人是六班某个学生，因为校园霸凌被送去了医院。” “校园霸凌……”云香面色有些凝重，追问道，“可申老师还没回来，为什么病历却出现在了这里？” “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的时空错位吗？现在的申忱虽然还没回来，但我们看到的病历或许是之后的同一时刻出现的。”郑西扬推测道。 “这个霸凌的学生是谁？我们要回六班看看吗？”云香问道。 “不用，申忱消失时我就仔细观察过，六班的学生看上去并不像刚经历过什么大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时空错位，受伤的学生在此刻还好好的，所以我们才没能发现痕迹。” “不过，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郑西扬回忆着申忱消失前后的线索，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后，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被霸凌的学生会不会就是那个不存在的人？” 否则何以解释与他产生关联的申忱会突然消失？ 若是以前，郑西扬不会在线索不足时做出如此大胆的推测。但受张晨独特的破局思路影响后，他偶尔也会剑走偏锋，跳脱出常规思路。 此时必须更了解六班学生的情况才行，郑西扬继续翻找着相关的资料。 好在找起来不算困难，申忱虽然看上去有些不靠谱，对学生资料的保管却很细心。不仅分门别类，还整理得井井有条。 郑西扬发现其中一个叫祁胜的学生被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恋爱中？待观察”几个字。 六班只是个基础班，这名学生的成绩虽然不算特别顶尖但也没有像许光诚那样严重下降。也不知道这几个字是申忱自己写的还是副本原有的线索。 他们在申忱的工位上待的时间有些久，又翻翻找找了好一阵，其他老师都奇怪地打量着他们。 郑西扬佯装接了个电话，说申老师让他们找些资料送过去，随后便拿起那份未署名的病历和上次集体活动时的一张照片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如果找不到被霸凌的学生，从霸凌者身上入手也是一种思路。”云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恃强凌弱是这类人的本能，他们不会只盯着一个人不放，尤其是当这个被霸凌者消失时，他们很可能去寻找其他目标。” 郑西扬很快会意道：“五班的卓巧和柯小威。” 云香担忧道：“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 阮清淮在画室里看着六班的学生用铅笔素描着看台上的几何体。 有的学生画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学生却完成的不错。 这些画得好的，大部分都是准备选修艺术专业的学生，在晚课之后会来画室补课，所以阮清淮对他们都有印象。 每一个人的样子和名字都对得上，但脑海里的那个名字却始终想不起来。 阮清淮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学生。 他的长相十分清秀，眉眼间虽不是那种特别张扬的帅气，但却耐看的很，让人瞧着格外舒服。 他不是绘画课的学生，但自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记得这个学生叫祁胜。 这个名字倒是和他温和的样貌有些反差。 “你是不是好久没来过画室了？”阮清淮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啊？”祁胜微微一愣，见老师是在问自己，有些莫名道，“阮老师你是不是把我和其他人记混了，我没打算报艺术专业，所以一般不常来画室的呀。” 总觉得和自己的记忆不太一样，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不把原因找出总是不那么舒服。 “那你今天晚课之后可以来一趟画室吗？”阮清淮静静地看着他，“我会和你们申老师说的。” “……行吧。”祁胜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不知为何内心却对绘画有一种熟悉感，便点头答应了。 他又偷偷看了眼祁胜的画，他画的几何体横平竖直的，棱角处显得格外锐利。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人喜欢这么画画，自己怎么教都教不好。 阮清淮忽然又想起了记忆里那缕果香，那是带着些许酸涩的柠檬清香，这香味似乎总在他的画室里出现。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 他在心中喃喃道。 不存在的人啊…… 我总会找到你的。 第142章 卓巧 叮叮叮的铃声响起，第二节课开始了。 由于未知原因，第一节课并未循环，短暂的下课时间后学生们便迎来了新的课程。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10：50 郑西扬抬头看向天空，此时的阳光已变得格外刺眼，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嘘！” 四楼的楼梯口有人在讲话，郑西扬示意云香不要暴露身形。 “你来学校干吗？”说话的是卓巧，五班那个被霸凌的女学生。 “你以为我想来吗？是你们老师要我过来，说你最近的成绩一次不如一次，这样下去连研修资格都快保不住了。”一位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语气有些不耐地问道，“你自己说说你每天都在学校里干吗？” “不用你管，我爸呢。”卓巧有些倔强地把脸转到一旁。 “他哪有功夫管你。”女人拿出手机看了看，催促道，“得了，你快回班上上课吧，我得去找你们班主任了。” 她朝教师办公室走去，看到郑西扬他们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匆匆点头后便离开了。 “她是卓巧的母亲？明老师把卓巧的家长请来了？”云香的表情带着些许怒意，哪有出了事情找被霸凌学生家长的，这不是在刺激孩子的敏感情绪吗？ 而另一头，卓巧也发现自己窘迫的样子被这两位老师看到了。她神情有些失控，不仅没有回到班上，反而朝楼下跑去。 “我去跟着她。”云香急忙跟了上去。 安慰卓巧的事，交给云香确实更合适。她性格温柔，又是教音乐的老师，相较严肃的基础课老师更容易让学生对她敞开心扉。 看来自己得去明非宇那边看看了，请家长这招可不像他那么严谨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卓巧，等等老师好吗？” 卓巧跑到一楼之后才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老师，不要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云香走到卓巧跟前，见她用制服的袖子胡乱抹着眼睛。她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轻柔地替她拭去了眼泪。 “别难过啦，不想回班上的话，先跟老师去音乐教室，老师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云香帮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制服，柔声道。 卓巧重重地摇了摇头：“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肯来看我，根本就没有人关心我，也不会有人在意我。” 云香本不想和她聊这个话题，此时卓巧情绪激动，并不是沟通的好时机，可卓巧却始终不肯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但你妈妈来了呀，或许她也是关心你的，只是形式上……”云香伸手握住云香。 “她才不是我妈妈！” 卓巧拍开了她的手，十分激动地打断了她。 “现在连帮我的人也没有了。” “要是我消失就好了！” 说完，卓巧便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校门外跑去。 “卓巧！”云香急忙追上去，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满是懊悔。 可卓巧却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跑得越来越快。 校门外的灰雾似是感应到她的执念，突然开始疯狂翻涌，灰色的物质越来越黑，直到旋涡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云香刚抓住卓巧的手腕，黑洞骤然涌出强大的吸力，将卓巧往无尽黑暗里拉扯！ 她死死攥着卓巧的手不肯放，可无论如何用力，还是被黑洞不断往校外拖。 记得郑队曾说副本范围仅限校内，那这道校门恐怕就是副本边界。 冲出边界会怎样？ 云香的内心开始不安，但最终守护卓巧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她紧咬着牙没松手，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拉出校门了！ “快松开，你想一起被吸进去吗！” 是张晨的声音。 一道巨大的风墙横贯在她们身前，猛烈的风压将她们往回推。吸力与推力撕扯间，云香被迫松开了手。 松手的瞬间，她便感受不到那股吸力了，风将她推回了安全区域。 而黑洞却好像认准了卓巧，所有吸力都依旧锁在她身上，即使有狂风的挽留也无济于事。 顷刻间，人已被吞没进黑暗中。 下一秒，黑洞坍塌收缩，灰雾重新合拢，校门外又恢复了原样。 看着校门外仍在翻涌的灰色雾气，云香心有余悸。 “离开副本范围会死的，你不想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在滨海副本里，冲进海滩浓雾的男人，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张晨不可能让队友再去冒险。 楼上的郑西扬也松了一口气，刚才危机预感骤然出现，他瞬间意识到可能是云香那边出了问题。在发现云香跟着卓巧一起冲向校外时，他第一时间向张晨求助，也只有张晨那样强大的异能才能及时拦下云香。 云香此时双脚发软地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校外的灰雾。 她喃喃道：“卓巧还能回来吗……” 确认云香安全后，郑西扬才终于松了口气，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 明非宇扶了下镜框，也将这场变故尽收眼底，他开口解释道：“并非我主动请的家长，应该是副本的安排。” 郑西扬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明非宇这种聪明人，不会做出激化矛盾的蠢事。 “来的是卓巧的继母。”明非宇道。 在得知女儿哭着跑出学校之后，女人反而跟老师道歉了半天，说卓巧不懂事闹脾气，自己会去找她。 可黑洞中的人又要去哪里找呢？ “只看表面的话，她的继母也不像会苛待她的人。”郑西扬有些不解。 “问题恐怕还在卓巧父亲身上。”明非宇道，“她父亲常年在外地跑工作，只留卓巧跟继母在家。继母虽说不至于苛待，可也不怎么擅长关心孩子的情绪。” “卓巧本身天资不算高，再努力成绩也只是中等。遇上同学霸凌后，成绩下滑得更厉害，她的班主任……也就是我之前的身份，想了解下家庭情况，才请了她继母来。” “你身为班主任，班上有霸凌也不管吗？”郑西扬顿了顿又补充道，“哦，我是说之前的你。” “针对卓巧的不是肢体霸凌，是集体的嘲笑和排挤，这种事老师很难强硬干涉。”明非宇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如云香适合当老师。”郑西扬道，末了又补了句，“我是说之前的你。” 明非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些自嘲，“即使是我本人，也确实不适合。我只擅长商场上的谋算，对情感的体察会有所欠缺。这一点清淮就比我好得多。” 商城上的谋算？可郑西扬记得他说自己是“普通打工人”……明非宇现实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郑西扬嘱咐道：“如今卓巧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线索就只剩下柯小威了，明老师可要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我知道。”明非宇严肃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几个学生。 “老师，阮老师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明非宇指尖猛地攥紧，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椅脚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第143章 课间 10：40 郑西扬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 自从阮清淮晕倒之后，第二堂课已经循环了三次。 他的昏迷正好在卓巧离开校园之后，这究竟是因果还是巧合？ 郑西扬隐隐有些猜测，看似跟乱码一样的副本循环，或许规律和阮清淮有关，毕竟他是副本的核心。 在第三次循环时，郑西扬收到了明非宇的消息，阮清淮醒了。 如果郑西扬的推断无误，或许第二堂课的循环将在这一次下课时结束。 他们在手机群里约好了，只要第二堂课的循环一结束，就马上开始执行异能计划。 根据郑西扬在申忱办公室看到的课表，他和阮清淮置换的美术课在下午，而他最近的一堂课在四班的第四节，异能计划不可能等他出现再执行了。 郑西扬最终决定在校园广播站实施异能计划。 恒山院校的全校广播只在运动会等活动时启用，平时广播站仅在夜晚饭点放些音乐，白天基本没人。 借助广播传播云香的声音，也能弥补失去申忱增幅后的部分损失。 他和云香已经在广播站准备就绪了。 云香提醒道：“广播确实可以在物理层面帮我传达声音，但精神暗示这种异能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记忆之中的，难的不是最开始的传递，而是之后的维持。即使凭借我手头的声音增幅道具也没法影响整个学校。” “没有申老师的异能帮忙，我的异能效果可能会打折扣。”云香有些担忧道，“我建议要么缩短异能持续时间，要么缩小异能覆盖范围。” 云香说的确实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原计划中由申忱的“乾坤”异能蓄力以确保抽到天卦，让云香的“回响”异能对二年级所在的整个楼层进行覆盖，现在不得不进行一些取舍了…… “如果仍要维持三十分钟的时间，你的异能能覆盖多大的范围。” “最多两个班。”云香估算道。 “用在五班和六班。”郑西扬做出了决定。 玩家担任班主任的班级只有一班、五班和六班。一班已经有被“追踪者”异能标记的许光诚作为线索，另外两个班的线索则还不够。 五班的卓巧已经离开了学校，六班虽然暂时没有特别明显的目标，但它是阮清淮和申忱换过课的班级，想来也不会那么简单。 在白炽灯的照映下，狭小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深秋的冷空气充斥着这间屋子。 云香开始摸索起这些设备的用法，郑西扬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思考着副本的解法。 无论时空是否错位，至少任务的目标还未曾变化。 找出不存在的人。 一班的校草许光诚是被异能直接标记过的人，但他目前还没有异常。五班的卓巧和柯小威是遭遇过霸凌的人，而卓巧现在已经离开。六班看似平静，但问题却最严重，不仅存在着有一个不知名字的被霸凌者，就连他们的班主任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郑队，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云香有些为难地说。 “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六楼，而心理咨询室在一楼。即使我用完异能就立刻跑下去恐怕也得用个五分钟，时间上有些来不及。如果直接暗示他们来广播室的话又不太合理，暗示的难度会大幅增加，持续的时间同样也会相应减少。”云香解释道。 郑西扬想了想，“不要着急，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张晨在大课间需要帮许光诚辅导课业，现在只能求助明非宇了。 郑西扬掏出手机，给明非宇发了条消息。 【能否麻烦明老师在下课之前去心理咨询室等待，就位后告知我。】 明非宇很快也进行了回复。 【可以。】 大概五分钟后，再次收到他的消息。 【已就位。】 郑西扬又向张晨发了条信息，然后开始等待下课铃地响起。 正如郑西扬所预料的一样，这次的上课时间没有被循环。 在下课铃结束后，二年级所有教室里的音箱喇叭突然发出呲的一阵噪音，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云香借着广播开始吟唱，普通的吟唱中混入了“回响”异能。声音有形，异能无形，然而这种无形的力量又通过歌声在广播传播开来，不断地回响在二年级教室中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其他班级的学生或许只听到了一段好听的歌声，而在五班和六班学生的脑海中，“回响”异能开始生效了。 他们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 遇到麻烦、需要帮助、想要倾诉时，去心理咨询师找云香老师。 随着歌声的结束云香的精神暗示也从此刻开始生效。 在云香停下歌声的瞬间，郑西扬就闭眼感应起明非宇的方位，不到数秒的时间便锁定脚下的一个方位，对着虚空拉开了一道透明的通道。 异能：追踪之路。 可以在目标与自己之间展开追踪之路，无视周围的一切阻碍抵达目标所在之处。 郑西扬带着云香跳入透明通道，如同坐滑梯一般从六楼俯冲而下。 期间，他们穿过了一间又一间的教室，然而追踪之路外的人是无法看到这条反物理道路的。 很快，他们顺利抵达了心理咨询室。 见他们这般不寻常的登场方式，明非宇挑了挑眉。 “定位？”他已经猜到需要自己提前来这边的目的。 郑西扬点了点头，示意明非宇跟自己出来，咨询室里留下云香一人即可。 云香也立刻进入准备状态。 不一会儿，第一批咨询的学生过来了。 第一个来到心理咨询室门口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学生，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咨询室，而是匆匆离开了。 “她看到我们了。”明非宇肯定道，“这个女孩子的警惕心很强。” “是六班的学生。”郑西扬拿出那张照片进行对照，“徐静恒。” 郑西扬实在想不出这个女生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的成绩、相貌都不算出众，既不是那种欺负人的强势性格，也没有被人霸凌过。 如果张晨在这的话，他一定会用“平平无奇的Npc”来形容这个女孩。 也不知道他那边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看着教学楼外的树荫，郑西扬似乎闻到了嫩叶的清新香气。 第144章 恋情 然而，以郑西扬多年侦探的经验来看，若是一个人本身看不出问题，那突破口往往藏在她周遭的人际关系里。 “又来了一个。”明非宇低声提醒，目光转向咨询室门口。 来人是蒋婷婷。她身材比一般女生高大，却戴着精巧的发饰。她眼神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见没有熟人才稍稍放松，推门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你们班上的。”郑西扬记得这个女孩，她是坐在卓巧后面，在自己去问话时踹过卓巧椅子的人。 明非宇语气肯定道：“她是经常欺负卓巧的人之一。据我了解，她似乎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体现自己在小团体里的价值。卓巧重组家庭的事，就是她为了加入话题，在背后添油加醋散布出去的。” “她和一班的慕婷、黄诗雨曾经关系密切，算是过去的闺蜜三人组。但现在分班后，距离拉开了，心理上的落差感恐怕才是她情绪失衡的主要原因。” 郑西扬若有所思：“我记得云香的暗示是针对‘有麻烦’的人。这个蒋婷婷，听上去更像是制造麻烦的那一方。” “霸凌者未必是纯粹的恶，或许她也有自己的困境。”明非宇的目光仍停留在咨询室的门上，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而非教师。 黄诗雨是校草许光诚在意的女生，而蒋婷婷是黄诗雨的好友，这些人似乎形成了一个圈。 “看来暂时不会有人来了。”郑西扬收回目光，提议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刚才那个女生？” 明非宇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徐静恒虽然谨慎，但郑西扬是追踪方面的专家，自然不会轻易被她察觉。 只见她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拐进校园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里零星种着几棵大树，枝桠掩映，将不远处操场的喧嚣隔绝开来，倒是个适合私下谈话的地方。 “喂，你叫我来这里干嘛。”树下的男生显然已等候许久，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郑西扬记得他是六班的祁胜。 徐静恒和他是同班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在教室里说，非要约到这种地方？ 难道徐静恒就是申忱怀疑的，跟祁胜恋爱的对象？ 徐静恒谨慎地回头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走到祁胜面前，压低声音开口，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 “你是不是在和许光诚谈恋爱？” 郑西扬闻言一怔。 谁和谁？祁胜和许光诚？两个男生？ 祁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了，说话都结巴起来，“什么……什么东西？你们腐女就爱瞎猜！我们只是好兄弟！” 腐女又是什么？郑西扬一头雾水。 “你承不承认都不要紧，”徐静恒的语气异常笃定，“我们心里都有数。” “你想怎么样？”祁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小心翼翼地盯着她。 “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说。”徐静恒叹了口气，“但你知不知道，许光诚现在喜欢的是他们班的黄诗雨？” 祁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听过类似的风声。 “你确定他是真的喜欢你吗？而不是直男的随便玩玩？”徐静恒步步紧逼。 祁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许光诚一直要求保密关系，他能够理解，毕竟喜欢同性在校园里难免遭受异样眼光，他也不愿让对方为难。可是……难道许光诚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自己吗？ “不过是些谣言罢了，”祁胜强作镇定，“他们不也没在一起吗？” “如果你不信，那就等着看吧。他很快就会来找你提分手的，做好心理准备。”徐静恒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喂！”祁胜突然叫住她。 徐静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自己……小心许光诚吧。” 不知为何，徐静恒的出现和她说的话，让祁胜莫名想起了记忆中那缕青涩而微甜的柠檬香气。 郑西扬看向身旁依旧镇定自若的明非宇，好奇道：“明老师似乎并不意外？” “郑老师是觉得我应该对此大惊小怪吗？”明非宇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西扬摇头，“我只是想不通。许光诚明显更在意黄诗雨，为什么私下又会和祁胜交往？” 明非宇略加思索，分析道：“或许他是双性恋，又或者他只是和祁胜玩玩。具体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郑西扬顺势试探了一句：“你和阮老师……也是这种关系吗？” 他早就察觉明非宇对阮清淮的关心超乎寻常，此刻祁胜和许光诚的事，正好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 “是。”明非宇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避，“怎么？” “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郑西扬略带尴尬地解释，“就当是侦探的职业病使然吧。” 明非宇轻笑一声，“是吗？我还以为你和张老师也是一样的。他之前替你出头时，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可不像演的。” “咳，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郑西扬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只是为了通关副本，你别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不过你后来替他反驳我的时候，可是有理有据，怼的我说不出话来啊。”明非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倒是记仇。”郑西扬无奈一笑。 明非宇笑着转移了话题：“说回正事。这次副本的循环机制，恐怕和清淮的状态有关。” “你也发现了？”郑西扬追问。 “看来郑老师早有察觉，不愧是侦探。”明非宇赞许地点点头，随后说出自己的观察， “清淮记忆模糊时，校园的时间会不断循环。他说起有个学生总在晨跑时偷偷躲进画室，所以他会提前去开门。” “后来他记起和你们在蛋糕店相遇的事，代课时又想起那个学生是艺术专业的……这几次记忆恢复的关键节点，循环都中断了。” “这些是阮老师亲口告诉你的？”郑西扬确认道。 明非宇表情复杂地点头：“是。虽然他还没记起我的事，但对我还算信任。” “那个学生是谁？”郑西扬追问。 “就是我们要找的‘不存在的人’。”明非宇笃定地说。 郑西扬表示认同。副本任务的核心与阮清淮直接关联，这个安排确实合理。 只是……如果阮清淮的记忆逐渐恢复，那个“不存在的人”终将浮出水面，那么副本失败的条件又会是什么？ “不能再有学生出事了，”明非宇沉声道，“卓巧消失后，清淮就晕倒了，第二堂课也随之开始循环。” 郑西扬提醒道：“卓巧是因霸凌而消失的，我们必须阻止霸凌继续发生。” 就在这时，心理咨询室的门开了。五班的蒋婷婷走了出来，她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释然，显然云香的疏导并未奏效。 郑西扬正准备进去询问情况，另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冲进了咨询室，门被迅速关上。 “又是你们班的。”郑西扬叹道。 “柯小威。”明非宇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第145章 决裂 关于祁胜和许光诚的事，郑西扬很快通过手机简讯告知了张晨。 张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祁胜和许光诚？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迅速将这条新线索与已有的信息拼接起来。 “那个，张老师……”许光诚有些忐忑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少年站在办公桌前，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张晨抬眼，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接过许光诚递来的错题本，“写完啦？” 他仔细翻阅着本子上的内容。让许光诚重做错题是他特意设下的考验，没想到结果令人失望。 虽然张晨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是以他海外名校的水平，这些大学初级的数学题，他还是能看出问题来的。 “错了不少啊。”张晨轻轻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 这些题目并不难，如果许光诚测试之后认真订正过，绝不至于一题都做不对。更让张晨在意的是，从解题步骤来看，许光诚似乎连基本的思路都没有，明显是在等他来讲题，自己根本没用心思考。 “小许啊，”张晨将错题本推回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又不失温和，“你最近的心思，似乎不在学习上。” 许光诚干笑几声，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他对视。 办公室的窗外，一群学生正吵吵嚷嚷地走过，欢声笑语透过玻璃传来，与室内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张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偷看黄诗雨？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没有！”许光诚急忙站起来摆手否认，“根本没这回事！” “别激动，先坐下。”张晨压了压手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要谈恋爱也是你们的自由，只是不能影响到学业。老师今天本来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看看这重写的内容……” 他将错题本又往前推了几分，叹息道：“实在不行，还是得请监护人来学校一趟。” “别啊，张老师！”许光诚几乎要求饶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慌乱，“我和黄诗雨真的没关系！” 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张晨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校草，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他面上不显，只是故作沉思状。 “不请也不是不行……”张晨拖长了音调，看着许光诚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话锋一转，“六班的申老师最近也在头疼，他们班的祁胜好像因为谈恋爱成绩下滑得厉害。只是申老师还没搞清楚他喜欢的人是谁。” 许光诚听到祁胜的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张晨注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俩不是好兄弟吗？把他喜欢的人告诉老师，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许光诚的脸色瞬间苍白，瞳孔猛然收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许光诚的心跳如擂鼓。他和祁胜的事要是被捅出去，那就不仅仅是恋情公开的问题了。在这个对同性之间还不够包容的环境里，一旦曝光，他将面临怎样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眼光？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哟，还挺讲义气。”张晨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许光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需要对方亲口承认。 “听说你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等车回家？”张晨状似无意地继续说道，“平时没少一起玩吧？不然成绩怎么会一起下降这么多？” 许光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祁胜的家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只是每次他都会先把自己送上车再离开，张老师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老师已经注意到他们了？还有谁知道？会不会已经传开了？ 最近祁胜给他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新鲜和刺激。 许光诚咬咬牙，做出了决定：“老师，我以后不会和祁胜一起玩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等下次综合评定之后再说好不好？” 张晨有些诧异，没想到许光诚会这么干脆地和祁胜划清界限，这不像是感情很深的样子啊。 他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个突破口，毕竟重要的是从他身上得到副本线索。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张晨刚开口，就被许光诚打断了。 “我心里有数。”许光诚换上讨好的笑容，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狠厉，“还是麻烦老师先帮我讲讲题吧。” 张晨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露声色：“行吧。” 课后，许光诚几乎是逃跑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先是将那本象征耻辱的错题册扔回了抽屉里，然后去往那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心理咨询室西北角的一个小庭院，几棵香樟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平时很少有人来。 祁胜正靠在最粗的那棵樟树下，见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张老师没为难你吧？”祁胜关切地问道，伸手想拉他。 许光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冰冷：“喂，我说，我们分手吧。” 祁胜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许光诚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胜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但还是强撑着凑过去问：“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别靠这么近。”许光诚不耐烦地推开他，“老师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事了。你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老师怎么会知道？”祁胜皱紧眉头，“我们可以更小心一些，没必要分手啊。” “我们？”许光诚嗤笑一声，“是你天天围着我转，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胜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是啊，我说可以试试。”许光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试完了，我觉得很没劲。看你当初天天缠着我的样子怪可怜，才给你这个机会的。” “呵，你真行啊。”祁胜讥笑道，“我帮你整理课题材料，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没劲？”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有什么好说的？”许光诚冷冷道，“你让我陪你出去玩，我没陪吗？怎么，还真指望我对你负责到底？” 祁胜的眼角泛红，但还是倔强地不肯落泪，“行啊，是我贱，就当我的感情喂了狗。”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许光诚的眼睛，“你现在提分手，是为了黄诗雨吧？你要是真喜欢她，当初为什么不去追她，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许光诚的脸色微变，“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不知道她要是听说你和男的谈过，还会不会接受你？”祁胜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许光诚带着怒意：“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祁胜强作镇定，“分手可以，但你别想去祸害别人。” 庭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个少年对峙着，一个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个面色阴沉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最终，许光诚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祁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樟树的阴影笼罩着他单薄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整个吞没。 第146章 小威 “老师，刚才出去的……是蒋婷婷？” 云香看着眼前这个个子有点矮的男生，他是五班的柯小威，和刚离开的蒋婷婷的同班同学。 云香微微点头：“但老师不能告诉你我们聊了什么，这是她的隐私。” 如果将上一个咨询学生的隐私告诉了柯小威，他又怎么敢放心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柯小威忙摇起头，“我才不想知道她的事，那个可怕的女人。” 云香一愣，继而问道：“你的烦恼是和她有关的吗？” 柯小威抓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时不时地抠动着，“算是吧。” “怎么啦？”云香放缓自己的语气，等待着柯小威开口。 只见柯小威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睛有些神经质地问道：“老师，你认识卓巧吗？” 怎么会不认识呢？云香可是亲眼看着那个女孩消失在黑洞之中。 “是你们班上的同学对吗？” 柯小威猛地拍了下桌子，身子前倾凑近云香，激动道：“老师，你还记得她？” 云香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可是大家都不记得她了！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柯小威有些抓狂。 “原本坐在讲台旁边的人应该是卓巧！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变了我！” “别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云香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突然双手抓住云香，仿佛抓着救命的稻草般紧紧不放。 “是蒋婷婷说的，卓巧家里的事都是她说的！” “她有怨气为什么不去找蒋婷婷，为什么代替她受欺负的人是我！” 云香轻声问：“那你有欺负过卓巧吗？” “有……”柯小威慢慢松开了抓着云香的手，声音也低了下去。 “大家都欺负她，说她智商低能力差、家里没人管好几天都不洗澡。” “所以你跟着大家一起说她的坏话？”云香追问道。 “我没有！”柯小威突然大声反驳，“我自己都是受欺负的人，我为什么要欺负她？” “可是他们说，我不说卓巧坏话的话就是同情她，就和她是一类人……” “我不敢和她成为一类人，所有人都讨厌她，但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我……所以我只能跟着附和了几句。” “只是小声骂了她几句，也不是真心的。反正她已经被那么多人骂了，也不差我一个，我只是想自保……” “她为什么不去找那些欺负她最狠的人，而是把厄运转移给了我？” “是不是连她也觉得我更好欺负？” 柯小威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哭腔，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差，似乎绷紧了一根弦，随时都会断掉。 云香无意在这个时候去指责他，从他的话中已经可以推测出事情的大概。柯小威只是个悲哀的胁从者，为了自己不成为霸凌的主要对象，而不得不跟着向卓巧施展恶意。 “为什么你觉得她把厄运转移给了你？发生了什么？”云香敏锐地问出了事情的关键。 “她消失了！”柯小威急道，“没有人记得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们欺凌的对象好像从始至终都变成了我！” “老师，你还记得卓巧对不对？” 柯小威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云香，可他说的下一句话却让人心底发寒。 “让他们去找卓巧吧！继续去欺负卓巧！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想当一个透明人……” 他低下头继续扣着自己的手臂，云香这才注意到他手臂内侧有好多淤青。 柯小威遭遇到了严重的校园暴力，而且和卓巧不同，他受到了身体上的伤害。 云香沉默了。 心理咨询室里没有药品，她拿出自己通关副本时获得的医疗道具，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柯小威受伤的地方。 “没有人的应该受到伤害，你也是，卓巧也是。”云香柔声说道。 “老师会帮助你的，你愿意相信老师吗？” 柯小威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他狐疑地问：“老师你想怎么做？” “得先和你们班的班主任明老师说，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好吗？” 卓巧、蒋婷婷、柯小威都是五班的学生，这件事怎么样都应该由班主任明非宇出面负责。即使他们都是副本的玩家，但也只有他的身份能最有效地进行干预。 “不行！”柯小威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如果明老师知道，无非就是让家长过来谈话。” “卓巧的家长来了之后她就消失了，我不要和她一样！” “我不想消失。” 柯小威心里的那一丁点希望在听到需要明非宇帮助的时候彻底破灭。 云香当然知道请卓巧家长的事并非明非宇的本意，但这些学生哪里知道？ 他只知道“明老师”已经不可靠了。 云香还想再安慰几句，上课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大课间结束了。 “我不要和她一样。”柯小威低着头走出了咨询室，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在学生们都回教室上课之后，郑西扬和明非宇才走了进来。 云香看着明非宇的脸，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明非宇：？ “明老师，你可真是搞砸了很多事啊。”云香叹道。 “怎么了？”明非宇也猜到多半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云香不会无缘无故埋怨自己。 云香将蒋婷婷和柯小威的事告知了队友们。 固然，她答应了学生们要保密，但一来她必须先通关末日副本，二来她并不想只纯粹的当一个树洞，想要彻底帮这些学生解决问题，还得依靠大家的智慧。 蒋婷婷的烦恼主要在于好朋友的疏远，她和一班的黄诗雨和慕婷是闺蜜组。可当二年级分班之后，另外两人都到了高阶班，只有她一个人在基础班。每当她去找她们玩时，却总是被以忙着完成课题作业为由打断，最终自己变得像个局外人。 柯小威则是因为卓巧的消失，霸凌者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不再能够躲在别人后面了。 “蒋婷婷不记得卓巧了，但柯小威还记得？”郑西扬敏锐问道。 “是的。蒋婷婷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卓巧，我试着问过，但她却觉得自己欺负的一直是柯小威。” 蒋婷婷的原话是：“黄诗雨和慕婷她们去了一班，就好像变了个人。每次我去找她们，都说忙忙忙，好像就我是闲人，就我不求上进！那大家都在议论柯小威，我跟着说几句又怎么了？” “柯小威那个怂包，我是看不惯他那副死样子，被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看着就憋屈！我就是踹过他椅子，把他作业碰到地上过，这算什么啊？比起他们男生对他做的，这算欺负吗？” “因为自己被忽视，所以要欺负别人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吗？”郑西扬很难理解这种想法。 “所以由于我之前请家长的事，柯小威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明非宇无奈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想。” “你准备怎么做。”对于这个初次合作的队友，云香显然还不够了解。 “比起表面上一两次的阻止霸凌，我觉得从根本规则入手或许会更效率。”明非宇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真实的副本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下节课五班会去上体育课，我会趁这个时候调查教室。” “柯小威暂时交给你了。” 明非宇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点了点头：“阮老师那边怎么办？” 他不相信明非宇能放着阮清淮不管。 明非宇却说：“他正在用自己的方法调查着消失的学生，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而且我一直陪着他也没用，只有尽快解决这个副本他才能更早恢复不是吗？” 明非宇指的是事件循环和阮清淮记忆相关的事。 “我和你一起去吧。”云香也想帮这个孩子一把。 第147章 照片 第三节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悠长的余音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仿佛一声无力的叹息。 走廊上顿时喧闹起来，学生们嬉笑着、推搡着涌出教室，脚步声杂乱地朝着操场的方位远去。二年五班的教室里，此刻只剩下明非宇和云香二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和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云香走到窗边，目送着学生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轻轻开口：“明老师打算怎么做？” 明非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最后定格在讲台旁那个孤零零的座位。 那个位置曾属于卓巧，如今成了柯小威的“特座”。 “打破规则，要从消灭特殊化开始。”明非宇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无论是霸凌者享受的特权，还是被霸凌者被迫承受的特殊对待。” 他走到那个位置，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不知被谁刻下的难听字眼，眼神微沉。 “先从取消这个座位开始。我会给柯小威安排一个新的同桌，一个不会歧视他、也不会过度‘关照’他的普通同桌。” 云香也来到那个特殊的座位前，她缓缓坐到座位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教室尽收眼底，但同时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尝试想象着卓巧和柯小威坐在这里的感受，那是一种无时无刻不被注视、被审视的不安。 “你说，学校为什么要设置这种特殊座位呢？”云香脸上满是不解。 明非宇靠在讲台边，语气平和道：“初衷可能是好的。为了方便老师监督那些容易分心的学生，帮助他们集中注意力。很多班级都有类似的安排。”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个性格开朗、人缘好的学生，或许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换成卓巧和柯小威这样本就敏感内向的孩子……” “反而会让霸凌变本加厉。”云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难道被霸凌的孩子还要反思自己的性格为什么不够讨人喜欢吗？” 明非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或许在这个副本中，‘苍蓝计划’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极端化了。无论是霸凌者的恶意，还是被霸凌者的恐惧和绝望，都比正常情况下强烈得多。” “郑队也提出过类似的猜测。”云香若有所思地说，“他认为幕后操纵者可能需要通过末日环境来收集极端的情感能量，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副本都围绕着末日灾难展开的原因。” “郑西扬？”明非宇微微挑眉，语气中藏着一丝难得的认同，“他倒是和我想得一样。” 云香注视着那个特殊座位，眼神逐渐坚定，“现实中解决霸凌有更系统性的方法，但在这个副本里，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她想起在“往日幻相”副本中，郑西扬他们曾巧妙地利用副本机制帮助了云朵，或许她也可以做类似的事情。 “你想用异能？”明非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略显诧异地看着她。 云香点头：“如果我的‘回响’再强一些……也许可以直接改变学生对霸凌的认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她的异能解锁新分支后，已经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他人的记忆和观念，但目前持续时间和效果都有限。 “但今天我已经用过异能了。”云香有些遗憾地说，“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明非宇沉默片刻，而后道：“既然暂时不可行，就先专注于眼前吧。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云香点点头，目光落在柯小威的座位上。她低头看向抽屉，发现里面竟然塞满了废纸和垃圾，显然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她强忍着不适，开始清理这些垃圾，却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这是……卓巧的照片？”云香惊讶地看着照片中笑容羞涩的女孩。 但这里明明已经是柯小威的座位了。 明非宇凑近细看，沉吟道：“或许是因为其他人都已经忘记了卓巧的存在，只有你还记得她。所以她存在过的痕迹，也只有你能找到。” 照片中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卓巧和她的亲生父母。那时的她笑得腼腆但幸福，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团圆”，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然而，就在云香凝视这行字的时候，字迹突然开始扭曲、闪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温暖的话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恶毒的辱骂： “没人要的女人。” “缺乏管教。” “听说她妈妈是被她气跑的？” …… 这些字句杂乱无章地叠加在一起，几乎占满了整个照片背面，其间还夹杂着许多肮脏的脚印痕迹，仿佛有无数人在这张照片上踩踏过。 “这是……”云香皱起眉头，感到一阵不适。 “副本的时空错位越来越严重了。”明非宇眼神凝重，沉声道，“不同时间线上的痕迹正在重叠。” 云香不忍再看那些污言秽语，正当她打算将照片收起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照片上的污迹开始慢慢褪去，就像被无形的橡皮一点点擦拭干净。虽然污渍未能完全清除，但辱骂的字句都已逐渐消失，最终只留下一行工整而有力的字迹。 “坚持住，你一定可以战胜这些困难的。” 这字体刚劲而不失柔和，笔锋间的力道让云香觉得更像是男生的字迹。 她突然想起卓巧曾经说过的那句绝望的话：“不会再有人帮我了。” 但现在看来，曾经确实有人向她伸出过援手。那个在黑暗中给予她鼓励的人，会是谁呢？ 云香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抬头看向明非宇，“这张照片或许是个重要线索。那个写下鼓励话语的人，可能就是破解这一切的关键。” 明非宇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我们找到了新的方向。”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教室内的两人都知道，在这片宁静的表象下，正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暗流。 而他们手中的这张照片，或许就是曾经照亮过黑暗的第一缕微光。 第148章 变故 另一边，五班的学生正在操场上着体育课。 这是郑西扬这个体育老师到这个副本之后的第一次课。 一开始是常规的热身慢跑，学生们会绕着操场跑三圈。 柯小威因为个子矮站在队伍前列，一开始队列还算整齐，可跑完一圈之后，他的体能就开始跟不上了，步子越来越沉，几次都差点跟后面的人撞上。他身后的人被拖着降了速，整个队伍都断成了两截。 看到队伍的异常，郑西扬刚准备说点什么，变故却先一步发生了。 柯小威身后的男生被影响了好几次之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见他这次没有再避让柯小威，而是沉下肩膀直接撞了上去，将柯小威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柯小威这一下摔得不轻，膝盖直接磕在塑胶跑道上。 然而柯小威摔倒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扶他，而是都跟着前面的人填上了被拉开的空缺，班级队列再次变得完整，仿佛没有他这支队伍会更完美一样。 有人低声嘀咕：“烦死了，就会拖我们班的后腿。” 还有人直接冲柯小威嘲讽道：“喂！不就是摔了一下吗？别装不舒服在那儿趁机休息！赶紧跟在后面跑完，就像晨跑时那样，老老实实当个跟屁虫吧。” 更有人佯装告状，喊道：“老师，有人趁机偷懒！” 柯小威咬咬牙站了起来，却没有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而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跟在队伍后面。 跑步队列是男生在前，女生在后。柯小威摔倒后耽误了片刻，现在只来得及跟在女生后面。 这时又有人继续嘲笑他，“你们看，柯小威跑得连女生都不如！” 郑西扬看到这幕霸凌场面在自己面前上演，顿时黑了脸。 他跑到队伍最前面，让队伍停了下来。 “同学摔倒了，你们不去帮忙，反而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就是你们对待同学的态度？”郑西扬质问道。 “明明是他自己没用。”有个男生小声嘀咕。 郑西扬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只是在锻炼身体，不是在比赛，没人有资格否定别人的价值。” 他把撞人的学生和那些出言嘲讽的学生都点名叫了出来。 “给柯小威道歉。”郑西扬沉声道。 有几个人碍着老师的威压，不情不愿地道歉了。剩下的几个则是梗着脖子，一副不服的样子。 郑西扬让道完歉的人归队，对不服的人说：“你们不是觉得自己跑得比别人厉害吗？那就多跑五圈。” “其他人原地休息。” 他们宁愿受罚也不肯认错，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柯小威一眼。 “你没事吧？”郑西扬走到柯小威身前，关心道。 柯小威瑟缩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安。 郑西扬让他先坐下，蹲下身轻轻卷起他沾着尘土的裤腿。 他的膝盖被磕出青紫色的痕迹，破皮处还在往外渗血。 “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好吗？”郑西扬轻声问道。 柯小威偷偷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只想着能赶紧逃离这里也好，便轻轻点了点头。 郑西扬扶着他往医务室走去。 他们走后，人群再次议论起来。 “我说他今天怎么在那杵半天不动，原来是装可怜等老师帮他出头。” “害我们挨训，下课走着瞧吧。” 来到医务室后，郑西扬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碘酒，用棉签轻轻帮他擦拭伤口。 “他们那样欺负你，你都不反抗的吗。”郑西扬轻叹了口气。 “没用的，反抗只会被欺负的更厉害。”柯小威笃定地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郑西扬抬眼看向他。 “有人试过了……”柯小威喃喃道。 “谁？” “是隔壁班的……”柯小威垂下了眼，“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也许很快我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把他彻底忘掉吧。”柯小威答道。 隔壁班？五班的隔壁是四班和六班。四班并没有特别之处，这么说那个消失的人果然是六班的学生？ 处理完伤口后，郑西扬随手拿起桌上的日志，那几页记录上名字的空白和申忱办公室的病历一模一样。 “老师，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消失吗？”柯小威迷茫地看着郑西扬。 “不会的。”郑西扬放下日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会帮你的，但你自己也要振作起来。” “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柯小威将这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快下课了，先回去教室吧。有事第一时间去找你们明老师，知道吗？”郑西扬嘱咐道。 明老师…… 云老师和郑老师都让自己相信他，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柯小威有些不安地离开了医务室。 郑西扬看着校医室墙上的时钟，又瞥了眼手机。 时间分别是10：55和14：25。 大家都有各自的分工，许光诚和祁胜那边暂时只能交给张晨盯着。 也不知道他应不应付的过来。 ———— 张晨正在给六班上数学课。 收到郑西扬的消息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人看着两个班啊，他可真信任自己啊。 算上循环，他已经上了大半天的课了。 主课老师就是这点不好，课表排得满满的，他在心里吐槽。 算了，就当是能者多劳吧。 通关了这么多次副本，张晨手上的底牌当然不会只有一张。 即使他现在不在一班的教室里，依然有办法获知许光诚的动向。 他一边给学生上课，一边轻轻敲了敲右耳的隐形耳机，pS-E02型监听道具。 那边是语文课，但因为申忱还没回来，临时改成了自习。 黄诗雨的座位在许光诚前面，以许光诚为中心的监听类道具把两人的对话全收录了进来。 “我听婷婷说，你课间的时候跟祁胜吵架了？” 许光诚那边停了好一会，才含糊道：“没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听不出异常，但张晨猜测他内心现在一定十分慌乱。 果然，他没忍住追问了一句：“她看到了什么？” “说是看到你们两个在沙坑那块拉拉扯扯的，像是闹矛盾了，你们没事吧？”黄诗雨则是纯粹的闲聊语气。 “没什么……”许光诚重复了一遍，显然还没想好理由。 “不肯说就算啦，反正我也不想知道。”黄诗雨随口道，“不过婷婷挺八卦的，她不是和祁胜一个班的吗？她说回头要去问问。” 张晨听见桌子被猛地捶了一下。 “他说的都是假的！”许光诚的声音急了起来。 “哎，果然闹矛盾了，不过看他平时对你挺好的啊，你们怎么还能吵起来？”黄诗雨感慨道。 许光诚不再说话，似乎开始做别的事了。 张晨听着那边的话题，讲课时也留意着教室里的祁胜。 他一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祁胜也在偷偷打量着张晨，他记得这位张老师是许光诚的班主任，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的？ 祁胜还沉浸在分手的情绪中，虽然刚对许光诚放了狠话，但他也在犹豫。 公开许光诚和自己谈过恋爱的事情，等于毁了他在学校里的名声。 这样真的好吗？ 而且黄诗雨本来也不一定会和他在一起，或许自己还是先观望一下会比较好？ 祁胜又看向教室另一边正在认真记笔记的徐静恒，一切正如她所说，许光诚真的和自己提分手了。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许光诚真面目的呢？ 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很多逻辑都对不上，当初来告诉自己真相的人真的是徐静恒吗？ 不知为何，祁胜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不是她。 那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的身上总是带着柠檬般青涩的味道。 第149章 画作 阮清淮独自坐在医务室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明非宇刚刚发来的消息。消息里详细描述了卓巧的消失过程，那个女孩就像从世界上被抹去一样，逐渐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这种感觉莫名地熟悉。 就像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总是安静地出现在画室角落的孩子。 阮清淮抬起头，缓缓环顾这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刚才明非宇就是在这里照顾昏迷的他。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沉默却坚定地守在他身边。 明老师…… 阮清淮轻轻抚过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丝丝阵痛。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明非宇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同事那么简单。每次看到明非宇眼中那份克制而深沉的情感，他都能感觉到心脏某处传来熟悉的悸动。 只是现在，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不断提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如果不尽快行动，恐怕连明非宇都会受到牵连…… 阮清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医务室的办公桌上，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工作日志。按照惯例，每个使用过医务室的学生都会在这里留下记录。 他翻开日志，前面的记录日期间隔很大。这很正常，毕竟学生们只有受伤或生病时才会来这里。 然而越往后翻，记录就越发频繁，最近几页几乎密密麻麻写满了外伤处理的记录。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记录的患者姓名栏都是空白的。 仿佛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这个学生的存在。 是那个孩子吗？ 阮清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空气中似乎又飘来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酸涩气息的青柠香味。那是属于那个孩子的气息，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受这么多伤？ 除非…… 阮清淮的心猛地一沉。除非他在学校里长期遭受暴力对待。 刹那间，一些记忆碎片闪过脑海。晨跑时总是被人故意撞倒，周围响起刺耳的笑声，那个瘦弱的身影狼狈地趴在地上…… 次数多了，那个孩子不再与人争辩，只是默默地躲进他的画室，寻求片刻的安宁。 阮清淮猛地站起身，太多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晕眩。他扶住桌角稳了稳身形，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出医务室。 操场上，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欢笑声和哨声混杂在一起，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但阮清淮无暇顾及这些，他径直朝着画室的方向快步走去，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拼接，逐渐组成完整的画面。 这些都是最近才发生的事。那个孩子虽然性格内向沉默，但待人真诚体贴，原本和同学们相处得还算融洽。他本不该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阮清淮推开画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原本摆放着一幅画，一幅以“最重要的东西”为主题的作品。 他记得那个孩子画得格外认真，虽然技巧不算顶尖，但每一笔都倾注了真挚的情感。那只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素描，画的既不是寻常物件，也不是猫狗宠物，而是…… 记忆在这里再次中断，阮清淮有些烦躁地摇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钝痛。他熟练地将画架搬到熟悉的角落，在空白的画布前坐下。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依靠身体的本能记忆来画吧。 他拿起画笔，指尖渐渐泛起淡淡的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阮清淮完全沉浸在创作中。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长舒一口气。画布上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开始自动重组、融合，逐渐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形象。 一个年轻男生的侧脸。 这个人他不久前刚见过，是二年六班的祁胜。 原来他就是那个孩子心中“最重要的人”。 随着祁胜画像的完成，阮清淮的记忆又清晰了几分。 祁胜原本也是绘画班的学生，所以他才会觉得眼熟，可现在他为什么没有参加绘画班？ 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阮清淮想起了更可怕的事。 这两个学生都是好孩子，他们本不该遭受那样的对待。 一切的转折点都是因为那件事…… 正是因为那件事，关于他们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校园里迅速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论坛……”阮清淮喃喃自语，有些发抖地拿起手机，点开了恒山院校的校园论坛。 首页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帖子。 “听说二年级六班的祁胜是个基佬，真的假的？” “818，祁胜天天缠着校草竟然是为了掰弯直男”。 还是晚了一步…… 这些帖子虽然才发布十几分钟，但回复数已经在快速增长，各种恶意的猜测和辱骂层出不穷。 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 阮清淮下意识地拨出一个号码，当看到屏幕上显示“明非宇”的名字时，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明老师……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明非宇难掩担忧的声音：“清淮？” “我想起来了！”阮清淮急切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明老师，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明非宇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当听到阮清淮说想起来了时，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但下一声“明老师”的称呼，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清淮还是没有完全想起他。 仅仅失落了片刻，明非宇就重新打起精神，温声询问事情的经过。 阮清淮尽可能简洁地说明了情况。 记忆中六班那个消失的学生和同班的祁胜因为性向被曝光，正在遭受霸凌。 而此刻，虽然只剩下祁胜一人，但他依然没能逃过论坛上的舆论暴力。 明非宇一边快速浏览着论坛上的帖子，一边轻声安慰阮清淮，“别担心，既然是学校官方的论坛，就一定有人拥有管理权限。只要拿到权限，就能尽快处理这些帖子。” 他的声音沉稳而可靠，让阮清淮焦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清淮，我先联系郑老师，我们一起想办法。”明非宇说道。 “郑老师？”阮清淮有些疑惑。 “对，他们不仅是学校的老师，也是我们现在的队友。”明非宇的语气十分肯定。 挂断电话后，明非宇立刻联系了郑西扬和张晨，将论坛上的紧急情况告知了他们。 与此同时，阮清淮在画室里来回踱步，不断刷新着论坛页面，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帖子回复数不断上涨，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阮清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上，祁胜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刻，阮清淮更加坚定了要保护这个孩子的决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阻止这场针对无辜学生的校园霸凌。 第150章 论坛 张晨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园论坛上那些充满恶意的帖子， 根本不用多想，他立刻猜到这些帖子是谁的杰作。 好家伙，怪不得许光诚那边一直安静得出奇，原来是在这里憋了个大招。 他为了彻底撇清和祁胜的关系，竟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先发制人，想要彻底搞臭祁胜的名声。 张晨抬起头，望向教室里对此还一无所知的祁胜。 那个清秀的男生正低头做着题，偶尔无意识地用笔端轻敲桌面，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正在迅速发酵。 必须尽快阻止事态恶化！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响指，教室里的白炽灯突然增亮数倍，刺眼的光芒瞬间笼罩整个教室。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神情慢慢变得恍惚而呆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晨的光属性“元素”异能，能够在短时间内控制周围人的意识。虽然效果不会持续太久，一旦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就会恢复正常，但现在这宝贵的十五分钟已经足够他采取行动。 他无视那些呆滞的目光，迅速溜出了教室。赶到四楼楼梯口时，其他队友已经等在那里。 郑西扬看到张晨，立即言简意赅地分配任务：“明老师和云香去找年级主任或其他校领导，想办法拿到论坛管理员账号。张晨和我去机房，看看信息课老师有没有权限。” 情况紧急，两队人马立即分头行动。 大家都明白，如果不能尽快遏制论坛上的舆论发酵，祁胜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艰难。那些恶毒的言论就像病毒一样，传播得越快，对祁胜的伤害就越深。 但管理员账号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即便找到有权限的领导，层层审批下来，宝贵的时间早就被浪费了。 就在郑西扬焦虑之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张晨。 “如果没有管理员账号……”郑西扬有些迟疑地问，“你能用技术手段直接攻破论坛后台吗？” 张晨凝神思索片刻，随即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没问题，就是得多花点时间。许光诚这么做，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郑西扬无奈道：“他怎么会知道数学老师的主业是计算机？” 两人很快来到五楼机房。 管理机房的老师表示自己并没有论坛权限，郑西扬不禁有些着急。 这时，张晨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让郑西扬稍微安下心来。 “你可以相信我的。”张晨眨了眨眼，语气坚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同时对郑西扬说。 “告诉云香他们，就算拿不到密码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弄清楚哪些账号有管理权限，尽可能把账号名弄到手。” 只见张晨从包里取出一副智能眼镜和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戒指。戴上这些道具后，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镜片上流淌过一道道数据流。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郑西扬一边将张晨的需求传达给队友，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机房老师的动向。 他假装成对机房设备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时提出一些关于电脑配置的问题，巧妙地分散了老师的注意力。 大约五分钟后，郑西扬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包含账号和密码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发信人是云香，附言写着：“明老师用了些特殊方法，希望能帮上忙。” “这么快？连密码都搞到了？”张晨有些惊讶地接过手机，手上的操作却丝毫未停。键盘在他手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云香说，是明非宇使用了异能。”郑西扬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虽然对明非宇的能力有所了解，但能够如此高效地获取信息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张晨好奇地问，眼睛仍然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了。 “他没有细说。”郑西扬摇了摇头。 虽然他曾经见过明非宇操控影子的能力，但显然这个男人的异能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搞定！”就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张晨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所有帖子都删除了，我还设置了关键词过滤，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讨论这个话题了。不过……”他顿了顿，“这种做法也只能暂时控制局面。” “能查出帖子是谁发的吗？”郑西扬问道。 张晨转过头看向郑西扬，“一会儿就能查出来，不过我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从发帖时间和内容风格来看，基本可以确定。” “许光诚。”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同样的笃定。 张晨坐直身子，将自己上课时通过监听道具听到的内容告诉了郑西扬。 原来在大家专注于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许光诚和祁胜之间又发生了新的冲突，而他们争执的场面恰好被蒋婷婷撞见，许光诚这才决定先发制人。 “可惜我的mV-03监听道具放在他的试卷上了，他离开教室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察觉。”张晨有些遗憾地说道。 手指转动着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戒指，“副本完成度还是很重要啊，这些小道具偶尔真能发挥奇效。” 郑西扬冷静地分析道：“他们争吵的内容并不难猜。无非是祁胜想要公开关系，或者做了其他可能暴露许光诚恋情的事情。许光诚这么做，无非是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形象。” “说白了就是不想出柜呗。”张晨忍不住吐槽，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要是不喜欢男生，当初何必跟人家谈恋爱？真得很让人无语……既然选择了开始，就得有勇气承担后果啊。” 虽然不太明白“出柜”具体指什么，但看张晨义愤填膺的样子，郑西扬也能猜个大概。 想起张晨曾经坦然承认自己喜欢男生，态度豁达而从容，不知道他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歧视？是否也曾因为自己的性向而遭受过不解和非议？ 想到这里，郑西扬不禁感到一阵心疼。那股淡淡的嫩叶清香也开始变得浓郁，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那是独属于张晨的气息，清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郑西扬轻声道：“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删了，但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 张晨把眼镜重新戴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之前的慵懒随意一扫而空，“光解决学校论坛可不够，可以公开讨论的平台还有那么多呢，接下来我们可有的忙了。” 第151章 发酵 虽然张晨的效率很高，但事情还是被小范围的传播开来。 下课铃声刚响，就有个在上课时刷过论坛的学生跑到许光诚面前。 “许光诚，你看学校论坛的帖子了吗？他们说六班的祁胜想泡你，真的假的？” 许光诚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啊？你在说什么？祁胜怎么了？” 那名学生想拿手机给他看，却发现论坛帖子不知何时已被删掉，只能大概口述了一遍帖子的内容。 许光诚立刻做出十分震惊的样子，夸张地说：“不会吧？难怪他每回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动手动脚，上回还摸我的腿！我以为是好兄弟间的玩笑，就没放在心上。想不到他对我有这种心思，好恶心啊！我怎么可能会像他一样喜欢男的呢？” 问话的学生显然相信了他的话，附和道：“是啊，我看你也不像那种人。倒是那个祁胜，没事就整天缠着你。” 打发掉几个八卦的同学之后，许光成又刷了一遍论坛，发现帖子果然都不见了。 他心里燃起一丝恼怒，是谁删的帖子？ 只有学校的老师有删帖的权限，可他们的动作也太快了……这件事的传播幅度还不够，远远不够。 许光成看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另一边，徐静恒也把手机递给了祁胜。 “不要刷新，帖子已经被删了，刷新之后就没了。” 祁胜看着帖子上的内容，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和许光诚的事被曝光。然而，发帖人把他说成了一个死缠烂打别有用心的人，许光诚却成了被骚扰的受害者。 “这是谁发的……”祁胜身子有些抖。 “你猜不到吗？”徐静恒不答反问。 “许光诚……”祁胜说出了心里的答案，这些言论对他的偏袒已经毫不掩饰了。 “所以其实你心里都明白。”徐静恒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要怪他呢？” 徐静恒说的“他”指的当然不是许光诚，虽然忘记了名字，但他们都知道那个是谁。 “我没有……”祁胜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自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上一次好很多了，只要对那些谣言拒不承认，他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徐静恒叹了口气。 祁胜摇了摇头：“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徐静恒焦急道：“你现在去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祁胜却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教室。 “许光诚，我有事找你。”祁胜站在一班的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许光诚没有动，而是在座位上扬声喊道：“祁胜，论坛里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对我别有企图？” 由于帖子删的及时，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祁胜找上门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把事情闹大。 要知道，帖子被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些话题本来真假难辨。但在管理员的删帖控评之下，反而更容易被坐实。 “论坛？什么论坛？”不明所以的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而吃到瓜的人则小声跟其他人科普着这第一手消息。 许光诚故意把这件事喊了出来，他知道这样会吸引别人的好奇心，让事情传播的更快。 祁胜当然也看出了他的用意，正如徐静恒所说，这件事的热度已经被控制了下来。只要自己死不承认，那么即使有人有所怀疑，也不会有证据。 但这样一来，自己和许光诚这一年多的感情就仿佛真的不存在了一样。 这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结果吧？他想和自己彻底撇清关系。 可是自己这一年来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祁胜自嘲地笑了笑：“许光诚，你不是要翻脸吗？那记得把我这一年给你买的东西都还回来，哪有天天花‘兄弟’钱的道理，你说是吗？” 聪明的人一听就猜到这是祁胜给许光诚花了不少钱的意思？这好像和帖子里说的不太一样啊。 许光诚面色铁青，他倒是不在乎那些东西，但如果真还回去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关系？ 许光诚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脸上满是无辜，“我以为那是兄弟的心意，如果你送我东西是因为另有目的，那我还给你就是了。” 许光诚的一番话既合理解释了收礼物的原因，又再一次强调了是祁胜目的不纯。连送东西给他都成了追求的手段。现在他追求不成，把东西要回去的样子反而更加难堪。 果然，许光诚篮球队的几个哥们，见状也开始帮腔。 “祁胜，你自己心理有毛病喜欢男的，不能指望我们都跟你一样吧？” “许光诚不答应，你就跑我们班来闹，不觉得丢人吗？” 祁胜看都不看他们，只继续盯着许光诚。 “我之前倒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演戏。” “你什么意思！”见祁胜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那个几个男生顿时也是怒了，起身准备给他点教训。 黄诗雨默默地看着这场闹剧，觉得有些熟悉又似乎不太一样。 她记起曾经有个人来跟她说了许光诚的事，说因为她，许光诚要和祁胜分手。 可是自己对许光诚根本就没有意思，她只能私下里找许光诚，让他顾好自己的感情。 而第二天论坛的帖子出现，学校的舆论也开始发酵，和现在一模一样…… “许光诚，我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人。”黄诗雨冷冷地说。 许光诚被黄诗雨说得一愣，然而黄诗雨却没理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那帮人。 见拉架的是自己班上的女生，那几个男生也不好不给面子，只恶狠狠地瞪着祁胜。 “你先回自己班上去好吗？”黄诗雨把祁胜从地上扶起来。 “你……”黄诗雨的态度让祁胜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起来了……他来找过我，也许是我害了你们。”黄诗雨轻声说道。 祁胜摇头道：“许光诚的问题，怪不到别人身上，你自己小心。” 离开之前，他没忍住又问道：“你还记得他吗？” 黄诗雨轻轻摇了摇头：“能记住他的只有你，你们才是最要好的朋友。” 祁胜走后，黄诗雨回到座位上。 “黄诗雨你……”许光诚显然也看到黄诗雨和祁胜说话的样子，但他记得他们的关系并不熟啊。为什么她要帮祁胜说话呢？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或许你忘记了，但是总会有人记得。”黄诗雨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就不要找我说话了。” 第152章 解脱 机房内，屏幕的冷光映在张晨脸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敲击都带着紧迫的节奏感。 “事情有些难办啊。”他挠了挠头，语气凝重。 显示屏上，论坛的访问数据曲线正在急剧上升，像一道陡峭的悬崖，预示着危机的来临。 下课短短的十分钟，论坛的浏览量和发帖量都翻了好几倍。 即使张晨设置了关键词拦截，那些恶意发言者总能找到替代的词汇继续传播。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 “祁胜跑去找许光诚，引起的关注变得更多了。”张晨叹了口气。 通过藏在许光诚试卷中的微型监听器，一班教室的争吵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他能听到祁胜声音中的颤抖，许光诚语气中的冷漠，还有围观学生的窃窃私语。 郑西扬皱眉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帖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能手动拦截吗？” 他的目光在几个特别恶毒的帖子间移动，注意到这些帖子的语气相似，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以。”张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但是有句话叫越描越黑。我们拦得住论坛的帖子，拦不住学生私下的交流。严封死守反而提高了事情的可信度，让人觉得我们欲盖弥彰。” 他头疼地看着一个特别活跃的Id，“怎么又是他。” 这个用户已经发了好几个帖子，声情并茂地声称他确定祁胜喜欢男生，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撞见过祁胜和好多男生都有暧昧举动。帖子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围观者，各种猜测和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张晨删了好几次帖，对方却锲而不舍，仿佛跟祁胜有深仇大恨。 郑西扬注意到这个Id的注册时间很短，明显是个专门用来爆料的小号。 “不然只能先把他的Ip封了。”张晨无奈道，准备执行操作。 这只是权宜之计，对方很可能会换个Ip继续发帖，但至少能暂时减缓扩散的速度。 “这个人是谁？”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许光诚刚才正在和祁胜对峙，应该没时间顾着论坛这边。难道是他的哪个好兄弟在帮忙？ “已经在查了。”张晨不停敲打着键盘，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只靠管理权限还是没那么方便，不过我有副本道具，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敲下，屏幕中央出现一张清晰的照片。看到那张脸，张晨猛地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怎么是他？这道具不会是坏了吧？”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柯小威。 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阴沉表情，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那个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男孩。 郑西扬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会是这个饱受欺凌的男孩。 但很快，他想清楚了原因，柯小威是想借助祁胜的风头，转移霸凌者的注意。 “你先留下继续管理论坛，我去找柯小威。”郑西扬当机立断，转身快步走出机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四楼的男厕所最里侧的隔间里，郑西扬找到了柯小威。 男孩浑身湿漉漉的，制服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像是被人用水泼过。他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手腕上布满青紫的伤痕，双手却仍在不断的敲击手机。 “郑老师……”柯小威的声音微弱如蚊呐，眼中满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郑西扬蹲下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柯小威，那些帖子是你发的吗？”他注意到隔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页，看起来像是被撕碎的课本。 男孩本能地想否认，但看到郑西扬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丝解脱，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被人发现。 “为什么？”郑西扬声音中带着真切的困惑，“你自己已经是被霸凌过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引导舆论去霸凌别人呢？” 他想起之前看到柯小威被欺负的场景，那个缩在角落默默承受的男孩与现在这个在网络上散播恶意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柯小威的眼神忽然变得冷漠，那种转变让郑西扬感到心惊，“我需要卓巧。只有卓巧在的时候，他们才不会欺负我。现在卓巧不在了，我需要一个新的卓巧。”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郑西扬双手按在柯小威肩膀上，问道：“所以你希望他们都去霸凌祁胜？祁胜就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吗？” 他能感觉到男孩身体的颤抖，但那颤抖中似乎更多的是愤怒而非恐惧。 柯小威猛地推开郑西扬，反问道：“那我就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吗？我可以，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眼中闪烁着泪光，但那泪水很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取代。 “这不一样，柯小威。”郑西扬耐心解释，试图让男孩明白，“没有人应该被欺负，问题的根源在那些霸凌者，而不是你或者祁胜。” 他伸出手想安抚男孩，却再次被挡开。 此时的柯小威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绝望地大喊：“我本来以为还有希望的，可是根本没有！” “该消失的人根本不是卓巧，而是我！” “要是我从没存在过就好了！” 伴随柯小威绝望的呐喊，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团物质慢慢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产生巨大的吸力。隔间里的纸页、柯小威的手机都被卷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黑洞似乎只针对柯小威一人，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消失无踪，而其他东西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将他完全吞噬后，黑洞便湮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厕所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和郑西扬沉重的呼吸声。 第153章 仓库 阮清淮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击脑海，仿佛整个世界被生生撕裂，又在剧烈的摇晃中艰难地重组。 这种感受他并不陌生，上次卓巧消失时，他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 他扶住身边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有人消失了……”他喃喃自语，强忍着脑中的眩晕感，不让自己像上次那样倒下。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器重击他的后脑，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洪流。 他踉跄着走到一个木箱前坐下，不断调整呼吸。 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点点荧光，在昏暗的仓库中不断闪烁。 “绘生。” 阮清淮下意识地在空中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那枚荧光符号缓缓没入他的眉心，强烈的不适感随之减轻，但记忆的浪潮却越发汹涌。 “‘苍蓝计划’……”他呢喃着，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 这一刻，他彻底想起来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拼合，慢慢恢复完整的样子。 自己不仅是恒山院校的美术老师，更是被卷入末日游戏的玩家。 每当副本中有角色消失，这股冲击力就会袭来。它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也冲击着记忆的封印，让他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调整好状态后，阮清淮缓缓起身，环顾这间堆满破旧桌椅的仓库。 这里是学校用来存放旧教具的地方，空气中本该只有腐朽的尘埃气息，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青柠香气。那带着水汽的清爽酸意裹着果皮的微涩，尾调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绝不是仓库原本的味道，而是那个孩子曾经来过的证明。 阮清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让他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害羞的男孩躲在画室角落专心作画的场景。 “信息素。”阮清淮低声道。 他明白了，只有在乎那个孩子的人，才能闻到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这是一种超越常规感官的联系，是情感与记忆交织产生的奇迹。 阮清淮在仓库中仔细搜寻，手指拂过积灰的桌椅，最终在一个被木箱挡住的缝隙里找到了那幅画。 他小心地抽出卷起的画纸，动作十分轻柔。 展开画纸，上面是祁胜侧脸的素描，每一笔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是那个孩子画的“最重要的东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那孩子满身狼狈地冲进画室，衣服上全是污渍，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焦急地询问他的画是否还在。 阮清淮把画递过去时多问了一句，他才哽咽着说，那些欺负他的人要烧掉这幅画，还说这是他喜欢男生的证据，看着就恶心。 美好的感情怎么会恶心？仅仅因为是同性吗？ 阮清淮当时虽不能完全理解，还是跟着他来到这间仓库。 这里的锁早已生锈，用力一扯就能打开。因此，这里也成了那孩子的避难所，每当放学时有人在校门口堵他，他就会躲在这里，直到那些人离开为止。 “清淮！”明非宇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阮清淮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明非宇。”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非宇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几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肩膀，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 他盯着阮清淮的眼睛反复打量，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急切却又不失温柔。 “你记起来了？刚才柯小威消失了，你没事吧？”他的目光中满是担忧，却又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记起来了。‘苍蓝计划’，我们是队友。”阮清淮表情凝重，“果然又有学生消失了。”他能感受到明非宇手掌的温度，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微微发颤。 听到“队友”二字，明非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但他很快掩饰住失落，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详细告知。他的语气专业而冷静，但阮清淮依然能听出那下面隐藏的沮丧。 “祁胜现在怎么样？”阮清淮关切地追问。 明非宇眉头紧锁，“他倒是敢反抗，谁惹他就往死里打。有人扯他头发，他直接拿剪刀把那人头顶剪秃了。但这反而让情况更糟。” “那孩子变得像只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阮清淮不解道：“论坛的帖子不是已经被删了吗？为什么舆论还是没有得到控制？” “学生接连消失后，校园的氛围越来越奇怪了。”明非宇声音低沉，“负面情绪被放大到了极致。柯小威消失后，霸凌者没了欺凌的目标，更是把矛头全都对准了祁胜。”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饥饿的野兽找到了新的猎物。” “我们想帮他澄清和许光诚的关系，但他拒绝配合，一口咬定许光诚的虚伪。因为他的坚持，现在议论许光诚的声音也慢慢多了起来。” 阮清淮感到有些困惑，祁胜承认了自己的性向？这与他记忆中的情况有些出入。 他想起那个总是躲在画室角落的害羞男孩，很难将他与明非宇描述中那个敢于直面冲突的少年联系起来。 “反抗也没有用吗？”阮清淮已经猜到了答案，如果情况有好转，明非宇不会是这副表情。 “那群霸凌者就像疯了一样，不仅不怕祁胜的反抗，反而哈哈大笑，之后只会下手更狠。祁胜毕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明非宇语气沉重，“霸凌者的认知已经被副本扭曲了，常规手段根本拦不住。” “简直就是末日。”阮清淮下意识想攥紧拳头，但又怕弄坏手中的画卷，只得感慨道，“虽然在校园里，但毕竟是九死一生的末日游戏。” 他看着手中的画，那上面祁胜的侧脸线条柔和，与明非宇描述中那个倔强反抗的少年判若两人。 明非宇点头，表情严肃：“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任务，阻止末日灾难彻底爆发。” “我能接触到的毕竟有限。”阮清淮望着手中的画，声音轻柔却坚定，“必须保护好祁胜，他才是那个孩子最好的朋友。” 他能感觉到这幅画中蕴含的情感，那种深沉而纯粹的连接，在这个扭曲的副本中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一起去见他吧。”明非宇向阮清淮伸出手，“这幅画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阮清淮将画卷重新卷好，轻轻握住明非宇的手。 他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第154章 礼物 操场的沙坑边，空气灼热而紧绷。 祁胜被三四个人高马大的学生围在中间，不知是谁从背后猛地一推，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进了跳远用的沙坑里。细沙顿时灌进他的衣领和口鼻，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听说你当初就是在这儿跟校草告白的？”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蹲在沙坑边，语气中满是讥讽。他是校篮球队的，也是许光诚的队友之一。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接话，笑声刺耳，“胃口够大啊，一出手就挑校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祁胜身上。 他挣扎着从沙坑里坐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人。 “我什么样子关你屁事？”祁胜啐了一口，沙粒混着唾液落在沙地上，“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反击瞬间点燃了平头男生的怒火。 “你这个喜欢男人的怪胎还好意思问？”他暴怒地吼道，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狠狠朝祁胜砸去。 祁胜抬臂格挡，石头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剧痛顿时传来，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袖口。 但他顾不上疼痛，趁对方不备，猛地从沙坑中跃起，一脚踹在平头男生的脚踝上。对方痛呼一声摔倒在沙坑里。祁胜立刻扑上去骑在他背上，死死地将他的头按进沙子里。 然而来找茬的远不止一人，见带头的人被制伏，其他几个学生也围了上来。从后面揪住祁胜的头发，掰开他掐着平头男生的手。 双拳难敌四手，祁胜很快就被众人拉开，重重摔在沙地上。三四个人死死按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平头男生从沙地里抬起头，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沙子，双眼因愤怒而充血赤红。他再次捡起那块石头，这次瞄准的是祁胜的头部。 祁胜死死盯着那块带着自己鲜血的石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就在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趁我不在就欺负我的学生，胆子还真不小啊。”申忱慢慢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样子，但眼神却已锐利如刀。 “申老师！”祁胜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班主任。 平头男生双眼赤红，显然已经被副本扭曲了认知，丝毫不因老师的出现而收敛。他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石块。 “哎，疏于管教啊。”申忱轻叹一声，脚步忽然变得玄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巽卦为风！” 刹那间，沙坑里的沙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骤然扬起。狂风卷着沙砾，形成一道小型的沙暴，精准地抽打在那些霸凌者身上。细沙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纷纷松开祁胜，捂着脸惨叫。 祁胜趁此机会挣脱束缚，一把夺过平头男生手中的石块，扯着对方的衣领就要砸下去。 “停下罢。”申忱的声音平静却有力。 祁胜手中的石块被一股柔和的风沙卷走，落在远处的沙地上。他感到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见平头男生已经晕过去，申忱走到祁胜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蹲下身，帮祁胜拍掉身上的沙粒，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 “他没事吧？”祁胜声音微微颤抖，紧盯着申忱。 申忱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消失的孩子。 “他已经不在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吗？”祁胜的情绪瞬间崩溃，把头埋在申忱的肩膀上止不住地抽泣。 “是他自己的选择。对了，他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你且跟我来吧。” 申忱扶起祁胜，带着他朝校园西北角的废旧仓库走去。 很快，他们便与明非宇、阮清淮二人不期而遇。 “申老师？”阮清淮惊喜道。 申忱点点头：“我带祁胜去仓库里找样东西。” “是这个吗？”阮清淮伸出手，将那幅画卷递了过来，“我们正准备将它交给祁胜。” 祁胜颤抖着接过画卷缓缓展开。画上的人是他自己，那素描的笔触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留给你的礼物。”申忱轻声道。 阮清淮补充道：“这幅画的题目是‘最重要的东西’。” 祁胜别过头去，不想让眼泪滴落在画纸上。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的轮廓，仿佛能通过这笔触感受到作画者当时的心境。 “在那个仓库里找到的是吗？我想去看看。” “好。”阮清淮点头，然后转向明非宇，“你带申老师去找郑老师他们吧。” 明非宇嘱咐一句“小心”，便与申忱一同离开。 阮清淮带着祁胜走进仓库，里面堆放着废弃的课桌椅和教学器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木的气味。 “你能闻到吗？”阮清淮问的当然不是仓库原本的味道。 祁胜深吸一口气，惊讶地睁大眼睛，“老师指的是酸涩的青柠香味吗？” “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只有在乎他的人才能闻得到。” 祁胜确实能闻到那种独特的气息，像是青柠果皮被精心划开后释放出来的味道，凌冽的酸涩中带着阳光照耀后的温柔，深深吸入时鼻腔还会产生一丝轻微的刺痛。 “你还记得卓巧和柯小威吗？”阮清淮追问。 祁胜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们和那个孩子一样，是选择自我消失的人。”阮清淮语气严肃，“如果你不能牢牢记住他，他就会像那两个学生一样，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每多一个人遗忘，他就离湮灭更近一步。” 祁胜握紧手中的画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会忘记的，”他低声立下誓言，“再也不会了。” 仓库中的青柠气息似乎因他的这句话而微微波动，如同一个无声的回应。 柔和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仓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那片光影中，过去与现在开始交织。 第155章 忆痕 “老申！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可担心死了。”张晨朝着申忱用力地挥挥手。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申忱呵呵干笑了几声。 “我们先去那边坐下说吧。”郑西扬示意大家到食堂边缘的座位处交谈。 看到申忱后，郑西扬立刻拿出手机确认。果然，有关他的联系方式和通信记录又再一次出现，仿佛从未消失过……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可学校却还是午饭时间。 五名副本玩家难得再度聚在了一起，食堂的喧闹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谈话声。 “快说说你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刚坐下，张晨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申忱脸上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捋捋胡子，将消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出来。 当时他正吟诵着经文，为课间的计划做准备。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果香，他循着香味一路来到楼顶的天台，那股气息越发浓烈，是一种带着酸涩与淡淡甜意的青柠香。 申忱很快找到了香气的源头，在天台一处不起眼的墙根底下，藏着一块橙色的橡皮。橡皮上满是脏污，混在墙角的垃圾里，早就不怎么起眼了。 “什么牌子的橡皮，香味能传这么远啊？”张晨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却没什么胃口。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午餐循环了，他们早就吃过一次了。 “那香味是那块橡皮周围散发出来的，但却不是橡皮本身的味道。”申忱解释道，“橡皮上只有一股劣质橙子香精的味，跟那股清爽的青柠味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这说的什么绕口令啊？这橡皮怎么还能有两种味道呢？”张晨听得头都大了。 郑西扬皱眉轻轻拍了他一下，“别打岔，让他说完。” “哎呀，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很抽象的……”申忱挠了挠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信息素。”一直安静旁听的明非宇忽然开口。 张晨眼睛一亮，好奇道：“什么信息素，是Abo小说里那种？” 郑西扬虽然不懂Abo是什么，但也看向明非宇，等待他的解释。 明非宇将自己和阮清淮的推测说了出来。 “这个副本里的信息素，是以一种概念化的味道存在的。每个人的味道都不同，而这味道就是一个人‘存在’的象征。比如申老师提到的青柠香，清淮也多次闻到过，这应该是那个消失学生的存在象征。” “而且这味道，只有在乎他的人才能闻到。而且越是在意，闻到的概念就越具体，气味也越浓烈。” “那怎么你们都能闻到，我却只闻到一股苦树根的味？”张晨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郑西扬既没闻到青柠的味道，也没闻到张晨说的苦树根味。只闻到张晨身上散发的新叶般淡淡的青涩气息，不得不说，还挺好闻的。 “我也闻不到。”明非宇道，“或许是因为我们和那个孩子不算亲近吧。” 云香想了想，说：“可卓巧和柯小威身上没有任何特殊味道。” “只有心动之人的信息素才会具象化，如果卓巧和柯小威没有产生特殊的情感，即使在乎他们的人也闻不到任何气味。”明非宇解释道。 心动？ 郑西扬偷偷看向张晨，如果他身上那幼嫩新叶的气息是信息素的味道，那他是对谁心动了…… “先不说这个了。”郑西扬急忙把话题拉回来，“后来呢？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这事可就惊险了！”申忱猛地拍了下桌子，很是激动，“拿起那块橡皮的瞬间，它周围突然涌出好多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形成了一个两人高的黑洞，里面瞬间生出一股超强的吸力，硬是要把我往里吸啊！”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那黑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谁知道进去会是什么下场？我当时吓得直接用了异能。” “嘿嘿，还好运气不错，抽到了天卦！” 申忱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虽然我还是被吸进去了，但是天卦形成了一层能量膜，算是护住了我的安全。” 天卦是申忱能抽到的最强卦象，有逆转乾坤之能。 “里面有什么？”郑西扬追问道。 “还是这个学校。”申忱的语气沉了沉，“但不一样的是，那个孩子还没消失。我就像个透明人似的跟在他旁边，亲眼看着他被黑洞吞噬前的最后一段时间。” 黑洞之内没有声音，申忱凭着自己的猜测，讲起了他所见到的故事。 那个孩子早就暴露了自己的性向，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打算藏着。旁人对他的歧视与排挤当然也有，只是还不像现在这般严重。或许因为都喜欢男生的缘故，他和祁胜十分亲近。当初得知祁胜和许光诚在一起时，他也曾真心为祁胜感到开心。 可后来，他偶然间发现，许光诚对祁胜根本没感情，只把他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祁胜会变着花样给他准备小惊喜，送各种礼物，甚至连买早餐、收集实验数据这种事都一并代劳。许光诚享受着祁胜对他的百般讨好，却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 他发现后，多次劝过祁胜，可祁胜根本听不进去。直到后来，许光诚看上了黄诗雨，想甩掉祁胜。他实在看不下去，先去找了许光诚，见他毫无悔意之后，又去找了黄诗雨。把许光诚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别上当。 黄诗雨在许光诚的纠缠下，劝他和祁胜好好相处。许光诚却以为是祁胜把他们的事捅了出去，于是开始在论坛上造谣。一边撇清自己和祁胜的关系，一边暗戳戳地暗示祁胜和那个孩子“有关系”。 “这许光诚，不管在哪个平行世界都这么招人烦！”张晨听得一肚子火。 那个论坛可就没消停过，张晨一气之下直接把论坛版面封停了三天。就连其他能够讨论这些事的公共平台也一并封掉了，现在他们再想聊这些也只能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说了。 “有件事我需要向你确认。”郑西扬严肃的看着申忱，“你进入的那个校园，是中学还是大学？” 申忱先是一愣，然后沉吟片刻后，笃定道：“是大学校园，不会有错。那边的校园规模宏大，还有这里不存在的学生宿舍。教学楼的设计、教室的布局，也都和我见过的一致。” “看来你进入的是错位前的世界，而且你似乎对此并未察觉。”郑西扬不禁皱眉。 “所以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消失？也是因为被霸凌吗？”云香还在担心着那个孩子。 “非也非也。”申忱摇头，他已经从明非宇那里听说了卓巧和柯小威消失的事。 “那个孩子的情况，不太一样。” 与卓巧和柯小威不同，那个孩子面对霸凌总会选择还击。即使论坛事件后，霸凌者的恶意被无形的力量所放大，他依旧没有屈服。 真正让他选择消失的，是好友的误解。 傍晚的天台上，祁胜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默默低下了头，轻声说了些什么。 刹那间，那湮灭的黑洞便凭空诞生，将他吞噬殆尽。 申忱感慨道：“虽然我听不到声音，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听完祁胜的话后，他眼里的光就灭了。最后还是强撑着笑容离开的。” 第156章 破局 听完申忱讲述的故事后，众人都有些惋惜，唯一一个敢于对霸凌说不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消失。 云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其实他和卓巧有点像，都扛过了外界的霸凌，却没扛过来自最在意的人的误解……” “现在的局面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郑西扬眉头紧锁，“霸凌者的心态已被副本放大并扭曲，恶意滋生蔓延，普通的说教干预恐怕难以起效。” “更重要的是，副本的世界已被证实，因多个世界的重叠而产生错位，如果学生来自于一个大学世界，那这里的中学校园又来自哪个世界？” 在申忱的讲述过程中，阮清淮与众人会合，完整听完故事后，他陷入了沉思。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想起了许多，可郑西扬的话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记起全部。无论是这所中学校园，还是一直陪伴着他的明非宇。 申忱提醒道：“而且，我们原本推测的时间循环规律也被打破了。” 此前，他们以为校园时间的循环与阮清淮记忆恢复的进度有关。只要阮清淮不断找回丢失的记忆碎片，循环便会中止。 然而现实是，即便在第四节课和午休时段，阮清淮成功想起了更多关于消失学生的往事，可循环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循环的持续，恐怕与学生的‘消失’有关。”张晨沉思片刻，提出新的猜想，“只要还有学生因绝望而选择自我湮灭，循环就会被强制执行。” 郑西扬颔首，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队友：“如果任由时间不断循环，想在剩下的时间内护住祁胜，恐怕会很难。” 他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整合我们手头可用的力量。还有谁的异能可以使用？” 申忱和云香均摇了摇头，他们的异能都处于冷却期。 “我的木元素异能还可以用。”张晨开口，身为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他的异能储备和掌控力显然更胜一筹，“但大规模使用的话，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我和清淮的异能没有严格的次数限制。”明非宇接过话，他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阮清淮，语气透着一丝凝重，“但每次施展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一旦透支，不仅难以行动，严重时甚至会陷入昏迷。” 郑西扬对这两位新队友的能力尚不完全了解，追问道：“明老师，你的异能具体效果是？” “影契。”明非宇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可以操控人与物的影子，借此唤醒或放大目标内心的负面情绪，也能借此施加各种负面状态。”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有一个计划，或许能破开眼前的僵局。接下来，我打算直接从许光诚入手。” 在众人专注的目光中，明非宇完整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通过对许光诚施展“影契”，让其切身体会被霸凌者所承受的恐惧、痛苦与绝望，利用巨大的心理压力迫使他在“合作澄清”与“身败名裂”之间做出选择。 明非宇判断，以许光诚极端好面子的性格，在确知无法隐瞒后，极大可能会选择妥协，主动澄清与祁胜的关系，从源头上切断谣言的扩散。 “既然问题的核心矛盾因他而起，舆论因他而失控，那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往往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明非宇总结道，语气带着惯有的果决与冷静。 “此事风险不小。”郑西扬的危机预感开始示警，但如果不做的话，根本无法打开局面。 他反复权衡着计划的可行性，“万一失控，反而可能彻底激化矛盾。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明非宇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锐利，“许光诚的本质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他意识到，在我们的干预下，真相迟早大白于天下，而合作是保全他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唯一途径时，他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是人性，也是商场上永恒的规则。”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显示，19：20。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校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在灰雾笼罩下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晕。 “时间紧迫。”明非宇的声音不容置疑，“一旦祁胜承受不住压力成为下一个消失者，循环必将再次降临。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郑西扬作为队长，深知此刻不容犹豫。他目光扫过明非宇、张晨和申忱，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张晨和申忱，你们分别是许光诚和祁胜的班主任，由你们协助会合适。”他接着看向云香，“我们和阮老师再去仓库那边看看。”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张晨身上，那股独属于张晨的，带着晨露清新的月桂新叶信息素此刻是如此清晰。 “务必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仓库门口，融入那片晦暗不明的夜色之中。 …… 副本的时间差愈发诡异，明明是深夜，校园内呈现的却是午休时分的景象。 许多学生穿过校门处翻涌的灰雾前往校外，不久后又安然返回。看来只要内心没有强烈到极致的“消失”意愿，灰雾就不会吞噬他们。 张晨三人在心理咨询室旁的香樟树下找到了许光诚。 他孤身一人，低头反复踢着脚下的石子。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却早已没了往日被簇拥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被抽空力气的颓丧。 “许光诚。”张晨率先走上前，语气尽量平和，“方便和老师聊聊吗？” 许光诚闻声抬头，眼底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看到不远处的申忱，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申老师也来了……是为了祁胜的事吗？” 张晨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我之前只是让你收心学习，并未逼你与祁胜断绝往来，更没教你在背后散布谣言，扭曲事实。” “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了，分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许光诚别过脸，声音有些发虚，不敢与张晨对视，“况且我造什么谣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不就是喜欢男的吗？” “是陈述事实，还是别有用心地歪曲事实，你心里清楚。”张晨目光如炬，语气加重，“你敢说出全部的真话吗？” “我当然不敢！”许光诚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我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跟男生谈过恋爱，他们会怎么看我？那些以前追着我喊‘校草’的女生，转头就会把我当笑话讲！篮球队的那帮兄弟，以后还会正常看我吗？他们会觉得我恶心！变态！”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恐惧和愤怒扭曲了他俊朗的面容。 张晨强压下训斥的冲动，深知此刻纠正他的观念毫无意义，首要目标是平息舆论。 “好，既然你害怕，老师给你指条路。”张晨放缓语气，“你跟老师合作，一起出面澄清。就说你和祁胜之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他或许对你有些过度崇拜，但绝无他意。我们会让祁胜配合你。” 许光诚嗤笑一声，眼神充满怀疑，“他肯吗？我给过他机会，只要否认我们的关系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他非要咬着我不放，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信他的话了，他是非要拉着我陪葬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人在篮球场边偷拍我……说要发给外校的人看看，‘被男生看上的校草’长什么样……” “被偷拍就受不了了？”明非宇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诉苦，“那你知不知道，祁胜因为这些谣言，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被欺负关我什么事？”许光诚嘴硬地反驳，脚下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粗糙的香樟树干上。 那种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感觉再次袭来，和上次被人堵在墙角逼问“是不是真的和祁胜有一腿”时一模一样。 “很快你就知道关你什么事了。”明非宇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左手。 校园的风掠过，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微动。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掠过一层冰冷的流彩，遮住了他骤然变得深邃的眼神。 一团浓郁如墨的黑影自他掌心溢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许光诚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映照着掌心翻滚的黑雾，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那影子在明非宇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迅速沿着许光诚的脚踝向上蔓延，如同粘稠的沼泽，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157章 光诚 许光诚的身体猛地僵住，口中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通过“影契”的连接，那些祁胜遭受的恶意与伤害，此刻化作最真切的感受，汹涌地反噬到他自身。 他清晰地感受到头发被人拉扯的剧痛，更深刻体会到被人死死按在沙坑里，口鼻灌满沙子，拼尽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的窒息与绝望…… 原来祁胜每天都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明非宇冷静的声音穿透他痛苦的意识，如同冰冷的审判，“现在，你知道你为了撇清自己，将祁胜推入了怎样的深渊吗？” 许光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淹没了他，他几乎是嘶吼着回答：“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我知道会是这种下场，我才更不能承认！否则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变成人人可以欺凌、可以唾弃的怪物！” 他害怕被归为“祁胜的同类”，恐惧被贴上同样的标签，他绝不能毁于此处！ 明非宇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语气不变道：“我们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配合我们，公开澄清，这是唯一能让你从这场舆论风暴中脱身，最大限度保全你自身名誉的办法。” 见许光诚面容扭曲，似乎已到达承受的极限，张晨向朝明非宇使了个眼色。 明非宇微一抬手，那层包裹着许光诚的浓重黑影慢慢褪去。 “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这对你、对祁胜，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张晨再次劝道，试图唤回他的理性。 许光诚瘫软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仍在剧痛的头，声音充满恐惧和痛苦。 “祁胜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听话，我说什么他都听。我让他别当面送早餐，他就偷偷塞我抽屉里。我让他别在朋友圈发合照，他就设成仅我们可见。就算我跟他提分手，他最多自己躲起来哭一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他都遭了这么多罪，还非要咬着我不放！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宁愿被千夫所指，受尽折磨，也要坚持那所谓的“真相”？ 难道那东西比安逸的生活更重要吗？ “因为他比你勇敢，敢于正视自己的感情，也敢于承担选择的后果。这一点，他比你强得多。”张晨的话语直白而犀利。 申忱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祁胜原本确实有些怯懦。但有人教会了他反抗，告诉他面对不公不必逆来顺受。” 他看向许光诚，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遗忘的过去，“或许你不记得了，我们班曾经还有另一个学生。你为了彻底撇清自己，不仅造谣祁胜，还将他也拖下水，暗示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最终导致他选择了消失……” “胡说八道！”许光诚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情绪激动地否认道，“哪还有什么别人？要是真有人和祁胜搅在一起，我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地撇清吗？早就推到他身上去了！” 在他的认知里，关于那个消失孩子的一切记忆都已被彻底抹去。 “所以，你的最终决定是？”明非宇的耐心耗尽，声音冷了下去。 无论许光诚是选择合作，还是顽固拒绝但承诺不再插手，他们的目的都算达到了一部分。 然而，许光诚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拒绝。”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那片影子的包裹下，他听到了比现实中更加刺耳、更加恶毒的议论声，那些被放大无数倍的恶意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光诚肯定是双性恋吧？不然祁胜怎么会咬着他不放？” “啧啧，校草人设崩得彻彻底底啊……原来私下玩得这么开，真恶心。” “早就觉得他娘们唧唧的，果然……” 那些声音不断在他脑中回荡，编织出一幅众叛亲离、人人唾弃的未来图景。 “你们以为‘校草’的名号很风光？”许光诚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其实背后嫉妒我、恨我、想把我拉下来的人多了去了……而我和祁胜的这件事，会是他们最好用的刀子……” 他经营了那么久的完美形象……怎么能毁在“喜欢男生”这四个字上？只要祁胜这个污点存在，他就永远洗不干净。 明非宇语气冰冷地陈述后果：“但我们一定会帮祁胜澄清到底。这件事迟早会真相大白，你躲不掉。” “怎么会躲不掉呢？”许光诚忽然低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癫狂，“不是已经有人消失了吗？只要我也消失，不就好了吗？哈哈哈！只要我不存在了，这些污名就都跟我没关系了！一切都结束了！哈哈哈！” 随着他癫狂的笑声，他身后的香樟树，枝叶间弥漫出浓重的灰雾，不断向他汇聚。 许光诚脸上带着一种扭曲而解脱的表情，大声喊道：“如果注定要身败名裂！那我宁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如果不能重来，那我宁可彻底消失！” 那些灰雾在他身后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幽暗的旋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目标直指许光诚。 “不好！”变故突生，张晨反应极快，瞬间使用了木属性的“元素”异能。 一旁高大的香樟树沐浴在盎然的绿光之中，顷刻间抽出无数坚韧的枝条，如同绿色的巨蟒，牢牢缠住许光诚的四肢，与黑洞那可怖的吸力抗衡，试图将他拉回来。 “没用的！哈哈，没用的……”许光诚在枝条的束缚中癫狂地笑着，眼神逐渐涣散，“如果让我留下来，只是为了承认那些‘污点’，去洗刷祁胜的冤屈……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存在，我才不要！” 他求死的意念强烈到极致，那湮灭一切的黑洞仿佛回应着他的渴望，无视了异能枝条的阻拦，一点点将他吞噬。缠绕他的绿色枝条在黑洞恐怖的力量下纷纷消散。 “或许从遇到祁胜开始，就都是错的……”他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光诚的身影彻底化作虚无，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枝叶微微摇曳的香樟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明非宇的表情彻底凝固，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精准算计，第一次在复杂难测的人性面前遭到了彻底的反噬。他原以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却最终将许光诚推向了自我毁灭的绝路。 “不好！”他猛地回过神，脸色骤变。 许光诚的消失，必然会对作为副本核心的阮清淮造成巨大的冲击！ 他甚至来不及对队友多说一句话，身影已朝着仓库的方向疾冲而去。 第158章 清淮 许光诚消失的瞬间，世界错位的冲击感如重锤般砸向阮清淮的脑海。阮清淮头疼欲裂，只觉得太阳穴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捶击。他双眼失焦，面色苍白。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捂住头。 “阮老师？” 郑西扬和云香皆是满脸错愕，变故来的突然，他们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异常。 “我……没事”阮清淮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难道是许光诚那边失败了？ 郑西扬和云香连忙扶他到一旁的木箱上坐下。 “阮老师这是怎么了……”云香脸上满是担忧。 “又有人消失了……”阮清淮声音十分微弱。 他抬起右手，想要用“绘生”异能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但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绘生”能使用的次数不多了，如果浪费在自己身上，之后就会失去对抗副本的底牌。 阮清淮将指甲用力掐入手臂，将皮肉抓出几道红痕，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将他紧紧裹住，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明非宇吗？ “清淮，别折磨自己。”明非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痛的话，就抓我。” 阮清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环抱住他，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明非宇抱着他的手臂也跟着收紧，他的心底翻涌着涩意，阮清淮难受的样子让他无比心疼。 要是自己的异能更有用一些就好了…… 他开始厌恶自己的“影契”异能。只能唤醒别人的负面情绪，不像清淮的异能，能赐予别人活力与生机。 原以为能逼迫许光诚妥协，没想到头来却弄巧成拙，反倒让他选择了自我消失。 “用这个。”郑西扬将一瓶气雾剂递给明非宇。 明非宇接过之后，立刻将它凑到阮清淮的鼻尖喷了几下。 mh-04型精神治疗道具，或许能对他的状况起作用。 副本道具的治疗让阮清淮的状况有所缓解，他呼吸的起伏也慢慢变得平稳。 “谢谢。”明非宇松了口气，对郑西扬道谢。 他的脸上满是自责，“计划失败了，是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 “张晨他们没事吧？”郑西扬脸上也写满了担心。 “没事，他们在香樟树那里。”明非宇摇了摇头。 “你照顾好阮老师，我去他们那边看看情况。”得知张晨无恙后，郑西扬也松了口气，和云香一起离开了这里。 此刻这间废旧仓库只剩下明非宇和阮清淮二人。 阮清淮现在也不好受，疼痛虽然已经缓解，但遗失的记忆却不断的涌出。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着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许多……中学时，明非宇投进三分球后，冲他扬起的嘴角。大学时，他在画室里安静地给自己当模特。第一次进入“苍蓝计划”时，绝望与不安中看到他的惊喜。 他们曾在最绝望的末日副本中并肩背战斗，彼此依靠着度过了漫漫长夜…… “阿宇。”阮清淮无意识地念出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小名。 这一瞬间，明非宇终于闻到了……药水的味道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气息。 像是早春融雪顺着青石缝流淌而下，带着雾气的湿润，清冽中带着些凉意。阮清淮的信息素，像溪水漫过卵石，一点点渗进空气中，慢慢缠上他的呼吸。 “你想起来了！？”明非宇的声音发颤，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阮清淮的身影。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双手不禁抱地更紧了些，他已经忍耐太久了…… “嗯。”阮清淮轻声应道，抬眼时撞见了他眼底的狂喜。 明非宇身上的信息素也汹涌起来，如海风掠过海面，如海浪席卷沙滩。深海狂澜的压迫感瞬间将他吞没，而忍过所有汹涌的情绪之后，却能在海底感受到那股带着咸涩的温柔。 “我以前总怪自己，是不是不够在意你，才闻不到你的味道。”明非宇低下头，额头与他相抵。呼吸交缠间，那股清泉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当然不是。”阮清淮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安慰道，“信息素需要情感的催化，只有动情之人的信息素才会具象化，而后才会被在乎他的人捕获到。” “这并不是你的错。” 明非宇明白了，原来不是他们不够在乎对方…… 清淮的记忆被封印时，那些相爱的过往遗失，信息素也不会以气味的形式具象化。而自己的信息素虽然一直存在，可那时的清淮关注的都是消失的学生，眼里没有他，自然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明非宇轻轻抚过被抓伤的手臂，眼里满是怜惜，“现在闻到了。” 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越缠越紧，如百川汇入江海，如同海雾重新凝成溪流。那抹清泉的清冽融入咸涩的大海中，酿出了独有的味道。 明非宇的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声音有些沙哑地在他耳边呢喃：“你的味道，就像是解渴的清泉。” 阮清淮被他信息素浸得有些发晕，呼吸间带着暖意，“那你呢？” 明非宇轻笑道：“我的味道只有你才知道了。” 阮清淮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存在，“凌冽又危险，像是翻涌的海潮。” 明非宇调侃道：“是能把泉圈住的海？” “不正经。”阮清淮带着喘息。 明非宇忍不住凑近他，却被他偏头躲开。 “郑老师他们……”阮清淮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他们暂时不会回来的……”剩下的话语皆化作细碎的喘息。 月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渗透进来，照亮仓库中飘浮的灰尘。深海与清泉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在彼此的气息中烙下更深的印记。 …… 明非宇替他擦去额角的汗，低沉的嗓音带着关切，“好些了吗？” 阮清淮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看来信息素爆发已经结束了。” 明非宇顺手理了理他凌乱的衣领，眉峰微蹙，眼里满是疑惑。 阮清淮已然想起了全部，包括这所中学校园所在的信息素世界。 他追问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副本名字是什么？” “E-mA500号副本：湮灭校园。”明非宇精确地报出了副本编号。 “不对……”阮清淮摇头，“我记得，在失去记忆之前，我们所在的副本是E-pE500号副本：信息蔓延。副本任务是找出信息素爆发的源头。” 明非宇一怔，“我进副本时你已经失忆了，从没听过这个。” 恢复正常思维能力后，很多不协调的地方都再度浮现。 阮清淮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阿宇，你还记得我们现实里的工作是什么吗？” “你是美术老师，我是……”明非宇卡了壳，试探着说道，“普通上班族？” 郑西扬之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当时完全没有在意，此刻却发现自己对过往的经历竟是一无所知。 “你哪是什么普通上班族……”阮清淮轻叹，“看来不止我一人，你的记忆也被重置过。” 他忘记了这么多事，却还记得自己，这是一种怎样的执念？ 第159章 时间 明非宇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郑西扬让他们休息好后去心理咨询室集合。 “走吧，郑老师他们还在等我们。”明非宇扶着他起身。 阮清淮的注意力却在手机的时间上——22：50。 他放下手机，脸色变得凝重，“有件坏消息要告诉我们的队友了。” 两人赶到了集合地点时，郑西扬等人正在讨论通关副本的方法。 “已经好些了吗？”郑西扬关切地问。 “多亏郑老师的道具，我现在已经恢复所有记忆了，谢谢。”阮清淮道谢。 张晨的视线在两人有些凌乱的衣领处转了会儿，打趣道：“是我让郑西扬先别去找你们的，看来我猜得没错啊。” 看着张晨一副“快感谢我吧”的表情，阮清淮不禁红了脸。 明非宇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先不说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已经知道这所中学校园的来源了。”阮清淮看向众人，“与‘湮灭校园’重叠的是一个信息素的世界。” 郑西扬有些急切地问：“阮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原本所在的副本是E-pE500号副本：信息蔓延，限制时间是三天。”阮清淮语速加快，“我和阿宇已经用了两天查线索，后来……据说郑老师用异能追踪了我？” 郑西扬点头，简略复述了现实中动用“追踪”异能跟着他坠入这个副本的经过。 “两个副本世界重叠了，时空开始错乱，我们也都失去了之前副本的记忆。但我是副本错乱的核心，所以我的问题会比阿宇更严重，甚至连‘苍蓝计划’和玩家身份都忘了。” 郑西扬猜测道：“或许是因为我追踪的‘你’还未进入末日游戏，自然不会知晓‘苍蓝计划’的存在。” “现在的问题是，副本重叠但时间却没有重置，‘湮灭校园’的一天时限，其实是‘信息蔓延’剩下的最后一天……”阮清淮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空气瞬间凝固。 “果然副本要求的‘一天’时间是指真实时间而非校园时间。”郑西扬面色沉重，察觉到副本的各种违和之后，他就对副本时间产生了严重怀疑，此刻那些猜测全部变成了现实。 “所以一旦通关失败，迎接我们的将会是两种类型的末日灾难？”云香声音有些颤抖。 申忱抓了抓头发，语气发闷，“要连着解决两个副本？这可真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别着急，我们需要梳理清楚手头的情报。”郑西扬看向阮清淮。“那个信息素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的？” “也是一批学生，但是年龄上有些不同……”阮清淮简要的讲述了“信息蔓延”这个副本的情况。 郑西扬在笔记上不断记录，最后圈出“消失者”、“存在感”、“信息素”这几个词。 “不用解决两个副本。”他抬眼时，目光扫过众人，笃定道，“既然作为副本核心的阮老师只有一个，那么其他的事物也只会有一个，祁胜能够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就是最好的证明。” 阮清淮：“就像两个彼此平行的世界融合后只会留下一个那样？” 郑西扬点头：“‘信息蔓延’副本的‘源头’和‘湮灭校园’副本的‘不存在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他是第一个让信息素失控的人，也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存在。找到他，两个副本会一起结束。” 张晨靠在窗边，焦躁地敲着玻璃，“可怎样才算找到呢？你和祁胜都记起他了还不算吗？总不能真去黑洞里把人拽出来吧？”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郑西扬那边瞟，那人正低头整理着笔记本上的线索，即使这个时候也依旧能够保持冷静。 “找他存在过的证明。”郑西扬声音顿了顿，“我们之前盯着‘湮灭’的规则，却漏了最关键的存在证明。” “祁胜能闻到信息素，但记不全，因为‘在乎的程度’还不够，他得想起那人的名字。” 云香恍然道：“我记得阮老师曾说过，只有动情之人才会将自己的信息素具象化，所以那个消失的孩子也是……” 阮清淮点了点头：“他应该也对他人动情过。” “我好像也能闻到你们身上的味道，郑队和张晨是淡淡的草木气息，阮老师和明老师则是雾蒙蒙的感觉。”申忱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道，“你们四个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郑西扬和张晨几乎同时抬头，视线撞在半空。张晨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侧过头看向窗外，郑西扬喉结动了动，假装翻笔记本，指尖却在纸页上划出浅浅的印子。 鼻尖萦绕的那股苦藤气息，比之前更清晰了。那是雨水洗过的嫩叶，淌着鲜活的汁液，带着些锐意的气息总让人忍不住靠得更近…… “我们是同生共死的队友，在乎彼此的安危，谁说动情一定要是爱情啊！”张晨红着脸辩驳道。 明非宇也不解释，只提醒道：“大家需要注意，之后的行动中，最好不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信息素爆发，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可控的效果。” 郑西扬点点头，起身时顺手拍了下张晨的肩膀，帮他拂去他肩头的墙灰。却在感受到身体温度的瞬间，清晰地闻到了新叶的颤动。 明非宇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愣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距离副本失败，只剩一个小时。” 郑西扬立即做出决定：“先去找祁胜。”祁胜应该在教室里，毕竟按校园时间算，现在还是“午休”。 张晨愣了愣，肩上像有电流窜过，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看着郑西扬收回的手，上面还带着些清风苦藤的冷香。他赶紧咳了一声，走在队伍前面。 “可具体要怎么做？”云香着急道。 “我的异能或许可以帮上忙。” 阮清淮还未说出自己的打算，就被明非宇打断了。 “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想麻烦郑老师。”明非宇声音沉稳，眼神却带着恳求，“你们有没有组队道具，即使是临时的也可以。” 他和阮清淮上次靠交换道具才临时组队，这次如果散了，下一个副本就不能再进入同一副本了。他不想和阮清淮分开，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独闯末日游戏。 “这是换阮老师出手的条件？”郑西扬挑眉。 第160章 祁胜 “不，这只是我们的个人请求。”阮清淮摇了摇头。 “我们边走边说。”郑西扬给张晨递了个眼神，后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从虚空中拿出一本书。 t-08型，永久组队道具。 “我的道具是永久型哦，可以组成六人小队，正好能把你们加进来。”张晨朝郑西扬眨眨眼。 郑西扬立马会意，向明非宇他们发出邀请，“如何，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固定队？” “固定队？”明非宇细品着这个词。 “我们的目的不止是通关末日副本。更是要查明‘苍蓝计划’的真相。”郑西扬补充道，“我不会强迫你们一起，如果你们在之后的副本拿到组队道具，可以自行离去。” “有意思。”明非宇陷入了思考。 他认识的阮清淮，和郑西扬追踪的“阮清淮”，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么“苍蓝计划”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个“现实”？每次通关后回到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细思之下，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清淮，你的意思是？”虽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但他还是要征求阮清淮的意见。 “和你一样。”阮清淮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们加入，请多指教了，郑队长。”明非宇停下脚步，掌心向他递出。 郑西扬抬手回握，手掌交握的力道预示着固定队的落定。 …… “你们先去天台等着吧，我去喊祁胜。”张晨道。 现在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六班的学生们都趴在桌上午睡。只有祁胜坐在窗边，指甲在桌上划着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胜。”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道，“先出来一下，好吗？” 祁胜愣愣地点点头，跟着走出了教室。 张晨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关心道：“许光诚消失后，他们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记得许光诚了，也忘记了我和他的争执……原来‘消失’就是这样？忘记了爱也忘记了恨……”他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哭。 张晨宽慰道：“这么看来，他的消失至少对你是一件好事。” 祁胜摇摇头：“可他们还记得我是‘喜欢男生的怪物’。” “别胡说。”张晨皱眉，语气沉了沉，“喜欢谁是你的事，关他们什么事？”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祁胜耳边，用气音说：“老师也喜欢男生哦，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祁胜的眼睛猛地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难怪……我总能闻到老师身上树叶的味道。” 什么树叶……我的信息素有这么难闻吗？张晨在心中腹诽。 “是郑老师吗？”祁胜朝楼梯口瞥了过去。 张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其他队友已经离开了，他却还站在那里，身影被灯光拉的很长，目光却还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嘘！要替老师保密哦。”张晨飞快地竖了根手指在唇边，心中却多了丝甜意。 见祁胜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张晨也道明了来意。 “你还记得那位消失的同学吗？带着青柠气味的那个孩子。”张晨没见过那个孩子，但他知道祁胜一定记得。 “嗯，能记起一些，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也是他心中一直空落落的原因。 “我们想找回他存在的痕迹，你愿意帮忙吗？”张晨问道。 “我愿意！”祁胜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也想帮忙。”教室后门走出一道身影，也不知在那偷听了多久。 是徐静恒。 许光诚的事就是她提醒祁胜的。 张晨看向她，“你也是那个孩子的朋友吗？” “他以前总跟我说心事，虽然他可能没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吧……”徐静恒自嘲道。 张晨看着她眼里的倔强，轻声道：“或许他早就把你当挚友了，只是有些感情，藏得比友情深。”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避开祁胜。 毕竟那青柠信息素的诞生总要有个来源。 徐静恒恍然道：“难怪……可是他们……” “他们的事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张晨拍了拍祁胜，“去把那幅素描画带上。” “久等了，耽误了点时间……”张晨带着两个孩子走到郑西扬跟前。 “安抚学生情绪不算耽误。”郑西扬打断他，语气里没半点责备。 上楼时，张晨忍不住小声问：“我的信息素，真的是树叶？” 郑西扬低笑一声：“是啊。” 看着张晨郁闷地抿起嘴，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浓了些，那可不是普通的树叶啊…… 月桂新叶，新生的嫩叶带着晨露的湿意，不像晒干的香叶那样发苦，而是微涩的酸混着清浅的草香。月桂是胜利之冠，正好配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 注意到祁胜在后面偷偷打量他们，张晨赶紧加快脚步，却依旧被郑西扬身上的气息裹住。那感觉像是清风扫过枯藤的静谧，混着沉稳的厚重，像块浸了岁月的树根，让人莫名安心。 “慢点。”郑西扬笑着跟了上去。 天台没有灯，此刻的天空仿佛已被灰雾笼罩。只有月光从缝隙间漏下，在地面留下破碎的光斑。 “时间不多了。”明非宇看了眼腕表，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五十分钟。 “老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祁胜的眼神很亮，带着种找回遗失之物的执拗。他猜，想要记起他一定很难吧，否则不会需要这么多老师一起。 “祁胜，你还记得它吗？”申忱将那块脏脏的橙色橡皮递给了祁胜。 “这是他送我的东西？”他记得这是他的东西，但是在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遗失的却不记得了。 “这颜色倒像是他喜欢的。”徐静恒在一旁轻声道。 “见证一件事，总要从开始走到结束。”阮清淮的指尖溢出微光，不晃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绘生’能给物体注入生机，或许能帮你找回那些遗失的过往。” 那道光芒如同颜料被他所描绘，最后变成一个符号，慢慢落在橡皮和画纸上。 他抬手一挥，光芒像颜料般漫开，在夜空中勾勒出个细碎的符号，慢慢落在祁胜手中的橡皮和画纸上。 橡皮表面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鲜亮的橙色。那股劣质香精的味道，也变成了与祁胜信息素相同的柑橘清香。 第161章 初见 “绘生”异能生效后，橙色橡皮最先绽放出光芒。那些光点像是一片碎星，在空中织成一条淡金色的光轨，蜿蜒着指向走廊深处，仿佛在牵引着众人走向掩埋于记忆中的过往。 “跟着光走。”阮清淮的声音带着异能发动后的微颤，指尖的光明忽明忽暗。 明非宇立刻扶稳他的胳膊，深海般的气息稳稳托住他发虚的脚步，“别着急。” 申忱抓抓头发，看着光轨嘀咕：“为啥非得重走一遍？我直接把时空错位时看到画面告诉祁胜不就行了吗？” 张晨笑着调侃道：“你那‘哑剧’连声音都没有，校园环境又和这里不一样。万一有些场景你自己脑补过度，岂不是误导别人？”他朝祁胜偏了偏头，“还是让他自己一点点想起来吧。” 光轨引着众人下楼时，阮清淮的脚步越来越沉，额角渗出细汗。 郑西扬注意到后有些担忧，张晨见状急忙递去一瓶恢复道具，“阮老师，先充会电？” “谢谢。”明非宇替阮清淮接过了药瓶，他拧开瓶盖，把瓶口凑到阮清淮唇边。 阮清淮脸色微红，清泉与深海的气息再度缠绕在一起，水汽漫漫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申忱看到这一幕轻声说：“他们的气息缠得这么紧，信息素这个东西还真是神奇。” 云香也跟着点头：“郑队和张老师也是，他们身上的味道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清风裹着新叶。” 四人的信息素，一组木质调，一组水生调，倒是十分相配。 光轨在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里停下。 柔光褪去的刹那，斑驳的墙壁上浮现出几张褪色的海报，上面是不同画法的各类水果，橘子和柠檬都有，旁边还贴了张泛黄的“绘画兴趣课招新宣传”，墨迹被岁月晕成浅灰，边角微微卷起。 “这里是……”祁胜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海报上“招新”二字，指腹蹭到凹凸的纸面，这是他人生的分歧点。 没认识他的话，祁胜根本就不会报绘画课。 “阮老师的绘画课，一年级时还是兴趣课。”徐静恒的声音很轻，她看向祁胜手中那块橡皮，“他说过，这你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祁胜本人站在光轨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 记忆中的祁胜很快注意到了那个男生，那个穿着白色衬衣、背着旧书包的少年。论坛里偶尔能看到别人讨论他，一个喜欢同性的男生。 他对那个男生充满了好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你也要报名？”男生朝他笑了笑，眉眼在光里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嘴角的小虎牙。 可是我完全没有基础，不会画画。”祁胜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不会才要学啊。”男生把报名表往他手心里塞，制服袖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淡青的血管在瓷白皮肤下清晰可见。 “别怕，我教你。我记得你是六班的祁胜吧？我叫……”残缺的记忆未能重现他的名字。 祁胜本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发热，“他当时说了名字的……我明明记得的。” “别急。”郑西扬站在他身边，声音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错乱的记忆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得顺着线索慢慢找，过于急躁反而会乱成一团。 他的目光扫过海报上的水果画，分析道：“这些画的笔触比较稚嫩，像是学生自己画的。” 张晨凑近看了看，“说不定是那个男生帮忙画的。你看这橘子的线条，跟那幅素描挺像的。” “是他画的，我记得他的画风。”祁胜神情有些落寞。 光轨继续延伸，将众人引到了阮清淮的画室。 细碎的光点重现出阳光透过窗台的样子，空气中还能闻到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 记忆里的男生正坐在画板前，背对着门口。他真的很瘦，制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肩膀窄得能被一只手握住。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手里还拿着半块橡皮。 “你来啦？”他朝记忆中的祁胜笑着，“昨天教你的排线练了吗？” 祁胜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速写本递了过去。 男生翻着速写本，忽然咦了一声，“你的进步很快啊，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从笔盒里拿出块新橡皮，在光里亮得像块小太阳，“你没准备橡皮？用我这个吧，是不是很好看？” “橙色的？挺少见的。”祁胜接过橡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还带着画画时的温度。 “外面卖的都是黑白灰，这是我特地在网上买的。”男生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祁胜本人站在光轨外，看着这一幕忽然别过脸。 徐静恒在他身边说：“那天我在画室后排，听到有人说‘男生用彩色橡皮很娘炮’，你明明听到了却没还嘴。” 祁胜低下头，“我知道他们说的不对，但不想惹事，只能装作没听见……” 那边的男生却突然开口说：“世界本来就该是多姿多彩的，每个人不一样，喜欢的东西当然也不一样。” 郑西扬安慰道：“不管怎样，你还是收下了他的心意。” 祁胜的指尖抚过那块橡皮，哑声道：“我们喜欢的东西本来就很像，只是我不敢承认而已。” 光轨再次移动，这次停在了心理咨询室门口的香樟树下。 男生正蹲在树下，无聊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看到记忆中的祁胜走过来，他腾地跳起来，走了过去。 见他有些走神的样子，男生伸手晃了晃，“嘿，想什么呢？”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男生打趣道：“你最近怎么总盯着一班那个男生看？我记得他是校草吧？” 记忆里中的祁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我哪有看他。”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男生凑到他耳边，呼吸蹭得他有些发痒，“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我们是一样的。” 记忆里的祁胜瞬间白了脸，攥紧了拳头，“可是……我不想被人知道。” “理解。”男生的声音软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给他，“确实藏着会比较安全。我教你怎么装直男……”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祁胜含着糖问他：“你都知道，自己怎么不装？” 要是他肯装一下的话，也不至于被人在论坛上乱说。 “那多累啊。”男生伸了个懒腰，“我以前试过，最后累得要死。还是做自己轻松，哪怕被人说闲话也没什么。” 郑西扬听到这里，有些动容地看向张晨，“你上学时也这样？” 张晨靠在香樟树上，指尖捻着片叶子，“我可能更像青柠小哥。不过我当时没遇到喜欢的人，所以可能比他幸运一些。” 他顿了顿，看着光里的虚影，感慨道：“这孩子活得通透，比很多进入职场的人都要强上许多。” 阮清淮的脸色越来越白，扶着明非宇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 “维持‘绘生’太耗精力了。”他喘着气说，“每次重现场景，都像把他们的情绪再经历一遍。” 明非宇的深海气息紧紧裹住他，“不行就先休息会。” “时间不多了。”阮清淮摇摇头，指尖的光明却弱了些，“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后来怎么样了……” “阮老师，续个杯？”张晨又递来了一瓶药剂。 阮清淮笑了笑，“你的存货怎么这么多？” 郑西扬替张晨回答：“因为他是通关了八次副本的老玩家，厉害着呢。” 张晨嘿嘿一笑，欣然接受了夸奖。 第162章 旧路 光轨引着众人来到操场看台。 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声音。 男生正坐在台阶上，给脚上的擦伤涂药水。见祁胜过来之后急忙放下了裤腿，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记忆中的祁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许光诚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而后又扬起一个笑容，“那很好啊，心愿得偿啦？” “一点也不好。”祁胜本人忽然开口，说出了与记忆中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话，“或许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他看着记忆里那个笑得一脸傻气的自己，忽然攥紧了拳头。 徐静恒在他身边坐下，捡起块石子在地上划，“他那天在看台上坐了很久。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坐着发呆。” 看台的光影闪了闪，记忆中的身影也都消散掉了。 “一会就好。”阮清淮喘着气，异能的消耗对他有些过重了。 郑西扬看了眼时间：“副本时间还剩二十五分钟。我们先休息五分钟，让阮老师缓口气。” 他走到张晨身边，发现对方正盯着看台发呆。 “在想什么？” “在想青柠小哥的信息素。”张晨声音轻轻的，“青柠味，看着酸，其实藏着甜。像他这个人，看着扎眼，其实比谁都心软。” 他忽然笑了笑，“跟你的老树根一样，看着已经枯朽，却带着一股坚韧。” 郑西扬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道：“老树根到底是什么味道。” “长者的威严。”张晨笑着打趣道，“有的人呐，不让我叫他哥，但也改变不了年纪大的事实。” “至少我能在你信息素混乱的时候稳住你。”郑西扬提醒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被祁胜影响了。” 随着记忆的推进，祁胜的情绪开始翻涌，所有觉醒信息素的人都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要是那时候我能像张老师一样勇敢就好了。”祁胜看着他们感慨道。 “会记起来的。”郑西扬轻声安慰道，“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哪有那么容易消失？尤其是对在乎他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五分钟后，光轨重新亮起。 阮清淮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股韧劲，“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段藏着伤痛与遗憾的记忆，已经不远了。 回忆的场景很快进入到了二年级时期。 风卷着教学楼顶的蒲公英飘过来，落在天台的围栏上。 记忆中的祁胜捧着一幅画，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纸边缘，连下巴抵在画框上的姿态都透着些落寞。 “怎么不高兴啦？谁欺负你了？”男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祁胜脸上，又顺着视线往下，定格在那幅画上。 “我给他画了幅画。”祁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纸边缘，“但他好像不太喜欢，还让我收好，别让别人看到。” 画上是许光诚的侧影，线条有些生涩，阴影也没铺均匀。 祁胜是进入校园之后才开始学画画的，技巧还不熟练。可他收到阮老师画“最重要的东西”的作业时，第一反应就是画许光诚。哪怕知道自己画得不算好，也想第一时间递到对方手里。 “是阮老师让画的‘最重要的东西’？”男生微微皱起眉，青柠气息轻轻飘了过来，裹着些藏不住的担忧，“他还是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 “嗯，也没办法。”祁胜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指尖掐得画纸的边缘都有些起皱，“其实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看来交作业的时候得重新画一幅了。” “别难过。”男生在他身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块橘子味的糖果，扔到祁胜手里，“等会放学去仓库，我教你改画。我们偷偷的，保证不会让别人看到。” “还是你最好了。”祁胜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 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歉意，“不过他一会要去打篮球，我得去给他带饭，改画的事下次我再找你吧？” “行。”男生点点头，看着记忆里的祁胜抱着画跑下天台。 男生看着离开的“祁胜”，而祁胜本人则在看着他。 “其实那个时候，许光诚对我的态度就有苗头了。”祁胜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蒙着水雾，视线落在天台空荡荡的角落，“他开始找借口不跟我一起吃饭，接过画的时候也只是随便扫一眼……” “只是我不敢这么想……我总觉得，只要我再顺着他些，他就不会离开。” 徐静恒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他当时跟我说，看到你找到幸福，他特别替你开心，可转过头又会郁闷半天。” 她顿了顿，想起当年画室里的场景，“我还跟他开玩笑，问是不是喜欢上你了。他没否认，说‘或许有一点点吧’。还说看到你对许光诚全心全意的样子，总忍不住想，为什么没人能这么待他。” “他看着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张晨站在一旁，看着光里男生孤单的背影，语气软了些，“其实心里也期待着有人能对他好点，哪怕只是一起聊天，一起画画。” “后来我们发现，许光诚总偷偷看黄诗雨。”徐静恒接着说，目光落在天台角落的阴影里。 “每次黄诗雨找他问不懂的题，他脸上的笑都藏不住，比跟你在一起时开心多了。” “他知道后，专门找过许光诚。”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惋惜，“他劝许光诚好好对你，可许光诚根本听不进去，还说他多管闲事。”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促使许光诚开始在论坛上造谣。 祁胜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这些事……为什么没有显现在记忆里？” “因为这是你不知道的事。”阮清淮指尖的光芒还在闪烁，语气中却带了些心疼，“记忆中没有的事，‘绘生’自然无法重现。” 徐静恒点点头：“他没告诉你，是怕你不信，也是怕你难过。” 第163章 心意 光轨的下一站，是四楼的男厕所。白瓷砖墙沾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水渍，通风窗半开着，风裹着走廊的粉笔灰飘进来，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记忆中的祁胜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拧着水龙头。早上许光诚接过他带的早饭时，语气敷衍得让他心慌，他想洗把脸压一压内心的烦躁。 可他刚掬起一捧冷水，后颈却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重心失衡，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水龙头上，疼得他直抽气。 “跟男生搞在一起，真恶心！”一个高个子男生堵在他身后，制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被随意挽起。 他脸上满是鄙夷，“论坛上那个帖子说的就是你吧？还敢出来晃，也不嫌丢人？” 祁胜本人站在一旁，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记得这个场景，许光诚前一天把他的性向匿名发到了校园论坛，还专门用了一些博眼球的标题，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和男同学搞在一起，以造谣的形式把他的隐私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夜过后，他走到哪都能撞见指指点点的目光。同桌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走廊里有人看见他就低头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嘴里还骂着“变态”。 “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他……”祁胜的声音发颤，指腹无意识蹭着手中的橙色橡皮，“我竟然还指望许光诚会站出来帮我解释……结果他却跟别人说是我缠着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男生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攥着本素描本，应该是刚从画室过来。看到祁胜捂着额头的样子，他想也没想就挡在了祁胜身前，青柠味的气息瞬间绷紧。 “你干什么？” 高个子嗤笑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关你屁事？跟他一伙的变态？” 男生没站稳，后背撞在洗手台的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素描本也掉在了地上，被污水浸湿。 他没有去管素描本，而是将祁胜死死护在身后，抬头时眼里满是倔强。 “给他道歉。” “道歉？”高个子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猥琐地打转，“你们也配？像你们这种怪胎，就该老老实实躲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伸手去揪男生的头发，“让你他妈多管闲事！” 男生突然蹲下身躲开，抬脚就往高个子的脚踝踹了一脚。动作不算狠，却让对方踉跄着撞在了墙上。 男生将素描本捡起，身子还在发颤，声音却没松劲，“你以为你欺负人很厉害？其实也只是个废物，不比我们厉害多少。” 高个子男生捂着火辣辣的脚腕，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却没敢再上前。撂下句“你们等着”，就灰溜溜地走了。 男生准备扶起祁胜，刚转身就忍不住嘶了一声。他的后背被磕破了，现在正疼得厉害。 “你受伤了？”祁胜的声音发慌，想检查他受伤的地方。 “没事，小问题。”男生把他扶起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头发上的水珠，“下次谁再欺负你，别忍着。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找我，我替你打。” 他说话时，指尖还在轻轻揉着祁胜淤青的额角，眼里满是关切。 郑西扬看到这里，忽然闻到空气中那股青柠香变得清晰起来。清冽中带着点倔强，像被暴雨打过的树，哪怕枝叶折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 “他很勇敢。”张晨开口道。 郑西扬轻轻握住他的手，清风苦藤的厚重气息蔓延过去，悄悄覆盖了青柠的那抹酸涩。 “嗯。”他的指尖在张晨手心轻轻摩挲，“像你一样。” 光轨的指引终于来到那间堆满旧课桌和破木箱的废弃仓库。 这次连素描画也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看来故事快走向结尾了…… 男生正坐在纸箱上，给祁胜递了瓶橘子汽水，“在这等一会吧，他们不会一直守在校门口的。” 祁胜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不经意间问了句：“你怎么总给我橘子味的东西。” “因为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啊，傻孩子。”张晨站在光幕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当祁胜和许光诚在一起之后，那股柑橘味的信息素就已经被男生彻底捕获到了。 记忆的光幕中，男生却岔开了话题。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准备了礼物。”他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红。 “什么？”祁胜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 男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画筒，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幅素描画，画的是祁胜的侧脸，连他垂着的睫毛都画得清清楚楚，线条干净又温柔。 他的画技比祁胜好不少，这幅素描每一笔线条都是精心勾勒，远比祁胜给许光诚画的那幅好太多。 男生有些忐忑地把那幅素描画递给了祁胜。 “我画了很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不喜欢……” 祁胜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静静地抚过画纸，“画得真好，比我画的强多了。” 男生鼓起勇气往前凑近了一些，青柠气息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绕着祁胜的柑橘气息慢慢盘旋。 “祁胜，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做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祁胜笑着摇摇头，眼神却有些闪躲，“可我们都是那个……不太合适吧……” 男生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可是一段感情又怎么能用符号和数字打上标签？ 他扬声道：“我不在乎那些。” 痛苦的记忆不断涌出，祁胜本人转过身不忍再看，可光幕的场景却还在继续。 见男生表情认真，记忆中的祁胜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是我在乎。”祁胜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从光里传来，“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如果我答应你，那些谣言不就被坐实了吗？”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祁胜把画塞回男生手里，“画你收好吧，小心别让别人看到。” 祁胜说出了和许光诚一样的话。 男生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但他还是立刻转移了话题，“我明白你的顾虑。学生会里有几个我认识的学长学姐，我会找他们帮忙把论坛的事处理了。”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学校里的氛围最近变得有些奇怪了……” 郑西扬皱了皱眉，这个孩子也注意到了“苍蓝计划”的干预？ “我知道了。”祁胜有些尴尬地跑了出去，只留男生呆坐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好，藏到了木箱后的一处缝隙里。 “对不起……”光幕外的祁胜已经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我那时候太怕了，我不敢也不能接受他的心意……” 随着祁胜情绪的失控，仓库里的柑橘味信息素轰然炸开！ 像被戳破的气球，带着悔恨、痛苦和自我厌弃的酸涩，在空气中翻涌。 祁胜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是我把他推开的……是我害他消失的……” 第164章 名字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这股信息素风暴影响，张晨的月桂新叶气息瞬间乱了，像在狂风中摇晃的枝条。 “稳住心神，别被影响。”郑西扬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清风苦藤的气息像层密不透风的网，迅速裹住他紊乱的气息。 张晨咬咬牙，反手抱住郑西扬的腰，月桂新叶在对方的安抚下慢慢收拢，却还是带着些颤抖。 另一边的阮清淮和明非宇也以自己的方式及时稳住了气息。 “原来信息素爆发是这种感觉。”申忱不禁咋舌，“感觉能被他们的气息压死。” 云香点头：“原本清淡的味道，骤然浓烈百倍，谁也受不了这种感觉。好在他们及时控制住了。” 两人不禁感慨到，或许不觉醒信息素也挺好的。 郑西扬低头看向张晨，发现他的耳尖红得厉害。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此刻，郑西扬却发现新叶的香气中混上了些苦藤的味道。 这就是张晨吐槽的老树根吗…… “嗯。”张晨猛地缩回手。 他转身走向还在发抖的祁胜，轻轻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将他牢牢记住，才不辜负他的存在。” “我知道了。”祁胜喃喃道。 柑橘的风暴也在新叶的包容与安抚下慢慢平静了下来。 光轨的最后一站，是恒山院校的天台。 明非宇看着腕表，眉头轻轻皱起。 副本时间只剩下十分钟，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这里的景象和他们刚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在天台中央多了两个少年的身影。 经历长时间的霸凌之后，男生眼中依旧带着不屈的坚韧，而祁胜眼中却多了些疲惫。 “你今天被按在沙坑的时候，为什么不还手？”男生的声音带着责备，眼里却藏着心疼，“如果我不在，你可能会闷死在沙子里的！” “反抗有用吗？”记忆中的祁胜冷声反问，声音里全是疲惫，“这一个月的霸凌有停止过吗？” “可是不反抗的话，他们是不会收敛的。”男生柔声解释。 “我不是你！做不到和你一样！”祁胜把他推开，情绪崩溃地吼道。 “但你至少要学着保护自己。”男生眼角也带着泪水，“用你的方式也可以……” 祁胜却只冷冷问出三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反抗只会迎来更强烈的还击？”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总是帮我，他们才确信我们有不正当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的话，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光幕外的祁胜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我那时候一定是疯了……明明是他一直在保护我，我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我跟许光诚一样，都是混蛋！” 男生在光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他看着记忆里的祁胜，忽然笑了笑，带着最后的祝福。 “如果我的消失可以换来你的安宁……” “那我愿意自己从未存在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涌出无数灰雾。灰雾凝聚成湮灭的黑洞，黑洞仿佛异界之门，漆黑的洞口将男生的虚影不断往里吸入。 青柠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很淡，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不要！”祁胜和徐静恒同时喊出声。 祁胜冲到黑洞前，却只抓住了一片消散的光。 而徐静恒的记忆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她记起起有一天他对自己说，如果哪天他不在了，一定要帮他去提醒祁胜，小心许光诚。可是她却忘记了一切，直到注意到黄诗雨之后才想起来，最终还是没能阻止祁胜的悲剧。 明非宇高声提醒道：“还有两分钟！” 郑西扬和张晨齐齐看向祁胜，“你一定能记起来的，因为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祁胜哭着喊出了那个陪伴了自己两年的名字。 “连墨，不要走！” 异能的光影彻底消散了，阮清淮瘫倒在明非宇怀里，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那幅素描画的右下角多了画师的署名。 连墨——这是那个瘦弱却又坚韧的孩子之名。 青柠的气息再次围绕在祁胜身边，他似乎听见了连墨在对自己说。 “别哭。” 【E-mA500号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成功，副本已提前结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200%，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可分类筛选，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追踪之路”冷却时间降低，可在多名队友间进行连接。 获得道具：h-08型、mh-04型、mh-08型、ER-08型，w-08型道具已经升级为w-09型。 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更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60天，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祁胜在最后一刻喊出了连墨的名字，副本提前结束了……如果提前一分钟也算提前的话。 他们即将离开这个副本，但学生的困境却还未解决。 郑西扬看着队友们，严肃道：“在离开副本前，我们还有能做的事。” “该好好‘劝劝’那些霸凌者了。” 副本结束，意味着新一天的到来，所有人的异能都已刷新。 张晨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早早催促着申忱开始“抽卡”了。 众人来到广播站，用“乾坤”和“绘生”对所有广播设备增幅。再以声音为媒介，将“回响”和“影契”用于对认知的修改。 郑西扬的“追踪”锁定了所有霸凌者，而张晨用风系的“元素”将广播的声音带到了整个校园。 恒山院校的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起“临时通知”。 “现在播报临时通知。”郑西扬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出，沉稳又有力，“每个人的爱好、性格、性向都不相同。即使是暂时不能理解的事情，也希望大家可以保持尊重。” “与众不同并不是错，欺负和霸凌才是该被谴责的事。现在起，校园论坛将重新开放，希望大家能够共同抵制那些不好的声音。之后，如果再出现霸凌事件，校方会严肃处理。” 即使最终是靠异能改变认知，但郑西扬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份最后的礼物，将他们对学生的心意留在了这个世界。 或许认知改变总有恢复的那天，但至少孩子们有了足够的时间来面对这些困难。 郑西扬相信他们可以做得更好。 离开副本前，郑西扬回头看了一眼。 校园的时间已经恢复正常，午间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天台上，青柠味的风卷着几片叶子飞过，像有人在说再见。 “走吧。”郑西扬牵起张晨的手，苦藤和新叶的气息紧紧缠在一起。 “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 广播声在校园里回荡时，祁胜和徐静恒默默地走回六班。 路过画室时，徐静恒忽然提议道：“来绘画专业吧，二年级加入也不算晚，而且这次你已经有基础了，不是吗？” 祁胜看着画室门口的招新海报，上面的橘子画得金灿灿的。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素描画。 这次，换他把“最重要的人”画下来了。 有些记忆会消失，但有些羁绊，会像连墨的青柠香一样，永远留在心间。 第165章 间章 花店 寒风吹过街道，卷走枫树上本就稀疏的残叶，现实世界如今已是深秋。 郑西扬下意识帮张晨拉起了外套的拉链，他的发丝还带着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但已经闻不到他身上独有的新叶清香了…… “真的是这里吗？你确定没找错地方？”张晨声音闷闷的。 熟悉的街角，原本挂着暖黄色“万吉蛋糕店”招牌的地方，如今立着的却是块淡紫色的木质招牌。“时光花店”四个奶白色艺术字刻在木纹里，边缘缠绕着几枝仿真的蓝紫色花藤，风一吹就轻轻晃，下方的风铃也会跟着叮铃作响。 “不会有错。”作为侦探，他对细节的记忆向来自信，只是目光落在时光花店时，还是顿了半秒。 即使店铺转让过，这新店的装修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些？这花店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开起来的样子。 花店门口的原木花架摆得齐整，三层浅鹅黄陶盆印着精致的花纹，釉色温润。上层高直笔挺的蓝紫色花串随风摇曳，下层绣球花团锦簇，蓝的像天空，粉的像晚霞。 张晨的目光却落在花架侧面几盆矮花上。三瓣心形叶子像放大的幸运草，顶上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一样，风一吹就颤巍巍的。 “这是什么花？好特别！”他弯腰看着那盆黄色和浅橙色的小花。 “这是酢浆草，秋天正是它的花期。”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张晨回头，见阮清淮从街角走来。他身穿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提着米白色的帆布包。他发梢沾着凉意，清俊眉眼在花架映衬下，连眼底笑意都带着暖，比精心养护的花儿还要好看。 “阮老师来啦？”张晨眼神一亮，差点撞到花架，郑西扬急忙扶了他一把。他指向另一排素雅的花，“那这个呢？像菊花，可又和普通品种不太一样。” 阮清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花的雪白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粉晕，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甜香。他轻轻碰了碰最外层的花瓣，说：“这是瑞云殿，是菊花的一个品种。花瓣更柔，花期也比普通菊花长，算是深秋里难得的雅致景色。” 张晨还是很馋阮清淮的长相，但知道阮清淮“名花有主”后，郑西扬已经没那么吃味了。 “阮老师似乎很了解鲜花？” 郑西扬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些花，他最多只能认出常见的菊花，哪记得住这么多品种名字。 阮清淮笑了笑，“我常来这儿。只是没想到你说的蛋糕店是这里，印象中这里一直都是花店。”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先进去看看吧？”阮清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们先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穿浅粉围裙的女生。她原本正在修剪花枝，看到阮清淮后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阮老师来啦？今天也是白玫瑰吗？要不要试试白雪山，今天刚到的，配上几枝浅蓝色的飞燕草，特别好看！” 阮清淮点头：“好，你帮我包起来吧。” 店长包装花束的时候，张晨在店里转来转去，对着各类鲜花啧啧称奇。 “喜欢的话让郑队长买了送你？”阮清淮调侃了一句，眼底还带着笑意。 “我自己又不是没钱，干嘛让他买！”张晨红着脸摇摇头，然后岔开了话题，“倒是阮老师，你这是给明老师准备的？” 阮清淮大方地承认了，听到张晨的称呼后还轻笑了一声，“老师吗……一会可能你就要换称呼了。” 郑西扬见状问道：“明总已经恢复现实中的记忆了？” 阮清淮有些惊讶，但想到郑西扬现实里是个侦探，就不觉奇怪了。毕竟那位“普通上班族”的身份其实也不难查。 “嗯，他已经记起来了，等忙完公司的事就会过来。” 店长递来包好的花束，白色包装纸上系着浅蓝丝带。几枝飞燕草的细茎从玫瑰间探出来，看着很清爽。阮清淮小心地接过，轻柔地抱在怀里。 郑西扬和阮清淮聊着之前副本的细节往外走去。张晨见郑西扬没有要给自己买花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上次知道给自己买蛋糕，这次怎么就不开窍了？ 最终他还是自己买了盆带着黄白双色花朵的酢浆草，这个颜色让他想起了连墨青柠的味道。 “喂，郑西扬，你等等我！”他快步追上，郑西扬顺手接过装着酢浆草的袋子。 他们来到约定的咖啡店，隔着玻璃窗就看见云香正笑着朝他们挥手。 她从苏省赶来，距离不近，但每次线下聚会都从未缺席，总像这样安静地等着他们。 明非宇是第二个抵达的，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矜贵的金丝眼镜。 他熟稔地接过了阮清淮递来的玫瑰花，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心。虽然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沉稳，但镜片后的目光已然柔和，嘴角亦是微微扬起。 只有申忱还迟迟未到。 众人一边交流着之前副本的经历，一边等待着申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申忱背着个鼓囊囊的背包就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挂着汗。 “可算找着你们了，飞机晚点了，不好意思啊！”申忱把包往旁边一扔，扑腾一声坐下。 张晨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还有皱巴巴的衣服，忍不住调侃道：“老申，看你这匆匆忙忙的，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嘿嘿，之前在的地方航班少，还延误了。”申忱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见到本人我也就放心了。”郑西扬目光落在申忱身上。 “这是何意？”申忱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张晨替郑西扬解释道：“因为前两个副本你总是离奇失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副本的Npc呢。” “不过以苍蓝系统的能力，如果真要安插间谍到玩家之中，估计也不会是申教授这种性子。”郑西扬笑着摇了摇头。 “教授？”云香好奇道。 “申忱是沈大的挂名教授对吗？平时很少在学校授课，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科考团一起探索古迹。”郑西扬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告知众人。 “噢？这就是大侦探的追查能力吗？说的倒是一点不差。”申忱夸赞道。 郑西扬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我调查诸位并非不信任大家，只是‘苍蓝计划’实在过于诡异，所以许多事不得不谨慎一些，还请大家见谅。” 第166章 间章 痕迹 “必要的谨慎，我不会觉得冒犯。”明非宇率先表态，他放下咖啡杯，指尖轻点桌面，“我之前也让助理查过各位的基本信息，只是没郑队长查得这么细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这次副本完成度200%，大家应该都有所猜测。”郑西扬切入正题。 “副本世界重叠，我们等效完成了两个副本的指标。”明非宇说道，“系统给予双倍奖励也很合理。” “问题在于这两个副本为何会重叠。”郑西扬的视线落在阮清淮身上，“重叠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异能导致了两个‘不同的’阮老师处于同一副本。”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刚才确认过，现实中那家蛋糕店现在已经变成了花店。而阮老师说，那里一直都是花店。” 张晨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抬眼看向郑西扬，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想起了副本中种种时空错位的违和感。 “在深入这个话题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向大家确认。”郑西扬的目光扫过众人，“系统提示距离下次副本的休息时间，各位是多少天？” “六十天。”答案一致。 郑西扬转向明非宇和阮清淮，“那在进入‘湮灭校园’之前，你们各自的剩余时间是多少？记得吗？” 明非宇略一沉吟：“都是二十天。这一点我很确定。” 他看向郑西扬，带着一丝探究，“这很重要？” “很重要。”郑西扬身体前倾了些许，手撑在桌上，“我们现在之所以时间一致，是因为进行了组队。但组队前，我们的时间线是不同步的。” 他看向张晨，“我找到你的时候，我的倒计时还剩三十天，你的却只剩二十天。” 接着目光回到明阮二人，“而你们，在我们被卷入之前，早已在另一个副本里。这说明玩家的副本开启时间本身就不统一。” “‘苍蓝计划’不仅可以干预副本，甚至可以出手干预现实世界。或许我们几人所处的世界，原本各有差异，但因为组队道具，被强行整合到了同一锚点上。” 云香眼里写满了担忧，“所以，我们所在的现实还是原本的现实世界吗？” “这我不能肯定。”郑西扬神色凝重，“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苍蓝计划’的干预下，现实世界一直在变化。”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每次从副本回来，总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差别，一些与记忆不相符的小事？” 他先举了个例子，“我们事务所之前接触过一个案子。一位母亲坚称她怕水的儿子绝不可能独自去江边游泳并溺亡。但警方调查后给出的结论却是意外事故。” “认知修改。”张晨脸色沉了下去，“那孩子大概率是‘苍蓝计划’的参与者，在某个和水有关的末日副本里失败了……” 副本通关失败，便会在现实里以同样的方式死亡。这是玩家之间早有流传的规则，但众人皆是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例子。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郑西扬深吸一口气，“而这种‘异样感’，随着通关次数增加，会越来越明显。这次副本通关后，事情变得更离谱了……” “我事务所的同事非常肯定地告诉我，我们从未接手过那样一个的案件。那个母亲的委托，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申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碰倒咖啡杯，“这……难道是因为你的调查，系统出手删去了这段存在痕迹？” “无论‘苍蓝计划’如何隐瞒，总会留下痕迹。就像消失的连墨也并非彻底消失。”张晨感慨道。 “这些与原本世界不同的‘偏差’就是线索。”郑西扬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系统地收集它们。” “具体怎么做？”云香问，神情认真起来。 “留意身边所有细节。”郑西扬说，“任何你们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上次听说不是这样’、‘记忆出现矛盾’的地方，无论多小都记下来。我们需要找出其中的规律。” 明非宇和阮清淮对视一眼，均是摇头。 但云香和申忱的表情却有了变化。 “我们杂志社……”云香犹豫地开口，“上一期的封面人物，我记得之前定的是另一位艺人，但最后出刊时换了人。我问同事，他们却说一开始定的就是这位。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我也有！”申忱有些激动，“就前段时间！一个学术会议的举办城市，我明明记得最初通知是沈城，后来所有邮件和日程都显示是哈市！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呢！” 明非宇闻言，若有所思，但依旧表示：“我和清淮这边，确实没有类似的明确感知。” “异能等级。或者说……通关次数。”张晨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看向郑西扬，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通关次数越多，对现实中的违和感就越敏感。老申和云香五次，明总和阮老师两次。能感知到的异常也会不同。” 他轻轻用脚尖碰了下郑西扬的脚，继续道：“就像我跟你提过好几次道具代码的事，但你每次离开副本后印象就会变得模糊，最后只有我记得。” 郑西扬没躲开那轻微的触碰，只是对众人说：“他经验最丰富，感知也最强。” 张晨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他目光转向明非宇，像是要确认什么， “明总，明氏证投，对吧？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晨星传媒应该和你们公司有过合作？” 明非宇略显意外，“晨星传媒？你是指？” “现在是我在负责，”张晨语气平静，却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我可以问问，上次合作项目里我们这边的负责人是谁吗？” 明非宇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在他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幽幽蓝光。 “文件上的署名是张晨。”明非宇也察觉到不对，如果合作方是这么年轻的总裁，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是吗……”张晨露出一个苦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是合同的另一份留存，然而署名却是…… 张繁星。 桌下，郑西扬的手无声地覆上了张晨骤然收紧的拳头。 张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这就是我察觉到的最严重的不协调之处。” “张繁星是我大哥，他原本才是晨星的负责人……不，应该说是星晨传媒。” “明明上次副本结束，他还在给我安排工作……”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滞，才低声继续。 “然而现在，在所有相关人的认知里，他消失了……我变成了独生子。” 第167章 间章 离别 张晨的话语让空气彻底凝固。至亲之人被抹除存在的痛苦，沉重得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那种无形的寒意，远比任何末日副本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六十天的休息时间看似漫长，但每个人在现实世界中都有无法轻易抛下的责任与牵绊。 简单敲定如何记录异常后，聚会便到了尾声。众人各怀心事，相继离去。 最后，只剩下郑西扬和张晨对坐。 张晨无意识地转动凉透的咖啡杯，忽然抬头，声音低沉：“郑队长。” 郑西扬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你们事务所接私人委托吗？”张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调查张繁星消失的真相。费用不是问题，按你们的最高标准来就行。” 郑西扬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迎上张晨的目光，眼神沉稳而坚定，“这个委托我接了，我会竭尽全力去查。” 看见张晨难过的样子，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你上次和我说的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我都还记得，就算别人把他忘了，我也会和你一起把他记住。” “……谢谢。”张晨迅速揉了下眼睛，别过头轻声说，“郑西扬，你是我现在……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了。” 气氛有些沉重，郑西扬不善言辞安慰，只伸出手覆在张晨的手背上。 张晨调整着情绪，视线飘向窗外，语气故作轻松，“哎，你看明总和阮老师，彼此称呼都挺亲近的。” 他转回视线，带着点试探，“我以后……直接叫你‘西扬’行不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表弟可不敢这么直呼其名吧？” 张晨这么聪明的人，当然察觉到了郑西扬不想视他为替代品的心情。 他们两个人，一个没了表弟，一个没了大哥，也算同病相怜…… 郑西扬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看出张晨故作轻松的姿态下，同样是失去后的孤独。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柔软，点了点头说：“可以。那我也改称呼？” “叫张晨就好！只要你记得……”张晨立刻摇头，带着点任性，“现在的张晨对你来说，和以前不一样就好了！” 他才不会承认是觉得自己的小名太难听。 “好，张晨。”郑西扬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当然明白，眼前人早已不仅仅只是队友。 这番交流让张晨松弛些许。 他向后靠，视线垂落，吐露出另一重心事：“其实……赖你这儿这么久，也不全是为了查案。” “每次在家，看到我妈、看到黎姨。她们身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她还是她，但又好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妈了。待在那样的环境里，让我觉得……很不安。”郑西扬的存在，成了他对抗违和感的锚点。 郑西扬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才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所以，一味地通关副本，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找到‘苍蓝计划’的真相，才有可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我知道。”张晨给了他一个信任的眼神，“我从没怀疑过你的判断。” “你哥的案子，需要我们一起努力。”郑西扬提醒道。 张晨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该回去了，是吗？” “嗯。”郑西扬点头，“线索往往就藏在最让你不适的地方。回去从你觉得最不对劲的细节开始查起。你大哥的旧物、你母亲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公司里的老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顿了顿，看着张晨的眼睛，补充道：“而且，现实世界里没有发现事故报告，也没有找到……遗体。这说明他很可能只是暂时消失，而非死亡。只要还没找到最坏的证据，就代表还有希望。”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沉重的迷雾，让张晨晦暗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而释然的情绪：“以前……他在的时候，我其实挺嫉妒他的。尤其是爸走后，我妈所有的关注和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我总觉得他抢走了所有东西。”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对我的关爱……我曾在幻梦中失去过他一次，现实世界里我不想再变成一个人了。” 郑西扬伸出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即使暂时分开，我们也终将重逢，你不会一个人。” 张晨身体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明天就回去。从头开始查起。” 郑西扬鼓励道：“我相信你的能力。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张晨恢复了些精神，挑眉笑道：“能难倒我的困难还不存在！不过……想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可不许不接！” 他订了最近的航班，郑西扬看着他过安检的背影，觉得刚热闹起来的生活，瞬间又冷清不少。 张晨带走了行李，却留下了那盆黄白相间的酢浆草，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 近两个月的时间在各自的调查与等待中悄然流逝，每当调查陷入僵局时，他都会看看窗台上那盆安静生长的酢浆草，那顽强的生命力仿佛一种无声的慰藉。 再长的休息时间也有用尽的时候，就像他们终会迎来下一个末日副本。 “嘿，我的小花没养死吧？”视频电话刚接通，屏幕上就是张晨那张扬的笑脸，正如他那头如火的红发。 这家伙，这么快就又折腾着换了个发色……不过倒是挺衬他肤色的。 “你问了好几遍了，就这么不信任我？”郑西扬将摄像头转向窗台，那盆酢浆草在夕阳下透着勃勃生机。 “哇，长得不错嘛！居然又开了这么多！”张晨的语气带着真实的惊喜。 郑西扬没有告诉他，前阵子这花莫名其妙地蔫了，吓得他到处打听。后来还是小薛给他科普，告诉他酢浆草就是这样，养得好还会再开，他才放心下来。 一个月过去，它果然迎来了新的花期。 “要来了。”张晨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凝重起来。 “嗯，做好准备。”郑西扬也感受到了，这是即将进入副本的预兆。 “西扬。”张晨忽然喊了一声。 “嗯。”郑西扬应道，目光沉静地透过屏幕看着他。 “这次……我们也要一起活着出来。”张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然。”郑西扬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视频通话的界面在白光中骤然中断，化作一片漆黑。 房间里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下窗台上的酢浆草，还在随风摇曳。 第1章 滨海 黑白的世界，仿佛一台旧电视，时不时地浮出一些噪点，惹得本就焦虑过度的大脑更加烦躁。 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少年，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即使这样，仍能从记忆中找到那段被刻在脑海里的话。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要……” 不要什么？本该烂熟于心的话语，此时却模糊不清了起来。 刺眼的红色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强烈的视觉震撼让他猛然惊醒。 又是那个梦…… 郑西扬揉了揉因昏睡过头而有些发胀的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单位的办公室里，而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都暗了下来，无星无月，什么都看不见，浓稠得像一团墨汁。 对了，前段时间刚接到一件大委托，所里的同事们没日没夜地忙了一个多星期，看来自己是累倒了。 “大飞，你还在吗？”郑西扬朝门外喊了喊。 没有回应，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群小崽子难道已经都走光了？ 但徐飞是负责值夜班的同事，平时这个点他也应该是在岗位上的。 郑西扬有些疑惑地想着，或许是去厕所了？ 算了，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总不能一直睡办公室里，拿起桌上的包收拾收拾也该回家了。 郑西扬是寻真侦探事务所的副所长，虽然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但平时多半是和同事们一起外出办公，很少会长时间待在里面。 然而在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后，出现在眼前却是一片黑暗，身后的灯光半点没有将这片空间照亮，仿佛在面对一个能将一切都吞噬的深渊。 郑西扬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这里肯定不是事务所内部，因为他并没有在黑暗中碰到桌椅或者任何其他物体。 黑暗仿佛一条长廊，郑西扬只走了片刻，来时的光就消失了。 而当他以为这条路不会有尽头时，前方却出现了光亮，于是郑西扬加快了脚步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耀眼的阳光将久在黑暗中的人刺得有些睁不开眼，这里竟然是一片海滩，海浪声从不远处不断传来，偶尔能看见几只海鸥成群从空中飞过。 并且，和刚才的黑暗不同，海滩此时正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哪有半分入夜的景象？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tt480号副本：月的潮汐， 副本任务：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 副本时间：7天， 已解锁初始异能：追踪者，技能效果为……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光幕，而光幕上显示着一排说明一样的文字，伸手却无法触碰，郑西扬回头想要寻找自己来时的通道，却发现事务所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度假酒店，酒店正门面朝着大海与沙滩。 而此时门内也不再黑暗，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显然正在营业中，接待处的前台小姐正在等候着客人。 郑西扬沉默地掐了下大腿，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多年的工作经验让郑西扬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现在的情况。 郑西扬盯着前台接待员观察了片刻后，走上前询问接待员这是什么地方。 接待员说这里是滨海小镇，是海边的一座城市，也是知名的旅游景点。 郑西扬不喜欢旅游，但在记忆中耳熟能详的几个旅游胜地中并没有听过这个城市，于是他继续向接待员打听所在的省份和地理位置。 然而接待员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说滨海就是滨海啊，之后还好心提醒他，刚来这里的游客可以去海滩上转转，海滩上有许多游玩项目。 无奈之下郑西扬只能放弃和前台小姐的纠缠，先前往海滩一探究竟。 刚走出酒店，就看见了一片宽阔的海滩，炽热的日光洒在金沙上，潮水起起落落，在岸边留下自己的痕迹。 观察了会儿海滩四周，有人在游泳，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有人在晒日光浴，耳边是一片欢声笑语，游客脸上洋溢着笑容……当然，还有群奇奇怪怪的人皱着眉头扎堆站在另一边。 这里是海滩，游客们不管在干什么，穿着都应该是符合环境的，不管是泳衣还是休闲短衫。 而那群人里有穿西装的，有穿校服的，甚至还有穿睡衣的。不用说，肯定是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人了，郑西扬当即选择朝他们走过去。 “你好，我想问一下……”郑西扬找到其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准备询问一下，不料西装男皱了皱眉，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便不耐烦地转身走开了。 …… 现在的人都这么冷漠了吗？ 郑西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着装虽不正式但还算得体，应该不会被人当成骗子敬而远之啊…… “新人？”旁边一名同样穿着便服的年轻男人主动搭了话。 “什么？”郑西扬想了想，“如果你是说这个地方的话，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郑西扬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心里迅速的勾画出了对他的第一印象。 25-30岁左右，身材匀称，看着应该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 郑西扬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游客，再看看这个年轻男人，只从外观上并不能发现有什么显着的区别。 虽然之前看到光幕文字时，已察觉到不对劲，但在男人开口道破后，郑西扬还是觉得十分荒诞。 “虽然他们长的和人类没有区别，但是他们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年轻男人顺着郑西扬的目光看了那些游客一眼，“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 “Npc？你是说我们现在正在虚拟的游戏里，类似全息投影？”郑西扬问道，“月的潮汐？” “看来你进来的时候也注意到副本提示了。这里确实是游戏，不过你也可以把这里当作现实来对待。因为在这里死亡的话，现实中也会以类似的方式死去。”年轻男人答道。 “怎样才能回去？”郑西扬沉吟片刻，并没有急着否定看到的这一切。 自己从办公室到海滩的经历的确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年轻男人的话也让他隐约抓住了一些线索，可能会对那件事有所帮助。 “完成任务，解谜通关，好像和游戏也没什么区别”年轻男人自嘲似地笑了笑。 很快又来了两个日常着装，明显不同于海滩游客装扮的人。他们和郑西扬一样找旁人询问着现在的情况，知道死亡游戏的事情后脸色明显都不太好看。 又过了片刻，似乎是人到齐了，一个举着小三角旗子导游模样的人慢腾腾地走到了大家跟前。 “欢迎各位游客远道而来。这里是滨海，临海小镇，又被称为永醉的天堂。大家可以尽情享受这里的一切，无论是选择在海滩上游玩，还是去商店里购物都可以。” “你们一共有16个人，就分为四组，方便进行活动。今天的沙滩游玩结束后，会根据大家的表现进行结算，不懂得享受的人可不会受到滨海的欢迎。” 导游介绍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但那种营业式笑容一看就十分虚假，充满了商人市侩的气息，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欢迎他们的意思。 虽然扫了他们一眼，但却仿佛没有焦点似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那……怎样才能回去呢？” 人群中发问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是比郑西扬晚到的两名游客之一，她也听别人说了游戏的事，但此时仍半信半疑地想要找到回去的办法。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永醉天堂会让所有人流连忘返。”导游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第2章 物价 “开什么玩笑！老子不管你们到底在拍什么节目，我现在就要回去！” 另一个混混模样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导游一眼，气势汹汹地朝远处跑开，路上还撞倒了几名游客。 然而在他之后，没有人敢跟着他离开。 导游脸上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眼神，也不管他，转头看着剩下的玩家，或者说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 “你们第一天来，就不用去别的地方了。去换身衣服，就在海滩上好好享受吧，不懂得享受的人滨海不会欢迎。” 导游用淡淡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众人，在一旁找了个沙滩椅，躺在上面，仿佛入定一般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日光浴。 导游的意思是他们今天只能待在海滩这块区域，那么离开了海滩的混混男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就没有人知道了。 先听导游的话，分个队总是没错的。 游客，或者说玩家们很快就自发地开始组队，互相询问通关次数与通关经验。 郑西扬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他在这个世界只能算是一个小白。 郑西扬将在场的玩家打量了一遍，那个西装男和一名穿长裙的女玩家显然是认识的。其他人则都是第一次见面，老玩家互相交流着通关次数和通关经验，以此来遴选队友。 郑西扬眼睛盯着不远处若有所思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转过身才发现是刚才的中年男人。 “我叫聂远，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组队吧。” “郑西扬。”郑西扬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怎么不去和那些老玩家组队？” “我虽然也算不上新人了，但也才通关没几次，那群大佬未必看得上我，而且和他们相处估计挺费劲的。”聂远眼神有些游移。 郑西扬看出他没说真话，但也没点破。 老玩家那边很快就互相分好了队，而自己只跟眼前的聂远说过几句话，索性不如先和他组队再做观察。 “嘿！算我一个！”一个看起来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走了过来，一头栗棕色的短发配上嘴角不羁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痞里痞气的。 郑西扬看向来者，微愣了一会儿，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郑西扬个子高大，身体强健，看起来是个能打的，而且神色平稳不见慌乱，比一般的新玩家素质要好上不少，有人来组队并不奇怪。 但聂远也不太想组太多新人。 “你几次游戏通关……” 聂远的话还没问完，男人就对着他竖起了手掌。 什么意思……？五次？那他应该已经…… “我叫张晨。”张晨没再管一旁的聂远，反而朝郑西扬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郑西扬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个，我能和你们组队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是刚才提问的学生女孩，原来别的队伍仓促之间很快已经组满了。 之前离开的混混男，回不回得来还不好说。现在还剩两支队伍没满员，另一支队伍全是一些新人或者只通关一次没什么经验的玩家，被老玩家排挤之后一个个脸色阴郁，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也难怪小姑娘不敢去那边。 不接纳小姑娘的话，就会比别的组少一个人处于劣势，因此虽然小姑娘一看就是新人，但聂远也没法拒绝。 “我叫叶青青，那个……我们现在应该干嘛呢？”简单的互相了解之后，叶青青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通关五次的大佬张晨，一旁的聂远被无视了。 聂远：…… 张晨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游客当然要旅游啊！” 郑西扬：…… 众人在海滩边上找了一家纪念品商店，准备买几套泳装入乡随俗。 毕竟不换衣服是不是死亡条件没人知道，但是听导游的话总应该会更稳妥一些。 然而来到泳装店后，墙上标出的价格却惊呆了众人。 “这个……价格是合理的吗？”聂远指向墙上的价格牌。 “比起正常价格高了几十倍，即使是跟收费较高的旅游区比也贵了十倍不止。”叶青青掰起手指算了算。 “倒也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只是这个离奇的物价是不是对副本有所暗示？”张晨道。 我真的花不起，聂远默默想到。 “你们的手机有信号进行支付？”郑西扬问。 “哦，你还不知道啊。”聂远拿出手机，“到副本之后虽然手机没有信号了，但是会多出一个叫‘苍蓝支付’的软件，里面有一笔初始资金可以在副本中使用。靠，怎么只有2000块钱？” 郑西扬和叶青青也按照聂远的指引打开了手机上的支付软件，确实只有2000元。在这样一座高消费的旅游小镇，显然不足以他们撑过七天。 “阿姨，那个……价格能便宜一点吗？或者有没有其他款式。”叶青青试图跟老板进行还价。 “钱不够吗？那直接拿好了，就当送你们的。”令人没想到的是店主竟然没有打算收他们的钱。 “那个……虽然很谢谢您，但是不付钱不好吧……”叶青青小声地询问店主。 “钱？”店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听了叶青青的话，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叶青青一番。 “不需要，什么东西一旦沾上金钱就会变质。滨海不需要那么多的钱也可以保持繁荣”店主痛斥了一番金钱的肮脏，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会不会亏本的问题。 “没事，不要就不要，白给的还不好啊，我们快换了衣服出去吧。”张晨拦下了还欲再问的郑西扬，指了指一旁的试衣间。 郑西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大家换好衣服后，准备离开店铺。 “……不收钱的话这家店岂不是要亏本吗？”叶青青小声地问聂远。 像是听到了叶青青的话，店主阴森森地笑了，“只要你们留下来……大家都留下来……那么一切就都不亏……” 叶青青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张晨也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的害怕。 看见张晨的动作，其余三人心思各异。 郑西扬：他根本没有害怕。 聂远：这就是五关大佬？ 叶青青：嗯嗯嗯……真的好吓人…… “哇呜！这位大叔身材真好啊！”刚走出店门就听到张晨在鬼叫。 郑西扬：…… “敢问你多大了？”郑西扬有些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24岁！”张晨道。 “那我只比你大四岁，不要乱排辈分。”郑西扬心想这小子可能只是个大学生，懒得和他闹，准备再去沙滩上找点线索。 郑西扬有锻炼身体的习惯，而且工作期间经常需要外出奔波，长久坚持下来身材自然不必说。 张晨看着高高瘦瘦的，没比郑西扬矮多少，却也没有一丝赘肉。而且虽不太明显，但也隐约有着一些肌肉线条。 叶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红着脸跟了上去，跟大家讨论刚才店家的话。 聂远叹息着捏了捏自己微凸的小肚子，心中感叹：为什么他们身材都这么好？ 几人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大概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一是滨海货币流通似乎相当随意，日常开销都是量力而行地支付，如果没有钱赊账也可以，几乎没有任何约束与要求。 二是所有滨海居民或者游客都不清楚外面的事情，好像来到滨海后就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最后一个就是……大家的脾气好像都不太好，每当被问起钱财相关的话题，对金钱的痛斥都不似作假。 “这群人脾气可真差，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讨厌钱的人。”聂远心有余悸地叹着气。 “他们很奇怪……”郑西扬低头思考着。 “怎么说？”聂远问。 “他们虽然厌恶金钱，觉得逐利的欲望会引人堕落，可是那些店里商品的价格表价格又十分虚高，这本质上是矛盾的。” 郑西扬沉声道：“他们管这里叫‘永醉的天堂’，导游也说要好好享受，不懂得享受的人不受滨海欢迎，可如果人人都只耽于享受，那城市又要如何维持运转？” 第3章 排球 “果然你也发现了，我就猜到你是个很厉害的新人！”张晨激动地拍拍郑西扬的肩膀，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我之前还在想，一换泳装都分不清谁是玩家谁是Npc了，可现在看，一眼就能瞧出来。” “啊？怎么区分？”听完二人的话，叶青青和聂远忙四处张望，观察着人群的不同。 “玩家归根到底是被拉入生存游戏的闯关者，不可能像真正的游客那样享受玩乐。”郑西扬看了看叶青青，又看向张晨，被回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而且滨海游客，虽然看上去乐在其中，但你们不觉得他们的行为太过刻板化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郑西扬指了指远处一个被沙滩排球砸到脸的游客。 他的脸被砸的通红，却没有痛觉一般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妨，然后捡起球继续游戏。 “一般人被砸到肯定会生气，不可能还这么其乐融融地玩游戏。而且旅游度假，虽然理论上是开开心心的，但实际上因为高价的消费，行程的忙碌等等意外原因，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满意，可我们转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过任何一个对滨海有负面情绪的游客。”聂远也跟上了他们的思路。 “而且他们笑的都好假，不像我！”张晨得意地指了指自己露出的小虎牙。 “不懂得享受的人滨海不会欢迎。不欢迎就意味着离开？可他说的离开是我们想要的离开吗？”郑西扬琢磨着导游的话。 聂远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离开是死亡条件。” “来！我们去那边看看！”突然间，张晨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把抓着郑西扬的手准备朝那个方向拉。 郑西扬正在思考问题，猝不及防间下意识用擒拿术把张晨的手折到了背后。 叶青青：…… 聂远：果然是练过的…… “啊！疼疼疼！你在干吗？”张晨急忙叫饶，被郑西扬松开之后，气鼓鼓地瞪着他。 “抱歉……下意识的。”郑西扬不太习惯被人突然近身。 “好啦，快过去吧！我看那几个老玩家都在那边，其他玩家也过去了，似乎在跟导游说些什么。” 张晨本来准备再次拉起郑西扬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后，毅然决定还是自己先跑过去。 “呼呼……”聂远没怎么锻炼过，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刚才我们不是都问过了吗，导游一句话都不肯说，他们现在是想干吗？” “聂……聂远哥，你看！”叶青青指了指导游跟前的一群玩家。 那群玩家将导游围在中间，一位穿着性感泳衣的女玩家正在跟导游一问一答地进行交流，她身边的西装男正是郑西扬刚到海滩时碰到的人。 “刚才导游躺下后就再没搭理过我们了，他们现在竟然能和导游沟通吗？”郑西扬有些疑惑地看向聂远。 聂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郑西扬一行人站在一旁静观其变，那群玩家问完话后将剩下的人都召集了起来。 “根据导游Npc的提示，他说‘既然你们都这么闲，不如去打个沙滩排球吧，享受运动也是海滩生活的一部分。’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开展一场沙滩排球大赛。”主动开口的是那位穿西装的玩家，叫做李明。 “啊？这跳跃有点大吧，怎么会和沙滩排球扯上关系？”另一队的队长魏山海挑了挑眉，似乎在质疑李明的决定。 “是她的异能，问话类的，不会有错。”李明指了指身旁穿性感泳衣叫姜娜的女生。 “你说是就是吗？这次副本既然分了队伍，说不定是竞争型的副本。万一你坑我们怎么办？”魏山海依旧不赞同。 “比赛是所有人都参加的，如果我报的是假信息，那我不是把自己队伍也坑进去了？”李明有些不悦。 “导游说要我们懂得‘享受’，店家也因为我们的游客身份，免费给大家发放了泳装，或许我们应该做一些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来进行扮演。”魏山海队伍中一名叫云香的女玩家指向遍布沙滩的沙滩排球项目。 有组员云香相劝，魏山海也没再质疑。两位队长看了眼郑西扬他们，似乎并不是很在乎新玩家的意见。 “郑哥，聂哥？”叶青青询问二人。 “他们两队人参与已经可以完成一场比赛，确实不需要再征求我们的意见了。异能这件事你们怎么看？”郑西扬问道。 张晨略带讥讽地扬起嘴角，说道：“进入苍蓝计划的玩家都会获得一种异能，只能在副本游戏里使用，而且有很多限制，而且刚获得的异能多半会很菜。” “她的异能应该是问话类的，而且既然他们自己组织并参与了这场游戏，那么问出的信息应该是可信的。”张晨指了指长发女姜娜，又趁机嘲讽聂远，“你不也是老玩家吗？怎么，是废到说不出口的被动技能？” 聂远心想：……你说的对。 “我的异能是净化，可以对食物或水进行净化，也可以对精神类的影响进行一定程度的抵抗，现在好像没什么用……”叶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大家的异能是什么呢？” “我的异能是个被动技能，提高自身的幸运值，虽然我平时也没怎么感受得到。”聂远推了推眼镜，讲出了自己的异能。 “我的异能就是放火啦，在干燥的环境效果会得到提升，算是被这个海边副本天克。”张晨无奈地摊了摊手。 “一个通关五次副本的人，异能就这么简单？”郑西扬看向张晨，似笑非笑。 “哦？那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嘛。”张晨不置可否，“不然说说看你的？” “懒得像你一样编，保密。”郑西扬开口道。 张晨：…… 张晨一时反倒被郑西扬噎住了。 因为之前的混混男离开之后一直未归，所以第四队玩家，只有三个人。 他们内部似乎也达成了默契，领头的队长朝郑西扬他们走来，提议两队共同开始一场游戏。 “看来接下来我们得去打沙滩排球了。”郑西扬叹了口气。 “对！看来接下来我们得去打沙滩排球了。”张晨欢快地附和着。 导游的信息是长发美女姜娜用异能套出来的，玩家们对这场比赛自然也没有怀疑。 “郑哥会打沙滩排球吗？”张晨眨着眼睛看着郑西扬。 “不会。”郑西扬皱了皱眉。虽然他爱好运动，但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并非专业运动员，不拘束于种类。 而且现实中居住的城市也不临海，自然不会接触到沙滩排球这项运动。万一因为这个而触发了死亡条件那可真是太冤了。 “哎？没关系！我教你！”张晨叹了一声，不过脸上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身体条件这么好，很快就能学会的。” “谢谢。”郑西扬也不多客套，赢下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张晨给三人把规则科普了一遍，因并非正规比赛，规则有所简化，大概就是两人一组，三局两胜。 “大家毕竟不是专业比赛的，而且时间有限，我们还得用剩下的时间去找线索，不可能一天都耗在这打沙滩排球。我提议干脆自由分组，每组各打两局，上不同的玩家，最后直接按分数判定胜负，怎么样？” 说话的是另一队的队长李明，李明和负责套话的姜娜应该是之前就认识。这次一起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彼此间的默契也比其他人要高出许多。据说他们两人都是通关五次游戏的老玩家了。 现在条件苛刻，确实不可能真的按专业比赛的规则来。如果老玩家组想赢自然找新玩家组比赛会更容易一些。但这样一来，两组新玩家肯定也不会同意，索性少费些功夫，自由分组算了，大部分玩家也对此决定表示赞同。 “比分制？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得上，对我们很不利啊。” 虽然不用和老玩家直接对上，但毕竟聂远不擅长运动，叶青青更是靠不住，他们这组能战的只有自己和张晨了。 导游说过今天会给他们进行结算，谁也不会真的认为沙滩排球只是走个过场，万一排名垫底的话后果十分不妙。 第4章 比赛 四个组里面，两个都是老玩家组，剩下的三人组碰巧也有个运动神经看起来不错的，因此也没人拒绝。可是郑西扬有些拿不准，这个比赛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好了，别想了。”张晨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重在参与。” “也对。”郑西扬想了想，各类运动比赛的原则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重在参与，胡思乱想那么多也没用。 见郑西扬舒展开了眉头，组里的队员也都跟着松了口气，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压抑了。 “邵文那组，虽然他本人看起来很擅长运动，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另外两个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聂远指着不远处的运动男生。 叫做邵文的男生走了过来，看着郑西扬，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这一队的队长。 “我们组只有三个人，所以我两场都会上场，你们没有意见吧？”虽是询问，但看起来他也并没有征求众人意见的打算。 “没意见。”众人都表示无所谓，邵文会连上两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简短的交谈之后，就各自回去安排上场顺序，做赛前准备了。 聂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和青青运动能力都差一些，我建议郑西扬和张晨你们各带一个人出场可能战斗力分配会更均衡一些。” “嗯？为什么是我？”张晨疑惑地看着他。 “张哥，我们队能打的就只有你和郑哥了，这个时候只能靠你们了呀！”叶青青在一旁说。 “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张晨挠了挠头，“我是个运动白痴，指望我拿分肯定是不行的！” 众人皆是无语…… “你、你刚才不是还跟我们科普规则吗！”叶青青急得快跳起来了。 “游戏里看到的嘛，我是个宅男啊……”张晨急忙解释。 “那怎么分组？”郑西扬也感到为难，本来还以为至少有个帮手，这下没指望了。 “不如这样吧，我和青青先上，我们会尽力防守。第二场郑西扬和张晨上，张晨虽然也不擅长运动，但是懂得规则，个子高也能帮到郑西扬。”聂远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 “那我们这组的队长谁来当？”郑西扬问道。 张晨抢先一步说：“既然郑哥体能最好，不如就由你来当吧，反正我看邵文刚才的样子也是把你当队长了。” 聂远犹豫了片刻，倒也没去争这个队长，叶青青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行吧，那大家加油。”见老玩家张晨这么说，郑西扬也同意了。 决定比赛后，玩家就各找了一处场地，由场地原本的工作人员担任裁判，对于他们的活动，工作人员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上半场聂远和叶青青对阵的是邵文和组里一个已到中年身材有些发福的大叔。 邵文看上去是个搞体育的，身手确实了得，很快就把比分拉开不少。聂远叶青青竭力防御，也只能尽量少丢一些分数。 郑西扬叹了口气，看了眼另一个赛场的比赛。 不愧是老玩家组，李明姜娜那种厉害的就不用说了，即使是另外一个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女生，身体素质也都优于普通人。 “通关游戏后身体素质会得到奖励吗？”郑西扬看向张晨，毕竟他也是个老玩家，虽然郑西扬一度对此存疑。 “那倒不会。不过嘛，人跑着跑着也就孰能生巧了。你别看我只有这点肌肉，如果不是通关了几次游戏，连这些都没有呢。”张晨指着自己不太明显的腹肌说。 “为什么要跑？这个游戏的死亡机制到底是什么？”郑西扬不解道。 “聂远没跟你说清楚？”张晨没看比赛，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郑西扬。 “我觉得他也只是糊里糊涂过了几次，懂的好像不是很多。”郑西扬早就发现了这点，不管是对异能的判断，还是对通关途径的描述，聂远都差了一些。 “哈哈哈。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哦。”张晨笑道。 “知道就快说，别你也是装的。”郑西扬微微皱眉。 “哦，那我就不知道吧。”张晨反而顺势闭口不言，气得郑西扬额上青筋直跳。 郑西扬轻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吧。 “算啦，还是告诉你吧。反正你很快也会知道的。”似乎是郑西扬的样子太有意思，张晨笑了会儿还是开口了，“副本游戏又被玩家称作末日游戏。死亡条件倒是各种各样，有被鬼杀死的，有违反规则死的……但是所有游戏都有一个共通特点。” “就是一旦游戏时限临近结束还未完成副本任务，或者触发了团灭条件。就会开启生存模式，出现的一定会是一场末日灾难。” “末日？”郑西扬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其中的含义。 “什么火山爆发啊、泥石流啊、或者外星人入侵？所有现实中百年一遇的或者仅存在于想象中不可行的灾难都有可能发生。想想那些灾难在现实中的破坏力，我不觉得我们多了几个限制重重的异能就能好到哪里去。”张晨道。 “所以触发末日后是必死？”郑西扬问。 “也不一定咯，生存模式嘛，当然就是以活着为最优先，探索解密都不再重要了。但是逃离一场末日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即使在灾难中生存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困难的。” “正因如此，最好的通关方法还是在末日来临前解密通关游戏，这样副本的完成度也会更高一些。说起来，你觉得滨海的末日灾难会是什么？”张晨笑着反问郑西扬。 “副本名字不是提示得很清楚了吗。”郑西扬看向大海，“月的潮汐。” 张晨笑笑不说话。 场上聂远和叶青青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后来聂远干脆改变策略主攻中年大叔。 对面组全靠邵文撑着，大叔显然也不顶用，似乎是因为异能幸运加持的被动效果，改变集火策略后反倒让聂远把分数追回来一些。 下半场轮到郑西扬和张晨上场了。 目前的比分是19比27，可谓是相当惨烈。 邵文运动了一局，也是累得不行，但因为混混男至今未归，他们组只有三个人，所以他只能继续留场。 替补的成员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子男人，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起来也不太厉害。 在张晨的讲解下，规则已经烂熟于心，毕竟有锻炼的底子，郑西扬很快就掌握了场上的节奏，从对方手里抢回了几分。 邵文虽然厉害，但上一场的消耗已经让他体力有些不支，这让郑西扬也能从他手里走几个来回。 张晨确实没骗人，邵文每次对他的打点攻击，张晨反应都慢上一拍，来不及接住。但他心态极佳，完全不慌。一边指挥郑西扬更好的接球，一边力所能及地将攻击全打向瘦弱男人。 他们配合之下已经成功地将比分追到了30比32。 郑西扬本身体力并不成问题，只是初次接触沙滩排球，规则不熟。有张晨及时讲解，攻势更是强上三分。 反观邵文虽然是运动专业，不过看来也不太懂沙滩排球的规则，几次触网或者越界都被裁判无情地吹哨扣了分。 比分终于打到了36比35。郑西扬难得碰到这么有默契的同伴，对张晨的好感不禁多了几分，专心地开始享受游戏，也不再计较胜负。 然而对面的邵文显然不这么想，比分被反超后眼睛急得有些发红。 他也是经历过一轮游戏的人了，那场游戏中也有竞技环节，输了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比赛，要想逃离游戏就必须得赢！ 一个扣杀猛地将球砸过来，郑西扬刚准备接球，却发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从球上传来，整个人都被击退了好几步，完全没有力气再将球打回去。 “郑哥！”场下的叶青青急得叫了一声。 “你没事吧！”张晨也投来担忧的眼神。 “他的力气突然变大了。”郑西扬询问地眼神看向张晨。 “异能。”张晨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第5章 异能 邵文异能应该是身体强化类的，使用异能后力量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每次击球都直接往郑西扬和张晨身上打，弄得二人伤痕累累。 又是一发扣杀对着张晨的脸打了过来，张晨根本来不及躲，抬手护住头。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向后倒在沙滩上。张晨感觉内脏仿佛位移了一般，忍不住吐了口血。 见张晨这下伤得不轻，郑西扬皱起了眉头。将张晨扶起来后，脸上带着些许怒意地看向邵文。 似乎发现张晨比郑西扬更容易成为突破点，邵文将更多的攻击放在了张晨身上。 眼看又是一发扣杀朝着张晨的胸口击去，如果被击中的话怕是要受重伤。 尽管刚认识张晨不久，但郑西扬并不想看到同组的队员倒在自己眼前。 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郑西扬冲到了张晨身前，双手交叉握拳，挡下了这一球。手臂被撞地失去知觉，郑西扬疼得闷哼了一声。 “你干嘛帮我挡啊！？”没想到郑西扬突然帮他挡了这一下，张晨有些着急。 “我身体比你好，能多抗几下。”郑西扬也不多解释，抬头用带着寒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邵文。 “……”张晨一时有些发愣。 在邵文的暴力攻势下，比分几乎是被一边倒地拉开了。 虽然力量得到了强化，但敏捷似乎还是没变，郑西扬以邵文的另一个队友为突破点，终于抢回了几分。 “张晨！”郑西扬突然喊了一声。 “嗯？” “游戏的要点是重在参与对吧？”郑西扬问。 “啊？”张晨显然没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一会邵文打过来的球，我们都尽力躲开吧，不要去接了。”与其拼得遍体鳞伤，不如保存体力，以更好的状态应对之后的事情。 “好。”张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邵文也只是想赢，并没有虐待的兴趣，见两人几次都躲开不去接球，倒也没有步步相逼。 比赛结束42比58，几乎是被对方碾压。 聂远脸色有些不太好，但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 叶青青找旁边担任裁判的工作人员要来了急救箱，给两人包扎伤口。 “抱歉，我只是想活下去。”邵文冷冷地说了这句话，脸上并没有歉意。 “我们都接不住你的球，你不该针对他。”郑西扬冷眼看向邵文。 刚才在赛场上，邵文确实更多的把攻击瞄准张晨，只为赢下比赛的话并不需要这样。 “……”邵文并没有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开了。 老玩家里输掉的那组脸色也非常差，有人提出要再打一次。但一来大家都没体力了，二来获胜组也不乐意，最后就不了了之。 趁还没有天黑，众人抓紧时间将整个海滩探索了一遍。 海滩并不大，或者说他们能到达的区域并不大，在边缘的地方有一层浓浓的白雾。 “看来这就是地图边缘了。”郑西扬道。 “摸起来也不像是空气墙，你说我们走进去会怎么样？”张晨一副向往的神情，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聂远道：“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去？之前的那个男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已经顺利逃出去了？” “可是这雾看起来就很不对劲啊！你们不会真的想进去吧。”叶青青急忙劝道。 郑西扬分析道：“虽然末日游戏听起来确实很离奇，但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有他的一套规则。整个海滩就这么大，能得到的线索有限。浓雾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我想说不定是我们没有触发离开的条件。” “你们还记得为什么我们会产生不能出去的想法吗？”张晨问。 “是导游说的。”聂远沉思。 “那如果导游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呢？”张晨突发奇想。 郑西扬惊讶地看着张晨，虽然这个世界充满怪异，但是里面的人除了有些怪异之外，其他地方与正常人并无不同，郑西扬身为一个守法公民完全没有过杀人的想法。 “不要胡来，导游现在是唯一的关键线索。”郑西扬不悦地蹙眉，拉着张晨往回走。 一旁的聂远却若有所思。 太阳西沉，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海滩上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一轮圆月高高悬在空中，潮汐声还在回响，海滩上显得莫名的安静。 能活动的范围里只有一片沙滩，一家假日酒店，几家商品店和民居。酒店是郑西扬来时的那一家，玩家们只能选择在这入住。 前台的接待员还是之前那个女生，得知众人的情况后，同样没有收取任何住宿费用，直接将钥匙分发给了玩家。 “滨海的海滩夜里风大，大家睡下后就不要出来了，不然容易着凉。”接待员善意的提醒在玩家看来却更像是一种警告，大家都点头表示了解。 聂远丢了把钥匙给郑西扬，“两人一间的标间，怎么分？” “不然我们三个男的一间，让叶青青单独一间？” 叶青青也可以选择和其他女玩家一间，但是经过今天的沙滩排球游戏之后，玩家之间也充满了火药味，郑西扬有些不放心那些有异能的老玩家。 叶青青问：“玩家之间一定是竞争关系吗？” 聂远：“不一定，副本的重点还是完成任务和存活。” “可是这个副本既然在开局的时候分了队伍，想必不会是无的放矢，如果副本限定了通关人数，那么杀掉别人，自己才更有希望活下去。”张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今天的沙滩排球结束之后，胜者组似乎并没有得到奖励线索？”郑西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晨解释道：“副本信息只会在副本关键的时刻以光幕的形式出现，不会随时随地进行提示的。” “那几个女玩家里有体能特别强的，也有异能用电的。感觉我即使算上异能和她们比也是个渣，真把我偷偷弄死了我也不知道，不然我还是一个人睡吧。”叶青青有些后怕。 “单独休息太危险，按照恐怖片必死原则，我不推荐你作死哦。”张晨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吓得叶青青脸色苍白。 “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郑西扬问。 “我和她一间吧。”张晨提议。 众人：？ 郑西扬是不相信张晨会对叶青青做些什么，凭他多年看人的经验，直觉张晨就不是这样的人，但毕竟男女有别…… “没什么关系的吧？本来就是两张床的标间，都被拉到生存游戏了还要讲究那么多礼仪礼法吗？而且我又不喜欢女孩子。”张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难道不比你们直男安全吗？还是说你想跟我一间？” 众人：！！！ 叶青青一脸惊讶。 郑西扬张了张嘴，静静地看着张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聂远听到后反而更加不想和张晨一间了。 “行，那就这样吧。”郑西扬瞥了一眼张晨的头顶上方。 第6章 死者 来到房间后，郑西扬四处观察了一下，和现实中的旅馆没什么区别，两张单人小床，环境不像大厅里那么奢华，但收拾的很干净，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隔着窗户能看到夜晚的海滩，空无一人的海滩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你觉得张晨真的是通关五次的老玩家吗？”关上房门后，聂远开始询问郑西扬。 郑西扬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他对游戏的了解确实不少，我不觉得是假的。” 聂远纠结道：“确实，他知道得很多，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郑西扬见聂远一脸严肃，示意他继续说。 “分组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他几乎没怎么和人攀谈，是直接过来找上我们的。老玩家的话不是更倾向于和同样经验丰富的玩家组队吗？” “怎么，难道你不是直接找上我的吗？”郑西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我那是……”聂远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是你的幸运异能告诉你，和我组队通关可能性更大？”郑西扬调侃道。 “我不是！”聂远想要解释，却被郑西扬打断。 “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细究下来肯定都不简单。而且，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郑西扬语出惊人，“从来没有人说过同组就是队友。” 聂远脸色更加苍白了。 “我和叶青青都是新人，你的经验也不多，和我们同组更方便他行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拿我们挡枪，这远比和更加难缠的老玩家斗智斗勇要轻松。” “他如果这么做，你不会生气吗？”聂远问。 “这有什么，人之常情罢了，其他组的老玩家难道就不会这么做了吗？”郑西扬无所谓道。 聂远道：“你倒是看得开。不过这倒是和我怀疑的另一点对上了。” 郑西扬问：“什么？” “没有哪个老玩家是可以一路躺赢过来的，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五次呢？同样是经历过五次副本的李明和姜娜，无论是组织领导能力还是异能和道具的储备都十分惊人。而张晨经过五次强化的异能真的只是放把火那么简单？你不觉得张晨似乎从来都没有很积极地寻找过线索吗？”聂远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郑西扬有些不解。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玩家……”聂远大胆地做出了猜测。 “你想说他是……”郑西扬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他是Npc，作为通关的干扰项之一，也不是没有可能。”聂远肯定道。 “这才第一天，不急，先观察看看吧。”郑西扬沉思片刻，没有急着否认。 聂远先去洗澡了，郑西扬趁这个机会用侦探的小手段将房间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摄像头或是窃听装置。 当然，这里毕竟不是现实，只能说是明面上没有。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便签，上方附带着这家酒店的宣传，上面写着： 滨海假日酒店，创始人：颜洄。 三十年前，滨海小镇还只是一个叫海村的小村庄，村里出了几个优秀的少年，从国内名校毕业后回到了海村，带领海村逐步发展，最终将滨海小镇打造成了国内知名的旅游胜地。 滨海假日的董事长颜洄正是当年的杰出青年之一。 整本宣传册上介绍的都是滨海假日这家企业的发家史，上面提到的名牌大学，郑西扬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虚拟世界而非现实，那么倒也解释的过去。 郑西扬拿出手机，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手机不仅外形上有了变化，比现实中的款式也更为老旧一些。而且还一直处于无信号状态，不能联网以及通信。 除了类似NFc功能的苍蓝支付软件外，包括照相和电筒等其他功能都形同虚设，只能当做一个查看时间的工具。 郑西扬试着用客房内的座机拨出宣传册上提到的一些相关人员的电话号码，无一例外，全都无人接听。 这片海滩的行动范围有限，如果线索不在外面，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家滨海假日酒店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聂远洗完之后，郑西扬也很快地冲了个澡，封闭的空间让人有些不适，不太想在洗手间多待。 入夜后，房间里静得出奇。 按理来说，这种旅馆的隔音不会那么好，可郑西扬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透过窗户观察海滩，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和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样。 夜空中高悬着一轮圆月，但凄冷的月光也什么也没有照亮，空气中一片浓稠，什么也看不清，就连海潮声都变得寂静。 入睡前似乎听见了一段歌声，歌声用不知名的语言营造出了一种安宁祥和的氛围，让人们忍不住困意，陷入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房间外响起了尖叫声。 郑西扬很快从睡梦中惊醒，脑子还有些迷糊，一般当他需要保持警醒的时候应该不会那么快睡着的，可昨晚却仿佛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困意笼罩了。 眼下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了，郑西扬急忙叫上聂远，出门查看情况。 昨晚果然死了人，一共死了三个玩家，其中两个是老玩家组的，郑西扬只是有些眼熟，并不熟识，而另一个人是邵文。 正是昨天郑西扬组在沙滩排球游戏时对上的运动系男生，在第二局时还使用了能让力气变大的异能，打得郑西扬和张晨措手不及的邵文。 三位死者的房间各不相同，但是死状却无一例外，全身湿透，面部狰狞，是被溺死的。床铺上、地面上、墙壁上还留有大量的水渍。 可令人疑惑的是现场根本没有水源！即使是最近的独立卫生间，里面也是淋浴，根本没有容器能将人溺死。 “嘿，早上好。”郑西扬到场时，张晨已经在了。见郑西扬没搭理他，主动过来打招呼。 聂远看到张晨，似乎是想到了昨天的那番推论，面色有些僵硬。 “你怎么看？”郑西扬却无所谓的样子，直接问起了张晨的意见。 “你不能用现实中的那套来衡量这个世界。”张晨答非所问。 郑西扬也不再多说，仔细地把门窗、厕所及外面的走廊都检查了一遍。 这几处都没有水渍，而尸体上残留的水渍仿佛被隔开了一样，没有沾到同寝的另一个玩家床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郑西扬转头去问邵文同寝的室友，就是那个中年发福的大叔，叫徐林。 徐林慌慌张张地说：“我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准备关灯睡觉了，然后房里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太安静了，之后就很快睡着了……今天起来他就这样了。” 郑西扬又去另外两处案发地点检查了一番，结论都是一样，而且据两位老玩家同组的人说，这两位死者都是有着不错异能的人，在昨天的比赛上付出了不少努力。 趁着大家都在，张晨开口了。 “那么，大家昨天的得分都是多少？” 第7章 输赢 “什……什么得分？”大叔徐林和几个新玩家应该是被这副场景吓到了，颤颤巍巍地发着抖。 而另一边的老玩家们则若有所思，显然是心里清楚张晨在问什么。 “你是说昨天排球的比分？”老玩家中的领头人，同时也是昨天沙滩排球比赛的组织者李明主动开了口。 张晨道：“昨天的沙滩排球比赛结束后，我们并没有获得什么线索。副本时间是7天，我们还没离开海滩就已经死了三个玩家，这种时候胜者组也没必要把线索再藏着了吧？” “并不是我们藏着不说，确实是我们胜者组也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李明看了一眼身边同组的姜娜。 “昨天我们组排球赛的比分是65比58，比赛结束后什么线索也没有给我们。我们再去找导游的时候，他已经不搭理我们了，我们只能去找各个店家打听滨海的情报。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昨天晚上入睡之前，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歌声，你们有听到吗？” 姜娜有些不确定，又问了几个同组的人，发现大家都有类似的经历。 邵文组的胖大叔徐林也点了点头，“要说那个奇怪的声音，我也有印象，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了。” “这个声音并不是胜者的线索，我们组昨天没有获得沙滩排球的胜利，但我入睡前也听到了一段歌声。”郑西扬询问地看向自己的队员，三人皆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 “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未知生物的呓语。听着那个声音不知为何有一种令人安宁的力量，仿佛一天的疲惫都被扫除，很快就安睡过去了。”其他的玩家也纷纷进行补充。 “可如果是按组评分，这死掉的三个人都不是同一组的。邵文是和徐林还有他一组的。”张晨指向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 “李强和王静雅是魏山海他们组的。”李明指了指另一名斯斯文文的青年人。 “李强和王静雅确实是我们组的，我们昨天虽然输了，可我和云香却没有死。”魏山海道。 “如果不是按组得分，而是个人得分呢？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得分吗？”同组的女生云香道。 “这也不对，邵文组只有邵文一个人运动能力出众，他们组大部分分数都是他得的没错。可我们组得分最多的是我和张晨，我们也没有遭遇意外。”郑西扬否定了云香的观点。 李明表示十分不解，“可是这样就更不对了，我们组明明是优胜方。而且死掉的王静雅和李强都是比赛时表现最好的人。” “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张晨开口道，“你们在比赛时使用过异能吗？” “没有，我的异能不是强化身体的。”云香摇了摇头，而魏山海和李明组那名男生脸色都变了。 “我确实用了异能，我的异能是强化视力的，能够更快的进行动态捕捉。”魏山海推了推眼镜，额头上已全是冷汗。 郑西扬做出总结，“死去的三人都是在比赛中使用过极具攻击力的异能。而使用过轻微程度异能的人暂时还未出事。” “因为末日游戏的性质，大家都想获得更多的线索活下去，所以昨天的比赛大家都想着赢。”张晨接着说了下去，“而无论是让我们换泳装，还是去玩沙滩排球，都是暗示我们要做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情。” “没错，昨天我也是这么推断的。”魏山海组的云香点了点头。 郑西扬道：“正常的游客会有这么强的求胜欲望吗？极具危险性的异能都用出来了，是否表示连生命都可以排在胜负之后。” 叶青青说：“可是大家都是想赢的啊。” 张晨道：“大家都想赢，因为认为赢了的组一定会获得副本通关的线索，可如果这场比赛只是导游为了让我们适应游客身份而设下的一场友谊赛呢？” “有的人采取了过激的做法，做出不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情，因此违背了导游的初衷。而其他人虽然也想赢，但因为异能不适配等原因，反而成了状态最轻松的，或者说想不轻松都不行的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年大叔徐林身上，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当时我想着小邵那么厉害，心里就松了口气，而且我这个样子想拼命也不行啊！”同组的高瘦男也点头附和。 叶青青说：“因为我们组已经制定过计划了，我和聂哥负责稳住就行，比分主要靠郑哥他们追，所以上半局我虽然比较慌，但还是稳住了。” 张晨接着分析，“导游说要享受滨海，享受运动，而过于拼命显然不属于‘享受’。所以他们虽然赢得了比赛但是却触发了死亡条件。” 听完一通分析，郑西扬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昨天何尝不是准备拼尽全力，如果不是因为邵文最后使用了异能，让他们放弃了一定要赢的想法，可能今天触发死亡条件的就是他们了。 李明组使用过异能的何涛愤怒地拎起李明的领子，“李明！你昨天就猜到了是不是！我就说为什么你自己不用异能，还撺掇我用。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冷静点！我也不确定。”李明一把挣开何涛的手，脸上有些不耐烦。老玩家找炮灰铺路试探死亡条件也不是多罕见的事了。 “好了，冷静点。现在我们组四个人都还活着，已经是很有优势了，不然你想换到其他组吗！”姜娜小声地警告着，何涛看了看只剩两个人的魏山海组和徐林组，无奈只能咽下这口气。 “大家还是先分散调查线索吧，查查这家旅馆还有那个导游。”李明发话后，大家也只能按组散开，无人再去问津那几具尸体。 郑西扬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安置死者。 工作人员看到有游客身亡，虽然惊讶，但并未过多追问，点头答应了帮忙安置。 之后一行人离开旅馆，准备去沙滩找找线索。 张晨在郑西扬面前招了招手，“还在想呢？” “没有。” 郑西扬心里的确有些焦躁，自己很难做到对死亡如此漠视。可是鬼神杀人，又无凶手可查，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郑……郑哥！” 前面传来了叶青青的叫声，快步走过去，发现叶青青指着的沙滩岸边躺着一具尸体。 是昨天独自离开的混混男，此刻海浪正不断的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的脸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原本桀骜的脸上显露出十分痛苦狰狞的表情。 第8章 导游 “这……这是怎么回事。”聂远呆立在一旁，混混男会死是大家心里都猜到的事情，但是谁也没想到他的死状会如此诡异。 “先把他弄上来，来搭把手！”郑西扬和张晨把尸体捞了上来，经过确认，同样是溺死的。 “你看周围。”张晨小声在郑西扬耳边说。 郑西扬依旧维持着蹲在地上观察尸体的姿势，用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 新的一天，海滩上的游客又出来游玩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昨天毫无二致。 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游客，在看到混混的尸体后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虽然很快就归于平静，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你们见过他吗？” 郑西扬快步走到其中一名游客身前，游客愣了愣，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张晨和聂远已经把他围住了。 游客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语气难得的有了一丝激动，“董先生说，妄想逃离永醉乡的人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董先生是谁？永醉乡又是什么？滨海？”郑西扬追问。 “是大家只要各司其职就能安居乐业的地方，他们忘记了当年的艰难生活，忘记了被压榨的痛苦时光，这是大家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和平，他们却连老老实实地待着坐享其成都做不到！董先生会处罚他们的！”游客激动得微微发抖，蹙眉回想着往事。 “是董先生告诉你这些的？”郑西扬接着问。 游客不再回答郑西扬的问题，他的瞳孔逐渐失去光彩，眼神慢慢开始涣散。转向大海，如同机械一般一步一步朝大海走去。 聂远和张晨试图拦住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大的出奇，只能看着他慢慢消失在大海尽头。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旁边的游客冷冷地说。 “他不该产生恐惧的欲望，他辜负了颜先生的努力。”另一名游客附和着。 “颜先生……”郑西扬回想片刻，“我记得滨海假日酒店的创始人也姓颜。董先生又是谁？” 张晨摇头表示不知，“董先生的情况还不清楚，但酒店这边看来确实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们几乎将沙滩所有的店家都问遍了，只有酒店内部还未仔细调查过。” 他们刚回到酒店大厅，就发现李明那一组正在和前台小姐争吵，李明言辞激烈地在逼问着什么，而前台小姐不时地皱眉。 “怎么了？”郑西扬问。 “你们来的正好。”李明还在和前台交涉，姜娜走过来简单地讲了一下现在情况。 分开搜查之后，他们负责这家酒店，想要找酒店的工作人员打听清楚滨海假日的背景资料，可他们把这家酒店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发现这家旅馆除了前台之外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溺死了。 死状和昨天被判定为违规的三名玩家一模一样，然而他们脸上却全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郑西扬问：“白天帮忙处理死者的工作人员也死亡了？” 李明点头道：“脸上带着笑容，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张晨：“那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前台了？” 姜娜：“是的，据她说，整个滨海的旅游业都是颜氏发展起来的，而这里原本只是一座临海小村落。” 这时，魏山海和徐林他们也都回到了旅馆，他们说海滩周围的浓雾还没有消散，而好几家纪念品商铺里也都死人了，全都是微笑着溺死的。 “有看到导游吗？”郑西扬皱着眉头询问进来的玩家。 魏山海摇头道：“没有。我们就是奔着导游去找的，可是找遍了沙滩和沿海的店铺都没有找到。” 副本限时7天，刚到第二天关键人物就离奇失踪，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发展方向。 郑西扬看了一会儿前台接待员头上的位置，走上前。 “小姐，请问一下你的名字。” “我叫顾汐。”接待员一直在围观玩家们的交流，脸上偶尔也会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并未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我们想了解一些滨海小镇的历史，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郑西扬盯着顾汐的脸。 “历史啊？我也不太清楚，从我出生起这里就已经是滨海了。”顾汐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已经？这里以前不叫滨海吗？”张晨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汐道：“据说这里以前是一个叫海村的小村庄，不过随着扩张建设，周边的几个村镇都被合并到一起了，你们如果对滨海的历史感兴趣只能去镇图书馆看看了，我也说不清楚。” “那么，你是海村人吗？”郑西扬直视着顾汐的眼睛，表情严肃。 “啊？”顾汐微微一愣，旋即又恢复笑容，“我不是呢。” “你认识颜洄吗？”郑西扬接着问。 顾汐道：“颜董事长吗？当然，我认识他，但是他可能不认识我呢。” “你们的酒店宣传册上说，颜董事就是一个海村人，毕业返乡后才带领大家建设了滨海。”郑西扬随手拿起一本桌上的宣传小册子放在顾汐面前，“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吗？” 顾汐看了一眼册子，眼角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被掩饰了过去，但还是没能逃过郑西扬的眼睛。 “是吗，董事们的传奇故事嘛，我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我就是一个小前台而已啊。”顾汐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昨天带我们游玩的导演先生你认识吗？今天我们到处找也没看到他，没有导游带领，游客们都挺不方便的。”张晨凑上前来，问起了导游的事。 “董先生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诸位可以先自行游玩呢。”顾汐摇头。 郑西扬看了眼其他人，示意到一旁说话。 “顾汐说的董先生和海滩游客提到的那位是同一个人吗？是指导游？”聂远问。 “很大概率是这样，而且这个前台也有问题。”郑西扬断言道。 “啊？郑哥怎么看出来的。”叶青青问。 郑西扬做出回答，“她说自己出生时这里就是滨海了，而从我们昨天从游客身上打听到的情报，外来者会丧失从前的记忆。” 张晨也肯定道：“而她既然知道海村的事，那就必定不是外来的人，且不论她是海村的人还是周边村镇的人，她不可能对颜洄董事的事毫无了解。” “先进大学生带动落后地区谋求发展，这种故事意味着这个副本的设定还处于较早的年代，而这种事情无论是对支持派还是反对派来说必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断不会像前台说的那样不清不楚。”郑西扬看向张晨，“你怎么想？” “从进入副本起，主动接待过我们的只有两个人，导游董先生和前台小姐顾汐。根据游客的说法，董先生会对不好好享受滨海生活的人，以及想要离开滨海的人做出惩罚。” “那么昨晚因为拼命过度而触犯规则死亡的玩家极有可能是导游董先生杀的。”张晨猜测道。 第9章 暴雨 另外几组的玩家也听到了他们的分析，走过来参与了讨论。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犯规玩家，如果真的是董先生做的，那么他对规则应该有一定的掌握，甚至连这个游戏都可能存在一定的超自然玄幻力量。”通关经验丰富的老玩家李明和姜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以前经历过的副本有出现过玄幻元素？”郑西扬诧异道。 姜娜点头：“这里不是现实，不可以常规方式定性，更多的还是得看副本的设定。” 魏山海推了一下眼镜，打断众人对导游的讨论，“可是现在那位导游董先生不知所踪，唯一线索就只剩下前台顾汐一人，我的建议是找人把她看起来。” “既然前台是个关键人物，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绑起来拷问？”聂远提出了疑问。 “别忘了死亡条件，‘做出不符合游客身份的事情’，今天早上死亡的三位玩家仅仅因为‘拼命’比赛，就触发了死亡条件，若是我们直接绑架当地居民，会有什么后果呢？”张晨道。 魏山海对张晨的看法表示反对，不悦道：“但导游昨天只说会对当天的海滩游玩情况进行结算，今天未必还会适用那套标准。更何况导游自己都不见了，难道我们不去找线索，反而要再去玩一天？” “线索肯定还是要查的，只是行动上谨慎一些总没错。”同组的云香劝道。 “我们会负责盯紧她。”姜娜这边则表示会看好顾汐，他们也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新手去做。 郑西扬建议道：“因为活动范围的限制，目前我们没有调查过的地方只剩下居民住宅楼和这栋酒店。虽然你们之前搜索过一遍，但当时是以找人为主的。” “这次大家把目标放在文件上，着重搜索资料室和行政处，最好能找到更多关于滨海小镇或者滨海假日的创始资料，之后如果没有进展再偷偷潜入民居寻找。” “还有一个地方，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老玩家李明猜测道，“那片海洋可是没有起雾的。” 张晨不太赞同，“可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们也没有出海的工具，总不能游过去吧？” “先搜索酒店吧，海面的事先不急。”郑西扬止住了这个话题。 李明和姜娜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先守在重要Npc这边。 “酒店的搜索我们可以帮忙，但是居民区我们不会去，谁知道‘擅闯民居’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邵文组剩下的大叔和高瘦男人表明自己不会涉险的立场。 “哎，你们怎么都这么贪生怕死啊，那我去搜查民居好了，你们呢？要一起去吗？”张晨看向魏山海和云香。 魏山海冷静道：“我们会先调查酒店。” “什么嘛，刚才你不是也想找线索的吗？”张晨调侃。 “我和你一起。”郑西扬跟了上去。 想起昨天聂远的分析，和自己看到的东西。 郑西扬看了看顾汐，又看向张晨，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张晨眉眼含笑，一语双关道：“哦？郑哥这么不放心，愿意陪着我那当然好。” “当然，你是‘特别’的。”郑西扬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 走出酒店后，郑西扬发现天色有些阴郁，昨日炽烈的阳光已不再，乌云布满天空，似乎随时会下雨。 张晨突然对郑西扬说：“海水在天体的引力之下，涨潮落潮即为潮汐。” “而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月的潮汐，现在海滩的浓雾未散，如果海水真的涨潮了，我们将无处可躲。”郑西扬郑重地看着张晨，“希望你能认真寻找线索。” “当然，你是‘特别’的。”张晨用郑西扬开过的玩笑回应。 探索居民楼比想象中要容易，楼体只有四五层高，从窗外便能翻进去，许多居民甚至连门都没有锁，只是大部分居民家中都没有有效信息，搜索过程显得繁琐且毫无进展。 “怎么，郑哥有什么发现了。”见郑西扬面色凝重的盯着一本户口本，张晨好奇地询问。 郑西扬道：“顾汐，年龄20岁。这是顾汐的家。” 张晨瞬间兴奋了起来，“哦！那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这有一张全家福，看起来应该是一对父女。”郑西扬将照片从相框中拿了出来，“顾泉，和女儿顾汐，53年7月。” “你看这边。”张晨指着靠墙的书架，“这里知识型的书籍还挺多的，有旅游类的，经济类的，市政管理类的都有。” “滨海假日的宣传册上提到过，颜洄是当年那批回乡的大学生之一，或许这个顾泉也是其中一人。”郑西扬看向张晨，“副本任务是‘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我们可以试着将他理解为，一是滨海为何而繁荣？二是滨海如何维持繁荣？” “只从酒店线索可知当年有一批大学生返乡支援家乡建设，包括现在颜氏的滨海假日在内都是经济发展而诞生的产业。而一方面沿海店家所出示的物价表填写着离谱的高价，另一方面又无需付款即可享受几乎所有服务，这两件事在本质上是冲突的，如果没有玄幻因素，这座城市难以维持运转。”张晨接着郑西扬的话分析。 “看来他们猜测的这个副本含有玄幻力量应该是真的。” 郑西扬又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却没再发现其他线索。 郑西扬问：“有发现顾汐母亲的信息吗？” “啊？没有诶……说不定她母亲本来就不是重要人物吧，你看那个全家福合影都只有两个人，家里也没有看到年纪较大的女性生活的痕迹。”张晨回答道。 “那再看看吧。” 窗外的雨开始落下，天空乌云密布，有一种危机预感涌上心头。 郑西扬立刻嘱咐张晨：“你先回酒店，找到其他玩家，尽快向顾汐询问顾泉的事情！” “你呢？”张晨问。 “还有几户就查完了，我一会儿再回去。”郑西扬道。 张晨见郑西扬脸色焦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张，但还是点了点头，直接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空中轰隆隆地响起雷鸣，雨越下越大了。 郑西扬推开了最后一户虚掩着的门，在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看到了浑身湿透，胸口插着一柄水果刀的导游董先生。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神色痛苦，没有露出诡异的微笑。 显然和那些离奇死亡的其他人不同。刀身从心口直接刺入，一击毙命，鲜血溅满了整个客厅。 郑西扬很快从屋内的物品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董千海，海村人，现任镇长董滨的远房表亲，凶器也应该是他自家的水果刀。 董滨、董千海、顾泉、顾汐……再加上一路搜查时看到的那些名字，滨海人，或者说海村人名中皆带水，这究竟是设定上的巧合，还是某种奇怪的信仰？ 如今导游董千海已死，那么线索就只剩下酒店前台顾汐。 想起昨日张晨说要杀掉导游的玩笑话，难道真的是张晨为了破开迷雾而杀掉了导游？ 从刚才就开始的危机预感一直萦绕在心头，顾汐现在是不是也出事了？想到自己的异能，郑西扬有些犹豫，张晨又到底是谁？ 来到海滩上，那种涌自心底的危机预感更加强烈。 暴雨如注，将郑西扬浑身浇得透湿。 而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游客们”还是带着笑容在沙滩上玩耍。 他们无视自己被淋湿的头发因垂落挡住视线，自顾自地晒着“太阳”，打着排球，游着泳，仿佛一出滑稽的木偶剧。 第10章 欲望 郑西扬回到酒店时，其余的玩家全都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待在大厅里。 “给，擦擦吧。”张晨递过来一条毛巾，自己棕色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导游死了，而且死亡状态和其他人都不同。心脏中刀，一击毙命，全身湿透的倒在自己沙发上。”郑西扬紧盯着张晨，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聂远马上也想到张晨昨天说要杀导游的话，“不会是你杀的吧？” 其他人闻言也都打量起张晨来。 张晨连忙喊冤，“不是我啊，你们刚才不是说那个导游有神秘力量，很可能是杀害那三个玩家的凶手吗，我怎么干得掉他啊？” “玩家也是拥有异能和功能道具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神秘力量了。”魏山海拱火道。 “我的异能是控火，又不是强化力量或者隐匿身形，也没有相关的道具，怎么可能做到一刀毙命！而且我们昨晚不是听到歌声后就不受控制地睡着了吗？白天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的，你不能因为我一时口嗨就非要说是我做的吧。”张晨条理清晰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好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张晨确实没有动机，酒店这边怎么样？”郑西扬打断了还欲再辩的聂远。 那名叫云香的女玩家主动解释道。 “前台顾汐晕过去了，姜娜正在她房间里看着她。有会一些医术的玩家看过，并不像正常生理上的晕厥，更像是精神上的沉睡，我们现在怀疑这个副本可能涉及到某种玄幻的力量。” 郑西扬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云香道：“就不久之前，雨刚下那会儿。” “这是我们在酒店资料处找到的注册信息。”李明递过来一叠资料，“滨海假日的所有手续都是由镇长董滨批复的，即使其中有一些不太合规的地方，审核方也没有太过为难。” “你懂这些？”郑西扬拿起资料仔细翻看了起来。 “哎，现实里搞创业的，流程上的事多少知道些。”李明叹了口气。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一身西装革履，看来这个苍蓝计划网罗的人群还挺广。 资料上是当年滨海假日企业地产的注册及批复的相关文件，主要是海滩风景区的几处酒店。因浓雾阻隔的原因，目前玩家能接触到的酒店只有现在所处的这一处，但根据表上的描述，滨海假日的势力远不止于此。 当年滨海小镇的建设，最先实施的就是核心城区和海滩风景区两处地方，在接受外来融资之后，海滩区可谓是寸土寸金竞争激烈，颜董事能拿到这片区域的开发代理权，看来和镇长的私交可不算差。 张晨说：“资料我刚才也看过了，虽然颜氏凭着‘人情’拿下了这处海滩的开发权，但毕竟寸土寸金，签下的合同金额也堪称天价，如此重的成本，发展成景区后收取的高额物价似乎也能得到解释了。” 郑西扬将现有信息进行汇总，“颜董事，董镇长，还有前台顾汐的父亲顾泉，这三人必定关系密切，和当年大学生推动滨海发展的事件有直接联系。颜洄以利诱或者以某种隐秘相威胁，从镇长董滨手中拿到了海滩开发权，高额的成本促使本地物价高涨，当地居民的生活也因各类杂税过得十分拮据。” “在这之后，又因某种契机发生了一些事，这导致了滨海的异变，外来者失去记忆，滨海人无法离开，物价表也形同虚设，可滨海的运转却未受到影响。根据在导游家调查的结果，董导游本名董千海，是镇长董滨的表亲，是代表董滨的势力。” 姜娜若有所思道：“导游董千海代表着董滨，顾汐却是在代表颜洄的滨海假日工作。顾泉就跟消失了一样。” “你们都看到外面的那群游客了吧？”郑西扬看向众人。 “我回来的时候正在下雨，那群人却跟没事人一样，该摆摊的继续做生意，该游玩的接着玩。”张晨咂了咂嘴。 “我们都清楚游客的不对劲，可你们想过不对劲的根本在哪吗？外来者失去了记忆，那么本地人失去的又是什么？”郑西扬提出疑问。 “之前我们不是就看出来他们的行动方式有些机械吗，今天暴雨他们还是不受影响，就像木偶一样，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情感吧？”叶青青在一旁小声道。 “你们仔细回忆一下从最开始遇到过的人。导游对逃离的混混表示鄙夷，前台对玩家的提问感到困惑，商家对金钱表示愤怒，游客对滨海的秘辛感到恐惧。他们从来就没有失去人类的情绪，他们失去的是……” “欲望。”张晨接过郑西扬的话，“离开滨海的欲望，以及对金钱的欲望。” 李明瞬间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失去欲望的人根本不会想要离开，而董导游却负责寻找想要离开的人，并且给出惩罚。他这是在监视沙滩区，寻找没有失去欲望的人？” “没错，这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需要我们找寻的真相了。目前尚不知滨海失去的欲望是不是只有这两种，董导游作为监视者已经可以肯定是特殊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顾汐是不是也是特殊的与众不同之人？”郑西扬看向老玩家们，“我想去看看顾汐，她现在在哪？” 云香回答道：“三楼，姜娜的房间。” “你们有谁的异能可以读取记忆或者将人唤醒吗？顾汐现在是唯一的线索，如果她迟迟不醒，任由暴雨下下去，海水如果涨潮我们会寸步难行。”郑西扬郑重道。 大家都纷纷摇头，云香想了想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的异能可能不一定有用，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这时李明主动提议：“那我们去看看周围迷雾和海面水位的情况吧，一旦迷雾散去，必须马上规划好逃生路线后离开。” 姜娜在顾汐身边，如果他们问出了什么，之后也能从姜娜口中了解。 而对于末日副本而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这场暴雨来的突然，如果可以的话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李明叫上组里另外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酒店，消失在暴雨中。 第11章 顾汐 郑西扬等人来到302房间，云香跟值守的姜娜打了声招呼，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姜娜侧身让众人进去。 “你们要是能弄醒她当然是最好。我的异能虽然是问话类的，但涉及精神层面，而且只能对男性起作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一开始不敢直接监禁她，怕她跑出去，就把她叫到三楼来聊天，结果下午的时候她想偷偷翻窗离开，被李明用异能拦住后，干脆直接跳下去了。”姜娜无奈道。 “是摔晕的？没直接摔死啊？”张晨好奇道。 “三楼说高也不算高，外面又都是沙地，死肯定没死，最多脚折了吧。”姜娜摊手，“一开始以为是撞脑袋了，后来其他人来看过，说不像摔晕的，而是睡过去了。一开始我们还顾及‘游客身份’没敢对她做什么，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扇了几巴掌也没见人醒。” “你倒是胆子大啊。”张晨感叹着竖了个大拇指。 郑西扬看向云香。 云香向前一步：“我来试试吧，你们捂着耳朵。”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只见云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双眼，仰头哼出了一段旋律。那声音杂乱且无序，在空气中不断回响，连窗上的玻璃都跟着震颤。 虽然捂住了耳朵，但是声波还是窜入了众人的脑海，让人十分难受。数秒后，床上的玻璃直接碎裂成了数片。 床上的顾汐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眉头紧锁，嘴唇不住地哆嗦，然而却始终没有醒来。 云香收住了声音，摇头看向众人。 “你这歌唱得，要不是太难听了，我都以为你是昨晚唱歌的人呢。”张晨难受地捂着耳朵。 郑西扬道：“既然她是因为精神层面的力量沉睡的，那么只靠物理手段看来是行不通了。没有想到连异能这种玄幻的力量没有用。” 张晨笑嘻嘻看着郑西扬：“不然让我试试呗，省得你们不相信我呀。” 叶青青疑惑道：“张哥，我记得你的异能是……火？” “搞什么啊，你要火烧巫女吗，不要乱来啊。”姜娜闻言有些不高兴。 张晨调侃道：“不遇到生命危险，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呢，你说对吧？” “算了，你就算放了火也证明不了什么。而且她现在是重要线索，不要再弄出意外了。”郑西扬按住了张晨跃跃欲试的手。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喊声。 “云香，你们都快下来！”是魏山海的声音。 众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地准备下楼。 “叶青青，你留在这守着她。”郑西扬吩咐道。 “好的，郑哥。”叶青青点头留了下来，而姜娜继续守着顾汐，似乎也没有下楼的意思。 来到一楼时，门口已经有水不断地被冲了进来。原本干净整洁的大厅变得水渍漫漫，看这势头似乎还在不断上涨。 “淹水了？”聂远惊道。 “海水已经上涨了，酒店离海面本来预留了足够汛期涨潮的距离，可现在还是淹到了这里。”李明和何涛表情十分不悦，“而且小孙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外出探查情况的三人现在只有李明和何涛两个人回来了。小孙是被安排去查看迷雾的玩家，至今未归恐怕生死不明。 张晨好奇道：“你们不去找找看。” “找什么？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天也黑了什么都看不清，继续派人去送死吗？”李明怒骂着。 何涛也解释道：“昨天前台顾汐曾提醒过我们，入夜的时候不要外出，虽然她现在已经昏睡了，但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涉足险地比较好。” “嘁，自己不敢去探索迷雾，让别人去。现在成了炮灰，当然更不敢救了，还扯那么多道理。”一旁的魏山海对李明的做法很是不屑。 何涛被说得脸色有些苍白，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辩解。李明则是恶狠狠地瞪了魏山海一眼，说我们组的人轮不到你管。 转眼间海水已经淹到了众人脚踝，水位上涨的速度快得有些可怕。 郑西扬沉思道：“海洋宽广无边，暴雨虽然来势汹汹，但仅凭雨水就能让大海涨潮吗？” “哈？你还惦记着你那套物理科学呢？来这游戏这么久了还没教会你什么是‘现实’吗？”李明刚被讥讽的有些不耐烦，听到郑西扬的话更是不爽，“哦，你是新玩家啊，那没事了。” 郑西扬也不搭理他，看向其他人接着说。 “即使是游戏副本，设定上也该有自己的一套规律，暴雨涨潮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只要来到固定节点就会面临的生存考验，二是我们触发了什么机关才会导致目前的变故。” 云香也跟着分析：“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有顾汐的昏迷和导游的死亡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胖大叔徐林插言道：“这栋楼有七层高，如果决定要留下来，那么大家最好先搬到顶层去。按照目前水位上涨的速度，撑一晚上不成问题。” “我们孑然一身也没有行李，从自动贩卖机里拿点食物去楼上吧，反正按他们的游客‘自取’原则我们也用不着付钱。”魏山海走向大厅的贩卖机。 “走吧，我们先去把小叶叫上。”郑西扬对张晨和聂远道。 来到三楼后一段歌声般的吟唱传入众人耳中，虽然听不清是何种语言，但那如呓语般的吟唱仿佛直接响彻在众人脑海中，让人内心感到安宁。 是昨天听到的声音！ “有人吗！郑哥！张哥！快来帮帮我！”叶青青的呼喊将大家从幻境中唤醒，众人急忙来到叶青青和顾汐所在的房间。 房门被拉开后，那声音更加清晰，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涌了上来，几名玩家在开门的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郑西扬拿出搜索民居时找到的小刀，用力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海腥味的空气中掺杂了鲜血的铁锈味，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困意中保持清醒。 房间中姜娜已经昏迷不醒，而叶青青也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耳朵，手掌中荡漾出阵阵青色的波光，似乎是她的异能。 顾汐正在坐在玻璃尽碎的窗台上，狂风撩起她的长发，暴雨拍打在她的脸颊。 风雨随着大开的窗闯入屋内，而她眼中闪烁着月白色的光辉，风声和雨声也掩盖不住她正轻唱的歌谣，那是一种非人的神圣感。 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炽热的温度，早已被冻僵的身体略微回暖，一簇火光从身后涌出，高温的烈焰直接冲向窗边的顾汐。 是张晨的火焰异能？ 郑西扬心中一惊，早在看到顾汐的双眼时，自己就再无法动弹了，即使身体的疼痛带来了清醒，可清醒却无法换来自由。没想到张晨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自我，发动异能。 在火焰燃上窗台前，顾汐便从窗户跳了出去，烈焰拍打在潮湿的窗棱上，硬是将木制窗框烧得漆黑。 而在顾汐停止歌唱后，众人也终于找回了意识。 行动恢复后，郑西扬立刻冲到窗边，却只看见一片汪洋。 在一楼时还只到小腿的水位已涨到数米之高，顾汐在海水中翻起浪花，宛若一条人鱼。 清冷的月光渗透乌云，洒在海面上，一如方才顾汐眼中的光芒。 第12章 潮起 “你还好吧？”张晨略带关心地看向郑西扬受伤的手臂。 “她不见了。”郑西扬紧盯着窗外，直到视线中再找不到顾汐的身影。 “也没办法啊，虽然猜到她是重要Npc，但谁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魔力。”聂远捂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进门扶起了叶青青。 “郑哥，不好意思，她醒了之后就突然开始唱歌，我实在没办法。”叶青青自责道。 “也不能怪你，你看那个老玩家不也中招晕倒了吗？”张晨朝仍昏迷不醒的姜娜努了努嘴。 张晨见郑西扬在盯着窗外愣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啦，你的伤口得尽快处理了。” 郑西扬回过神来，让聂远和叶青青去通知其他玩家到顶楼集合。随后拿着手中的小刀从床单上裁下一段布料，简单地包扎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不用我帮忙了。”张晨见郑西扬单手包扎却不显局促，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 “没事，先回房间换衣服吧。”郑西扬对伤口不怎么在意，而是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暴雨来的突然，为了符合“游客”的身份，大家今天依旧是泳装行动的。现在即将入夜，温度也降了下来，再不多穿点怕是不行了。 来到顶楼后，众人皆已到齐。 “现在看来海水上涨根本就不是因为暴雨，而是那个不人不鬼的前台。”魏山海看着窗外仍在不断上涨的水位，咒骂着离去的顾汐。 郑西扬则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刚才的涨潮确实是因为她，但真的只有她吗？” 张晨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在许多游戏中有一种仪式叫‘唤潮’。” 云香猜测道：“副本的名字叫月的潮汐，潮汐是因为天体引力造成的海水涨落，那么在这个副本里就是指月亮。是否可以把那诡异的歌声可以看做一种和月亮共鸣的力量，从而控制了海水的涨潮，也就是你说的‘唤潮’。” 李明从顾汐的力量联想到导游：“之前就猜测过这个副本涉及玄幻力量，如果所谓的玄幻力量就是指和月亮有关的仪式，那么会这个仪式的海村人未必只有顾汐一个。导游董千海是否也是依靠某种月亮的力量，在不知不觉时完成杀人？因为月亮和潮水的关系，所以死者浑身湿透，宛如溺死。” 郑西扬接着说：“再往深一步猜，让全镇人丧失欲望的原因是否也是月亮仪式的一种？二十年前顾汐还未成年，掌握月亮仪式的又是谁？她父亲顾泉还是滨海假日的董事颜洄？” 张晨指出：“正常人死亡表情都是痛苦狰狞，但那些工作人员和商家却是微笑着迎接死亡。这到底是肉体留在永醉乡的欣喜，还是精神离开滨海的解脱？” “那个……我觉得你们现在想这么多没用，按照之前的涨潮速度，或许我们能撑过一天。可是刚才那女人唱完歌之后，水面上涨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快了很多，现在整个一楼都被淹没了！” 双人组的胖大叔徐林在大家讨论线索时插不上话，眼看水位不断上涨，此刻焦急地提醒着大家。 叶青青道：“也不知道外面的游客怎么样了。” 姜娜已经清醒过来，看丢重要Npc的结果摆在眼前，让她心情十分不悦。听到叶青青的问题，不耐烦道：“能怎么样，如果他们还在愉快地玩耍的话，现在多半已经淹死了吧。” “这里既然是海边的度假酒店，应该会准备一些逃生用的水上用具，大家两人一组，分头找找，如果水位继续涨下去迟早会用到。”郑西扬制定起下一步的方案。 之前副本玩家中一直是以李明姜娜那组为首，但他们也不是一定要争这个话语权。 顾汐事件之后，大家都看出郑西扬这组的成员不简单，现在也愿意暂时听从他的安排。 大家找到了两个充气皮划艇，几个泳圈和救生衣。云香和姜娜也从后厨找到一些可以直接食用的熟食。 天台的门被锁住了，众人一筹莫展，如果无法开门的话就只能从顶楼客房的窗户翻上去了。 这时，和徐林一组的高个瘦弱男人默默地站了出来，他手中散发出淡黄色的羸弱光芒，光聚集成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锁。 “我……在现实里是干这个的，异能估计也是根据职业给的，一直都拿不出手，没想到现在能帮上忙。”瘦弱男人畏畏缩缩的，大家猜出他应该是个小偷之类不光彩的身份，但都没有点破。 郑西扬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无论现实中是何种身份，被弄到了这个游戏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门后有股阻力，使其难以被推开，几名男玩家协力才得以成功。刚推开门，就有大量的雨水灌了进来，天台囤积了大量的积水。 作为沿海的建筑，天台的排水做的本来不差，应付正常的雨期都绰绰有余，然而现在并不算正常情况。 体力不行的玩家留在七楼走廊等待消息，其他人都上到天台查看情况。 往楼下看去，此时已经有五层楼被淹没在海水中了，巨大的水压击碎了客房的窗户，不断往楼中涌入。 在海滩上如地标般的滨海假日酒店此刻如同一座海上孤岛。 狂风暴雨的天气中，声音难以传递，众人只能回到七楼走廊商讨对策。 郑西扬皱眉道：“雨中根本无法交流，如果我们决定要逃离酒店的话必须现在就制定好计划。” 李明道：“现在还存活的玩家有11人，两艘皮划艇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 “食物我们也准备了不少，装了几个背包，虽然暴雨中不方便进食，但不知道要在外漂泊多久，必要的时候能补充点能量。”云香指着堆放着的几个旅行背包。 “大家能否告知一下自己拥有的异能，这有利于制定逃生计划。”郑西扬冷静地说，“有顾虑的话不说也无妨，但希望不要说谎，万一需要你的异能时无法使用会非常不利。” 为表示对郑西扬的支持，同组的几个人率先报出了自己的异能。 姜娜无奈道：“我的能力是情感问答，只对男性有效。” 李明：“我的能力是风，可以改变一定范围的风力和流向，应该能帮上忙。” 魏山海：“我的能力和视力有关，在2000米的范围内能见度不受环境影响。” 其他人也纷纷主动说出异能和限制，大叔徐林的能力是风险投资，指定投资目标，在投资失败后会留有一定保底数额，高瘦男人是开锁，何涛是挑衅，云香是声音。 老玩家手里还有一些副本道具，但作为压箱底的后手，都没有公开。 “我的异能已经用过了，你可是看到的。大家都说了，你自己的异能还要保密吗？”张晨看向郑西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的异能是追踪，异能开启后会将拥有关键信息的副本人物进行特殊标注，并且拥有一定的危机预感。”郑西扬平静地看着张晨。 第13章 逃生 张晨表情一时有些错愕，很快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好家伙，过本神器啊，这么厉害，郑哥现实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只是个小侦探而已，可惜我的异能对逃生没什么用。”郑西扬将张晨的表情变化收在眼底。 张晨玩笑道：“侦探吗？我还以为你会是警察呢。那大侦探可要帮我们顺利逃生哦。” 大家的异能都有很多的限制，大部分都拥有8小时或者12小时的冷却时间，必须在关键时间使用。 花了半个小时商定计划，同时饱餐一顿。毕竟虽然准备了食物，但雨中未必有时间进餐，这也算是临行前的最后一餐了。 最终云香、魏山海和郑西扬等人一组，而徐林那边因为体型原因只有5个人。 众人再次来到天台，雨中声音难以传递，只能以手势下达指令。 海水已经淹过了六楼，剧烈的水压让大楼在每一次海浪拍打过来时都会摇晃震颤，酒店当初也是做好了防雨防潮工程的，只是恐怕没人能想到会有直接泡在海里的一天…… 将救生皮艇用绳索系在天台的围栏上，防止皮艇被风吹走，两艘皮艇之间也绑上了绳索，防止失散。 众人穿好救生衣，先顺着绳索先跳入水中，再翻身到皮艇上。 全员就绪后，郑西扬拿出小刀割断绳索。没了绳索的拉扯，皮艇瞬间被暴风吹向远方。 郑西扬做出一个手势，李明会意点头，无序的狂风在到达皮艇周围时通通变成朝一个方向吹动。 使用异能后李明马上拿出一个纸风车状的物体，风车转动后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风之异能在其笼罩之下可用时间被大幅度延长。 众人划桨控制着方向，目前的水位已经淹过海滩上的所有商铺，只剩一些零星的树木冒头，但如果树枝将充气皮艇划破，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必须仔细地控制前进路线！ 整个海滩区三面都是迷雾，郑西扬最终决定朝居民区的迷雾那边走。 一来那边是通往核心区的路，另一方面总得往地势更高的地方逃。 一开始大家以海滩酒店为标记，朝海滩的反方向划。 可失去酒店的参考后，周围空无一物，难以辨别方向。 若任由事态发展，很快就会迷失在海上！ 郑西扬看向同一艘艇上的魏山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魏山海点头，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瞳孔顿时变得幽深一片，他环顾一周，指向远处的一个方向，大家默契地开始朝那边移动。 李明的风异能在道具的加持下足足维持了二十分钟，但最终还是失效了，狂风再度横扫众人。 大家在波涛中奋力划动着木浆，勉力维持着大致的前进方向。 好在远离海滩区后，风力有所减弱，但暴雨倾倒在众人身上，雨水也在艇中不断聚积，云香和叶青青力气不大，不能在暴风中控浆，于是干脆专心地用空饭盒往外舀水，避免皮艇因过重而沉没。 终于看到了一片光秃秃的屋顶，是居民区的房子。 虽然这一片房区只有五层楼左右的高度，但因地势比海滩要高许多，所以现在还未被完全淹没。大家的视力没有开启异能的魏山海那么远，但此刻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片楼房的数量比早前探查时多出了不少，且还在一直往前延伸，浓雾内本没有这么多房屋，而此刻周围未见浓雾，显然是因暴风雨的缘故，雾已经散了，而前方的新区域也得以解锁。 魏山海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显然是异能时间已经过去。这个游戏虽然给了玩家异能，可惜却限制重重，在大自然的眼中，玩家不过是一群普通人罢了。 好在进了居民区，也就有了方向，大家齐心协力继续前进。 虽然方向更明确了，可周围冒出水面的楼房却成了前进的阻碍，狂风将皮艇吹地来回摇晃，一个大浪扑来，整个皮艇被拍打在了旁边的楼房上。几个玩家直接被甩了出去，郑西扬伸手想要救人，可海浪却将皮艇拍到了另一个方向。 几名老玩家脸上虽然悲戚却也无可奈何，多次的副本经历他们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光是这片居民区的水位就已经有十数米深，更不用提如果被海浪推到海滩区更是必死无疑。 叶青青有些不忍地看着郑西扬，但她也清楚，劝人救人等于劝人送死。 郑西扬自然不会自己跳海救人，但让他放下剩下人的安危不顾更是不可能。可机会转瞬即逝，时间是不等人的。眼看那人就要被冲走，郑西扬心中焦急万分。 一捆用来固定皮艇的麻绳被扔了过去，光靠绳子的重力在风中一定会失去方向，可张晨急中生智的将装食物的背包捆在绳子前段，硬是用尽全力掷到了落水者面前。 郑西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可还未来得及庆幸，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落水的人有李明组的何涛和双人组的高瘦男人，男人刚抓住绳子就被何涛狠狠推开了。或许何涛也是无意的，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他使出全力顺着绳索往艇上爬，却没有发现是否有人被他撞开。 高瘦男人眼中充满了怨恨。 李明那边的皮艇上，姜娜也试着将绳索投出，可因风力的影响，并未扔到高瘦男人跟前。 郑西扬没有继续往前划，李明和魏山海两人对视的一眼，也没做声。他们此时无意与郑西扬发生冲突，但如果他执意要救人而不顾其他人，他们一定会站出来反对。 何涛很快就爬到艇上，他回头看见还在水中的男人时表情也十分错愕。 男人看着皮艇渐渐远去，眼中的恨意也慢慢变成了绝望。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慢慢消失，已经快没有力气在水中划动身体了。 绳子被收了回来，可再投过去却难如登天了。 见郑西扬迟迟未继续前行，魏山海有些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郑西扬自然也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脑中飞快地思考着救人的办法。最终求助地看向聂远，聂远一愣，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聂远将绳索前段打了个结，瞄准落水者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聂远的力气并不大，绳子不可能扔过去。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阵暴风吹来，硬是将即将落水的绳结吹起来了几秒，绳子落在了高瘦男人眼前。 是聂远的被动异能，幸运。 第14章 靠岸 高瘦男人哭红了眼眶，他紧紧握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心想，原来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狂风再次刮过，因数十秒未往前划动木浆，皮艇随着水流来回漂荡。 眼看就要又一次撞上临街的房屋，而这次皮艇冲去的方向正对着一扇被水压挤碎的窗户，碎裂的玻璃还挂在上面。 云香闭眼怒号一声，有如实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先橡皮艇一步拍打在碎玻璃窗上。残余的玻璃渣被音波震落，皮艇撞在木头窗框上，反作用力让众人一震，但还好皮艇没被划破。 老玩家们终于不想再等了，皮艇开始往前划动，高瘦男人却迟迟没有上来。他没有何涛那么好的体力，能用爆发力爬回皮艇，他光是紧紧抓住绳索便已用尽全力。 虽然因聂远的幸运异能，绳索无视过远的距离被扔到了高瘦男人身前，可此时过远的距离反而加大了营救地难度。 皮艇一路前行，落水者也坠在后面一路漂行，他眼角的泪已然流尽，长时间浸泡于水中让他逐渐脱力。 看着艇上的人，有不管不顾往前划的，也有还在试图救他的，他笑了。 一个小偷，能值得别人竭尽全力地救援，已然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不是吗？若任由他们将力气浪费在自己身上，之后能否顺利逃生也未可知。 现实中自己自私自利了那么多次，不如现在也试着伟大一回？ 心中思绪翻涌，赵安笑了，其实只是自己没有力气了，明明自己连名字都不好意思和人说，非要想一个伟大光明的理由在临死前安慰一下自己，但这又能骗得了谁呢？ 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众人只看到他放开了绳子，身形最终被大海吞没。 他的离去让众人皆是沉默，这正是末日游戏残酷的地方。 想要活下去，唯有继续前进！ 然而在多次撞击下，终于有一艘皮艇开始漏气。 即使想要转移，另一艘艇上也根本容纳不下十个人。 “各位加油，我们得在救生艇彻底报废之前划到岸上。”郑西扬奋力喊着，只有这样才能在暴风雨中让人听到声音。 周围已经看不到居民楼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树木，这里原本是一片树林。通过水面上树的高度判断，也该到尽头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人们的眼前出现了土地。众人从救生艇上翻身下来，全身脱力地倒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移动了。 涨潮的速度太快了，整个海滩区，所有的建筑全部被一片汪洋所淹没，似乎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海岸。 “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吧，还不知道海水会不会继续上涨，必须一鼓作气到核心城区去。”郑西扬也躺在地上不断喘气。 “风雨已经比在酒店时小很多了。”张晨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远叹息道：“这一晚上的逃亡，天都快亮了。” 叶青青抹了把头上的雨水，“天亮最好，这涨潮不是那个月亮弄的吗，天亮就不会再涨了吧？” 云香解释道：“潮汐是月亮引力造成的，可白天月亮也并没有消失啊。” “这一路晃来晃去的，背包也被磨破了，食物没剩多少。”李明看着破洞大开的背包抱怨道。 “我这包还剩一大半，大家不够的话可以来分点。”大叔徐林拿出自己的背包。 张晨赞叹道：“哟，你这还剩的挺多。” 徐林解释道：“应该是我的异能风险投资生效了，我将食物设为了投资目标，所以剩下不少。” “雨确实小了很多，现在大家正常说话也能听到声音了。”郑西扬声音十分嘶哑，雨中的喊话已经损伤了他的声带。 “你嗓子都成这样了，先歇歇吧。”张晨制止了他继续出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接下来不如换我来？” 张晨看向众人：“雨虽然变小了，但水位看起来又涨了一米，接下来还会不会上涨也不好说。大家休息好了就出发吧。” 大家也无异议，能在路上脚踏实地地走，总比在海上无根漂泊要好上许多。 又过了几个小时，在天空彻底大亮后，雨水也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海平面被甩在身后，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了。 终于眼前出现了新的楼房，高大、繁华，一如沿海的大城市。 这里应该就是滨海小镇的核心区了。 云香问：“郑队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继续在酒店落脚还是找个民宿先住着？” 郑西扬想要出声，却见张晨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嗓子，暗示他悠着点。 张晨提议道：“顾汐下落不明，目前只有颜董事和董镇长两条线索，还是先找个滨海假日落脚吧。” 云香点头，众人分散开向路人询问居住地的相关信息。 郑西扬观察街道，发现这里虽然不如现实中景区节假日时人山人海的景象，但数量也绝不算少，与海滩区一心沉浸在游玩项目中的游客不同，这里的游客逛街购物，与现实的光景更加相似。 “问过了，他们管这边叫新城区，这附近一共有七栋滨海假日酒店，分散在城区不同地方，总部那栋是在月海桥。”聂远带回了情报。 “新城区？那对应的还有旧城区咯。”张晨好奇道。 聂远道：“确实有一个旧城区，据说现在旧城区已经几乎没人住了。在东南方向沿海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不过也是一片位于海边的区域，不知道有没有被涨潮影响到。” “几乎没人，也就是说有可能还有人，不过现在还不是去那里的时候。”张晨做出决定，“等其他人回来，我们就去那个月海桥，这里的地名都和月亮有关，倒是有意思。” 聂远虽然奇怪为什么换成张晨发号施令了，但见一旁的郑西扬并未出声发表意见，他也就将疑惑藏在了心里。 第15章 新城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带回了情报。 由于路上人多且杂，无法逐一辨别，只能随机进行询问。 李明那组重点询问了线索Npc和潮汐仪式的事情，可游客们并不认识顾泉、颜洄和董千海，偶尔几个人倒是知道董滨是镇长，不过更多的却是一问三不知。 众人找了家服装店，换下了湿透的衣物。对于他们落汤鸡的模样倒是有不少人表示震惊，姜娜告诉他们自己是从海滩区过来的时候，游客就更为诧异了，暗叹道那里竟然还有人能出来。 姜娜继续追问原因，那人只道海滩区已经很久不让人进入了，里面的人自然也出不来。 高瘦男子离队后，徐林组就只剩一个人了，现在就一直跟着魏山海和云香在行动。 他们重点查看了临街商铺和商场，与海滩时的情况并无二致，但凡标明价格的物件全都是数十倍于现实的天价，而店家同样也表示随便付一点即可。 与海滩区的商家不同的是，他们不允许免费白嫖，过往的游客多少也会支付一些钱财，但并未达到标识的实价。 张晨调侃道：“这里的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怕海水淹过来了？” “这里的地势较高，只按物理常识来看，他们也没必要担心。”聂远说到物理时自己都笑了。 张晨看向姜娜：“有问到关于月亮信仰的事吗？” 姜娜摇了摇头：“这里人比海滩区多得多，但大部分都是外来失去记忆的人，他们知道的也只有这几年的事情，我们没办法在人群里找到当年海村的人。或许有，但他有意伪装的话我们也无法察觉。” “这里的面积确实堪比一个市区了，再靠沿海时那样地毯搜寻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有针对性地进行调查。”张晨看向郑西扬，后者点头赞同。 张晨道：“不管怎么说，大家都逃亡一夜了，到住宿的地方后还是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晚上再说。” 众人乘坐了出租，半个小时便来到了月海桥，象征性地支付了车费之后，来到滨海假日总部前。 月海桥虽然叫桥，但并非指水上的桥。 月海桥区域并没有水源，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那两栋高达三十层的镇政大楼。两栋楼在二十五楼处有一座连接桥，因接近月亮而被称作月海桥。 三十层在现实中自然不算特别高，可在滨海建筑群普遍高度较低，连百货商场也只有十来层，镇政大楼在其中可谓是高耸入云。 滨海假日的总部比海滩区的酒店看起来更为奢靡，二十层的楼高可以说是镇政大楼之下第二高的建筑了。 因害怕前台再出现一个顾汐那样的关键Npc，李明等人仔仔细细地将总部前台挨个盘问了一遍。前台小姐们用看精神病的眼神打量他们，最后只告知了姓名和年龄，更多的信息只说是涉及隐私不愿意透露。被问到顾汐时，她们也表示不认识。 登记入住时，本以为会像海滩区那样走个形式后直接免费，又或者像本地店家一样随意收取，没想到前台们竟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要求最少支付定价的10%？”聂远有些震惊。 云香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外面的商铺都是让我们自由支付就可以的。” “我们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价格，但是这项规定是颜董事长亲自定下的，我们也只能按规章执行。”前台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各位如果感到为难的话可以前往离这最近的竹叶苑，那边的滨海假日收款就比较随意。” “这个是只有你们总部有的规矩？”郑西扬开口，粗粝的嗓音吓了前台一跳。 “是的。”前台点头。 张晨追问：“你们颜董事当时为什么会定下这项规矩，你们知道吗？” “我记得好像是说，为了以备不虞？说定价的10%也不至于太离谱，而且以后万一再有需要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前台寻求意见的眼神望着同事，后者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肯定。 在金钱欲望丧失的滨海，这位颜董事竟然还保留着对价格的衡量标准！ 张晨突然问：“万一我的钱用完了会怎么样？” 前台有些愣住：“除了总部之外的地方都是随意支付即可的……” 张晨接着说：“我们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新城区和海滩区不一样，好像不支持免费消费对吗？” 前台有些没理解他的意思：“游客当然是要进行一定消费的啊……” 张晨问：“那如果我的余额是0呢？我将如何在滨海生存？” “没有钱的话还怎么尽情地游玩呢？虽然穷游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但滨海小镇是不提供打工的地方的。没有钱的话就没法继续当游客了啊。”前台理所当然地说。 大家终于明白了张晨的意思，进入副本后每个人都绑定了苍蓝支付的软件，支付软件上有2500的限额。 在消费几乎全免的海滩区这个余额的数量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但到达新城区后，每一天的生存都是需要消费的。 滨海假日总部的房间均定价为5000元一晚，即使只用支付定价的10%，也是500元。大家的余额现在只剩2000左右，不可能在滨海假日总部住到副本时间结束，而且之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开销。 这到底是单纯的副本限制，还是一种变相的线索提示？ 按前台工作人员的意思，余额为0，就不能继续当游客了。如果不能继续当游客，是不是就意味着将会触发死亡条件而出局？ 众人对视一眼，开始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这里虽然价贵，但毕竟是颜氏的总部，颜洄已经可以肯定是有问题的了。加上这里还有奇特的价格规则，想来背后可挖掘的线索不少。 最后众人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住两天，之后再做打算。 经过共同的逃亡，玩家间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魏山海虽然还是会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但总体还是以通关副本为优先的。 叶青青主动提出要去和另外两位女玩家挤一挤，张晨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然我一个人睡好了，大床房还更自在。”被抛下的张晨似乎有些郁闷。 “你跟我住。”郑西扬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第16章 夜寻 张晨愣了一下，又继续调侃道：“求之不得啊，能睡到帅哥，我当然是一百个乐意。” 张晨接过郑西扬扔来的房卡，先一步进了电梯。 剩下的人等待着下一班电梯，聂远看张晨离开，走过来轻声问：“你还是怀疑他有问题吗？” “最先做出这个假设的是你。怎么？现在觉得他不像了？”郑西扬指的是聂远曾经提过张晨是Npc的事。 “我也无法保证，但逃亡时他确实出了不少力。”聂远客观道。 “总之，放在身边看着总归更保险。”电梯到了，郑西扬跟着众人走了进去，聂远也不得不开始物色新的室友。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这回大家都选的是高层的房间。顶层十七楼是总统套房和家庭套房，他们选的是十六楼的单间。 三个女生一间，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聂远最后还是落了单，思考了片刻要不要去和郑西扬他们挤一间，但又因为忌惮张晨而作罢。 每间房的房卡只有一张，张晨进去后房门一直虚掩着，郑西扬刚进门就听到了浴室传来水声。 抬眼望去，浴室竟然用的是玻璃围挡，只靠一个纱帘在里面遮着，若隐若现映出沐浴的人影。 张晨积极救人的表现郑西扬当然全看在眼里，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会是副本制造的干扰项吗？可是…… 郑西扬坐在沙发上思绪纠结了片刻，真正放松后，席卷而来的是身心的疲惫。 末日游戏……苍蓝计划……那个人当年的死亡和这个游戏有关吗？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眼前晃了晃，抬眼便看见张晨栗棕色的卷发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上身赤裸，只围着一条浴巾在腰间，隐约还能看到薄薄的一层腹肌。 “你和叶青青一间房的时候也这么穿？”郑西扬面带戏谑。 张晨丝毫不觉尴尬：“哪能啊！怎么样也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耍流氓对不对，难得郑哥给我这个同床共枕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表现。” “这是两张床。”郑西扬淡定地指了指床铺，没有把张晨的调戏放在心上。 “哎，真没意思。你不会还觉得导游的死和我有关吧，虽然我是挺乐意被你监视的，但被冤枉我还是会伤心的哦。”张晨无奈道，“你先去洗个澡吧，海水中挺多细菌的，小心伤口感染。” 郑西扬点了点头，忍着疲惫冲了个澡，温暖的热水总算是让冻僵的身体活了过来，整个人舒服不少。 出浴室时，却看到张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医疗箱，似乎是准备等他出来给他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到酒店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大家都很疲惫了，张晨也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活泼开朗，应该也是累极了。 郑西扬看着张晨疲惫的睡颜，更加觉得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并非系统制造出来的副本人物。 推了下他的肩膀，依旧没有醒来，郑西扬干脆直接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将他放了上去。 进入副本以来张晨时不时的就会调戏一下自己，但郑西扬感觉得到，那些暧昧的话语并非出于喜欢。自己不会因此而尴尬，但也不会因此而对张晨产生过多的想法。 郑西扬淡定地抽出浴巾，给张晨换了身衣服，将他裹进了被子里。 回到沙发上给手臂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手臂上的皮肉发白，伤口外翻，看着有些可怕。 但现实里也不是没受过更严重的伤，只要能离开这个游戏这又算什么呢？ 郑西扬回到自己床上，长久的疲劳让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没过多久便沉睡过去。 …… “哥，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少年看了我一眼，稚嫩的脸上露出深重的疲惫。 “怎么了，新的学校不适应了？”察觉了少年语气的不妥，我微微蹙眉。 少年垂下头颅，双眼有些无神：“……没事，要是能一直呆在学校里或许也挺好的。”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事你要跟郑叔叔他们好好沟通，如果遇到不方便说的事跟我说也行，可别犯傻想着自杀之类的。” “没事的，能活着谁又想死呢？我只是觉得好累……如果有一天坚持不下去了。”少年没敢看我，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转了起来。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许是他遇到了什么挫折，让他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可自己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没办法针对性地对他进行开导。来来回回那么几句话，试图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可他却一直推拒不肯说明白。 少年无奈哂笑道：“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没办法说。” 被威胁了？校园混混还是社会势力？ 伸手握住少年冰冷的双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一些：“你哥是个还算有名的侦探，即使有什么事是不方便你爸知道的，哥也能帮你搞定。还有你的小薛姐姐和徐哥他们也肯定会帮助你的。” “很多事不是靠普通人的力量可以解决的。”少年面露隐忍之色，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恐惧，“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我……” 他语气急促地打断了我：“哥，你真的是我的西扬哥吗？” …… ———— 头脑的胀痛促使郑西扬清醒过来，郑西扬很快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苍蓝计划，末日游戏，潮汐副本…… 呵。 尽是些意义不明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蜂蜜柚子茶，隔壁的床已经空了。 张晨人呢？和他一间房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看住他的行动，现在却把人跟丢了。 拉开窗帘，窗外夜幕已然降临，滨海的晚上没有繁星，只有高悬的圆月和如墨般浓稠的夜空。远处倒是有高楼闪烁着灯火，不似海滩时那般寂静。 过久的睡眠让头有些麻木，郑西扬决定下楼看看。 试着张口出声，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嗓子经过休息后已经好了许多。 想了想，还是拿起那杯柚子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倒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存活的剩余玩家房间都被安排在了同一层，虽然逃离海滩区时短暂地合作过，但郑西扬能看出无论是李明还是魏山海，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主张和想法。 利益一致时固然可以合作，但今后一旦产生分歧，他们不会按他的想法做事。 此刻他们的房门都紧闭着，不知道是否还在休息。郑西扬来到聂远的房间，敲了敲门，但却无人应门。 在海滩酒店时，前台顾汐曾告诫过他们，夜晚不要出门。但现在还没弄清楚这是副本的规则，还是顾汐为了方便自己行动而提出的要求，要知道让玩家们集体入眠的那首歌可是她唱的。 而且此刻副本已经进入新的阶段，现在外面虽然算不上灯火通明，但还是有人活动的迹象，应该还是可以一探的，“游客”在夜晚当然也是可以游玩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白天发现不了的东西。 走出电梯，一楼的前台接待还在尽职地值班。 “我想出去走走，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郑西扬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试探这些前台对外出的态度。 “月海桥这边算是行政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推荐的风景呢。不过隔壁的月海大厦里倒是有一家不错的电影院，再远一些还有一条美食街。”前台思考片刻，给出了建议。 “好的，谢谢。”见前台们没有反对夜间出行，郑西扬心中安定不少。 郑西扬问：“你有见过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出门吗？” 前台答道：“是有几个人出去了，不过具体叫什么就记不清了。” 郑西扬走出了酒店，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路灯，但路灯间距较大，灯光也较为微弱，使得整个街道虽有灯火，但还是显得十分昏暗。 这座小镇到底是靠什么维持运转的呢？又是什么力量维持了繁荣。 郑西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月光柔和，没有白日的喧闹，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一个末日生存游戏里，倒也十分惬意。 忽然，郑西扬看到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衬衫，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和记忆中的身影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 第17章 电影 张晨看到他，面带笑容地朝他招招手。 郑西扬从回忆中抽离，走到他旁边坐下。 “还以为你跑了。”郑西扬嘴角微微扬起。 “哎，那不是……被你看光了，有点尴尬，所以出来走走嘛。”张晨指的浴巾的事。 “只是觉得你那样可能睡不舒服，没有别的想法。”郑西扬面色坦然。 “嘿，这说得好像我很没有魅力一样！”张晨先是佯装出不开心的样子，随后调侃道，“难不成你的色欲也跟着那群Npc的欲望一起消失了？” 郑西扬顿了顿：“谢谢你的柚子茶。” “反正也是找酒店要的，又不是我亲自泡的。”张晨不置可否，“听起来，现在嗓子好多了？” “是。”郑西扬答。 张晨以过来人的经历劝道：“你其实不用想着成为他们的领袖，老玩家们都各怀心思。等以后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心里只会怪到你头上。” 郑西扬道：“我没有想成为谁的领袖，我也没有那么伟大地想拯救所有人，只是大家能共同行动总会更方便一些，末日生存谁都不容易。” 张晨调侃道：“你是不是还要说团结力量大之类的话？” 郑西扬感慨：“确实是靠大家的异能我们才能逃出来，但我认得清现实，天灾面前我们都很渺小。” “哎，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张晨叹道，竟是说出了和记忆中一样的话。 “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没发现什么？”郑西扬扳回了话题。 “没有，虽然醒了，但还是觉得很累，什么都不想做。”张晨语气有些落寞。 “别乱想，我们一起活下去。”或许是那和记忆中相似的身影唤起了心中的柔软，郑西扬不想再看到有人轻易地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那么郑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呢？”张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不然先去月海大厦看看吧。”郑西扬提议。 “电影院？”张晨有些迟疑。 “你也知道那里？这是Npc给出的线索，试试也不会有错。”郑西扬解释了消息的来源。 张晨提出疑问：“可是那些前台人员都是些很普通的名字，名字里也没有带水。我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她们应该不是像顾汐那样的重要Npc，她们的话有参考价值吗？” 郑西扬道：“人生本就是一场戏，没有完全不重要的角色，即使是街边的路人至少也能让我们得知城市的风貌。” “那走呗，午夜情侣场？”仿佛刚才的伤感都不存在一般，张晨再次露出那个贱兮兮的笑容。 “可以。”郑西扬也轻笑一声，和张晨并肩向前走去。 来到月海大厦，外观上看起来和现实中的x达广场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很大一部分店面都关门了，商场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除此之外暂时没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顶楼的电影院还在正常营业，来往的游客不少，还有很多年轻情侣过来看午夜场的电影。只是不知道这片繁华的景象是否也只是一出每天不断重复上演的木偶戏？ 他们的手机没有这个世界里的自动订票软件，只能来到人工售票处排队。郑西扬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方的场次信息，有恐怖片、爱情片、喜剧片……但没有一部片子的名字是郑西扬听过的。 在繁华入眼的信息中，郑西扬很快发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地方，电子屏幕的角落里显示凌晨1点的场次有一部教育片《建设家乡》。 午夜场一般都是以情侣为受众的，排片自然也以烘托氛围的恐怖片或者引人带入的情感片为主，这样一部政治色彩浓重的教育片在午夜上映真的合适吗？ “《建设家乡》？”张晨也注意到了那边。 郑西扬道：“我亲戚的单位偶尔也会组织类似的教育片观影活动，可这种片子一般是组织机构的专场，即使有公开排片也不会放到午夜场。” 张晨也指出其中的疑点：“而且，这部片子一天只有一场哦。如果是场次过多被挤到了午夜倒也勉强能解释，只有一场还排在午夜，这是想让人看呢，还是不想让人看呢？” 郑西扬道：“我们推测过以滨海假日颜董事为首的一批大学生回乡带动滨海建设的过程中很可能发生数起事件，导致的滨海如此的模样，这部片子的名字就跟赤裸裸地把‘这是线索’写在脸上一样。”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这。 “你好，想看哪一场电影？”售票员礼貌地询问。 “《建设家乡》，两张票。” “你们小情侣深更半夜就看这个？”售票员看着二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们不是……” “哎，不可以吗？是你们自己把片子排到这个点的诶，而且了解一下滨海的历史不好吗？”张晨打断了郑西扬的解释，郑西扬注意到张晨竟然是在套话？只看片名，其实家乡并不一定等于滨海。 售票员一副热心市民的样子跟他们科普着这部电影的创作来源：“哎，是我好心才劝你们，这片子真没什么看头。都是上面那些高官，为了歌颂自己的功绩才找人拍的片子，压根就没什么人乐意看，还强迫所有影院每天放一场，讽刺着呢。” 郑西扬和张晨对视一眼，道：“没事，就这个吧，多少钱？” “随便给吧，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售票员小声嘀咕，见二人坚持，后面还排着长队，索性也不再多言，操作机器打出票据。 张晨凑过去，看了一眼机器上写的定价200元，没有做声。 拿到票据后，张晨又跑去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优哉游哉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郑西扬默默扶额：“我们是来找线索的，不是真的来看电影的。” 张晨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含糊不清道：“我知道啊，谁约会看教育片啊。” 等到1点开场，郑西扬和张晨走进放映厅，偌大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倒是显得十分诡异。 开幕是电影院常见的赞助广告，不过这里的商品都堪称天价，至少“标价”上是天价。 十分钟后电影开始放映，随着故事的发展，郑西扬的眉头紧锁，表情越来越凝重…… 第18章 家乡 电影没有使用真实的人名和地名。如果不是张晨从售票员那里套话得知这部电影就是由滨海高层投资制作，恐怕即使猜到电影会和副本故事有联系，也不见得能将里面的事件准确的一一对应。 张晨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对荧幕上的各种操作啧啧称奇。即使影院里没有其他观众，每当看到剧情的关键点时，张晨也都会在郑西扬耳边小声地讨论。 故事讲的是一个封闭的偏远农村里考出了三个大学生。几年后大学生参与了政府的扶贫计划，带着先进的理念与知识回到了家乡。 他们将家乡的建设计划展示给众人，村民们却难以接受新的事物。计划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就连他们的动机也被所有人质疑。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村里的长老们同意建设计划，可建设工作开展不到一年，就有人指出其中一名大学生与村里的干部勾结，贪占利益。 最后他竟然被愤怒的群众打死，就连另外两名大学生也即将被赶出村去。 好在另外两名大学生一年来为群众做事的服务精神打动了不少邻里，结下善缘。不少本地乡亲们主动为他们作保，称他们与贪污之事无关，最终才留了下来。 之后两个人选择了不同的路，一人选择继续在群众中打下基础，维持好基层关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带领大家共同进步。另一人则全心扑进了建设工程中，直接将利益展现在众人面前，企图以经济利益吸引逐利者的全力支持。 故事的最后当然是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那样。贫困的村落得以富强，而先驱者也得到了众人的赞颂。作为一部扶贫教育片来看，结局也算是无功无过了。 张晨把另一瓶可乐递了过来：“喏，喝点？” 郑西扬接过冰可乐喝了一口：“这个故事乍一看其实和滨海小镇并没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售票员暗示这是滨海高层投资的片子，我不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那就是说，你已经发现其中的关键咯，大侦探？”屏幕上正在滚动着参演人员的字幕，而张晨则期待地看着郑西扬。 “三名大学生，电影给出了‘三’这个具体的数字。一个勾结腐败的反派，一个得民心者，一个逐利者，姑且这么分吧。”郑西扬分析道。 “顾泉、董滨、颜洄。”张晨点头。 “果然，你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们。如果把《建设家乡》看成一个独立的片子，里面最不合理的地方是村民暴乱打死了贪污腐败的大学生。一部教育色彩浓厚的影片，里面不该出现这种将群众描述成猛兽的剧情。”郑西扬指出剧中最不合理的地方。 张晨轻笑：“即使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事？” “即使有。”郑西扬肯定道，“影片是一种文学作品，教育片更是有自己所应承担的意义，而非简单的挑起群众对立。如果腐败贪污为真，最合理的叙事方法应该是到上级部门进行检举，让贪污者被法律制裁，而不是私刑。” 张晨点头表示认可。 郑西扬接着道：“但如果清楚《建设家乡》就是影射滨海发展历史的话，那么这段剧情就一定有其存在的必要性。最大的可能就是贪污事件确实存在，且必须有一个责任人对此负责，从而给民众一个交代。” 张晨说：“但这个贪污的人未必是顾泉。” “是不是他还需要进一步的查证，但顾汐作为顾泉的女儿，一定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产生了某种变化。”郑西扬看向张晨，“你有没有注意到，片中多次提到了长老这个词。” “嗯？长老怎么了吗，很多游戏里都会有啊。”张晨疑惑道。 郑西扬解释道：“在文学作品里，长老常用于古代，是对年长者的敬称，是对德高望重者的尊称。而一个现代社会贫困落后的村子，是怎样的人值得‘长老’这个称呼？即便是村中年长的老人，叫一声叔伯也足够客气了。” “滨海的人失去欲望，离开的欲望和金钱的欲望，手段涉及玄幻力量。”张晨明白了。 “顾汐用未知语言的歌声唤起了海潮，如果那种唤潮仪式不是直接利用月亮，而是朝某种神明进行祈请呢？海神？或者是月神？”郑西扬提出一个新观点。 影片已经彻底结束，没有工作人员进来催促离开，厅内安静得有些可怕。郑西扬眼神示意张晨先离开这里。 张晨问：“你是想说那群长老是因为对神明信仰的虔诚才得到了尊称么？” 郑西扬点头：“如果背后涉及神明信仰，那么一开始的集体反对到后来的长老首肯支持，其中的故事可就大有深意了。” “我觉得要只要弄清楚贪污事件的前因后果，贪污腐败者究竟是不是顾泉，那么就能猜测到顾汐的动机究竟是为父亲遮掩罪恶，还是为父亲伸冤报仇了。”张晨提出两种可能。 郑西扬道：“快三点了，先回去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召集大家共同商量吧。” 张晨点头：“也好。” 两人回到酒店，午夜静谧，已经休息了一天的郑西扬却难以入眠。 “还是眯会儿吧，不然之后时差和大家一直是倒过来的也不方便，要不要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张晨躺在床上，侧过身打量着郑西扬，月光隔着窗洒在他身上，倒更添几分柔和。 “好啊。”郑西扬心想，只要你不怕尴尬。 张晨想了想，看向窗外的月亮，开口唱了一段俄语歌。声音清澈透亮，悲戚哀婉，不像哄人入眠，更像是对命运的抗争。 张晨唱了两段就停下了，笑着看向郑西扬。 “不是耳熟能详的儿歌，是不是很惊喜？”张晨笑着问。 郑西扬答道：“一开始没听清语言，还以为你被月神附身了。怎么不继续唱了？” “《lullabye》，我觉得这更像是安魂曲。”张晨望着天花板。 郑西扬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是应该好好活着，这么好的月光呢……”张晨感慨道。 郑西扬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睡吧，晚安。” “晚安，好梦。” 第19章 镇厅 第四天上午十点，幸存者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昨晚外出过的人互相分享了一下情报，因为谁也静不下心来晚上去看电影，郑西扬和张晨反而是众人里获取信息最多的。众人商讨后决定先前往镇政大楼找镇长董滨。 “董镇长确实是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一条线索，可是我们的异能并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镇政大楼外，云香提出了异议。 “徐林，你的异能可以用吗？”郑西扬看向大叔徐林。 “新的一天了，异能已经刷新了，可是要怎么用？”徐林有些疑惑。 郑西扬解释：“‘风险投资’，失败时留有一定保底。我们所有人一起进去，即使被拦下也会因为保底机制，让几个人成功混进去。” “这倒是个好方法！”徐林眼睛一亮，显然是为自己的异能能派上用场而高兴。 郑西扬道：“到时候没能成功进去的人，分成两队分头去滨海假日和房管所，想办法打听到颜洄和董滨的住所位置。下午6点，我们直接在月海大厦外碰头。” “既然要去滨海假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留一批人。”叶青青不解地问。 张晨解释道：“当然是为了增加分母啊，来的人越多能混进镇政大楼的也就会多。” “哦。”叶青青应声。 郑西扬叮嘱众人：“如果房管所和酒店资料室难以混进去的话，等12小时后徐林的异能刷新我们还有尝试的机会，不要鲁莽。之前推测的‘要符合游客身份’的设定未必失效了，至少我们不能当众做出出格的行为。”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进入镇政大楼后，果然就引起了瞩目。郑西扬谎称他们是来参观镇政大楼的游客，接待员却说现在的镇政大楼不接受游客的参观，如果有需要办理的业务可以去隔壁市民大楼的对应楼层。 众人耐心地与其进行周旋，忽然接待处响起了电话铃声。接待员接完电话表示镇长愿意带他们随便看看，但是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工作，只能上去四个人，让他们自己先商量好去哪些人。 十进四，五分之二的机率，这保底异能倒是真不错。 李明和姜娜主动说：“我们组去调查新城区的所有滨海酒店吧，之前在沙滩区的时候找过相关资料，也算有经验。” 郑西扬点头后，看向其他人：“再分一队人去房管所看看吧，最好能查明顾、董、颜三人的私人住址，看看有没有线索。” 张晨自告奋勇：“电脑方面的事情我熟，保证完成任务。” “我和云香跟你们上去。”魏山海不放心把镇政大楼这边的事全交给郑西扬。 郑西扬对组内的两人说：“那聂远跟张晨走吧，叶青青跟我们上去，多个女生看起来也更像是普通游客。” “好的。”聂远和叶青青都没有反对。 确认好分工后，郑西扬带着魏山海、叶青青和云香乘上了电梯。 镇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是二十五楼，和被称作月海桥的联络桥在同一层，参观别的地方之前总得先去跟镇长打个招呼。 “等会我们先确认资料室的位置，参观的时候你们找机会以上厕所之类的借口脱身。这个副本的时代没有普及监控，但是还是要注意不要被人盯上。”郑西扬嘱咐。 “知道，我们主要负责找到资料。”魏山海有些不耐烦道。 魏山海有着老玩家的自傲，不太愿意听自己的安排，云香倒是好相处许多。郑西扬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有云香在也不怕魏山海不把找到的线索分享出来。 最后安排叶青青作为一名好奇的少女游客，主动跟镇长交谈，郑西扬自己则负责在旁边见缝插针的套话。 他敲响了镇长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青青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郑西扬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推开大门，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与郑西扬印象中的干部形象大相径庭。 “您好，您是镇长董滨先生吗？感谢您答应让我们参观，我们是滨海的游客。今天逛到月海桥这边看到镇政大楼挺气派的，想了解一下镇长您是怎么把滨海打造成这么美丽的地方的。”叶青青念出事先想好的台词，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我是，各位先请坐吧。”董滨向一旁的会客沙发伸手示意。 “滨海现在还有外来的游客？”董滨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众人。 “是啊。”叶青青点了点头。 “不，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滨海当然有外来的游客。我想说的是，你们竟然还有着探索‘我是如何打造滨海’的欲望？” 董滨拿起桌上的咖啡浅呡了一口：“我们不妨开门见山，外来者们，你们想知道什么？” “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惊讶，不管你们提前想好了怎样的理由，从踏进镇政大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身份了。”董滨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叶青青额角全是冷汗，提前想好的台词胎死腹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镇长的话。 “董镇长坦诚，但我们也并未欺骗董镇长。”郑西扬冷静地接过话头，“我们确实是从外面来到滨海的，还碰到了一位姓董的导游先生，他将滨海称作永醉的天堂。许多事情实在是弄不明白，所以想到镇长您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导游？你们是从海滩区来的？”董滨奇道。 “不错，这位董导游似乎太不想让我们出去，可惜发生了一场变故，我们最后还是离开了海滩区。”郑西扬将顾汐的事情暂时隐下，只提到和镇长有关系的导游。 郑西扬提到海滩区的变故，董滨却没有任何想了解的欲望似的：“千海叔啊，当年我让他去帮颜洄做事之后就失去跟他的联系了，之后他在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去弄明白原因，但如今我也管不到了。” “这是为何？”一旁的魏山海皱眉问道。 “十年前，滨海迎来过一次‘欲望抽离’事件。之后大家也就各司其职，安守岗位。既不会产生离开的想法，也不会对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产生探究的欲望。而我当然也只用负责当好我的镇长，其他人在谋划什么事情我并不关心。” 董滨直接将滨海人失去欲望的事情称作“欲望抽离”事件。 魏山海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不知道离开滨海的办法了？” 董滨不徐不缓道：“我并不清楚现在的滨海是否能够离开，也没法给出你们想要的答案，因为现在的滨海小镇，包括我在内没有人想过离开。” 郑西扬察觉到魏山海的话中设下了一个小圈套，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滨海现在是否能够离开。海滩区周围有浓雾，新城区周围可没有。 滨海的游客们本质上只是“不想离开”，而不是“不能离开”。不能离开的说法只是按照沙滩区周边浓雾进行的推测。董滨的话并没有破绽，相反如果他直接对能否离开一事做出了明确答复，反倒显得先后矛盾。 似乎料定董滨确实不似伪装，魏山海嘴角扬起，轻蔑地笑了。 他直接起身道：“那么董镇长，我们现在想去参观一下办公区，你不会不同意吧？” 郑西扬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将之前定下的计划完全抛在了脑后。 董滨倒是一副不无不可的样子：“你们自便便是。” 魏山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云香也急忙跟着离开。只留下叶青青还在那里紧张得不知所措。 这个魏山海！ 第20章 抽离 郑西扬心中暗骂，面上也只能接着和董镇长聊了下去。 “镇长你了解海滩区的事情吗？” 董滨道：“海滩风景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滨海假日集团带头进行开发了，镇政厅这边不会过多地干预他们的事情。” 郑西扬心中晒笑，用张晨的话来说，“不会过多”也就是“还是会”的意思。把自己的表亲派过去做事，恐怕也是起到监视的作用。 现在不说清楚要么就是因为不想将自己私下的勾当公之于众，要么就是欲望抽离之后坏了脑袋。 董滨看向门口：“据我所了解，其他外来的游客都会失去原本的记忆，你们却保留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确实如此，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郑西扬当然不可能把游戏和副本的事告诉他。 一个秘书模样的女子进门为他们上茶。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叶青青在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直接碰翻了秘书手中的茶水，被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 “啊，非常抱歉。”秘书急忙道歉。 “没事……”叶青青惊慌失措地擦拭着水渍。 郑西扬给了叶青青一个眼神，叶青青急忙道：“不好意思啊镇长先生，我想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好在叶青青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总不能由着魏山海在外面乱来，还是得让自己组的队员去盯着。 “是小唐做事不当心，我给这位女士道个歉。”董滨站起身查看情况。 “没事的。”叶青青摆摆手匆匆离开了。 秘书小唐将地面打扫干净后也离开了办公室，室内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想问问董镇长，您是否认识顾泉和颜洄呢？”郑西扬继续提问。 “当然，我们三个是老朋友了。虽然来自不同的院校，但振兴滨海的理念是一致的。”董滨道。 郑西扬问道：“颜先生现在成为了滨海假日的董事长，但顾先生似乎却不知所踪？” 董滨感叹：“理想和现实总是有所差距的，顾泉也曾在政务岗位上尽心尽力，但却因为一起腐败贪污案畏罪自杀了。倒是害得他女儿孤苦无依。” 郑西扬追问：“顾泉的女儿是一位叫顾汐的小姐吗？” “不错，你们认识？”董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们曾在滨海的海滩区见过她。”虽然不清楚这位镇长先生是不是装的，但郑西扬还是决定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以顾汐来试探董滨的反应。 “没想到她还是去了……”董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郑西扬却听得很清楚。 “前几日，海水涨潮，海滩区的所有建筑已经被淹没了。”郑西扬继续加码。 董滨似有所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刚才说海滩发生了变故，你们能逃出来倒是有几分本事。” “不知道董镇长知不知道滨海关于神明的传说？”郑西扬问。 “月神？”董滨冷笑一声，“当年他们便是拿月神当作借口，反对滨海建设计划的推行。难道现在月神还打算亲自降临，惩罚我这个背信者吗？” “您就没有想过，现在你们之所以经历这场‘欲望抽离’，是因为这位月神作祟吗？”郑西扬观察着董滨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无妨，可能我确实失去了某些东西，所以现在的我很难和你们在思想上共情。但我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是我们当年拼下身家性命才换来的繁荣景象。如果月神想毁掉一切，那我在这里恭候。”董滨脸上满是怒色，似是对月神颇为不满。 郑西扬诘问：“即使这繁荣如此虚假？您该清楚，失去货币体系后滨海的经济早就应该崩溃了。如今滨海屹立不倒，想必定是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够了，我现在没有和你争辩的欲望，但我心中的想法不会变。滨海是我们一手打造的梦乡，无论其他人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只负责当好我的镇长就好。你出去吧！”听到虚假二字，董滨怒火更甚，直接给他下达了逐客令。 没再继续刺激镇长，郑西扬离开办公室后很快找到了魏山海一行人。 似乎还是顾忌着副本的设定，魏山海行事还算稳妥，至少没有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把重要资料带出来。 郑西扬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准备离开大楼后再做交谈。 众人找了一个公园开始交换信息。 “你们那边有找到什么信息吗？”反正事情已经发生，郑西扬也不想再去指责魏山海擅自行动的行为。 云香道：“资料室在二十六楼，再往上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但在滨海遭遇异变，或许就是镇长说的那个剥离事件后，大楼的很多服务处基本形同虚设。没有居民和游客前来办理相关业务，也难怪他能轻易看破我们的伪装。” 叶青青接着补充：“那些工作人员虽然不算消极怠工，但看起来也是死气沉沉没什么活力，对各处的看管非常松懈。资料室里的许多文件柜甚至连锁都没有上，里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是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二十年前，滨海确实发生了一件震惊群众的贪污腐败事件。当时滨海的物价已经普遍高于外界其他旅游景点，官方的说法是各类款项都是用于建设滨海，但沉重的赋税已经让当地的商家难以负荷了。” “有人匿名举报滨海高层贪污中饱私囊，一时间民怨沸腾。经过三个月的调查，最后当时担任经济部部长的顾泉被推出来顶罪。三日后，顾泉被发现畏罪自杀于家中。”魏山海做出总结。 郑西扬问：“那个匿名举报者有线索吗？” “相关信息并不完整，甚至连具体的搜查过程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所谓的调查结果。”云香摇了摇头。 “政府和颜氏集团的关系如何，是否有业务往来？”郑西扬接着问。 云香道：“资料室里还有留有一些数十年前滨海假日给镇政府的税务款项。自从欲望抽离事件的时间点之后，就再也没法发现两者间存在任何往来。” “经济系统崩溃，企业自然不必再给政府纳税。”叶青青感叹道。 “看来颜氏和董镇长的关系也不是很和谐。”魏山海玩味一笑。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约定的集合地点，看看其他人找到了什么线索吧。”郑西扬带领三人前往约好见面的月海大厦。 其他几组玩家也先后来到了集合地。 张晨看到郑西扬，眼睛发亮地跑了过来。 第21章 旧城 “郑哥！” “你们那边有收获吗？”郑西扬点头道。 张晨将调查结果都说了出来：“有也没有。房管所的电脑系统挺老旧的，我让聂远徐林他们将工作人员引开，很快就破解了密码，找到了想要的资料。之后我们潜入了他们家进行了调查，顾泉家并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但在颜洄家的一个暗室里，竟然发现了董滨贪污的相关证据。” “也亏你能找到。”郑西扬夸奖道。 聂远也感叹：“说起董滨家，那还真是挺豪华的。独栋的大别墅呢，看着就是个贪官的样子。” 云香分析道：“这么看来，滨海当年的贪污实际上是镇长董滨等人做的，顾泉是背黑锅的。” “如果我们再大胆一些进行推测，甚至那个匿名举报人也是顾泉也说不定。”郑西扬道，“怀有共同信念的同僚，被金钱所腐蚀，顾泉选择的做法是向上举报。结果证明董滨反将事情推到了顾泉身上，将其杀害并制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 张晨推测道：“那么你们提到的欲望抽离事件就不可能是顾泉做的。当时他已经身死，而他的女儿顾汐也未成年。如此看来，最有动机这么做的反而变成了颜洄。” “三人建设家乡的初衷都是好的，是为了带领乡邻繁荣富强。可过高的苛捐杂税反倒压得民众喘不过气来，受剥削的人就要继续向下剥削才能得以保证成本，如此一环环下去迟早出事。”聂远感叹。 “从当年顾氏和镇政府来往的款项来看，顾氏的滨海假日也承受着相当大的财政压力。”云香回忆起在镇政大楼看到的税务表单。 张晨语气激动道：“面对被金钱腐蚀信念的同僚，顾泉反抗失败。颜洄看在眼里，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比如向神灵献祭滨海群众的欲望！” 郑西扬将自己与董滨独处时的遭遇告知了众人：“从我们面见董滨镇长的情况来看，他并不虔信月神。相反因为当年本地村民因信仰的封闭导致建设计划推进困难，因此对月神信仰颇有微词。” “顾汐身具月神力量是我们亲眼所见，而当年的仪式完成者我们推测是颜洄。那么当年劝阻当地村民改口支持建设计划的人又是谁？也是颜洄吗？”张晨又陷入了思考。 李明和姜娜也回来了，他们身边除了何涛似乎还多了一个人。 “你们回来了，调查得怎么样？怎么脸色这么差？” 李明注意到大家的目光，瞥了鼻青脸肿的男人一眼：“他是孙一清，你们之前应该也见过，就是暴雨那晚被我们派去查探浓雾的队员。” “他当时发现浓雾消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告知，反而趁水位还没上涨的时候自己跑了。今天在滨海假日总部碰到他了，何涛和他打了一架。”姜娜也面色不虞。 孙一清急切地想要解释：“我不是！当时雨下的特别大，我沿着居民区的往上走，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边界已经扩大了。” 何涛啐了一口：“那后来呢？你走出了居民区，终于发现了不对。但是看着远处快速上涨的海面，想都没想就抛下我们跑了？” 对这种抛弃同伴的人，大家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只是当前还是正事要紧，郑西扬询问了他们调查情况。 姜娜道：“为了确保信息的可靠，我直接找到几个男性高管，使用了异能‘情感问答’，重点询问了颜洄的事情。然后他们说颜洄董事长已经失踪三年了。” 李明在旁补充：“因为滨海欲望的消失，滨海假日的员工一直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与生活，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想法。所以他们提到的失踪，至少说明在新城区没有再出现过。” “如果月神确实存在，那么获得月神力量的方式无非两种。月神主动挑选，或者通过仪式向月神祈求。当年董滨推进滨海建设计划不顺利，可颜洄也只是一个回乡不久的大学生，他何来的资本取信于当地信仰虔诚的居民？”郑西扬提出疑点。 聂远道：“或许是因为他得到了月神的启示？月神说可以，那信众自然不会有异议。” “现今还保留旧神信仰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那一处了。”郑西扬和张晨对视一眼。 “旧城区。” …… 旧城区位于新城区的西南沿海方向，距离比新城区到海滩区还要远上许多。 众人购置了一辆十二人的小型客车，又准备了几箱食物和水。养精蓄锐一晚，第二天早晨出发前往旧城区。 曾独自叛逃的孙一清坚持要和大家一起行动。因涉及其他玩家组，郑西扬没有表态，交给李明组自己商量。第二天李明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还是同意了他的加入。 现在副本玩家还有十一人幸存，魏山海组剩下他和云香，徐林组只剩自己一人，现在并入魏山海组；李明组姜娜、何涛、孙一清；郑西扬组张晨、聂远、叶青青，倒是还有两组人全员幸存。 通往旧城区的路况十分恶劣，不仅没有铺设柏油马路，甚至连个像样的泥巴路都没见着。 当年旧城区被舍弃后几乎无人居住，新城区成为了滨海小镇发展的核心区，欲望抽离事件后，更不会有人想要去旧城区。数十年下来，雨水将泥土上的痕迹冲刷干净，两片区域间已经连“路”都不复存在。 众人到达滨海旧城区时已经是副本时间第五天的黄昏时分。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片残垣断壁，风格老旧的建筑群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破败不堪。 李明感叹：“这里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不会前段时间也被淹过吧？” “最好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然恐怕我们要白跑这一趟了。”张晨狡黠一笑。 “这些小巷车子开不进去，我们先分头找找有没有其他人吧。”郑西扬提议。 众人按分组朝不同方向展开搜索，可是旧城区比预想的要大上许多。眼看快要进入夜晚，只能先集合解决温饱问题。 “这里真的还有人吗？滨海建设开始是在三十年前，当时即使有反对城市建设而留在旧城区的老人，现在真的还活着吗？”饭后张晨捣鼓着手中的午餐肉罐头。 云香答道：“受不了各类新增款项的海村人留在了旧城区，镇政大楼里的记录是这么写的。” 入夜，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响起来。 第22章 柯蕾 “你们是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短发女性从暗巷中现身。她穿着一身粗麻布制的民俗风长外套，内着一条丝绸长裙，裙身上布满了刺绣花纹。 “你好，我们是外来的游客，你是旧城区这里的居民吗？”郑西扬主动起身，向女子伸出了手。 “游客不去好好游玩，怎么会来到这里。”女子瞥向郑西扬伸出的手，没有接受握手。 郑西扬主动开口解释：“我们想了解离开滨海小镇的方法，但是新城区那边的游客都没有过离开的想法。” 女子淡淡道：“既然你们有离开的想法，那么自然是可以离开的。明天就离开吧，不会有人阻拦你们。” 长裙女子的话与昨天董镇长所说截然不同，她明确的告知众人，可以直接离开。 “这……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直接离开，不会再碰到浓雾那种边界？”孙一清立即产生了离开的想法，小声询问周边的人。 魏山海等老玩家都不赞同：“副本要求我们探索繁荣之城的真相，就算可以直接离开，极大可能也会因副本完成度不高而无法通关。即使副本完成度勉强合格侥幸通关，也不能拿到任何奖励。没有道具奖励，你下个副本打算怎么过？” 玩家讨论的声音并不大，但长裙女子却像能听见一般。 “原来是来探索海村隐秘的。”女子恍然道。 云香露出一个十分诚恳的表情道：“如果你愿意告知的话，我们会非常感激。” “跟我来吧。”女子轻轻招手后便转身走进了暗巷中。 众人急忙收拾行李跟了上去，年轻的女性在巷中穿行，绕过几个平常人难以注意到的路口，直到眼前亮起灯火。 “这个年代竟然还有油灯？”张晨感慨了一声。 “滨海没有在这边设立电网。”女子向众人做出自我介绍，“我叫柯蕾，是海村现任的，也是最后一任的长老。” “柯蕾长老，感谢你让我们在这里落脚，只是不知道我们方便问几个问题吗？”一番寒暄后，姜娜很快拿到了话题的主动权。 “你们既然是来探索海村隐秘的，那么只管问便是。”柯蕾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但却给人一种久经沧桑的感觉。 “你知道滨海二十年前的欲望抽离事情吗？”李明在姜娜的示意下提出了问题。 “滨海？你是说姓董的那个老家伙创建的虚假之城？”柯蕾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个嗤笑，“海村，自古以来只有月神注视的地方才是海村。滨海的人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在月圆之夜听到月神的启示了吧。” “月神到底是谁？月神的启示要如何获得？”郑西扬直视着长老柯蕾。 “三十年前不会有人敢这样直言。不过现在，罢了，反正这里也快消失了。”柯蕾脸上有些落寞。 大家都理所当然认为她说的是海村，是这片旧城区的时候，张晨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消失’是指旧城区，还是整个滨海小镇？”张晨目光锐利。 “当然是所有的地方，有人想要毁灭这里，我能感觉得到。”柯蕾肯定道，“所以既然你们得到了月神的庇护，那么就快逃吧，尽早离开。” “月神的庇护？你指什么？”郑西扬有些疑惑。 柯蕾反而感到有些奇怪：“你们不是还保有想要离开的意识吗？既然不是无欲之人，那么肯定是有想完成的事情吧。” 郑西扬诚恳地请求：“我们想知道海村到滨海发生的所有变故，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可以。”柯蕾带领众人走进一处破旧的民居，一路上偶尔能看到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但数量并不多。这里的房屋虽然也很残破，但至少可以勉强住人，不像外围废墟那般。 柯蕾轻声叙述起来。 “三十年前，颜洄独自前往月神岛，声称得到了月神的启示，月神首肯了海村的建设发展。当时的长老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锚点’的气息，因此未再进行反对。可是之后的每个圆月，人们再也无法听到月神的祝福。‘锚点’的气息不能作假，但他当时的话却未必是真的。” “二十年前，又有人前往月神岛，以所有滨海人的欲望为祭，换取了一座能够维持繁荣的虚假之城。” “十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听到了月神的启示。所有海村旧人想要重回安宁生活的情感，促使我成为了整个旧城区月神信仰的‘锚点’，于是我便成为了海村最后一个长老。我献祭了大家重回海村的愿望，勉力维持住了旧城区的运转。” “而现在，我能感应到。月神的锚点们在躁动，他们即将有所动作。” 柯蕾结束了自己的讲述，众人静默不语，久久未能出声。 “‘锚点’是什么？”李明不解道。 “神明散布信仰，需要愿望强烈的人作为锚点。神明收取情感，也需要愿望强烈的人作为锚点。”柯蕾道。 “‘锚点’之间是不能互相影响的吗？欲望抽离事件没有影响到你？”郑西扬提出疑问。 柯蕾摇了摇头：“锚点是不会被其他锚点的献祭干涉的，我并非无欲之人，留在海村也是自己的意愿。” “你认识顾汐吗？”李明将问题指向顾汐。 柯蕾点头道：“她是我表姐。是我婶婶的女儿。” 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后，众人离开柯蕾的居所，走在旧街上，看向远方的大海。旧城区和沙滩区一样位于海边，但没有平滑的沙滩，与海岸分隔的是陡峭的山崖。 “神的锚点，这个副本越来越玄幻了。柯蕾是锚点，颜洄是锚点，顾汐看来多半也是锚点。”聂远感觉自己都快愁秃了。 郑西扬分析道：“我们不妨把事情看的简单点，不过是用代价换取愿望的故事。顾泉被董滨暗害时，或许是颜洄选择用‘人的欲望’换来滨海的繁荣得以维持。” “可颜洄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成为了月神的锚点，用失去‘月神的祝福’换来滨海的建设发展。一个锚点可以完成两次献祭吗？”云香不赞同。 张晨对云香的话进行指正：“成为锚点并不意味着完成过献祭，但是想要献祭就必须先成为锚点。” 柯蕾只说过，颜洄三十年前去过月神岛，成为了锚点。但他当时一定完成了献祭吗？ 一时争论无果，众人找了几间无人的民居，在屋内支起帐篷准备过夜。 夜深时，一声惨叫划破寂夜。 “啊——！！！” 郑西扬和张晨急忙起身，来到街道上时，看到孙一清倒在地上不停挣扎。而远处一个人影正一步步走向柯蕾的住所。 “喂，你没事吧。”郑西扬想要扶起孙一清，却发现他心脏处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渗血，和海滩区时导游董千海的伤口一模一样！看样子心脏组织已经破裂，怕是没救了。 柯蕾打开房门，在月光下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来了。” “柯蕾，你不该成为锚点。成为一个无欲之人，今日之事完全可以避免。”清冷的女声响起。 “可是姐姐你最恨的不就是无欲之人吗？”柯蕾扬起一个笑容，“好不容易查到顾伯伯的死因，你却连报仇都做不到，因为你无法对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木偶下手。” “没有区别了，一切迟早都会结束的。”顾汐答道。 “你这次又想要用欲望留存的生命换取什么呢？往昔的安宁还回得来吗？”柯蕾问。 顾汐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月光照在刃上，反射出诡异的银光。 “柯蕾，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怀念已经被遗忘的曾经，我想要的是未来。” 不再多费口舌，顾汐迅速地将匕首刺向柯蕾的心口。 第23章 锚点 “喂！废物，有本事跟爷打啊，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插入了战场，顾汐的匕首在即将刺入柯蕾胸口的前一刻停住了。 “我也是女人。”顾汐淡淡反驳。 她侧过身来看向出声的男人，何涛眼中正散发着火焰般的红光，与顾汐眼中的月芒交相辉映。 异能“挑衅”，这个异能在发动后会自动成为被使用者的第一仇恨目标。在他死亡前，被使用者无法对其他人产生杀意，持续十分钟。 何涛曾自嘲道，这么强力的仇恨技能，却是在这样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生存游戏里出现，多么讽刺啊。 顾汐向何涛攻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赋予了神力的缘故，她的身手矫捷不似一般人。 何涛虽然也有几下子，但显然不是顾汐的对手，几次交锋都未能占到优势，能够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攻击已是万幸。 顾汐又是一击劈刺，手却突然被反剪到身后，右脚被腿扫起，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被摁倒在地上。 “快跑。”郑西扬对何涛急声道。 “你自己小心，我用了异能，她现在仇恨在我身上，应该不会对你下杀手。”何涛急忙跑向远处。 郑西扬厉声呵斥道：“顾小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父亲的事情不该让无辜的局外人偿命，何况她还是你的表妹。” 顾汐虽一时被控制住，但挣扎的力气极大，郑西扬无奈之下也只得在她起身攻击前先向后避开。 “局外人？”顾汐冷笑一声，“柯蕾，这话你自己信吗？” 长老柯蕾并未趁乱离开，她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顾汐，云香和叶青青则站在她身旁保护着她。 “这是我们的宿命，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柯蕾摇了摇头，“我们身在罗网之中，早就失去自我，不再是自己了。” 因家族的缘故，格斗训练是他平时的必修课，郑西扬靠着出众的身手继续与顾汐近身周旋着。 顾汐虽有武器在手，但因何涛的挑衅异能效果，无法对郑西扬生出杀意。仅凭攻击技巧，她是无法从郑西扬身上打开突破口的。 李明和魏山海见状也上前助阵，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孩子，在现实中确实是一件挺不堪的事。可这里是末日副本，况且顾汐可一点不见疲态。 顾汐蹲身蓄力，直接一跃而上到街边一处废墟的顶端。她握着匕首，双手放至胸前，吟唱起那不知名的呓语小调。 歌声一起，众人仿佛置身在幻境之中，双腿深陷泥潭，头晕脑胀，行动艰难。 叶青青忍着剧烈的不适，将双手放在云香两侧太阳穴处。她的手心中散发出阵阵绿光，用净化异能勉强抵消着歌声的影响。 云香咬了咬唇，思考片刻便不再犹豫，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麦克风样式的道具，在道具和异能的加持下同样开始高歌。但她的声音因异能而变得锐利且无序，扩音道具将她的声音放大至整个夜空中，生生切断了顾汐歌声的连续性。 张晨将右手往前探出，炽烈的火焰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朵红莲。红莲般的火焰异能扑向顾汐，即使是顾汐也不敢硬接下这一招，她躲向一旁，烈焰的火舌瞬间将废墟上的木料全部燃成焦碳。 郑西扬预判到顾汐的行动方向，趁她在空中避无可避之时，朝她的落脚点一记强踢。顾汐举臂挡下，但也被击退数米，撞到墙壁上。 顾汐的歌声还未停止，但柯蕾却似乎完全没有被歌声影响到。她闭上双眼，跟着歌声开始合唱。顾汐一人的歌声云香还勉强能够压制的住，但当两人开始合唱后，空灵的歌声便再也无法被杂音掩盖。 “不要让她跟着唱了！”姜娜喝道。 云香急忙停下异能，想去阻止。可柯蕾却伫立在原地，无论旁人如何拉扯却始终纹丝不动。 双重合唱之下，云香的声音异能能起到的作用已经是微乎其微。 “呃！”一声短促的痛呼传入耳中。 在众人恍惚之际，顾汐已经找到何涛所在，匕首准确地捅进了心口。 “何涛！”李明怒吼。 何涛倒在血泊中，顾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李明想要过去查看何涛的伤势，却顾忌顾汐的存在，不敢轻易上前。反倒是郑西扬近身逼退了顾汐，才给了其他人救助何涛的机会。 “呵……其实我早该死了，之前为了活下去害死了别人，没想到还是……”何涛的眼神尽是不甘，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 不仅仅是抢了高瘦男人的救援绳索，在以前的副本中他还害死过不少人……可归根到底，自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能活着，谁又愿意就死呢？ “那是人类求生的本能，不能怪你。”姜娜眼角湿润，拿出一个针筒状的道具想要给他进行治疗。 “姜娜，他心脏已经碎裂了，那种程度的道具没用的。”李明面露不忍，但还是制止了姜娜。 何涛的瞳孔慢慢失去生机，在何涛彻底死亡前，挑衅异能始终维持生效状态。 顾汐此刻无法对其他人产生杀意，于是她伫立在一旁，静静等待何涛的生命流逝殆尽。 “你还有良心吗？我们尽力地保护你，你却帮着要杀你的人？”云香怒上心头，狠狠地扇了柯蕾一巴掌。 她只通关了两次末日副本，她还没法做到像那些通关数次的玩家一样目空一切。一名人类同伴死在面前，她只觉得悲凉。柯蕾的行为更是让她愤怒。 她将一把刀递到柯蕾面前：“你想死？那不如自行了断。” 柯蕾睁开了双眼，她的眼中也闪烁着月色的光辉。她没有因为云香的那一巴掌而愤怒，反而是面带怜悯地看向远处的何涛。 “抱歉，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自己来是不行的。”仿佛是在论证她说过的话，柯蕾握着刀，朝着自己的心口捅了下去！ 顾汐的目的就是杀掉剩余的欲望残存者，而达成目的后极有可能会招来灾厄毁灭一切。 柯蕾在这个时候是不能死的！ 然而刀刃在碰到柯蕾皮肤的瞬间却像撞到了岩石般再难进分毫。 “神的锚点是没有自我了断的权利的。”柯蕾松开刀，自嘲地一笑。 顾汐闭着眼睛歌唱着，没有看这出闹剧哪怕一眼。 何涛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顾汐睁开了双眼，一步步的走向柯蕾。云香急忙拉着叶青青躲到远处，不再去管柯蕾。 “姐姐，我活得真的好累。”柯蕾看向顾汐。 “我知道。”顾汐轻抚着柯蕾的脸颊，“神以愿望为食，以情感为饮。我们保留下了自己的欲望，却也被自己束缚，我们不过是祂的木偶。” “你为我结束痛苦，我为你达成愿望。”柯蕾看着顾汐。 “我会终止这一切的。” 顾汐举起泛着银白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柯蕾的脖颈。 一刀划下，鲜血迸射而出。柯蕾缓缓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仿佛是她真心的渴望。 “颜洄也是你杀的吗？”郑西扬问。 “人生如潮汐，起起落落，汹涌决堤。”顾汐答非所问，看向远处的大海，“滨海有潮起的时候，就必然会有潮落的一日。” 顾汐走到山崖前，看着那片大海：“看啊，开始退潮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郑西扬追问。 “新城，那里还有几个保留着欲望的锚点。”顾汐道。 郑西扬主动将顾汐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我们也留存着自己的欲望，我们不在你的计划之中？” “你们是外来者，滨海的故事没有外来者的戏份。我要破坏的是神明到达之处，与你们无关。”顾汐看了郑西扬一眼后便跃入水中，像上次那样消失在众人面前。 太阳出来了，副本时间已经来到第六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旧城区的居民被打斗的动静惊动，有些人偷偷的躲在暗处看着他们。 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年轻长老，然而他们并非神之锚点，他们早就是经历过一次献祭后的无欲之人，自然也不会产生探究长老死因的欲望。 第24章 笔记 时间很紧张，但郑西扬等人还是将何涛、孙一清和柯蕾找了处无人的地方简单安葬。 “你们现在浪费时间做这些，等顾汐招来海啸，这里还不是会被淹到海里。”魏山海对郑西扬的做法有些嗤之以鼻，但也没有脱离团队单独行动。 郑西扬分析：“越大的唤潮仪式需要越充足的准备，如果要引来一场能毁灭整个滨海的大海啸，最起码也得将所有欲望留存者清除掉。我现在怀疑当时海滩区的导游大概率也是一个信仰锚点，顾汐将他杀害后，才让海水开始涨潮。” 聂远焦急道：“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只剩两天不到的时间了。” “月神岛。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去过，大家分头在旧城区搜索关于月神岛的信息，最好能找到具体位置。如果不远的话我们要尽快去那里完成调查。” 大家分头行动，开始搜寻线索。 张晨看着大海，喃喃自语。 “月神岛……” 距离“月的潮汐”副本结束时间还剩一天半。 旧城区作为海村的旧址，虽然不如合并了数个周边村落而建成的新城区那般繁华，但面积也着实不小。 剩余的居民不足五十户家庭，他们零散地散落在柯蕾所居住的这条街道上，每一户民居外观上看都是相似的模样，标志性的学校、图书馆等建筑更不存在于一个在当时还很贫困落后的村落中。 为了防止遗漏线索，玩家们只能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进行地毯式搜索。无人居住的旧房直接进行检查留存旧物，有人居住的房屋也尽可能耐心地向居民询问信息。 可惜，剩下的居民已经全是无欲之人，他们曾怀揣着恢复往昔安宁的愿望已经被献祭交换成生存的维系，神明收获了他们的愿望，却从不关心他们的生死。 一上午过去，玩家获得的线索依然少得可怜。 张晨拿出一本古旧的笔记本，“这是在柯蕾的房间里找到的。她身为海村的长老，看来也是获得了一定的知识传承。这本笔记应该是前任长老留下的，里面有提到月神岛的事情。” 郑西扬从张晨手中接过笔记，笔记是从五十年前开始记载的，记录中有许多错字和语焉不详的地方。可以看出执笔者文化水平并不算高，毕竟海村在考出那几个大学生之前，一直都较为贫困落后。但凭着笔记上的只言片语，郑西扬还是将故事大致的还原了出来。 最初的时候海村人以农业和渔业维持生计。海村所在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不仅因临海而降水丰沛，加之悬崖的阻拦，海水即使在涨潮的时期也不会淹到村庄。 每个月圆的夜晚，村民都会在入睡前听到一段不清楚是何种语言的耳语。他们将那使人内心安宁的力量，称之为月神的祝福。每月一次满月，每次月神的祝福为人们带来生存的动力，让居民在困苦的生活中存有希望。 百年前，一名渔人出海捕鱼时遭遇风浪，偶然漂泊至一处无人的岛屿。岛上并无人烟，只洒满了月亮的光辉。落难的渔人靠着岛上的野果饱腹存活了下来。数天后他被救回海村，渔人声称听到了月神的声音，于是他成为海村第一任长老。而那再也寻不到踪迹的荒岛也被海村人称为月神岛。 郑西扬将笔记递给众人传阅，将自己推测的故事脉络讲了出来。 “虽然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这是个玄幻副本，但这个月神岛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聂远怀疑道，“会不会根本就是那个渔民被月神控制后的臆想。” “长老确实拥有感应月神信徒的力量，柯蕾管这个叫神的锚点。之后每任长老将锚点传承下去，可却再没人看到过月神岛的踪迹，月神岛也因此被称为圣地。”正在翻阅笔记的云香道。 李明指出：“本该是这样，但是三十年前又有人在此发现了月神岛。” 三十年前学成归来的三个大学生着力推进滨海建设计划，封闭守旧的海村人自然极力反对。顾泉与当时的长老耐心陈述利弊，董滨游走于居民间收买人心，但都收效甚微。这时颜洄想到了海村传说中的圣地月神岛，他另辟蹊径地提出方案，他将独自一人出海寻找月神岛，征求神明的意见。 三日后，颜洄虽然一身狼狈但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他自称找到了月神岛所在，滨海的发展计划也得到了月神的首肯。他的话真假不知，但长老们确实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成为锚点的气息，便也不再反对。 颜洄成为月神锚点必然是真的，不然海村长老不会转变态度支持发展计划，但他自称得到月神的意见却极有可能是假的。从早期长老的日常叙述来看，成为锚点并不一定会满足献祭和支付代价的条件。 海村开始发展成滨海小镇，但是月圆时的月神祝福却慢慢消失了。有觉得受到欺骗的村民去质问颜洄，却始终被敷衍着糊弄了过去，执掌建设计划的董滨态度更是极其不耐烦。 当时的海村已经打破封闭与外界接轨，在资本的裹挟下，建设计划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继续推进，就连周边的村落也因地界的扩张也被迫合并。 建设所耗费的巨额投资化作一项项欠款落到滨海上层头上，而这些又化作各类税款，一层层往下落在当地村民的身上。背后资本攫取利益，层层剥削，环境是越来越美，游客也越来越多，但人们生活却反而不如以前了。 “至此，仍有反抗意愿的人留了下来，发展成现在旧城区的居民。而更多的人则是因负债不得不跟着滨海一同前进。”郑西扬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笔记主人留下的记录至此就结束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录都是空白。直到一个新的字迹出现，字迹娟秀整洁，文化水平也提高了许多，应该是新成为长老的柯蕾。 但明明文字表达的意思虽然更明确了，但文字背后的深意却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我因为人们追寻往昔的愿望而成为了新的长老，我终于感受到了祂……】 【听说新城的经济崩溃了，早在我成为长老之前。但当时我尚且浑浑噩噩，而现在的我已经窥见了真相……】 【有人想对滨海出手了，我感觉得到。可祂似乎却很兴奋？】 【神的锚点，发展时是基础，毁灭时却成了阻碍。】 【我不再是我了，活了一生，却什么也没法留下。】 第25章 潮落 柯蕾留下的记录，每一条似乎都意有所指。 “光看这些内容，感觉这个柯蕾就像得了癔症似的。我们一开始竟然没看出她的不正常，还害得何涛为了救她而死。”李明脸上尽是厌恶。 “发展时是基础，毁灭时是阻碍。”郑西扬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所以顾汐现在开始拔除这些锚点了。”张晨猜测。 “是顾汐？还是顾汐背后的月神？”郑西扬问道。 “柯蕾已经不是柯蕾了，顾汐还会是顾汐吗？”张晨微微一笑，“神的锚点连自戕都不被允许，顾汐如果没有月神的授意，能对其他的锚点下手吗？” “快来看，海水开始退潮后，水位下降不少，你们说那个神秘的月神岛会不会就此出现。”拥有视力异能的魏山海突然出声，在顾汐离开前提到海水潮落后，他就一直留神注意着大海。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海面已经回落数十米。山崖下露出湿滑的岩石地面，坑洼处还有搁浅的鱼虾，在水洼中奋力挣扎着。 “你是觉得月神岛之所以忽隐忽现是因为海水涨潮落潮的原因？”郑西扬眼神一亮。 “不错，如果这个月神岛不是臆想，不因玄幻力量隐蔽，是确切存在的话，那么潮汐涨落便是最合理的解释了。”魏山海说出自己的想法。 众人都因为这个新发现而开心时，张晨却偷偷咬了咬唇。 “现在是准备去找月神岛了吗？可时间紧迫，我们还没有掌握月神岛具体位置的信息，如果时间拖太久了说不定会因解密失败而开启生存模式，生存模式的难度可比通关副本难多了。”张晨似乎有些不太赞同，竭力想要说服郑西扬放弃探索月神岛的想法。 李明和姜娜对视一眼，他们都是经过五次副本的老玩家了。他们自然也清楚，如果正常解密副本失败的话，就会进入末日灾难之下的生存模式，必须在末日之中逃离或生存一定的时间才能够离开。 他们算是求稳的人，不然也没法多次通关副本，闻言自然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魏山海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们就是这么胆小怕事地过了之前的副本？不解开月神岛的真相，即使通关，完成度也会非常低。拿不到强力道具，之后的副本你们还能运气好地混过去吗？” 李明被嘲讽后十分不悦，他和魏山海从沙滩排球赛起就一直不对付，“我们还没有掌握月神岛具体的位置信息。从海村长老的笔记中看，即使是去过月神岛的两个人也声称岛上杳无人烟，我们未必会有什么发现。” 魏山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反正是要去的，你们怕事就自己再去找辆车回去。” 李明满脸怒火：“凭什么我们去找车，你想去不能自己去找吗？” 魏山海笑道：“那可不由你说了算啊，这位郑队长一看就是想去的。我们两组有六个人，哪怕那个怕事的大叔跟了你们，你们也才三个人。而且你们刚才对队友见死不救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叔你还敢跟他们走吗？” 眼看两组人就要吵起来，万一发展成物资争夺更是不妙。 郑西扬急忙出言调停：“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旧城区离滨海新城本就有很长一段距离，而现在海面持续回落更是给了我们机会，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找到月神岛，从沙滩区再绕一段路去新城区罢了。” 叶青青也主动活跃气氛道：“如果我们找到月神岛，完成仪式，成为月神信徒。那么我们岂不就是新的锚点？” “沿着海岸线走，万一到时候又突然涨潮，不会又陷入险境吗？”李明抱臂看着郑西扬，似乎要将反调唱到底。 “这次我们有车，情况不对可以及时发现，回到安全的地方。”郑西扬耐心解释。 云香也开口劝道：“之前那次海滩逃亡给我们长了记性，想着说不定还会有再用到的时候，就买了几个充气皮筏，打上气就能用。质量上仔细挑选过，比之前那个好很多，救生衣也准备好了，遇到危险时都能用上。” “刚和顾汐打过一次，只凭蛮力我们并没有优势，现在寻找更多的线索确实是正确的选择。”聂远也支持郑西扬探索月神岛的决定。 姜娜拉了拉李明的袖子，现在大家都支持去寻找月神岛，郑西扬也做好了两手打算，留足了退路，情况一旦有变也能够随机应变。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不妥协就真得自己去找车了，这旧城区一片荒凉又能去哪找呢？总不能步行回新城区吧？ “行吧，那我们也同意去找月神岛。”李明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也别瞎操心。”郑西扬下意识伸手探到张晨头上晃了晃，等意识到不妥的时候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完全没有引起争吵的自觉，张晨满不在乎道：“那郑哥要去，我肯定跟着去呗！” 郑西扬看向众人：“我们先不急着下海。现在海面露出的地方都是岩石结构，我们的客车为了走荒路特地配备了越野轮胎，这次不妨直接沿着海面开，往海滩区方向。根据颜洄那次寻找月神岛的经历来看，单程路程不超过一天，如果到达附近一定会看到海上的岛屿。” “你认为月神岛在海滩区那边？”云香疑问道。 郑西扬回忆道：“当时海滩区三面浓雾围绕，唯有海面无阻，之后我们也在滨海酒店找到了水上用的皮筏。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我们是可以直接从海滩区前往月神岛的？” 李明对这一点倒是赞同的：“之前我们在海滩区的时候就有过这个想法，海滩区的线索实在太少了，肯定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 李明同意后，魏山海也没再咄咄紧逼：“这个猜测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我也同意这个方案。” 张晨来到后座，小声嘀咕了一句：“行吧，去吧……反正都到这个时候了……” 客车从荒凉的旧城废墟驶出，在一个较为平缓的岔道转弯，驶向海面。 月神岛，真的存在吗？ 第26章 神岛 副本时间：第六天晚上八点。 客车在原本被大海浸泡过的土地上奔驰，随着海水的进一步退潮，更多的礁石与搁浅的海洋生物成为了行进的阻碍，客车在障碍物中来回穿行着。 “不能继续往大海那边靠了，我们现在已经偏离正常海岸线很远，如果继续往左靠的话，会看不见原本的陆地，非常容易迷失方向。”随着一下午的路程，驾驶员已经由郑西扬换成了魏山海。 “先保持目前的深入程度吧，深海区的地面已经被淤泥腐化，确实不好轻易进入。”郑西扬观察着窗外的环境。退潮后的浅滩被烈日烘烤了一整天，泥土已经开始皲裂，大量鱼类和虾类生物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横尸在路面上，礁石上密布的藻类散发出腐败的恶臭。 云香肯定地说：“我一直有观察海面的情况，一路过来在能见范围内并未出现过疑似岛屿的地方。” 李明蹙眉想着这个计划到底靠不靠谱，自己算是被半推半就拉上车，这搁浅的海滩上更不可能再找到交通工具和他们分道扬镳，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郑哥啊，你说我们真能找到月神岛吗？”张晨用手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郑西扬玩笑道：“有聂远在，你还担心找不到吗？” “聂远，都指望你的幸运天赋生效呢。”张晨笑着看向聂远。 聂远被众人期待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忙扶了扶眼镜道：“那其实我也没什么办法，这是个被动异能，能不能生效只能听天由命。” “徐叔，你的风险投资异能在这种情况下可以使用吗？”叶青青好奇地问。 徐林无奈地摇头，“风险投资必须选择明确的目标，月神岛行踪不明，没法以‘成功到达月神岛’为投资目标。” “路面开始沙化了，我们已经进入沙滩区了。”驾驶员魏山海提醒道。 “再往前开半个小时，如果还没有看到月神岛的踪影，我们只能放弃了。”郑西扬看着焦躁不安的李明和姜娜，做出最后通牒。 “在沙地上行驶很难掌控方向，半小时后没有收获的话，我们必须开始返岸了。”魏山海郑重道。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车轮也开始往沙地中陷落，魏山海停下了驾驶。众人打开车门，走到外面透透气。 张晨捏着有些发酸的肩膀：“看来是天意了，月神岛不肯在我们这群无神论者面前现身啊。” “月神岛也不一定是因为海水涨落而消失，这本来就是个玄幻副本，说不定是因为神秘力量才消失的呢。”没找到月神岛李明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和其他人起冲突，顺利返回新城区了。 “末日逃生模式的开启条件到底是什么？如果顾汐先我们一步将新城区的月神锚点都清除掉的话，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叶青青有些不安地询问老玩家们。 姜娜主动开口解释道：“你说的是生存模式吧？这个不一定的，就我的经历来说。有的副本是直到最后时间结束才开始生存模式，而有的副本因为触发了失败条件，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生存模式的也有。” 郑西扬示意叶青青不用担心：“其他副本我不知道，就月的潮汐这个副本来说。如果所有的月神锚点被清除是完成末日仪式的条件，那么在顾汐完成所有的目标之前，月神不会提前发动灾厄。” 李明有些不赞同：“但反过来说，如果顾汐提前完成了献祭，那么就等于是触发了失败条件，我们也不得不提前应对生存模式了。” 郑西扬摇头：“失败条件应该是指我们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而引发的后果，而不是我们不去干预就注定失败的事情。副本时间限定为七天，如果我们不去阻止她就能在第六天清理掉所有锚点，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副本时间定为六天？” 李明心里觉得郑西扬是为了别人支持自己决定而做的诡辩，但面上却没再继续争论，“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了，这里离岸边也有几个小时的路，还得从海滩区继续往新城区走，早点过去也好早做准备。接下来的路我来开车吧，你们都休息会。” 李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那我们也走吧。”众人准备上车再次出发。 “等等。”魏山海打断了他们。 “你还没放弃吗？搞什么鬼！”李明心情很不爽，尤其是魏山海无视他朝远处跑去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直接把车开走不管他了。 “我去看看。”郑西扬让李明先留在原地，自己跟上了魏山海。 他朝离海更近的地方跑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足足跑了几百米才停下。 魏山海这次没有摘眼镜，幽深的眼瞳从镜片后窥探着这片大海，淡绿色的光芒在镜片上流转，视线在一瞬间清晰起来，眼中的景物被不断锐化，夜色不再成为阻碍，暗处的事物也无所遁形。 “找……找到了！”魏山海的声音激动得开始颤抖，他回头向众人大喊道，“我看到月神岛了！” “这是道具？”郑西扬也终于跟了上来。 “ES-E01型，异能增幅型眼用道具。和我的视力异能同时发动，能看清3500米内的所有物体。”魏山海自傲地扶了下眼镜。 “你确定看到了？”郑西扬看向魏山海所说的方向，却只能看见与天空连成一线的大海。 “不会有错，就在那边两到三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座岛屿。我不知道是不是月神岛，但既然找到了，必须要去看看。”魏山海激动地说，“趁我的异能持续时间还没结束，赶快开车过去吧，我还能为你们指明方向。” 郑西扬点头，朝客车招手后，李明不情不愿地把车开了过来。 “抓紧时间。” 说明情况后，李明按照魏山海指引的方向不断翻越障碍前进，直到车轮深陷泥沙中，再也无法继续前进。 聂远激动道：“看到了！” 叶青青附和：“我也……看到了！” 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山丘状物体，边壁陡峭但山顶却十分平缓。若是水位再高一些，便是一座海岛的样貌。 “这也能算岛啊？”张晨面色怪异地打量着这座山丘。 “退潮之后就是这样了，多学点地理。”郑西扬拍拍他的肩膀。 云香提议：“找一块颜色鲜艳的布料，挂在车顶上作为路标，我们直接跑过去，之后再以路标为方向回到车子这边。” “有的，帐篷和皮筏的包装布袋都是大红色和明黄色，可以先凑合挂上。”姜娜翻找着行李。 魏山海肯定地说：“充气阀就不用带了，我的异能结束前已经看清岛周围的情况了。海水已经退到更深的地方了，岛屿周围没有海水。” 郑西扬道：“都行动起来吧。有行动不便或是不想去的人可以留在车上做接应。” “这里周围空无一物，也不必留守了吧。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会愿意错过真相的。”云香已经做好了准备，连运动神经不发达的徐林和叶青青也都点头赞同。 “出发吧。” 众人离开客车，朝疑似月神岛的真相之地奔跑前进，半小时后终于到达了岛的边缘。 明明是岛，在海水退去的如今却成了约三层楼高的一座山。 第27章 献祭 “这要怎么爬上去啊。”姜娜有些急躁。 “破坏神的圣地会被月神惩罚吗？”张晨提了个问题。 “等仪式完成，大家都活不了，你还担心月神会不会生气？”郑西扬奇怪地看了眼张晨。 张晨耸了耸肩，然后伸出右手，火焰在掌中开始聚集。他将左手覆盖在火焰之上，于空中旋转揉搓，炽热的火焰也随之形成了漩涡般的形状，仿佛一个游戏里的法师正在读条施法。 在无人干扰的情况，张晨将掌中的火焰不断凝聚，直至功效发挥至最大后，一击拍打在山岩上，岩石如同接触到炸药般轰然炸裂。“岛下”的众人急忙避开崩落的山石，烟尘散去后，一个豁口出现在半山腰的地方，原本陡峭的山壁也因此变得平缓。 “行啊，火法师。”李明夸了一句。 云香分析道：“现在山壁倒是好攀爬了许多，只是到那处豁口再往上就不好再继续了。” 张晨无奈摊手，“那我没辙了，我的异能一天可只能用一次。” “没事，大家先爬到那边去，之后我有办法。”李明说着便开始第一个攀爬。不愿涉险和摆在眼前的线索不要是两码事，亲眼看到岛屿之后，李明反而比之前要积极许多。 山岩被炸开后，攀爬变得容易了。加上山体本来就不算高，即使是叶青青和徐林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也成功到达了山腰。 刚才李明说有办法时，就有人猜到他要使用异能。果然，李明在山腰处直接发动了风系异能，猛烈的暴风由下而上直接将他们吹了起来。 身手好的几人直接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了山顶，身手差的也在即将下坠时牢牢抓住山壁，在他人的帮助下攀爬到了山顶。 来到山顶也就意味着，他们终于登上了岛屿。 眼前的场景萧索荒凉，但植被却异常丰富。 这就是月神岛吗？ 整个岛屿不算太大，围着边缘走了一圈，他们很快发现岛的中央竟然坐着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月神岛看到其他人。而且还有这么多人……”衣衫褴褛的男人自嘲一笑，想要起身却倒向一旁，似乎连力气都没有了。 叶青青小声道：“这个人是不是要饿死了，可是食物放在车上了，没有带过来啊。” “不用了，我已经不需要进食了，而且我快要死了。”男人气息断断续续，嗓音沙哑，声音也十分微弱。 “你是，颜洄？”郑西扬做出了一个猜测，众人闻之皆是一惊，再看向男人的目光已与之前不同。 明明已经被顾汐杀死的颜洄，为什么会出现在月神岛？ “不错，你认识我？”男人坐实了他的猜测。 “滨海假日的颜大董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在三年前就失踪了吗？”李明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在这里呆了三年，为了挽回我犯下的错误。”颜洄双眼无神地注视着远方。 “二十年前滨海人的欲望是被你献祭出去的。”郑西扬的声音依旧充满肯定。 “是我。” 颜洄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聂远想要去扶，却被拒绝了。想着之前柯蕾的事情，这群月神信徒诡异莫测，聂远也不敢再贸然靠近。 “是顾泉的遇害促使你这么做的吗？”郑西扬倒是没什么顾忌地站到他面前。 “你倒什么都清楚，看来是有备而来。”颜洄将过去的事情缓缓道来，“董滨的所作所为让我寒心，也让我感到害怕，明明我们都曾怀有那样美好的初衷，想将故乡建设成天堂般的旅游胜地，可金钱的力量却改变了他。” “三十年前，为了滨海建设计划的推行，我只身来到了月神岛。没错，我确实找到了这里，可是这里就像现在这样，荒凉一片，什么都没有。我听不到月神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得到所谓月神的首肯。” “但是为了滨海的繁荣，我撒谎了，奇怪的是长老们竟然认同了我的谎言。我将月神岛空无一人的事实告诉了董滨，董滨对月神的信仰嗤之以鼻，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可如今看来，他对金钱的欲望，难道真的就比旁人对月神的信仰更高尚吗？” “顾泉被害时，董滨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我斗不过他，也不敢和他斗。我想起了月神岛，想起了海村旧人对月神的信仰，让他曾经不屑的月神对他降下惩罚岂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我变得虔诚的时候，月神回应了我。我不愿意自己亲自参与建设的繁荣滨海因董滨而毁灭，我想保留最初时那美好的愿望——维持滨海的繁荣。” “于是我献祭了滨海所有人的欲望，金钱的欲望，离开滨海的欲望，或者其他的欲望。” 已至深夜，颜洄的描述让人后背发凉。一个怀揣建设家乡梦想的青年，因为丑恶的现实被扭曲成了疯狂的信徒，讽刺却又可怕。 “你认识顾汐吗？”郑西扬打断了他的回忆。 “当然，她是顾泉的女儿。她花了十几年来调查真相，可她知道一切时，周围的人已经无法与她共情了。她举刀闯进董滨办公室时，那男人竟然连害怕求饶的欲望都无法产生。顾汐想要报仇的竟然只是一个木偶，最后她自己反而崩溃地大声哭嚎，多么可笑啊。”颜洄呵呵笑了起来。 姜娜嘲讽道：“这不都是你害的吗？” “当然是我害的。所以我拦住了她，我告诉她，要学会忍耐。等到有一天，他恢复正常时，再杀了他。”颜洄眼中掠过寒芒，他举起右手做出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我为了滨海的繁荣而献祭，祂想要的我都给了，只为了将滨海变成一个天堂，永醉的天堂！哈哈哈……可这繁荣到头来却是虚假，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种空虚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向月神祈祷，能否改变这一切？月神没有回应。于是我费尽千辛万苦，第三次来到了这座月神岛，终于祂给出了条件。” 颜洄朝张晨的方向看了一眼，向前走了几步，郑西扬立即警惕地拉着张晨后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笑地歇斯底里。 “刚到岛上的时候我还需要吃野草充饥，后来却已经完全不需要进食了，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在岛上等了足足三年！终于等到了今天！哈哈哈……！”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却发现表盘早已经停摆了。但是没关系，他感应地到。 他张开双臂，对着空中的圆月高声呼喊。 “我颜洄，以自己的血肉献祭，以自己的灵魂献祭。收回当初的献祭，请月神归还滨海的欲望！” 午夜零点。 月光照耀着月神岛。 顾洄的心口闪耀出银灰色的光芒，光芒朝周身扩散，布满了头颅与四肢。 最终，光被分解成粉尘，消散在了夜空中。 第28章 归还 副本时间：第七天凌晨零点。 风在耳边聒噪，不知道是山风，还是海风？ 顾洄献祭了自己，换回了滨海的欲望。 如果月神说话算话的话。 最终，玩家们也没能看到月神的影子，也没法像那些月神信徒一样听到神的话语。 唯一的收获是遇到了颜洄，了解到了关于颜洄的这段真相。 这段真相与玩家推断大体剧情是对得上的，可是细枝末节处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如果没有来到月神岛，玩家恐怕会继续认定是顾汐杀掉了身为月神锚点的颜洄，也不会知道副本的第七天，欲望会重归滨海。 上山容易，下山难。众人站在崖边看着三层的高度，都有些心惊。 “天数已经跳转，我的异能刷新了，我用风把大家托住吧。”李明打算复刻来时的方法。 “等到新城区，面对顾汐又是一场恶战，不然你把异能留着，我们慢慢爬下去？”大叔徐林谨慎提议。 “李明的异能我记得是8小时的冷却时间？”逃离海滩时，郑西扬曾统计过大家的异能效果和限制，“慢慢下去至少要耗费1个小时，现在是副本最后一天，时间非常宝贵，还是直接用异能吧。” 李明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月神岛这边告一段落，必须马上赶回新城区，不然我担心会触发生存模式。反正等到了新城区我的异能也快冷却好了，不会影响什么。” 徐林本来就不太会算时间，出于担心提醒了一句，见大家已经做好了规划便也点头称是。 李明继续叮嘱：“大家要相信我，等会一定要一起跳。风异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如果晚了就一个人落单在山顶了，到时候我可不管了。” 大家都表示明白。 重力加速度很快就让人即将接近地面，一股急促的旋风从地面升起。跟上山时相比，李明这回增加了风的强度，缩短了起风的时间，剧烈的风压减缓了重力的下坠，而后风漩消失，大家也平稳地落到地面，或者说曾在海底的“地面”。 “跟蹦极似的，挺有趣的。”张晨脸上倒是永远都看不到焦急慌乱的表情，随时都是笑嘻嘻的。 “大家今晚辛苦一些，到了车上抓紧时间休息。几个会开车的人轮流换班，尽快赶到新城！”郑西扬道。 副本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此时必须争分夺秒，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矫情。 用了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跑回客车处，大家合力将车轮从泥沙中推出，又将车往反方向推了数十米。确保车轮不会轻易下陷后，才开始驾车出发，这回的驾驶员是聂远。 车上，云香提出了一个疑问：“颜洄的献祭如果有效的话，那么现在滨海应该已经欲望回归。顾汐要杀掉的欲望留存者岂不是变成了整个滨海？” 郑西扬解释道：“并不是这样，欲望留存者和欲望回归者未必是一样的。欲望留存者主要还是指月神锚点的存在。” “那就不好办了呀。”张晨道，“在一群无欲之人里找一个特殊的很容易，可如果大家都变成一样的要怎么办呢？我们可没有玄乎的锚点感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郑西扬沉思道，“颜洄出现在月神岛，倒是让我想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 “什么！？”张晨跟其他人交换了个位置，好奇地凑了过来。 “之前我们一直以为颜洄是顾汐杀的，她需要清除掉所有的月神锚点以完成献祭。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有管颜洄这边。”对此郑西扬始终觉得矛盾。 “她不是替月神做事的嘛，月神三年前就知道颜洄要进行自我献祭了，自然就不用再多此一举杀他了吧。”张晨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但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她真的清楚所有锚点的位置吗？月神真的愿意完成她的愿望吗？月神不想完成颜洄的愿望，所以硬生生的拖了他三年，把他变得不人不鬼。顾汐的愿望如果合月神的心意就罢了，如果也是一件月神不乐意完成的事情，祂难道就不会进行干预吗？”郑西扬做出一个十分恐怖的假设。 “郑哥，你在讲鬼故事吧。”张晨身子抖了抖，但郑西扬一眼就看出他是装的。 “总之，只有找到顾汐才知道了。”郑西扬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冷就多穿点，别靠着我乱抖！” 张晨略了一声，有些没劲地重新靠回窗边。 夜晚视线不佳，聂远的车技只是一般水平，在沙地中越野十分艰难，一路上车开的坑坑洼洼的。车上的人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睡好觉，不过也没人抱怨。 两小时后，郑西扬示意聂远换班。 女生和徐林都不会开车，聂远来到后座，准备叫醒张晨，但被郑西扬制止了。 郑西扬轻轻地摇了摇头，在聂远看来，这是不信任张晨的意思了？ 郑西扬下车准备开始前往驾驶座时，一旁的魏山海跟了下去，两人交流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最后魏山海坐上了驾驶座，郑西扬回到后座。 魏山海本着早用早cd的心态，也开启了异能。他的异能让视野变得更广阔更清晰，不仅夜色不成阻碍，还顺利的规避了许多坑洼和礁石，车子行进的平稳许多。 许多玩家都在车上睡着了。郑西扬见张晨蜷缩着身子，想起了记忆里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郑西扬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晨醒来时，天已经微微发亮，天空泛着鱼肚般的白色。此时已经换成郑西扬开车，张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郑西扬的外套，沉默了片刻。 视野中出现了许多残垣建筑，沙滩上还依稀可见杂乱的阳伞、躺椅、排球网等设施。虽然不清楚是不是第一天所在的那块地方，但显然他们已经回到了海滩区。 如果第一天就能发现月神岛的信息，从海滩区出发会省事许多。可玩家当时搜遍了海滩，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的资料。 “海滩区之后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到达新城区了。”云香翻看着手中的地图。 叶青青感叹道：“当时整个海滩都被淹没了，那么大的洪水，现在竟然退了个没影。” 李明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更像是风暴前的宁静，潮起潮落，海水既然能退下去，自然就能再涨回来。保佑我们能在再次涨潮前通关副本吧。” 第29章 骚乱 张晨起身敲了敲前座的后背：“郑哥，换我来开吧。昨天睡着了，不好意思。” 听到张晨的话，聂远显得有些紧张，郑西扬倒是不在意，将驾驶位换给了张晨。 张晨的车技显然也很一般，不过起码已经开到了正规的道路上，倒也勉强应付地过去。 再次到达新城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 刚进入新城区就遭遇了几场不小的骚动。颜洄的自我献祭让滨海的欲望得到回归，但数十年下来，滨海的经济系统早就彻底崩溃了，人们再想像以前的那样“随意”消费已经不可能。 利欲熏心的商人迅速开始敛财，而居民和游客却并无存款傍身。上层政府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及时作出应对方案，虚假的繁荣之城必定会在今日终结。 “还好有提前准备干粮，云香姐真的很细心！”叶青青夸赞道。 云香笑了笑：“虽然不算多，但只撑一天还是问题不大的。” 叶青青提问道：“可是真的很奇怪，滨海与外界不是隔绝已久了吗？又没有债主追债，何必再恢复那套畸形的天价体系呢？” 魏山海不屑道：“债务的源头虽然暂时被切断，但上层至下层的剥削关系却仍然存在。滨海的贪婪已经是被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改变？” 郑西扬道：“柯蕾曾说过，没有屏障隔绝滨海，我们想要出去随时能够离开。但海滩区周边的浓雾却是确实存在过的东西。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能将情感化作实体力量的世界，大家都不愿意离开，那么自然就没有人能够离开。” “欲望回归后，滨海再与外界取得联系恐怕是迟早的事，不然颜洄也不会在滨海假日的总部定下那个价格规定。更有甚者，数十年的断联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恐慌，变本加厉地敛财进行储备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张晨一边开车，一边插话：“柯蕾还说，神明以愿望为食，以情感为饮。颜洄早就想要献祭自己了，可是你猜猜为什么月神拖到今日才接受他的献祭，真是恶趣味的神啊。” “无惧死亡的人如同行尸走肉，就像海滩区的那些游客，最终会无声无息地淹没在海中。而倘若逃生的欲望回归，面临灾厄时，无论是求生的欲望，还是临死的恐惧，人们的情感会急剧地爆发，神明也将得到一顿饕餮盛宴。”郑西扬想到昨天的推论，心中有些憎恶，月神并不单单只是一个象征，祂本身行事都有着自己的偏好。 “月神的事之后再说吧，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找到顾汐的位置？”李明始终惦记着顾汐那边，毕竟无论副本完成度如何，通关才是他最优先考虑的事情。 郑西扬肯定道：“有一个地方她一定会去。” “董滨。”张晨心有灵犀地说。 不错，顾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手杀掉自己的杀父仇人，在对方“正常”的情况下。 此时，欲望回归，顾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甚至会在清除最后一个月神锚点前先一步去找董滨。 因为当最后一个锚点清除后，灾厄将至，她将无法在混乱中找到杀父仇人。 董滨在的地方无非是他的私宅或者镇政大楼办公室，但滨海的欲望回归是零点开始的。 恢复正常的董滨生性狡诈，经济体系崩溃必然会造成大量群众前往镇政厅索要公道，这个时候他真的会在镇政厅露面吗？ 想要提前准备一些武器防身，但现在的滨海贵价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的手机余额能支持得起的了。最后也只有水果刀、匕首一类的工具，涨价数倍也勉强能够拿下。张晨还斥巨资在建材店拿了根撬棍，戏称“物理学圣剑”。 “办公室还是私宅？”张晨问。 “时间不多，分头行动吧，没有找到目标就赶往另一边汇合。”郑西扬道。 镇政大楼由于工作人员多，进入需要一定的交涉能力。拥有“情感问答”异能的姜娜，“风险投资”异能的徐林，“幸运”异能的聂远成为了主力，“视野”异能的魏山海则负责在混乱的场面中快速地寻找任务目标。 另外五人则负责攻坚目标存在可能性更大的董滨私宅。郑西扬体能出众还会众多格斗技，张晨、云香、李明的异能都具有很强的进攻性，叶青青的“净化”异能也能及时抵消歌曲吟唱的控制。 分工完毕后，众人争分夺秒地前往各自的区域。由于异能危机预感的存在，郑西扬心里始终觉得董滨会留在家中观望情况，所以自己这边应该会成为主战场，镇政大楼那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郑西扬等人很快来到董滨的独栋别墅前，别墅区本该有门卫守着，但此刻门卫室空无一人，他们也因此畅通无阻的到达董滨家门口。 郑西扬通过异能看到有两团深灰色的光芒透墙而出，那是他的异能“追踪者”，所有特殊的副本人物都会以只有他能看见的方式被标记出来。目前他见过的所有标记者，导游、顾汐、董滨、柯蕾、颜洄都是头顶这种深灰色光泽的火苗，只有那个人是…… “看看，这是谁来了？”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打扮地一丝不苟，悠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优雅的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而女孩倒在地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上，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渗透了米色的地毯。她的眼睛瞪的浑圆，死不瞑目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别墅的门没有锁，郑西扬打开房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你把顾汐杀了？”郑西扬立即做出警戒的姿态，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武器，酝酿着各自的异能。 “不自量力的女孩儿，和他爹一个样子。天真、愚蠢。”董滨抿了口杯中的葡萄酒，“今天是该庆祝的一天，滨海终于短暂地恢复了正常。” 他举起手中的高脚酒杯，隔空与众人碰杯。 看着董滨的样子，张晨笑意不再，神色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顾汐拥有月神的力量，你怎么可能杀得掉她。”云香不可思议道。 “月神的力量？这是什么很稀有的东西吗？”董滨哈哈笑了一声，“我也有啊。” 李明怒道：“不可能！月神锚点是不会被欲望抽离成功的！” “噢，那当然是骗人的，骗人是我的强项。不过是装作无欲之人罢了，我骗过了年轻的顾汐，自然也骗过了你们。”董滨缓缓起身。 郑西扬问：“锚点之间的感应你是怎么隐藏的？” 董滨疯狂地笑着：“我根本就不用隐藏，早年月神锚点之间的感应本就不如现在强烈。她只以为当时的感觉来自颜洄，竟然完全没有怀疑过是我。哈哈哈，当然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信仰月神那种东西呢？” 郑西扬冷声道：“可是你现在还是成为了月神的锚点。” 董滨却给出了惊人的答案。 “错了。那股力量是人类的情感化作的实体。” “月神是它，它却不是月神。” 第30章 月神 副本时间：第七天下午四点。 董滨的眼中闪烁起银白色的光芒。 “火！” 声音响起的瞬间，郑西扬默契地往左跳开。 身后一团浓缩的烈焰拍到了董滨身上，烈火爆裂开来将董滨整个人裹在其中。空气中传来焦臭的味道，火焰中的身影却巍然不倒。 前几次顾汐发难时都在夜晚，张晨推测月神的力量只有在夜晚才能发挥到极致。而董滨能够杀掉顾汐，无非是因为神力都不充足的情况下，男性比女性在体能上更占优势。 此刻还在下午，董滨同样难以发挥极致的力量，正是干掉他的最佳时机！ “呵呵，你们可能没太听懂我的意思。”他在全身燃烧的情况下，声音仍旧平缓，没有一丝痛苦，如此淡定自若反倒更令人心惊。 “月神信徒信仰月神，所以由月亮回馈他们力量。我信仰的不是月神，自然不必等到夜晚。” 话音未落一个焦黑的人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一拳打向张晨。 眼看张晨未能及时反应过来，郑西扬立刻挡到张晨身前，双臂交叉挡下这记冲拳。 刺耳的歌声在屋内响起，经过奢华的穹顶扩音，噪声在不断回响中增强，深深刻入董滨的脑海中，让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是云香的异能“回响”。 “拙劣地模仿。”董滨冷哼一声，如果顾汐的歌声可称作神明的低语，那云香的歌声只能算作杂乱的噪音，这让他感到十分不悦。 郑西扬猛地一招锁喉加膝撞，将董滨撞到墙上，张晨举起撬棍对着他脑袋就是狠狠一下。 郑西扬：…… 这撬棍…… 董滨头被砸地有点懵，但缓过神后他却笑得更疯狂了，“哈哈，你们想杀了我？可惜，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对抗神的力量。除非我自愿，否则即使被烧成灰也不会死。” “虽然我是无神论者。”郑西扬无奈一叹，随后一个回旋腿狠狠地将董滨击倒在地，“但是按你的说法，既然神是人类情感凝聚而成的，那么当人的情感足够纯粹，足够强烈时，难道就不能击败神力？” “郑哥，接住这个！”张晨从空中抓出一双手套，朝郑西扬扔了过来。 接住皮革制的半指手套时，他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一段信息。 pS-b03，体能强化型道具，全身中等幅度力量提高。 郑西扬将半指手套戴在手上，顿时感觉身体涌上使不完的力气。 单论力量，董滨确实比顾汐要强上许多，一力降十会，他也借此一直压制着众人。但郑西扬本就熟悉各种格斗技巧，在副本道具的加持下，身体力量再度得到强化，最不怕的就是直接碰撞。每一拳、每一脚，他都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和技巧。 “人当然能够战胜神，我很认可你的观点。”董滨一脚将地上的顾汐踢到一边，“但当一个人不再是她自己时，她就再也无法战胜自己了。” 与董滨的战斗十分艰难，但好在他没有顾汐那种歌唱式的精神攻击，否则将会更加难缠。 董滨再次展开猛攻，几人缠斗在一起。抓住一次破绽的机会，李明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剧烈的风压横向吹来，董滨即使拥有巨力也仍被压制在墙壁上无法动弹。 张晨亮出撬棍被打磨尖锐的另一头，一个跳扑，利用身体的重量和风异能的动力，径直撞向了董滨。 撬棍在高速的冲力下贯穿了董滨的腹部，他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怎么可能……” 张晨抽出撬棍，鲜血喷涌到他身上，脸上也沾染了血色。甩掉棍上的血迹后，棍上暗淡流转的金光也渐渐隐去。大家都在看着董滨，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异状。 “我或许不能战胜自己，但我至少可以对付你。”张晨冷冷地对董滨说道。之后还十分调皮地转过身给郑西扬比了个剪刀手，“我的道具好用吗，郑哥？” “很不错。”郑西扬点了点头。 董滨还在再挣扎着，可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开始变慢了，很快就敌不过众人的围攻。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这不可能，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战胜神力？ 很快，前往镇政大楼的那队玩家也支援了过来。两队人马合力将董滨制服后把他牢牢地捆在椅子上。 张晨感慨：“董滨的力量明显比顾汐强太多，这位月神看来并不想完成顾汐的愿望啊。现在我们要把他杀掉吗？” “无论是以哪种形式存在，他的力量都代表了他是神的锚点之一。可现在顾汐死了，我不清楚这算不算结束。如果我们杀了董滨，他又恰好是最后一个锚点，说不定反而会触发失败条件，让滨海的灾难提前。”郑西扬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遗漏了的，可仓促间又难以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被绑住的董滨开口笑道：“滨海已经没有其他锚点了，在顾汐之前我就已经将他们全部清除干净了，哈哈哈。” 姜娜踢了他一脚，不屑道：“得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老东西怕死说的假话。” “我？怕死？”董滨又是疯狂地笑了一阵，然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重新睁开他的双眼，银白色的眸光与黄昏时刻慢慢浮现的月亮遥相呼应。 “我！董滨！……”董滨一字一句道。 “不好，快阻止他！”郑西扬第一时间察觉不妥。 “董滨，回答我……”姜娜急中生智，开始对董滨使用情感问答的异能，董滨身为男性是符合异能要求的。 董滨：“……以滨海人的血肉献祭，以滨海人的灵魂献祭……” 姜娜：“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杀顾泉？” 姜娜明明已经完成了问话，可异能却没有对他生效，董滨被判定为无效目标！ 董滨：“用他们所信仰的月神，赐予滨海毁灭！” “为什么！”姜娜嘴唇都在颤抖，不知是在问异能为何失效，还是问董滨为何做出这种献祭。 张晨提醒道：“你的情感问答要求以男人为目标，可如果他已经不是人了呢？” 那边董滨也给出了答案：“我的滨海，被他们毁了二十年！明明不该存在的月神，竟然止住了我的脚步！那我自然应该用他们的信仰来回馈他们！” 董滨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点点荧光随风飘向窗外。 第31章 巨浪 此刻已经是晚上，距离副本结束只剩近6个小时。 众人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颤，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现在怎么办，原本以为是顾汐招来灾难，没想到最后是由董滨发动的献祭。”云香懊恼未能紧紧盯住董滨。 “你们以前的副本是怎么通关的！”经验的缺失让郑西扬也失去了冷静，不得不向老玩家询问。 张晨将知道的信息悉数告知：“在收集完所有的线索之后，系统会在玩家的脑海中进行提示，告知已完成副本任务。之后根据线索信息保护或打败关键人物，最终灾厄就不会发生。否则一旦生存模式开启，就必须开始末日逃亡了！” “那么就是我们还没集齐所有的线索？还是哪里推测失误了？”郑西扬抓了抓头发，脑子里乱成了一滩浆糊。 一声“嘀”的声音将众人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E-tt480号副本提示： 未能在副本关键人物全部身亡前完成副本任务“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 副本任务失败，生存模式开启， 请在副本时间结束前逃离滨海， 或努力存活至副本时间结束。】 光幕亮起的瞬间，郑西扬立刻就懂得了老玩家口中的逃生任务是指什么了。 或许是他太自大了，线索的推论出现了缺漏或错误，不管怎么说副本任务失败了。 “离副本时间结束还有5个多小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就开始生存模式？”聂远急得跳脚。 李明本就心有怨气，生存模式开启后更是彻底爆发出来：“都说了，生存模式可能会在副本时间结束前就开启！都怪你们一心要找那个月神岛，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难道我们在月神岛没找到线索吗？是你们自己无能，得到了线索也推断不出真相！”魏山海寸步不让地争辩着。 张晨没理会其他人的争吵，他走到郑西扬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忧地看着他，“副本任务失败，副本还没有失败，别丧气啊。” 云香也没去理会魏山海，过来安慰道：“没时间懊恼了，解密失败并不是郑队长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还是先想办法通过生存模式吧。” 李明和魏山海的争吵越来越激烈，怒吼和咒骂环绕在众人耳边，引得大家的心情更加焦急上火。 “够了，都闭嘴！”张晨面色不善地吼了一声，“不用在那边指桑骂槐，没看好董滨，你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如果非要觉得是别人的问题，接下来你们可以自己完成生存模式。” “我希望大家还是能够一起行动，生存模式既然更加困难，那我们所有人互相帮助生存的可能才会更大。”云香提议道。 李明本想破门而出，但被姜娜拉住了。确实，现在的情况是生存模式已经开启，他们两个人的异能和道具都有限。还是先跟随团队行动，必要的时候再分开会更好一些。 郑西扬恢复理智后，迅速将目前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整理，做出最合适的判断：“现在必须逃离滨海小镇，离开的方法有两个，火车站在东城区，飞机场在北城区。我们先回到车上，往北边海拔高的地方开，路上再决定目标！” 众人齐齐点头，朝客车停放的地方跑去。街面上的游客和商家还在为不合理的物价争吵，俨然不知灾难已经在来的路上。 大地的震颤突然开始变得猛烈，比刚才的感觉更为强烈，就连路上的居民和游客都清晰的感觉到了滨海的异变。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开始尖叫大喊，更多人的朝那个方向看去，脸上全都变成慌张惊恐的神色。 “海啸！是海啸！” 郑西扬看向那个大海所在的方向，此刻一条水线从远处缓缓靠近，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大变宽，以席卷一切的气势朝着滨海而来。 逃！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快走！” 众人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急忙上车。郑西扬以最快的车速往北方逃亡，云香和姜娜在后座上开始分发救生衣，张晨和聂远开始给救生皮艇打气，打到一半后便停下，随时准备切换到水路模式。 滨海的欲望已经回归，人们看到海啸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逃离。路上的人们都在疯狂地逃窜，马路上乱成一片。可是没有人会发善心去帮他们，飞驰的车辆都争先恐后地抢着车道，生怕一落后就会失去生的希望。 第一道浪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浪高数十米，连落日的余辉都被那抹浅蓝遮蔽。巨浪砸在众人头上，连车顶也被巨大的水压压地凹陷下来，车窗的玻璃尽数碎裂。海浪浇湿了滨海的土地，就像一个开始的信号，海水的涨潮也随之而来，海腥味在空气中随着人们的焦虑一同蔓延开来。 第二道浪片刻后接踵而至，虽不如第一次那么猛烈，但却将水位瞬间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海水淹没轮胎，底盘较低的车在水中熄火，路况变的更加拥堵不堪。前方的十字路口甚至还出现骚乱，引发了车祸。面对如此障碍，郑西扬纵然车技再好也是寸步难行。 “怎么办，如果弃车的话，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到达机场或者车站。”大叔徐林急得不断地薅自己快秃掉的头发。 “没办法了。”姜娜朝李明使了眼色。 李明嘁了一声，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连着两道海浪也让他明白了此刻的危急，他拿出一小节圆柱状的物体，“ER-06型道具，重置小范围内所有副本玩家的异能冷却时间。本来打算留着的，谁想到这个本连职业侦探都没能找齐线索。” 李明的抱怨让郑西扬有些难堪，但好在这些老玩家还留有这些压箱底的道具，才能在致命的险境中获得转圜的余地。 那节圆棒两侧开始展开，旋转着向外喷射出白色的雾气，车上的玩家被雾气包围后，很快就感受到力量的恢复。 “我用风异能将车托举到空中，尽快离开这片拥堵的区域！” 郑西扬点了点头，决定道：“我们朝机场方向走，以海啸生成的速度，陆路根本无法逃生！” 恢复异能后李明立刻施展风异能。随着风力，客车逐渐脱离了地面的引力，翱翔在空中。耳边呼啸着聒噪的风声，带着海水咸湿的气息。 李明尽力控制着风的力度，使其正好托住客车的重量，以延长异能的持续时间。 “郑哥！小心后面！”叶青青的叫声让郑西扬急忙回头。 第三道浪经过一段时间的蓄力，已经变得更加凶猛，即使他们现在飞在空中，也看不清浪峰顶端的位置。 落日已经被彻底遮蔽，天空乌云密布，暗不见光，海浪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第32章 圆月 当海浪接触到车身的瞬间，李明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异能之风的控制。 他脑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客车被海水携卷着从空中翻滚落下，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必定车毁人亡！ 长时间携车飞行，李明剩余的异能效果已所剩无几，此刻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风汇聚在车底，减缓坠落时受到的冲击。 坐在驾驶座的郑西扬是最先接触到地面的人，当他以为自己就要粉身碎骨的时候，一股柔和的风力将他包裹在其中。 虽然巨大的冲击让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但自己竟然没有受到重伤。难道是李明的异能起到了效果？无论如何，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了。 其他的人就没有郑西扬这么幸运了。虽然没有人死亡，但大家都因撞击而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张晨更是整只右手都被变形的车壁压骨折了。 “咳咳……你们没事吧？”海水从碎裂的车窗倒灌而入，客车因受到挤压而变形，如今已是彻底报废。现在大家只能离开客车，靠人力继续接下来的逃亡了。 其他人先后离开废弃的车辆，只剩张晨因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他挣扎着想要脱身，却无济于事。 “追踪者”异能的持续时间早在董滨死亡时就已失效了。此时此刻，在郑西扬眼中张晨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的不同，都是在灾难中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郑西扬不想只因自己的怀疑而放任一条生命在眼前死亡，更何况还是并肩战斗过的队友。无论他之前隐瞒了什么，现在任务都已然失败，不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了。人总该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 张晨被漫过头顶的海水呛得不断咳嗽。当他因缺氧而快要窒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游到他身边，连续几脚猛踹，硬生生将车门踹开一道缝隙。 张晨有些吃力地把受伤的右腿拔了出来，翻过车窗后还未调整好身形，就被郑西扬背着往上浮去。 “咳……你还真是有情有义……”浮出水面后，张晨又咳了几声，面色十分复杂地看着救他出来的大侦探。 “有话待会再说。”郑西扬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张晨估计这位头脑灵活的侦探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既然对方没问，但自己肯定不会去多话，毕竟还得想办法活下去呢…… 天上开始落雨，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巨浪洒下的海水。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悬的明月。 滨海人曾信仰的月神，此刻正无声地享受着信徒的恐惧。 天空乌云密布，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虽然他们已行驶了很长时间，但离机场依旧十分遥远。 呼救声，尖叫声不绝于耳。那些车辆再也无法成为逃难者的避风港湾，人们只能离开机械的造物，靠着自己的力量在一片汪洋的城市里艰难地求生。人们尖叫着在水中不断挣扎，然而叫喊很快又会被海水吞没，唯有风声，恒久未散。 李明早已先一步拉着姜娜爬上了车顶，其他人也陆续爬到周围的“小浮台”上。 “我们准备的皮划艇呢？”聂远慌张地问。 云香眉间尽是愁容：“车辆坠落后，车身被挤压变形，皮艇被死死卡住了，即使强行拉出来也已经被划破漏气了。” “我们先到车顶去。”郑西扬指向前方一些自重较轻，漂浮在水面的小轿车。 张晨受了伤，行动十分不便。见身边的刑警队长有意继续帮忙，虽然不太愿意依靠他人，但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 郑西扬背着张晨往前游着，耳边传来张晨的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呢？难道是因为侦探的使命感？”声音有些虚弱，听不出语气，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郑西扬冷声道：“少说点废话，留些力气吧。” “小心！” 一根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在海水的冲刷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扯断最后一根电线，倒向郑西扬所在的地方。 云香第一时间使用了音波回响的异能，有如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在倒下的电线杆上。可水泥制成的电线杆十分沉重，即使用了异能的力量也只是堪堪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张晨趴在郑西扬背上，被电线杆砸到的话几乎必死无疑，郑西扬反而能因此获救。 当张晨以为郑西扬会拿他当肉盾挡下冲击的时候，郑西扬却转身把他推开了。 虽然郑西扬在第一时间就已全力闪躲，但肩膀却还是被电线杆狠狠地擦到，整个人被带着沉入水中。 “郑哥！”车顶上的叶青青急得眼睛有些发红。 李明魏山海等人却在前方继续跋涉，明显不愿涉入险境。聂远想要下水救人，可看到那些在水中不断挣扎哭喊的路人，心中又踌躇了起来。 张晨顺着水流抓住了一辆漂浮车辆的车灯，眼神晦暗地望着刚才的水面。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不得不承认郑西扬确实能被称得上是一个好人。虽然自己的内心已经有些麻木了，但还是会为这些好人的离开而感到悲凉…… 片刻后，郑西扬竟然奇迹般的再次从水中浮了出来。他抓着一棵断掉的树，顺着水流往人群漂来。 郑西扬心中想着，还好没有直接被砸到要害，也幸好这块区域断了电，不然他在积水中早就被电死了。 张晨在看到郑西扬还活着的时候，眼神瞬间就亮了。但在想到了什么之后，不由得又苦笑起来。 “还活着呢？”张晨冲郑西扬喊着。 “没死。”郑西扬疼得吸了口气，又向远处的云香道谢。如果没有她的异能，自己肯定必死无疑了。 李明那些老玩家已经前进到很远的地方了。在车上时彼此还能互相帮助，可再三的变故后，当大家都需要用人力在水中跋涉时，那些体力不佳的新玩家不仅再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累赘。终于，他们还是下定决心丢下其他人，独自逃生。 郑西扬和张晨在叶青青和聂远帮助下，与剩下的人会合。 郑西扬环顾四周，大叔徐林因为行动不便，自然被抛下了。没想到的是，云香竟然没跟同组的魏山海一起离开，而是选择了留下。 郑西扬问：“你不用跟着魏山海走吗？” “反正是临时组的队友，我不喜欢他的性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而且这里距离机场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光靠人力根本无法到达。”云香向后捋了捋湿透的刘海。 张晨嘲讽道：“难说了，说不定他们还有留有隐藏道具呢。” “郑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被抛下的徐林，也只能把郑西扬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 眼见下一波巨浪即将到来，这些漂浮的车辆虽然暂时形成了一个个的小浮台，但当海浪拍下时，又不知道有多少车辆会沉入海底。 “我们先到那边的卡车车顶上，待会浪拍下来的时候，集体潜入水底，避免直接受到海水的压力。大家要紧紧抓住车身，不要被冲散了！”郑西扬决定先应付即将到来的海浪，再做其他打算。 海浪拍下时，大家按照郑西扬所说潜入水中抓住车身。而还在车顶上避难的滨海游客直接被卷了出去，或是被巨大的水压拍在墙上当场身死，或是被卷入海水中慢慢溺毙。 只有悲鸣与嚎哭，穿透海浪，将人们的悲情传达给了天上的圆月。 第33章 谎言 他们身处的卡车也在巨浪下犹如无根的浮萍，在海水中不断翻滚。眼看卡车就要撞上前方的一幢建筑，继续抓着车身不放的话只能变成在巨力下变成夹心饼干。 郑西扬松开手，继续下沉，沉到车底时郑西扬想要再次抓住车身稳住身形，却被水中突然冲过来的杂物打中，眼看着就要被冲走了。 紧要关头，张晨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骨折的右手勉强环抱着卡车的轮胎，面容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 张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救郑西扬，明明任务还没有完成。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自己其实并不想要他死吧……张晨心中自嘲，能救还是顺手救一下算了。 卡车在海水中翻滚了近十分钟才缓缓停下，郑西扬靠着张晨的帮助，没有被冲走。 灌满海水的卡车终于开始下沉，郑西扬稳住身形后，拉着张晨爬上了一面巨大的广告招牌，好在其他人也都在附近，没被分散的太远。 水位已经涨到了五到六层楼的高度，大家都随着海浪的余波，不断地往前方漂着。 “郑哥，现在怎么办啊。”叶青青带着哭音的喊声传来。 系统分发的手机虽然有一定的防水功能，但一路逃亡下来早已遗失，郑西扬现在迫切的需要知道现在的副本时间！ 郑西扬喊道：“你们的手机还在吗？告诉我现在的时间！” 几名男玩家摸了摸口袋都摇着头，只有细心的云香将手机放在一个拉链腰包里才没有遗失。她拿着手机，报出了时间：“九点二十分！” 从晚上六点生存模式开启起，他们逃亡了这么久也才三个多小时。逃离滨海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在滨海的海啸中活过今晚十二点！ 上一次海浪平息之后，天边暂未看见新的海浪涌来，海面上短暂的获得了平静，甚至连水位都下降了一些。而这一切不过是为海啸的高潮而做的准备罢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座高耸的建筑，即使是在城市被大海淹没的时刻，它也依旧笔挺的伫立在城市中央。那是……滨海的镇政大楼，足有三十层高的双栋大厦！ “我们先想办法躲到镇政大楼里去！”郑西扬做出指示，众人虽然不明白原由，但也明白现在必须尽快寻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水流越来越湍急，断掉的树枝，商铺的物品和掉落的招牌全都随着海水不断翻涌。玩家们艰难地在海水中寻求生的希望，他们以一个个浮台为跳板，没有落脚的地方时就用手当桨在水中向前划行，终于来到了滨海的镇政大楼前。 郑西扬一脚踹碎六楼的窗户，扑进了这栋建筑里。 “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身上变得好重。”张晨气喘吁吁。 “郑哥张哥，你们没事吧。”其他人也先后进到了大楼里。 “先往上爬几层。”郑西扬指着楼上。六楼是现在海面所在的高度，大量的海水正在不断涌入，必须先上到足够安全的高度，才能放松下来！ 众人一路往上，来到十楼之后也发现大楼里仍有许多来不及逃生的员工正躲在各处避难。眼见越往上人越多。在到达十二楼时，郑西扬找了间无人的办公室，示意大家先稍作休息。 云香问道：“眼下已经不可能离开滨海了，郑队长这是想在镇政大楼里躲到十二点整吗？” “不错，继续在水中前进只会耗尽我们的力量，最终沉入海底。不如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休息调整。”郑西扬回答。 聂远赞同道：“镇政大楼作为滨海的核心地标建筑，无论是防震还是防洪能力都比其他的建筑要好太多，将这里作为最后防线倒是个正确选择。” “也不知道那些老玩家有没有成功逃离。”叶青青感慨。 “谁知道呢。”张晨不置可否。 “你们先休息调整一下，张晨你跟我过来。”郑西扬朝隔壁偏了偏头，示意张晨过去。 张晨进来后，郑西扬直接将门反锁。 张晨也不阻止，只是笑着说：“终于到兴师问罪的环节了吗？” 郑西扬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起行动了这么多天，你也该说实话了……” “你到底是谁？” “当了这么久的队友，感情嘛，那当然是有的。”张晨笑着反问：“但是你既然知道我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救我？” 郑西扬神色冷峻：“生存模式已经开启，把你杀了就能结束吗？” 更何况，没有谁是该死的。 “听你的意思是早就有所猜测了？”从离开废车起，张晨似乎就不想再伪装了。之前一口一个郑哥，现在也懒得叫了。 郑西扬道：“最早的时候，聂远跟我说，你对副本的态度过于消极，没有认真的搜寻过线索，怀疑你是混在玩家里的Npc。” “哦？他是这么认为的。那你呢？”张晨无所谓地耸肩。 郑西扬直视着张晨的双眼，表情严肃：“后来你虽然开始积极地寻找线索，但却一直将我们往歧路上引。你先是诱导我们相信颜洄是顾汐杀的，后来又挑起李明和我们的对立，不想让我们去找月神岛。最后副本任务失败，也是因为你‘杀’了董滨吧？” 张晨十分捧场地鼓起了掌，“怎么猜到的？因为你的异能？” “我的异能是‘追踪者’，技能描述是能将‘副本关键人物’进行标记。所以我早就注意到你头上的火焰了。”郑西扬注视着张晨头顶，如果此时异能开启的话，那里应该有一簇深黑色的火焰。 张晨闻言好奇地摸了摸自己头顶，但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你之前说只能标记Npc，果然还是说谎了。” 郑西扬纠正道：“我说的是可以标记重要的‘副本人物’，‘副本玩家’难道就不是‘副本人物’了吗？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任务和我们是不是不一样？” “不错，我的身份是‘背叛者’，玩家中的内鬼，副本任务当然也是不同的。” 张晨干脆地摊了牌。 第34章 危楼 郑西扬分析道：“因为其他角色头上的标记火焰是深灰色的，而你头上的是黑色，所以我一开始只以为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所以异能才将你标出。直到副本任务失败，生存模式开始，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情，为什么‘重要人物’不能由玩家扮演？有没有可能你也是副本的关键角色？” “所以你几次救我，是因为我是副本关键人物？”张晨挑了挑眉。 郑西扬没有正面回答：“董滨作为神明‘锚点’，靠普通的方法是无法杀死的。他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会舍得以自身发动献祭吗？真正对他造成伤害的是你的武器，那根撬棍上出现过暗淡的金光，那时我就知道你的异能绝不会是控火这么简单。” 张晨惊讶道：“那么小的细节都被你注意到了？当时大家的注意力明明都在董滨身上。” 郑西扬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作为头号嫌疑人，我当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放松对你的监视。”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一个‘嫌疑人’？”张晨执着地追问。 “清楚你的异能不仅是用火之后，很多奇怪的事情其实都能得到解释了。”郑西扬道，“海滩逃生那次，聂远的幸运被动真的能唤来一阵风将绳索吹到落水玩家跟前吗？巨浪将客车拍落时，我们本该粉身碎骨，那股抵消冲力的风难道真是异能失效的李明用的？” “如果你是因为这些……那真的大可不必。”张晨面无表情地呆站在原地，几乎算默认了，“我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如果郑队长把我当成了一个好人，只怕最后会失望。” 虽然不知道“背叛者”的具体任务，但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与普通玩家对立的身份。这样的身份会愿意去救落水的人吗？ 客车坠落时，如果他能控风，大可以自己临空降落，何必管其他人的死活？将异能的力量集中在车前，自己反而因此骨折，这又是为了什么？ 多年的工作经历让郑西扬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也不想简单地以“好”或是“坏”来定义张晨。身份是由系统分配的，可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你……” 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窗户顷刻间尽数碎裂，窗外的暴风携着雨水灌入室内，幸存者的尖叫于大厦中不同的地方接连响起。 是海浪拍打在了镇政大楼上！看来并不是躲到楼中就能安然无忧的。 郑西扬下意识地将张晨扑倒在地上，玻璃窗化为碎渣，海水散落在室内，淋湿了地上的两人。 “郑队长，我们还是继续往上走吧！”云香敲着房门，提醒郑西扬尽快做出应对。 带着温度的呼吸扑在脸上，张晨有些尴尬地侧过头，不敢直视郑西扬的眼睛。 郑西扬也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碎玻璃渣。 “不管怎么样，如果现在我们通关目标不冲突的话，先继续合作吧。反正副本任务已经失败了，其他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郑西扬朝张晨伸出了手。 “嗯……”张晨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与其他人会合后，不少人暗中打量着他们，聂远的表情更是把怀疑两个字直接写到了脸上。但郑西扬并未多说，现在挑起张晨和其他人的对立并没有任何意义。 生存模式，重要的当然还是活下去。 大家继续向高处前进，来到二十五楼处。原本连接两栋大楼的联络桥已经断裂下落，两边的幸存者们遥相对望，眼里全是茫然和无措。滨海的人只恢复正常了不到一天，就要迎来天灾的毁灭。 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二十年的木偶，却要让他们在死前感受到身为人的恐惧，榨干他们最后的一滴价值，何其不公？ 这栋大厦真的能撑过这末日般的巨型海啸吗？看看那些人们惊恐的样子，显然是没有人相信的。遇到危险时人们会有不安，有躁动。但真正到了结局已然注定的时候，那么，就只有寂静。大家都知道，生的希望已经没有了。与其在水中挣扎，不如在平实的地面上等待死亡。 新一轮的巨浪已达百米规模，即使身处二十五层的高楼也一眼望不到浪的尽头。巨浪驶过，并未因小小的人类建筑而停缓半分。镇政大楼在海水中不断地震颤，人们躲在各种遮蔽物下方，防止崩裂的天花板砸落到身上。 片刻后，大楼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人们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失重感，大楼在坍塌！浸泡在水中的基层已经开始断裂了！ 水泥浇筑的立方体建筑从半空中滑落，堪堪卡在两栋大楼之间，才得以稳住不再继续下坠。而双子大楼的另一栋便没有了这么好的运气，整个高层直接倒入了汪洋之中，楼层仅剩的八层高度也即将被海水淹没。 郑西扬等人来到三十层的顶楼，经过陷落后楼顶也只有二十来层的高度了。现在的副本时间是第七天晚上十点点四十分，只要再撑过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就算通关副本了。但下一次的巨浪还在酝酿之中，这栋摇摇欲坠的繁华危楼还撑得住几次冲击？ “我去一趟天台。”张晨准备上去看看情况。 郑西扬也跟了上去。 “我的游戏任务已经完成了。”张晨看了眼跟过来的人。 郑西扬问：“是什么？” 张晨道：“‘背叛者’身份要求最后通关副本的玩家不能超过二分之一，否则你们通关的那一刻我就会死。” “我们这边6个人，加上3个离开的老玩家，人数不对。又有玩家死了？”郑西扬有些惊讶。 “是，就在刚才，幸存人数只剩8个了。那些人不信任你，但自己也没什么真本事。”张晨看着雨中的天台。 整个大楼此刻都是倾斜的，天台竖梯出来后，下方便是万丈深渊的海面，如同一座海上危楼。 第35章 碧空 郑西扬问道：“既然已经通关，那你要离开了？” “当然。待会儿遇到危险，我说不定会瞬间消失哦。”张晨在天台入口处缓缓坐下，“我现在也不急着走，不如把你不知道事情都告诉你吧。” 张晨神情有些落寞，低声开始叙述起来，仿佛在招认自己的罪行。 “你有没有想过顾汐母亲的事情？我一开始刻意引导你将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后来遇到越来越多的事情，你的注意力果然也更多的放到了其他地方。” “归乡三人里，顾泉选择的道路是与本地长老沟通交涉。长久的相处中，他和年轻的长老，顾汐的母亲柯雪相爱了。也就是柯蕾的表姑，那本日记的主人。顾汐的愿望并不是献祭所有滨海人的性命，她只是想断掉月神和滨海的联系。因此月神给出的回答是想要完成目的，必须拔出现有的月神锚点。” “她注定失败，她成功了灾难就不会到来。月神根本就不想让她成功，当然也就不会清楚地告知所有的锚点位置。她只能靠着自己的感应，走遍滨海的每一寸土地。颜洄就不用说了，就连我这个‘背叛者’的身份都是月神的锚点之一。我虽然不想杀人，但却用副本的机制害死了很多人。” 郑西扬肯定道：“海滩区的资料是你清理掉的。” 张晨没有看他，继续注视着远方，“没错，现在想来偌大的海滩区什么关于月神的信息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身为月神的锚点，自然能抵抗住引人入眠的力量，在夜间行动。” “分头行动那次，房管所和私宅是我负责调查的，那么你们肯定不可能再获得任何有关顾汐母亲的线索。缺了这节线索，你就算再聪明也没法推断出繁荣之城的真相了。” 根据张晨坦白的线索，郑西扬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了一起，解开了繁荣之城的真相。 “繁荣之城的真相就是，月神，或者说以月神为名的幕后力量，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顾汐成功完成献祭。为了享受人类面临末日的恐慌，它从三十年前就布下了一个连环的局。它等着顾汐、颜洄、柯蕾、董滨一个个的崩溃，总有一个人会顺从它的心意完成灾难献祭。” “即使他们都偏离了计划，依然还有最后一重保险，也就是你，玩家中的‘背叛者’，外来人中的‘锚点’。月神就是系统的力量，想要获取人类面对灾难时的情感的，一直是这个苍蓝系统！” 【E-tt480号副本提示： 发现新关键副本人物，已在副本时间结束前找出繁荣之城的真相， 副本任务成功，检测到生存模式已开启，请继续完成生存模式。 在副本时间结束前逃离滨海，或努力存活至副本时间结束。】 随着真相的解开，幸存玩家的耳边传来“嘀”的提示音，眼前也出现了完成副本任务的光幕文字，可生存模式却没有停止。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张晨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转过身，不再看郑西扬。 或许该庆幸那群自以为是的老玩家们死在了海啸中。否则为了活下去，最后说不定得向郑西扬这些队友动手了。而自己从来都不想杀人…… 张晨爬上了天台，慢慢朝着倾斜的边缘走去，无所畏惧地迎着远方即将扑来的巨浪。 由于雨水的隔绝，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再帮你们一次吧！” 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张晨的眼中亮起蓝色的光芒，周边的海水冲天而起，一道又一道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数十米高的海浪，海浪朝着远方的巨浪袭去，所经之处不断卷入更多的海水。 两道巨浪撞在了一起，空气中响起了剧烈的轰鸣。 张晨感受到耳膜碎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脸侧流下。如果现在离开的话，水元素异能就无法维持了，巨浪会继续吞没这栋危楼。 算了……也不是不能再坚持一会儿，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离开吧。 在他身后，郑西扬也来到天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郑西扬的耳中也不断涌出鲜血，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在巨浪升起后，郑西扬确定了，张晨真正的异能不仅仅是控火，而是包含了更多其他的元素，而且是周围环境中越多，威力就越强的那种。 既然“背叛者”的任务要求半数以上的玩家死亡，那张晨为什么要救人呢？客车坠落时，更是可以直接让一车的玩家死亡，瞬间完成副本任务。可他还是出手了……所以说啊，人类真是个矛盾的生物。 张晨终于撑不下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郑西扬，张嘴说道。 “再见了，郑哥。” 张晨没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看见郑西扬的嘴唇也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话，但自己已经听不见了。 张晨召唤的海浪终究无法跟天灾海啸相比，但巨浪被截流后也改变了方向奔向了其他地方，镇政大楼又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解开了真相的原因，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巨浪被拦下后，他们活到了12点。 【E-tt480号副本提示： 生存模式已结束，副本任务成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90%，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解锁新能力，指定一名玩家为目标，下次参与苍蓝计划时与其进入同一场副本，且必定为同一阵营。 获得道具：w-08型、h-01型……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转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30天后，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吸收了大量绝望情感的圆月，被灰雾所侵蚀，灰雾如月蚀般将圆月变成弯月，最后消弭于天际。 郑西扬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副本世界正在分离。自己的灵魂飘浮于天际，看着海啸仍未平息，再度席卷而来。 玩家成功逃离，而此地居民与游客却再没有了生的机会。 太阳出来了，天空湛蓝如洗，万里碧空无云。 第36章 间章 疑案 环顾四周，郑西扬发现自己还在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在滨海经历的一切恍然如梦。 办公桌上摊着本翻开的咨询案卷，是他昨天下午没看完的内容。 桌角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红茶，下面的杯垫上印着“寻真侦探事务所”的logo，自己这是回到事务所了？ 打开办公室的窗户，城市里的天空依旧看不清星月。毕竟城市的天空能见度低，看不到滨海那么圆的月亮。 街道上不再是那片寂静的黑，清凉的晚风还带着些烧烤摊传来的香味。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自己回来了。 “大飞，你还在吗？”郑西扬下意识地朝门外喊了喊。 “诶，我们的队长终于醒了？”一名年轻小伙，敲门后走了进来。 “队长？”熟悉的称呼让他一时有些恍惚，滨海副本里很多人也是这么叫他的。 “你是我们探案小队的队长呀，而且郑哥你又不喜欢别人叫你老师。”徐飞感到有些奇怪，顺手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你一直都在外面吗？”郑西扬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哪里还有伤口。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徐飞道：“对啊，上次突然来个了失踪的大案子，跟以往那些调查出轨一类的工作完全不一样，大家铆足劲调查了好久才结案呢。” 所里的工作基本是案件咨询为主，一些小调查为辅，而涉及到刑事案件来委托侦探进行调查的就更少见了。 “还没弄完？”郑西扬翻开他拿来的那本卷宗，上面记载的是一起人口失踪案。 “我们所里留存的部分已经做好了，还有些要交给委托人的文字材料，需要单独做，我还在整理呢。”徐飞叹了口气，这是要通宵加班的节奏啊。 “这个失踪者已经确认死亡？遗体找到了？”看着手里的卷宗，郑西扬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啊，上面不是写着吗？失足落水，是在江的下游发现的。”徐飞被弄得有些紧张，“是哪里不对吗？” “受害者家属明明说她孩子怕水，不会游泳，绝对不会去野外游泳……” “为什么死因是游泳造成的意外溺亡？” 徐飞急忙接过卷宗，翻看了半天。 “可是根据警方那边给出的验尸报告，确实找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啊，只是是他自己跑去游泳造成的意外。” 郑西扬摇头：“受害者性格内向，平时不会外出，也没有特别喜欢在外面玩的朋友。那么是谁约他去游泳的呢？” 徐飞挠了挠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有其他人不知道的朋友吧。不然，还能是他自己跳进去的啊？” 问题就在这里。 换作郑西扬，宁可怀疑他是跳江自杀，也不会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然而，无论是警方，还是事务所经手的同事，似乎都没有这个想法。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是这种离奇的“意外”怎么这么像…… 徐飞看郑西扬有些发呆，体贴道：“郑哥，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之前看你睡着了也不好叫你。”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办公室里有什么动静？”郑西扬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没有啊，郑哥你睡觉又不会打呼噜。”徐飞笑着说，“我就在外面整理材料，要是有动静，肯定能听见。” “嗯。”郑西扬看了眼窗外，“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接着做。” “没事，就剩一点了，我得赶紧弄完，明天还要给小薛呢。”徐飞笑了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弄完就快回家，明天给你放天假。”郑西扬拿上外套，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了。 “好的，郑哥你路上注意安全。”徐飞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了。 郑西扬开着车，心不在焉地呢喃道：“苍蓝计划……会和表弟的死有关吗……” 他想起了那个和表弟有几分相似的身影，又想到通关副本时获得的那个异能…… 尽管郑西扬多次试图与脑海中的“苍蓝计划”建立起联系，但却始终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意识到这一切恐怕不会只是自己的臆想。 熟悉的房间让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下来，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 第二天。 郑西扬来到办公室后，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 “郑哥好！”郑西扬在事务所的人缘不算差，所里的同事们也先后给了他回应。 “郑哥好，你今天来的很早啊。”一个梳着俏皮马尾的女孩子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笑着跟郑西扬打招呼。 这是他们事务所的探花，薛初晓。也是昨天徐飞提到的小薛。 郑西扬玩笑道：“怎么，我平时来得很晚吗？” 小薛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感觉你好像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郑西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女孩的早餐，随口道：“我记得你之前都爱吃酱肉包，怎么今天吃起青菜包了？” 小薛解释说：“哎，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亏得郑哥你还记得。这不是最近要减肥嘛，就多吃点素咯。” 郑西扬明白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对身材有着自己的追求，笑了笑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量了会儿室内的陈设，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郑叔，我是西扬。周末想去看看您，您看方便吗？” “嗯，好的，我知道了，不会乱带东西的，那周末见。” 郑西扬结束了通话。 当年表弟的死十分离奇，浑身焦黑地被电死在自己房间内。而家用插头一般只有220V的电压，是不足以让人类的身体焦化成那个状态的。 但是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个意外，就像这次的溺水案一样…… 想到滨海副本时，聂远曾提过，如果在副本里死亡的话，现实中也会以类似的方式死去。 如果表弟曾经参与过这个苍蓝计划，而且经历的是一场与雷电有关的末日副本……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这个苍蓝计划先后提到“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力量”，可是干的却又是将玩家放入末日险境的缺德事，这算哪门子为人类做贡献？ 第37章 间章 亲人 自从忙完上次手里的那起大案后，寻真侦探事务所便暂时闲了下来，手头都是一些咨询类的工作。等到周六，郑西扬买了几筐水果几提牛奶来到了表弟郑挥家。 “哎呀，之前电话里就和你说，不要乱带东西。你看你，我们老两口又不缺这个！真是，让你破费了！”郑叔看到郑西扬到来后，笑着把他迎了进去。 郑西扬笑道：“这些都是平常吃的，又不是保健品，您客气什么。” “哎……也劳你记挂着了。”郑叔拿来一双拖鞋，正好是郑西扬的尺码。 “文阿姨不在吗？”郑西扬注意到家里没有其他人。 “她啊，跟着打麻将的牌友们出去旅游了。”郑叔顿了顿，“你也知道，小挥出事之后，她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现在愿意出去走动了，总比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强。” 郑西扬闻言皱了皱眉，宽慰道：“阿姨愿意出去也是好事。” “当年你从警校毕业，我还以为你会接我的班呢，没想到最后去当了什么侦探。”郑叔叹了口气。 “哎，我哪有叔你这么厉害，真碰到大案子可就要难倒我了。”郑西扬笑着摇了摇头，滨海的时候自己不就被张晨误导了吗？ 郑叔又跟郑西扬唠了会儿家常。从他的工作聊到他的感情状态。 “叔，还没影的事呢。”郑西扬无奈地摆手，催婚真的每个长辈必备的技能。 “你的事自然有你爸妈盯着，我就是想到小挥当年和你关系那么好，就多替他关心关心你。”郑叔语重心长道。 感觉到郑叔心情有些低落，郑西扬连忙岔开了话题。 “今晚就在家里吃饭啊，我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呢！”郑叔笑着走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郑西扬也起身走到了一间熟悉的房间前。 “叔，我想去小挥房间看看。” 厨房那边沉默了片刻，道：“去吧。” 推开表弟房间的门，屋内的陈设还是和当年一样，可见郑叔和文阿姨都没动过郑挥的东西。 书桌上摆着许多编程类的专业书籍，郑挥从小就爱研究这些电脑软件方面的东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无法开机了，原因郑西扬心知肚明。 蹲下身找了找墙边的插座，却发现原本焦黑的塑料板已经换成了一个新的。 是文阿姨怕看到之后伤心所以换掉了？郑西扬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当年警方调查后给出的说法是，周边变压器损坏导致高压电流通过电脑插座泄漏，是意外事故。 郑西扬一直觉得这件事有不对劲的地方，也让事务所的同事一起帮着调查过。可偏偏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的判定就应该是这样，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郑西扬突然想到了滨海副本里，“锚点”这个概念。当众人皆醉你独醒的时候，是否本身就意味着“你”是与众不同的？ 所有的人都因为某种力量的影响，忽视了郑挥疑点重重的死因，给出了一个乍看之下合理却又经不起推敲的结论。而自己不相信这个结论，试图追查到底，也因此被苍蓝计划选中…… 这个苍蓝计划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无所不能，只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西扬，出来吃饭了。” “好的，郑叔。” 看着满桌子的菜，郑西扬感叹道：“郑叔，做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 “你现在所里工作忙，也难得来一次，能吃多少吃多少，又没逼你全吃掉。”郑叔笑呵呵的。 “我记得以前都是文阿姨做饭，没想到叔的手艺也这么好。”郑西扬夹了个鸡翅。 当年，每次自己来表弟家找他玩，都是文阿姨招待的，她也会像这样做一大桌的菜。 郑叔叹道：“所里事忙，你现在又是副所长，有些案件的调查还可能会和犯罪分子打交道，我也是担心啊。” “放心吧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郑西扬心想，现在犯罪分子倒不是最可怕的了，吃人的末日游戏才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告别郑叔后，郑西扬又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既然末日游戏中玩家的死亡会在现实里留下不合理的痕迹，那么这件事就有得查了…… 或许是因为在末日副本里待了一个星期，总觉得和现实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看着超市里贵价的水果，竟然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好便宜…… 不过人的适应力总是很强的，事务所很快又接到了一起需要到各处走访调查的案件。投入工作之后，郑西扬就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不协调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就像重新他和世界重新融合了一样。 ———— 张晨盯着电脑发呆，掏了掏耳朵。 还好，自己没真聋。 其实郑西扬当时的话，自己是能通过口型看出来的。 普通人玩游戏碰到内鬼早就恨死了吧，他倒是看得开。 “亏死了……”张晨跳到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 【E-tt480号副本提示： 身份任务成功，副本任务失败，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60%， 异能“元素”升级……， 完成度过低，无法获得新道具， 下次副本时间为：20天后……】 “亏死了！”张晨在柔软的大床上来回翻滚。 “小晨！下来吃饭了！”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张晨眼睛一亮，终于能吃点好东西了。 算了，身份任务完成能活下去就行。风吹雨打了一周，过得跟拾荒者似的。 “你哥今天要回来，我特地亲自下厨多做了几个菜，你洗了手等他回来再开始吃！”厨房里传来嘱咐。 “哦。”张晨眸光暗了下来，又得等他，好烦…… 大哥一回来，这几天恐怕都过不安宁了，张晨感觉自己的心情糟透了。 不过好在大哥每次回家都不会待很久，之后每天都有时间做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成功转换好心情的张晨终于在二十天后迎来了自己的下一个副本。 第38章 测试 幽夜的高塔之上，一名身着黑纱长裙的女性法师正坐在一颗水晶球前喃喃自语。 水晶球在她的吟唱下越发闪耀，慢慢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虚影。 光芒洒在她的身上，映得黑纱长裙上的繁星坠饰熠熠生辉。黑曜石制的地板也被光芒所铺满，渐渐形成一个晦涩的法阵。 法阵上逐一亮起的光点，竟与天上的繁星一一对应！ 她睁开幽深的紫色双瞳，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星图法阵。 那些象征灾厄的凶星竟在星轨的运转之下缓缓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就仿佛是……一只折断的翅膀。 凶星周身不断散发出深灰色的死气，灾厄之兆也随之愈发强烈。 最终，水晶球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灾厄之力，骤然开裂成无数碎片。 “终于来了……” 黑裙的女法师向前伸出双手，水晶球的碎片从地面悬空而起，再度拼凑成一个残破的圆球。 她看着顺着球体缠绕至手上的死气，喃喃道：“泽西兰德千年的灾厄还是无法回避吗……” ———— 郑西扬是在一片强光中来到这个世界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大变样了。 大理石铺就的华丽地板，石膏雕刻的墙面与承重柱，西式风格的室内装修……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苍蓝系统十分寂静，连进入副本的倒计时都没有，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为了防止苍蓝计划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拉进神秘的末日副本，也为了进一步测试系统对玩家的掌控是基于身体还是精神，在即将进入副本的这一天，郑西扬主动请客，邀请所里的同事一同聚餐。期间时刻保持着身边有人的状态，就为了看看自己是如何被拉进副本的。 然而进入副本的过程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复杂。在一次过马路的时候，他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束强光，眼睛被强光照射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不得不用手遮住快被晃瞎的眼睛，谁知刚把手放下，那群爱凑热闹的同事就已经消失不见，自己也进入了这个新的末日副本。 【欢迎进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hS1102号副本：双城之谜， 副本任务：帮助一方势力获得碧蓝魔石并完成其计划， 副本时间：30天，剩余10天时需向系统提交选定的势力， 异能“追踪者”、道具w-08型、h-01型……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郑西扬看向面前造型古朴的木制书桌，桌上堆放着许多写着未知语言的书籍。 他从未见过这种语言，看着像是英文字母，但却又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副本系统的调整，他虽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却能够看懂文字所表达的含义。 他拿起一本书，仔细翻看了一会儿书上的内容，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一本魔法理论指导书？ 突然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要开始跳了，上回副本起码还只是一个涉及神明信仰的现代世界。这次副本直接装都不装了，干脆将“魔法”这种超自然设定摆在了他面前。 可别再是什么神明魔鬼献祭一类的剧情了，郑西扬心中吐槽了一句。 他随手翻了翻另外几本魔法书，书上详细讲解了关于魔法的各类知识，从入门基础到高等元素学都有，看得令人头大…… 放下书后，郑西扬走到了一面镶着银边的等身穿衣镜前，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黑色的头发搭在肩上，变得比之前要长了不少。原本黑棕色的瞳孔也变得更加深邃，在光线下隐隐透出一抹紫色。一身黑底锈银色暗纹的长衣配上一件遮蔽全身的大披风，可谓是相当浮夸中二。外衣胸前还纹着一枚徽章样式的图案，让这套衣服看起来更具备一种仪式感。 郑西扬的腰间佩戴着一柄黑色长剑。将手抚上剑身后，有关长剑的信息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中。 这是他之前获得的副本道具，w-08型，常驻型武器装备道具，目前已根据副本背景设定将形态调整为魔法长剑。长剑拥有极高的韧性强度，可以直接进行物理劈砍，也可以对魔法及异能的使用效果进行一定增幅。 郑西扬将右手摊开，意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了一瓶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玻璃瓶药水。 h-01型，消耗型健康恢复道具，已根据副本背景设定将形态调整为炼金药水。能对单个目标的伤势及身体损耗进行轻度治疗，可使用3次，次数用完之后将会消失。 在此之前郑西扬就有想过，道具编号的w、h是否代表了某种含义。现在确认w-08型道具是武器装备，h-01型道具是治疗用品。那么难道w是指weapon，h是指health？这个推测目前看来有一定的可信度，那么副本编号的hS又是什么单词的缩写？ 这次副本的名字是双城之谜，并不像月的潮汐那样能够直接猜到将要到来的末日灾难类型。如果能将编号字母的规律找出，或许能够推测出这个副本对应何种末日，从而更有效的做出应对。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他应声后，一名男子走进了他所在的房间。 “西扬老师，打扰了。” 来者有着一头耀金色的长发，身着一身亮银的铠甲，胸前刻着与郑西扬相同的纹章图案，装束看起来就像是西方传说中的那些骑士。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可那双纯金的眼瞳却为他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有关他的信息。穿着像是骑士的男子名叫阿瑞斯，是他的同事，负责这座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光系学院课程教学的一名老师。而自己也被系统分配了身份，是负责暗系学院的老师。 “阿瑞斯老师有什么事吗？”郑西扬礼貌地询问对方的来意。 “今年的招生测试快要开始了，普罗赛院长那边有事走不开，说是得麻烦你帮忙去担任一下暗系的导师位置。”阿瑞斯声音十分温柔，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亲近之感。 “知道了，那我们一起去吧。”郑西扬跟着阿瑞斯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脑海中关于副本编号的猜想也不知不觉得慢慢被遗忘。 看着阿瑞斯的背影，郑西扬很快就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看来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身份不仅仅是外来者那么简单了。 虽然没有用光幕文字将玩家的身份背景悉数告知，但记忆已经存在于脑海中。 只要是自己这个身份见过的人或物，在看到目标时都能够直接回想起相关的信息。 郑西扬跟着阿瑞斯老师一同前往招生测试所在的地点。走出建筑大楼后，他将圣克里斯学院的样貌收入眼底。 白金配色的砖石，既圣洁典雅又大气华贵。摆设着繁复雕塑的喷泉广场，圆形穹顶的各式古典建筑，俨然一副电影里西方魔法名校该有的样子。 根据脑海中的知识，这个世界是由六元素的本源力量构成，分别是光暗、水火、风土，彼此间两两对应，互相克制，不同元素间交织融合便有了更多的其他元素。 而眼前的测试场地则是对应着六元素一一树立起测试用的柱石，形成了一个元素之间的模样。 元素之间除入口外，六根元素柱石分别对应六个出口，每个出口外则是相应元素学院导师的座席。郑西扬向阿瑞斯老师点头致谢后，便来到自己的席位入座。 作为新副本的第一站，这场测试显然不会毫无线索。 入座后，郑西扬立刻开启了自己的异能“追踪者”，在异能的持续时间内，所有涉及副本关键的角色都会被特殊方式标记出来。 经过上次通关副本的升级，“追踪者”的持续时间已经延长到了三个小时，足够坚持到上午的测试结束了。 第39章 元素 郑西扬朝阿瑞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身边环绕着一圈银灰色的光晕，而其他人身上是没有这种痕迹的！果然，这位比起法师更像是骑士的光之导师身份并不一般！ 似乎是注意到郑西扬打量的目光，阿瑞斯入座导师席位后，朝这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客气却又显得有些疏离。郑西扬定下神来，将视线重新放回到测试所在的元素之间。 导师席位离元素之间距离并不远，能通过出口看到内部人员测试的情况。入学测试者将双手放置于中央镌刻着魔法阵的石盘上，闭目冥想片刻，周身的石柱则会绽放不同元素的光芒，石柱的亮度越高也就代表了该测试者这项元素的亲和力越高。 未能使任一石柱亮起，或是光芒过于微弱的测试者则被视作不合格，无法进入圣克里斯学院进修。大部分测试通过的学生基本都是单项元素亲和，测试完后走出对应的出口跟该系导师简单地自我介绍并获取宿舍信息。 而少数双元素或多元素亲和的潜力者则可以修习多门课程，但主导老师却只能有一位，因此会受到各方导师的关注与争抢。 郑西扬看着眼前这幅场景，竟有一种参与才艺选秀的感觉。身为导师，都想要获得资质优秀的学生，就差喊上一句“I want you！”了。 期间也有几个暗系的学生找到郑西扬，他按记忆中的规章流程交代完注意事项，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元素之间里。他带着熟悉的笑容，测试前悄悄地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事物。虽然不知为何换了一头白金色的卷发，身形也看着年幼了许多，但一定是张晨没错！ 郑西扬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然而这次张晨身上却什么特殊标记也没有，看来他这次应该不会再有单独的身份阵营了。 张晨很快也注意到了这边打探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到郑西扬时，脸色一下就僵住了，嘴巴错愕地微微张开。在测试人员的提醒之下，才慌慌张张地将手放到法阵石盘上。 也不知道他的金发是不是系统给他调整的，倒也挺好看的……张晨错愕的表情让郑西扬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张晨的魔法测试结果。 经过片刻地冥想后，最远处那根石柱散发出纯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比前几位测试者都要更加耀眼，仿佛白昼之光降临地面。测试人员也报出了最终测试结果：光元素亲和力S！ 郑西扬惊讶地站起身，想要过去查看情况。却不料另一位导师已经先一步走进元素之间，面带笑意地跟张晨开始了交谈。 郑西扬微微蹙眉，阿瑞斯是光系的导师，根据张晨展现出的元素天赋来看确实应该归他引导，但他亲和的笑容之下似乎隐隐有些激动？难道只是因为张晨亲和力达到了S级？ 张晨还没来得及多看郑西扬两眼，就被阿瑞斯拉去了光系出口那边。 但张晨很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老师似乎太殷勤了些……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之情倒不似作假，但言语间却总带着几分招揽之意。 耳边是阿瑞斯对自己入学后一些事项的嘱咐，但张晨心中却一直在思考着这次的副本任务，选择一方势力……他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郑西扬，疑惑这位大侦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瑞斯注意到张晨有些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笑着问道：“你认识西扬老师？” “西扬……老师？啊，对！见过几次。”张晨细细品味着“老师”这个词代表的含义。 “西扬老师确实仪表堂堂，很多学生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是你以后是辉光院的学生了，又是亲和力S级的高材生，还是得先认真学习，等以后成为一个出色的大魔法师后再去想其他的事。”阿瑞斯打趣道。 张晨平时自己都没少调戏别人，当然不会把阿瑞斯的打趣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阿瑞斯强调自己是辉光院的人，似乎是话中有话地不想让自己和郑西扬接触？ 张晨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不去接阿瑞斯的话。 见学生害羞得不再说话，阿瑞斯浅浅一笑，不再说关于郑西扬的事情，只将宿舍位置、上课时间等必要信息交代后，就和张晨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张晨看到郑西扬一直偷偷关注他，当然也不好装作无事发生地溜掉，毕竟自己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了想，干脆先混进围观的人群里，在不远处等待着测试仪式结束。 张晨站的位置很隐蔽，但郑西扬肯定不会跟丢自己的目标。注意到阿瑞斯对张晨的态度后，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叫过来，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观看测试，等之后再找机会和张晨会合。 测试快进行了一上午，眼看自己的异能持续时间就快结束时，又一个拥有银色光晕的人出现在了元素之间。郑西扬立刻将注意力放到测试者的身上。 测试者是一个年龄不算太大的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少年淡金的发色比阿瑞斯的耀金色更添了一丝奶油的质感，颜色虽淡，看着却灰扑扑的。他的蓝色眼瞳清澈如河流，一身粗麻制成的布衣看着像是平民出身的孩子。 他有些不安地将双手放在法阵石盘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象征光与暗的两个石柱亮起了微弱的荧光。 根据郑西扬的经验，这样的亲和力是不合格的。果然，测试人员报出了少年的测试结果：光元素亲和力c，暗元素亲和力c，未满足入学条件。 “等等！”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郑西扬喊的，而另一道则来自光导师阿瑞斯。 郑西扬当然不想放任这位被异能明确标注的少年被判定为不合格后逐出学校，至少也要了解清楚他的信息，之后好再去找他。 那么阿瑞斯又是为何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 在郑西扬一脸紧张地走向元素之间时，不远处的张晨正抱着双臂，看着这场好戏…… 第40章 占星 走入元素之间时，郑西扬瞬间感受到周围存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自己“危机预感”的被动异能，又或许是来自于这具法师身体的直觉，郑西扬几乎可以肯定是这位金发蓝瞳的少年因元素测试而导致了周围环境的异变。 “再测一次。”阿瑞斯显然也感觉到了，他闭目感应了片刻，便将目光投向了少年。 少年面带慌张地看向一旁的测试员，测试员显然也被两位导师的到来而吓得有些愣住。 “麻烦再试试吧。”郑西扬朝测试员点了点头，又给了少年一个安抚的笑容。 测试员回过神后急忙开始调整法阵，少年将双手再次放到调整好的法阵上。 六根光柱再次亮起，之后却又都消散殆尽，只剩下黑白蓝三色的石柱留下了淡淡的微光，其中蓝色石柱的光芒更是微弱到难以辨认。 “水元素的亲和是……E等？”测试员仔细观察石柱，避免再次出现纰漏。 可如果只是遗漏了一个E等的水元素，依旧是不合格的结果啊，这两位导师又何必坚持重测一次呢？ “上面。”阿瑞斯轻声提醒着在场的众人，也算是解答了测试员心中的疑问。 在他出声前，郑西扬就已注意到了上空。抬头望去，发现石盘所显现出的六芒星元素魔法阵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魔法阵。阵内并非是六芒星图案，而是大小明暗不一的光点，像是漫天的繁星。 元素之间空间较大，天花板本就建的极高，若不注意根本就不会发现这空中的法阵。 即使发现了，不是懂行的人也无法理解法阵中的关窍。 “这是……占星术？”测试人员当然不是外行，在导师的提点下很快明白过来。 “占星术是什么？我可以当魔法师吗？”少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导师，又看了看测试员。 “光泽清晰……明暗有序。”阿瑞斯的目光紧紧盯着星图法阵。 “射手座，双子座……嗯，排序也无误。”郑西扬也在记忆中搜索出各种占星相关的知识。 “S！”两位导师异口同声做出结论。 “S级”代表着占星资质的最高等级，意味着眼前的少年拥有着极其罕见的占星师天赋。 测试员听完两位导师的话，宣布了最后的测试结果：“占星资质S级！光元素、暗元素c级，水元素E级！” 听到这个结果，少年有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一副傻傻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所……所以我可以入学吗？” 光之导师阿瑞斯被少年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真诚的笑容仿佛春日里的阳光。他鼓励道：“当然可以，以你的占星资质一定能够成为了不起的占星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被阿瑞斯的笑容所感染，紧张的情绪也逐渐缓解。 “我叫利维利特。”少年有些拘谨地看向两位导师，轻声说道，“请问……我要往哪边走呢？” 阿瑞斯微微一笑，伸手朝着光之通道的方向示意：“跟我来。” “阿瑞斯老师您要跟我抢学生吗？”郑西扬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向光之导师。 阿瑞斯面不改色道：“星辰之光本就是光明的力量。” 郑西扬反驳道：“占星是黑夜的仪式。”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利维利特夹在中间不免有些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老师们别争了……我都可以学吗？” “我们出去再说。” 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学员继续测试，三人默默走出了元素之间。 “我记得刚才好像已经有一位天赋不错的学生去了阿瑞斯老师那边？”郑西扬指的是张晨。 “晨我当然也会好好教导，但利维利特也必须修习光系的法术，这也是为了他好。”阿瑞斯并没有做出让步。 “可是我记得，占星术的课程是由普罗赛院长亲自教授，阿瑞斯老师和我恐怕都不懂占星术吧？”郑西扬含笑丢出杀手锏。 阿瑞斯微愣，“自然，我不会反对他去幽影院进修，只是这样你就会比较辛苦了。”后半句是对利维利特说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郑西扬见状，连忙蹲下身来，与利维利特平视，尽量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柔声问道：“利维利特，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可以都学的！”少年思考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他的声音十分坚定，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占星师，我想以后能够帮上怀恩大人！” 怀恩大人？郑西扬试着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他的相关记忆，但却一无所获。 然而，他敏锐地注意到，阿瑞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虽然很快就被笑容重新掩盖，但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郑西扬的眼睛。 “怀恩·特弥斯？”阿瑞斯的声音有些冰冷。 “对，怀恩大人救过我，我想努力去帮他。”利维利特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位老师。 “知恩图报是好事，利维利特是个好孩子。”郑西扬肯定了少年的想法。 阿瑞斯主动提出要送利维利特去宿舍，但被少年礼貌地拒绝了。 郑西扬这边还要去和张晨会合，自然也没法在这时离开。 注视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阿瑞斯面色有些复杂。 郑西扬关心地问：“阿瑞斯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阿瑞斯摇了摇头，他看向郑西扬，金色的瞳孔有些摄人心魄，“西扬老师觉得……院长会帮谁？” 没等郑西扬回答，阿瑞斯就转身离开了。 “喂！”见阿瑞斯走远，张晨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你这幅表情是想干吗？”郑西扬无奈地看着张晨。 “西、扬、老、师？”张晨一字一顿，语调上扬，眼睛弯弯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私下就不要叫这么奇怪的称呼了。” 在事务所的时候因为自己是副所长，就有些同事叫他老师。自己觉得奇怪就没让他们这么喊，没想到如今倒是让张晨叫上了。 看着张晨比之前更年轻的样子，再听他喊自己老师总觉得更奇怪了。 “我也想哦。看来你还没发现吧？”张晨依旧是笑嘻嘻的，“你喊我全名试试？” 郑西扬有些不解，但还是开口喊了声：“……晨？” ？？？为什么自动把姓氏省去了，光叫名字听起来也太亲近了吧？ 张晨笑着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系统把我们对名字的感知给修改了？”郑西扬惊讶道。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只有大家族才拥有姓氏，而普通的平民是只有名没有姓的，副本玩家之间竟然也无法越过这个规则。 “是呢。”张晨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了，用那双红瞳冷冷地看着郑西扬，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以告诉我吗？老师？” 张晨并没有对二次见面的自己放下戒心，如果接下来说的话无法让他满意的话，恐怕这次副本就难以再合作了。 “上次副本结束之后，我的异能‘追踪者’升级了。除了延长标记的持续时间外，还解锁了一项新能力。可以追踪一个指定目标，下次与目标进入同一副本，且必定为同一阵营。我希望这次我们能够合作，共同通关副本。” 郑西扬直接开诚布公，没有隐瞒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晨，既然选择和他当队友，那么还是应该减少不必要的猜忌。 “必定为同一阵营啊……”张晨喃喃道。 “怎么样算是必定呢？如果最后十天，我们选择帮助不同的势力，那么还会是同一阵营吗？” 张晨好奇地看着郑西扬，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41章 食堂 郑西扬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异能的具体形式。” 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势力的权利，会默认与张晨选择同一势力。 说实话，在产生将“追踪者”异能连接到张晨身上的想法时，只是因为张晨更了解这个苍蓝计划，而自己需要知道末日游戏的真相。 然而系统连异能使用成功与否的反馈都没有，谁能想到会遇上这种需要玩家各自为战的副本呢？ “我个人当然还是非常愿意相信……”张晨似乎是想说郑哥，但系统的限制硬生生地将他掰了过来，“西扬老师的人品的。” “这次副本，玩家们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开局就离得这么近，当然不可能是巧合。这种竞技本也不太可能再有‘背叛者’存在了。” “就算‘同一阵营’是假的，大不了我最后选和你一样的势力就好了，反正还能抱一抱大腿。”张晨无所谓道。 “难道不是我来抱你这个老玩家的大腿吗？”郑西扬笑了笑。 张晨不置可否：“互相抱也是可以的嘛，我没记错的话，西扬老师有一个能把线索标出来的逆天异能？” 郑西扬纠正道：“是将重要的副本人物标出。目前那位阿瑞斯老师和金发蓝瞳的利维利特少年都出现了银灰色的光晕标记。” 张晨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原来还是因为异能啊，我还以为你看上那个小男孩了呢。那我这次有被标记吗？” 郑西扬摇了摇头：“如果你有标记的话，我们就不会是同一阵营了。” 因为副本的调整，张晨看上去并没有比利维利特大多少，都是符合学生的年龄。 但张晨的气质明显与利维利特不同，利维利特身上有着一种懵懂无知的少年感，而张晨则在金发红瞳的衬托之下多了几分慑人的魅惑。 上午的测试马上就要结束了，郑西扬想着反正“追踪者”异能已经结束，再回去也没什么用。 和元素之间外的助理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干脆带着张晨去学院食堂吃个饭，聊聊副本接下来的事。 “进入副本后，系统就给我设定了这个教师的身份。相关记忆已经植入脑中，但必须亲眼看到人或物才能想起对应的信息。” “我被通知替普罗赛院长来担任今天的暗系导师，我猜测可能会是一个重要事件，于是到场后开启了‘追踪者’的异能，果然发现了两个被标记者。” 郑西扬带着张晨往食堂的方向走着。 张晨也接着说：“其实我也有些困惑，我的异能‘元素’在进入这个副本后被调整为可以使用这个世界的六种本源元素，也就是说我理论上应该是一个精通六系的大元素师。” “可是在元素之间测试时却只给了我光元素的亲和度，再加上阿瑞斯对我的那个态度，我想这或许也是我这个人物的‘设定’。” 一路来到学院食堂，供应处都是一些烘焙面包和西餐面点。 郑西扬借着身份的便利直接来到教师窗口，点了些红酒炖牛肉、意式水煮鱼之类的小菜供他们一饱口福。 张晨打趣道：“跟着西扬老师好处还真不少。”说完便顺手拿了一盒炸薯条放到餐盘里。 郑西扬对吃的并不太在意，一直思考着副本的问题，“这次副本和之前不同，足足有30天时间。而且截止目前我都没有发现除了你以外的玩家，这非常奇怪。” 张晨却有些不足为奇：“大型副本嘛，圣克里斯魔法学院肯定不是副本的全部。副本叫‘双城之谜’，一座城怎么叫双城？系统给玩家安排了不同身份的设定，那么就会有其他玩家散落在其他地方。” “至于我们为什么离得近，说不定就是你那个异能的功劳咯，毕竟我们是‘一队’的嘛。” 张晨语气十分自然，也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 见张晨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食物，样子有些滑稽，郑西扬忍不住调侃道：“怎么饿成这个样子？” “哎，在家待了二十天，也没舒舒服服的吃过几餐。”张晨想起了自己的大哥，满脸都是怨气。 “二十天？”郑西扬敏锐地发现了关键点，“你在现实里待了多少天？” “二十天啊，有什么不对吗？”张晨停下进餐，疑惑地看着郑西扬。 “我在现实待了三十天才进入的这个副本，时间对不上。”郑西扬皱起眉头。 因为使用了异能“追踪者”，所以郑西扬必定会跟随张晨进入同一个副本。 可在张晨第二十天进入副本时，自己依然在现实里正常的生活。 直到第三十天进入副本和张晨相遇，中间整整十天的时间差竟然不见了！ 张晨显然也明白了郑西扬顾忌的事情，但他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现状，“以前我都是一个人过副本，所以也没发现这个问题。但这种超自然力量有些反物理的地方其实也不奇怪吧？我更关心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 见张晨吃得意犹未尽，郑西扬干脆把自己的那份冰淇淋也推了过去。 郑西扬道：“副本名叫‘双城之谜’，那我们最好是先弄清楚这个谜是什么，再完成副本任务‘选择一方势力获得碧蓝魔石并完成其计划’。” “因为见过才有记忆的设定，我们和副本间是有信息差存在的。必须尽快逛遍整个副本区域，让脑海想起更多的记忆，这样才更有利于我们的判断。” 张晨舀了勺草莓味的冰激淋放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你别忘了，任务是‘选择一方势力’而不是‘选择正确的势力’。或许解密确实能减少难度，但在我看来，这次说不定会是个纯粹的竞技本。” 郑西扬问道：“你之前就提到过竞技本，竞技本到底是什么？” 张晨回答：“不同的玩家因为信息的偏差，选择帮助不同的势力完成任务。如果碧蓝魔石是具有唯一性的物品，那么大家彼此就必然会形成竞争关系。” 郑西扬道：“可是副本提示说只需要在最后十天时提交选择的势力，那么团结大部分玩家选择同一势力会更为稳妥。” 张晨反驳道：“理想是美好的。你还记得我们对名字的感知被修改的事情吗？Npc不会对我们华国风格的名字感到奇怪，我们也无法靠名字区分玩家和Npc，因为在我们的感知里两种风格的名字没有任何差异。” “假设地图非常之大，我们无法在最终时限前找齐所有玩家呢？又或者某些玩家被设定的身份尴尬，他们不一定会舍近求远地帮助其他势力。” 副本玩家名字一般都是两个字或三个字，即使去掉姓氏也是单双字，在一众西化风格的名字中本应是很好辨认的。 可偏偏这次副本修改了所有人的感知，直接将玩家的名字本土化了，那么就很难找到混迹在人群中的玩家了。 张晨见郑西扬陷入沉思，自己还吃着他的冰淇淋，也不好再打击他，于是宽慰道：“好啦，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你真想找到其他玩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郑西扬好奇地看了张晨一眼，见他自信满满，想来是有什么老玩家的经验。 走出食堂后，郑西扬嘱咐：“一会儿你先回宿舍，下午我去打听一下阿瑞斯老师的情况。你也在学生群体里跟他们打好关系，尤其要留意那些表现特别突出的或者行为逻辑比较奇怪的人。等我异能cd结束，抽空去挨个抽查一遍。” “放心，就是刷Npc好感嘛，你不要质疑一个老玩家的游戏水平哦！”张晨拍着胸脯保证。 郑西扬皱了皱眉，心里不太赞同张晨一口一个Npc的说法，但也不能强求每个人观点都一致，所以也没去纠正。 道别后，郑西扬走向学院的藏书楼。 而另一边，张晨在走进寝室的瞬间就愣住了。 这可真是巧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眼前这个用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他的室友好像就是…… 那位被异能标记过的……利维利特同学？ 第42章 室友 通过查阅学院的藏书，郑西扬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片大陆被称作泽西兰德，泽西兰德中部被克依玛珂山脉和格尼伊尔山脉拦腰贯穿，坐落在两座山脉中央的巨大湖泊则是镜湖。 山川与湖泊将泽西兰德分为南北两片平原，北原最大的城市是圣克里斯城，自己目前所处的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就是毗邻圣城而建。 而书中对南原的记载甚少，只知道其最大的都城被称作圣威尔森。 因南北生活的人们信仰与习俗截然不同，两边的人们已有数百年的矛盾存在，彼此都想着战胜对方，但却又不愿轻易踏足对方的领地。 这双城之谜难道就是指北原的圣克里斯城和南原的圣威尔森城？ 如果副本任务真的与南原有关，那么自己就不能在魔法学院里驻足不前了，郑西扬心中暗自做出决定。 而阿瑞斯这边则更显神秘。其他老师告诉郑西扬，阿瑞斯老师几年前就来到圣魔法学院任职了，直属普罗赛院长管辖。据说阿瑞斯还是一个落魄的贵族之后，但他从未对外提及过自己的家族名，因此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阿瑞斯挑选精英学生的行为，无疑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是想复兴自己的家族？还是早已依附于其他势力？ 他曾问过郑西扬“你觉得院长会帮谁？”，也就是说魔法学院的院长目前还未与阿瑞斯达成共识，自己还是得找个机会尽快见见这位普罗赛院长才行。 郑西扬靠在树荫下思索着现有的情报。不一会儿，也到了与张晨约定碰头的时间。 他看向远处，张晨果然准时而来，但他身边似乎还有其他人？ 张晨笑着朝郑西扬挥了挥手，风格迥异的四位少年一同走了过来。 “西扬老师晚上好，我带我的室友一起来蹭个饭。” 张晨面带笑容地将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他。 唯唯诺诺的金发少年利维利特，是元素之间中占星资质极佳的那名学生，也是被异能明确标记为重要人物的角色，没想到竟成了张晨的室友。 棕发少年名叫雷诺，也是一名平民出身的学生，看着有些不拘小节，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整理过。 而最边缘那位黑发少年，正与郑西扬四目相对。 “这位是西恩·尼克斯，是一位子爵大人哦！”张晨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有任何尊敬之意，毕竟任何身份的角色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设定中的Npc而已。 “西恩子爵？”郑西扬却不得不因这个信息而震惊。 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平民家族是没有自己的家族名的。 而泽西兰德许多古老的家族如今都已没落，还为人所知的三大家族，其中之一便是暗夜的尼克斯家族。 郑西扬想要立刻确认西恩的身份，可异能此时正在冷却期间，无法再次使用。 西恩举止优雅地微微行了一礼，客气道：“在学院应尊师重道，西扬老师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西恩对西扬老师也挺感兴趣的，听说我们要见老师，就跟过来了。”张晨言语间透露给了郑西扬一个信息。 西恩子爵想见自己？ “我没有参与过入学测试，但之后都要在幽影院进修，要麻烦西扬老师多多关照了。”西恩音色有些清冷，措辞优雅得体，非常符合大家族后辈的身份。但他的眼神却让郑西扬有些不太舒服……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占地面积十分旷阔，虽然毗邻圣城，但也有着不短的距离。即使是高贵的子爵，日常也得来学院食堂就餐。 郑西扬带着四名学生走进食堂，照例走教师通道，点了不少精致的菜色，免去了他们吃大锅饭的苦恼。 “谢谢西扬老师！”几人异口同声道。 那几名真正的学生也就算了，见张晨也开开心心地叫着，郑西扬真的是有些无可奈何。 “利维利特，你中午的时候曾跟老师说怀恩大人救过你，具体是怎么回事呢？”郑西扬当然不可能只是来和小孩子吃饭的，既然这位少年被张晨送到自己跟前，总得问出些什么来。 “怀恩大人……”正开心吃饭的少年，顿时面色垮了下来，显得有些难过。如果是平时，郑西扬当然不会去逼问别人不愿意说的事，但这可是事关生死的末日游戏，可不能因为灾难还未到来就放松警惕！ 郑西扬只能尽量放缓语气，拿出所有安抚小孩子的本领，诱导他说出发生的事。 “那天中午，一伙贼人闯进了我们的村子，似乎在找些什么。但他们找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他们想要的东西，时间被拖得太久了，要不了多久圣城的卫队就会赶来。他们为了灭口开始杀人，我母亲帮我挡了一刀，死在了火海里。” “我以为我也会死的……但是怀恩大人出现了，他用魔法将所有火焰全都冰封住了。他杀掉了那些贼人，还帮忙安置了我们这些幸存的孩子。我找崔斯特爷爷借了两枚金币，来参加测试。我想成为大魔法师，加入怀恩大人的家族！” 少年的眼神从迷茫慢慢变为坚定，显然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改变了今后生存的目标。 郑西扬听完他的遭遇，不免有些同情。想起自己的表弟，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虽然一直被告知这只是游戏设定出来的世界，可自己始终无法将这些有着真情实感的人当成一组数据。 “加入大家族并非一件容易的事，特弥斯家族不会轻易松口的。”作为大家族之后的西恩，语气淡淡地开口提醒。 极冰的特弥斯家族，同样也是仅存于世的大家族之一了。 “只是普通平民当然不行，但我们利维利特可是天才占星师哦，整个泽西兰德的占星师也不超过二十个吧？”张晨瞥了郑西扬一眼，安慰起了利维利特。 似乎是因为张晨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利维利特也获得了不小的勇气。 “西扬老师认为呢？”西恩将话题抛给了郑西扬，自己继续优雅地用餐。 怎么又一个问自己意见的？这群人是在逼自己站队吗？郑西扬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群贼人在寻找什么？特弥斯家族的怀恩为何会碰巧路过？如果说怀恩不过是寻找宝物的另一批人呢？ 能被称作宝物的东西，应该也只有副本任务中提到的碧蓝魔石及其相关物品了。 郑西扬终究不忍打破少年心中的梦想，再加上自己也并无十足把握，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只是轻声对少年说：“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饭后，几名少年都先告辞离开了，只有张晨留了下来。 “看你吃饭的时候对利维利特挺照顾的，你该不会真喜欢这款吧？”张晨调侃道。 “不过是想起了我弟弟。”郑西扬解释道。 张晨吹了声口哨，“那做你弟弟还真挺幸福。”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对副本Npc产生多余的感情。他们或许不会死在末日里，但我们一定得活着离开。”张晨表情严肃。 “我知道事情轻重，会以通关任务为先。” 虽然郑西扬无法将这些副本中的人物看成Npc般的存在，但自己绝不是一个因同情而影响决断的人，活下去始终是最重要的前提。 要知道，现实中还有亲人在等着自己。 “你心中有数就行，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张晨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手还比作船型在身前摇了摇。 “你晚上带他们来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张晨平时嘻嘻哈哈，但郑西扬是相信他作为老玩家的观察力的。 “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我已经清楚了。”张晨信誓旦旦地说。 这才第一天，他就已经找到了通关副本的方法？ 第43章 竞技 郑西扬不由对眼前这个小孩子皮囊的老玩家刮目相看。 张晨道：“重点就是家族。平民或许可以单独看作一个势力，这个先不提。光是北原残存至今的便有三股家族势力。” “黑夜尼克斯、极冰特弥斯、风暴阿洛斯。”郑西扬立即跟上思路。 张晨道：“被你的异能标记出的重要人物应该就是不同势力的参与者。作为竞技本，虽然不会选错即死，但达成其目的的难易度肯定不同。” “我们需要了解他们的愿望。拿到碧蓝魔石，再挑一个最容易实现的势力加入，便可以有九成的把握通关。至于碧蓝魔石的下落，你听完利维利特的话后应该心中有数了吧？” 碧蓝魔石应该大概率在怀恩手上了。 “我的异能还没冷却结束，没法判断西恩·尼克斯的身份。”郑西扬提到。 “我可以肯定西恩一定有问题，否则他不可能这么巧地和利维利特同居一室。我们三个可都是平民学生呢，这位子爵背后必有谋划。”张晨十分肯定的样子，“至于那个未露面的怀恩·特弥斯可是特弥斯家族的族长，多半也是代表特弥斯家族势力的角色。当然，等你异能可以用的时候再确认一次也比较保险。” 郑西扬点了点头：“你倒是打听到了不少信息，但阿瑞斯老师怎么算？” 张晨提议：“按你的说法，落魄贵族之后。即便是自成一方势力，完成其心愿的计划难度也绝不比其他人低。我的建议是，放弃他这条线。” 不再因“背叛者”身份而相隔两个阵营后，郑西扬不得不承认，张晨这个队友，找对了。 他对线索的分析能力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敢于剑走偏锋作出相应抉择。 如果阿瑞斯已经依附于其他势力，那么并不用过多关注他。如果阿瑞斯自成势力，那么难度也远高于其他势力，同样应该优先放弃。 “我不想完全放弃他，目前线索并不算多，盯他一个也不算多，或许还能引出他幕后之人。等以后登场的势力更加复杂时，可以考虑你的提议。”郑西扬还是更愿意求稳，不放弃每一个嫌疑人已经算是他的工作习惯了。 “行哦，谨慎的大……老师。”张晨似乎是想说大侦探，但被强行扭转成更符合副本设定的老师。 “你之前说有办法找到其他玩家？”郑西扬问。 张晨因被系统强行修改感知而有些不悦地嘟囔着嘴，看了郑西扬一眼。 “当然，明天等着瞧吧。” 翌日，郑西扬被其他老师告知今天会在中央广场上举办一场法术斗技大赛。 取得成绩的优等生不仅会得到更多教学资源上的倾斜，还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关注和招揽，几乎可以算做一场在校期间的招聘会了。 不仅普罗赛院长会亲自出席，就连各大家族也会派出使者前来观赛。 对郑西扬来说，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摸清各方势力关系的大好机会，还能顺便会一会这位普罗赛院长，用异能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中央广场十分开阔，此刻已经搭起几个大型的斗技擂台，一些小组赛的学生已经开始互相比试了。 郑西扬走向后方坐席，见阿瑞斯正与一名着紫纱法袍的卷发女性进行着交谈，阿瑞斯还是那副蓝白铠甲的骑士装束，在这法师遍布的魔法学院里倒是显得十分显眼。 “晨安，普罗赛院长，阿瑞斯老师。”看到女法师的瞬间，郑西扬脑海自动浮现出关于她的信息，知道这正是今天的目标人物之一，圣克里斯最有名望的魔法学院院长——普罗赛女士。 “晨安，西扬老师。”普罗赛院长十分优雅得体地行了一个礼。 光之导师阿瑞斯也微微颔首，向郑西扬问好。 “我听闻今日的比赛强制要求所有学生参加，对那些刚入学不久的新生来说是否为时过早了一些？”郑西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里面甚至有几个学生还是昨天在元素之间测试时遇到过的。 普罗赛院长奇怪地看了郑西扬一眼，解释道：“今日参赛的都是新一届的学生，法术技艺难免稚嫩。但斗争是泽西兰德永恒的主题，只有懂得在斗争之中立足，他们将来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实战是必要的。” 这么短的时日便开始新生比试了吗？郑西扬心中十分震惊，这些学生才入学不到一天吧？ “一年级的新生已学习半学期有余，基本术法皆已掌握，资质上佳的学生更是能熟练进行实战操作。若是技不如人，及时认输也可保全性命，西扬老师不必太过担心。”阿瑞斯语气温和地说道。 已经过了半学期？副本任务时间不是刚过一天吗？ 这个世界再急于求成也不可能两天便是一个学期，这么看来，难道是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玩家所经历的任务时间流速有所差异？ 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极高，等会儿和张晨碰头后再进行核实。 “不知利维利特今日会取得怎样的成绩，虽然这孩子一直勤勉认真，但他长处在于占星占卜，而非实战，较低的元素亲和会让他在战斗时十分被动。” 作为占星术的直接授课老师，普罗赛院长当然也认识占星资质S级的利维利特，此刻有些担忧地询问阿瑞斯和郑西扬。 由于时间差的存在，利维利特的主导老师已经定为阿瑞斯。郑西扬根本就不清楚这半学期发生过什么事，此刻只能默不作声。 阿瑞斯那边主动接话道：“我也劝过他，一位能知天命的占星师，走到哪不是一堆人保护呢？可他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您也知道，他在入学信息上填写的家族名是那位大人的……” 普罗赛微微皱眉：“他和‘极冰’走得过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怀恩·特弥斯？看来普罗赛院长也并不满意利维利特向特弥斯家族靠拢。 “他救过他的命，知恩图报也是种好品德。”阿瑞斯面色不变地看了眼郑西扬。 是自己当时对利维利特说过的话，阿瑞斯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猜谜似的对话，郑西扬一时难以插进去，只能在一旁安静地观看比赛。 如果今天的比赛是强制要求每个新生都参加的话，那张晨不是也要参加这场比赛？ 第44章 势力 郑西扬在场上搜寻着张晨的身影，很快找到了他所在的擂台。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张晨在连续两次比赛后，竟然主动地弃了权。 阿瑞斯看到张晨放弃比赛后，脸上有些不解，但并未多言。 反而是一旁的普罗赛院长主动开口询问情况。 “那个孩子是辉光院的优等生吧？我记得光系亲和达到了S级？” 阿瑞斯答道：“是，他叫晨。” 普罗赛一眼便看出了张晨未尽全力，她笑着对阿瑞斯说：“看来他不是很喜欢这场比赛啊。” “他既然不想展露自己的实力，我作为他的老师自然也会尊重他的意愿。”阿瑞斯没有因张晨的弃权产生任何情绪，话语依旧温和。但郑西扬能看出他那双幽深的黄金瞳中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普罗赛意有所指道：“不想加入其他势力，就要做好能独自生存下去的打算。一场争斗不会因为一方置身事外就不存在。” “那么院长觉得……加入哪方势力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呢？”郑西扬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作为魔法学院的院长，如此关键的人物，郑西扬当然仔细调查过。 普罗赛院长并非大家族出身，从未对外告知过自己的家族名。但若说她只是个平民出身，郑西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信的。 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如何能成为北原最大的魔法学院的院长，同时还能得到各大家族的敬重？ 普罗赛院长有些惊讶道：“我以为西扬老师早已做好了选择。” 阿瑞斯则轻笑了一声：“不到最后关头，人们总会以为选择有很多。” 郑西扬突然想到，张晨昨日的分析未必全然是对的。 选择不同的势力通关副本固然有难易之分，但势力间的强弱真的是一成不变的吗？ 假设普罗赛院长和阿瑞斯老师作为一个中立存在，无论加入哪方家族，对其他势力都是打击性的存在。 或许关注这些家族势力的同时，也得将这些“变数”考虑在内。 片刻后，张晨带着一位卷发少年和一位黑发少年走了过来，礼貌地朝老师们行礼。正是郑西扬上回见过的张晨的室友们。 “晨安，普罗赛院长，阿瑞斯老师，西扬老师。” “晨安，西恩子爵，晨还有雷诺。” 此时目标人物皆在，郑西扬趁机开启了自己的“追踪者”异能，一圈圈的深灰色光晕出现在众人身上。被异能标记的人除了阿瑞斯老师之外，还有普罗赛院长和西恩子爵。 “晨在赛场上似乎没有使出全力，是身体不舒服吗？”阿瑞斯关心地询问着张晨的情况。 三名学生都未继续进行比赛，雷诺是打输了没什么可说的，但西恩子爵可是从一开始都没上过擂台的。阿瑞斯只问张晨为何弃赛，几乎没看过西恩，这就有意思了。 张晨笑了笑：“谢谢阿瑞斯老师的关心，我不太想在今天抢别人的风头，我的实力能有老师认可就够了。” 光听这句话，会让人觉得张晨是在和阿瑞斯套近乎。但郑西扬却莫名觉得这个“老师”指的是自己。 听完张晨的话后，阿瑞斯果然笑意更深了一些。一番关心的话语之后，张晨找了个借口离开。 “追踪者”异能已经开启，持续的时间有限，一方面需要尽快排查场上的所有目标，另一方面还得与张晨会合。郑西扬等了一会儿后，也向普罗赛和阿瑞斯致歉离开，两人在一处人较少的角落碰了面。 “你怎么弃赛了？”郑西扬开门见山地问。 “我今天可是给自己安排了大量工作的，谁知道时间快进了这么多，突然就强迫我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赛，还不许我放弃吗？”张晨摊了摊手。 郑西扬将自己对副本时间的猜测道出：“目前看来我们与副本任务的相对时间还是一致的，时间的压缩点在于副本任务天数转变的时候。” 张晨点头肯定了郑西扬对副本时间的想法：“白天时我们与其他人的时间是相同的，而到了晚上的某一个时间点，副本的时间被大幅度快进了。目前还不清楚每天快进的幅度是相等的，还是每次快进都是以重点事件为节点。” “不过你也不怕放弃比赛会触发死亡条件？”郑西扬挑了挑眉。 张晨无所谓道：“首先，这个比赛并非每个玩家都会参加的，西扬老师你就没有参加。其次比赛规则是允许弃权的，我也不算违背了我的身份设定。最后，我也尝试着比了两场……这场比赛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所有人都拼上性命地想要赢。我对魔法的掌握可不熟练，异能又不好轻易暴露出来。作为一个惜命的人，当然只能弃赛了。” 郑西扬闻言也开始深思：“这场强迫所有学生参加的比赛到底是为了什么，供各大家族挑选人才？” 张晨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但至少我们不宜这么快地加入任何阵营。刚才使用过异能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郑西扬答道：“普罗赛院长不出意料果然是异能标记的重要人物。你的室友里，那位西恩子爵也被标记了。” “那看来我猜得还挺准的。”张晨感慨道，“趁你异能还生效，我再带你见几个人。” 张晨示意郑西扬跟上，穿越人群来到了另一处观赛看台。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赛场上，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刚学长、林学姐，你们好啊！”张晨笑着朝看台上的两位黑色长发的年轻人打着招呼。 “你好……你是？”年轻人脸上有些迟疑。 “苍蓝计划？”张晨直接说出了系统的名字。 “你们也是副本玩家！？”两人立即露出惊讶的神情。 张晨给了郑西扬一个眼神，郑西扬摇了摇头，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异能标记。 “是，我花了点小功夫，找到了两位学长学姐，既然我们现在没有利益冲突，不妨交换一下已知信息？” 两位玩家对视一眼后，同意了张晨的提议，而张晨也将话语主导权让给了郑西扬，意思是要透露多少信息给对方，让郑西扬自己决定。 一番自我介绍后，郑西扬隐藏了异能标记相关的事情，只将阿瑞斯等人的情报和选择家族势力的猜测告知了他们。 而对方给出的信息也同样没让他们失望。玩家刚和林，全名暂时未知，被系统分配的身份是圣克里斯魔法学院三年级即将毕业的一届学生。 他们的室友同样来头不小，是三大家族中风暴阿洛斯的少族长，被誉为“神风”伯爵的米迦勒·阿洛斯。 这个阿洛斯家族，正是镇守暴风城的众家族之首。 第45章 神风 “暴风城？”郑西扬抓住重点进行提问。 对方也很快做出解答：“泽西兰德被克依玛珂山脉和格尼伊尔山脉拦腰贯穿，北方平原被称作圣克里斯，南方平原被称为圣威尔森。” 山脉中央坐落着一座名为镜湖的巨大内陆湖泊，镜湖周围的森林也是南北平原间唯一的通道。 镜湖中央被剧烈的暴风所包围，暴风中隐隐显现出城堡的轮廓，因此也被称作暴风城。 暴风城传说是上古幻族遗留的产物，传闻幻族的能力会唤来灾祸。为了防止发生危害泽西兰德的事故，几大家族联合对暴风城进行看守，为首的自然就是掌握风暴之力的阿洛斯家族。 关于泽西兰德地形的情报郑西扬也有收集，但他们所说关于暴风城的这些，书中可从未记载。 如今看来，既然几大家族都与这座幻族遗留的暴风城有关，那么副本指示的碧蓝魔石是否又与暴风城或者幻族有关？ “那是……神风伯爵！”名叫林的女玩家突然指向一处擂台。 郑西扬立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位亚麻色马尾、额上绑着一根布制护额、一身游侠装扮的男子正笔挺地站立在擂台之上。 而他这一战的对手是……利维利特？ 利维利特的实战能力并不强，光暗两系的亲和力都不够高，本以为他必然会在这场搏命之争的比赛中落败，却不料坚持到了现在。 “看来利维利特拼劲十足啊。”张晨为他的室友鼓起了掌。 郑西扬看向那两位高年级的玩家，“神风伯爵怎么会出现在赛场上？这次比赛不是只面向一年级的新生吗？” 两人面面相觑，摇头表示不知。他们虽然和米迦勒·阿洛斯分到同一间寝室，但身为伯爵，米迦勒平时是不多留宿于宿舍的。 裁判念出了一个名字，但显然是个假名。阿洛斯家族的神风伯爵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顶着假身份来到擂台上，噙着笑容注视着利维利特。 同时，没有任何意外，他的身上出现了象征异能标记的深灰色光晕。 利维利特似乎认识这个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在裁判下令比赛开始后便凝神开始施法。 米迦勒抬手扬起一道风刃，竟是没有任何吟唱。利维利特及时躲开后使用魔法暗影球砸向目标，但暗元素散去后地面上却没了人影。 察觉到身后的凉意，利维利特立刻蹲下身子，一记带着风暴的手刀从刚才的位置划过。 “那个人是……”裁判席上普罗赛面色凝重地看着利维利特的对手。 “应该是他吧。”阿瑞斯给出了答复。 “是了，只有他这么爱胡闹。”其他几个导师不满道。 米迦勒的实力非常强！与其他参赛学生根本不在同一水平！ 利维利特蹲下后转身扫腿踢了过去，却只击中了残影。 远处一道风箭射了过来，利维利特立刻张开光盾防御，在如此快速的魔法攻击之下，常规的吟唱已经来不及了！利维利特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闭目冥想，双手前举，脚下竟是出现了象征星空的星图法阵！ 象征灾厄之星开始闪烁，灰黑色的死气在空中凝聚，不祥与灾厄的星力骤然朝对方扑去。 是星辰之力！利维利特身为一名刚踏进魔法领域的新生，竟已拥有足以调配星辰的精神力了吗？ 面临如此危机，米迦勒不仅毫无慌张之色，反倒十分开心地笑了。 “又一个！”无暇惊叹利维利特的爆发，郑西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在利维利特和米迦勒的擂台前，一名冰蓝长袍的白色长发男性在比赛进行到一半时款款落座，而他的身上同样有着异能的标记。 风箭在光盾上被化开，而米迦勒在躲过攻击后闪身到了光盾前，右手径直穿过光盾，似是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样。利维利特被惊出一身冷汗，然而那只手却只是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 利维利特将之前砸落的星辰尘埃凝聚成一个漩涡将对方锁在中心，凝聚的法力却被直接炸开，利维利特想后撤避免爆炸的波及，可却发现脚不听使唤了。 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有微弱的电流束缚着他的双脚。 风暴系的法术？ 郑西扬作为老师自然清楚魔法元素的相关知识。六元素只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元素，而元素之间彼此交织融合便能形成更多元素，风元素与水元素结合便能形成操纵雷电的风暴系法术。 利维利特正不知所措，在看到场下的白发男子后，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他将掌中的光元素压缩在一起，当机立断地拍向自己的双腿，试图以自残的方式换取行动的自由。 郑西扬注意到远处的阿瑞斯脸上有些担忧，而那位看台上的白发男子却依旧十分淡定，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注视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米迦勒感叹了一声，再次吟唱咒语，赛场上晴朗的天空慢慢地变得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水汽。 起风了。 “疯了，他竟然要用大魔法。” 耳边传来其他老师的惊叹声，郑西扬很快意识到不对，风吹在身上的感觉令人十分不安。 他抽出w-08型的魔法长剑，带着张晨和另外两名玩家往后撤离。他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只能临时抱佛脚地试图从脑海中寻找些防御魔法。 另一边，阿瑞斯显然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快步跑向擂台，嘴里咏唱着晦涩拗口的咒语，金色的头发随风扬起，黄金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的脚下张开了一个魔法阵，周身闪耀起了金色的光芒。 风暴系的高级魔法，和那些初级法术不同。不仅擂台上的利维利特被击中后会直接死亡，就连擂台外的观众都会受到波及！ 台上米迦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的举动，也不放在心上，继续咏唱着咒语…… 利维利特虽然恢复了行动，但双腿已经重伤，根本无法跑出这种高阶魔法的攻击范围。 他对高阶魔法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如果被击中的话一定会完蛋！ 第46章 星门 利维利特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阿瑞斯老师的慌张，怀恩大人的期待都被他看在眼里。 利维利特想起了前几天的观测，既然预知了命运，那为什么不改变它？ 乌云压境的天空先是透出几个光点，而后越来越亮，直到乌云再也压制不住它的光芒。 利维利特的脚下再次出现星图法阵，但阵中的光点已发生了改变。 此时的星图与天空遥相呼应，星宫之门已被打开。 无数的水流从星座法阵中倾泻而出，席卷了整个赛场。轰雷风暴消散于巨浪之中，而巨浪仍未停息，一鼓作气地向米迦勒席卷而去。 米迦勒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将风暴幻化出一把大弓，以雷电之力凝聚成箭，在巨浪将至时破空而出射向利维利特。 一切变故皆是在瞬息间，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雷电之箭将利维利特穿心而过之前被一道光璧挡住了，风暴瞬间被光芒所崩解。圣洁的白光仿佛正在炽热地燃烧着，无声地告诉大家施术者的愤怒。 “神风伯爵，请不要太过分了。”阿瑞斯站在台上，冷冷地看着米迦勒，“这场比赛我们认输了。” 裁判急忙点头，这两边都是不好得罪的人物，一方肯退让已是不易了。赶快中止比赛，也避免打斗继续下去。 阿瑞斯从未露出过如此凶狠的眼神，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王者气息，吓得周围观赛的学生都不敢轻易出声。 被称作米迦勒的马尾少年倒是不惧，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为什么要生气呢，你不也是……” “你想让我拔剑？”阿瑞斯冷冷地看了一眼米迦勒，见对方没再说话，抱着利维利特一个瞬身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院长普罗赛也面色不虞地走了过来，“神风伯爵，你这样可就让我们不好办了。如果不是导师们及时地在场边设下结界，刚才的战斗必定会波及到观战的学生。” “哎呀，院长，只是个大魔法而已啊。”米迦勒就连普罗赛院长也都不惧，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再说，跟亘古的灾厄比起来，一个大魔法又算什么呢？” 米迦勒作为阿洛斯家族的少族长，又有伯爵之位在身。即使做出再多违规之事，学院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他开启了星宫之门，但那个术法并不完整。”普罗赛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阿洛斯家族想做些什么，圣院不会允许你伤害他。” 米迦勒笑道：“哈哈，我怎么会伤害他呢，您真是说笑了。灾厄将至，我们都应该好好珍重才是啊！” 随着几位大人物的离开，场上的骚乱很快就被平复了下来，仿佛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后，比赛再次有条不紊地进行。而那位观赛的白发男子却失去了踪影。 “西扬老师，使用魔法的感觉如何？”张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运用精神力，按脑海中描述的魔法知识调动周边自然元素便能使出魔法。算是给了我们一个进攻和防身的手段，否则玩家的异能限制太大，而且我的异能也不是进攻向的。” 郑西扬将长剑收回剑鞘，刚才释放的暗影盾也随之消散。 张晨好奇地接过郑西扬的长剑观察起来。 “三个家族都在关注着利维利特，这可真有意思。” 郑西扬问道：“你已经确认那个白发男人的身份了？” 张晨将长剑扔了回来，“你看到异能标记的时候我就去打听过了，有这种白发特征的，除了老人之外就只有特弥斯家族的人了。” 刚和林两位玩家也分享起自己知道的信息：“据说极冰特弥斯家族会用秘法唤醒血脉中的力量，发色会慢慢变浅变白，使用禁术时头发更是会因魔力波动而变成无瑕的纯白之色。” “而且刚才利维利特看他的那个眼神，应该是怀恩没错了。”张晨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两位室友。 雷诺因利维利特的事面露焦急之色，西恩子爵则依旧淡定，面上波澜不惊。是冷血？还是料到利维利特一定不会出事呢？ 比起阿瑞斯和米迦勒在明面上的争斗，张晨更不放心的始终是自己这位深浅不知的室友。 “你们想好帮助哪方势力了吗？”郑西扬询问刚和林二人。 刚摇头道：“根据副本给我们的设定来看，和阿洛斯家族亲近肯定是更容易的。但副本任务的关键点在最后十天，我们不想轻易作出决定。” 郑西扬赞同道：“也好，之后有信息我们可以及时交流。只要我们最后不选择不同的势力，那就未必会成为敌人。” 两人离开后，郑西扬好奇地询问张晨。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刚和林两个字，在知道他们是玩家之后很容易就想到是华国人的名字。但因为系统修改了我的感知，我在第一次听到他们名字的时候并不觉得和其他人的有什么不同。” “不能从名字入手就从别的地方啊，我调查了这个学校所有在一年内才出现的人物，挨个进行排查。他们两人明明是三年级的学生，但资料记载却没有以前的记录，我觉得奇怪就带着你当面问问咯。反正如果不是玩家也听不懂苍蓝计划指什么。”张晨指了指远处的雷诺和西恩，示意自己得回去了。 “去吧，晚上带利维利特出来吃个饭。”利维利特在刚入学时和自己关系更亲近，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如今显然和阿瑞斯的关系更好了。可能的话，还是得争取一下才行。 张晨面色古怪地看了郑西扬一眼。 郑西扬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张晨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今晚的时间是否还会快进。 一天就是半年，时间跨度如此之大， 这个副本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通关…… 第47章 冬狩 和预料的一样，次日时间再次发生改变。斗技大赛结束后，下一个学院活动便是冬季的森林狩猎，也是所有一年级新生的升学考试。 新生们会在学院导师的带领下，按照分组探索镜湖之森的外围，收集足够的物资来完成升学考试。 泽西兰德的镜湖虽然只是湖泊，但面积实在过于庞大。镜湖东侧是克依玛珂山脉，西侧远处是格尼伊尔山脉，在格尼伊尔山脉与镜湖之间的就是镜湖之森了。 镜湖之森十分广阔，由于镜湖中央暴风城的存在，传送魔法无法直接通过，飞行魔法也会受到风力的影响，只有脚踏实地才有穿越的可能。 但森林中心还有着许多危险的魔兽，这也是南北两原接触甚少的原因之一。 好在这次只是一年级的升学考试，他们只用进入到森林外围狩猎即可。 这次冬狩利维利特和张晨都由阿瑞斯老师负责带领。张晨作为辉光院的优等生自然得跟着阿瑞斯，利维利特虽然同时进修光暗两系，但因为主导老师是阿瑞斯，所以也跟着张晨一起行动。 郑西扬这边除了几个不太熟悉的幽影院学生外，竟然还分到了一个熟人，张晨的室友——西恩子爵。 作为副本重要人物之一，郑西扬当然没放松过对西恩·尼克斯的调查。可尼克斯家族在书面上的记载并不多，身为精通暗影魔法的大家族，行事却一直十分低调，没有人知道他们潜藏于何处。 “西扬老师好，这次狩猎要麻烦老师指导了。”西恩礼貌地向郑西扬打了个招呼。 郑西扬面上笑着应答，心中却十分尴尬。虽说自己的设定是一名老师，可论对魔法知识的了解可真未必比这些家族精英多。不如说要感谢副本的快进机制，免去了日常枯燥的教学工作，否则有的是麻烦。 同组的两位女生都是平民学生，郑西扬并未专门开启异能检查。毕竟现在势力这么多，就算他用异能再找到几个势力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次考核需要每组学生互相协力拿到10颗树妖晶核，随行导师并不用亲自出手参与狩猎，保护学生不受到致命危险即可。 学院的队伍来到镜湖之森后，郑西扬便看见了那座暴风之城。 其实光凭肉眼并不能辨别出其中的模样，猛烈的暴风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无法外泄，凝聚成一个风场。即使他们现在所处之地离镜湖中央距离遥远，但仍能听到耳边持久不散的风声。 西恩顺着郑西扬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暴风城，“西扬老师对暴风城有兴趣？” “传说暴风城是上古幻族的弥留之地，而幻族是能够招来灾厄的种族，我自然也会好奇其中留下了什么。”郑西扬答道。 “幻族作为上古遗族，他们见识过太多的灾难。幻族拥有将情感化为实质的力量，在种族灭绝的弥留之际，留在世间的不过是无尽的悲叹。若是任由这股绝望的情感具象化，或许真的会变成摧毁泽西兰德的飓风之灾。”西恩脸上无悲无喜，平静的叙述着幻族的往昔。 “你倒是了解的不少。”郑西扬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就已被封作子爵的少年。 “作为泽西兰德的大家族，总归会有一些未被记载的历史流传下来。我们也该去狩猎了，以后有机会再为西扬老师解惑吧。”西恩说完便与同组的队友走进了森林深处。 为践行随行导师的职责，郑西扬远远跟在后方。果然，深入森林后不出片刻便发现了森林树妖的踪迹。这种魔物根据生长的年份不同而具备不同强度的威力，若是诞生时日过短的树妖，体内未必会凝结出魔核。 树妖最惧怕的当然还是火系魔法，郑西扬带领的这几人都是修习暗系魔法的学生，对树妖难以产生元素上的克制效果，只能凭自身的实力来应敌。 西恩的能力十分出众，让郑西扬这个随行导师十分省心。他的法术咏唱非常迅速，且每次都能击中树妖的防御薄弱点。另外两名学生以负面状态法术和控制法术牵制树妖，西恩则使用暗影突袭作为主攻手段，很快便拿下了这只树妖。 郑西扬看着他们手中那颗翠绿的结晶，心中思考着副本任务提到的碧蓝魔石是否也是以这种形式存在的物品。 见西恩等人应对得宜，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郑西扬便开始在森林中搜寻起来。毕竟自己的目的是通关末日副本，可不是真的来当魔法导师的。 目前为止，唯一可能与碧蓝魔石有关的情报就是利维利特村落遇袭事件。而根据利维利特讲述的内容来看，他们村落的那件物品多半已经落到特弥斯家族手中。 原本以为双城之谜中的双城，是指北原圣克里斯和南原圣威尔森。 而现在，封锁灾厄的暴风城出现在了他眼前。有没有可能，双城指的是暴风城与整个泽西兰德？ 将情感化为实质的幻族……郑西扬不得不联想到在滨海小镇时，以民众的情感为食的月神。两次副本竟然都提到了情感力量这个概念，这究竟是副本设定上的巧合，还是说副本背后的苍蓝系统想要做些什么？ 这些副本中的人物真的只是一个个Npc而已吗？ 郑西扬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而又可怕的想法，尽管末日世界荒诞怪异，但万一玩家眼中的Npc其实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呢？ 用力摇了摇头，竭力保持着冷静。无论如何，作为一个被莫名其妙拉进末日游戏的普通人，首要目标还是通关游戏活下去，之后才是探寻苍蓝计划的真相。 这座镜湖之上的暴风城，必须得找机会去看看！ 郑西扬朝着镜湖的方向前进，逐渐远离学生的狩猎范围。 森林里慢慢开始起风了，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微风。 因镜湖之森靠近湖畔，有风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郑西扬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在搜索了一个多小时后，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大了，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就连空气也开始呼啸起来！ 郑西扬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座暴风之城。就仿佛是暴风城的风被吹到了跟前，森林已被狂风所包围，砂石不断被风卷起拍打在树上，粗壮的树干被巨大的风压拦腰折断。 郑西扬心中的危机预感开始生效，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头突然开始剧烈地头痛，视线一瞬间失去了焦点。 等郑西扬缓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被风吹来的鲜血味道。 第48章 米娅 郑西扬将法力凝聚在皮肤之上，竭力抵抗着风的推力，沿着血腥味一路向前，很快他感受到了未知的法力。 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双腿鲜血淋漓地跌坐在地上，两匹狼形的魔兽随着狂风在空中肆意奔跑着，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着女孩。而女孩周身竖起了三角尖塔状的土黄色坚壁，是土系元素魔法，岩之结界！ 女孩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仅靠土岩坚壁抵挡着风狼的一次又一次攻击。而维持防御魔法所需的精神力消耗也逐渐加重，加上狂风地侵蚀，岩壁的光泽越来越暗淡，很快就要碎裂了。 女孩看到前来的黑衣法师，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似乎等待着郑西扬伸出援手。 郑西扬抽出腰间的w-08型魔法长剑。随着咏唱，一个暗影魔法从岩壁周边卷起，并快速向外散溢。风狼凭借敏捷的身手，竟借着风力在半空中再次向上跳跃，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眼见小女孩创造的魔法岩壁一寸寸崩解，郑西扬快速念出一段咒语，将一匹风狼用咒缚术死死定在原地，并快速跑到女孩身前，挥舞长剑挡下另一匹风狼的爪击。 虽然女孩的样子楚楚可怜，但郑西扬也并非全无戒心。现身营救前，他已开启了自身异能，观测到女孩也是被异能标记的副本重要角色。 既然如此，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命丧于此了。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女孩脖子上挂着的那颗蓝色玉石吊坠…… 风狼靠着自身的速度不断的与郑西扬进行着近身搏击，却没料到眼前的这位“法师”近战能力远比魔法更为出色，凭借灵敏的身手和锋利的长剑，郑西扬抓住风狼的破绽，一剑捅穿了它的腰肋。而另一匹被困住的风狼在解咒后，竟然直接在空中开始消散，随着狂风被吹往了天空。 无形的风开始朝镜湖中央汇聚，将天上的云搅成了漩涡状。漩涡汇聚在那座暴风城之上，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女孩捂着腿上的咬伤，似乎是在向他道谢。但声音过于微弱，在风中难以辨认。 郑西扬上前查看女孩的伤势，见女孩苍白痛苦的表情不似作伪。便从身上拿出h-01型副本道具化成的炼金药水，倒了约三分之一的量在女孩受伤的腿上。药水接触到皮肤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 郑西扬蹲在女孩身前，想要询问女孩的情况，可呼啸的风声却无法将他的话语传递出去。 郑西扬指了指自己制服上的纹章，那是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徽章。他是在向女孩告知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不会伤害她。 女孩身子有些颤抖，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胸口的那条蓝色玉石吊坠。 可惜暗系没有能帮助镇定的魔法，要是张晨在就好了，光系的安魂术在这个时候应该挺有用的。 郑西扬此时竟有些想念起张晨来了，不知道学生们受到这场暴风的影响后是否会停止冬季狩猎仪式。 待女孩心绪平静后，郑西扬转身蹲在她身前，想要背她回去。 女孩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她趴在郑西扬背上，胸口的玉石也因重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仅仅只是接触到蓝色玉石的瞬间，郑西扬就感受到了充沛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的身体，刚经历战斗而消耗的精神力也被迅速恢复至最佳状态。 这块玉石果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如果碧蓝魔石并非只有一颗，那么这块蓝色玉石会不会也是碧蓝魔石之一？ 郑西扬背着女孩往回走，来到狩猎营地时，不少学生已经因为狂风停下了狩猎行动。 营地外由学院的导师联手布下了结界法阵，用来抵御外界的风暴。 走进结界后，郑西扬顿时感觉周身的压力减轻了许多。风声也仿佛被隔绝在外，可以正常说话了。 “你没事吧？”郑西扬有些担心地询问背着的女孩。 “还好……”女孩的声音依旧十分虚弱。 郑西扬找了一处帐篷，将女孩放下，仔细地处理着她身上的伤口。 女孩腿上的咬伤因副本道具的治疗效果已经渐渐愈合了，但她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许多被风刃划伤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森林里呢？”郑西扬放缓声音询问道。 “我叫米娅……居住在镜湖之森外的一座小村子，靠着狩猎森林外围的魔兽为生……” 或许是郑西扬救人的行为让米娅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她开始缓缓道出这段时间的经历。 和利维利特的村子所遭遇的事情意外的相似，杀人、夺宝……然而再没有一位怀恩·特弥斯能够碰巧路过，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米娅的村子几乎被屠戮殆尽…… 随着事情的讲述，米娅声音开始变得颤抖，“祭司婆婆找到了我，将我藏在了地窖里用来储酒的暗阁里。他们逼问婆婆魔石的下落，婆婆说不知道，然后……就被他们杀掉了……他们拦在去城里的路上，我只能往森林里逃，呜呜……” 米娅哭了起来，至亲之人的离世给了他莫大的打击。郑西扬一边用笨拙的语言尽力安慰着女孩，一边思考着她所提到的事情。 魔石！是指碧蓝魔石吗？相比利维利特的遇袭，米娅这边的抢劫者可是明确地说出了魔石这个词！ 郑西扬不由将目光看向米娅脖子上挂着的蓝色玉石，“这块玉石就是他们要找的魔石吗？” “我不知道……这个是我小时候妈妈给我做的护身符。后来妈妈离开了家，祭司婆婆说只要我每天向这个护身符祈祷，妈妈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米娅低声啜泣，“如果这个吊坠能换回婆婆的性命，我是愿意交出去的，反正妈妈也不会再回来了……” 尽管米娅本人还无法确定，但郑西扬心中已经有八九分的把握确定这个就是碧蓝魔石，或者说与魔石有密切关系的物件。 郑西扬向女孩发出邀请，“你愿意跟我回圣克里斯魔法学院吗？我看到你刚才的法术了，你很有魔法天赋。我会介绍你去土系的煌龙院学习，等你以后成为大魔法师，会有机会为村人报仇的。” “我愿意！可如果没有这根吊坠，我刚才不可能撑那么久的，这样算是有天赋吗……”米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郑西扬不清楚自己的导师身份能不能让这个女孩走后门进学院，但既然她是被异能标记出的重要人物，那总得试一试。 “我跟你说实话，你们村子遭遇灾祸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这根玉石吊坠。你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老师可以先替你保管。即使你想把它留着，也必须藏好，不能再戴在身上了，否则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学院那边我会帮你想办法，不用太担心。”郑西扬劝道。 “我知道了……”米娅眼中带着几分不舍，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用坚毅的目光看向郑西扬，“如果老师能让我在圣克里斯魔法学院进修的话，我可以把吊坠给老师！” 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名气她是听过的，如果能在魔法学院学到本事，成为一名大魔法师。那么，一定会有为祭司婆婆和村人们报仇的那一天！ 她一定会亲手杀掉那群强盗！ 第49章 魔石 郑西扬点头答应了女孩的条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直接抢夺这块魔石。 为了拿到碧蓝魔石，自己只能努努力了。 来到帐篷外，在人群中寻找着张晨。没有看到张晨的影子，倒看到西恩一行人有些狼狈地从结界外走了进来。 “没事吧！”郑西扬急忙上前询问。 西恩摊开手心，露出两颗翠绿色的结晶，“刚击杀了两只树妖，环境过于恶劣，比正常狩猎时难度大了不少。” “为什么还要继续狩猎？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郑西扬不解道。 西恩却仿佛习以为常了一般，“我们确实没有料到这次的风起日会提前这么久，但如果没法顺利升学的话，不仅这些平民学生会有麻烦，就连我在家族里的处境也不会太好。” 同行的幽影院学生皆是点头同意西恩所说的话。 “尼克斯家族这么严格，即使是在这样的狂风里也没有例外？”郑西扬问。 “例外？”西恩抬起头笑了笑，“不如说以后只会更加平常。” 西恩微微发紫的双瞳静静地盯着郑西扬，“暴风城的风已经快关不住了，只有能在风暴中立得住脚跟的人，才能够活下去。西扬老师，您知道该怎么做的，不是吗？” 怎么做？加入尼克斯家族吗？郑西扬不懂西恩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西恩想进入帐篷休息片刻，很快便注意到了里面的少女。“西扬老师，这位是？” “是刚才在附近救下的村民。”郑西扬没打算和西恩多说米娅的事。 西恩轻轻笑了一声，“西扬老师倒是热心肠，我以为您只对晨和利维利特关心有加的。”说完便转身去了另一处空着的帐篷。 不过是和他们吃过几次饭，怎么就成关心有加了？难道副本的快进机制把一些事情和关系变成常态化了？郑西扬不明白这些贵族猜谜似的说话方式，只觉得越想越不对劲。 终于，到了晚上的时候，阿瑞斯带着张晨一行人回到了营地里。阿瑞斯依旧泰然自若，连天的风沙都未能让他的银铠黯淡半分。但张晨和利维利特就不那么自在了，看着都挺萎靡不振的。 张晨给郑西扬递了个眼神，示意晚点再碰面交流。 夜晚的时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郑西扬的帐篷。 “来了？”郑西扬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头也没抬。 “嚯，我费尽千辛万苦，等他们都睡下才找到机会脱身，隔壁那个女孩是谁？”张晨指着隔壁的帐篷。 郑西扬到隔壁看了一眼，见女孩已经睡着，便将米娅的事以及对暴风城和碧蓝魔石的猜想都说了一遍。 张晨哦了一声，想起了上个副本的聂远，“你才是拥有幸运异能的人吧？这么快就找到了碧蓝魔石，还是送上门的？” 郑西扬淡定道：“也不一定是完整的碧蓝魔石，说不定只是相关道具或者碎片之一，毕竟利维利特那边也出现过疑似碧蓝魔石的东西。” 张晨感慨道：“没想到碧蓝魔石还真是蓝色的石头啊……我还以为会是更有意思些的东西呢。” 郑西扬问道：“你们今天经历了什么？我看你和利维利特都不太舒服的样子。” 说到这个张晨就有些来气，“风藤兽啊！一种变异的魔兽，似乎是在起风之后才出现的。我本来以为起风之后很快就要取消狩猎活动的，但利维利特他们硬要完成今天的狩猎份额才肯罢休，拉着我不许走。那个风藤兽我们根本就打不过，还是到最后阿瑞斯出手我们才侥幸活着回来。” 郑西扬想起了西恩的话，“西恩也说过，如果不能顺利升学的话他也会遇到麻烦。连大家族的后辈都是如此，更不用提那些想要出人头地的平民学生了。” “他们这么拼命是为什么呢？就是想依附一个好的势力？”张晨百思不得其解。 郑西扬看了看将黑的天色，不安道：“现在更急迫的是晚上的过夜问题。” 张晨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天数转换时的时间快进？我们在营地里待一晚上，结果第二天他们人全不见了，故事也进入下一段剧情？” “对，前两天我们都在学院里，所以时间流逝的影响不算太大。可如果今晚时间流逝再次将事件推进，那我们是停留在原地还是会跟着变换场景就不得而知了。”郑西扬担忧道。 张晨提议道：“那不如我们趁天色未黑，养精蓄锐。晚上就不睡觉熬过去吧，我们在客观时间上与副本角色是一致的，只要不进入睡眠的断层，就不会遇到时间快进的情况吧？” 郑西扬道：“姑且只能先这么办了，但如果不可抗力让人强制进入睡眠的话也没办法，我们明天要随机应变，定好集合地点，及时碰头。” 郑西扬和张晨告别后，在米娅的帐篷外守了一会，见没什么异常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虽然做好了不眠的打算，但他还是在夜深时睡着了。 幸运的是，第二天醒来时，周边的人都还在。副本时间也正常来到狩猎的第二天，并没有进行快进。 打听了一下学生们收集晶核的进度，由于昨天狂风的影响，大部分人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还得三五天才能完成任务。好在今天的风势已经小了不少，学生们又再次结队外出狩猎了。 张晨再次不见踪影，估计是被利维利特拉去完成狩猎任务了。 郑西扬走到米娅的帐篷前，想看一眼女孩的情况。打开帐篷后却见女孩蜷缩成一团，不安地看着外面，似乎一夜未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郑西扬急忙来到米娅跟前。 “我……”米娅从怀中掏出一根吊坠，想塞进郑西扬手里，“昨天深夜的时候有人在帐篷外面看着我！是不是他们来了！他们想要这个对吗？” 郑西扬走到帐篷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学生大部分已经外出狩猎了，无法判断昨晚是否有人在窥视米娅。 郑西扬回到米娅跟前，问道：“我昨天有在你帐篷外面守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那不是老师的气息……那双眼睛充满了恶意……”她的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精神也一直紧绷着。 “有看清是谁吗？” 女孩慌张地摇了摇头。 郑西扬追问道：“你现在是要把这根吊坠给我保管？” 米娅点头道：“我知道老师也想要这个，如果您直接抢的话我根本没法反抗，我相信老师不会害我。” 郑西扬接过这块疑似碧蓝魔石的玉石，比昨天接触到时感觉更加明显，确实是一件加强精神力的宝物。 本来想在冬狩结束后，再去拜访普罗赛院长说明米娅的事情，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地竟然直接得到了碧蓝魔石。 郑西扬不敢将米娅一个人丢下，索性将她带在身边，前往森林之中。 第50章 火鸟 昨天和张晨约定过，如果今天依旧在森林营地里，两人就抽空在镜湖之畔碰头。 今天森林的风已经小了许多，一路上也没再碰见那些奇奇怪怪的魔兽。 天空阴云密布，但镜湖之上的云却仿佛被洞穿一般，风场之上，一片晴空。 过了几个小时，张晨再一次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急匆匆的。”郑西扬奇道。 张晨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升学考试还要整那个树精魔核呢，利维利特实战能力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他觉醒了一部分占星魔法，但对付树精还是挺勉强的。今天被他们拉着，说不刷满6颗魔核绝不放我出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去刷树精！” 郑西扬想了想：“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占星魔法真的是用来战斗的？” 张晨缓了口气，道：“占星术是命运之术，占星师是命运的窥探者，也被人称为预言家。所以理论上是不具备战斗能力的。” 占星师听从星辰的指引，从辽阔的银河之中，观察行星的分布。或是星座的变化，或是散星的位移。若是能掌握其规律，便能窥探先机。 整个泽西兰德区域，包括北原的圣克里斯和南原的圣威尔森，拥有占星才能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郑西扬对这些书中的记载也有所印象，占星术的运行原理与常规元素魔法不同，并非依靠吸纳天地间的自然元素来聚集法力，而是运用星辰之力，或者改变星辰之力。 虽然也可以使出破坏性的魔法或者治愈系的魔法，但调用远在光年外的银河之力是一件极其消耗精神力的事情。 “反正是被你……标记的人嘛，只能说是天赋异禀咯。”张晨突然注意到了郑西扬身后的米娅，急忙改口没有说出异能的事，“你出来还把她带着啊。” 被异能标记的人那么多，要是真的各个天赋异禀那还得了？郑西扬内心吐槽了一句。 他跟米娅说张晨是自己的学生，也向张晨解释了米娅昨晚被窥视的事情。 “那就说明有人还是对碧蓝魔石不死心咯。”张晨朝米娅露出了个笑容，“小妹妹不要怕，西扬老师会保护你的哦！” 米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张晨，没有说话。张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个副本的年龄并不比米娅大多少…… 谈笑间，一个淡金色的脑袋从森林后面探了出来，利维利特低声细语的声音传了过来，“晨，你果然是来找西扬老师了。” 丝毫没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的张晨被吓了一跳，急忙道：“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不是说了过一会儿就会回去的吗？” “利维利特，过来这边说吧，你们考试还顺利吗？”郑西扬笑着朝利维利特招手。 利维利特乖巧的走到他们身边，向郑西扬告起了状，“跟大队伍比起来进度还好，但是我们本来可以更快一些的，但晨总是偷跑出来。” 郑西扬有些好笑地看向“总是”偷跑出来的坏学生。 张晨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郑西扬的脸色就突然变了！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视野再一次失焦，一股微妙的扭曲感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他的被动异能“危机感应”再度开始示警。 郑西扬嘱咐利维利特：“麻烦你把米娅带回营地，然后把其他老师找过来！” “我要去哪找你们呢？”利维利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郑西扬焦急的神情，也跟着紧张兮兮的。 “你找阿瑞斯，让他来镜湖暴风城！” 利维利特急忙点头答应，米娅回头看了一眼郑西扬，并未多问，跟着利维利特离开了。 “什么情况，我刚才感觉视线模糊了一瞬？”周围再无旁人，张晨和郑西扬一同沿着湖畔朝暴风城所在的方向跑去。 “你也感觉到了？”郑西扬指向远处变得火红的天空，“我的被动异能‘危机预感’在示警，暴风城有变化了！” 空气变得湿热无比，明明有风在耳边吹拂，但却更加惹人烦躁。 来到暴风城正对的湖畔岸边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火鸟，火鸟于空中展翅，将整个镜湖都染成了赤红。暴风城在它身下撕裂地呼啸着，仿佛将它身上的火焰吹得更加旺盛。 而一名亚麻色马尾的弓手，正伫立在岸边的山崖上，视死如归地盯着那只火鸟。 神风伯爵，米迦勒·阿洛斯？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风起日的提前？ 烈焰缠绕在火鸟的双翼之上，它注意到了岸边的众人，引颈一声清啼，于空中转身一个俯冲快速地袭向他们。 “这是凤凰吗！？”张晨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惊到了。 “是神火鸟，存活于幻想中的神话生物。” 着猎装的米迦勒伯爵侧头看了郑西扬他们一眼，也不问他们为何而来。举起法力汇聚而成的风雷大弓，右手将弓弦用力拉满。百里内的风元素与水元素随着他的吟唱汇聚于弦上形成风暴之力。 放开弓弦时，风暴法术以雷霆万钧之力一箭贯穿了神火鸟的左翼。这一箭比他在斗技擂台上所使用的要强出数十倍，神火鸟翅膀上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瞬间失去平衡坠向侧边的森林。 “你是圣院的老师？”米迦勒看着郑西扬制服上的纹章惊奇道。 “是，我是幽影院导师西扬，发现这边有异常便过来查看，来之前已经让学生去请其他老师帮忙了。”郑西扬回答道。 张晨看着火烧云般的天空，“这么大的动静，大家都能看见的吧。” 米迦勒想了想，摇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圣院的人，不过其他人应该是没法过来了。” “当你们被注视起就已经被隔绝在结界中了，幻族的力量……呵。”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利维利特和米娅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西扬老师！我往外跑了半天，可是一直在绕圈，没办法只能先来找你们了。”利维利特气喘吁吁地看向众人。 “哦？你说的学生竟然是他。”米迦勒饶有兴致地看着利维利特。 森林间火光大盛，烈焰在森林里蔓延开来。随着一声愤怒的鸣叫，神火鸟卷着烈焰再度冲天而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他们，令人不寒而栗。 自愈力极高的幻想生物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死亡，熊熊烈焰在它的翅膀上燃烧，被洞穿的伤口竟在缓缓再生。 它嚎叫着喷射出几发烈焰吐息，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米迦勒再没有时间吟唱一次大威力法术了。 第51章 融合 郑西扬的异能并非战斗型的，而不熟悉的暗影魔法也很难在仓促间熟练使用。 郑西扬与张晨对视一眼，将w-08型化成的魔法长剑扔给张晨。张晨这几天没事的时候就研究过这柄剑，早已熟悉道具的用法。 张晨默契地接过长剑，将长剑插进身前的土地里，直接使用异能“元素”，将异能以光元素的形态从四周地面升起一幢幢光辉之墙，替众人牢牢挡住了这几发突袭。 因使用的是苍蓝系统给予的异能，而非这个副本内的法术，在道具长剑的增幅之下，即使是神火鸟的攻击也能被轻易防守住。但以魔法的角度来看，如此强大的精神力绝非一个普通学生能够拥有的，米迦勒不得不向张晨投来一个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 张晨的异能郑西扬也有所了解，每种元素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到了这个世界后，由于副本的设定，张晨只能使用六种本源元素。光元素刚才已经用过，为了不脱离光系学生的设定，其他元素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不能再轻易暴露在其他人面前了。 而郑西扬自己擅长的是格斗术，自然不能和神火鸟这种神话生物比拼远程法术，必须得想办法和他近身作战！ 郑西扬对米迦勒说：“想办法把它击落下来！” 米娅远远地躲在树林后方，而利维利特则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尽力提供帮助。 他的脚下张开星图法阵，不知名的星座图案开始闪烁。星辰辉光环绕着米迦勒，这次的星辰之力并非灾厄之兆化成的死气，而是充满福瑞祥和的吉星之力。 米迦勒有些惊讶地看了利维利特一眼，但并未多问。在星辰术法的加持之下，他的咏唱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不一会儿便射出一发风暴箭。虽然不及刚才那般威力，但准头极佳，直奔神火鸟腥红的眼睛而去。 果然，神火鸟在视力受到阻碍后，滞空高度降低了许多。郑西扬抽出张晨身前的长剑，心中默默咏唱了一个强化身体能力的暗系魔法，一个跳跃便精准地落到了神火鸟后背之上。 神火鸟身躯上缠绕着温度极高的烈焰，若是肉体凡躯，只要稍稍靠近，便会被烈火烧熟。但此刻郑西扬周身也缠绕着一圈火焰，火焰围绕着他，替他隔绝了周身的所有温度。 是张晨的火元素异能！张晨的异能本就会因周围元素的含量多少而改变威力。此刻有神火鸟在，火元素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异能的火焰与神火鸟自身的火焰缠绕在一起，除郑西扬外的其他人一时根本无法发现其中的端倪。 郑西扬几个跳跃躲开神火鸟的双翼拍击，看准时机将长剑深深的刺进神火鸟的脖颈处。副本所赐予的装备无比锋利，长剑穿透神火鸟的火焰护甲，深深扎进了血肉之中。郑西扬再度凭借记忆中的暗系魔法，咏唱了一个汲取生命力的枯萎之术。 有了郑西扬牵制后，米迦勒再度拥有余力进行长时间地咏唱蓄力。 郑西扬在张晨的示意下提前跳开，一发风暴之箭随即再度射出，径直击穿了神火鸟胸腹处的心脏。 神火鸟悲鸣着坠入镜湖之中，湖水被高温蒸发成浓郁的雾气，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郑西扬在落地时感觉被一股柔和的风力托住，知道是张晨帮忙，郑西扬低声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西扬注意到远方湖中央的暴风城风暴范围变得更大了，虽然环绕着中央之物的暴风仍被什么力量压制在一定范围里，但它也凭着自己的力量慢慢拓宽了禁锢。 若是放任不管，终有一天会迎来下一个风起日！ 郑西扬问道：“米迦勒伯爵！麻烦您详细地说明一下神火鸟的事情！” 要治标必须得治本，只有清楚这神话生物的来由，才能更好地针对他的弱点。 米迦勒讲述道：“神话生物是由人类情感具象化而形成的东西，如今人类的精神力已经办不到这样的事了。传说上古幻族因末日灾难而灭族，他们经历了许多我们不能想象的灾祸，灭族时的情感彼此交织碰撞，不断放大着彼此。这种悲伤与绝望化作厉风，撕扯着这个世界。” “这就是暴风城的由来了？”张晨瞥了他一眼。 米迦勒看向湖中心，声音中带着悲叹，“我不清楚暴风中是否真的留下了一座城池，六位元素大师倾尽生命才堪堪将灾祸困于镜湖之中。如今真正镇守这座‘暴风城’只有阿洛斯家族了。” “阿洛斯已经付出了太多，一代又一代的湖中圣女以生命完成献祭……可灾祸还是慢慢析出了。这只神火鸟，谁又知道是幻族亲临过的哪场末日浩劫而化成的呢？” “米迦勒前辈……”利维利特虽与米迦勒伯爵在擂台上交过手，但此时也被气氛所感，面露悲戚之情。 对利维利特的同情，米迦勒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神火鸟于湖中重新显现，或许因为这次伤势过重，恢复时间更久一些。但它还是再度君临于湖面之上，俯瞰着众人。 米迦勒看了一眼仍在努力聚集法力的利维利特，问道：“阿瑞斯没来吗？” “啊？”利维利特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个忠告。小心阿瑞斯，他比你想得要复杂许多。”米迦勒再度看向神火鸟，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利维利特没有理会眼前人对自己老师的诋毁，他低头沉思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坚定地对着米迦勒说：“普罗赛院长曾说过，星辰即是命运。如果命运不眷顾我们，那为什么不改变它？” 少年脚下再次张开星辰法阵，这次法阵的规模范围比之前更甚。 米迦勒沉默地看着利维利特，这个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神火鸟吐出数枚火球，砸落在岸边众人身上，速度之快根本无法回避！ 改变命运…… 米娅躲在树后面，看着米迦勒挡在利维利特身前，看着郑西扬举剑将张晨护到身后。 烈火与长剑碰撞的刹那，空气都开始震颤，米娅眼中似有光芒闪过。 郑西扬抱着张晨滚向一边，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蓝色玉石吊坠在此时掉落在地上，被火球包裹其中，竟开裂成一块块碎片！ 碧蓝魔石！ 郑西扬还没来得及感叹好不容易找到的魔石就这么碎了，就见点点荧光从碎片中析出，化成无数光点。 光点落在利维利特身下的法阵中，少年感觉自己枯竭的精神力瞬间被补满了，而且还在不断提纯、扩充。 星辰法阵焕发出最耀眼的辉光，星点从虚空中诞生，在空中绘出了利维利特所畅想的星座。 风相的星座众星彼此交织，连接成一个星之宝瓶。瓶中散发出风元素的力量，将镜湖的水抽起，湖水汇集于瓶中。在瓶身转向的瞬间，无数洪流冲刷而下，将神火鸟笼罩其中。 神火鸟身上的火焰被扑灭后不断的再生，再生后又被再次扑灭，只能在星灵幻化的瀑布间不断挣扎。 张晨趁众人注意力全集中在利维利特与神火鸟身上时，悄悄躲到了郑西扬身后。 “掩护我！”张晨轻声说。 郑西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举起长剑摆开架势，将张晨死死挡在身后。 镜湖之水本就无边无际，加上此刻水相众星的加持，天地间的水元素之力大涨。 张晨以“元素”异能释放出水属性法术，在利维利特的主攻之下，生成无数水流缠绕在神火鸟身上，水流形成沉重的枷锁拖着它不断下沉。 神火鸟身上的火焰终于无法再次燃烧，当它失去火焰保护的身躯接触到镜湖之水时，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散落的灰烬被灼热的风再度卷起，不断漂浮而上，最终被远处的暴风城吸入其中。 第52章 假期 星灵散去，火红的天空也开始慢慢褪去颜色。 米娅早已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而利维利特此刻也十分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骤然间，耀眼的光芒点亮了天空，阿瑞斯出现在了湖边。 他看到昏倒的利维利特后，脸色微怒，从地上抱起了利维利特。 米迦勒盯着阿瑞斯腰间未出鞘的佩剑，思考着什么。 “果然。”他喃喃道。 阿瑞斯冰冷的黄金瞳凶狠地注视着米迦勒。 米迦勒对着阿瑞斯轻蔑一笑，“你该感谢这位老师，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阿瑞斯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从原本的愤怒变成了一种…… 惋惜？ 很快，阿瑞斯的表情恢复如常，他开口道：“西扬老师，你们不该参与到暴风城的事情里来。”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郑西扬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时之间只能选择沉默。 神火鸟消失了……或者说，回归了。 其余老师很快追寻着异常的法力来到湖边。 而米迦勒伯爵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 等回到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副本时间的第七天。 此时新一届的学生已经完成升学考试的试炼，处于假期状态。 学生们基本都离开学院，回到自己的家中，而此刻还留宿在学校宿舍的也只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比如副本玩家郑西扬和张晨。 “学院现在人去楼空，倒也显得挺荒凉的。”张晨座在郑西扬宽敞的办公桌上，双腿不安分地晃动着。 “我以为今天醒来之后时间会直接快进到下个学期，没有想到只是在假期间快进了几天。”附近办公室的老师也都回家了，郑西扬倒不用担心他们的谈话会被其他人听到。 “阿瑞斯老师可能是看我和你走得太近了，最后一天狩猎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对我挺客气的，但我总觉得他那张笑脸一看就很假。”张晨抱怨着。 “擅长假笑的人更容易看破假笑？”郑西扬调侃道。 “我的笑容可都是发自内心的。”张晨反驳道，只有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才值得他笑。 “阿瑞斯虽然没有看到我们和神火鸟的战斗，但碧蓝魔石被利维利特吸收，他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郑西扬回到了正题。 “米迦勒的话我总觉得有不协调的地方，他提到利维利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融合。是指人类与魔石的融合吗？”张晨回想了一下，“但利维利特在之后几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硬要说的话就是精神力和法力都变强了许多。” “如果碧蓝魔石可以被不同的人吸收，那么任务最后的目标要怎么算？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郑西扬询问道。 张晨摇头道：“没有，不是每次末日副本都会有相似之处的。但如果碧蓝魔石的计量方式是能量，那么我们就不用在意装载的容器是石头还是人类了。” 张晨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魔石被吸收，我们手上失去了筹码，必须得把利维利特看好，必要的时候只能用一些极端方式了。” 郑西扬明白张晨的意思，张晨还是把副本的人物都只当成一个个Npc。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击杀能量载体，获取碧蓝魔石的能量。 见郑西扬似乎有些不赞同，张晨也不想和队友在此时争辩出个结果来，索性换了个话题。 “圣克里斯明面上的三大家族势力已经足够清晰了。掌控风暴的阿洛斯家族，代表人物是少族长米迦勒伯爵；掌控暗夜的尼克斯家族，目前出现的只有西恩子爵；掌控极冰的特弥斯家族，代表人物是族长怀恩以及志愿加入的利维利特。” 张晨抬起双腿，环抱着双膝坐在桌上，“这么说来，我倒是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这三方势力甚至包括立场不明的阿瑞斯老师竟然都和利维利特有关联。高冷的救命恩人、温柔可靠的老师、同寝的贵族室友和相爱相杀的学长前辈……啧啧啧，这可是妥妥的乙游主角待遇啊。” 郑西扬略带困惑的问：“乙游是什么？” 张晨闻言笑了起来，“西扬老师现实里一看就是不怎么玩游戏的人，果然不知道这些。乙游呢，你就理解为女孩子的恋爱游戏好了。所有的可攻略男主都和女主角有暧昧，然后女主角呢要从中选择其一进行攻略。” “哦，当然，还有些其他类型的游戏是可以多线同时推进开后宫的。我们现在这个副本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利维利特是个男孩子罢了。” 郑西扬听得有些头大，这个双城之谜副本难不成还能以恋爱游戏为基础？ “我看利维利特和阿瑞斯他们也不像是有爱情的样子，而且一个副本的主角怎么会只放在我们两个玩家身边？”郑西扬摇头否认道。 “哎呀。”张晨从桌上跳了下来，“我也没说一定是爱情啊，友情、亲情、师生之情……噢，还有社会主义兄弟情！人与人之间羁绊还是有很多的嘛，总之既然碧蓝魔石都能被他吸收，你心里清楚他不是个普通人就行。” 郑西扬点了点头，原本以为利维利特只是一方势力的重要角色。但如今他将魔石能量吸收了，是不是代表“追踪者”异能的标记不仅仅只针对势力人物。和魔石有关的人物是不是也有可能也被标记出来，比如米娅？ 张晨皱眉看了眼郑西扬手臂上的伤疤，“这烧伤还没好吗？我记得你用过治疗道具了？” 郑西扬抬起右手看了看，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烧伤，“h-01型道具只能轻微缓解伤势，我猜测这个道具后面的序号代表着强度等级，1级应该是最低级的，只能凑合着用了。”反正自己出外勤时也受过更重的伤，这些烧伤反而不算什么。 “我以前倒是得到过一个07型的道具，还是范围治疗呢。不过这次就爱莫能助了，毕竟上次副本压线过关，系统什么奖励都没给。”张晨撅了撅嘴角，“下次遇到危险不用帮我挡了，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习惯了，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队友了，那么并肩作战肯定少不了。”现实中每次进行危险行动时，郑西扬都会格外留意队友的安全。这次副本既然与张晨同一阵营，当然也得认真应对，也省得他始终对自己抱有戒心。 “战士挡在前面抗伤，法师躲在后面输出？”张晨轻笑了一声，“那我们还得找个医疗牧师，那样就能构成游戏里最强的战法牧铁三角了。” 第53章 私宅 郑西扬认真回答道：“我的异能可能没法新增更多队友了。” 张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校园。 “你以为刚和林，还有上次副本的李明和姜娜都是怎么组的队？总之，我有办法。”张晨在说出上个副本的玩家名字时，意外的没有被系统修改感知，看来感知的修改范围只在这一个副本内。 “还是先想想怎么通过这个副本吧。返校后，米迦勒就不知所踪了。”郑西扬想起了米迦勒伯爵。 “阿洛斯这条线的目的我也许可以猜出几分了。”张晨猜测道，“神火鸟之战时，米迦勒曾提到如今的家族势力真正镇守着暴风城的只有同样拥有暴风之力的阿洛斯家族。而他们为了维持暴风城的情感风暴不向外逸散，似乎用了一种叫做‘湖中圣女’的仪式。湖中圣女说不定是指将身体和灵魂都纯净的少女投入镜湖里活祭之类的某种邪恶仪式……” 郑西扬也分析道：“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但必然代价极高。如果让我猜测阿洛斯家族收集碧蓝魔石的目的的话，应该就是用魔石的力量代替这种仪式。我们要是在副本任务里选择了帮助阿洛斯家族，那么‘完成其计划’多半也是指与这些相关的事了。” “可我还是觉得重点会在利维利特身上，他现在毫无疑问是在特弥斯家族的怀恩和老师阿瑞斯之间摇摆不定。对于米迦勒·阿洛斯，虽然也曾和他对拼过，又有共同作战的经历，但目前的印象应该还不及另外二人吧？”张晨给出自己的看法。 “你都说恋爱游戏每个人都能攻略了，那杀出匹黑马又有什么奇怪。”郑西扬用张晨自己的理论反驳了他。 “那个米迦勒好像伤得也挺重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记住我们共同抗击神火鸟的情谊。”张晨抬头看着天边的云。 郑西扬提议道：“说起来，我这个老师的身份在圣克里斯城里还有一栋私宅，昨天因为不知道时间的快进情况就先留在了学院，既然今天学院都放假了，我们要不要去那栋房子看看。” 张晨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当然要去啊，学院里该找的信息我们前几天就都找过了，既然系统给你分了个大房子，说不定也是会留下一些线索的，总不能只为了契合你的设定吧？对了，你捡回来的那个小女孩怎么办？” 说到米娅，虽然碧蓝魔石已经碎了，但郑西扬还是帮她争取到了入学的名额。听到米娅的遭遇后，普罗赛院长并未过多干涉，直接同意了米娅入学土系的煌龙院。 郑西扬想道：“你不介意的话，把她也一起带上吧。” 张晨笑着说：“我能介意什么？介意她打扰我和西扬老师的二人世界吗？” 郑西扬无奈摇了摇头，张晨虽然嘴上总爱调侃，但自己并不觉得他对自己像是有爱情的意思。 两人先找到学院里三年级的那两位副本玩家。他们留在了宿舍里，系统并没有给他们分配私宅，而名义上与他们同寝的米迦勒其实大多数时间是不住在学院里的。 彼此交换了一下这几天的情报后，郑西扬在煌龙院接到了米娅，三人就一同出发前往郑西扬在圣克里斯城的住宅。 屋子倒是十分朴素无华，这个世界的房屋建设大都是独栋建筑。郑西扬家的这处院子并不算大，陈设也有些老旧了，但住下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郑西扬没想到回家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做卫生……毕竟虽然只过了几天，但世界的实际时间也有一年了，自己一直呆在学院里，家中也难免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张晨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想要用元素异能帮忙大扫除，被郑西扬急忙拦下。在米娅面前，张晨只会光系的魔法，随便用其他元素打扫，并不符合设定。 而且这种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大杀器，总不能浪费在打扫这种小事上吧？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生些什么危险。 结果就是，身为魔法师，他们最终却只能选择传统的打扫方式。 张晨打扫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时不干活的，米娅看了都忍不住笑出声。郑西扬干脆把他赶到一边休息，米娅倒是执意要帮忙，两人一直忙活到了晚上。 晚上的时候，张晨拎着几袋食物回到家里，都是面包和果酱，还有一盒给米娅的小蛋糕。 张晨会特地给米娅买蛋糕，这倒是出乎了郑西扬的预料。 “我本来还想着当个优等生有什么用呢，原来是为了给我奖学金供我日常开销。”张晨用拇指抛出一枚金币，在金币坠落时又收回手中。 米娅接过蛋糕，脸上也是十分开心，张罗着帮张晨一起准备晚餐。两个小孩子弄了半天，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哦，张晨并不是小孩子……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太过具有欺骗性了。 明明年龄看着与米娅、利维利特等人相仿，但却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特别是他那双被副本修改成红色的双瞳，显得既纯真又带了几分魅惑。 “你意识不到是因为你在学院的时候都是吃我的卡，狩猎考试时又基本是露营。”郑西扬拿过一枚切片面包，往上抹着蓝莓果酱。 “对了，我还买了一些肉和蔬菜，不过我不会做饭！就拜托你啦？” 张晨用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他。米娅看了张晨一眼，也有样学样地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郑西扬。 被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看，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来。 “行，我等会做个汤。”终究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见郑西扬答应，张晨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与米娅击了个掌。 饭后，他们想去城中打探了一下泽西兰德和南北平原的情报，可因为两地的隔绝，圣克里斯城的居民都对南原的圣威尔森都不甚了解。 偶尔有几个略有所知的，也只是提醒他们小心被南原的人当成异端抓起来，说南原的人都是群脑子有病的怪人。并没有搜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郑西扬翻了翻家中的藏书，想寻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在看到一本书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米娅，这边的藏书都是你帮忙整理的吗？”郑西扬问道。 “对啊，怎么了，西扬老师？”客房那边，米娅已经开始铺床准备睡觉了。 “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发现什么了？”刚洗漱完的张晨走了过来，抽出了他中的那本书。“噢~！” 张晨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这本书的书名是《暗影法术大全》。 书的封面上有一个醒目的徽章纹样，郑西扬和张晨都认得它。 尼克斯家族的族徽。 为什么自己的住宅里会出现尼克斯家族的书籍？ 是“自己”对尼克斯家族有过深入的研究？还是说尼克斯家族与“自己”关系匪浅？ 郑西扬并没有像张晨那样被系统调整过年龄，他可以肯定自己前二十多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 这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副本玩家是“空降”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可这本书的出现却让郑西扬对之前的想法产生了质疑。 只要是在系统设定中，自己见过的事物。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关于事物的介绍，圣克里斯魔法学院是这样，普罗赛院长也是这样。 但尼克斯的西恩子爵，郑西扬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这是初见陌生人才会有的反应。 看不见的谜团又增多了…… 第54章 来信 平静的生活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天亮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 郑西扬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环顾四周，虽然不知道实际时间又被快进了多少，但至少他们还留在住宅之中。 郑西扬打开大门，看到少年利维利特面色有些苍白地站在门口，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赶时间跑过来的。 “利维利特？怎么了，先进来说吧！”郑西扬忙把利维利特引进屋内，关门前还观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痕迹。 张晨见来者是利维利特，就放下了警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 “晨你也在啊，感觉每次找西扬老师的时候都会碰到你。”利维利特接过水杯，喝水时不经意间说到。 郑西扬：…… 张晨：…… 郑西扬心想，当然是因为我们是队友啊。难不成还能因为是在同居吗？ 利维利特神色有些匆忙，几口就将一杯水全喝完了。他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地看着郑西扬。 张晨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给了利维利特一个微笑，并用眼神示意郑西扬，你来问！ 郑西扬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西恩告诉我的，我这次来是有特别重要的事要麻烦西扬老师帮忙！”少年脸上再次露出焦急又为难的神色。 西恩？昨天刚在家里发现尼克斯家族的痕迹，今天西恩就将利维利特引了过来，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郑西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是什么事情呢？先说说看，老师会想办法帮你的。” 利维利特可是这个副本的重要角色啊，碧蓝魔石都被他给吸收了，还能不帮吗？ 听到郑西扬哄小孩的语气，张晨在一旁憋笑。郑西扬是个严肃沉稳的人，要论自然流露的亲和力，那肯定是比不过阿瑞斯的。 利维利特从背包中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封信。 【利维利特·特弥斯： “极冰”怀恩身受重伤，族内变故将至。 族长选定的少年，烦请速至特弥斯家族城堡。 带着他，离开北原。 “风雪”罗莎缇娜。】 “极冰”是指怀恩·特弥斯？据说特弥斯家族的族长会被冠上极冰之名，但他们对这位“风雪”却一无所知。 利维利特虽然也冠上了特弥斯的家族名，但他并非族中之人，对族里的事务可以说是完全不懂。 据利维利特回忆，传信之人曾告知，罗莎缇娜·特弥斯是族中五位长老之一的“风雪”长老。 郑西扬认真思考了片刻，利维利特现在最亲近的人无疑是阿瑞斯。其他几方势力虽然也与他有所接触，但在利维利特心中的地位都有所不及。 作为碧蓝魔石能量的载体，不能让利维利特在过早的时间就完全陷入一方的掌控。哪怕只是为了平衡，也必须将利维利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怀恩对利维利特来说有着救命的恩情，是一个合适的目标。况且郑西扬早就想要拜会一下特弥斯家族，如今机会送上门来，断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利维利特来拜托自己，特地绕开了阿瑞斯，恐怕也是知道阿瑞斯不会同意他参与特弥斯的内斗。 见郑西扬拿定主意，张晨看向房门紧闭的客卧，“要带米娅一起去吗？” 这趟特弥斯之行，既是一个机会，也有可能是陷阱。 郑西扬不太想带米娅同行，但又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圣克里斯城。 本想打开房门，看看米娅的情况，却不料她早已醒来，一直躲在门后。 “西扬老师……我可以一起去吗？”米娅可怜兮兮地看着郑西扬，“我不想一个人。” 信中提到需要利维利特带着怀恩离开北原，如果他们想参与此事的话恐怕短期内是回不来的。 米娅在冬狩营地时曾说过夜晚被恶意的目光窥视过。西恩是见过米娅的，加上昨天在家里看到的书籍，郑西扬很难去信任他。 郑西扬最终还是带上了米娅。一行人在圣克里斯城中租下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带着他们前往特弥斯家族在北原的城堡。 虽然请到西扬老师做护卫，但利维利特对此行依旧十分不安。他抬头看了会儿马车外的天空，然后闭上双眼，周身释放出法力流动，似乎在心中占卜着些什么事情。 “你白天也能占星吗？”张晨见状好奇问道。 “我有些担心怀恩大人，行星的轨迹我已经背熟了，白天也没关系的。”利维利特脸色不太好，似乎占卜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 张晨旁敲侧击地问：“我觉得阿瑞斯老师对你也挺好的，你没有考虑过毕业后去帮阿瑞斯老师吗？” 利维利特有些犹豫，“阿瑞斯老师确实对我很好……可是怀恩大人救过我……” 阿瑞斯对他很好，但提到怀恩就只剩救命之恩了，意思是怀恩对他不好？ “这封信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去找阿瑞斯老师帮忙呢？”张晨话说到一半突然改口道，“当然，西扬老师也是很可靠的！” “阿瑞斯老师不太高兴我和怀恩大人接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去找他。”利维利特低声道。 郑西扬心中想着，利维利特对怀恩的感情果然没有那么坚定。 如果没有自己这样一个值得依托的对象，这件事让阿瑞斯知道的话，这次行动恐怕多半会被阻止。 长期下去利维利特也未必不会被阿瑞斯感化，改变最初的想法。 几个时辰后，一座蓝色的欧式古堡出现在众人眼中，想必这就是特弥斯家族本部了。 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情报，阿洛斯家族坐落在镜湖之畔，而尼克斯家族没有明面上的地址，特弥斯家族反而是最靠近北原主城圣克里斯的一方势力。 车夫显然不太想在家族势力之地久留，收下车钱，感叹了一声城堡的恢宏后就匆匆离开了。 而偌大的城堡庭院，仆人们都低着头忙着手中的活计，竟无一人主动上前向他们搭话。 利维利特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张晨倒是不惧，他可从没把这些大贵族放在眼里过。他拉着利维利特的手，走到看守身前。 “你好，我们是受‘风雪’之邀，前来特弥斯家族拜访的。”张晨带着笑意说道。 “‘风雪’大人？”看守神色一凛，但似乎不太相信到访之人所说的话。 张晨从利维利特怀里拿出那封信，并未直接将信送出，只是在看守眼前晃了晃信封上的徽记。 “抱歉，怠慢了各位。风雪大人正在与其他长老商讨重要之事，烦请各位跟我先行前往会客室等待。”看守的人员看到信封后，礼貌的行礼致歉，并引领众人进入了城堡。 他离开前向另一名看守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颌首。 郑西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思量。特弥斯家族既然处于内斗时期，那么恐怕不是所有人都会欢迎他们的，接下来还是小心为上。 张晨见郑西扬迟迟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郑西扬往守卫处偏了偏头，张晨立即了然地点头表示明白。 城堡内部走廊交错纵横，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复杂。自从进入城堡后，郑西扬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着自己。背后的大人物恐怕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了吧。 而且……既然阿瑞斯和米迦勒身边都被系统安排了玩家，那么特弥斯这边是不是也会有其他玩家存在呢？ 第55章 风雪 他们已提前做好防备，然而暗中之人最终并未出手。在经过数道回廊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会客室。会客室的大门关上的一瞬，窥视的目光也被彻底隔绝。 侍者们老实本分地做着招待的工作，端上饮品和甜点后便侧立一旁，没有任何与他们寒暄的意思。 张晨与她们搭话也都闭口不言，没办法套出什么有效情报。最终他们能做的也唯有静静等待。 等了约一个小时后，会客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名着白色丝绸法袍的女性缓步走了进来，一头白霜胜雪的卷发披散至腰间，灰蓝色的瞳孔散发着些许忧郁的气息。 她先是看向紧张到坐立难安的利维利特，又看了看瑟缩在一旁的米娅，最后将目光投向郑西扬张晨二人。 “你们好，欢迎各位来到特弥斯。”长发女子微微屈身，行了一个端庄又优雅的贵族礼仪，“我是罗莎缇娜·特弥斯，也是这个家族的风雪长老。这位应该就是利维利特·特弥斯了？不知道另外几位是？” 她在询问利维利特的身份时，特地加上了特弥斯的家族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郑西扬并不懂要如何回应这些贵族间的礼仪，毕竟系统给他的设定只是一个平民身份。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算是还了她这一礼，“我是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老师西扬，也是利维利特在学院期间的导师。这位是我的学生米娅，这位是……” “我是晨，利维利特的室友兼好朋友。”张晨给自己安了个好朋友的身份，利维利特也点了点头。 罗莎缇娜礼貌地听完众人的介绍后问道：“我记得利维利特在学院的导师应该是阿瑞斯？” 利维利特回答道：“阿瑞斯老师是辉光院的导师，西扬老师是幽影院的导师。” “各位先请坐吧。”罗莎缇娜招待他们坐下说话，自己也走向对面的沙发上，仪态十分优雅地缓缓落座。 “你说怀恩大人他受了重伤，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利维利特一心只想先确认救命恩人的安危。 罗莎缇娜道：“当然，族长为了你而受重伤，你自然应该去看看……” “为了我？”利维利特愣住了。 郑西扬闻言微微皱眉，怀恩如何受伤还不得而知，但罗莎缇娜这句话无疑会让利维利特自责愧疚。如果真是暗中为了利维利特而受伤，会这样轻易地说出来吗？ 罗莎缇娜招手叫来了一个侍从，“你先带他过去吧，我这边还有话跟西扬老师说。” 利维利特有些焦急地看了郑西扬一眼。郑西扬当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被带走，示意张晨和米娅一起跟着利维利特离开了。 “风雪大人有事要跟我说？”郑西扬挑了挑眉。 罗莎缇娜点头道：“既然利维利特肯叫西扬老师来帮忙，可见他对你是十分信任的。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你们是否也在收集碧蓝魔石呢？” 风雪长老的样貌十分出众，精致的五官配上雪白的肌肤，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偶般给人一种脆弱感。而就是这样一张“易碎”的面孔，此刻却用灰蓝色的眼瞳注视着郑西扬，给他造成了无声的压迫。 从米娅那得到碧蓝魔石，到魔石碎裂被利维利特吸收，全都是发生在冬季狩猎期间的事情，特弥斯家族的人是怎么知道的？阿瑞斯和米迦勒肯定不会在其他势力跟前多嘴，难道是利维利特对怀恩说过这件事？ 郑西扬心中狐疑，面上却没露怯，反正要完成副本任务，收集碧蓝魔石的事迟早会暴露在各方势力面前，倒不如在此时先给特弥斯家族一个面子。 “大人果然消息灵通，那我这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郑西扬点头。 “西扬老师是个直爽的人，为表诚意，我也会将此次的目的告知。望老师能协助利维利特，帮我这个忙。”罗莎缇娜道。 郑西扬并未直接答应，“大人不妨先说说看？” “族长大人为了……收集魔石身负重伤，现在特弥斯家族的几位长老都不太安分。为防止有人做出极端之事，希望你们能帮忙将族长怀恩·特弥斯大人带往南原圣威尔森。根据启示，有一大块碧蓝魔石碎片正在圣威尔森附近，如果能收集到魔石，能够帮助族长恢复伤势，对利维利特·特弥斯也应该会有所裨益。”罗莎缇娜将来意告知。 从她的话中，郑西扬确定了很多事情。首先，碧蓝魔石似乎被分成了许多碎片，被利维利特吸收的那块或许也只是其中之一。其次，既然南原之上也散布着魔石的踪迹，那么副本所指的双城之谜，果然还是少不了圣威尔森那边。 郑西扬不客气道：“恕我直言，风雪大人。我们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助你呢？即便利维利特吸收了碧蓝魔石，他也未必一定会加入你们特弥斯家族。” 罗莎缇娜既然知道阿瑞斯的事情，那么她不会不知道阿瑞斯那边也有意争取利维利特。 罗莎缇娜轻轻一笑，让冷若寒霜的脸庞变得柔和了几分，“他只能加入特弥斯家族。至于原因，等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们的。泽西兰德的灾厄快要到来了，碧蓝魔石最终必将聚集一方。” “为了阻止灾厄的侵袭，也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或许你们应该尽早决定加入哪一方势力。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关于幻族的事情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不知道以这个作为条件，是否能够换得你们的这‘一次’帮助？” 若只是表面上的信息，米迦勒伯爵就已经和郑西扬说过。 罗莎缇娜知道他们在收集碧蓝魔石的事，那么她对神火鸟之战又知道多少？她主动提到幻族，难道她比其他家族更了解幻族的事情？ 郑西扬并未急着做出答复，“我需要和我的学生商量一下，毕竟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晨？还是那位米娅小姐？”罗莎缇娜有些惊讶郑西扬竟然还会在意学生的想法。 “风雪大人这是瞧不上我的学生吗？”郑西扬道。 “怎么会呢，我只是以为……”罗莎缇娜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担心利维利特，不如风雪大人请人带我过去看看吧。”虽然有张晨跟着，但这里毕竟是特弥斯的大本营，郑西扬不太放心利维利特他们。 “当然，请西扬老师跟我来。” 罗莎缇娜站起身，亲自带着郑西扬往城堡下方走。 “我很好奇。”郑西扬边走边看向罗莎缇娜，“您似乎并不清楚我们会来，那么倘若来的只有利维利特一人，您打算如何让他独自完成刚才的计划呢？” “这件事情香圣女会帮忙，你们同意的话，她会跟你们一起去。”离开会客室后，罗莎缇娜的声音变轻了许多，仿佛在戒备着什么人。 香圣女？郑西扬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 明明是要前往疗伤之地，可一路却是在不断下行，往地底深处前进。而且空气中的寒气慢慢增多，气温也变得极低，令人十分不适。 走到走廊尽头时，推开房门，出现的竟然是一片极冰之地。而房间的正中央安置着一座冰棺，特弥斯的族长怀恩正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地躺在冰棺之中！ 利维利特正在冰棺旁为怀恩疗伤，双鱼星灵在充满寒气的房间内艰难地游弋，治愈之力不断滋养着怀恩僵硬的身躯。 这就是罗莎缇娜给怀恩找的疗伤之地？ 这样的极寒之地，到底是想救人，还是害人？ 第56章 冰室 “这可真是个好位置。”郑西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见两人进入冰室，利维利特也朝罗莎缇娜投来一个愤怒的眼神。 女长老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情绪，她淡淡说道：“特弥斯的宿命就是这样，冰室是延续他性命的唯一方法。只有碧蓝魔石才能够救他，而你如今身具碧蓝魔石的力量，自然也可以。” “怀恩大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被安置在这种地方？”利维利特质问道。 “血脉诅咒已经活化了，族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那么也必定得承担相应的后果。”罗莎缇娜的脸上带着几分悲伤，“争斗不止，风就永远不会停。” 风？她是指暴风城中被封锁的暴风吗？ 利维利特转过身专心地医治着怀恩，不再言语。 而郑西扬注意到了冰室旁站着的张晨和米娅身边多了一个人。 “香圣女也来了。”罗莎缇娜也看向张晨那边。 “风雪大人。” 虽然发型和穿着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就连发色也变成了偏白的浅紫色，但郑西扬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个香圣女就是郑西扬在上次副本中遇到的玩家云香！ 如果说和张晨在一起是因为异能产生的作用，那和云香碰面就只能说是巧合了。 云香向罗莎缇娜行了一礼：“‘切雾’大人那边开始了一些动作，大人还是多加留意比较好。” 罗莎提娜闻言皱起了眉头，“他们还没放弃那个计划？” 云香点头：“是。‘极冰’大人现在重伤，他们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愚蠢。”罗莎缇娜声音有些发冷，向郑西扬一行人致歉后就匆匆离开了。 “你们去外面守着吧。”云香对随行的人吩咐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郑西扬压低声音询问张晨。 “香圣女嘛，我们的老熟人。”张晨打趣道，“大家都被安排了有意思的身份呢。” 见三人似乎有事要商量，米娅主动说道：“我去利维利特哥哥那边看看。” “这个小女孩也太懂事了。”云香感叹了一声，随即低声咏唱了一个法术，将交谈的声音隔绝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张晨对郑西扬说：“米娅的事我大概和云香说了一些，不过副本和系统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如果米娅在这的话，他们也只能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另找机会讨论副本任务的事了。她能主动为他们创造谈话空间确实是帮了大忙。 云香疑惑地问：“我好像不能叫出你们的全名，虽然我心里知道你们的身份。” “是副本修改了我们的一些感知，称呼并不重要，我们直接讲重点吧。”郑西扬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利维利特和帮他擦汗的米娅，示意云香抓紧时间。 云香点头：“这次副本叫做双城之谜，任务是寻找碧蓝魔石并帮助一方势力完成其目标。” 郑西扬点头表示自己的任务也是相同的。 云香接着道：“我被安排的身份是特弥斯家族圣女院的圣女。圣女院的首席便是‘风雪’长老罗莎缇娜·特弥斯。特弥斯家族共有五位长老，族长怀恩同时也是‘极冰’长老。”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长老。长老之间的理念有很大的差异，族中我还找到了一些其他副本玩家的存在，我一开始以为选择势力只能在族内长老间选择，直到遇见了你们。” 果然，特弥斯这边也是有玩家存在的。 郑西扬提出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你这边发生过时间流速改变，每到新的一天实际时间就会被快进的情况吗？” 云香想了想：“确实有这样的情况，每次时间都会被快进到重要的事件节点上，而如果是跨度很长的事件，则在事情结束前都不会再次跳转时间。” 郑西扬追问：“你还记得具体的时间日期吗？” 张晨领悟到了郑西扬的意思，“你是觉得，不同玩家时间快进程度是不同的？” “不错。对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玩家来说，入学测试、期中斗技、期末升学是重要事件。可对特弥斯家族的香圣女来说重要节点却应该是其他的时间。”因系统修改感知的原因，郑西扬只能继续拗口的称呼。 张晨补充道：“而且作为竞技本，玩家会选择不同的势力阵营。假设一方阵营成功通关任务，理论上末日灾难就不会发生。那么其他阵营的玩家那边副本任务已然失败，但末日灾难不会发生的话又无法开启生存模式，这不是冲突了吗？” 云香将时间跳转的具体日期与郑西扬核对，果然并非同一天，错愕道：“这是什么原因……这样的话这个副本的时间不会变得一团乱吗？” 张晨以自己老玩家的经验推测道：“有可能存在平行时空。一方势力通关了副本，其他势力的玩家就会进入平行世界开启生存模式。不会因为其他人的通关而消弭灾难。” “你们……打算选择哪方势力？”听完郑西扬对几大家族势力的介绍后，云香有些迟疑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必须尽快确定是敌是友，才好决定是否要将某些信息告知对方。 郑西扬坦诚道：“目前我们和阿洛斯和特弥斯家族都有所接触，但我们现在还不准备加入任何一方势力。副本要求在最后十天时确认选择的势力，在此之前还有充足的时间。我想先将副本解密，弄清楚双城之谜到底指的什么？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清晰后，才能够做出更有利的选择。” 云香沉默良久，道：“我认可你们的想法。在最终划分势力前我们可以共同行动。” 张晨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舍不得这个圣女身份，一心扶持特弥斯势力呢。” 云香摇摇头，理智地说道：“我是特弥斯的圣女，但并不意味我一定要选特弥斯家族。说实话，你们可能不清楚，特弥斯家族内部有很大的问题……” 第57章 袭击 决定和郑西扬同行后，云香毫无保留地将这段时间获得的信息告知。 特弥斯家族和幻族有极深的关联。传说因为幻族的诅咒，特弥斯的血脉产生了变异。肤色和发色都变异成偏白的颜色，释放法力时更是会进一步白化。 异化的寒冰血脉让血液流动变的缓慢，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会越来越僵硬。受到伤也非常难以愈合，生命只会比常人更加短暂。因此，特弥斯家族一直以破除寒冰血脉的诅咒为目的，收集着幻族遗留的碧蓝魔石。 郑西扬也将暴风城相关的情报告知，并问道：“碧蓝魔石是幻族遗留？那为何这么多年来魔石从未现出过踪迹，而副本开始后才出现？”总不能是系统特地等到玩家进本才发放道具吧？ 云香解释道：“碧蓝魔石和暴风城的暴风都是幻族遗留的情感化成的，本质上是同源。而今风暴已经浓郁到极致了，碧蓝魔石也因此析出世间，这是灾厄将至的预兆。” 郑西扬将罗莎缇娜的请求转述后，张晨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接下罗莎缇娜的委托。米娅的魔石被吸收后，我们手上并没有足够价值的筹码，必须尽快拿到新的魔石。” “而香圣女也需要一个离开家族的理由，同时我们还能将利维利特留在身边，可以算是一箭三雕了。至于怀恩，我们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视情况卖他一个人情或者干脆卖掉他都是可以的。” 郑西扬问：“族里的其他玩家是什么情况，能否争取过来？” 云香面色有些不虞，“怕是很难，现在族里分为两大势力，我目前知道的有两名玩家，他们因为自己的身份设定已经认定要追随‘切雾’长老了，这段时间没少给我使绊子。” 谈话间，冰室的大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了。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拦在门外的侍从刚开口询问就被对方用尖刺穿透了胸口。 “领头的那两个就是这里的玩家，叫鸿和乐凯。”云香解除了隔音结界，小声向郑西扬和张晨解释。 “香圣女这是找了外援？”名叫鸿的玩家语气不善，伸手便生成了一根约三米长的黑钢尖刺射向房间中央的冰棺！ “西扬老师！”利维利特错愕地向郑西扬投来求助的目光。 四面三角锥形的透明土墙从地底升起。然而失去碧蓝魔石后米娅的精神力已不如之前了，土墙只是让黑钢尖刺停滞了一瞬，很快尖刺便再次往前，直逼他们的面门！ 张晨在米娅唤起土岩之璧的瞬间便使用了自己的元素异能，同样以土元素的状态加固土墙的防御力，最终在尖刺距离孩子们不到三公分的距离时被土墙死死嵌住，失去了所有动力。 特弥斯家族的人只擅长水系和冰系魔法，这种黑钢尖刺的进攻手段意味着他刚才一定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郑西扬抽出长剑冲了上去，与两名玩家及他们身后带来的侍从缠斗在了一起。 “快过来！”云香向利维利特和米娅招手，让他们赶快躲到自己身后。米娅解除土墙后立刻跑到了云香身边，可利维利特为了保护昏迷的怀恩却一直不肯离开！ 见另一个玩家脱离郑西扬的控制冲向冰棺，云香不得不使用出回响异能，尖锐无序的音浪在冰室中来回冲击，不断增幅着彼此，乐凯的步伐在音浪下瞬间陷入了停滞。 “还没到最后选择的时候，大家不必急于自相残杀！”郑西扬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劝说道。 “切雾是最有可能成功的Npc了，跟着风雪和极冰通关几率几乎是零！”这两人显然也有自己的情报，坚信自己的选择，听不进郑西扬的劝诫。 乐凯用了一个道具将身体从云香的控制中解除。他躲过张晨的一发法术，几个纵身来到了冰棺前。他一掌将利维利特重重拍开，然后高高跃起，右手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刃尖上还隐隐泛着绿光。 在刀刃即将接近怀恩的时候，冰室内的寒气突然被尽数调动起来。本就极寒的温度再度骤降，寒气化作风雪将袭击怀恩的乐凯牢牢包裹在其中。 暴风雪在冰室内呼啸，而乐凯则停在空中再也无法落下。他全身被冻在一个冰层中，在风雪消散的那一刻化作了粉尘。 “风雪……”四肢僵硬的鸿看着同伴被秒杀在冰室内，心情十分复杂。 “鸿侍从、乐凯侍从。”风雪长老罗莎缇娜慢慢走了过来，“你们违规来到禁地，想必我用族规处罚你们，切雾也不会有异议的吧？” “风雪大人！我们只是听从命令，请宽恕我这一次吧！”鸿眼中还残留着恨意，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向罗莎缇娜求饶，“我以后愿意替圣女大人效力，不要……” 罗莎缇娜走到他们跟前，抬起右手，用双指印上一个吻，然后轻轻点在鸿的唇上。 顷刻间，这名玩家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罗莎缇娜带着几分厌恶的表情擦了擦手。 她向众人致歉，“待客不周，让西扬老师和诸位受惊了。” 郑西扬注意到她的步伐有些虚浮，似乎也刚经历过一场苦战。如果没有其他人拖住罗莎缇娜的步伐，这两人恐怕也不敢这么大胆来行刺族长。 罗莎缇娜看了眼那根坠落在地上的黑铁尖刺，似有所指，“兰斯洛特的手下会的还挺多，不过我的香圣女似乎也有一些我不了解的本事。” 云香被盯地冒出了冷汗，她确实没在族中展示过声音异能。 罗莎缇娜并未刨根究底，她慢慢走向冰棺，身形有些不稳，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 婉拒了他人的搀扶，罗莎缇娜一边变换着手型施展秘术，一边对冰棺中的人说道：“人造魔石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了……” 听到这句话后，“极冰”怀恩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58章 切雾 碧蓝魔石还可以被人为地创造？ 怀恩缓缓坐了起来，利维利特顾不上自己的伤，急忙去扶着他。 “兰斯洛特？”怀恩却丝毫未对罗莎缇娜所说的人造魔石之事产生任何惊讶。 “除了伊琳娜持中不言，其他人已经倒向兰斯洛特了。毕竟今年的风起日来得太早，很多人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了。”罗莎缇娜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存活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愿意成为被牺牲的一方。”怀恩淡淡道。 怀恩认出了身旁的少年，“利维利特……” “怀恩大人！”利维利特有些激动，但却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 “圣女院的人也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怀恩观察着周围的人，目光落在云香身上。 “圣威尔森传来了消息，南原的碧蓝魔石现世了。”罗莎缇娜将计划告知了怀恩，怀恩听完后沉默良久。 门外再次传来紧急通报，报信人说事情有变。 “特弥斯经不起失败了，你要记住。”罗莎缇娜带着几分警醒的口吻提醒怀恩。 怀恩默默看着利维利特，无声地点了点头。 罗莎缇娜转身看向郑西扬，“你们得尽快离开了。不知道西扬老师和学生们商量得如何？是否愿意帮特弥斯家族这个忙？” 郑西扬和张晨互换了一个眼神，既然碧蓝魔石出现在南原，那么他们肯定是要去的，就先帮一帮这位族长大人好了！ 郑西扬同意了罗莎缇娜的计划，云香在罗莎缇娜的授意下用族中魔法将城堡地图传递给另外几人。 郑西扬将怀恩背到身上准备离开，瞬间感觉一股极寒之气顺着脊背蔓延到自己身上，身子被冻得有些发抖。真不愧是“极冰”，郑西扬心中暗叹道。 罗莎缇娜要去应对族中的乱局，为众人垫后。 而郑西扬一行人则顺着地图指示，通过传送点来到了镜湖湖畔，在一处墓园中找到一个暗道入口。据地图所示，这条暗道贯穿了整个镜湖，通往南原圣威尔森。 “为什么不直接把传送点设置在圣威尔森啊。”张晨一边跑，一边抱怨。 “暴风城隔绝了所有魔法的通行，没办法直接通过传送魔法到达。”云香牵着米娅的手，防止她跟丢。 众人在镜湖之下的暗道中急行了一段时间，想到头顶之上便是那座暴风城，郑西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一面巨大的冰墙出现在前方，将通道死死堵住。 “族长大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啊？”一道轻蔑的声音响彻地底，众人立刻做出警戒姿态。云香将米娅往身后拉了拉，张晨也把因背着伤患而行动不便的郑西扬挡在身后，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兰斯洛特。”怀恩淡淡地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不错。这位便是利维利特了吧？”一头冰蓝色短发的劲装男人从通道的转角现身，有些不屑地打量了一眼利维利特，“长老们之前同意留着这个孩子无非是因为碧蓝魔石。” “你既知道事情的轻重现在又是为何？”怀恩冷声道。 “因为你那无用的怜悯心！”兰斯洛特冷冷地笑了，“你愿意舍己为人我管不着，但族人已经等不下去了。” 怀恩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兰斯洛特，透着彻骨的寒意，“是等不了，还是不愿意等了？” “你知道赫尔普森为什么倒向我吗？你知道伊琳娜为什么不站在你那边吗？”兰斯洛特对怀恩的眼神并不忌惮，甚至放肆地笑了起来。 “你的计划太可笑了！” 怀恩低声自语：“赫尔普森的身体已经……” “你以为圣子和圣女们的职责是什么呢？罗莎缇娜恐怕也快撑不下去了吧？”兰斯洛特扫视着众人，“我们也不想执行人造魔石计划，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你想做什么？”郑西扬冷声道。 兰斯洛特却没有和怀恩以外的人交谈的意愿，“那些人虽然不算太安分，但毕竟是我的下属。不把这笔账讨回来我心里也难受啊。” 他举起右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郑西扬感觉到不妙，几乎是本能地伏下身子。 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结出一圈冰环，寒气收缩之下，空气犹如被利器割开般发出悲鸣。 随着法术的施展，兰斯洛特浅蓝的发色开始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头纯白的发丝。 这位便是特弥斯家族的“切雾”长老，兰斯洛特·特弥斯了。 罗莎缇娜杀掉了兰斯洛特阵营的鸿和乐凯两位副本玩家，郑西扬等人也就此被兰斯洛特视为无法拉拢必须除去的障碍。 利维利特也开始咏唱法术，可一根冰刺却突然从他脚下刺出，角度刁钻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利维利特！”张晨焦急地喊了一声，打碎那根冰刺，抱着利维利特翻滚着躲到一边。 郑西扬将怀恩交给云香和米娅照顾，举起长剑斩向兰斯洛特。 一剑砍下去却只见浓浓的雾气，雾中温度极低，寒意刺骨。呲啦一声，身上就被无形的刀刃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消失的兰斯洛特再度现身远处，随着他双手的每一次拉扯，空气中的水汽就会被凝结成寒霜利刃，不断切割。正如他的称号所述，他最强的法术正是能切开霜雾的冰系魔法！ 兰斯洛特对郑西扬只是牵制，更多的攻击放到了利维利特身上，似乎一定要将这位少年置于死地。 明明之前那两位玩家的主要攻击目标是怀恩，为何这次改成了利维利特？ 难道之前是兰斯洛特的命令传达有误？兰斯洛特想要的其实是利维利特体内的碧蓝魔石能量？ 须臾之间又是一根冰刺从地底斜刺而出，早有防备的利维利特立即翻身躲开。可这时兰斯洛特却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趴下！” 是怀恩的声音！ 利维利特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迎面而来的是怀恩的一发冻气炮。巨大的压力直接将兰斯洛特轰到了拦路的冰墙之上，冰壁瞬间绽开无数裂痕。 冻气蔓延开来，兰斯洛特被牢牢地封锁在冰壁上。利维利特和张晨都趁机咏唱法术砸了过去，本是避无可避的危机，他却冷冷一笑。 龟裂的冰纹在墙上继续扩大，霎那间一整面冰墙变成了无数的冰渣碎片，在兰斯洛特的控制下射向晨和利维利特。 张晨立刻使用光属性的异能“元素”，可此时众人身处地底的密道之中，周边幽暗无光，张晨没法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只能在面前展开一堵光墙进行阻拦。 可兰斯洛特手指向上一抬，漫天的冰刺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控制一般，纷纷绕过光墙直刺利维利特！ 利维利特也试图咏唱防御魔法，但根本来不及！ 一圈火焰升腾而起，张晨已经顾不得异能暴露的风险，再次使用了火元素异能。 高温火焰将半数冰刺汽化，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深深刺入利维利特的身体。 郑西扬心中十分焦躁，这个世界是以魔法为基础的，他会的格斗术在魔法大战中难以发挥。 每一次近身袭击，都会被对方阻拦后继续拉开距离，这种被溜的感觉可不好受。 第59章 极冰 郑西扬的近身攻击难以命中雾中的兰斯洛特，但云香的范围异能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云香用声音回响的异能在通道的廊壁间不断反弹，形成了一个宽广的音域，无论兰斯洛特真身处于何处，只要进入范围必定会受到迟滞效果的影响！ 趁云香牵制住兰斯洛特的机会，郑西扬将一个炼金药瓶丢给了张晨，这是h-01型的治疗道具，只剩下一次使用次数了。 张晨拔出瓶塞，直接将药水灌进了利维利特嘴里。喝下药水后，利维利特身上的伤口也有了缓慢愈合的趋势。 然而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颗冰霜陨石，狠狠砸向利维利特和张晨，重伤的利维利特想要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本以为张晨会自己躲开，却没想到他翻身将利维利特压到身下，土壤开始朝他们周身凝聚，隆起了一道道土墙。 云香将所有的法力聚积在咽喉处，集中了异能“回响”的影响范围，刺耳的音波径直击中冰霜陨石，异能在法力的加持下也得到了增幅，巨石在霎那间被粉碎成了无数冰晶。 控冰本就是兰斯洛特的强项，他没有放过这次机会，冰晶在他的控制之下再次凝聚成大量冰锥，从四面八方再度射向利维利特，土墙的成型速度并没有冰锥下落的速度快，这一招下去他们恐怕都要被扎成刺猬！ 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响起，是来自怀恩的低沉吟唱。 空中的碎晶在聚向利维利特之前就被水汽凝结绽放成冰花，无数寒气也化作冰凌盛开于地面之上。 “你的身体怎么可能还能施展禁术！”兰斯洛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而他此时除了震惊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被无尽冰封的禁术定在了原地，就连血液中的水分也开始凝结。 郑西扬也惊讶不已，不是说特弥斯的族人伤势恢复都十分缓慢吗？怀恩又受过重伤，哪来的法力施展这种规模的魔法？ “动手！”怀恩嘴唇毫无血色，声音也有些颤抖。他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明显已经到达极限，无法靠自己引爆法术了。他施展的禁术因法力不足，威力已是大打折扣，只能起到控制的效果。如果不抓住机会，等兰斯洛特行动恢复自由，就再没有人能与之抗衡。 “西扬！”张晨的喊声唤回了郑西扬的思绪。 他注意到手上的魔法长剑被无数暗影之力包围，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暗元素的含量十分充足。张晨这是偷偷用暗元素异能给他加了个bUFF！ 郑西扬冲到被冰封的兰斯洛特身前，一剑劈了下去。这次他再也无法化作浓雾遁去，暗影之力让他的生命力迅速枯萎，而剩下的皮肉也随着极冰的开裂而化为齑粉。 张晨将重伤的利维利特扶到云香这边，米娅急忙上前帮忙将人缓缓放下。水属性魔法中是有治疗魔法的，云香即使不依靠异能和道具，也能通过治疗魔法缓解利维利特的伤势。 云香脱下利维利特的外衣，他的背上已经被冰凌扎出无数血窟窿，看着十分渗人。 云香并不精通治疗，只能依循记忆中的魔法，将法力集中到手掌上，再将手掌贴到伤口处，加快身体的愈合。 米娅也在一旁摆了一个粗浅的聚灵法阵，从土壤中汲取灵力为云香进行补充。 “圣克里斯竟然出现了一个元素师。”怀恩脸上依旧十分僵硬，语气也是淡淡的。 在这个世界中，精通六项元素魔法的人被称作元素师，与占星师相似，是比魔法师更加稀少的职业。怀恩显然是看出了张晨隐藏的实力。 “西扬老师倒更适合去当一名骑士。” 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嘲讽，反正郑西扬看不出怀恩脸上的表情变化，用张晨的话说恐怕称得上是面瘫了。 在云香和米娅地竭力救治下，利维利特也终于恢复了意识。 张晨一直在一旁等待着利维利特的苏醒。虽然他嘴上说着拿了魔石就跑路，但这次战斗张晨是竭力保护过利维利特的。 这是出于对“道具”的保护，还是对“同伴”的保护？郑西扬感觉自己有些看不透张晨了。 至于怀恩，那股施展禁术的力量不会无缘无故地诞生。 郑西扬曾仔细观察过，怀恩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四肢行动僵硬，法力的流转也相当滞塞，恐怕是受到内伤才导致的昏迷。 是怎样的情况才会在不伤及体表的情况下重创一名族长级人物的核心？ 见利维利特醒来，怀恩再次对众人说道：“没了兰斯洛特，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来了。长老院有罗莎缇娜牵制，只要我们能拿到圣威尔森的碧蓝魔石，长老们也不会再说什么，利维利特可以顺利的加入家族，而特弥斯也会永远记住各位的恩情。” 郑西扬摇头道：“极冰大人如果真的不把我们当外人的话，不如把你真正的计划告诉我们？是怎样的计划会让族中的三名长老都无法赞同，需要族长求助外力来达成？” 云香也走了过来，“长老们的计划我并不知情，但风雪大人为了平衡族人血脉诅咒的力量一直十分艰辛地努力着。切雾长老刚才说风雪大人可能也会撑不住了，那么我作为圣女院的一员也不得问一问族长，破除血脉诅咒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云香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地担忧，郑西扬并不知道她在副本的前一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是想帮玩家问出特弥斯的秘密没错，但或许她也对罗莎缇娜也产生了关心。圣女院……到底是做什么的？ 怀恩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我不想让利维利特继续吸收魔石了。” “我的计划是，由我来吸收碧蓝魔石，将剩余的魔石能量集中。” 张晨闻言瞬间警惕起来，怀恩要亲自吸收魔石能量？这是不相信利维利特，还是不愿意将力量旁置在其他人身上？可如果只是这样，又为何会遭到三名长老的反对？ “你想亲自掌握魔石能量，那利维利特你打算怎么办？”张晨想问的是，你会杀了利维利特吗？ 怀恩只是淡淡地说：“我不会对他不利的。” 众人各怀心思，简单调整片刻后，再度踏上旅程，往南原的圣威尔森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西扬总觉得在阴冷潮湿的地底，似乎听到了一缕风声。 第60章 南原 前往南原的路程比想象中还要长，离开镜湖地下通道时已经是副本时间的第11天。 陆续又通过了几个传送法阵，郑西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圣威尔森城中的一间小酒馆内。 酒馆老板有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短发，配上邋遢的大胡子，怎么看也不像特弥斯家族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帮助怀恩。 “你们先换一套衣服吧，圣威尔森这边的风俗习惯跟北边不同。少说多看，可千万别在外面惹事啊。”老板叮嘱道。 郑西扬拎起这套衣服看了看，是一套纯白色的布衣，衣服上通体素色没有多余的花纹。 据酒吧老板说，南原与北原的穿衣风格并不相同，这边的居民日常一般只会穿白色的衣服，工作时则会穿耐脏的深色制服。只有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才会穿得比较鲜艳，比如亮黄色、浅蓝色之类的颜色。 两名女生去了隔壁的包厢，剩下的都是男人，郑西扬也没顾忌什么，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外衣。 “上回的烧伤还没好？” 自从在镜湖地底听完怀恩的计划后，一路上张晨都是沉默不言的状态。此时看到郑西扬的腰腹处的伤疤倒是难得地开了口。 利维利特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是和火鸟战斗的那次吗？” 郑西扬点了点头，按副本的实际时间来算，神火鸟之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毕竟是存活于幻想中的神话生物，神火鸟造成的烧伤一直没有愈合的迹象。 好在副本中受到的伤是不会带回现实世界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冰凉的触感打破了郑西扬的思考。低头一看，利维利特的双手已经贴到了郑西扬腰上的伤口处。 冰凉凉的治愈魔法顺着皮肤蔓延，很快就将灼烧的痛感缓解了不少。 郑西扬不太习惯他人的碰触，加上与兰斯洛特之战后利维利特自己的身体都没好全，郑西扬也不想让他再多费精神。 利维利特倒是不会在意这些，因为这个世界的治疗魔法本就需要近距离的接触才能起到较好的效果，皮肤间的接触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既然西扬老师拒绝了治疗，那他作为学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晨皱了皱眉没说话，走到旁边去换衣服了。而怀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西扬无意让尴尬持续下去，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摸清圣威尔森的情况，于是手脚麻利地换好了衣服。 怀恩在镜湖通道中用过禁术之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这几天又一直旅途奔波没有好好休息过，整个人看着病恹恹的，利维利特主动提出留下来照顾他。 郑西扬他们与云香会合后带着米娅一同走出酒馆，漫步在圣威尔森古朴的砖石道路上。 他们除了身上的白衣外，每个人还有一顶草环头饰和一双草鞋，全部打扮完后倒是有一种古希腊的艺术风格。 圣威尔森的建筑多用柱形结构，房屋采用平形屋顶，墙面上刻有各式浮雕纹样，充满了复古的艺术感。 街上的行人皆戴着树叶编织而成的头环，而女性还会缀上几朵鲜花。 “这里的建筑风格有点像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结合。”云香打量着街边的建筑，“圣克里斯那边则更偏向古代欧洲，意大利和法国爱用的那类风格。” “希腊……是什么地方？”米娅用泽西兰德的发音重复了一遍云香说的地名，有些疑惑地问。 云香一时感慨，差点忘了还有个副本人物跟着他们，一时愣住。 张晨却主动接过了话头，含糊地解释道：“是在泽西兰德之外的地方，米娅没有见过的地方。” 虽然张晨看起来不比米娅大多少，但毕竟内里是个成年人，说出来的话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香姐姐是其他地方来的人吗？香姐姐的家乡是个美丽的地方吗？”米娅好奇道。自出生以来，她还没听过泽西兰德以外的事情。 云香想了想，说：“是啊，是一个好地方，所以我得努力，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郑西扬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虽然米娅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关于副本和现实的话题还是少说为妙。 郑西扬避开了关于副本任务的话题，“穿行镜湖用了不少时间，我们得提前留好回程需要的时间，在圣威尔森探索的时间不会太多。” “香……圣女，你听说过人造魔石的事情吗？”郑西扬本来想直接喊名字，但又觉得太过亲昵，无奈只能加上称呼。 “还是别叫那个称呼了，万一被其他人听到容易暴露身份。”云香小声道，“我不清楚人造魔石的计划，但随着暴风城封印逐年松动，特弥斯受到的诅咒也越来越严重了，现在的族人已经没有能活过40岁的。长老们对此都非常焦急，唯一的办法只有收集魔石打破诅咒。” “我大概猜到怀恩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张晨肯定地说，“特弥斯的血脉诅咒因暴风城封印松动而活化，碧蓝魔石本质上是和情感之风同源的东西，如果特弥斯人吸收魔石能量必然会加剧诅咒的活化程度。” 郑西扬不解道：“可利维利特同样吸收过魔石能量，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而还提高了不少精神力。” 难道因为利维利特并非特弥斯族人？可这样的话更好的选择不是应该让利维利特吸收所有魔石能量从而避免血脉诅咒的副作用吗？为什么怀恩执意要自己来？ 张晨也没想明白这点，只能摇了摇头。 “圣女院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个本涉及神明信仰吗？ “由于特弥斯族人吸收的水元素全部会变异成冰元素，所以必须有人压制诅咒的力量。而圣女院会挑选那些血脉异化程度较浅的人，与族中的所有人进行共鸣，压制族中的异化速度。” 云香轻抚着自己的深紫色长发。她用特弥斯族中的法术更改了发色的显现程度，否则较浅的发色很容易暴露出特弥斯家族的身份。而怀恩的那种白化程度已经难以用障眼法术压制了，或许这也是他不急着外出的原因。 用症状轻的人来平衡症状重的病疾，这些圣女们又何其无辜？ 米娅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她能感受到悲伤的气氛。她握住云香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力量给予这位大姐姐。 云香笑着摸了摸米娅的头，将话题重新转到了圣威尔森的风土人情上。 话已至此，其实特弥斯的目的也很明确了。 用碧蓝魔石的能量打破血脉中的幻族诅咒。 与阿洛斯拯救湖中圣女的计划相比，并不能看出难易度上的区别。 第61章 教堂 众人在谈话间来到一座宏伟的教堂前。 教堂占据了整个广场，规模十分宏大。教堂的窗上装饰着彩色的玻璃片，五光十色，非常夺目。如果说彩色是圣威尔森地位与权利的象征，那么这座教堂必然价值不菲，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价值…… 不少居民前来教堂聆听祷告，穿浅绿色绸衣的祭祀们迎接着往来的民众，而厅堂之上，红衣主教正庄严地诵读着。 “我真的不想再碰见一个月神了……”张晨小声吐槽。 郑西扬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难道南原是一个神权治理的地域？ “长老院的人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耳边传来不屑的声音。 郑西扬立即看向出声的人群，那是一群士兵装束的人。 但与圣克里斯见过的士兵不同，他们依旧穿着白色的布衣，但配备了硬木制成的胸甲，只有腰间的长剑是铁质的。与铁质的甲胄相比，木甲多了几分轻盈，但木甲上镌刻的魔法符文却不断散发出威压的气场，令人不敢小觑。 “上次风起日之后，穆特那家伙就开始散布末日理论了，搞得民众紧张兮兮的。” “要我说，那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早点攻下北原才是最重要的事！” 偷偷听完圣威尔森士兵的对话，他们默默走到无人处开始交谈。 “风雪大人曾说，暴风城的风是情感之风，也是斗争之风。如果圣威尔森执意要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恐怕暴风城的封印彻底失效的时间会被提前。”云香担忧道。 “大家明知道斗争会加快封印的解除，可斗争却从未停止过。”张晨讽刺道。 学院内的争斗，家族间的争斗，地域间的争斗。争斗不止，风又怎么会停呢？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郑西扬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传说暴风城是被擅长不同元素魔法的六大家族联合封锁在镜湖中央的。为何残留的三大家族悉数留在了北原，而南原却没有任何家族势力？” “或许另外三大家族就在南原呢？南北两边不睦，最终也将其他家族的痕迹含糊抹去。”张晨猜测道。 “南原这边必然也会有相应的势力和副本玩家，如果能够找到其他……人互相交换信息就好了。”郑西扬看了眼米娅，改了口。 张晨摊手道：“我没那个本事。” 郑西扬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先回去吧。”之前担心利维利特和阿瑞斯走的太近，现在又担心他和怀恩走的太近……这个孩子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回程的路上，郑西扬与一名金发的男子擦肩而过。他身上也穿戴着硬木铠甲，但他身形挺拔，木甲上镌刻的铭文也更为繁复，气质与之前的士兵截然不同。 张晨在愣神的郑西扬面前招了招手，“怎么了，看帅哥看呆了？” 郑西扬挡开了他的手，想使用异能确认一下那个人的身份，可人群之中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郑西扬解释道。 “是刚才那个金发的士兵？”张晨对郑西扬说的人也有印象。 郑西扬点了点头：“可惜没来得及用异能。” 云香想了想道：“是刚才差点撞到你的那个人吗？我记得他的样子，等回去之后画出来看看。” 张晨嬉笑道：“不愧是香圣女，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几人回到了酒馆，老板瞥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忙手头的工作了，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云香忙着回自己的房间画金发士兵的肖像，米娅跟去帮忙准备纸笔。 郑西扬和张晨则被利维利特高兴地迎了进怀恩所在的房间。 “极冰大人休息的可好？”郑西扬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怀恩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感觉脸上也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刻板。 “你们今天调查得如何？”怀恩开门见山地问。 “我们看见了一间教堂……”郑西扬将今天打探到的事情大致讲了讲，他也有事情想和怀恩确认。 “你想知道什么？”怀恩语气依旧淡淡的。 “教堂、士兵卫队、南北之战……以及六大家族。”郑西扬面色坦然地任由怀恩打量。 怀恩正襟端坐，“西扬老师，你有时候会让我感觉……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郑西扬：？ 为什么怀恩会这么说，是自己问的问题太没常识了吗？ 郑西扬严肃道：“为了接下来合作的顺利，我希望大人能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怀恩道：“并非我刻意不说，特弥斯家族久居北原，对南原的事知道的恐怕也不多。” 这时，云香和米娅敲门进了屋内。 云香将一张素描画像摊在了桌上，画中正是郑西扬看到的那名长相英俊的金发士兵。 怀恩看到这张画像后，表情也微微变得严肃了许多。 “极冰大人见过这个人？”郑西扬见状问道。 “特瑞波斯……”怀恩念出了一个名字，“你们竟然碰到了他。” 能让怀恩的冰山脸为之色变，这个人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小人物。 “你们去问问这家酒吧的老板吧，他知道的比我多。”怀恩闭目不再多言。 郑西扬等人也只能来到吧台，将画像放到了粗犷邋遢的酒馆大叔跟前。 大叔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不想掺和进来，但他看到米娅和利维利特两个小孩子恳求的眼神后，还是示意众人跟他来到房间里详谈。 郑西扬原以为酒吧老板是特弥斯在南原的暗桩，和怀恩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以老板的态度来看，他并没有把怀恩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供着。他身上没有特弥斯族人的特征，恐怕和怀恩的关系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据这位叫做希多的老板所说。南原圣威尔森主要分为两个势力，长老院所控制的教廷和掌管武力的骑士团。圣威尔森大教堂的幕后之人便是长老院，他们崇尚的是元素之身，或者说六元素本身。 而郑西扬遇到的那些士兵则皆归“银白骑士团”管辖，画中的金发青年正是骑士团的团长特瑞波斯。银白骑士团曾借各种理由数百年来多次向北原发动战争。 离开时，希多老板看了一眼米娅，问道：“你修习的是土系的魔法？” 米娅点了点头，她的魔法天赋其实不算低，否则普罗赛院长也不会为她开方便之门。但这段时间的战斗都过于艰辛，并非她一个小女孩能够插手的，这也让她不禁有些自卑。 “这倒是难得，很久没见过土元素亲和力这么强的孩子了。好好努力吧，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希多勉励了米娅几句。 到了入夜的时候。酒馆楼上有几间客房，但布置简陋，都只放了一张床。 两个女生肯定得住一间，利维利特要照顾怀恩，所以郑西扬又一次和张晨分到了一间房。 第62章 火刑 张晨一进屋就扑到了床上，转头看向郑西扬，“还在想呢？” “这位希多老板不是普通人，他对圣威尔森的了解太多了，可某种角度来说似乎又太少了，他应该还有所隐瞒。”郑西扬坐在床头思考着。 “说绕口令呢？”张晨笑道，“有隐瞒就对了，我看他本来就不想参与到我们的事情里来。” “骑士团的团长出现，恐怕也是为了碧蓝魔石。来南原的路程显然也经历过时间快进，实际花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接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郑西扬分析道。 “想那么多干什么，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张晨凑过来拍了拍郑西扬的肩膀，“好了，脱衣服吧。” 郑西扬：？ “干什么？”郑西扬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说张晨对自己饥不择食他是不信的。 “给你治伤啊，怎么，要我帮你脱吗？”张晨跪坐在床上，抬头向他眨了眨眼睛。 郑西扬无奈将上衣脱了下来，“怎么治？你应该没有治疗用的副本道具了吧？” “你在小看我的异能吗？” 张晨摊开双手，左手间涌出蓝色的光芒，右手间则是黄褐色的光芒。 他将两簇光团往中间一拍，两股元素之力慢慢融合。水元素和土元素融合之后可以变成生命元素的魔法。 张晨将淡粉色的光团往郑西扬的腰间一送，带着伤疤的皮肤瞬间被抚平，烧痕竟已全然不见。 效果竟然这么好？ “白天的时候担心今天的侦查会遇到危险就没急着给你用。”完事后，张晨得意地拍了拍手，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治疗成果，“现在不怕了，反正再不用异能就刷新了。” “以后受伤别自己撑着了，影响战斗的状态。”张晨有些别扭地说，“要相信和你并肩作战的队友。” “谢了。”或许是身体得到舒缓的原因，郑西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朝张晨露出一个笑容。 张晨的异能一天也就只能用六次而已，真要一回用两次异能来治伤也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张晨愿意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队友，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进了一步吧。 “睡吧。” “晚安。” 不得不说，在腰上的烧伤被彻底治愈后，身体也轻松了不少。不同于来圣威尔森路上时的风餐露宿，郑西扬难得睡了个好觉。 天亮后，郑西扬一行人照例在圣威尔森城探查，不过这次没有带上米娅同行，毕竟他们还需要独立的空间交流副本任务的信息。 在他们离开之后，酒馆老板希多来到了怀恩的房间。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看吗？特瑞波斯既然出现在圣威尔森，那你们的行踪多半也快暴露了。” “现在还不适合和他碰上，再等一等吧。”怀恩看向窗外。 “虽然我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但毕竟不是一个家族的，他会不会卖我面子可不好说。”希多靠着墙，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就算他知道我在这里也不会过来的。”怀恩十分淡然，“他还没拿到和我交涉的筹码。而我，在等他拿到那个筹码……” ———— 虽然猜到副本的实际时间再一次被快进时，多半会碰到什么大事件。 可真正遇上的时候还是不由的觉得十分怪异，城里的居民们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似乎有什么大型的活动可以参观一般。 郑西扬等人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行动，最终的目的地来到了昨天来过的教堂广场上。 广场上的喷泉已经停止喷水工作，而广场中央则铺满了木柴，木柴中竖立着一根木制的十字架。十字架之上绑着一个蓝衣的小女孩，年龄看上去比米娅和利维利特还要小不少。 “这是要火烧女巫？”张晨惊叹了一声。 周围的居民也都在小声议论着，大家都不清楚圣威尔森大教堂今天是想做什么。 教堂牧师中走出一名白须老者，在他开口后，周围的嘈杂都渐渐安静下来，显然是一个十分有地位的人。 “相信前段时间，大家都发现了，这次风起日相比预测的时间提前了近半年。暴风城的封印正在松动，招致灾难的幻族人即将苏醒。现存在世的那些幻族余孽也开始渐渐觉醒自己的意识。而她，正是一名幻族人的后裔！必须对她处以火刑，才能延缓灾厄的到来！” 白须老者义愤填膺，怒指蓝衣少女就是招致灾厄的幻族人后裔。明明是毫无逻辑的话语，却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周围的群众深信不疑。 郑西扬注意到，周围的人群眸光渐渐开始涣散，双目变得空洞无神。在听完白须老者的话后，纷纷开始高呼起来。 “烧死她！” “杀掉幻族人！” …… 老者仿佛早有预料，见此情况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祭祀便举着火炬向前，点燃了那堆木柴。 被绑着的蓝衣女孩，害怕地喊叫起来，可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却没有人听得懂她的语言。 “西扬老师？”张晨面露犹疑，似乎是在询问郑西扬的意见。 游戏玩家本来就不属于泽西兰德，但在苍蓝系统的帮助之下，是能做到语言互通的。可这个女孩的语言却连他们这些副本玩家都无法听懂，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系统有意为之？女孩说的话在系统的设定上就是他们不应听懂的语言。 既然如此，难道这个女孩真的是幻族人？ 火焰已经烧上了女孩的裙角，冲天的火光将女孩包裹在内，留在外面的是女孩绝望的脸。 “别急，让我……”先用异能看看。 郑西扬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云香就已经按捺不住地冲了出去。她纵身一跃跳过僵在原地的人群，嘴中快速念出一段咒语，双手前伸。喷泉中的池水在她的召唤之下扑到烈火之上，将火焰尽数浇熄。 “什么人！”白须长老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十分不满，面带怒意地指挥手下前去抓住云香。 “上！”郑西扬已经通过异能确认，蓝衣女孩和白须长老皆是身带深灰光晕的重要人物。能被异能标记的，要么就是势力角色，要么就是和魔石有关的人。 不论如何都不可能看着她轻易被烧死的，况且云香已经冲了出去，这个时候更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云香站在浸湿的柴火上费力地想要解开捆住女孩的绳子，见一柄长剑被隔空丢了过来，她连忙接住长剑。长剑入手的瞬间，她便明白了郑西扬这件副本道具的用法。她将元素法力注入剑中，生生劈断了这同样被施展过魔法的绳索。 白须长老见女孩的束缚被解除，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他双掌合十外拉，凭空拉出了一道呼啸奔腾的裂空风刃。风刃径直射向广场中央的云香和蓝衣女孩。 张晨见状立刻使用风属性的“元素”异能，直接从对方的风魔法中汲取力量，制造了一面巨大的风墙挡在中央，在风刃接触到风墙后，风的流向瞬间产生改变，于空中转了个弯，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冲了回去。 白须长老显然一时未能料到对方也是精通风系魔法之人，虽也及时展开了防御，但在风刃卷起的烟尘消失之后，视野中已然失去了张晨等人的身影。 第63章 山脉 中央广场上，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一起劫狱事件，人群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依旧僵直地立在远离，双目空洞地盯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半截木架。 直到一道澄净的淡黄色光芒照耀到他们身上，他们的眼神才渐渐恢复了光彩。 “穆特长老，民众的仇恨并非你行刑的工具。”披甲的金发女性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中，唤醒人心的光芒也被剑鞘所遮蔽。 “希薇大人，长老院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骑士团来管吧？”被称作穆特的白须长老面色不虞，见恢复理智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去，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碧蓝魔石现身于圣威尔森，长老院是觉得只要抢得先机拿到魔石，就可以压制骑士团了？”金发骑士希薇不屑冷笑道，“不过是因为炼化碧蓝魔石需要情感的力量罢了，否则你们会将圣威尔森居民的死活放在心上？” “希薇大人请慎言，难道骑士团如今是打算与长老院彻底撕破脸皮了么？”穆特怒喝一声。 “既然穆特长老还想留几分颜面，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希薇看了眼准备去抓人的祭司们，“后面的事情就不劳烦各位处理了，特瑞波斯团长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特瑞波斯也回来了？”几名祭司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希薇屈指吹了声口哨，跃身跨坐在纯白的战马之上，往城外的森林追了出去。 离开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连外人来到南原都没有发现，长老院这群饭桶们……” ———— “喂，香圣女，你这次可是太冲动了。”张晨抱怨了一句，“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反正也是要救的。” 云香有些自责道：“抱歉，刚才……实在是没忍住。”她不能接受那群人那样对待一个小女孩，尤其是在众人高呼烧死她时，她心中的怒意达到了极点。 郑西扬摇了摇头：“目前已经确认女孩和老者都是异能标记的重要人物。目前被标记的人只有两种，阵营势力的代表人物以及和碧蓝魔石有关的人物。这孩子大概率属于后者，跟长老院的人比起来她无疑更重要一些。” 张晨也赞同道：“没错，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碧蓝魔石。而南原这边的势力对我们来说都是次选，北原的三大势力才应该是我们最后应该考虑的。” 听到大家提到碧蓝魔石，蓝衣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咿咿呀呀地讲了半天，却没有人听得懂她的意思。 张晨焦躁地挠了挠头，“以前有个副本有人的异能是能跟动物交流，我当时还嘲笑了他半天。现在要是能有这个异能就不用担心语言不通了。” 这是把女孩类比成动物了？郑西扬暗自吐槽。 “交流的异能？我有啊。”一道清澈的男声从森林中传来。 众人立即戒备地看向来者。 “大家好啊，我叫景程，是银白骑士团的一名骑士。或者说我们同样是被苍蓝计划挟持的可怜人？”来者有着一头常见的棕色短发，着白色布衣和硬木铠甲，俨然是圣威尔森骑士团的打扮。 “你是副本玩家？”郑西扬问道。 果然连南原也分布着玩家吗？ “是，我刚才偷听了一下你们的话。泽西兰德只有魔法，至于异能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景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缓缓向众人走了过来。 “既然你的副本设定归属于圣威尔森的银白骑士团，那你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又想做什么？”郑西扬抬起剑指着他，示意对方可以停下了。 “当然是合作啊。”景程提议道，“没到最终时限，我未必要选择骑士团势力。而且我不妨给你们透露一些信息，我不认为骑士团能在最后的冲突之下站稳脚跟，因为他们缺失了一件重要的物品。” “你这是想叛逃了？可故事里一般小心思太多的人，都是主角们不敢用的啊。”张晨若有所指地说道。 “得了吧。大家都不过是想在末日副本里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你也不必给我冠上什么不忠不义的帽子，我也不认为你就一定是故事的主角。不过是利益相同暂时合作罢了。”景程坦然道。 “行，那我们就聊聊你想怎么合作。”郑西扬收回了剑。 “告诉我北原的势力分布，以及每个势力的特点，以及你们对各个势力的分析。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们南原的势力信息。并且我可以用异能与这个女孩进行交流，如果问出碧蓝魔石的下落，魔石也可以归你们。”景程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魔石归我们？你能舍得？”张晨对景程的说法嗤之以鼻。 “你们现在有三个人，而我只有一个。与其硬拼不如卖你们个人情，便于我之后跳槽到北原势力去。”景晨道，“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够轻易逃离大教堂吗？难道圣威尔森两大势力之一的长老院真的全是酒囊饭袋？” 郑西扬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有银白骑士团的人守着，你们是走不出这片森林的。这回可是连团长特瑞波斯大人都特地赶了回来呢。”景程叹道，“你们北原的人偷偷来到南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郑西扬和张晨交流片刻后同意了景程的合作方案，景程看向躲在云香背后的蓝衣女孩。沉吟片刻后，张嘴吐出了奇怪的音符。 蓝衣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似乎为能遇到说同样语言的人而高兴。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景程点了点头继续与她交流。 片刻后，景程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张晨好奇地凑了过来。 景程看向众人说：“她说她有一颗蓝色的宝石，留在了镜湖东边那座高山的山洞里。她在一次回山顶的路上被长老院的人抓了，没来得及去取回石头。” 郑西扬惊讶道：“东侧，克依玛珂山脉？” 镜湖东侧的克依玛珂山脉高达数千米，与西侧的格尼伊尔山脉共同将南北两原隔断开来。 如今要在偌大的山脉中寻找一颗碧蓝魔石，怕是不容易啊…… 第64章 曜日 郑西扬看向景程，“你刚才说银白骑士团已经将森林围住了？” 景程道：“特瑞波斯大人不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情，与其在森林中漫无目的地找几个人，不如直接守在出口以逸待劳。” 张晨对这位骑士团长的风格也是十分佩服，“他就不怕我们用传送魔法逃跑了？” 虽然他们三人都不会传送魔法，但这并不是对方可以提前得知的事情。如果他们没有考虑到对方使用传送魔法的可能性，未免也过于心大了。 景程耸了耸肩：“你们可以试试看。” 根据景程的反应来看，对方多半也布置过禁止传送的法阵了。 只是这样一来，如何离开森林前往克依玛珂山脉倒成了一个大难题。 而且利维利特和米娅都还留在圣威尔森的酒馆里。郑西扬相信怀恩能够保护好他们，可任由两个与碧蓝魔石有关的孩子落到怀恩手上终究是不太妥当。 “景程骑士，看来你这边有不错的发现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郑西扬本以为这是一出景程主导的陷阱，但看他铁青的脸色怕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特瑞波斯大人，您怎么来了？”景程下意识地与郑西扬等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但也没敢轻易回归骑士团的队列。 “我说过要以逸待劳，既然景程骑士愿意亲自劳碌，那我当然乐于坐享其成了。”特瑞波斯笑了笑，周身的气场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是那天在教堂擦肩而过的金发男子？ 见到特瑞波斯的瞬间郑西扬就认出了对方，他的身上同样也有着“追踪者”异能标记的灰色光晕。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哦，是你们啊。”特瑞波斯打量了一眼郑西扬，最终将目光定在云香身上，“果然，特弥斯的人也盯上这块魔石了？” 云香的内心十分震惊，她的头发用伪装法术更改过发色，这位骑士长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身份的？ “不必惊讶，既然特弥斯依靠的是血脉中的力量。那么只要你使用过魔法，诅咒的气息就必然会外露。”特瑞波斯淡淡开口道。 “你是当初封印暴风的六大家族后人？”郑西扬敏锐地问道。 张晨曾猜测过，六大家族的势力可能也流落到了南原。能识破特弥斯秘术伪装的，恐怕也只有同为六大家族的传承者。银白骑士团以及圣威尔森长老院中恐怕都有六大家族的后人存在。 “六大家族？怎么现在在北原还能听到这样的词吗？”特瑞波斯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闲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日光隔着树荫洒在剑上，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耀日剑……”景程伫立在一旁喃喃道。 郑西扬也举起魔法长剑与之缠斗在一起，每一次剑身的碰撞都会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他能从对方的剑上感受到魔法的威压，纵然靠着自身较为出色的身体素质能够及时接住对方的每一次挥剑，但郑西扬对魔法的精通程度是不敌特瑞波斯的。他们的“力”在本质上就有了差距。 特瑞波斯似乎只是在试探郑西扬的深浅，每次出击都留了几分余地，看上去更像是戏耍猎物的一种嘲弄。 张晨和云香则负责对付骑士团的其他人，法术和异能在森林中交织往来，每一次法力的爆炸都会卷起不同大小的风，微弱的风彼此间开始聚集，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一定的规模。 “喂，你不打算参战吗！”张晨朝一旁站着的景晨喊道。 景程失神片刻后也恢复了镇定，但他似乎没有插手两边交战的意思，“你们当然得先活下来，我们才能继续谈合作的事啊。” 特瑞波斯暂时也没有处置景程的打算，他每一次挥剑都会迸发出耀眼夺目的辉光，令人目眩失神，难以招架。 郑西扬虽然擅长近身格斗，但并不擅长魔法，应付特瑞波斯的攻击显得有些吃力。 在一次即将被贯穿胸口的危急时刻，他和特瑞波斯的影子骤然间变得十分浓稠，化为实质的黑影化作一座黑色的牢笼将特瑞波斯死死封印在其中，给了郑西扬后撤的机会。 是张晨的“元素”异能！ 有一个可靠的队友的感觉确实不赖，郑西扬内心感慨了一声。 趁特瑞波斯被黑影囚牢关住的机会，郑西扬迅速回援张晨身边。众人齐心攻向一处，硬生生地从包围网中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郑西扬等人立刻从包围缺口冲了出去，景程就在一旁看着，既不阻止也未帮忙。 还未等他们与骑士团拉开距离，那座异能所形成的暗影黑牢中就已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随着光辉之剑的一记劈砍，张晨的禁锢随之被化解。 张晨眼中带着错愕，这是第一次有人能直接破开他的异能！ 特瑞波斯冷笑一声，将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剑收回剑鞘之中。几个前冲迅速拉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都到我身边来！”张晨焦急地喊了一声。 郑西扬和云香在张晨的示意下一左一右地搭住了他的肩膀，而蓝衣女孩也死死的抱住他的腰。 土壤于他们脚下开始凝聚，地面变得像沙石般松软。张晨借着这股流沙魔法的力量，带着众人快速往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拉开了与特瑞波斯的距离。 见一时无法追上目标，特瑞波斯停在一棵树上。他向着众人的背影举起了剑鞘，口中低声开始吟唱，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魔法。 对方在蓄积大型魔法，大型魔法的威力他们都见识过，米迦勒曾用风暴法术一击贯穿了神火鸟的胸膛。特瑞波斯使用的大型魔法威力也绝不会差到哪去！ 特瑞波斯并没有将长剑一口气抽出，但随着他的吟唱，剑身一寸寸地开始自动往外出鞘。每多一寸剑身现世，天地间就爆发出多一分的烈阳之光。 不能这么毫无防备地将后背留给敌人。 “晨！”郑西扬喊了一声。 “知道！”张晨也马上停下了御沙的异能，开始从烈阳之光中汲取光元素能量。 他的异能能因周围的元素浓郁程度也产生大幅度的强化，这是苍蓝系统给予的异能设定。因此无论对方使用了多么强力的攻击魔法，只要自己用异能以同样的元素量进行防御，就一定能挡下对方的攻击！ 光剑已经出鞘了一半，张晨也催生出了坚固无比的光之壁垒，所有的光芒在照射到光墙上之后都会被折射出去，宛如第二个太阳。骑士团的众人被耀眼的光线遮蔽了双眼，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郑西扬和云香在光墙的庇护之下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可蓝衣女孩却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第65章 炼化 “什么情况！”张晨无暇顾及身后，听到叫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异能出现了问题，更加努力的汲取周围的光元素加固光墙护盾。 “我们都没事！但女孩不对劲，你的异能没法挡住光剑对女孩的影响！”郑西扬解释道。 张晨焦急道：“得想办法打断他的施法！” “我来！”云香唤出了自己的副本道具，一根水晶制成的手链出现在了她手中。 云香沉吟片刻后开始纵声尖啸，锐利刺耳的叫声与蓝衣少女痛苦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被手链形态的道具放大。径直穿透光墙，往特瑞波斯所在的地方扩散而去。 特瑞波斯纵身一跃躲开了这无形的音波攻击。可当他落地时，音波异能却在击中树木后被反射回来。每一次碰撞物体后的回响都会将音波放大一次。 树木遍布的森林成为了云香最好的舞台，放大数百倍的声音异能让人难以克制的陷入失神状态。就连空中不断躲闪的特瑞波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郑西扬也趁机使用了几个暗属性的远程魔法，可他和特瑞波斯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而且郑西扬对魔法本就不算精通，几次攻击下来也是收益甚微。 特瑞波斯再度跳到了一棵树的树顶之上，以制高点的位置俯视着众人。 这次他再没有进行躲避，任由云香的音域将他包围。即使耳膜碎裂，双耳不断溢出鲜血，他仍在继续念咒拔剑。 终于，耀日剑的剑身全部出鞘。蓝衣女孩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也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他改为双手持剑，握住长剑用力一挥！ 带着残影的光之剑气俯冲而下，击中防御光墙后竟然没有半分停滞，穿越光墙与后方的众人，以一种接近透明的形态击中在地上的蓝衣女孩身上。 为什么挡不住！ 张晨顾不上惊讶，回头看向其他人，见郑西扬没有受伤，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而郑西扬在透明剑气穿过身体时也是十分震惊，但此刻更为担忧地看向蓝衣女孩。 云香停下了异能，慌张地将女孩抱在怀里，查看着她的伤势。 可令人不解的是，女孩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但她却已经停止了呼吸，四肢开始慢慢僵硬。 女孩身上开始散发出光芒，与特瑞波斯那耀眼的金色光芒不同。女孩身上是一股柔和的蓝色光芒，蓝光萦绕在她身体的表面，渐渐凝实。与此相对的，她的身体开始渐渐变为虚影。光芒向中心开始聚集，缓缓化作一颗宝石的形状。 碧蓝魔石！？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词，这是怀恩曾提过的人造魔石？还是说女孩本身就是碧蓝魔石所化身而成的？ “炼化完成了……”特瑞波斯从树顶跳到地上，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 特瑞波斯周身突然凝结出一层层的寒冰，凛冽的霜华将他冰封在原处，迫使他停在原地。是水属性的魔法冰冻术！ “快带着魔石走！”张晨焦急地冲郑西扬喊道。 即便女孩变成了魔石，也不可能放任碧蓝魔石流落到骑士团手里。他们还得通关副本活命呢！ 郑西扬会意，捡起了地上那颗手掌大小的晶石，瞬间感觉到精神力与体力的恢复。 这确实是碧蓝魔石没错，而且所蕴含的能量恐怕比米娅提供的那颗还要更为强大！ 极冰霜华在由内而外的光芒中层层碎裂开来，张晨的水元素异能依旧未能限制住特瑞波斯。 两次异能的失败给了张晨一种挫败感，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他被郑西扬拉到了身后。 郑西扬的异能不是战斗型的，他擅长的体能格斗也无法在这个以魔法为基础的副本世界中起到很好的效果。但他却始终能够保持冷静，遇到危险时也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队友保护在身后。 张晨的内心难以自制地慌张了起来，他想起了被罗莎缇娜秒杀的那两位副本玩家。 他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郑西扬死在这里……他莫名的生出一个念头，不然把魔石让出去吧……只要能留下一条性命，大不了就是再经历一次生存模式。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郑西扬并不知道身后的张晨在想些什么，遇到如此困境，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谨慎地与对方开始周旋。即使最后不得不把这颗魔石让出去，也必须尽可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据我所知，碧蓝魔石不止一颗。即使你拿到了这颗魔石，也无法获得完整的魔石力量。” “我为什么要获得完整的魔石？”特瑞波斯反问道，“我能集齐南原的所有魔石就足够了。” 他的目的并非集齐全部魔石？ 郑西扬迟疑之际，一旁旁观的景程主动走了出来。 “特瑞波斯大人，既然他们是北原来的人，不妨问一问圣物的下落？” 景程曾说过，他不想选银白骑士团势力的原因是因为骑士团缺少了一样东西。 难道指的就是圣物的遗失？ 特瑞波斯睨了景程一眼，道：“也好。” 无论景程是想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的情报，还是真的想为他们解围。 看特瑞波斯的样子，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可他们确实不知道什么圣物的情报，这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景程骑士说的圣物是指什么东西？”郑西扬小心地试探着。 特瑞波斯擦拭了一下流血的耳朵，并没有搭理郑西扬。倒是景程颇有眼色地接话道：“是一柄剑，三圣剑之一的灿星剑。” 剑？郑西扬看着特瑞波斯腰间那把被景程称作“耀日”的长剑。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炼化成碧蓝魔石，这难道就是圣物的力量？ 而如果要说遗失在北原的圣剑，郑西扬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阿瑞斯腰间的那柄剑。 一位法师整日以骑士装扮示人，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 但倘若是他族的剑又怎么会堂而皇之地佩戴在身上？ “不知道也正常。”特瑞波斯似乎没有指望郑西扬能做出回答。 他抬起剑鞘指向张晨，盯着他赤红的双瞳道。 “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第66章 圣物 郑西扬转身看向张晨，张晨显然也十分错愕。 为什么特瑞波斯会指明张晨知道圣剑的下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晨回答道。 特瑞波斯默默地看着他，“在耀日剑的光辉下，没有什么可以屏蔽我的感知。赫菲斯的红瞳我还是能认得出的。” 赫菲斯？是人名还是家族名？难道张晨在这个副本的设定并非一个新进学生那么简单？ 可郑西扬实在想不出在阵营相同的情况下，张晨对他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郑西扬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张晨。 由于“追踪者”异能的存在，他和张晨无论如何都是绑在一艘船上的。张晨曾把他当作可以信任的队友，那么自己对待同生共死的队友就不应该产生怀疑。 郑西扬主动将张晨挡在身后，对特瑞波斯说：“圣克里斯已经没有赫菲斯了。”他在赌，这个赫菲斯是指六大家族之一。 特瑞波斯愣了愣，感叹道：“昔日的火焰也不在了吗……”他的话语中颇有几分唇亡齿寒的意味。 “特瑞波斯大人，您等的人似乎来了呢。”景程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又是你那与万物对话的‘异能’告诉你的？”特瑞波斯不再看着张晨，反而望了一眼后方的云香，她的胸口正荧荧亮着蓝色的微光。 景程闭上了双眼，似乎是在聆听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风告诉我，他来了。” 特瑞波斯神情冷峻地转身看向森林的一角，一个身影正缓缓走了过来。 是怀恩·特弥斯。 “好久不见了，特瑞波斯。”怀恩停在了特瑞波斯面前。 利维利特和米娅也跟在后面，两人躲在远处的树木后面没有靠近。 “怀恩·特弥斯。”特瑞波斯指了指云香，“我看到你们族人出现在南原时，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来了。” “北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怀恩冷冷地说。 “是吗？但我的要求依旧不变。”特瑞波斯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归还银白骑士团的圣物！” “是骑士团的圣物，还是辉光一族的圣物？”怀恩反问道。 “你是故意要激怒我吗？”特瑞波斯眯起了眼睛。 怀恩用余光示意郑西扬等人先行离开，见特瑞波斯并不关注自己这边的情况，郑西扬带着张晨和云香与利维利特和米娅会合，先一步前往克依玛珂山脉寻找剩余的碧蓝魔石。 “传闻在百年前一次加固暴风城的封印时，灿星剑已经被北原的辉光后人用于封印仪式了。”怀恩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告知。 “封印已经脆弱到要用圣物维持的程度了？”特瑞波斯狐疑道。 “阿洛斯家已经开始动用‘湖中圣女’仪式了。”怀恩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特瑞波斯面色难得有了几分变化。 “你应该知道其他家族拿到魔石后会做些什么。”怀恩道，“只有特弥斯才能帮你们。” 特瑞波斯嗤笑一声：“‘只有’？如果圣物真的是用于维持封印，以魔石代替封印物换回圣物的方法哪个家族不能做到？” “如果圣剑已在风暴之内呢？风场的范围每年都在扩大，当年封印的法阵早已陷入风暴之中。除了特弥斯，没有人可以走进情感的风暴。” 特瑞波斯拔出了剑，“南北两原的仇怨已久，如今我还能轻易信你吗？” “你如果执意要引发战争，我也只能奉陪。”怀恩周身开始向外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苍白的长发也透出莹莹的白光。 ———— “呼，总算逃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得把魔石留下呢。”张晨喘着粗气。 他能感受到云香尽力隐藏着的怀疑，主动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的赫菲斯是什么情况。” 郑西扬分析道：“也许原因并不在你身上，别忘了感知是会被修改的。” “你是指？”张晨虽然心里很高兴郑西扬能相信自己，但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香圣女是特弥斯的族人。”郑西扬看向云香，“景程是骑士团的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圣威尔森长老院也有……外来者存在。” 有利维利特和米娅跟着，郑西扬不好直接说出玩家这个称呼，“你们发现了吗，所有外来者都是有身份设定的，只有我和晨往昔的经历一片空白。” 张晨看了郑西扬一眼，郑西扬这番话倒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这样云香就不可能只怀疑他一个人了。 “我曾在书房里看到过一本镌刻着尼克斯家族纹章的书籍，是米娅打扫出来的。”郑西扬回忆道。 米娅闻言也点了点，对于米娅地作证，云香是信任的。 “西扬老师想说什么，你其实是尼克斯家族的人？”云香不解地问。 郑西扬摇了摇头：“我也有过这个猜测，但我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尼克斯家族的任何事情。” 一旁的利维利特若有所思道：“这么一说的话，我记得西扬老师和西恩的发色还有瞳色好像都是一样的诶，都是那种黑中带点深紫色的感觉。” 利维利特的话仿佛一根炸开的皮筋，让人脑海中的思绪一下子豁然清醒。 发色和瞳色！ 自从进入副本后，他们好像就下意识地无视掉了这个问题。 但特弥斯家族就因血脉诅咒的影响在发色瞳色和肤色上都有着明显的表征，他们不应该没有注意到发色的问题。 郑西扬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的副本设定必然和尼克斯一族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但赫菲斯家族……又是指的谁？ “利维利特。”张晨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和阿瑞斯老师像吗？” 利维利特皱起眉头，回忆着阿瑞斯老师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吧，虽然你们都是金色的头发，但晨要淡许多。老师是金瞳，而你是红瞳。” 张晨喃喃道：“是吗，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了。” “利维利特，怀恩大人怎么会找到森林里来？”郑西扬看向云香手中那颗蓝衣女孩化成的碧蓝魔石。 其实他并不太想让利维利特接近碧蓝魔石，就怕他突然又将魔石的力量给吸收掉了。 “是酒馆大叔来通知我们的，说圣威尔森因为闯入了外乡人，进入全城戒严的状态，让我们早点离开。”利维利特用自己的星辰魔法帮郑西扬和张晨治疗着伤势。 酒吧老板能够第一时间让怀恩赶过来，果然也不是普通人。怀恩能这么快地找到他们，恐怕也是因为和碧蓝魔石间的感应。 刚才郑西扬的一番分析确实赢回了云香的信任，放下对张晨的戒备后，云香再次想到了那个蓝衣的女孩。 “骑士团竟然拥有将人类变成魔石的办法……”她看着同为小女孩的米娅，或许因为移情作用的影响，她的语气中带着懊悔。 “香姐姐……”米娅摇了摇云香的手，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先找魔石吧。”云香对米娅勉强地笑了笑。 要寻找蓝衣女孩遗留的魔石，就必须穿越镜湖前往东侧的克依玛珂山脉。 自与银白骑士团一战起，森林中就吹起了徐徐的微风。沿着镜湖一路逃离后，越是靠近湖中央的那座暴风城，耳边的风声就变得越大，冥冥之中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不祥的降临。 第67章 澄月 “好了，请你们在此止步吧。” 一匹白色的骏马拖着光翼缓缓落在郑西扬等人前方，一名金色长发的女子从马背上纵身一跃。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银白骑士团的副团长希薇。希望你们能留下手中的碧蓝魔石。” 这位副团长看上去并不像特瑞波斯那般咄咄逼人，但既然她的目的也是魔石，想必不会轻易罢手。 见郑西扬没有放弃的打算，希薇几乎是在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上面！”利维利特突然喊道。 郑西扬急忙抬头往上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携着剑光砸了下来，速度竟是比特瑞波斯还要快上几分。 郑西扬挥剑接下了这一击突袭，用力将剑身格挡开来。在未能得手的下一刻，她再度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右边五十米。”米娅也闭上了眼睛，将双手贴在大地上，借助大地与树木感应着希薇的位置。 云香对米娅的感知没有任何怀疑，声音异能放射而出，剧烈回荡的音波成功击中快速移动的希薇，让她的身形产生了停滞。 张晨很快也接上了一发火元素异能。火焰魔法在希薇的身上燃烧，木甲上铭刻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竭力抵挡着火焰的侵蚀。但火焰依旧在她的手臂上不断燃烧着，副本给予的异能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利维利特靠着占星的预言，米娅靠着大地的感应，两位后来的孩子却成了此战的关键。如果没有他们及时报出对方的进攻路线，他们根本无法这么从容地应对。 不过对方能坐到银白骑士团副团长的高位，显然也不会是易与之辈。见他们能预测行动轨迹后，她改为更加迅捷诡异的步伐，同时从多个角度进攻，这也让两个孩子乱了心神。 “左边，不，后面！”利维利特再一次判断失误，郑西扬的胸口也被锋利的长剑所贯穿。 “喂，西扬！”张晨焦急地喊着，耗尽所有元素异能的他只能用自身的光属性魔法极力隔开希薇和郑西扬。 “我来帮西扬老师疗伤！”利维利特也慌了神，急忙上前用占星术中吉星的力量缓解着郑西扬的伤势。 好在希薇速度虽快，力量却不及特瑞波斯。否则刺出这一剑的人要是换了特瑞波斯，恐怕郑西扬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 利维利特专心治疗后，感应目标方位的职责就全落到了米娅身上。 女孩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显然无法承受这样的高压。 他们的战斗同样也招来了镜湖的风。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争斗让它感到了兴奋，暴风城的风吹得更加肆意。就连湖边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郑西扬感觉到剧烈地不适，但却不是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而是脑海中的分裂感。 圣威尔森城中酒吧的老板希多看着郑西扬遗落的那件纹着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纹章的外衣。外衣胸前的纹章亮起了紫色的光辉，而在光暗下来后，纹章的样式变了。 变成了月亮与繁星样式的——尼克斯族徽。 专注战斗的张晨和云香没注意到，郑西扬胸前同样亮起了尼克斯族徽纹样的光芒。 大量的暗影之力从他的胸口溢出，在情感之风的催化之下不断扩张变大。暗影落在地上，慢慢化作一个人影。 他背着黑夜般的暗影斗篷，面容藏在帽檐之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活跃着的暴风城。 “什么情况。” 张晨最先注意到身后的异常，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衣人。他立刻从战斗中抽身而出，来到郑西扬身边，带着他往后撤。可他现在一副小孩子的身躯，要搬动郑西扬一个成人着实有些费力。 黑衣人很快有了自己的目标，他将身上的黑气化作两把泛着血红光芒的匕首。冲向正在交手的希薇和云香。 “香！后撤！”张晨急忙喊道。 云香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然而黑衣人并没有理会后撤的云香，反倒全力与希薇交上了手。 希薇此时更加焦躁，她不知道这个黑衣人是从何而来。她的速度依旧占据优势，可每当她的长剑划破对方的身体时，都仿佛陷入了异次元一般得不到任何反馈。 对方也感受不到疼痛般硬接了几次她的杀招，以舍命的打法让她也新添了不少伤口。对方身上的灰黑之气就像附骨之蛆般无法消散，顺着她的伤口不断侵蚀着她的血肉。 “快走！”一次黑衣人回退时落在他们身边，低声催促着。 张晨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利维利特听到后倒是呆住了，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走！”见利维利特还在呆呆地看着他，黑衣人再次出声。 张晨现在已经没有剩余异能次数了，云香的异能也陷入了冷却期。如果仅靠他们自身掌握的那些魔法进行战斗的话并不能逆转局面。 无论这个黑衣人是谁，张晨现在都不得不牺牲他来让其他人活下去！ 张晨和云香交换了一个眼神，带上重伤的郑西扬离开了战场，继续朝克依玛珂山脉前进。 希薇在黑衣人地纠缠之下也无法脱身去追，只能恼怒地低声骂了几句。 眼见郑西扬等人消失在视野中，希薇仿佛再也耐不住性子一般。 她先将长剑收回剑鞘，随着一段咒语的吟唱，剑身开始缓缓出鞘。 与特瑞波斯耀眼的烈日之辉不同，希薇手中之剑散发出的是柔和的淡黄色光芒。 温和静谧，犹如月光。 这是三圣剑之一的澄月剑。 在月光的照拂下，她手上不断纠缠的黑气尽数消散。 黑衣人由黑气化成的斗篷也黯淡了下来，如同残破的布料般绽开了数道口子。 黑衣人终究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地吐出鲜血。 “果然，你的法术斗篷并非防御，只是将受到的伤害延后……”希薇看着眼前人失去黑气斗篷后缓缓露出的真面目。 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如果张晨和利维利特在的话，他们一定会知道， 这个人是西恩·尼克斯。 第68章 恩情 “可以了。”一只手搭在希薇的手背上，轻轻地将即将出鞘的长剑按了回去。 “特瑞波斯？”希薇疑惑地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发团长，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显然也经历了一场苦战。 “何必和‘镜中’之人较劲呢？”特瑞波斯静静地说。 希薇再度看向湖畔时，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可是，魔石……”希薇急切地说。 “我们争夺魔石的目的是什么？”特瑞波斯笑了笑，“既然怀恩让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那我不妨也信他一回。” “怀恩·特弥斯？”希薇站起身整理了一番因战斗而有些凌乱的木制铠甲。 特瑞波斯注视着镜湖中心那座仍在呼啸的暴风城，“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们回去吧。” 几经奔波，张晨他们终于带着重伤的郑西扬来到了克依玛珂的山脚下。 “先休息一会儿吧。给西扬老师治伤要紧。”云香回头看了看，并没有追兵追过来。 张晨和米娅找了处平整的草地，让郑西扬躺了上去。利维利特也继续为郑西扬进行治疗。 既然是对致命伤的治疗，利维利特自然也需要与郑西扬进行近距离地接触。 张晨也不顾碧蓝魔石被吸收的风险了，他将蓝衣女孩化成的碧蓝魔石从云香手中接了过来，放到利维利特身前，用于增幅他的精神力和法力。 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利维利特很快借助碧蓝魔石的力量打开星宫之门，召唤出象征治愈之力的双鱼星灵。 双鱼星灵在利维利特和郑西扬身边游弋，每一次旋转都将周围的水元素能量以治愈之力的形式通过利维利特的双手输送进郑西扬的身体。 张晨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在之前利维利特帮郑西扬治疗烧伤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可现在郑西扬生命垂危，他也已经不在乎利维利特要用什么方法了，只要郑西扬能醒来就好。 或许是因为这位大侦探把他当成战友后，自始至终都一直信任着他吧。 在这样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末日世界中，自己有多久没遇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呢？ 进行了约一个小时的抢救，郑西扬终于被众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利维利特也在一旁筋疲力尽地擦着汗。 “辛苦你了。”张晨感激地对利维利特说。 利维利特摇头道：“没关系，西扬老师对我也很好，我不会让他死的。” 这次治疗借助了碧蓝魔石的能量，但利维利特似乎记着怀恩说过的计划，一直很小心地没有让自己将碧蓝魔石的能量吸入体内。 “其实有时候我们的谈话你虽然听不懂，但是应该也能猜到几分。”张晨坐到利维利特身旁，“你没有想过西扬老师接近你可能有着其他目的吗？” 利维利特望向天空，想了想道：“是吗？你是指西扬老师来自尼克斯家族的事情吗？”他收回目光，对张晨说，“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香姐姐对米娅很好，西扬老师对你很好。他们本质上都是善良的人，哪怕是为了魔石才接近我，但对我还是真心的吧。” 张晨叹了口气。是啊，郑西扬和云香都对这些Npc有着同情之心，自己却只把他们当成数据…… “怀恩大人对你好吗？”张晨向利维利特问出了这个问题，却是第一次不以打探情报为目的，而是单纯的出于朋友间的关心。 “我以前，一直以为怀恩大人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所以虽然一直记着救命的恩情，却始终和他有着距离感。这次和怀恩大人近距离接触后，我才明白他情感的缺失是因为血脉中的诅咒，他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僵化了。虽然不善言辞，但他始终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我。” 利维利特讲述时，脸上带着憧憬。张晨能看出这不是对有恩情的长辈该有的憧憬。 “可是他并不想让你来吸收魔石。我担心你身体里的魔石能量会……”张晨想了想还是没把猜测说出口。 利维利特却笑了：“会杀了我吸收魔石的能量吗？可是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救的啊。” 张晨没再多说。他毕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无法像利维利特这样单纯地看待问题。怀恩救他或许是善心下的顺手而为，但当利维利特吸收了魔石能量后，性质可就不同了。 利维利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变成为了他人路上的阻碍。 张晨看着利维利特，心中做出了决定。如果为了通关副本而不得不为之的话，他只能对不起利维利特了。 但如果有一丝可能，他会努力保一保这个拿他当朋友的孩子。 翌日，副本的时间没有被快进。 郑西扬也慢慢恢复了意识。张晨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他。 “你好点了吗？”张晨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站起身。 “没事，魔法师的体质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下去了，得尽快找到山上的魔石。” 郑西扬活动了一下筋骨，不得不感叹利维利特的占星法术确实神奇，那么重得伤都能被他治好。如果换成现实世界里，被这样一剑穿胸，恐怕当场就死翘翘了吧。 “利维利特，你能感应到山上的魔石能量吗？”郑西扬先向利维利特感谢了几句，又问起魔石的事情。 利维利特闭上双眼感应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怀恩大人那样强大的感知能力，距离太远的话是感应不到的。”利维利特回答道。 郑西扬安慰道：“不用着急，我们先往山上走吧。” 众人在山腰处找到了一个漆黑的洞窟。靠着张晨和利维利特的光属性魔法进行照明，他们一边清理着魔物，一边小心地在山洞中穿行。 张晨不禁调侃道：“只记得你会占星法术，都忘记你还会光魔法了。” “其实我的光元素亲和并不高，是阿瑞斯老师耐心教导，我才能够学会的。”利维利特小声道。 郑西扬问：“利维利特，很多事情你应该知道的。阿瑞斯老师和极冰大人并不是一个阵营的，你如果决定加入特弥斯家族的话，以后肯定没办法继续留在阿瑞斯老师身边了。” 第69章 吸收 “西扬老师，我是靠占星资质进的学院。”利维利特回忆道，“最开始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安身立命的手段，可随着研习的精进我发现我是真得喜欢占星这门学科。感应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占星师！” 利维利特叹息道：“阿瑞斯老师是全力支持我的梦想的，这一年我也一直按照他的期望和自己的愿望进行着努力。可在接触到怀恩大人之后，我感受到了更多不同的东西，是那些压抑的，阴暗的争斗。如果没有这次南原之旅，或许我会留在阿瑞斯老师身边的吧……” “阿瑞斯老师把你保护的太好，你在学校的时候接触不到这些势力斗争。”张晨感叹道。 “是的。无论是族内的切雾长老，还是南原的长老院和骑士团。都给了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让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怀恩大人不会帮我解决所有问题，但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去处理问题。”利维利特道。 见利维利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郑西扬也不好再劝说。 毕竟虽然这趟南原之旅对他们来说只有几天，但对少年利维利特来说却也是为时不短的一段经历。 “晨，昨天的声音我想起来是谁了。”利维利特突然说道。 “那个黑衣人？”张晨皱了皱眉。 “是西恩。”利维利特肯定地说。 西恩·尼克斯？他怎么会来到圣威尔森？ “那个声音绝对是他没错，虽然他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利维利特摇了摇头。 张晨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应该是他，我记得他是在西扬老师受伤之后才出现的吧？” “希望他没事吧。”利维利特默默祈祷。 经过一段路程地探索之后，一束光出现在前方，顺着光源前进，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山中的一池温泉。 “这种地方竟然还有温泉，真是不可思议。”云香伸手往温泉池里摸了摸。 张晨朝郑西扬说道：“你要不要进去泡泡，这温泉灵力挺充足的，对你的伤应该有好处。” 郑西扬环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摇头道：“还是抓紧时间找魔石吧，这里也不能确保完全安全。” 他继续往外侧继续向前走，约十分钟的距离，他就看见了一处山崖。他们所在的温泉平台正处在克依玛珂山脉的半山腰上。 景程说的位置不够具体，而现在蓝衣女孩也变成了一颗碧蓝魔石，这座山上如果还有一颗魔石存在，恐怕有的找了。 “香圣女，你说特弥斯的人造魔石计划到底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云香曾回答过，但郑西扬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果然，云香还是摇头表示不知。 沉重的步伐从昏暗的洞穴中传了出来，怀恩慢慢从黑暗中现身。 “怀恩大人！您受伤了？”利维利特急忙跑了过去，紧张兮兮地检查着怀恩身上的伤口。 “没事。”怀恩淡淡地回答。 “骑士团那边怎么样了？”郑西扬往怀恩后方望了一眼，见没有人跟来。 “我已经和特瑞波斯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不会过来了。”怀恩道。 郑西扬看他这一身伤口，大概也能猜到这场谈判不会太轻松。 张晨有些怀疑地问：“银白骑士团用圣剑的力量费了大力气才将魔石炼化，现在竟然放弃了？” “如果只是炼化魔石，每个家族都可以靠圣物做到。”怀恩看了他一眼，“但想要吸收魔石，只有特弥斯可以。” 郑西扬敏锐地问道：“所有人类都能被炼化成碧蓝魔石吗？这就是你们族中的人造魔石计划？” 将人类炼成能量石，如此残忍的做法让云香再次回忆起蓝衣女孩死亡前的惨叫。她不悦地皱眉，等待自己族长的解释。 怀恩沉默了，似乎是不想作答。 张晨提醒道：“风雪大人曾说，如果我们帮她完成了这次任务，会告知我们想要的情报。极冰大人身为一族之长想必也不会食言。” “只有拥有幻族血脉的人才可以。”怀恩给出了回答。 幻族……蓝衣女孩说的难道就是幻族的语言吗？ 如果说碧蓝魔石也是幻族力量的产物，特弥斯将魔石用于破除幻族的诅咒倒是能够理解。 可阿洛斯想要用魔石代替湖中圣女的仪式维持暴风城的封印，而暴风城内的情感之风却同样是幻族的力量，魔石将以何种形式加固封印？ “香圣女。”怀恩注意到了保管在云香手中的碧蓝魔石，“准备开始魔石吸收仪式吧。” 张晨闻言挡在了云香身前，“怀恩大人，我们答应风雪大人的事情是帮助你寻到圣威尔森的碧蓝魔石。那块魔石正在这座克依玛珂山脉之中，你要吸收它我并没有意见。但香圣女手上这颗魔石是一个小女孩被特瑞波斯用圣剑炼化而成的，属于意外的产物，恐怕不在我们交易的内容之中。” 郑西扬明白张晨的意思，如果所有的魔石全部归于怀恩之手，那么他们将不得不陷入被动。怀恩现在受了重伤，他们并不惧与之为敌。相反，只有将魔石的所有权抓在手中，才能为日后选择势力赢得更多的筹码。 “既然这样，你们就先用水元素结界将它封印起来吧。”怀恩也不与张晨争辩，转身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 云香闻言立即开始咏唱特弥斯族内的水元素魔法，张晨则伫立在一旁看着怀恩想做些什么。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怀恩身上蔓延开来，刮起阵阵冷风。他的发丝白得近乎发光，温热的池水在冰冷的寒气之下被冻结成一块冰面。整座山都随着他的法术咏唱而开始轻轻摇晃。 云香手中用来隔离碧蓝魔石的水元素蓝色立方体也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若非有法术隔绝，此刻恐怕也已经随着光点飘向怀恩。 点点蓝色光芒从山顶高处飘落，汇聚在怀恩胸口。 怀恩双手合十将蓝色光点拍进了胸口，他的胸口也随即穿刺出数根锋利的冰锥。 怀恩反手将冰锥拍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缓解片刻后，他看向众人，声音有些僵硬地说： “南原的魔石已经吸收完毕了，准备回程吧。 第70章 黑夜 众人稍作休息调整后，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郑西扬能看出怀恩在吸收魔石能量后，身体似乎变得更差了。完全不像罗莎缇娜说得那样，能够靠碧蓝魔石治好怀恩的内伤。 怀恩没法一次吸收两颗碧蓝魔石，这是郑西扬和张晨商量之后得出的结论。或许这也是他不急于索要他们手中这颗碧蓝魔石的原因。 一路上利维利特都显得十分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事情。显然怀恩身体的恶化让他产生了更多的顾虑。 等一行人到达北原的镜湖之畔时已经是副本时间的第十五天。 还有五天时间，就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怀恩看了一眼郑西扬等人。 “离最终的灾厄来临之际，尚有一段时间，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怀恩没有强行要走他们手中的碧蓝魔石，算是给彼此留了几分余地。但郑西扬不相信怀恩没有看出云香作为特弥斯的圣女，比起怀恩反而与他们更为亲近。 “你们打算如何破除血脉诅咒？碧蓝魔石破除诅咒后还能加固暴风城的封印吗？”张晨试探性地问道。 “特弥斯家族的目的本就不是维持封印……”怀恩说话有些费劲，沉默良久后才说出这么一句。 暴风城的风暴已经是这个副本显而易见的末日灾难。倘若特弥斯一族的目的不是加固封印的话，那无论他们此时占据了多少优势，恐怕都不能选择加入他们的势力了。 “我能感应到魔石的位置，如果最后你们不来的话。”怀恩的目光变得坚毅，“我会亲自去取。” 郑西扬问道：“极冰大人就这么回特弥斯城堡没问题吗？我记得族中好像发生了些变故。”特弥斯家族曾因魔石的获取方案的分歧而产生了内斗。虽然切雾长老兰斯洛特已经身死，但郑西扬记得还有两位长老的立场是摇摆不定的。 “不劳西扬老师费心了。”怀恩执意独自离开，估计回到家族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利维利特不放心他的身体想跟着他回特弥斯城堡，却被怀恩严词拒绝了。 最终利维利特只能跟着郑西扬他们回圣克里斯城，云香也以守护魔石为由留在了郑西扬身边。 “我觉得魔石能量的吸收没有那么简单。但我每次询问怀恩大人有关魔石的事情都会被他岔开话题。”利维利特在郑西扬的私宅休息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你打算怎么做？”张晨靠在沙发上问。 “阿瑞斯老师、普罗赛院长，他们肯定有人知道其中的内情。”利维利特坚定道。 郑西扬关切地说：“你现在要回学院吗？但阿瑞斯老师对你这次的私自行动一定非常生气。” “没关系，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那我就更得去做了。”利维利特与众人告辞，只身前往了学院。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吗？”云香站在门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利维利特的背影。 郑西扬叹了口气：“阿瑞斯不会让他有事的，他在怀恩身边呆太久了，换个地方平衡一下也好。” 张晨反驳道：“那你可能太小看他的决心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郑西扬翻弄着那本有着尼克斯族徽的书籍。 仿佛是回应郑西扬的猜想般，在下午的时候尼克斯家族的侍从上门了。 “西扬老师，族长大人请您过去商议族中大事。”侍从躬身道。 尼克斯家族的族长，这他倒是还没见过。无论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他们都得去看看了。 侍从对郑西扬带上其他的人的做法并未发表意见，只是默默执行自己驾车的工作。 “不知道西恩子爵现在在何方？”郑西扬向车外问道。 西恩毕竟是从银白骑士团手下救过他们的，虽然郑西扬觉得他大概率不会死在圣威尔森，但还是得打听一下他是否平安归来。 “西恩子爵正在族内，西扬老师若碰到了可亲自问询。”侍从回答道。 马车在暗巷中行驶，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界与法阵。 郑西扬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中法力的流动，若无人带领，仅靠他们是无法追查到尼克斯家族的踪迹的。 黑夜的家族是泽西兰德最善于隐匿的一族。 郑西扬下车后看到的是一座错落于城市中的幽夜之城，仿佛是在圣克里斯城，又仿佛置身于其他的空间。 门外的侍从在见到郑西扬后纷纷躬身行礼。 张晨见状凑到郑西扬耳边说：“你这待遇挺不错啊，说不定也是个长老级的人物？” 郑西扬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如果自己真是尼克斯族中的大人物反倒麻烦了，在不同势力间的立场和态度上恐怕都会有所掣肘。 随着侍从地引导，郑西扬一行来到了尼克斯族长的房间。西恩子爵正站在房间外等候着。 “西扬老师。”西恩行了一礼。 “西恩子爵别来无恙，在圣威尔森的时候多亏你的帮助了。”郑西扬回礼道。 西恩疑惑地看着他，“您指的什么？我并没有去过南原。” 张晨反问道：“镜湖湖畔那个黑衣人不是你吗？” 西恩摇了摇头，否认了张晨的说法。 是不愿意承认？还是那名和西恩相似的人真的不是他？ 郑西扬略微思考后便换了个话题，“不知族长这次叫我回来是为了何事？” “我以为西扬老师已经恢复记忆了？”西恩想了想，“还是由族长亲自跟您说更合适，您先进去吧。” 侍从有些为难的看着郑西扬身后的同伴，“这几位……” 云香主动道：“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 “无妨。”郑西扬示意他们直接跟上。 房间中坐着的是一名黑色短发的女性。 她轻轻靠在沙发上，发尾带着些幽深的紫色，见众人进入房间，抬起头用慵懒的眼神看着他们。 “请坐吧。”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媚。 第71章 圣子 郑西扬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瞒族长大人，虽然我猜到自己恐怕与尼克斯有所渊源，但我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记忆的封锁还未完全解除。”黑发女人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法阵，随着咒语的咏唱，许多被尘封的记忆涌上了郑西扬的脑海。 除了特弥斯家族之外，其他家族是无法直接感应和吸收碧蓝魔石能量的。因此，包括尼克斯在内的家族只能通过族中圣物来对碧蓝魔石进行定位。 经过大预言术的预测，利维利特是当时被观测到的唯一一名除特弥斯一族外拥有与魔石共鸣能力的人。 尼克斯家族派西扬去接近利维利特，就是为了将这个“例外”拉拢到自己麾下。只要能够获得利维利特的帮助与支持，那么几乎等于拥有了一个魔石收集器。 信息量过多，郑西扬一时陷入了呆滞。 “喂。”见郑西扬状态不对，张晨急忙唤回他的心神。 “帝弥莉亚大人。”随着记忆的恢复，郑西扬看着黑发女人，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相关信息。 “不错。”帝弥莉亚族长赞许地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接下来的话题确定还要让其他人参与吗？” 张晨面露不悦，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们是我的同伴。”郑西扬未做退让。 “特弥斯和赫菲斯？哪种意义上的同伴？”帝弥莉亚反问道。 “阻止泽西兰德末日灾难的同伴，我们不因身份不同而改变目的。”郑西扬表明了自身的立场。 副本玩家的首要目的是阻止末日灾难从而通关副本，其次才是选择不同的势力完成副本任务。 “这趟行程的安排倒是让你改变不少。”帝弥莉亚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在手中摇了摇，“既然你仍把阻止灾难作为首要目的，那么尼克斯是你唯一的选择。” “族长大人何出此言？” 帝弥莉亚先后看了眼云香和张晨二人，“特弥斯收集魔石的目的是破除血脉诅咒，而破除幻族诅咒的方法不得不从幻族遗址所在的暴风城中寻找。换言之，特弥斯的目的是破除暴风城的封印。” “而赫菲斯虽已经没落，但由于圣物的存在，他依旧有着一战之力。虽然在普罗赛院长的调停之下，他和我们暂时达成一致，但他似乎也想从暴风城中寻找些什么。只要他打算进暴风城，最后的结果无非也是打破封印。” 郑西扬问道：“您说的‘他’是指？” “阿瑞斯·赫菲斯。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帝弥莉亚道。 “只是有所猜测。”郑西扬答道。 帝弥莉亚会给自己家族拉票是郑西扬早有预料的事情，但郑西扬也相信她作为一族族长不会满嘴谎话来自降身份，帝弥莉亚所说恐怕多半是真的。 虽然现在怀恩手中占尽了魔石数量的优势，但如果他是为了破开暴风城的封印，那么无论如何郑西扬也不会选择特弥斯势力了。 郑西扬决定抛出一些重磅信息：“银白骑士团已经与特弥斯达成合作关系了。” 帝弥莉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意料之中，银白骑士团的目的也是破开封印？” 郑西扬摇头道：“我不清楚他们谈判的细节，只知道银白骑士团遗失了圣物。” 帝弥莉亚轻叹道：“他们这是认定圣物在暴风城中了？” “目前看来特弥斯占有不小的优势，不知族长有何对策？”郑西扬试探地问。 “魔石并不全在他手里。” 帝弥莉亚突然盯着云香身侧的米娅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保护好这个女孩吧。末日将至，很多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帝弥莉亚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波澜。保护米娅？ 难道说米娅也是…… 在众人即将离开之际，帝弥莉亚再次开口道： “西扬圣子，你要时刻记住。尼克斯家族千年的职责便是守护泽西兰德的安宁稳定。望你所行之事不要违背你的本心……” 郑西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已经关上了。 西恩子爵已经不在，他们只能先行离开，回圣克里斯城再做打算。 一路上云香死死牵着米娅的手，蓝衣女孩的遭遇依旧让她后怕。 她无法忍受米娅也遭受同样的对待，假如米娅也是幻族后裔，争夺碧蓝魔石的各方势力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郑西扬和张晨都安抚了半天，但却收效甚微。 张晨凑到郑西扬身边，调侃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圣子，这可比长老高贵多了。” “有什么区别吗？”郑西扬并不太懂这些宗教方面的东西。 “圣子又被称作上帝之子，拥有最纯净的内心和灵魂。倒确实很符合你的形象。”张晨说。 郑西扬一时没弄懂张晨这是在夸他善良还是笑他单纯？ “西恩的事你怎么看？”郑西扬回到了正题上，将恢复的记忆挑重点讲了讲。 “他说自己没有去过圣威尔森，我觉得他没有说谎的必要。”张晨想了想道，“但我可以肯定，圣威尔森那个黑衣人的声音一定是西恩的。” 难道是模仿型的魔法？那黑衣人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伪装成西恩呢？ 在黑气斗篷的掩盖之下他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来保持神秘。 回到住宅，刚打开房门，一封信和一顶草环就掉落在地上。 郑西扬拾起信，竟然是阿瑞斯写的，信上说： 【明日午时，镜湖之畔，携米娅换利维利特。】 那顶草环无疑也是利维利特在南原时戴过的，上面还带着利维利特占星魔法的气息。 阿瑞斯将信与草环一同寄来，无疑是为了佐证利维利特在他手中。他这是想要以利维利特为人质，换取米娅？ 虽然郑西扬已经猜到，作为“例外”，因自身目的而接近利维利特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只是不知道当利维利特发现这位敬爱的师长也是其中之一时，心中是否产生悲凉之情呢？ 云香看到信的内容后脸瞬间变得苍白，她蹲下身死死地抱住米娅不肯松手。 “香姐姐。” 米娅轻轻拍着云香的背，在云香松开她后，她还踮起脚尖帮云香擦了擦眼泪。 “逃避是没有用的。” “如果命运不眷顾我们，那为什么不改变它？” 第72章 断罪 翌日，到了与阿瑞斯见面之时。 云香曾坚持不带米娅过去。 但他们只有三个人，如果将米娅一人留在家中无疑更加危险。即使他们分成两组，恐怕也很难顾及得到米娅。 郑西扬想过阿瑞斯会利用利维利特，但真的没想过阿瑞斯会伤害利维利特。 难道真如帝弥莉亚所说，灾厄将至，他已经坐不住了吗？ 镜湖之畔，午后的烈阳照耀着大地。 与森林里不同，湖边是随时都有风的，阿瑞斯这是要借助风中的力量炼化米娅？ “西扬老师，好久不见。”金发的骑士伫立在湖边，眺望着远方的暴风之城。 “阿瑞斯老师，利维利特在哪？”郑西扬问道。 “我没把他带来。”阿瑞斯静静地说。 “阿瑞斯老师还未谈判就已经单方面毁约，这不太好吧？”张晨嘲讽了一声。 “晨。”阿瑞斯看向张晨，“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赫菲斯的后人。” “我知道我是赫菲斯的族人，但是赫菲斯家族已经没落了阿瑞斯老师！”张晨无所谓道，“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加固暴风城的封印吗？难道你想让灾厄之风吹遍整个泽西兰德吗？” 阿瑞斯笑了笑，“假如你见识过赫菲斯的辉煌就不会说出这种蠢话。” “利维利特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师长，可是你却转头把他当成了获取魔石的筹码，这就是辉煌一族的荣耀？”张晨不屑地嘲讽道。 “呵。如果真的信任我，又何必去找外人带他去特弥斯？”阿瑞斯冷笑一声，“我确实不会伤害他，因为他已经不是‘唯一的例外’了。” 郑西扬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剑，“银白骑士团的灿星剑难道在你这里？” “灿星剑？你是说辉光一族的圣剑？” 阿瑞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赤色的火焰缠上了阿瑞斯的剑身，他的眸光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这是赫菲斯最后的圣物，断罪。” 阿瑞斯不再使用自己擅长的光之法术，只靠着最本能的战斗技巧，挥舞着断罪长剑斩向挡在前方的郑西扬。 镜湖之水如同汹涌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浇灌在阿瑞斯身上，配合云香的寒冰法术立即将阿瑞斯压制在了原地。 “晨·赫菲斯，认清你的立场！” 阿瑞斯金色的双瞳被火焰烧得赤红，那双赤红的眼与张晨对视的瞬间。张晨就感受到眼睛被火一样地灼烧，仿佛也有一团火在他的眼中不断起舞。断层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中，过大的信息洪流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晨！”郑西扬急忙喊了一声，但未能唤回他的心神。 阿瑞斯手中的烈焰扩大到数十尺，将周身的湖水瞬间蒸发殆尽。他呢喃了一段咒语，改变目标攻向云香身后的米娅！ 米娅树立起土岩之墙进行防御，可土墙在接触到断罪剑的瞬间就被燃烧成了灰烬。云香抱着米娅迅速地往外一跳，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阿瑞斯很快调整好步伐，再度跟上一剑。 可这一剑却陷入了水帘之中。 空中漂浮着一个水瓶般的造物，它携卷着镜湖之水将阿瑞斯与米娅隔在了两端。 是利维利特的水瓶星灵！曾经用于对付神火鸟的魔法，如今却被用在了自己的恩师身上，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利维利特。”阿瑞斯皱眉看着匆匆赶来的少年。 “阿瑞斯老师……如果您认为那些法术能困住我的话就太小看您的学生了。”利维利特喘着粗气。 “利维利特，你的想法太过危险了，你的单纯很容易被人所利用。”面对自己最爱的学生，阿瑞斯一时难以下狠手。 “利用？”利维利特反问了一句，“所有人都在利用我，我知道。难道阿瑞斯老师您就没有吗？” 阿瑞斯无法相信往日乖巧温顺，甚至带着一些胆怯的学生如今敢这样与他说话。 明明……只是经历一次他未参与的旅行而已。 利维利特似乎下定决心般，与阿瑞斯的双眼直视，“非常感谢老师以前对我的照顾，但是我之后不会再回老师那边去了。” 阿瑞斯安静地看着他，“我是为了不让你成为载体，才选择的别人。” 利维利特摇了摇头，“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但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也不会让你伤害我的朋友。” “或许你以后再也没法再做占星师了，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阿瑞斯没有斥责利维利特，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利维利特点了点头，无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阿瑞斯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剑。 “阿瑞斯老师打算在这里动手吗？”西恩从一团暗影中慢慢显形。 一个又一个的尼克斯族人出现在了西恩身边。 “西扬老师这么快就认祖归宗了？”阿瑞斯嘲讽了一句。 郑西扬看向张晨，他已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了正常。 向尼克斯家族求助是张晨的主意，他们作为副本的玩家，对这个世界而言本质上其实只是一个过客。 为了通关末日副本，他们不应该仅凭自身的力量与一方势力对上。 相反，势力间的战斗越混乱，他们这些“变数”才更能够影响战局。如今西恩带人前来支援，不得不说这步棋是走对了。 “在离暴风城这么近的地方引发争斗，你是否想过后果？”西恩低声念出了一段生涩拗口的咒语，灰黑色的死气随之裹上了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件黑色披风状的外衣。 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果然是他！可是他当时为何不肯承认？ 阿瑞斯不再言语，不断燃烧的火焰圣剑将天空映得通红。 手持双匕的西恩召唤出死气之墙，挡下了这全力的一击。 郑西扬之前没有见过西恩与希薇的战斗，但张晨是见过的。他总觉得西恩与之前的战斗方式有着一些微妙的差别。似乎，没有上次那股奋不顾身的冲劲了…… 西恩作为尼克斯家族的精英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此刻的他过于注重防守，显然很难成为阿瑞斯的对手。 阿瑞斯有圣剑在手，即使同时应对众人的攻击也始终游刃有余。 全力应敌的云香没有注意到身边小女孩的情况。米娅虽然身体还在不停颤抖，但她的眼神已经慢慢变得坚定。 “香姐姐！”利维利特冲着云香喊了一声。 云香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手中一空，碧蓝魔石被人抢走了！ 转身一看，拿着碧蓝魔石朝远方跑去的竟然是米娅！ 米娅的胸口开始发出湛蓝的光芒，她在与碧蓝魔石共鸣！ “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女孩轻声地说。 她已经受够了追逐与逃亡的日子，一颗碧蓝魔石毁掉了她的村子。 她再也回不来的母亲，她的祭司婆婆…… 米娅看着眼前的湖水，想起了克依玛珂山上那汪美丽的温泉。 “米娅，不要吸收魔石！”利维利特焦急地大喊着，米娅根本就不知道吸收魔石能量的后果！ 然而米娅已经听不进去利维利特的劝告了，她想要获得力量，变得更强。 杀掉所有想杀掉她的人！ 大地开始发出轰鸣，岩层开始断裂，土壤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巨石朝着阿瑞斯砸去。 阿瑞斯一剑劈开了砸向他的巨石，火焰划破天际，灼热的温度让空气都开始悲鸣。 米娅咳出一口鲜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僵化，身体里有什么在慢慢变硬。 她看到香姐姐面带悲伤地看着她，她也注意到利维利特在朝她冲过来。 利维利特哥哥也想要魔石吧，不能给他…… 女孩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慢慢变得迟钝，她朝着空中抬起手，一排又一排的土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阿瑞斯。 可即使女孩的法术被碧蓝魔石所强化，又怎么可能是拥有圣物的阿瑞斯的对手？ 阿瑞斯一剑又一剑不断劈砍在地面之上，连坚固的土石都被融化成了岩浆。 郑西扬注意到米娅的胸口开始产生结晶，这个女孩即将要和碧蓝魔石同化了！ 为什么之前利维利特吸收魔石的过程并不算艰难，但怀恩和米娅吸收魔石时却出现了种种异状？ “米娅，住手！” 天空被断罪之剑烧得火红，人类的纷争引来了骤起的狂风。 第73章 荒芜 风在林间呼啸，随着利维利特的心绪起伏，风也随之变得更加猛烈。 利维利特以自身体内的魔石能量开始呼唤，试图将往米娅身体内蹿腾的魔石能量吸出来。 风更大了，无差别地吹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米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身体。 她胸口的结晶再度碎裂，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利维利特。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有更多的东西顺着胸前的伤口流逝而出。 碧蓝魔石是幻族的力量，魔石能量的活化只会让暴风城的风更加狂躁。 情感的风暴一旦形成，在摧毁一切之前就再不会轻易地停止。 米娅的身体已经化作虚影消散，在她最后一丝生命力流入利维利特体内时，利维利特的思想终于僵住了。 他成为了这场风暴的风眼。所有的风因他的情绪而被放大，最终形成无比猛烈的飓风。 风将所有的人都卷到了天上，法师们立刻咏唱魔法试图稳住身形。而法术技艺较为生疏的副本玩家们则更难以在风中控制自己的身体。 “晨！”郑西扬喊道。 张晨立刻使用风元素异能，在狂风之中再度卷起一场逆流，将郑西扬等人聚拢在身前。 郑西扬借助张晨的异能在空中稳住身形，将云香拉到身前，查看着她的情况。 云香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碧蓝魔石的光芒被飓风吹散各处，郑西扬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光芒闪瞎。 飓风裹挟着熊熊的火焰，镜湖之上宛如一片炼狱。 暴风眼中的利维利特仿佛失去活力一般，任由那些光点缓缓落在他的身上，被他所吸收。 风停了，停得那般突兀。 郑西扬身体失重般开始下落，下落前他只来得及将张晨的手抓住。 他们最终掉入了这片镜湖之中，失去了意识。 …… 意识在身体的剧痛中被唤醒，脸上仿佛刀割般的疼痛，胸腔里还沉积着不少异物阻止他顺畅地呼吸。 昏黄混浊的湖水，肆虐的狂风，枯木成群的森林废墟。 郑西扬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死域般的画面。 呛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泥沙。郑西扬看了会儿仿佛被罩上黄色滤镜的暗沉天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还是镜湖吗？ 对了，得先找到张晨和云香他们的位置！ 郑西扬感觉到身体异常的疲惫，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法力都没有因为昏迷的这段时间而有丝毫的恢复。 唯一随着时间刷新的只有自己的异能使用次数，但他的异能在这种时候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为了吸收过魔石能量的利维利特，阿瑞斯之约是必须得去的。 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在两方交战之时偷偷离开，之后再寻找利维利特的下落。 郑西扬完全没想过米娅会去主动吸收碧蓝魔石，或许她的情绪在长期紧绷之下终于到了反弹的时候，又或许是她先后见证了两次魔石能量的吸取后产生了一些盲目的信心。 无论如何，她失败了。 即使利维利特没有阻止她，她身体的结晶化也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但到底为什么米娅吸收魔石会这般困难呢？ 郑西扬将残存无几的法力附着到身体表面，抵挡狂风的侵蚀。 他只身在枯木林中穿行，林中的树木已经被风沙吹干了水分，轻轻一碰就会崩解成无数木屑。失去植被保护的土地逐渐沙化，砂石被狂风卷起洒向天际，连偌大的镜湖也变成了浑浊的泥潭。明明不远处就是水源，可就算这样丰饶的土地竟也在无尽狂风的侵蚀下变得荒芜。 危机意识骤然示警，郑西扬急忙向身旁一闪，躲开了身后突如其来的一道风刃。 当风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使是无形的空气，也能变成削金劈石的锋刃。风刃径直切断了数十棵大树后，才归于空中。 郑西扬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本以为是有敌人发动突袭，但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天地间呼啸。看来那风刃是自然的灾厄，同时也是摧毁这片森林的原因之一。 失去意识后，郑西扬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苍蓝计划的系统算不上智能，可以说一直是系统在向副本玩家单方面的传输信息。如果米娅的死触发了死亡条件，亦或者是副本时间已经过了最后选择势力的时间，那么在昏迷状态的他就会完全错过一切系统告知的信息。 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各方势力开始了对碧蓝魔石最后的争夺，还是已经进入了灾难下的生存模式？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冰冷的月光照在荒芜的森林里，显得既冷清又诡异。 随着他的移动，周围的树木也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尽管倾倒的树干，断裂的树枝都昭示着它们可预见的未来，但至少这些植物现在仍在顽强地寻求着自己的生路。 郑西扬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这些植物拥有人的意识，知道灾难必将降临，它们的努力不过都是一场笑话。那么，它们是否还能这么顽强地活着呢？ “找到你了，一个人在夜晚的森林中行走是很危险的。”一道男声从脑海中响起，郑西扬立刻抽出长剑，寻找着来者的位置。 一道星光落在远处，两只风狼发出无声的悲鸣，消散成风。 郑西扬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许多魔兽跟在他身侧，将他作为猎物，伺机而动。而自己因为精神力的枯竭，对危机的感应也迟钝了许多，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男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听起来并不像有敌意的样子。可让郑西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话并不是通过声音传来的。耳朵已经在持续呼啸的风声中变得麻木，几乎捕捉不到其他的声音。 而这个人的声音并非通过“说”的方式，而是以“传递”的方式与他交流。 是某种魔法？郑西扬张了张嘴，但自己的声音果不其然地被风声淹没。他并不会这种魔法。 “你也不会传音术吗？”那道清澈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疑惑。 眼前出现了一片星光，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星芒张开成一片结界，将呼啸的风尽数抵挡在外面。他张开了嘴，轻声道：“可以说话了。” “你是……利维利特？”郑西扬有些不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第74章 结界 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眼睛是清澈的蓝色双眸。他比郑西扬见过的少年身形更加高大一些，还穿着一身白色的法师长袍，长袍上缀满了碎星，在月光下显得耀眼却并不夺目。 “你认识我？” 年轻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虽然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沧桑，但仍掩不住那一分稚嫩。 “我是西扬老师。” 利维利特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表示并不认识郑西扬。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圣克里斯魔法学院？” 郑西扬点头，心中飞快地分析起现在的情况。利维利特无疑已经长大了，是副本的快进机制让实际时间已经来到了数年之后？但他为何不记得自己了，是事故带来的后遗症吗？ “魔法学院十年前就已经关停了。普罗赛院长没法在这场飓风中长久地维持学院的结界，学院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利维利特感叹道。 “你在这里还见过其他的人吗？” 郑西扬没时间让利维利特缅怀过去了，无论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先确认队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也是他一直在森林里转悠，不急着去城市的原因。 “你们是一起的？”利维利特想了想，回答道，“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没错，他现在在哪？身体还好吗？”以利维利特现在的年纪来看，张晨确实只能算是一个小孩了。 利维利特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我把他安顿好之后，才来找你的。” “还有其他人吗？有没有找到浅紫发色的女生？”既然张晨也在这里，那云香人又在哪？ “浅紫色啊……”利维利特遗憾地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自从特弥斯家族灭亡之后就很少看到蓝紫色头发的人了……” 特弥斯家族灭亡了？！ 郑西扬内心无比震惊，特弥斯族内的长老确实因为是否启用人造魔石的计划而发生过争执与内斗。但从结果上来看“极冰”怀恩和“风雪”罗莎缇娜无疑是占上风的。 南原之行结束后，虽然蓝衣女孩化成的魔石被交由郑西扬保管，但怀恩仍是吸收了另一块魔石能量的人。即便各族势力交手，真的能如此轻易地将一方盘踞百年的家族覆灭吗？ 看出了郑西扬脸上的错愕，但利维利特并未急于询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去找同伴吧，你身上的伤也得好好处理一下了。” 郑西扬并未硬撑，他相信自己对利维利特的判断。这个孩子不会轻易伤害他人，也做不出那些伪装。 纵然时间让他成长了不少，但通过短暂地交谈，郑西扬还是认为他是可以相信的。不管怎么说，得先和张晨会合。 星光形成的结界，在利维利特的操控下化作点点荧光。风循着空隙而入，再度将两人包裹，不断地蚕食着他们的精神力。 利维利特在空中轻轻一点，荧光化作一个星座的图案，于空中开启了星宫之门。 星灵化作一匹天马的形态，载着利维利特和郑西扬升入高空，翻越这片森林，朝圣克里斯城所在的方向飞去。 郑西扬将这些看在眼底，看来如今利维利特的实力已然大增，对占星术的操控力已然达到了成熟的大师水平。自己这个假老师的实力，在他面前恐怕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乘着星光而行，郑西扬将这片荒芜的大地看得更加透彻。往昔繁华的北原已不复存在，一路上他已经看到太多荒废的村庄遗址，残破的城市废墟。就连北原地标圣克里斯城也被风沙侵蚀得破败不堪，偶尔能看到一些法阵光芒以结界的形式，短暂地维持夜晚的安宁。 利维利特带着郑西扬降落在一栋房屋前。这栋房屋外墙已经斑驳不堪，红色的砖芯全部暴露在外，连屋顶都破了一个大洞。 走入结界后，利维利特推开虚掩的木门。木门不断摇晃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现在大家都是这样，居住条件算不上好，至少能活着。”利维利特解释道。 很难想象曾经那个纯真的男孩，会说出这样沧桑的话来。 他说，泽西兰德的飓风都是暴风城吹出来的。风蕴含着魔力，会逐渐侵蚀接触到的一切。 人们无法长久的维持结界法阵，只能在白天出门尽可能的消灭诞生于情感之风的风兽，夜晚时在废墟中张开结界，短暂地进行休息。 飓风将整个泽西兰德都围了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风场。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南原和北原，不过是一个新的暴风城罢了。 郑西扬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张晨，急忙上前查看他的身体情况。 他身上有许多被风刃切割的伤口，好在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郑西扬想起了南原之行时，张晨曾照顾过重伤的自己，没想到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心中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希望他能好起来，也想要尽快通关这次的副本。 “他没事，该你了。”利维利特叹了口气，打断了郑西扬的思绪。 “什么？”郑西扬不解道。 “脱衣服啊。”利维利特坦然道，“他的伤口治好了，你受的伤还没治呢。” 熟悉的话语，讲话的人却从张晨换成了利维利特。 不知为何，郑西扬突然想起来利维利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想要给他治疗伤口。当时张晨还一脸别扭地站在旁边。 “别不好意思啊。”利维利特看了眼昏迷的张晨，对郑西扬道，“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隔空治疗的法术我确实会，但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让我省点精神力吧。” 虽然利维利特现在的年纪其实已经和自己差不多了，但在郑西扬心里他一直还是那个小孩子，被他调侃了一下总觉得怪怪的。不过郑西扬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他阐明了理由，也就利落地脱下了外衣。 看着郑西扬一身狰狞的伤口，利维利特仿佛司空见惯一般，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将治愈的星辰之力集中到手上，轻轻抚过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但伤口却没有完全愈合。利维利特拿出药剂和绷带把郑西扬缠了一圈又一圈。 突然木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音。利维利特愣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迅速绑完绷带后将东西都收进了柜子里。 “家里来客人了？”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入郑西扬的耳朵，声音沙哑且粗粝。 熟悉的黄金瞳正死死盯着郑西扬，仿佛在看着猎物一般。 虽然年纪也不一样了，但郑西扬还是很快地认出了他，是阿瑞斯。 “我今天得到了启示。”见阿瑞斯似乎有些不高兴，利维利特急忙转移了话题。 虽然成长了不少，但看样子他在阿瑞斯跟前似乎还是不太能放得开。 “如果我的预言没错的话。” “他们应该是‘镜中’的人。” 第75章 镜中 镜中？ 听到陌生名词的郑西扬立刻竖起耳朵，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阿瑞斯看了郑西扬一眼，问道：“你认识我？” “阿瑞斯老师。”郑西扬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这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出断罪圣剑的大人物。 “呵，老师。”阿瑞斯自嘲似地啧了一声，不屑的态度全都写在了脸上，完全不像郑西扬印象中那副温和的模样。 “镜中……是什么？”郑西扬犹疑地问道。 利维利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郑西扬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难道利维利特知道了苍蓝系统和副本玩家的事情？ “或者说，你应该是平行世界的人。”利维利特道，“那边的世界应该也有我存在，有阿瑞斯大人存在。我得到了星空的预言，异界之人将通过‘镜’短暂降临此世。” “‘镜’是指镜湖？”郑西扬不太确定地问。 “是，也不是。你们通过镜湖来到这个世界，但其实本质上是使用了碧蓝魔石的力量。”利维利特靠着墙，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郑西扬点了点头，将圣克里斯魔法学院的事情到镜湖之畔的斗争挑重点讲了一遍。 “原来那边的我还是去了……”利维利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低落。 “利维利特！”阿瑞斯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 利维利特看了阿瑞斯一眼，“阿瑞斯大人，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我只是为了不让你难过，所以没说罢了。” 阿瑞斯略带不满地说：“其他人怎么做都不是你的选择。” 利维利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将镜中的世界和自己弄混淆。我只是想知道，破除灾难的另一种可能性……” 阿瑞斯注意到床上躺着的伤患，闭上眼感知了片刻，“赫菲斯家的孩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郑西扬已经知道自己和张晨的身份各有设定，此时被这个世界的阿瑞斯认出张晨的身份倒也不觉得奇怪。 利维利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阿瑞斯，“阿瑞斯大人……” “不要后悔你的选择。”阿瑞斯最终还是敌不过他这样看着，转身走出了屋子。 屋内寂静了下来，以郑西扬看人的眼力，不难看出利维利特和阿瑞斯的关系并不一般。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与之前的泽西兰德不同的，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不同，才导致了结局的不同。也就是利维利特口中所说的“另一种可能”。 利维利特在短暂地沉默后，主动开口了。 “那封特弥斯家族的信被阿瑞斯大人藏起来了，我看到了信，但我最终没有去。怀恩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但阿瑞斯……阿瑞斯老师于我却是朝夕相处的情谊。” “我知道，怀恩大人、老师还有西恩全都是为了碧蓝魔石才接近我的，但怀恩大人已经得到了魔石。老师却什么都没得到……你所说的经历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吸收碧蓝魔石的能量。” 如利维利特所说，郑西扬只见过利维利特、怀恩和米娅三人吸收过碧蓝魔石的能量，而米娅……最终还失败了。 如此想来，就连南原圣威尔森的银白骑士团团长特瑞波斯在将蓝衣女孩炼化成碧蓝魔石后都未曾直接吸取魔石能量。 “你知道幻族吗？”利维利特话锋一转。 郑西扬当然知道，无论是阿洛斯的米迦勒伯爵，还是特弥斯的“风雪”罗莎缇娜，都曾提及过。 暴风城是幻族的坟墓，幻族将情感具象化的能力，让情感之风化作灾厄。 听完郑西扬的看法，利维利特不置可否道：“或许没有大家所说的那么妖魔化，幻族不过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罢了。” “碧蓝魔石是情感与心愿凝结而成的结晶，与操纵情感之力的幻族属于同源。换句话说……只有幻族人才能吸收碧蓝魔石的力量。”利维利特平静地说道。 至此，郑西扬的思路已然明朗。 利维利特是幻族人，所以无法靠自身吸收魔石能量的各方势力才会都借机接近利维利特，拉拢他，希望获得他的支持。 可是米娅为何失败？难道是幻族血脉的浓度和纯度不同所导致？ “风雪”罗莎缇娜曾说过，利维利特只能是特弥斯家族的人，也就是说特弥斯家族其实是……所以，怀恩才拥有吸取魔石的能力？ “与其说是幻族人，不如说是那点幻族的血脉在暴风城封印松动的共鸣下被活化了而已。我们不是真正的幻族人，所以吸收魔石会对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害。阿瑞斯大人一直禁止我接触魔石就是因为这个，只要吸收魔石就会陷入渴求能量的恶循环，恐怕那时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成为了一个占星术师了。”利维利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叹。 “碧蓝魔石不是能够增强持有者的精神力与魔力吗？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负面效果？”郑西扬问道。 利维利特摇头解释道：“魔石对魔力的修补只是一时的，当魔石扩充了体内魔力的容量后，每一次身体的新陈代谢都会被成倍的魔力所加剧。然后身体渴求更多的能量，以此不断的恶性循环。” “这边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郑西扬心中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我选择了帮助阿瑞斯大人。他的目的是破除暴风城的封印，获得其中关于赫菲斯家族的圣物与传承。我们最后集齐了碧蓝魔石，可是他身上没有幻族血脉，暴风城拒绝了他的进入。”利维利特道。 “泽西兰德暴风肆虐的原因是阿瑞斯破开了封印？”郑西扬不可思议道。 利维利特摇头：“并不是我为阿瑞斯大人开脱，在确认进城无望后，他选择通过普罗赛院长与尼克斯家族联系，用碧蓝魔石的力量维持了暴风城的封印。” “他没有想过让你试试？”郑西扬敏锐地问道。 “我？可是我并不能……”利维利特说到一半就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郑西扬，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没有吸收过魔石能量？ 阿瑞斯竟然宁可放弃进入暴风城也没有让利维利特吸收魔石…… “我一直以为只有特弥斯的人才可以……原来阿瑞斯大人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利维利特感慨了片刻，就将这个世界的事情都告诉了郑西扬。 “暴风城的封印虽然被碧蓝魔石加固，但只要泽西兰德的争斗不止，纷争的风就永远不会停下，所谓的封印不过都是一时的。” “特弥斯的族人在魔石的争斗失败后，最终开始了人造魔石计划。他们以族人体内含有的那些幻族血脉作为祭炼，以三分之二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凝结出了第二颗碧蓝魔石。他们想打开暴风城的封印，为了阻止他们，我们杀掉了剩余的特弥斯族人。” 这个世界，因为没有副本玩家的介入。利维利特无法找到一个能够帮助自己前往特弥斯的人，最终选择站在了阿瑞斯身边。事件的结局也阴差阳错地被更改。 郑西扬很难想象那个围着怀恩转个不停的小孩子，最终会对特弥斯家族拔刃相向。 第76章 答案 “或许……怀恩大人和你想的并不一样。”郑西扬开口道。 眼见为实，郑西扬相信怀恩对利维利特的关心不会是作假。在知道吸收能量对身体有损害的前提下，怀恩选择自己吸收魔石，而没有让利维利特进一步地吸收魔石，已经足见他的决心。 “我知道。所以刚才阿瑞斯大人说让我不要后悔。”利维利特苦笑了一下，“如果你们能回去的话，记得告诉那边的我，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坚定自己所选的路。” “我们要怎么回去？”郑西扬问。 “如果是之前，我会告诉你，没有任何办法。”利维利特笑道，“但是听了你的故事后，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既然我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拥有幻族血脉的人，那我应该就有办法和暴风城共鸣，将你们送回原来的地方。” “可是，你说过你从来没接触过碧蓝魔石。”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在阿瑞斯地保护之下是没有接触过魔石能量的，且不说没有魔石能量的他能否再引发共鸣。即便成功，他以后恐怕也再无法继续正常的生活了。 利维利特露出一个微笑：“西扬老师，你是一个温柔的人，我相信在那个世界你一定对我很照顾。但是如你所见，用碧蓝魔石加固暴风城的封印是没用的，必须有一个拥有幻族血脉的人去压制那些力量。我从你这边得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去尝试怎么行呢？”就算是了为了阿瑞斯大人，自己也不得不迈出这一步啊。 “你未必会获得想要的答案，没有人知道暴风城的内部有些什么。”郑西扬不赞同道。 “有可能，但总比没有希望要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阿瑞斯大人。”利维利特走出了结界，去寻找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郑西扬环顾着这间残破的房屋，连把能坐的椅子都没有。只有这张不太稳当的大床，应该是利维利特和阿瑞斯平时用的。勉强倒是可以挤下两个人。 郑西扬小心地躺在床边，尽可能不去碰到张晨的身体。但床上的人却像有所感应般，翻过身抱住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晨？”郑西扬小声喊了他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应该还没有醒，只是身体为了寻求温暖而出自本能的反应。纵然魔法结界隔绝了暴风，但仍旧挡不住不断降低的气温。 郑西扬不太适应和他人身体的接触，但毕竟张晨的这副身体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不去管张晨了。 而且气温真得很冷，他不得不承认身上传来的温度确实令他感到安心。 被暴风折磨了一天，郑西扬的精神力早就到了枯竭的边界，不好好休息一晚可不行啊。 第二天，郑西扬身体有些不适地从睡梦中醒来。 屋外的结界已经消失，风吹得木门不断撞击着墙壁。 风沙与尘土被风带入房间，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昨夜还是极冷的天气，到了白天已变得炎热无比。 仿佛在风沙之下，温度已经失去了自我调节的能力。 张晨虽然还没睡醒，但身体的燥热让他出自本能的将郑西扬往外推。 郑西扬往外看了看，再推自己可要掉下去了。 抹了把脸，干脆从床上起身。 “醒醒。”郑西扬拍了拍张晨的脸，看着这个昨天因为怕冷抱着自己不放的人，今天脸上带着一股嫌弃不愿醒来。 郑西扬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西扬？”张晨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下一刻就已立刻充满戒备地坐起了身。 “利维利特呢？”张晨问道。 “去找阿瑞斯了吧？”郑西扬想了想，张晨可能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阿瑞斯。 “阿瑞斯？”张晨想了想，还是爬下了床，“虽然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我已经问过利维利特了，不过我还是得跟你确认一下。”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郑西扬，“苍蓝计划。”他说出了一个词。 郑西扬想了想，道：“双城之谜？” 张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向自己，“异能？” 郑西扬：“元素。” “看来我们确实是一个维度的人。”张晨长舒了一口气。 “香圣女的踪迹还不得而知，大概率并没有跟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郑西扬将昨晚的情况一一告知张晨。 “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竟然选了阿瑞斯。”张晨坐在床边抵着下巴，思考道，“这也没办法，各人选择嘛。” “他已经知道自己拥有幻族血脉的事了，恐怕接下来他会去吸收暴风城的幻族能量。”郑西扬说道。 张晨脸色有些复杂，“阿瑞斯保护了他十数年不接触碧蓝魔石，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仅从我们自身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否则我们一时很难回到原来的世界。” 说完张晨忍不住抬头看向郑西扬，“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郑西扬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郑西扬摇头道：“我知道。” 张晨继续说道：“吸收碧蓝魔石的能量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副作用，这种行为的本质其实是活化身体内部的幻族血脉。” “关于碧蓝魔石的副作用，利维利特昨天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么看，你应该也猜到了。”郑西扬抱臂靠在墙上，等待着张晨的回答。 “特弥斯的寒冰血脉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的原因。特弥斯本身就是幻族的后裔。”张晨断然道。 “是，所以很多事情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了。” “关于‘双城之谜’你已经有答案了吧？”张晨对这位大侦探的头脑从未怀疑过。 郑西扬做出了自己的推论。 “圣克里斯和圣威尔森，南北两城各大家族的隐秘便是第一层。当年擅长不同元素领域的六大家族联手封印了幻族遗址所在的暴风城。有的家族随着时间已经没落，有的家族隐姓埋名不再过问世事。” “土系我并不清楚，风系的阿洛斯负责维持着暴风城的封印，暗系的尼克斯通过稳定纷争来减缓‘争斗’对封印的冲击，光系和火系渴望以战止战，通过斗争消灭‘斗争’，而水系的特弥斯则直接对本源进行研究。” “暴风城与泽西兰德，封印内外则是第二层。暴风城中封印的是幻族的遗迹，而封印幻族的同样也有幻族的后裔。泽西兰德的人恐惧暴风城的风暴，可他们的纷争却会催化这场飓风。” “封印的松动使幻族血脉的力量活化，可活化诞生的碧蓝魔石却又是加固封印的关键。暴风城与泽西兰德本就是双生之城，他们造就了彼此。” “如果没有这次异界之旅，恐怕玩家们很难发现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关于‘双城之谜’的含义。” 张晨接过了郑西扬的话：“最后一层。泽西兰德与‘镜中’的泽西兰德是最后一座双城。” 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解开双城之谜的含义并非这次副本的任务。因此即使他们说出了真相，苍蓝系统也不会对他们的话进行判定。 “……晨。” 为表示郑重，郑西扬本想称呼张晨的全名，但在系统对认知的修改之下还是只喊出了一个字。 “什么？”张晨对称呼并不在意，他等待着郑西扬接下来要说的话。 郑西扬道：“我最开始就说过，我之所以能和你再次相遇，是因为我的异能。这次副本我们必定会处于同一阵营，这一点我没有骗过你。” “嗯，然后呢？” “所以最后选择势力的权利其实并不在我，而是你。”郑西扬注视着张晨的双眼。 第77章 院长 张晨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选谁？” 郑西扬说出了一个名字。 张晨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异界之旅所暗示的答案，哪条路更好走你不会不知道。” “是，但对玩家而言的好结局并非是泽西兰德的好结局。” “这只是个副本而已……”张晨的声音变小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郑西扬的要求，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利维利特。想起了在经历屠村惨剧后仍保持着纯真之心的小男孩，也想起了这个世界里在灾后世界依旧努力求生的年轻男人。 郑西扬见张晨的反对并不那么坚决，于是换了种更能被接受的说法。“虽然同样是通关副本，但副本完成度更高的话，我们获得的奖励也会更多。” 听完郑西扬的话，张晨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眼窗外荒芜的城镇，笑着说：“也好吧，多给点疗伤道具，免得西扬老师总是要靠学生给他治伤。” “我不只是因为同情才这么选择的，我有充分地考虑过，现在的情况是……”郑西扬辩解道。 张晨抬手打断了他，朝他挑了挑眉，“好了，等回到原世界见到香圣女和其他玩家之后你再去说服他们吧，我这边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张晨这算是同意郑西扬的决定了。 阿瑞斯那粗粝而又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走吧，送你们回去。”阿瑞斯看他们的眼神算不上和善，显然是昨晚利维利特和他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众人来到镜湖之畔。 这个世界的暴风城已经失去了封印的禁锢，铺天盖地的狂风从镜湖中央吹向四面八方。 而那座暴风城依旧被阴影所覆盖，看不清其中的内容。 利维利特站在湖畔，他收回了用于保护自己而覆盖于体表的法力。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是在拥抱着与他同源的风。厉风迅速地将他身上割出道道伤痕。 利维利特开始无声地吟唱，那段占星术所启示的，多年来他未能弄明白的那段咒语。他伤口的血液开始泛出蓝色的光。 阿瑞斯冷哼一声，他的愤怒未被风所隔绝。郑西扬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阿瑞斯的不满。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被称作断罪剑的圣物顷刻间燃起熊熊烈火。他金色的双瞳在燃烧，他的血液在沸腾，他饱含怒意的一记斩击划破天际狠狠地劈向湖中央的暴风城。 暴风城的烈风被燃上了赤红的火焰，空气在一瞬间被点燃，灼热的环境开始扭曲。利维利特仿佛也被影响般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并未停止口中咒语地咏唱。 他回头看了郑西扬和张晨一眼。 清澈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回去吧。” 希望另一个世界的我，也能获得自己的幸福。 ———— 等郑西扬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蒙蒙发亮。 湖水清澈，天空湛蓝，全然没有那番灾后的惨淡场景。一想到这样优美的风景在飓风地席卷之下也将消失殆尽，郑西扬心中不免有了些惋惜之情。 这次张晨没有和他分散，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看这个样子，最终的时限估计还没到，我们的任务应该没有失败。”张晨眺望着镜湖中央仍被压缩禁锢着的球状风场。 “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平行世界用掉了几天时间，得尽快找到香圣女汇合，必要的情况下还要联合学院里的那两名玩家，做出最后的抉择。”郑西扬道。 两人迅速调整好状态，动身前往北原的主城圣克里斯。 “我记得我们回到北原的那天是副本时间的第十六天？”张晨询问道。 郑西扬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但之后昏迷时间未知，穿越世界是否会产生时间差也不能确定。” 为了尽快确认目前的处境，张晨使用了一个风元素的异能。微风在他们脚下环绕流动，两人乘风而行，踏着树枝在森林中快速的前行。 这次副本的谜团，他们基本上已经全部解开了。如果没有阴差阳错的进入异界之旅，或许郑西扬只能想到表面上的两层。 但这一趟灾后的泽西兰德之旅，或许能让他抓住一些……关于“世界”的秘密。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圣克里斯城。 城中还是那幅热闹繁华的景象，略带古典的建筑风格显得大气华贵。但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城中似乎多了不少驻守的士兵。 张晨拉着他躲进了一个暗巷里。 “我们之前突然消失，阿瑞斯和西恩不会置之不理。但你既然已经做出那个决定，或许我们不应该直接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张晨谨慎道。 “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去一趟学院，见一见那位持中不言的普罗赛院长，是时候弄清她的态度了。”郑西扬道。 两人默契地躲避着沿途的士兵，来到了他们最初进入副本所在的地方——圣克里斯魔法学院。 刚进学院没一会儿，郑西扬就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还没等他们与学院三年级的那两名玩家接上头，就被人拦住了。 “西扬老师。”着繁复纱裙的女院长抬手让身旁的人退下，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身上有灾厄的味道。”她轻声说。 郑西扬闻言皱起了眉头。灾厄的味道是指什么？ 张晨抢先一步开口：“院长，正巧我们也在找您呢。有问题想请教一下……” “您知道‘镜中’世界吗？” 普罗赛院长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了，她用一种带着恐惧和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来院长确实知道不少事情。那么，能否劳烦普罗赛大人告知呢？”郑西扬用锐利的目光回视她。 “你身后的人懂的不会比我少。”普罗赛院长意有所指地说。 郑西扬深呼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和她打哑谜，直言道：“我们这次来，不代表赫菲斯家族或尼克斯家族任意一方，也不会逼院长进行站边。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暴风城的真相。” 普罗赛院长沉默片刻，道：“跟我来吧。” 他们跟随着面色有些不虞的女院长一路来到了学院中的高塔，塔中心的法阵带着他们升向塔顶。 这是学习占星术的地方，也是普罗赛院长向星空索求知识的地方。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普罗赛院长打开了最高处那间房间的门，走到台上的坐垫处坐下。 坐垫前有一颗布满裂痕的水晶球，仿佛是碎裂后被强行重新拼凑成型的样子。普罗赛的双手轻轻抚上了这颗带着裂痕的水晶球，缄默不语地看着他们。 “碧蓝魔石是今年才出现的吧？”考虑到副本的时间快进机制，郑西扬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以前即使暴风城的封印松动，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郑西扬没有问普罗赛是否了解碧蓝魔石的事，而普罗赛也没有问他们从何而知。只要双方彼此确认过眼神，他们就知道，有些话是不必多说的。 “你们是镜中之人？”作为交换，普罗赛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镜中”指平行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作为玩家确实是从其他世界被苍蓝系统送来的没错。 “姑且算是吧。”郑西扬回答。 普罗赛道：“难怪了，虽然我对你们的出现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但每次占星的结果，都给了我微妙的不协感。而且事后很快就会被遗忘，就仿佛感知被修改了一样。” 郑西扬对此并不惊讶，如果副本中的人没有被苍蓝系统修改感知，那么他们一定无法适应玩家的出现。 张晨却心中暗惊，如果只是一个Npc的话，系统有必要修改他们的感知吗？ 时间紧迫，郑西扬直奔主题道：“不知道普罗赛院长，是否对争夺碧蓝魔石有自己的想法呢？” “我只想让泽西兰德存续下去。哪一方获得魔石我并不关心。”普罗赛道。 “我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去过另一个泽西兰德。那边灾难已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暴风城的飓风之中。”郑西扬将他们的异界之旅挑重点讲了一遍。 “所以仅靠魔石巩固封印是不行的吗……”普罗赛的脸上带着忧愁。 “我想真正的消弭这场灾难，不知道能否得到院长大人的帮助？”郑西扬站起身，看向这位女院长。 第78章 抉择 她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开始吟唱咒语。咒语带着独有的旋律，如同诗歌般悦耳。 她双手之下的水晶球再度盈满光芒，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球面。 砰的一声。 水晶球化作了齑粉，球心中一颗不到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蓝色宝石飘浮至郑西扬面前，直到他接住宝石，光芒才慢慢褪去。 “碧蓝魔石？”郑西扬不确定地问。 普罗赛作为被他的“追踪”异能标记出的重要人物，郑西扬是必须在最后时间前摸清她的底细的。但他并没有想过普罗赛这边会拥有一颗碧蓝魔石，而且看大小，其中蕴含的能量恐怕并不少。 普罗赛微微颌首：“利维利特·特弥斯也在我这里。” 本以为利维利特会落到阿瑞斯或者西恩手里，没有想到他最后却回到了魔法学院。 同时吸收了米娅和那颗碧蓝魔石的能量后，阿瑞斯恐怕已经拦不住利维利特了吧…… 普罗赛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少年的身影慢慢显现而出。 利维利特正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他的头发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浅蓝色，看来吸收魔石带来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慢慢出现了。 “尼克斯家族的使命是维护泽西兰德的平稳。因此希望破除封印的特弥斯和赫菲斯都是他们的大敌。”普罗赛道，“但既然用魔石巩固封印只能获得短暂的平静，或许我们也该寻找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镜中”的利维利特也提到过这个词。 “西扬老师……” 小男孩眼里尽是无助，米娅的离去让他不知所措。想要拯救米娅而唤起的飓风反而终结了米娅的性命。这种打击不是一个孩子可以轻易承受的。 “那边的我，最后选择了阿瑞斯老师？”利维利特小声地问。 因有所顾忌，刚才和普罗赛讲述时并没有说的很清楚。看到利维利特的样子，郑西扬心中也不是滋味，最后不得不把关于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西扬老师呢。”利维利特听完后沉默良久，最终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西扬老师的话，恐怕我不会去找怀恩大人。” 不去了解的话，就不会知道怀恩大人其实也是关心自己的吧。尽管大家都各怀目的，但世间哪有感情会是完全纯粹的呢？ 利维利特从郑西扬手中接过了那颗魔石。 普罗赛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做好决定了？可能你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占星法术了。” “那边的我当上了占星大师，也一样为了想保护的人而做出了选择。只是放弃梦想而已，已经是很低的代价了……” 利维利特清澈的蓝色双眸开始绽放出光芒，手中的魔石也开始与之共鸣。 “既然我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我也该做出自己的抉择了。” 吸收这颗魔石后，自己体内的能量就会超出怀恩大人了吧。 按照能量由少向多聚集的定理， 利维利特将会成为那把破开暴风城封印的钥匙。 ———— 有了普罗赛院长的帮助，找到另外两名学院中的副本玩家并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郑西扬和张晨的身份设定都不是普通的无名之辈那么简单，那么这两位玩家自然也不会只是普通的学生。是他们还未察觉到这一点，或者说刻意隐瞒？ 无论如何，郑西扬必须争取更多的玩家加入到自己的阵营。既是为了增加助力，也是为了减少变数。 或许是怕郑西扬实诚的把所有事情都抖出去了，在郑西扬开口之前，张晨抢过了话语权。张晨没有将事情全部悉数告知，只说明了特弥斯家族现在拥有大部分碧蓝魔石的能量，让他们自行选择。 刚和林两位玩家略微商量了片刻，在张晨的威胁和引诱之下很快就决定加入他们的阵营。 “现在得先找到香圣女。”郑西扬思考道。 “她会不会被其他家族的人抓走了？”张晨有些担心。 “她是特弥斯一族，身上又没有魔石。其他人要对她下手，恐怕还是会有所顾忌……不过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郑西扬蹙眉道。 两人在学院外等待着其他玩家前来会合，但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西扬老师，你们好啊。”扎着马尾的男子笑着对郑西扬挥了挥手。 米迦勒·阿洛斯？ 那两个玩家正跟在米迦勒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过来。 “你们还是准备帮助阿洛斯？”张晨不悦道。 “没有！但是我们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叫刚的男玩家慌张地解释着。 郑西扬向张晨递了个眼神。这两名玩家虽然有一些小聪明，但并不是能够主动做出决断的人。 在知道战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还坚定地站在阿洛斯家族那一边，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郑西扬这边还有着碧蓝魔石的大部分能量。但米迦勒却是知道利维利特能够吸收碧蓝魔石的事情的。 米迦勒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暴风城的味道。” 郑西扬和张晨都做出防备姿态，米迦勒却在闭眼感知片刻后，一个闪身瞬间移动到了利维利特身前。 “米迦勒伯爵这是完全不念神火鸟之战时我们共同战斗的情谊了？”张晨把利维利特挡在了身后。 “什么神火鸟？”米迦勒皱了皱眉，像是完全没听懂张晨在说什么。 郑西扬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难道米迦勒和西恩那两次都并非他们本人，而是……“镜中”之人？ 当时自己的脑中出现了强烈的不适感，仿佛周围的空间被撕裂一般。难道是暴风城的动荡导致多个平行世界短暂的重合？ “魔石的能量很充裕。”米迦勒隔着张晨，注视着利维利特蓝色的双眼。 张晨在近距离之下直接释放了一个炽热的火球异能。米迦勒翻身向后一跃，轻松地躲开这招能够焚烧一切的火焰。在精通风暴魔法的阿洛斯家族面前，极致的速度不过只是基础。 “你并不能吸收魔石的能量，就算你把我杀了也没用。”利维利特神色坚定。 “啧。”米迦勒啧了一声，“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确实知道了不少事情。” 郑西扬举剑拦在他身前，“其实我们的目的和你并不冲突。湖中圣女的仪式不过是为了维持暴风城的封印，以活人代替圣物的一种祭祀仪式。只要封印能以其他形式转移，阿洛斯一族的命运就可以改变。” 米迦勒的眼神变得冰冷，“你竟然连湖中圣女的事都知道……” “不错，所以你们今天如果是去找尼克斯一族，我其实可以放行。但如果你们要去特弥斯，那抱歉。” 郑西扬不解地问：“为什么？只要能终止仪式你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米迦勒坦然道：“西扬老师，你也不必把事情说的这么模棱两可。每个家族想要用魔石做些什么，其实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特弥斯家族想要破开封印寻找血脉诅咒的方法，当暴风城的封印被破开后会发生什么，难道还需要我来说吗？”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那不是诅咒。” 第79章 双城 是云香！ 她身边的是……“风雪”长老罗莎缇娜！ 两位圣女披着特弥斯家族的蓝白法袍款款而来，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庄严又神圣。 “米迦勒伯爵。”罗莎缇娜微微行了一礼 “‘风雪’圣女竟然亲自走出城堡了，特弥斯家族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米迦勒脸上多了几分忌惮，但依旧不改那调侃的语气。 听到对方强调圣女二字，罗莎缇娜脸上很快带上了一丝怒意，但又被强行忍了下来。 “特弥斯族人的寒冰血脉根本就不是诅咒。”罗莎缇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那本来就是幻族的血脉，换言之，特弥斯是幻族的后裔。” 虽然郑西扬和张晨已有所猜测，但如今罗莎缇娜亲口讲了出来，无疑更是证实他的决定并没有错。 郑西扬想起入学测试时，利维利特那极其微弱的水元素亲和度。 罗莎缇娜曾说利维利特只能加入特弥斯，或许早在最初就已经埋下了伏笔……他们都流着远古幻族的血脉。 可米迦勒显然没听过这等隐秘，他的脸上尽是错愕。他很想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但对方的身份显然不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你们费尽心思地接近利维利特，不就是因为他能够与魔石共鸣吗？”罗莎缇娜精致的面容露出几分嗤笑，“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和幻族关系匪浅的特弥斯也能做到这一点？” 米迦勒沉默了，但他却没有离开。 “不管特弥斯的隐秘如何，你们拿到魔石的目的是为了破开封印没错吧？”米迦勒问。 罗莎缇娜点头道：“很遗憾，是的。” 米迦勒收起了笑意：“那我们恐怕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用碧蓝魔石简单地巩固封印，不出十年封印便会再次松动。米迦勒伯爵，虽然你的目的是换回湖中圣女，但你恐怕也不愿看到阿洛斯多年守卫的暴风城最终仍将形成灾难吧？”郑西扬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郑西扬将关于“双城之谜”的猜测向在场的众人复述了一遍。 罗莎缇娜和米迦勒都疑惑地看着他，但他们只是想知道郑西扬要说什么。而对云香和另外两个副本玩家来说，“双城之谜”可是这个副本的名字，虽然在副本任务中没有直接体现，但却是目前最为影响他们每个人下一步决定的关键！ 圣克里斯和圣威尔森、暴风城与泽西兰德、泽西兰德与“镜中”的泽西兰德…… 众人脸上皆是露出震惊的表情，唯有张晨仍旧平静地听着郑西扬的宏论。 “泽西兰德与‘镜中’的泽西兰德是最后一座双城。只要有一方世界的灾厄未能消弭，其中的灾难就会通过暴风城不断的往其他平行世界溢出！所以仅靠一个世界的碧蓝魔石是无法对抗若干世界的灾厄的，仅仅维持表象并不能为泽西兰德带来真正的和平！” 这也是郑西扬到达的那方平行世界未能阻止灾难的根本原因，“镜中”与“镜外”的关系才是真正的双城之谜。 全场寂静无声。 信息量最少的刚和林二人费劲地消化着对他们而言过量的信息，他们只想知道如何通关副本，选择哪个势力才能更方便地通关副本。而涉及末日副本与苍蓝系统的根源的秘密过于惊人，只会让他们头疼。 相比之下，对事情了解更多的两位副本玩家以及云香则思考得要更多。 灾难是由其他世界析出的。 那么末日副本通关失败后会怎样，看似成功通关却又没有彻底解决灾难的副本最后又会怎样…… 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不断出现在云香的脑海，她被自己种种大胆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嘀”的一声。 【副本时间：第二十天。 请选择你要帮助的势力。】 苍蓝系统的通知出现在泽西兰德每一个玩家眼前。 仅仅只是以光幕文字的通知，没有任何反馈的渠道。 苍蓝计划的系统功能十分简陋，它无法接受玩家的主动交互，它不会通知副本的剩余时间。但某种意义上它又智能得有些过分，不需要进行任何操作，只要在脑海中想出那个名字，系统就明白了你的选择。 而相较于其他人，郑西扬的通知中则多了一行字。 【…… 因异能连锁，已自动选择玩家张晨所在的势力。】 郑西扬无奈地看了张晨一眼，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 如果张晨不相信自己的话，他现在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势力。但他变换着口型，无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特弥斯。】 张晨还是按他的话做出了选择。 那么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斗了。 副本玩家们漫长的脑内活动，其实并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罗莎缇娜开口道：“西扬老师，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很多事情甚至我都无法告诉你对错，但我相信你的推测是对的。” 她转身看向米迦勒，“米迦勒伯爵，如果只是短暂地巩固外层的封印，恐怕并不能长久。只有从根源解决情感之风的隐患，才能避免灾厄的降临，这也是特弥斯家族一直决定要做的事情。” “你们打算怎么做？”米迦勒沉声道。 罗莎缇娜走到利维利特身前，“怀恩大人，会将你体内的魔石能量吸取出来。” “然后怀恩大人会一个人进暴风城从内部吸收风暴是吗？”利维利特并没有被刚才郑西扬所说吓到，他用自己的思维理解着事情的本质。 “情感之风的每一次吹拂都会让幻族的血脉活化，特弥斯族人的寿命已经不多了。被碧蓝魔石扩张后的身体会成为最好的容器，以幻族的力量吸收幻族的情感，维持幻族的封印。”罗莎缇娜表情阴沉地说出了族人的宿命。 “怀恩大人总会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利维利特反驳道。 “只要吸收的量大于析出的量，暴风城会在几代人的努力下消散的。”罗莎缇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着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而且，说不定暴风城里还留着幻族的遗物，比如控制情感力量的方法之类的。” 利维利特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 “其他家族那边，我会去拦着。”米迦勒转身离开前看了一眼郑西扬，“普罗赛院长那边也知道了吧？” 郑西扬点了点头。 有普罗赛院长和米迦勒伯爵的帮忙，其他家族纵然有意见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赶来阻拦了。 郑西扬没有想到一场决战就这么无声地被解决了。 众人跟着“风雪”罗莎缇娜一路往特弥斯城堡前进。 毫无疑问，在场的玩家最后都选择了特弥斯家族。 第80章 结队 “香圣女也选了特弥斯吧？”张晨小声地问着云香。 云香不安地点头：“即使我们通过其他势力短暂地加固了暴风城的封印。或许对玩家而言算是通关了，但对泽西兰德来说隐患并未彻底解除。” 张晨若有所指道：“但即使泽西兰德陷入飓风之中，我们那时已经脱离副本了，你何必关心Npc的死活呢？” “你说你们去过另一个泽西兰德。既然泽西兰德间的末日灾难会在平行世界中析出……”云香大胆地猜测道，“那副本中未被彻底解决的末日灾难是否也会在现实世界中慢慢析出形成新的灾难？以己度人，我更愿意选择彻底解决问题的方式。” 张晨吹了声口哨：“你挺敢想的，不过我觉得苍蓝计划确实有这个本事。但你救得了一个副本，救不了一百个副本。总会有通关失败的副本存在，真有那一天我们谁都逃不掉。你们一个两个找了那么多理由，其实都是舍不得看这个副本世界毁灭罢了。” “你……”云香有些无法反驳，张晨说的也是实情。 云香会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存，但在尚有余力的情况下为什么就不能帮其他人一把呢？ 即使是副本世界的人，他们也都有着自己的情感。她注视着走在最前方的罗莎缇娜，她想到圣女院里的那些经历，她真的无法将所有人都简单地看成一份数据。 调侃完云香，张晨又凑到了郑西扬跟前，“你有考虑过组一个固定队吗？” 郑西扬疑惑地问：“固定队？” “当然，就是一起攻克末日游戏的队伍啊。虽然你时不时地泛滥着同情心，但身手和智商都没得说，我是挺信任你的。”张晨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和张晨的合作确实十分愉快，虽然他也有性格不讨喜的地方，但都在郑西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无论他嘴上怎么不把这些“Npc”当一回事，但最后还是做出了与郑西扬相同的抉择，这代表自己对张晨的判断没有失误。 “可以，那我下次继续用异能追踪你？”郑西扬道。 “什么追踪不追踪的，听起来像跟踪狂一样。”张晨调侃道，“你觉得香圣女怎么样，我看她和你挺像的，是个挺善良的女孩子。” 意思是你自己不善良吗？ 郑西扬心底一笑，仔细想了想，云香确实是个不错的队友。细心谨慎，战斗力也不错。最关键的是……还没有丧失为人的初心。 “我没有意见，但我的异能只能选择一个人。” “你同意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张晨在空中抓了抓，拿出一本小册子。 是副本道具？ 张晨又凑到云香那边去了。 云香对郑西扬很信任，很快就同意了组队的请求。 在张晨的坚持下，郑西扬成为了这支末日小队的队长。 众人也终于到了特弥斯城堡。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突发状况。 “罗莎缇娜。” “极冰”怀恩坐在族长的寒冰长椅上，注视着走进来的众人。 “我把利维利特带回来了。”罗莎缇娜简单地讲述了此行的经过，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郑西扬的双城之谜推论略过了。 “你们已经做出决定了吗？”怀恩看了一圈跟来的玩家们，也不追问刚和林二人是谁。 郑西扬主动出声道：“是的，我们会帮您完成心愿。” “我的心愿……”怀恩死死盯着利维利特，他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的能量比之前要多出更多。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难以抑制地涌出怒火。但看着利维利特纯真清澈的眼睛，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怒意。 “休息一晚，明天行动。”怀恩做出指示后便让众人退了下去。 利维利特见怀恩没有话想和他说的样子，咬了咬嘴唇离开了。 ———— 就这样来到了副本的第二十一天，也是玩家做出抉择的第二天。 特弥斯城堡异常平静，看来在普罗赛和米迦勒的帮助下，北原的其他势力并没有出手。 原本副本留下十天时间就是为了各方争斗所留下的缓冲，如今争斗却都被言语所化解。 至于南原那边的玩家，郑西扬并不能全部顾及到，只能希望他们能在生存模式下能够活下去了。 走到约定的房间，却听到里面传出了争吵。 “什么情况？”张晨好奇地问守在门口的罗莎缇娜。 “族长要带利维利特去冰室，他没同意。”罗莎莉亚叹了口气。 一行人在门外开始等待。 张晨凑到郑西扬耳边小声地说：“我觉得利维利特不会乖乖地让怀恩吸收能量。” “大家都看得出来。”郑西扬看了眼罗莎缇娜，恐怕这位长老心中也有数吧。不过对他们来说，无论最后成为碧蓝魔石载体的是怀恩还是利维利特都将解决一族的大患。或许将怀恩留下来，对特弥斯来说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果然，里面传出了利维利特的喊声。 “直接去镜湖完成仪式，否则我不会把能量给大人的！” 怀恩按了按太阳穴，最终也只能答应他的请求。 简单地收拾片刻后，众人准备转移阵地前往镜湖之畔。 刚走出城堡，就看到阿瑞斯守在外面。 “阿瑞斯。”怀恩不悦地皱起眉头。 阿瑞斯冷冷地看了怀恩一眼，“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利维利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阿瑞斯老师！” “你做你们的事，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学生。” 想必普罗赛院长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跟阿瑞斯说过了。 阿瑞斯执意要跟着，怀恩也只能由他去。但罗莎缇娜和另外两位长老将阿瑞斯看得很紧，时刻防止他出手干扰接下来的仪式。 但张晨笃定地对郑西扬说，当阿瑞斯得知“镜中”之事后，恐怕就再燃不起争夺魔石的欲望了。毕竟无论他如何做，最终都只有失败二字罢了。 到达湖边之后，大家很快都看到了那座象征灾厄的风暴之城。 风场的范围已经延伸到了半个湖面那么大，即使人们身在岸边也能清晰地听到刺耳的风声。如果不尽快行动的话，末日恐怕不远了。 第81章 共鸣 仪式的道具按照规律被摆在相应的位置。现在利维利特体内的魔石能量高于怀恩，不得不借外物的帮助进行吸取仪式。 “不要伤害他。”阿瑞斯警告地提醒了怀恩一句。 怀恩瞥了他一眼，未做回应。 魔石转移仪式开始，怀恩和利维利特周身都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光芒将辅助用的仪式道具纷纷照亮。 深灰色与湛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彼此都开始逸散着魔石的能量。 怀恩的长发很快就在能量的影响之下变成纯净无瑕的白色，仿佛闪耀着光芒。 “情况有些不对。”云香低声道。 在场的人很快也都看出了异常。 能量传输仪式，本来目的是为了将利维利特体内的魔石能量转移到怀恩身上。可此时两方的力量似乎在博弈般陷入了僵持状态，一时难分高下。 “利维利特，你在干吗！”阿瑞斯第一个行动，他拔出断罪剑，试图打断这场仪式。 然而特弥斯的三位长老却联手挡在了他身前，将剑身的火焰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这和你们说的可不一样！”阿瑞斯咬牙愤怒道。 罗莎缇娜叹了口气：“仪式短时间不可能举行第二次了，结果如何只能看他们自己的信念。即使最终站出来的是利维利特，也希望阿瑞斯老师不要插手。” 没错，两人都在争抢魔石的能量，利维利特不想让怀恩只身前往暴风城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够付诸实际！ 郑西扬看了罗莎缇娜一眼，利维利特能在这场仪式中发难，恐怕也少不了这位风雪长老的相助。比起相识不久的利维利特，她应该还是更想让自己的族长留下来吧。 为了顺利取出利维利特在神火鸟之战时阴差阳错吸收的碧蓝魔石能量，怀恩一直在搜索其他的魔石能量进行吸收，就是为了以大量的魔力为引子将利维利特体内的能量吸出来！可是利维利特却再次吸收了新的魔石，此时拥有的能量已然比怀恩体内的更多了。 利维利特的眼神十分坚定，即使看到怀恩脸上的怒意也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选择。然而，虽然他体内的能量更多，但怀恩对魔石能量的控制显然更为精细，利维利特只能看着身上的能量被对方一点点地抽走。 “我们要出手吗……”云香小声问。 张晨摇了摇头：“既然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就应该让他自己贯彻到底。” 利维利特体内的能量已经被抽走三分之一，然而周身用来帮助怀恩完成仪式的器具却出现了问题，能量吸收的仪式陷入了僵局。 怀恩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满含怒意地看了一眼罗莎缇娜，后者侧过身躲开了他的视线。 利维利特想起了西扬老师曾对他说的话。 另一个世界的他，对他说： “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坚定自己所选的路。” 湖中心的暴风城仿佛和利维利特产生了共鸣，风场的风速无形中被加快，发出割裂虚空的锐利响声。 利维利特周身刮起了强风，但这次他没有失控，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厉风将仪式的道具纷纷切碎，将碎片卷至空中彻底破坏了原有的法阵。而那些未被怀恩完全吸收的能量，随着骤起的风被再次扯出体外。 利维利特最终用情感之风赢下了这次较量。 他的心很疲惫，但身体却在魔石能量的滋养下变得精力十足。淡蓝色的短发在幻族能量的同化之下变得雪白，湛蓝的双瞳也变成了幽深的墨蓝。 怀恩因仪式的“不顺利”结束而晕倒，两位长老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张晨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给了他一个加油的动作。郑西扬和云香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透露出了他们的担忧。 罗莎缇娜和阿瑞斯也紧张地望着利维利特，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利维利特想给他们一个笑容，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变得无比僵硬，嘴唇也再难以张开，最终他只能用一个冷漠的表情看着这些人。 被情感之风卷入利维利特体内的不仅仅是碧蓝魔石的能量，在场所有特弥斯族人血脉中的幻族之力也都被稀释了一部分。纵然对这些族人来说是延长寿命的难得机遇，但却加重了利维利特身体的负担。 他心里清楚，必须得在自己不能动之前到暴风城里去。 利维利特转身走向镜湖中央的暴风城，他僵硬地迈动着步伐，脚踏在湖面上的每一步都会结出厚厚的一层冰面。 他的身上还在逸散着光芒，仿佛神话中的神明。 而这样一个“神明”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 这个世界的利维利特最终没法成为自己向往的占星师，他成为了幻族的钥匙，也成为了幻族的枷锁。 与他同源的风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融入他的身体，又穿过他的身体，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 风场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反而用柔和的风轻抚着他僵硬的脸庞。 利维利特走进了暴风城中，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暴风城的风场，随着利维利特的进入，开始逐步缩小，最终被拘束在一个稳定的范围里。 这场威胁了泽西兰德上千年的暴风末日，终于迎来了结束的这一天。 利维利特走进了风暴的中心，他还未彻底僵化的心仍留有一丝好奇。 暴风城里到底有什么？ 然而事实却是让人失望的，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湖面， 暴风城里什么都没有。 【E-hS1102号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成功，副本已提前结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95%，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解锁新能力，指定一个副本目标，向目标移动时无视一切环境障碍，持续一段时间。不能以无生命和弱生命单位作为目标。 获得道具：pS-h04型、h-03型……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更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20天后，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与副本世界分离的感觉再次出现，意识消失前，郑西扬看到张晨对自己说出了一个地名。 说完后他还笑了笑，问道：“来吗？” 郑西扬也很快做出了回复。 “我会去找你。” E-hS1102的泽西兰德在末日中获救了， 那么其他的泽西兰德呢？ 第82章 后记 北原，圣克里斯魔法学院。 “……综上所述，占星师利维利特·特弥斯已经进入暴风城核心，牵制并吸收灾厄之力。西扬·尼克斯等一众‘镜中’之人也在暴风城得到控制后离开了泽西兰德。他们的行为可被称作泽西兰德的英雄。” 北原的各大家族代表皆聚集在学院广场上。宣讲台之上普罗赛院长手中拿着暴风城事件的调查报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各大家族势力进行公布。 利维利特最终选择由自身来成为暴风城的容器，幻族血脉活化之后他已然失去了与众星沟通的能力，无论将来他能否平安归来都不可能再成为一名占星师了。 但对所有的占星师来说，占星术是堪破命运的法术，比起将占星知识用于战斗，改变自己的命运才是更为重要的。在普罗赛心中，自己的这位占星弟子虽然亲手折断了梦想的翅膀，但也以自身之力向命运发起了抗争。 利维利特无疑是能担当得起占星师称号的。 宣讲台上，普罗赛继续说道：“为了不辜负英雄的努力，抚平斗争之风，北原将与南原签订和平协议，举双城之力共同协助特弥斯家族对幻族本源力量的研究……” 米迦勒·阿洛斯看向站在他身旁代表特弥斯家族出席的银发少女，有些好奇地问道：“‘霜雨’大人身体好些了？怎么不见‘风雪’大人前来？” 银发少女脸上带着倦容，微微抬起双眼，如琉璃般的双眸有些摄人心魄。 “罗莎缇娜被族长罚禁足了，族长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可能短时间内都出不来了。” “那是她活该。”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庄严的骑士伫立在人群中，他的黄金瞳已更接近金红，或许这才是它原本的瞳色。他仍倾听着台上的宣讲，似乎并没有被旁的事物所影响，但那有些刻薄的话确实是出自他的口中。 “阿瑞斯老师有所怨气也是应当的，毕竟利维利特是你的学生。”霜雨伊琳娜刚说完话便虚弱地咳嗽起来。 “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是管不着了，过几天我就要带着温妮离开圣克里斯城了。”束着马尾的游侠有些慵懒地将双手置于脑后，微微往后躺倒，无形的风支撑起他的身子。 “阿洛斯家的圣女大人，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位有名的征战骑士。”霜雨伊琳娜怔怔出神，仿佛在回忆着过去。 “她当年才多大。”米迦勒笑了笑。 不大，和利维利特差不多的年纪。 “暴风城已经有了新的守护者，阿洛斯家族千年的使命也算到了尽头。既然这麻烦摊子有人接手了，那我差不多也该溜之大吉了，还是自由的生活比较自在。” 说完推卸责任的话，米迦勒甩手打了一记响指，魔法阵的光芒在脚下展开。下一刻，他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阿瑞斯冷哼一声，自从利维利特进入暴风城后他的脾气可就再没好过。米迦勒的逃兵行径自然也入不了这位骑士的眼。 台上。 普罗赛宣读完和平协议后，慢慢走下了讲台。 “尼克斯家族的事务现在已经由你负责了吗？” 西恩点了点头：“帝弥莉亚大人会和阿瑞斯老师一起前往南原，那边的长老院和银白骑士团可都不太好应付。” 普罗赛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起来，“暴风城的风圈收缩之后，还是未能找到辉光一族的圣物吗？两手空空地过去，这可不好和人交代啊。” 西恩面色平静：“与特瑞波斯团长做交易的是怀恩大人，怀恩大人既然已经将外交的工作拜托给了阿瑞斯老师，那么恐怕也轮不到我们来烦恼此事。” 普罗赛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希多叔叔能卖我们一个面子吧。” ———— 南原，圣威尔森。 “你是说景程骑士和另外几个骑士侍从在圣威尔森消失了？”特瑞波斯轻抚着手中的耀日剑，虽是询问但似乎并不急着知晓答案。 “城外森林没有任何逃亡的痕迹，根据北原传来的情报来看，他们大概率也是‘镜中’之人。”副团长希薇答道。 “圣克里斯那边寄来的信函你也看过了，去做好准备吧，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有贵客上门了。”特瑞波斯淡淡道，对前手下的去向丝毫不在意。 “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不过长老院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希薇将一份关于长老院近期动向的报告递了过去。 特瑞波斯并没有翻看这份报告，关于长老院的情报他早已了如指掌了。 “灿星剑如今依旧没有消息，暴风城趋于稳定后，我们也派出了人手去镜湖中心搜索，但一无所获。” “不用继续浪费时间了。”特瑞波斯打断了她的话，意有所指道，“北原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希薇心中了然，“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出手？暴风城可刚稳定没多久。” “唯有斗争，才能停止斗争。虽然斗争之风会产生一定影响，但长老院已经腐败太久了，是时候清理沉疴了。”特瑞波斯目露狠色。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沉思中的二人。 “请进。” 一名留着棕色短发，蓄着一圈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团长室。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着打扮也有些邋遢，但两位团长却对他十分客气。 “希多叔叔。” 特瑞波斯和希薇站起身向男人行了一礼。 “我不管圣威尔森的事务已经很多年了，你们不必对我这么客气。”希多找了个空位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昔日的土系大祭司来到银白骑士团想必不会只是寒暄吧？”特瑞波斯眼神示意一名侍从给希多上茶。 “长老院也好，骑士团也好。我以前没有插手你们的事，如今依旧不会出手。”希多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许多，“但暴风城之乱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了。” “希多大人的意思是？”希薇有些不解地问。 “阿洛斯的后人已经前往教廷，穆特长老所声称的正统怕是延续不下去了。” 希多离开前低声道：“要做就做得利落一些。” 特瑞波斯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同为圣物的断罪剑不日便会到达圣威尔森，三圣剑集齐后银白骑士团的威望将大幅度压过长老院。 届时，谁又会在意第三柄圣剑是灿星剑还是断罪剑呢？ 至于能否达成合作，就得看阿瑞斯·赫菲斯的意思了。 ———— 泽西兰德，远离北原的东方。 “米迦勒！你跑那么快干嘛！”不悦的女声从马后方传来。 米迦勒·阿洛斯却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将风元素汇聚于马蹄之上，继续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喂！”少女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喂什么喂？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已经不会喊兄长了吗？一点礼貌都不懂。”米迦勒嫌弃地往后扭头看去。 少女的棕色长发在风中飞舞，纵然有些勉强，但她仍是英姿飒爽地御马奔驰。 “你就算用再快的速度，我们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到教廷的啦！”温妮·阿洛斯抱怨着。 她的身形已经和米迦勒记忆中不同了，当年自告奋勇参与湖中圣女仪式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唯有她话语中带着的那几分稚嫩，才让米迦勒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 “你真以为我们是去玩的吗？忙完教廷的事，还得继续寻找根除暴风的办法啊。别忘了阿洛斯家族的身份！” “当然记得！”温妮挺起了胸膛纵声喊道。 “暴风城的守护者！” 并不是只有驻足原地才算作守护。 利维利特选择了“另一种可能”，阿洛斯新一代的守护者自然也应选择“另一种可能”。 他们将踏遍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寻找对守护暴风城有益的方法。 无论是根除情感之风的方法，还是探寻“镜中”世界的方法。 只要能减轻利维利特的负担，加快暴风能量的吸收，都是值得努力的目标。 ———— 北原，特弥斯城堡，冰室。 “你考虑清楚了？”怀恩神情凝重地注视着端坐在中央冰台上的罗莎缇娜。 自从体内的魔石能量被利维利特吸收之后，怀恩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许多，脸上也多了几丝血色。 “是我欠他的。”罗莎缇娜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自己的私心，她答应了那个孩子的请求。在能量转移仪式中动手脚，促使仪式失败。 违反了族长的命令，也因此牺牲了少年的一生。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你。违反族规固然要罚，但你没必要用上自己的一生去抵。”身为一族族长，怀恩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影响判断。 “那是他的选择，这也是我的选择。”罗莎缇娜右手轻轻按住月白薄纱制成的衣裙，缓缓起身，“伊琳娜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已经可以代为处理族内大部分事务了。赫尔普森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件事我也可以去做。”怀恩轻声说。 罗莎缇娜露出一个笑容，在她精致如雪瓷般的脸上，显得那么易碎。 “不，你去的话，我之前的种种所为就失去意义了。” “作为身负幻族血脉的特弥斯族人，只有我们可以与暴风城共鸣，影响‘镜’世界的穿梭。为了遏制所有的灾难，我们不得不想办法与其他平行世界进行沟通。” “而且，你还是想等他出来的吧……” 怀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已下决心的女长老。 “解散圣女院吧，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罗莎缇娜静静望着怀恩。 怀恩微微颔首，满足了她的心愿。 “因为利维利特的努力，特弥斯已经不需要圣女院来维持血脉的稳定了。” 罗莎缇娜笑着走出了冰室。 从此，再没有风雪圣女，有的只是一个穿梭异界的旅人。 ———— 暴风城内。 水晶般的少年抱着双腿坐在冰面之上。 他借着风感受着人们的情感。 他未冰封的心清晰地意识到…… 人类的情感可以卷起厉风， 自然也能够带来希望。 第83章 间章 面基 这是郑西扬第五次来到这家咖啡厅了。 郑西扬在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二天，就在探案小队羡慕的眼神中用掉了自己的年假，只身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就是为了见一见自己这位未来的固定队队友。 原以为严肃的所长不会轻易批假，不过没想到那位老人家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得好说话。 但郑西扬万万没料到这次见面会变得这么的不靠谱。 是的，张晨虽然说出了溪塘路这个地名，但这是一条很长的步行街。他既没有说见面的时间，也没说具体的碰面位置！ 好歹地名他说得还算详细，没有在多个城市出现同名街道，否则自己连机票都不知道该往哪买。 郑西扬喝了一口杯中的冰美式，心情也变得像咖啡一样苦涩。 为了避免血压上升，他在心中努力地为张晨寻找着开脱的借口。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不同步的，张晨上一轮的休息时间是二十天，而自己的休息时间是三十天。或许这次出本的时间也有可能并不相同？ “郑……队长？”一道有些犹豫的女声传来。 郑西扬抬头看去，不是张晨，而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性。她穿着一条卡其色的长裙，背着小挎包，戴着一顶画家小圆帽。 “我可以坐在这吗？”她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看了自己一眼。 “云香？”郑西扬有些迟疑地问道。 双城之谜是一个西方背景的魔幻世界，香圣女的气质和眼前的女生有着明显的区别。云香的这副日常打扮倒更像是月的潮汐副本中见过的模样。 “我当时看到你们说话了。”云香腼腆地笑了笑，“正好我也想见见以后要一直合作的队友，就来浙省这边旅行几天，看看能不能碰上你们。” “你来几次了？”郑西扬奇道。 没约时间，没约具体地点，云香能找到自己，这默契可比张晨强多了。 “三次吧。”云香想了想，“反正每次来就顺便逛逛，也不耽误事儿。” “哎，我在这等了好几天还没碰到张晨。”郑西扬感叹道：“喝点什么？” 云香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出去逛逛吧，说不定能遇到他。他看着可不像会来咖啡厅的人。” 两人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行走在这条繁华热闹的步行街上。要想在这样一处人山人海的闹市中找到张晨，可真是比通关末日游戏还要难。 “我记得郑队长的异能是追踪类的，能在现实中使用吗？”云香小声地问。 郑西扬摇了摇头，在第一次通关副本回到现实时，他就测试过是否可以使用异能。然而，苍蓝系统是从来都不会主动回应玩家需求的，测试当然也就落了空。 郑西扬看着茫茫人海，心想着要是能把张晨用异能标记出来，那可真的省不少事。 “光这么干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不如寻求他人的力量？”云香做出了一个提议。 郑西扬想看看她会如何做，只见云香先后找了几位看起来好说话的路人，询问了一下“溪塘路有哪些有名的景点？”、“你们和朋友约在这里见面时会选择哪些标志性的建筑？”之类的问题。 路人们看云香容貌气质姣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做节目拍视频的小明星，于是大家都很热情地向云香介绍起这条街道。 郑西扬感叹着云香出色的社交能力，不得不说如果换他来的话是没法做到像云香这么自然的。 因为郑西扬总是自带一种肃杀的气场，仅仅只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调查案件时，他也不得不让大飞和小薛他们去询问路人。否则要是让他去的话，不像调查线索，更像是“审问犯人”了。 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后，云香回到了郑西扬身边，将便于碰面的地点和名声在外的地点都跟郑西扬讲了一遍。 郑西扬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地点的特点，将张晨的性格特征代进去一一分析道：“百货商场和时装街可以优先排除，他看起来就不像是爱逛街购物的。大排档和路边摊可能性应该也不高，张晨的家庭环境不差，即使想约我吃饭第一次恐怕也不会选这么随意的地方。” 云香笑道：“郑队长对他倒是挺了解，我们三个人应该都只共同度过了两次副本吧？” “做我们这一行，看人的眼力还是要有的。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得给人做一个大致的定位，之后才好更有计划地跟进调查……”不自觉又聊到工作上了，郑西扬尴尬地笑了笑。 张晨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被家里宠着的大少爷类型，即使关于家庭环境的推测可能会产生一定出入，但郑西扬觉得以张晨的性格总不至于带他去路边吃章鱼小丸子吧？ “那么剩下的点位就是电玩城和这几家餐厅咯？”云香道。 “我们挨个看看吧，晚上再找一家店一起吃个饭。”郑西扬决定道。 云香点了点头。 两人在电玩城转了一圈都没什么收获，离开电玩城的时候郑西扬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金色的脑袋撞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有些吃痛地揉了揉脑袋，湛蓝的眼睛泛着一丝泪光。 “喂，你……” “张晨？” 虽然仍是询问的语气，但郑西扬心里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张晨没错了。他这头金发没了副本设定的加持后其实没有上次见面时那么自然，发根处能看出些过渡的痕迹。连眼睛的瞳色也从红色变成了蓝色，估计是戴了彩色镜片。 他不会是……在模仿利维利特吧？ “哇！这不是我郑哥吗！或者说……西扬老师？”张晨惊喜地掰正郑西扬的身子，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行了，出副本了就别叫得这么恶心。”郑西扬啧了一声，他实在是受不了西幻背景里直呼名字的亲昵感。 “我辛辛苦苦地找了你好几天啊！可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晨浮夸地感慨着，很快也注意到旁边的云香，“香圣女也在啊，我们这算是队伍凑齐了？” 第84章 间章 抗争 “别那么叫我。”云香有些尴尬地抠了抠手臂。 这人真是……太浮夸了！本来他的长相和打扮就够吸引路人眼球了，现在还这么真情实感地大喊大叫，是生怕他们不会被人围观吗？ 郑西扬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正经点。郑西扬严肃的气场一释放开，张晨瞬间就乖乖不说话了。 “你这打扮是在coSpLAY利维利特？”路上郑西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云香闻言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郑哥！说coS某某某的时候一般不加pLAY的，不然听起来很奇怪诶。”张晨不满地反驳道，“而且我是看你喜欢利维利特嘛，金发蓝瞳多吸睛啊，打扮得显眼点也方便你们找到我嘛。” “是吗？”郑西扬若有所思道，“那其实我觉得红瞳也挺好看的。” “你也太善变了。”张晨小声嘀咕了一句。 简单地交流了一番后，张晨说要一尽东道主之谊。他主动提出要请客，郑西扬他们也就却之不恭了。 张晨带着他们来到一家价格十分昂贵的法式餐厅，点了三份VIp套餐。看他那下单毫不手软的样子，如果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那就是家里真的有钱。 虽然早猜到张晨的家底不会太差，倒也没想到他会阔绰到这种地步。 用完前菜和开胃清汤后，郑西扬道明了来意。 “既然我们以后都是同生共死的队友，我也承蒙青睐当了这个队长。那么有几点要求我希望大家都能达成共识。” 讲正经事的时候郑西扬的领导气场还是挺足的，张晨和云香都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副本中大家互帮互助，彼此信任，不要背叛同伴，这点大家应该没有异议？” 谁都不愿意有一个两面三刀的队友，在你一心攻略副本时往你身后捅一刀。末日环境之下，大家很难保持对陌生人的信任。这也是包括张晨自己在内，那么多副本老玩家们获得组队道具后也仍不愿意与他人同行的原因。 “月的潮汐副本时，系统给我分配了背叛者的身份，我没有办法……”张晨将潮汐副本的事向云香说了一遍，并向云香道歉，“在组队道具的绑定下，我们以后都会是同一阵营，我不会轻易放弃队友的。” 云香听到背叛者的事，先是一愣，后又理解地点了点头，“你其实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也没有立场苛责你什么。就算我们现在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以后也说不准系统会不会再分配给我们三人背叛者的任务。一切还是以活下去为优先吧……” 郑西扬也赞同云香的说法，他更希望拥有保持人之本心的队友。但并不意味着他会逼着队友去做一个“圣母”，如果自己都无法活下去，又谈何帮助他人？ 见队友都十分理智，张晨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 郑西扬严肃地先后与二人进行对视。 “这件事情，我不强求你们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做。但我希望你们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张晨叉起一份鱼生放入口中。 “我的目的不仅仅是通关副本，在末日游戏之中苟活。”郑西扬目光如炬，“我想查明‘苍蓝计划’的真相，弄清楚系统背后究竟是何人操控，出于怎样的目的把人类拉进末日游戏中。” 郑西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张晨也放下了餐具，沉默地思考着他所说的事情。 没有人喜欢不明不白地将生命交到他人手里。 虽然多次经历末日副本已经让他们有些麻木，但在无人之时他们仍会愤怒地在心中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将他们拉进末日之中？ 凭什么毁掉他们安稳的人生？ 张晨用湛蓝的双眼注视着他，“郑西扬，你如果玩过游戏的话应该知道，越到后面的boSS就越难打。而挖掘制作者的彩蛋，领悟制作者的设计意图则更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苍蓝系统现在确实很‘迟钝’，它从不会回应玩家。但这不代表它不会注视着玩家，你要触及它的核心就难保它不会对你发难。” “我明白。”郑西扬依旧镇静。 “副本里面的事你们跟现实里的人说过吗？”张晨问道。 云香回答道：“说了，他们根本就不信。我一再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后，才有几个至交好友愿意相信我并帮我想办法。” “然后呢？”张晨问出了这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三天后，无论是相信的还是不信的，他们都遗忘了。”云香盯着面前的空盘子怔怔出神。 服务员见他们面色不虞，还以为是菜品有什么问题，急忙上前询问。 张晨就这样当着郑西扬的面，把他们上次的副本之旅当故事一样讲给了服务员听。 服务员显然是不信，但看他们一副有正事要谈的样子，既然菜品没问题他也就退下了。 “等吃完之后，我们可以再问问服务员，看他还记不记得我说的事情。”张晨一副做试验的口吻。 “其实，该做的试验我都试过了。”郑西扬开口道，作为一名私家侦探，寻找真相本就是他的工作，回到现实后他自然也第一时间做了相关的探索。 “既然你试过，那你应该知道‘苍蓝计划’是有能力干预现实的，只是看它愿不愿意去做而已。”张晨严肃地说。 郑西扬看了他一眼，从他蓝色的眼眸中读出了他的害怕。 “在副本中死亡的玩家，在现实里也会以类似的形式死去。”郑西扬说出了他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因电压莫名增幅触电而死的人、因家电异常爆炸而死于火灾的人、明明不爱泡澡却溺死在浴缸的人。光是我们侦探事务所了解到的案例，就有数十起之多。” “这些不合理的事故被冠以‘合理’的原因，被大众广为接受。在未进入末日副本前我甚至察觉不出其中的任何异常，更不会主动去收集这些数据。人们的感知已经被修改了，即使我们哪一天筋疲力尽地死在了末日之中，留于现世的也只会剩下‘合理’的死因。” “我并非想做什么人类的救世主，我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想要一个真相。” 菜品刚上完几道大厨强推的主菜，可众人却已食不知味。 “我也不甘心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云香说。 “是啊，无休止的副本就像是看不到终点的逃亡。能找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去做也能让自己活得更加充实。”张晨也附和道。 张晨和云香都答应了探寻“苍蓝计划”的真相。 至此，这个世界中又多了三位与命运做斗争的普通人。 三人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离开餐厅时，服务员果然还是忘记了张晨所说的故事。 遗忘速度之快，甚至不用三天。 而郑西扬只希望他们能将这份抗争之情牢记于心， 余生不忘。 第85章 酒楼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城西那边又死了好几户人家！” 几个布衣裹帻的汉子围在饭桌前交头接耳，紧张兮兮地谈论着京中最近发生的要事。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起了？官兵老爷们都不管的吗？” “上头哪有空管这些，怕是全都在工部和神机营里忙着吧！” “也并非全然不管吧？没看今早城门都被封起来了吗，怕是近期都出不去咯。” 几人聊着聊着，突然注意到旁边窥探的目光，扭头一看只见隔壁桌坐着三个未曾见过的模样，其中还有一位容颜姣好的姑娘。 三人中一名相貌俊俏的公子正不时地打量着他们，似是对他们所聊的话题颇感兴趣。 这人样貌打扮皆是不凡，瞧着像是某位富家出身的公子哥儿，只是他们身上的气息让人有些不安…… 这些闲聊的汉子们可不敢招惹这样的人物，一时皆是沉默无言。 郑西扬拿起筷子重重地敲了敲张晨的手背，将他的目光从隔壁拉了回来。 “好痛！”张晨揉着发红的手背，有些委屈地瞪了郑西扬一眼。 这次副本张晨没了那些挑眼的发色，只将一头乌黑的青丝简单地挽成了一个发髻。配上那身书香气十足的衣袍，看着倒是挺清秀文雅的…… 如果忽略他那爱闹腾的性子的话。 郑西扬停下脑中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太引人注目。” 两人言语间，隔壁桌竟已匆忙结账离开了酒楼。 张晨见状啧了一声，抱怨道：“这些人怎么像是在躲着我们似的。” “不是像，恐怕确实是这样。” 郑西扬环顾了一圈这座酒楼，从他们进店起，就有不少人时不时偷偷窥探着他们。 那些酒楼内的食客，私底下窃窃私语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苍蓝计划”这次将他们送到了一个古代世界。 郑西扬回想起了这次副本的任务。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EF189号副本：往日幻相， 副本任务：唤醒所有人， 副本时间：10天， 异能“追踪者”、道具w-08型……等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嘶，这红油口水鸡倒是真辣。” 张晨随手夹了一片鸡肉，被辣得不住吸气，嘴唇也微微有些泛红。 郑西扬无奈地笑了笑，“你倒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心思吃。” “在家里的时候总是吃不好嘛。”张晨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才缓过劲来。 云香看着这桌丰盛的菜肴，面色却有些凝重。 “这次副本的任务有些过于笼统了……” 张晨倒是不在意，喝完茶水后又急着夹了片酱牛肉放入口中。 “哪次副本不是这样？苍蓝计划不都是些这样谜语人的任务吗？” 这次的菜肴似乎很合他的胃口，郑西扬见他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可别放松过头了。”郑西扬轻轻敲了下桌子，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家酒楼里还有其他玩家。” 闻言，张晨和云香皆是一愣。 身为侦探，进入陌生的环境后第一时间摸清周围的情况已是他的本能。 虽然不知因何缘由，这里的人总时不时地在暗地里打量着他们。 但唯有一人，在观察他们的同时还在留意着其他的客人，这丝差别未能逃过郑西扬的眼睛。 郑西扬也随手夹了道菜，暗地中却是在观察着那名疑似玩家的可疑男人。 那人桌上只放着一碗阳春面，他对吃食似是不太在意，目光总是流连在酒楼各处的装潢上。光是房梁上的那块朱红牌匾就被他盯了十余分钟，现下他又将目光放在那纸糊的木窗上了。 张晨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其他玩家的存在，但他顺着郑西扬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目标人物。 张晨有些嫌弃地说：“东瞧瞧西看看，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他用手肘碰了碰郑西扬，“确定是玩家了吗？有没有用你的异能查过？” 郑西扬将目光放回到张晨身上，“不用查，我可以肯定是玩家。过于依赖异能不是件好事。” 云香看着也不像爱吃这些辣菜的样子，她默默观察了一番后说：“这次的副本不像是竞技本，我们没必要和其他玩家对立，或许应该找机会合作破局。” 郑西扬点头表示赞同，当他正欲起身与那名玩家接触时，大厅内突然却传来一声哀嚎。 那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感，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悲恸。 众人皆是朝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收银的柜台处有一个人眼神空洞地倒了下去，他身边的几名伙计都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 郑西扬第一时间调转方向前往柜台，但这几名伙计却拦着不让他靠近。 郑西扬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场让几名伙计有些害怕。 但尽管他们看上去十分忐忑不安，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他们却仍然坚持挡在郑西扬面前。 “又死人了吗？” “天啊，连这里也被波及了吗？” “到底是谁干的？” 不安的食客们开始嘈杂起来，不时还伴随着几声妇女惊恐地尖叫。 直到其中一桌有人突然站起身，指向郑西扬，满脸愤慨地喊道：“都是这些外地人害得！凡是和外地人所有接触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他的指责让什么都没做的郑西扬一行人满头问号，但酒楼的百姓们却像是被他的话语所鼓动，面带惊惧之色地打量着他们。 一些胆子小的已经夺门而去，似乎再在这里多待一刻下一个出事的就会轮到他们。 要弄明白谣言的源头就必须先控制住造谣之人。 郑西扬自然深谙这个道理，他用眼神示意张晨和云香去控制住污蔑之人，自己则强硬地挡开了身前阻拦的人来到遇害者身边。 那人从面容来看年纪有些偏大，身着与酒楼伙计相同的制式布衣，应该是这群店小二里的领头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除了气血上涌显得面色有些发红外，也看不出中毒的痕迹。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至死未能瞑目。 而他的手中还紧紧攒着一张燃了一半的纸张，那纸张雪白精致，角落处还有着一枚印花图案，看上去不像是平民所能用得起的样子。 郑西扬想要抽出纸张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但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却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弹开了，手指微微有些发麻。 再往回看时，纸张上的灰烬仿佛得到助燃般已将整张纸都燃尽了。 第86章 命案 另一边，张晨和云香已经把声称事故与他们有关的男人围了起来。 男人面容消瘦，身上却有着一些肌肉，看着像是干帮工一类力气活的百姓。 张晨有些生气地瞪着这个人，“喂，那个人的死跟我们一毛钱……哦不，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好吗！” 云香则耐心地询问道：“为什么要说这是外地人害的？你又如何得知我们的身份？” 男子的眼睛也有些发直，跟遇害的伙计一样空洞，他叫喊着：“已经传开了……京中的命案与外地人有关……都是你们害得，都是你们！” 他的样子已经变得疯魔，酒楼内那些还未离开的人惊惧交加地盯着他们，怀疑的目光看得张晨如芒在背。 他无奈地喊了声：“不是我们杀的啊！” “即使不是你们亲自动的手，也是你们将灾厄带到了京城。” 男子突然脚下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他看了会儿掌柜处倒下的人，又呆呆地看着酒楼中撰写着“得意楼”字样的朱红牌匾。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渐渐布满血丝，仿佛一口气没提上来般，就那么仰着头倒了下去。 又一个遇害者，而且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这次纵然胆子再大的客人也不敢再在酒楼待下去了，就连那几个伙计也丢下门店匆匆离开。 “怎么又倒了一个……”张晨无奈地看向云香。 云香不解地摇摇头，蹲下将手放置于男子的鼻下。 她松了口气道：“没死。” 变故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等郑西扬过来时人已经倒下了。 郑西扬回到同伴身边，开始检查这名男子的情况，同样也是没有任何外伤和中毒迹象。 张晨有些担忧地问：“你那边那个情况怎么样？” 郑西扬冷静道：“那边已经确认死亡，但这个人更像是陷入了一种痴呆状态。” 张晨也蹲下来仔细瞧了瞧，“难不成真得是我们吓疯的？” 郑西扬起身看向已经人去楼空的酒楼，提醒道：“别忘了，刚才这里还有一个玩家。” 原本坐着古怪男人的桌子已经空了，那碗阳春面还放在桌上没有吃完。 就在他们琢磨着这荒诞的遭遇时，门外传来了喊声。 “兵部巡捕营在此，外来者，你们涉嫌参与命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酒楼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被巡捕营的官兵所包围，兵士们纷纷持着军刀，严阵以待地戒备着楼中的外地人，那眼神仿佛将他们视作了洪水猛兽般的怪物。 云香焦急地提醒道：“副本时间只有十天，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官兵的纠缠上。” 张晨抱怨地踢了一脚放着阳春面的桌子，“总有种被人坑了的感觉，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人的啊，我寻思着我们的衣着打扮和当地人也没什么不同啊。” 郑西扬用眼神示意张晨先冷静下来，“你们别忘了，‘苍蓝计划’是可以修改人类感知的。” 云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张晨解释道：“既然系统能够在副本人物的感知上做‘减法’，那么也未必不能做‘加法’。” 门外的官兵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在为首的军官一声呵斥下冲了进来。 “拿下他们！” 持刀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入酒楼内，将他们牢牢地包围在了大厅中央。 “这位官爷，这两人都是突然倒下的，与我们并无关系。” 郑西扬回忆着曾看过的古装电视剧，以手抱拳放至身前微微一礼。 那为首的军官脸上却满是不耐烦的样子，他冷声道：“兵部的大人有令，凡是身份不明的外来者皆要接受检查。” “况且如今城门已关，你们又是如何进的城？” 郑西扬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放在桌边的行李，那是为了用来伪装身份而特意购置的货物。 他脸上堆出一个客套的笑容，向为首的军官解释道：“我们是城东的客商，是半个月前进的京城。今日之事实在是个误会，我们也只是碰巧来此就餐，未曾想到会碰到如此诡异之事。” “不必多言，与我们走一趟就是！” 在军官的命令下兵士们再次缩小了包围圈，其中已有几人率先冲上来，举起刀便砍向他们。 郑西扬一个跨步上前，一拳击打在那官兵的手腕上，以巧力将佩刀击飞出去。转身又是一击凌空扫腿，逼退后续的攻击。 见郑西扬好言相劝未能起到作用，张晨有些不爽地嘁了一声。 只见他右手微微上抬，官兵们的刀锋上接连地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晨侧头看向郑西扬，催促道：“拿上东西快走！” 见对方不像是简单的盘问，出手狠厉丝毫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此事便已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 官兵们被张晨的异能剥夺了视野，但经验丰富的军官首领很快就以声音定位到他们的方向。 见状，云香也轻声开始歌唱。 这次她的声音柔和且安宁，颇有几分潮汐副本中顾汐的味道。 轻缓的歌声让官兵们瞬间陷入呆滞失神状态，他们趁着这个机会翻窗离开了酒楼。 楼外的巷道内，三人正一边躲避着街上行人的目光，一边往远处撤离。 “我们现在要去哪？”张晨一边奔跑一边拉扯着外衣的下摆，这古人穿的衣服行动起来着实是不方便。 “城西，去看看昨天发生的那几起命案和我们今天遇到的情况是否相同。”郑西扬扛着一担货物，但动作依旧十分敏捷，丝毫没有被繁复的衣着所拖累。 云香也有些吃力地提着裙摆，她穿着的是一身粉色的袄裙，裙摆垂及脚面，十分不便奔跑。 郑西扬见两位队友都相当吃力，干脆让大家先停下休息片刻。 云香气喘吁吁道：“我的异能升级过，可以直接在人的脑海中进行‘回响’。和张晨的异能结合，将普通人控制十分钟是不成问题的。现在我们跑了这么远，他们应该是追不上了。” 张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着调侃道：“你这次声音倒是好听多了。” 云香没有理会张晨的调侃，缓过劲来后看向两名队友，有些担忧道：“我觉得现在最有必要的是弄清楚我们所处的朝代，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张晨闻言脸上露出苦恼之色：“可是我的历史学得很差诶，当年上课的时候听到这些都会忍不住打瞌睡的那种。” 郑西扬闻言心中也有同感，他虽然擅长观察，但对这些历史知识却实在不熟悉。要论对历史的掌握，他恐怕还比不上所里爱看穿越剧的小薛妹子。 两个男人默契地将目光放到了队伍中唯一的女生的身上，眼中透露出最后的期待。 云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87章 城西 “我的历史也……不算太好，但我学习绘画的时候曾专门研究过古代的建筑风格。” 云香仔细地观察起街边的建筑，“这座京城的建筑宏大壮丽，细节处繁琐却不失典雅。虽然大多数民居建筑都是青灰色，但类似得意楼那种地标建筑却用的是朱红暖色……” 云香一条条地开始分析起来，张晨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打断道：“直接上结论？” 云香又叹了口气，想了想说：“应该是明清时期的建筑，但具体的年份我真的没办法猜到……” 张晨见状忙安抚着队友的情绪：“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明清嘛，既然街上看到的百姓没有那种辫子头，那不就肯定是明朝了吗？” 郑西扬有些不赞同道：“未必会是真实的朝代，既然这个世界的背后有‘苍蓝计划’的手笔，那么万一和具体的时代有所出入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晨点头补充道：“发生事故前我从隔壁桌听到他们说起近期已接连发生过不少命案，但上头的精力似乎都放在了工部和神机营上，只是将城门封禁了事。” 郑西扬想了想，“京城发生如此诡异的命案，本该全力追捕真凶查明真相。但根据刚才那群官兵的态度来看，似乎谁是真凶并不重要，抓住我们这群‘外地人’才是他们迫切想做的。” 张晨调侃道：“看来我们这群人被当成不稳定因素了呢。” “工部应该是司掌土木建设的部门，神机营我不清楚，但恐怕也是类似的机构。难道官府正全力建设着什么大工程才没办法分出人力追查命案？”上学时所学的知识虽然大半已经还给了老师，但朝廷六部的职能郑西扬还是记得的。 张晨笑了笑，“说不定其实他们清楚这些命案是怎么回事，比起抓真凶，维持民心更重要。百姓们认定外来者是凶手，那直接抓我们不是更简单？” 郑西扬没有反驳张晨的看法，将这一可能性也记在了心里。但无论如何，必须查看过其他案子的现场才能进一步了解这个副本的情况。 众人又接着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城西，灰白的城墙之下城门紧闭，看不清城外的模样。 十数名士兵森严的守备着出城的道路，就连街道上也有几队士兵在来回地巡逻。 “看来一时是出不去了。”郑西扬躲在一间店铺后方，避开了巡查官兵的视线。 “郑队，我们真的不用去找酒楼里的那个玩家吗？”见一时没有进展，云香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郑西扬正准备解释，张晨却先他一步地开了口。 “没必要啊，那个人不是凶手。” 郑西扬也点了点头。 “……为何？”云香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郑西扬解释道：“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他，但后来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说第一个遇害者还有可能是他所为的话，那么当第二个疯癫的男人倒在我们面前时他其实就基本排除嫌疑了。” 张晨默契地接着往下说：“玩家也就是闯关者，我们最大的依靠就是系统赋予的异能。先不谈动机，当第一个人遇害后那名玩家就已经离开，没有使用异能的机会。” “而如果他所使用的是延时类的异能，第一个人遇害时他就不会留在楼内。所以这次的事情恐怕和他无关。”郑西扬做出了总结。 云香想了想，点头表示理解。 张晨看着郑西扬肩上扛着的那一担货物，问道：“这些东西你还打算带着吗，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吧。” 郑西扬闻言把货物放到了地上，“这些东西对我们伪装外地客商的身份是有所帮助的，而且我们的副本道具可都在里面。” 或许和这次副本时代背景有关，玩家所拥有的副本道具全都被具象化了出来，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时从虚空中存取。 古人的衣袍并不适合随身携带物品，只能以包裹一类的形式带在身边。 初入副本时，郑西扬采买了一批货物，一方面是为了伪装身份，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掩饰他们所携带的副本道具。 云香也分析道：“虽然不清楚他们如何得知我们外来者的身份，但留下一个外地客商的印象总比外来的匪徒要强上许多。” 张晨盯着郑西扬看了会儿，噗哧一笑。 “匪徒啊，那郑哥还真有点像。” 虽然侦探当久了偶尔会被人说是严肃的怪人，但郑西扬可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匪气。 无言地看了张晨一眼后，郑西扬便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巷道上。 巷外的街道上士兵们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巡视着，如果他们在苍蓝系统的帮助下有识破他们身份的方法，那就不能贸然出去了。 见郑西扬没搭理自己的玩笑，一直愁眉不展地望着街外。 张晨有些没劲地叹了口气，“好吧，一心只想着通关副本反抗恶劣系统的大侦探，身上只有正气，怎么会像匪徒呢。” 张晨将双手交错放置于胸前，他闭上双眼，与周围的元素开始共鸣。 不到片刻，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 突如其来的细雨让路上的行人一时不知所措，纷纷忙着去避雨。 巡逻的士兵一开始还不在意，但随着雨越下越大，他们也不得不赶紧避雨，躲到附近的茶摊酒肆里去了。 长街上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这雨的规模还挺大，没有水也能做到这个地步？”郑西扬伸手触摸着雨水，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仔细想来张晨已经是通关七次副本的老玩家了，如果每次通关都能对异能进行一次升级的话，那他的异能应该已经有了质的提升。 既然他们已经组成了固定队，那么以后得让这个小少爷的能力物尽其用才是，可不能再放任他混吃等死下去了…… 张晨硬是被这种带着压迫和期许的目光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往后一步拉开了和郑西扬的距离，解释道：“城外有一条护城河，我能感应到水元素的气息，反正这里离得不远，下场雨而已，不算什么。” 郑西扬倒是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不错，挺厉害。” 张晨有些窘迫地躲闪着郑西扬的视线，转移话题道：“本来以为这些人说不定会像之前那次副本一样，淋着暴雨也毫无察觉地做自己的事。现在看来他们倒是挺清醒的，也不知道副本任务到底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张晨说的是这次的副本任务，也是作为玩家的他们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唤醒所有人。 如何唤醒？何谓唤醒？所有人又包括哪些？ 那些死了疯了的人还能算在“所有人”里面吗？ 郑西扬心中将这个模糊不清的副本任务进行拆解，逐一进行分析与思考。 张晨不想打断郑西扬的思考，但眼见雨已经越下越大，他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声。 “这雨一时是停不了的，是要去现场调查还是继续找人问问情况？” 郑西扬想了想道：“案子是昨晚才发生的，看街上巡逻的强度就能猜到官府的监控一时不会撤下来，况且我们还不清楚案发的地点。” “我们不如先找家酒楼打听……” “嘿，小公子！” 郑西扬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 为了躲开巡逻官兵的视线，他们一直躲在街边的暗巷里，这个位置能被人发现着实吓了郑西扬一跳。 郑西扬有些戒备地看了过去，只见暗巷的后方有一家离街边较远的民居。 有些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一名白发的老妪拄着拐杖从门后瞧着他们。 “这雨下得这么大，你们快进屋子里来避避雨吧！” 第88章 祖孙 郑西扬最终没有拒绝老人家的好意，得意楼的经历让他知道这里的百姓对外来者始终有着天然的防备，此时去酒肆茶铺打探消息未必会有人搭理自己。 而且还有不少巡逻的官兵也都去了不同的店铺，万一撞上也不太好办。 况且事出反常必有妖，当大家都对他们有所排斥时，这位老人家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其中必定有所蹊跷。 但这也是一次机会，这位老人家是城西的居民，对昨夜离奇的命案想必会有所了解。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都不妨先闯一闯再说。 老人将他们引进了屋内，关切道：“几位公子怎么傻站在那淋雨啊，若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你们先坐坐，我去给你们煮一碗姜汤暖暖胃。” 张晨只看一眼便清楚了郑西扬的打算，于是也没有客气，向老人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婆婆。” 老人家看起来很是喜欢张晨，也笑呵呵地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郑西扬在心里对老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画像分析。 老婆婆白发斑驳，面容苍老，想来年岁应该不小。若是放在古代人均年龄不高的环境里来看，也能算是高寿了。她行动有些不便，靠着拄拐才能正常行动，那么日常外出的活动范围恐怕也不会太大。 云香见到老人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微变。见老人要去给他们煮姜汤，她忙去搀扶老人，给她打下手帮忙。 “谢谢闺女。”老人朝云香笑了笑。 云香摇头道：“应当的，是我们叨扰了您。” 郑西扬和张晨很快注意到，屋子的隔间里面有一个小孩子正偷偷地打量着他们，似乎因陌生人来到家中而有些害怕。 “婆婆，这是您孙子啊，长得真可爱。” 张晨朝厨房方向问了一声，又向小孩子招了招手。 小孩子虽然脸上有些害怕，但见婆婆没有反对，就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是啊，他叫睿康，可聪明啦！”面对自己的孙子，老人家恨不得把他夸出朵花来。 郑西扬他们也十分捧场地恭维了几句。 睿康一脸好奇地指着碗里有些发黑的东西问：“奶奶，这是什么啊？” 老人笑呵呵地说：“这是姜汤，驱寒的。” “几位公子快趁热喝吧，淋了那么大的雨可要注意保养身子啊。” 云香也朝他们点了点头，表示这姜汤没有问题。 有队友作保，他们也就接受了好意。 姜汤有些发苦，显然除了姜和水之外再没加多余的东西。 张晨被苦得直皱眉头，直到老人家拿上来了一盘蜜饯才又重新恢复了笑容。 见祖孙二人都已坐下，郑西扬找了个话题，试探性地打听起昨晚的事。 “老人家，你们家就你们祖孙二人吗？孩子的父母平时可在？” 老人家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睿康还有个姐姐，白天的时候出去上值了，晚上才回来。” 坐在奶奶旁边的小孩子脸上也浮现出忧伤的神色。 不知道这个“不在了”是指离世还是远行。 “上值”是上班的意思？ 郑西扬没有在这件事上刨根究底，而是以关心祖孙安全的名义引入话题。 “听闻昨晚城西发生了几起命案，你们祖孙三人住在这里，平时可要多加小心啊。” 老人像是被吓到了，慌张地问：“命案？我平时不常出门，所以不太清楚。” “康儿，你听到了吧，平日里可不许再一个人跑出去玩！外面可危险了。” 奶奶严肃的表情让睿康缩了缩脖子，他努着嘴有些不服气地争辩道：“阿姐是官府的人，如果有坏人阿姐会叫人把他们抓起来的！” 睿康的话让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原本以为孙女做的是些洗衣做饭一类的杂活，没想到还与官府扯上了关系。 身为女性，云香知道在封建的古代社会下女子是不宜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出嫁前的少女更是时常待在闺阁之中。 但回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年轻女子，衣着光鲜绝非迫于生计而外出。 或许郑西扬和张晨一时还没意识到，但云香心中已然清楚，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恐怕比真正的古代要高上一些。 “婆婆，不知您孙女在哪处当差？”云香试探性地问道。 见云香特意用了“当差”这个词，郑西扬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等待着老人的答复。 “哎，不过是帮礼部的大人们整理些书册，算不得什么。”老人摆了摆手，又严肃地看向自己的孙儿，“若是遇到歹人，可没人帮得了你知道吗？” 睿康只能点头应是。 整理书册……已经不仅仅是打扫帮厨的程度了，即使只是打打下手，能接触到官府文书只怕也足以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了。 若真女子可为官员，那么这个时代是否为明朝就有待考证了。 如今孙女未归，也不好继续打听她的事情，郑西扬将话题引回了昨晚的命案。 “老人家，你昨晚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吗？” “我没听到有什么动静。”老人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询问道：“康儿，你有听到什么吗？” 睿康回答道：“昨晚外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官兵是今早才来的。” 郑西扬与张晨对视一眼，这祖孙二人的反应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街上那么多官兵巡逻，他们当真就注意不到异常吗？ 睿康突然开口问道：“几位阿兄阿姐是外地来的人吗？” 来了，话题回到了外来者身上。 郑西扬眼睛一亮，装作平常的模样问道：“我们是城外来的客商，你怎么看出来我们是外地人的？” 睿康想了想道：“不难认的，你们身上的气息不一样。” 气息…… “具体是指什么呢？我们身上也没有异味啊。”张晨举起袖子闻了闻，玩笑道。 “不是气味……”睿康用力地摇了摇头，“是一种感觉，只要是京城里的人都可以感觉得到。” 若是只有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就只能归结于苍蓝系统了。 系统修改了京城百姓的感知，他们外来者的身份才因此无所遁形。 第89章 巧物 郑西扬闻言有些好奇地摸了摸睿康的脑袋，“那你不害怕我们吗？” 睿康有些害羞地躲开了，他摇头道：“不，可怕的不是外地人……” 郑西扬总觉得这个孩子知道点什么，正常情况下即使觉得他们亲切，只会说“你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之类的话。而睿康说的是“可怕的不是外地人”，那么可怕的人是谁？ 郑西扬还未开口追问，睿康就岔开了话题。 “四天之后就是新年灯会了，奶奶你会陪我去的对吧？”睿康拉着老婆婆的袖子晃了晃，撒娇地问道。 老人慈祥地笑着，脸上也因笑容而多了几道皱纹，“好好好，奶奶陪康儿去。” 郑西扬有些郑重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他们的寒暄，“我们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帮忙。” “哎呀，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老婆子可以帮你们的？” 郑西扬说道：“我们还有事要处理，您看外面这么大的雨，我们的货物能否先寄存在您家里？” 睿康抢着回答道：“当然可以，奶奶一直教导我要乐于助人的。” 老人见孙子的样子也跟着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什么货物，若是贵重的东西可要小心放好啊。” 张晨笑着夸赞道：“婆婆你人真好。” 见睿康一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放在门边的包裹，郑西扬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木制的八音盒，转动把手后盒中发出了悦耳的旋律。 祖孙二人皆是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精巧的小物件。 郑西扬见状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从南边淘来的小玩意，原本是想进献给皇上的，不巧碰上了京中戒严。令孙女恰好在礼部当差，说不定还能帮我们向上头提上一提。” 若没记错的话，礼部应该是有管理献礼一事的职能的，如今倒是也能圆上他们进京的动机，否则若是只有这么一担货物作为行商来说还是太少了些。 这个八音盒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它是云香的ES-V03型副本道具，可以对所有声音类的能力进行增幅，与云香的“回响”异能可以说是绝配。 “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东西。”老人望着八音盒陷入了沉思。 副本道具会根据时代背景调整外形，既然变成了八音盒的样子，说明在这个时代下是有这类东西存在的。但郑西扬记得八音盒是西洋传来的东西，即便有也应该存放在皇室，真的会让一对平民祖孙看见吗。 “奶奶，是‘动画箱’。”睿康突然出声道。 “哦，对！动画！就是这么一个盒子，不过比你这个可要大上许多哩！”老人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拍了拍腿。 “动画？”张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现代的名词为何会出现在古代？ 郑西扬不可思议地追问道：“是怎样的东西？” 睿康想了想，手在身前比划道：“大概这么大个箱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透过空洞看进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画片。旁边还有根木杆，就那么一拉画片就动了起来，可神奇了！” 老人也笑着点头，“睿康当时可爱玩了。” 听着不像是现代的动画，而是某种更古早的产物。 但历史这块实在是郑西扬的知识盲区，他能感受到不协调的地方，但因知识所限难以找出具体问题所在。 见众人好奇，睿康自告奋勇地介绍道：“是去年中秋时展会上展出的东西，听说都是阁老大人想的主意，由神机营制造出来的。” “我可以问问，发明这个……‘动画箱’的阁老是哪位吗？”张晨没有问老人，反而是看向了年纪尚小的睿康。 “……是首辅谢阁老。”睿康回答道。 看来张晨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几次问题都是孙子睿康回答的。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去调查命案，至于这位谢阁老，郑西扬已经将他记在了脑中，待城西的调查结束，下一个便是他了。 郑西扬他们只带了些副本道具所化成的物品，剩余用来伪装的货物则寄存在了老人家中，这是为了方便取回货物时与在这家的孙女见上一面。 见他们急着出去，老人还借给他们一把伞。 伞最后当然是给云香用了，郑西扬倒是不在乎淋雨，张晨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雨下的时间也太长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郑西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原本是为了遣散官兵的异能，最后反而给他们自己带来了不便。 “这个是‘元素’异能的分支‘共鸣’，调动元素共感后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现在已经不受我控制了。”张晨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郑西扬正准备找一处没有官兵的地方，问问命案的情况。不料远处的一间凉茶铺子却冲出来一个人。 那人形色匆匆，猝不及防间和张晨撞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沾了一身泥。 男人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丢下一句抱歉就急忙跑远了。 “搞什么啊，急着投胎吗……”张晨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脑袋，借着郑西扬的手站了起来。 云香有些迟疑地说：“好像……有人在追他。” “站住！” “别跑！” 果然，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一队官兵追了过来，目标正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郑西扬想了想，肯定地说：“那个人是我们在得意楼遇到的玩家。” 张晨抱怨道：“他这是又干了什么？” 郑西扬拉着他走向一边，“我们先回避，不要和官兵正面撞上。” 待官兵走远，郑西扬改变了调查目标，走向刚才那家茶铺。 茶铺里倒是无人伤亡，不少人还探出头来看着外面的情况。 郑西扬双手抱拳作揖：“敢问刚才店里发生了什么？” 几名客人都摇头表示不知，茶摊老板倒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官兵在抓捕醒梦人罢了。” 醒梦人？ 郑西扬再一次想起来他们的副本任务。 唤醒所有人。 第90章 潜查 见有线索可查，郑西扬匆忙走进铺子里，“醒梦人是做什么的？” 他淋了半天的雨，早已是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 张晨因为刚摔过一跤的原因，衣摆更是沾满了泥污，铺子里避雨的人都有些嫌弃地挪开了身子。 茶铺老板示意伙计给他们递上了干毛巾，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是一群疯子罢了，总以为别人都在做梦，就他们是清醒的。依我看呐，他们才是最疯魔的那个。” 云香撑着伞所以没有淋雨，郑西扬简单地擦拭了下脸上的雨水后，就将毛巾递给了张晨。 张晨道了声谢，擦拭起因摔倒而有些散乱的长发，水珠顺着垂落的发丝滴进白皙的颈窝。 郑西扬微愣片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了个空位坐下，打量起店内的布置。 这茶铺规模不大，陈设也有些简陋。从得意楼到城西的这段路程，隔个几里地就能看到一家这样的凉茶铺子。 铺子平日都是露天摆放桌椅，这下雨时就显得有些狭窄了，但至少能为行人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掌柜见过这群醒梦人？” 郑西扬点了几杯热茶，结账时才发现这茶水着实是相当便宜。 掌柜有些嫌弃地说：“我可没见过他们，怕是见了后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吗？” 郑西扬奇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事的？” “嗐，我表弟在巡防营是个小队长，听他说的。这不马上要到新年灯会了吗，这群人就坐不住了呗！”掌柜道。 张晨接过郑西扬递来的热茶，吹了口气。 想起刚才那个把他撞了一身泥的家伙，有些郁闷地问起掌柜，“刚才从你们铺子里跑出去的那个疯子是谁啊？” “那个人啊……”掌柜看向郑西扬他们坐的那桌方向，“一进铺子就神神叨叨的，一会问我茶叶是哪儿来的，一会儿又问这桌椅是哪买的。” “这桌椅不就是城外砍来的树自家给做的吗，有什么可问的……” 掌柜不住地抱怨着。 “最离谱的是，他还问我现在是哪个朝代！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他当自己是古人回魂吗？” “我看他脑子像是不太正常，就遣人去叫官兵老爷，结果还没来呢，人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张晨有些无奈地看了郑西扬一眼，显然是掌柜的滔滔不绝让他有些尴尬。 这人还真是敢问啊，就不怕做出什么不符合人设的事被系统抹杀吗。 掌柜怕是还不知道，他们这群玩家倒不是古人回魂，而是未来的人穿越回古代了。 张晨眨了眨眼，问道：“所以现在是哪个朝代？” 反正已经有人问了嘛，再问一次也不会怎么样。 掌柜停下了叭叭个不停的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张晨。 “孟朝！” 郑西扬轻咳一声，“他平日就爱开玩笑，掌柜莫要介意。” “外地人就是奇怪……”掌柜小声嘀咕了声，而后说道，“无妨，诸位请自便吧。” 张晨这一问倒是问出了些东西。 孟朝？ 华国历史中不曾出现过这个朝代，难道也和滨海一样是虚构的设定吗？ 城西的命案应该是这些被称作“醒梦人”的组织做的，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一直觉得别人都是在做梦？ 郑西扬又向掌柜和伙计打听起昨晚出事的地方，雨停后离开了茶铺。 发生命案的两户人家，彼此离的距离不算近。其中一户是一位鳏居的农夫，另一户则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和小厮。 两家在身份背景上几乎没有任何共通的地方，不知为何会成为醒梦人的目标？ 他们先来到了书生的居所，这是一间靠近主街的屋子，门口还守着一队士兵。 云香主动提议道：“我用回响异能蛊惑他们的心智，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你们抓紧时间进去搜查现场。” 云香已经是通关四次副本的玩家了，与张晨专精异能强度和次数的方式不同，她的异能升级方向是朝着多元化领域发展的。 只见她轻轻张开了嘴，似乎在吟唱着什么，但郑西扬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无声的歌唱直接回响在守备士兵的脑海中，空灵又静谧，他们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士兵们进入了一种大脑放空的状态，但身体却依然挡在那里。 张晨刚准备用元素异能就被郑西扬打断了，郑西扬直接背起张晨抓着院墙边缘纵身翻了过去。 虽是平稳落地，但张晨还是被吓了一跳。 “留着异能，以防万一。” 郑西扬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张晨，让他不要那么依赖异能。 毕竟，异能是“苍蓝计划”给的东西…… 进入屋内后，地上落满了科举的笔记。 郑西扬随手翻了翻这些纸张，写的都是应试的文章。 文体风格偏古旧，不是现代的样式，具体类似哪个朝代就不得而知了。 比起这些文章，更值得注意的是纸张本身。纸张颜色白皙，触感细腻，应是质量极好的类型。 但根据这名书生家中陈设来看，又不像是特别富贵的人家。 郑西扬对历史文化所知不多，只记得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上古人用的都是些泛黄的薄纸。 难道说这个时代的纸并不值钱，以至于每个百姓都能用得起这样好的纸张？ 另一边张晨翻了翻屋内的衣柜，全是一些灰扑扑的布衣，看起来有些寒酸。倒是更符合他们调查背景时听到的“落魄举子”这个说法。 郑西扬未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想必许多东西都被当作物证被收走了，房子里显得有些空荡。 眼见异能控制的时间快到了，两人只能先行离开。 郑西扬正准备故技重施将他背出去时，张晨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找了些垫脚的杂物，自己翻过了院墙。 郑西扬心底笑了笑，这不是能做到吗，不像他以前说的是个运动白痴。以后说不定还能再挖掘些潜能出来…… 将杂物还原后，郑西扬也利落地翻到了墙外。 众人在路上一边交流着调查得到的线索，一边往另一户农夫家前进。 云香的异能一天能够使用一定的次数，不受时间影响。 他们正打算如法炮制地潜入屋内时，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这个人的手段还不怎么高明…… 郑西扬眼睁睁地看着他翻窗而出的时候被一名巡逻的士兵撞见，然后引着一大群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云香惊讶地张大了嘴，显然从没遇到过这么冒失的人。 张晨更是直接骂出了声：“怎么又是他！这个人是专业拉怪的吗？！” “先走。”郑西扬当机立断放弃了此处的调查。 但农夫所住的地区偏僻，只有一条窄巷通向外面，他们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被那个玩家和他身后的一众士兵撵着跑。 “喂，你不要过来啊！”张晨扭头朝那个男人喊了一声。 “也没有别的路能走了啊！”那个人还认真地解释了一句。 第91章 申忱 士兵们穿的都是便于行动的衣服，而玩家们一个个都是宽袍大袖，眼见双方的距离不断被拉近，郑西扬干脆也改变了方案。 “准备救人！” 郑西扬向张晨喊了声后突然转身往回跑去。 郑西扬跑到那名玩家身边后，直接把他扔到背上，快速反身往回跑。 张晨立即会意使用了一个土元素的异能，在狭窄的巷道中硬生生升起了一道土墙，将他们和后方的追兵隔在了两端。 “默契不错。”郑西扬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张晨满意地看向自己的造物，说道：“这道土墙他们可破不开，要想绕路过来恐怕得费不少时间。” 见那个倒霉男人偷偷摸摸地想要离开，郑西扬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张晨闻言也投过去一个愤怒的眼神，声讨道：“就是就是！每次都是你，自己倒大霉还要连累别人。” “冤枉啊，我哪有想要连累你们。”见逃不掉了，男人一下就恹了下来，“我只是来调查城西的案子的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郑西扬示意他们先离开再详谈。 路上云香劝说道：“这次副本任务玩家之间并没有利害关系，我们应该尽量合作通关。” “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不嫌我倒霉就好。”男人挠了挠头，他原本束着一个古代男子常用的发冠，但在狼狈地逃亡中头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 “你叫什么？”郑西扬问道。 男人扒拉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十分客气道：“在下申忱。” …… 短暂的沉默后，张晨率先开了口：“你应该是玩家而不是Npc对吧？苍蓝计划？” 申忱点了点头，流利地回答道：“往日幻相。” 证实他真的是玩家后，张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文绉绉的样子，我还以为真遇到了个老古董呢。” “嘿嘿，谬赞谬赞。” 这话不是夸奖的意思吧？ 郑西扬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极力地平复心绪，避免被这两人带偏。在到达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后，将话题掰了回来。 “申忱，你在这个副本里了解到了些什么？” 申忱摸了摸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朝代？” “孟朝。”张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把你赶出来的茶铺老板说的。” “我是跑出来的，他那不是叫了官兵嘛……”申忱小声嘀咕着。 郑西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拍了下两个人的肩膀，沉声道：“说重点。” 申忱想了想，说：“你们在得意楼的时候应该吃过番椒了吧？” 郑西扬想到那道张晨和云香都不怎么爱吃的红油口水鸡，“辣椒？” 申忱点头道：“对，就是辣椒。在古代被称作番椒，是因为这东西是从外番国家引进的，而引进的时期是明朝末年。” 云香也附和说：“我不了解历史，但这座京城的建筑风格确实是明清时期。” 申忱先是认同了云香的判断，又接着道：“但这个朝代的时间线是有问题的。辣椒虽然明末就已经引入，但若要推广至平民百姓，在得意楼的菜色中出现，至少也得是清朝的事了。” 郑西扬想起了睿康祖孙提过的“动画箱”以及睿康在礼部当差的姐姐，这个时代似乎确实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孟朝是何朝？ 申忱凑了过来，放低声音道：“要不要再继续猜一猜……” “皇城里坐着的，是哪位皇帝？” 张晨见不得他卖关子，吐槽道：“你都说这里的时间线有问题，那还管上面的皇帝是谁有什么意义？” 郑西扬却轻轻摇头，“‘唤醒所有人’自然也包括皇城里的人，否则副本为何要选择京城而不是其他的城市？这个皇帝我们是一定要想办法接触的。” 这也是他提出要借礼部进献“贡品”的原因，目的便是见上皇帝一面。 申忱也很高兴能碰到逻辑缜密的玩家，他继续分析道：“要想觐见皇帝可不容易。你们还记得两处命案现场驻守的官兵吗？他们都是巡防营的士兵。” “一般发生命案后，是由衙门的仵作和捕快对现场进行勘察，之后再缉拿凶手于堂上受审。而巡防营已经属于军方组织，他们出动说明出现了动摇京城稳定的事件。” 郑西扬回忆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得意楼时意外发生的命案，当时来的士兵也不像是处理民间纠纷的，更像是将我们当成一种隐患进行排除。” 申忱点头道：“那就没错了，我们都知道‘醒梦人’不是副本玩家，但偏偏是玩家进入副本后，醒梦人的活动才频繁了起来。你们猜猜看这是为什么？” 张晨一针见血道：“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系统的恶趣味么。” 郑西扬沉声道：“收集民众在末世下的极端情感。” 这是他们结合前两次副本以及张晨和云香往期副本之后，分析得出的结论。“苍蓝计划”对人类的情感有着别样的执着，如果结论没错的话，那么这次副本应该也不会例外。 申忱道：“要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进入皇城绝非易事，况且副本已经给我们指了一条路，就没有必要选择更难的方式了。” 张晨瞥了他一眼，“你是说四天之后的新年灯会？” 申忱拍了拍手，“不错。” “那不是一个民间活动吗？”云香有些疑惑地问。 “非也。”申忱神神叨叨地说：“据我调查，灯会的三日后是皇帝设坛祈福的日子。但那毕竟是严肃的皇家大典，对百姓而言祈福前的灯会是最适合作为贺新岁的活动了，每次的灯会不仅会有许多高官权贵参加，据说连内阁的阁老们也会来看看。” 内阁…… 郑西扬想起了睿康祖孙提到的，发明了动画箱的谢首辅。 “你是想通过官场与皇帝达成接触？”郑西扬明白了申忱的意思。 “嗯嗯。”申忱连连点头。 郑西扬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总结道：“所以现在是情报收集时间。” 申忱主动提到：“若是想进一步了解孟朝的原型，我倒是有个去处。” 第92章 书铺 在申忱的带领之下，众人来到了一家店面。 “就是这里了。” “致荣书斋？”张晨念出了店铺招牌上的文字。 申忱和郑西扬已然走进了这家书店，要了解本地的文化，从书籍上入手是最好的。 然而映入众人眼帘的书籍却有些出乎意料。 除了常见的《论语》《大学》等四书五经外，还有些特别的东西…… “《秋闱科考必读笔记》《国子监讲师锐评今科试卷》……这都是些什么啊，这名字起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张晨忍不住吐槽出了声。 而一旁的书店伙计愣了愣，有些不悦地看向出言诋毁热销书籍的俊俏少年。 “这可都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名师所撰的科考书，你怎可如此无礼？” “科考书？” 郑西扬琢磨着这几个字。 申忱却好似对这些新奇的事物并不意外，他仔细地翻看了那几本“畅销书”，向郑西扬递来一本评今科试卷的书籍，然后微微扬起了嘴角。 郑西扬接过书籍，翻到申忱所示的那一页。 书上写着：正德十六年。 申忱提醒道：“正德是明朝的年号。” “什么明朝，我们明明是孟朝。”书店伙计咂了咂舌，奇怪地看着这群客人。 “是孟朝，方才是我们口误了。”郑西扬无意与伙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看向书店伙计问道，“这上面评写的是去年的卷子？” 书店伙计本不欲与这些人多说，但郑西扬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做出了回答。 “是前年的科举试卷，书是去年出的。”书店伙计小心地回答着郑西扬的问题。 这次副本所在的朝代终于有了交代， 明朝正德年间。 “不对。”申忱突然出声道。 郑西扬看了那书店伙计一眼，有些事玩家知道就行了，为了避免麻烦他示意申忱到旁边去说。 “正德没有第十七年。”申忱斩钉截铁道。 郑西扬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方才说那书是前年的科举试卷，正德十六年之后便是嘉靖元年，若是新帝继位，这京城也未免太平静了些。”申忱分析道。 郑西扬也回忆着书店伙计脸上的表情细节，“他刚才只反驳了我们对朝代的称呼，没有对年号进行纠正。” 申忱想了想，回到了店铺门脸前，问道：“小师傅，如今可是正德十八年？” 伙计有些不安地抱怨道：“自然是十八年，你们怎得一直问些奇怪问题。若是不买书的话便快些离开吧，你们这一进店我们都没法做生意了” “嘿，我忍很久了。你们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像是见了猛兽似的，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张晨捋了捋宽松的长袖，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伙计一眼。 “官府明令发文，让我们小心外地人，城里最近又不太平，可没人敢给你们好脸色。”伙计畏畏缩缩地答道。 “这是为何？难道城里的几起命案当真与外地人有关？你又如何得知我们是外地人的？”郑西扬奇道。 “你们身上的气息和京里的不一样，所有人都能分辨得出。”书店伙计盯着几人看了半天，确认自己的感觉没错后接着说道，“是不是外地人行凶伤人我不知道，但和外地人有过接触的人，确实都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他的说法倒是和睿康一致，得意楼疯掉的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你们挑完书就快些离开吧！”书店伙计晦气地摆了摆手。 一直沉浸在书中的云香突然道：“这本书也是你们这的热销书？” 书店伙计瞅了一眼云香手中的书籍，十分平常道：“这书是当朝皇后娘娘都爱看的，京中的小姐们自然都会买来看。” 郑西扬知道云香定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凑过去一瞧却也有些愣神。 《淑女必读文库》？ 这是什么书？ 见郑西扬一脸不解，云香索性直接将书递了过来。 申忱见状也十分好奇地凑上前来。 郑西扬翻开一看，欧几里得原理、实用算术概论…… 怎么都是些数理方面的知识，这真的是明朝的平民女子会读的书吗？ 还有这个欧几里得……真的是这个年代传入明朝的吗？ 郑西扬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刚掌握朝代年号的欣喜已荡然无存。 云香也有些错愕，“皇后娘娘……看这些？” “自然，皇后娘娘博学多才，可是京中新时代的才女。”书店伙计看向欲开口吐槽的张晨，“我可警告你们，若是敢开口诋毁皇后娘娘可是会被抓起来的！” 张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郑西扬心中却反复思考着这三个字。 新时代…… 根据申忱的分析，这里是历史中本不应存在的正德十八年。 而京城里也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他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虚构的，还是时空的断层？ 张晨是个有话就问的性格，见队友们陷入了沉思，他便担起了发问人。 “何谓新时代？” “皇爷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数理颇感兴趣，就连选妃的标准也是选才不选貌。太子好学，先皇自然也无不允准。当时在京里可是掀起了好大一股学习风气哩。” “皇后娘娘既懂得人文，又擅长数理，还会画图册，可不是全都合乎皇上的心意了吗？当真是新时代闺阁小姐们都要学习的榜样哩。” 申忱不解地问：“太子……皇爷为何会对数理感兴趣？” 正德皇帝朱厚照在历史上可并非一位纯粹的明君，他即位不久便重用宦官，时称八党之乱。 即使这个副本对时间线有所修改，但总不至于连人的性格都给重新塑造了吧？ 朱厚照爱好数理？申忱可从未听过类似的记载。 “谢首辅当年是太子师，便是在向先帝进献各种数理应用之策时激发了皇爷的兴趣，故才有了后面的佳话。” 又是这位谢首辅…… 似乎所有引发时代变化的原因都出自于他身上？ 张晨拍了拍郑西扬的肩，小声说道：“皇帝也好，首辅也罢，我觉得都不是当务之急。我想问个实际的问题。” “我们今晚住哪？” 云香答道：“这次副本给了我们一些盘缠，应该是足够用的了。” 众人来到一家客栈，却被客栈老板婉拒了住宿的请求。 客栈老板有些无奈地向他们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真不敢让你们住宿过夜啊。现在大家都戒备着外地人，你们若是住进来了我还怎么做生意……” 张晨拍了拍桌子，恶狠狠地说：“要是别人说这话就算了。你一个开旅店的，住的不全都是外来的人吗，本地人难道没有自己的居所？” 老板心虚地擦了擦额上的汗，“一月前的外地人和如今的外地人可不一样呐，你们若是来得再早些，身上就不会沾上这些‘噩梦’的气息了。” 第93章 不协 噩梦的气息？ 这是进副本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外来者身上的气息做出一个明确的定义。 郑西扬微微眯起了眼睛，无声的压迫感让客栈老板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视线内的所有场景在一瞬间内重组。 黑白的噪点逐渐清晰之后，映在郑西扬眼中的是飘浮于客栈老板周身的灰黑色颗粒。昏暗的粒子将他的气场变得阴冷晦暗。 郑西扬开启了自己的“追踪者”异能，能将副本内的重要人物以特殊的方式进行标记。 客栈老板给出的信息让郑西扬确认此刻便是开启异能的最好时机，毫无疑问，这位老板已经被异能标记了。 可是…… 见郑西扬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张晨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 郑西扬的视线转向客栈的其他方向，他看到几桌在大堂用餐的客人，也看到了躲在二楼偷偷打量着他们的旅人。 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上全部都有灰黑色的颗粒！ 郑西扬朝队友们比了个手势，催促道：“先出去。” 张晨和云香立即明白他这是开启了异能。 张晨把郑西扬的异能称作过本神器，正是因为它能十分精准地在无数Npc中定位到真正有价值的目标，其他未被标记的Npc大可当成路人看待。 一旦异能开启了，就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锁定更多的人。 郑西扬来到大街上之后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摊贩、行人……甚至连街边那条嗷嗷叫着的大黄狗，他们身上竟然全部笼罩着阴郁昏沉的颗粒标记。 所有的人都被异能标记了。 换句话说，所有的人都是副本中的重要人物。 郑西扬心中还存有最后一丝侥幸，他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只存在于这条街道，还是真的笼罩着整个副本世界。 “我们回睿康祖孙家。”郑西扬做出了决定。 申忱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看，见他们即将走远，急忙跟了上去。 张晨想了想，问道：“这个时间睿康的姐姐应该也回来了，但她毕竟是官府的人，确定要现在过去吗？” 郑西扬点头答道：“那对祖孙对外地人的态度不同，始终是个变数。既然现在客栈不愿收留我们，那不妨去看看能否借住一宿，我现在迫切需要定义他们的身份。” 张晨吐槽道：“你之前还说不要依赖异能来着。” 郑西扬面色愈发凝重，他喃喃道：“恐怕这次副本我的异能确实要失去作用了。” “因为他们都被标记了？”张晨若有所思。 郑西扬不禁停下脚步，看向张晨：“你怎么知道？” 张晨有些得意道：“不难猜啊，想想副本任务是什么？‘唤醒所有人’。我当初看到这个任务内容的时候就估计这次副本要么是以点破面，要么是地毯式全覆盖。如今看来应该是后一种咯？” 郑西扬心中难免有些诧异，张晨的思维能力他是了解的，否则也不会选择和他成为队友。 但自从进入往日幻相副本以来，他就一直都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郑西扬本以为他没有认真思考过副本通关的问题，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 郑西扬说道：“目前还不确定异能标记的全覆盖是针对部分区域还是整个副本。” 张晨点头：“那对祖孙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如果连他们也被标记了，那么基本可以认定京城里的所有人都是副本任务目标了。” 郑西扬又将几个队友全身打量了一遍，“你们身上倒是没有异能标记。” 张晨宽慰道：“那看来至少这个异能也不算全无作用，至少还能用来分辨Npc和玩家。” 申忱一头雾水地听了半天，此时突然插嘴说道：“但是这回不是竞技本，玩家没有隐藏的必要啊。而且根据当地人的态度其实很容易判断外地人的身份。” 张晨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后知后觉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气场的申忱哦了一声，缩到云香旁边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众人也终于来到了睿康祖孙住的那间屋子。 一个女孩正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稚嫩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沧桑。 看来她就是睿康的姐姐了，但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纪的女孩会在官府中任职。 女孩有些怯懦地问道：“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见郑西扬的面色有些吓人，不太适合和小朋友交流。张晨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他严肃的面容。 张晨露出一个亲切和善的笑容，对小女孩说道：“我们是睿康的朋友，之前来你们家做过客的。” “朋友？外地人？”女孩脸上仍带着戒备，显然外地人的身份让她始终无法放心。 “睿平！在外面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有些严厉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女孩被喊得一愣，回过头却发现她的奶奶不知何时已经推开门看了过来。 “奶奶好，我们回来看您了！”张晨带着笑容凑过去搀扶起老人。 老婆婆严肃的表情也在看到张晨之后变得和蔼起来。 “奶奶，他们……”女孩似乎不愿意张晨和老人有所接触，但又不敢在几个陌生男人面前做出什么阻拦的举动。 “外面风大，公子们先进来坐坐吧。”老人完全没有理会内心纠结的孙女，反而十分客气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张大哥！”刚进屋，睿康就凑了过来，他还记得下午时张晨跟他讲的那些冒险故事，对张晨十分亲近。 见孙子和张晨相处融洽，老人脸上也十分高兴。 郑西扬当然把这一家三口的举动都收在了眼底，不出意料的，他们三个人也全都被异能标记了。 副本任务：唤醒所有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些动物在内，无一例外。 郑西扬注意到桌上放着半根未吃完的玉米。玉米澄黄剔透，并非饱腹所用的糯玉米，反而更接近现世里常见的水果玉米。 他虽不记得水果玉米的具体诞生年份，但也记得这是20世纪才培育出的新品种，断然不会是古代社会该出现的东西。 申忱顺着郑西扬的目光看到了那半根玉米，小声念叨着：“玉米是嘉靖年间引入天朝的，若是要推及民间恐怕时间上还要继续往后。” 申忱对历史的了解远比他们三人要高出一层。正如他所说，玉米、辣椒这类物品的出现时间被大幅度的提前了，甚至从书店中看到的《淑女必读文库》等书籍来看，就连风俗文化也有所不同。 郑西扬分析之后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这一切的不协都源自苍蓝系统，它有意将副本设计成这种矛盾的样子以此达成某种目的，二是所有的不同都源自这个世界自身的变化，这些超时代的产物或许正是来自他们的幻想。 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就需要有人将其唤醒。 第94章 认知 见大家的目光都盯着桌上的半截玉米，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将残余的食物收了起来，询问着大家是否饿了，要不要准备些吃的东西。 云香体贴地去帮老人收拾东西，答道：“不用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老人家瞥了云香一眼，那眼神意外的有些冰冷。 她转过头问道：“你们呢？饿吗？” 众人皆是摇头。 郑西扬将老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思量片刻后开口道：“老人家，我们在外面问了几处客栈都不肯收留我们。不知道能否在你们这借住一宿？我们的货物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或者你们想要现银我们也可以……” “不可以！” 孙女睿平已经回到了屋内，她手中还提着一桶装满水的木桶。听到郑西扬想要留宿的请求后，有些激动地喊出了声。 “睿平！”老人严厉地喊出了孙女的名字，“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屋内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孙子睿康像是没见过奶奶这般发脾气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 睿平却没有被老人的怒喝吓到，她耐心地解释：“奶奶，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她放下水桶走到老人跟前，有些急切地说：“他们是外地人！现在京城里都已经人心惶惶了，你怎么敢留外地人过夜呢！” 云香见状急忙出来调停，“老人家您别生气，我们出去另外找地方休息也是可以的。” 对玩家来说，末日副本是闯关，不是度假。露宿野外并不算什么，他们来找这对祖孙本身也不是为了借宿，而是为了探查副本线索。 “睿康，你说呢？”老人沉思了片刻，转过头来询问自己孙子的意见。 张晨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将睿康拉到了自己身后。 睿康被吓得不住地颤抖，他眼角开始溢出泪水，有些瑟缩地拉着张晨的衣服，“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张大哥一起玩，想听他说故事。我不知道……” “好。”听完睿康的话，老人点了点头，“那你们就留……” “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外面和外地人接触的人都疯了吗？你不知道！” “你知道给你画过小狗的李秀才死了吗？你也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敢留下他们？” 睿康的话和奶奶的决定仿佛戳中了孙女睿平心中的某个临界点，长期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一句又一句地质问将所有人的精神都拉到了紧绷的状态。 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压力的睿康哭了出来。 少女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奶奶，“奶奶，我……” 回答她的是重重的一记耳光。 女孩摔倒在地，撞翻了放在门口的水桶，水花在地面上绽放开来。 云香急忙挡在女孩身前，她看到老人脸上的和蔼慈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晴不定的面容。 郑西扬也立刻起身，走到老人面前，防止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老人家，别太激动，放松些。她年纪还小，您下这么重的手怕是不太妥当。” 郑西扬知道古人将尊卑观念看得很重，与之相应的还有难以避免的重男轻女思想。 他们作为外人并不好直接干预他们的家事，只能尽量安抚。 作为矛盾的源头，他们尽早离开或许才是对睿平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们与老人对峙的时候，张晨在那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 “奶奶，你怎么能这样。你不可以打阿姐……”睿康一边哭一边指责着自己的奶奶。 老人仿佛卡壳一般，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听见孙子的哭喊声。她有些发懜的脑子才渐渐缓过来。 她没有理会郑西扬和云香的戒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睿平。 “平儿，是奶奶不对。” 老人轻轻抚摸着孙女肿起来的脸颊，脸上写满了心疼。 睿平的泪眼之中却隐藏着几分惊惧。 阅人无数的郑西扬在这祖孙三人之间，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协感…… 最终郑西扬一行人还是没有留在睿康祖孙家。 眼见天色已经黑了，城内开始宵禁，街上已经没了行人。 刚才的争吵仍历历在目，云香说道：“那位老婆婆，对孙女似乎十分厌恶，感觉似乎有些重男轻女的意思。” 申忱分析道：“若是在古代，重男轻女是一件常见的事情，但在这次副本可不一样。” 郑西扬赞同申忱的说法：“在致荣书斋时，我们已经问过《淑女必读文库》的由来。以皇后为首的知识女性已经改变了京中女子的学习风气。” 申忱点头：“先帝为太子选妃是前朝的事，而今正德十八年，女子地位提升已有二十余年，在谢首辅的帮扶之下，甚至已经有不少才能出众的女子从事着文书工作。纵然民间仍有蒙昧之举，也断不是一句‘重男轻女’可以简单概括的。今日一行，我在路上看到过不少外出的女性，她们穿着富贵打扮得宜。若是正常情况下闺阁小姐不应该轻易外出才是。” 云香想了想，“若非性别的原因，那么老人讨厌孙女就是另有缘由了？” 众人皆在讨论，唯有张晨一直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西扬伸手在他发愣的双眼前晃了晃：“喂，在想些什么？” 张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玩笑道：“在想今晚睡哪……” 或许是和张晨相处的时间久了，每当他身上发生细微的变化时，郑西扬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自从离开睿康祖孙家后，张晨就一直沉默不语，一反往日闹哄哄的样子。 郑西扬抱着双臂盯着他瞧了半天，开口道：“你要是能把这对祖孙的事情分析清楚，我也不是不能让你晚上睡得舒服点。” 张晨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一语双关地问：“怎么个舒服法？” 郑西扬莫名地觉得他又在讲荤段子，没好气地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正经点。” 郑西扬知道张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他一向擅长乱中破局，但从滨海副本时就能看出他对副本闯关已经有了些随波逐流的意味。 末日副本让每一个闯关者的精神都慢慢变得疲惫，若是放任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未必是一件好事。 表面上的交谈都只是托词，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内，两人的眼神已进行了数次地交流。 在确认郑西扬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意图后，张晨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感官认知这个概念吗？” 云香试探地回答道：“通过五感对外界环境事物的辨别？” “是，我们在接触到一个人或物时，一定会通过感官认知在心中对其进行一个定位。”张晨看了眼郑西扬，“比如郑哥，在我心中就是一个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的人。” 虽然张晨的脸上笑着，但郑西扬感觉到他的话语中并无笑意，他只是在用笑容掩饰内心的沉重。 张晨戳了戳郑西扬的胸口，“但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容易心软。” 郑西扬不解地皱眉：“所以？” 如果只是对陌生的人进行快速定位，其实也只是心理速写的一种，郑西扬觉得张晨想说的不仅仅是这个。 张晨话锋一转：“但是在客栈老板的眼里，你就是一个凶神恶煞带来灾厄的坏人。”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在你父母眼里，你或许又是一个有些幼稚，长不大的孩子。” 这是以己及人？郑西扬知道张晨是个小少爷，但对他的家庭构成却还不甚了解。 郑西扬了然道：“我明白了。” 第95章 唤醒 旁听的申忱一头的问号，好奇宝宝似的插嘴问道：“你明白啥了？所以这和那对祖孙又有什么关系？” 张晨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然后示意郑西扬，接下来交给你说明了。 郑西扬答道：“孙子睿康和孙女睿平对他们亲人的感知是有偏差的，这种偏差强化了老人的不协感。” “在孙子睿康的认知中，奶奶是一个亲切和蔼的人。所以我们下午造访时，老人的表现也是慈祥且和善的，对云香也没有任何的看轻。” “到了晚上我们再来时，或许在孙女睿平的眼中，奶奶是一个严厉且刻薄，有些重男轻女的人。因此老人的表现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连带着对云香也露出了敌视的眼神。” 云香有些瞠目结舌道：“因为孙女长期被奶奶不公地对待，导致她认为自己的奶奶也不会对其他女性和颜悦色，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申忱愣愣地问道：“我还是不懂，一个人的性格是客观存在的东西，纵然她会有所掩饰，但也不会完全地按照他人的构想行动吧。” “笨啊。”刚被郑西扬敲过脑袋的张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对象，逮着申忱就是一通输出，“所以那位老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啊，往日幻相，你懂什么叫幻相吗？” 幻相……幻觉必然有其主体，老人的主体就是孙子与孙女，两人对亲人的认知共同构筑起了这么一个幻相。 而正是因为认知上的偏差导致了这个幻相产生了常人不会出现的违和感。 郑西扬想起，两次见面时，老人都很少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有几次卡壳都是在孙子或孙女表明态度之后才跟着发声。就好像最后睿康说出“奶奶不可以打姐姐”之后，老人就立刻改变了态度去跟孙女道歉。 申忱也终于弄明白了：“所以那位老婆婆是由她的孙子孙女共同幻想出来的……立体投影？” 郑西扬点头道：“恐怕就是这样了，可是我的异能并没有将老人排除在外。换言之，幻相本身未必知道自己就是幻相，他们依旧在‘唤醒所有人’的范围当中。” 云香看了看巷外巡逻的守夜士兵，降低音量提醒道：“今夜恐怕不适合再行动了，不如明天早上我们再去找一次睿康睿平他们？” 见张晨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仍有着心事。 郑西扬做出决定。 “今晚先休息吧。” “所以想好在哪睡了吗？你如果打算找个无人的巷子凑合一晚可谈不上舒服啊。”见队友们讨论完毕，张晨调侃道。 郑西扬无奈吐槽了一句，“就知道吃和睡。” 和他那个小心谨慎的表弟性子上真的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将他们两人的身影重合到一块儿的。 众人随着郑西扬的步伐一路来到之前拒绝他们入住的客栈后方。 “这不是之前那个板着臭脸的老板开的客栈吗？你打算偷偷溜进去？”张晨有些好奇郑西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 郑西扬突然问了一句，“这个时辰，客栈里的人应该都睡了吧？” “当然，已经是深夜了。”张晨答道。 郑西扬感应着气息的流动，片刻后便锁定了一个方向。他双手并拢伸向目标方向，然后微微往外拉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可大家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区别。 郑西扬往前踏出一步，月光如折射在水面般在他脚下荡开涟漪。再往前走，郑西扬依然站在了半空之中，仿佛他的脚下有一条通往客栈窗台的透明阶梯一样。 张晨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那透明阶梯，“这是你的新异能？” “‘追踪者’异能的延伸，无视环境阻碍的追踪之路。”郑西扬脸上映着月光，示意队友们从阶梯通道上来。 张晨微愣一瞬后，跟着其他人一同踏着月光阶梯，顺利穿越墙壁与木窗进到了屋内。被异能作为目标锁定的男人正躺在床上酣睡。 张晨看了看男子的脸，好奇道：“怎么不是客栈老板？” “老板这个时辰未必已经睡了，反正这边的房间都是内置门闩的设计，也不需要找人拿钥匙。”这个人是他们与客栈老板对峙时，躲在二楼偷看的旅客。不忘记任何一个出现过的人是郑西扬的基本职业素养。 众人走出房间来到二楼走廊，客栈的灯火已经熄灭，为了不惊动旁人，他们只能小声地进行交流。 郑西扬嘱咐道：“大家各自找房间休息吧。不过明日要早些起来，得在客栈里的人都醒来之前离开。” 申忱和云香都点头离开了，只剩张晨一直跟在郑西扬后头。 郑西扬静静地看着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晨躲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嘻嘻一笑，说道：“你都说让我舒服地睡一晚上了，可不能食言啊！” 郑西扬闻言无奈地骂了一声：“闭嘴。” “我一个人睡不着。”张晨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最终，郑西扬还是妥协地找了间有两张床铺的房间跟张晨一起待了一晚上。 郑西扬看向背对着他的张晨，他知道对方还没睡。 见对方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郑西扬心中叹了口气，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其实你一早就猜到了‘往日幻相’的含义是么？” “副本的文字游戏，见多了你也会习惯的。”张晨懒洋洋地说。 自己至亲之人是幻想的产物，一旦这个事实被揭露，恐怕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透过现象看本质，‘苍蓝计划’并非真正的无欲无求，‘唤醒’这一行为能让它得到什么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事情。”郑西扬沉声道。 张晨终于再忍不住，翻过身看向他，“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还是想再问一句，你真的确定要探究‘苍蓝计划’的真相了么？” 郑西扬肯定地回答：“这一点不会变……但我不会强迫你。” “那么你就该仔细想想了。”张晨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果你只把他们当作是Npc来通关副本，或许在情感上会更轻松一些。” 郑西扬听出了张晨话语中的关心之情，“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 如果单纯的把每个世界的人当成虚构的数据，那么只需要一心完成副本任务就可以了。但现在郑西扬已经越来越觉得这些人并非单纯的数据，如果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类，那么玩家一旦没有妥当地处理好任务，迎接这些人的只有真正的末日。 告诉睿康和睿平幻相之事并不难，让郑西扬心中不安的是完成这件事之后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苍蓝计划”渴求人类的情感，一旦活在梦中的人清醒了过来，而现实又并非那么美好，巨大的落差将会诞生难以计量的极端情绪。 或许这就是它的目的。 第96章 玉符 第二天，众人早早地集合行动。 郑西扬记得自己的承诺，一切探究真相的前提是保证队友们的安全。 张晨看出了他的心软，所以想要逃避。 但郑西扬自己却不能逃避，既然已经选择探究“苍蓝计划”的真相，若是连自己都不能坚定情绪，又怎么能让队友们安心呢？ 所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忍而放弃唤醒计划。 睿康和睿平两个孩子，目前是唯一的突破口。 街道上已经陆续有早点摊贩开始吆喝起来，这座城市迎来了新的一天。 喧闹又繁华的京城里，又有多少人是活在自己的幻梦之中？ 到达睿康家时，这间屋子显得异常安静。 郑西扬心中的危机预感让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推开门时，姐姐正抱着弟弟跌坐在地上抽泣。 睿康面色苍白，已经失去了气息。 姐姐则状若疯癫地不断喃喃自语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而他们的奶奶已经失去了踪影。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云香蹲下身去抱住睿平，但后者却依旧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张晨看了一眼疯癫的女孩，感叹道：“‘唤醒’行动从昨天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这群外来者的到来让本就不完美的幻相出现了更大的裂隙。 睿平还在喃喃自语着：“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康儿奶奶的事情……” 郑西扬默默聆听了良久，从女孩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了大致的情况。 昨天的冲突让睿康对奶奶的行为产生了怀疑，而幻相本就是认知的投影，一旦他心中出现了怀疑的情绪，幻相只会按照他的怀疑变得愈发的失真。 申忱凑到女孩跟前仔细地打量起来，“可是为何只有孙子死了，孙女却只是疯了？” 郑西扬猜测道：“或许因为睿平心中早就对老人的存在有所怀疑了吧。从她的认知投影来看，老人在往日里一直是对她十分严苛的。但在睿康的认知影响之下，老人会偶尔对孙女表现出关心疼爱之情。” “这与她的认知是相悖的，因而有所察觉也说不定。” 申忱有些较真地追问：“但你还是没有说出他们产生区别的根本原因。” “是亲情。” 沉默良久的云香开口道：“对孙子睿康来说，奶奶是最疼爱他的人，一旦发现这个精神寄托是虚假的，他就会彻底崩溃。” “而对孙女睿平来说，苛待自己的奶奶绝非她的精神寄托。她更在乎的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自己的未来。” 郑西扬总结道：“情感的亲疏远近造就了差异。倘若一切只是幻梦，将情感寄托于死者的睿康在精神崩溃之时便已经失去了存活下去的资格，而将情感寄托在活人身上的睿平则仍将顽强地活下去。”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的本质原因。有的人已然绝望，有的人还存有希望。” 张晨讽刺道：“无牵无挂的人孑然一身地离开了，即使知道幻境虚假却仍坚强求生的人却落了个疯疯癫癫的下场。这可真是讽刺，‘苍蓝计划’打得一手好牌啊。” 云香犹豫道：“要唤醒所有人，就不得不继续面临这样的事情。这是系统的任务，我们没有选择……” 见云香和张晨都陷入了沉默，郑西扬正色道：“即使我们不做其他玩家也会做的，没有人不想活。与其将时间花在自我责备上，倒不如继续往前寻找出路。” 云香点了点头，她将不住颤抖的睿平扶到床上，女孩躺在床上后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危机预感涌上心头，郑西扬立即向队友示警，“有人来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这间民房层层包围，这次他们出动的数量远比得意楼时更甚。 张晨向申忱吐槽了一句，“你的倒霉体质生效了，真的是走到哪儿官兵追到哪儿。” “不关我的事啊！”申忱急忙喊冤。 为首的军官已经走了过来，他站在门外与众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扬声喊道。 “我们是城防营的士兵，你们已经因扰乱京城治安的罪名被捕了，束手就擒吧！” 郑西扬看向睿康已经冰凉的尸身，城防营给他们安的罪名是扰乱治安而非行凶伤人……莫非他们清楚“唤醒”的真正原因？ 郑西扬冷静地发问：“里面还有个小女孩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她？” 官兵首领并不在意睿平，十分平静地说道：“动摇者会被集中到大理寺监牢中进行安置。” 云香愤怒地问道：“她本就是受害人，为何还要被关去监牢？” 首领冷笑一声：“若是行凶的人去的就不是大理寺而是刑部了。” 简单的交涉之后，有些事郑西扬已经心知肚明。 这群官兵知道幻相的事情，也针对疯癫的百姓进行了集中的安置。他们背后的掌权人很清楚外来者们并非凶手，但至少他们仍是不稳定的诱因，是需要排除的隐患。 双方皆是僵持在原地。一门之隔，无论是谁先踏出门一步都一定会遭受对方的集中攻击，贸然行动必然不妥。 郑西扬朝云香使了个眼色，相较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普通玩家唯一的优势就是系统赋予的异能了。只要云香出手，用音域让敌人产生停滞，他们便有了突围的机会。 云香会意，短暂地酝酿之后，扬声高歌。繁杂无序的噪音响彻于空中，声音的能量在屋内不断回响放大形成一个领域。音域继续朝屋外扩散，所有的士兵身形皆是一愣。 在已经引起目标的注意下，云香没法使用响彻脑海之中的无声异能，只能以物理控制的手段短暂地限制目标的行动。 “突围！” 郑西扬一声令下，四名玩家先后从木门冲了出去。 然而为首的那名将官举起了一枚玉符状的东西，阵阵青色波光从玉符中荡漾开来，云香异能对士兵的影响也随之消失。 郑西扬想起了曾在滨海副本见过的净化异能，似乎也是这样的效果。这个副本的士兵难道也能使用异能？ 士兵恢复神志后立刻拿着武器冲了上来，将刚离开房屋的玩家们再次包围。 而这次院子里地形更加开阔，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他们将无所遁形。 第97章 乾坤 郑西扬自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抽出了那把w-08型道具所化成的短刀。这把短刀比士兵们手上的官刀要更短一些，刀鞘上还用鎏金填满了雕刻而成的精致花纹。 几次短兵相接后，郑西扬很快就放倒了几个士兵。这把短刀虽然不再具备强化异能的效果，但所附加的迅捷加持无疑更符合郑西扬的心意。 近身格斗可是他的拿手本领。 包围着他们的士兵有三十余人，若只是普通的士兵那还好说。即使会有些吃力，但在异能和道具的加持之下还是能够轻松取胜的。 可首领手中的那枚玉符却仿佛为他们提供了无尽的生机，那些士兵无论被击倒了多少次都仍能顽强的爬起来。 擒贼先擒王！ 必须先击倒拿着玉符的将官，只是这些拼死阻拦的士兵们给他的行动增加了难度。 郑西扬突然之间不进反退，骤然与士兵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双手前举，做出拍摄的动作，对着远方的指挥首领使用了“追踪之路”异能。 追踪之路，能够指定一个副本目标，向目标移动时无视一切环境障碍！士兵组成的人墙被郑西扬径直穿过，转眼之间便来到了首领面前。 “哇，郑哥穿模了！”张晨一边惊叹，一边在队友的掩护之下来到了庭院中的那棵老柳树底下。 在古代的副本背景下，他只能使用象征五行的五种元素之力。土元素异能作为适用性最广的元素可以先留着，这庭院中的大柳树倒是更适合现在发挥！ 他将双手紧紧贴在柳树干枯的树皮上，一道绿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掌被注入树干之中。柳树的枝条仿佛焕发生机般瞬间延伸出十数米，将那些追击郑西扬的士兵全都牢牢捆在原地。 与此同时，郑西扬也和首领将官交上了手。这名将官身手极其利落，在郑西扬的猛攻之下依旧游刃有余。看来，要想擒下这个王，恐怕得多费一番功夫了。 郑西扬从怀中掏出一根绷带，快速地在手掌上缠绕了几圈。这是上次副本通关时得到的pS-h04型道具，手部专用型体能强化型道具。 在迅捷和力量的双重加持之下，郑西扬很快就再一次占了上风。瞅准对方的一个破绽，将短刀直接砍在了对方握着玉符的左手上。 玉符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替他挡下了这一击。短刀最终没能砍下他的左手，但玉符却在激烈的能量碰撞之中碎成了齑粉。 这些粉末仿佛没有重量般闪烁着扩散至空中，被奋战的士兵们所吸收。 “他们被玉符强化了，郑哥、云香快撤回来！”与士兵交手的张晨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变化。 被玉符加强的不仅仅是体能与力量，张晨的所有元素异能都再难以直接对其造成为之有效的伤害。 换言之就连魔抗这种东西都被提高了！ 云香焦急道：“我的控制对他们还是有用的，但是每次控制生效后就会很快的被净化掉，很难持久。” 郑西扬也放弃了进攻，撤回到同伴身边。那名队长在玉符能量的加持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力士，他可接不下那样的怪力。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一直默默无闻混在人群中打着酱油的申忱突然朗声念起了咒语。 他的左手背置于身后，右手则放在胸前捏着手诀。念出咒语后，他的双脚也在地上有规律地迈出步伐，每踏出一步地上都会亮起一圈庄严而又神圣的金光。 郑西扬猜到申忱应该是在使用异能或者道具，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挡住士兵的攻击，不让人破坏他的仪式。 申忱的左手从背后伸向前方，于虚空之中微微托举着，一个黑白太极纹案的罗盘如幻影般慢慢浮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八卦易位……！” 他的右手放在精致的罗盘之上隔空拨动起来，罗盘上的八卦图案在空中浮现出光芒，随着他的拨动八卦图案开始旋转起来，片刻后便慢慢停了下来。 “……乾卦为天！” 申忱看了眼罗盘上的卦象，小声嘀咕道：“运气不错啊！” 乾卦可是八卦中最好的卦象。 象征乾卦的三道长横于申忱背后浮现，士兵们身上的浮光在乾卦出现的瞬间消失了，而郑西扬他们身上却浮现出了这些光芒。 命运仿佛在这一刻被逆转了。 在这足以逆转乾坤的异能之下。 想必这场战斗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 另一边，富丽堂皇的宫殿内。 明黄龙袍的帝王正面色阴郁地看着呈上来的奏报。 良久之后，皇帝开口问道：“能确认这些外来势力并非醒梦人麾下吗？” 头戴乌纱官帽身着朱红飞鱼服的男人朗声答道：“他们于一夕之内凭空出现于京城虽然可疑。但醒梦人是无法联络外界的，故臣猜测两者之间并无关联。” “但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能让他们搅合在一起。”皇帝做出指示。 男人抱拳行了一礼：“据探子传回的消息，醒梦人目前也在对外来者保持观望之中，目前尚未有接触的迹象。” 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而且为了维持京中的稳定，首辅大人已经下令暂停神机营的研发计划，由六部全力协助兵部和城防营缉拿外来者了。” “谢先生连神机营都停下了……”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看向殿上这名心腹，“谢首辅也是为了大孟的安稳，如今已经是大孟了不是吗？” 帝王的威压让男人额上冒出了冷汗，他心中琢磨着皇帝话中的深意，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明面复杂地看向案上刚送来的梅香饮，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冷冷地说：“谢首辅已经为了社稷操劳了太久了，既然这群人有能力勘破他的布置，那么朕倒是不妨见上一见。就由你们锦衣卫去安排吧，不要让我失望。” “是，陛下！” 锦衣卫退下后，一旁的内侍上前小心地询问道：“陛下可要去皇后娘娘那看看？” 皇帝沉默良久道。 “不去。” 第98章 灯谜 “所以我们的目的还是去见大孟的皇帝？”云香问道。 郑西扬点头道：“不错，擒贼先擒王，百姓的王便是皇城中的帝王。” “今晚就是新年灯会了吧？很难想象这几天京中出了这么多事之后灯会竟然还能顺利进行。” 自从上次睿康祖孙事件成功逃离之后，已经过了三天。 这段时间他们更侧重于情报的收集，没有轻易地再向本地百姓进行唤醒行动。 不过，他们耐得住性子，其他的玩家可未必可以。 短短几天时间，或死或疯的案例已经遍布了京城。 “确实有除我们之外的玩家在进行唤醒行动，或许他们是想要用地毯式的覆盖来完成副本任务。但是即使他们如此全力以赴，被唤醒的人口依旧连京城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从一开始郑西扬就知道，以百姓为单位逐一击破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必须从上层的统治者下手，才能将影响扩散到百姓群体之中。 “听闻城防营曾向上进言取消灯会以维持京中的治安，却被严词拒绝了。”云香说出打探到的消息。 “近期出现了这么多动乱，按理来说取消灯会更便于维持治安才对。”申忱有些困惑。 郑西扬解释道：“如果一切无法如常，那么幻相就会出现不协。官府这是在有意维持幻相的稳定。” 人心本就已经开始动摇，若是想要维持幻相不灭，官府就必不可能取消象征来年信仰的新年灯会。 张晨看向郑西扬，“你打算在今天晚上的新年灯会行动吗？” 郑西扬不答反问道：“远洋船队带回辣椒是谢首辅授意的，京中的学习风气是谢首辅引领的，军中的得胜利器也是谢首辅发明的。你们说谢首辅为了大孟做了这么多，皇帝会不会对他感激涕零？” 申忱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恐怕是如鲠在喉吧。历史上有所记载的能臣武将最终都会被帝王所忌讳，这位谢首辅做出的这些改革已经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了，皇帝未必能容得下他。” 张晨无所顾忌地说道：“容不下又怎样？现在权力在内阁手中，皇帝说白了只是个傀儡罢了。就连在平民百姓眼中，谢首辅的存在感也远高于皇帝。” 郑西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街边的一家裁缝店，店内挂满了鲜艳图案所制成的衣裳。店内的桌上还放着一台木制的简易缝纫机，据说那便是神机营研发后推广至民间的工具之一。 “我说……谢首辅真的是本地人吗？”张晨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云香想了想，回答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谢首辅谢繁是迁安出身，弘治三年于北直隶考中的恩科状元……” 张晨打断道：“不，我说的不是他出生的地方。” “如果把所有因为‘苍蓝计划’而进入副本闯关的玩家排除。谢繁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相比……正常吗？” 郑西扬摇头道：“虽未与他见面，但从我们打听到的种种风评上来看，他的眼界与知识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及的。” 申忱说道：“但他不可能是玩家，他出现的时间早在三十多年前，即使这个副本真的迎接过上一轮玩家，他在这里滞留的时间也过长了。” 张晨叹了口气，“云香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而你这家伙却是把问题复杂化了。” 郑西扬和申忱对视了一眼，还是没明白张晨想说什么。 云香却是灵光一闪，问道：“你难道想说谢繁是一名穿越者？” 郑西扬迟疑地说：“穿越……是指电视剧演的那种现代人重生到了古代？” “不错。”张晨似乎是欣喜于郑西扬的开窍。他解释道：“大概就是你理解的那样，但是穿越可不仅限于电视剧里面哦。” “你不是一直怀疑过末日副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类型吗？或许谢首辅这个‘外来者’能够给我们一些启发。” ———— 日已黄昏，街边的摊贩也开始吆喝起来。店铺上挂满了彩色的纸灯笼，灯笼中明亮的烛光与天边逐渐升起的月亮交相辉映着。 凡是猜中了店铺门口灯谜的客人都可以在店内选择一样奖品。来凑热闹的百姓不少，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丝毫没有被近日频发的失控事件所影响。 张晨本来也想凑一凑热闹的，但他们身上有着被人们视作噩梦的气息。 得益于其他玩家同行们这几日的辛苦，这些摊贩都不敢招待他们，急匆匆地把他们赶走了。 “哎，还真是不受欢迎。”张晨无奈地摊开双手。 郑西扬说道：“他们管我们叫做噩梦，却不知噩梦偏偏才是真实。” 张晨不怎么抱希望地又凑到了一间卖糕点的铺子前，不料这次店家却没有急着赶他们离开。 张晨顿时来了兴致，扯着郑西扬的袖子在店外挑选起来。 找了半天，张晨念出了挂着的字条上写下的字谜。 【除夕看春联】 “这是什么？”张晨看得一头雾水。 郑西扬研究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当他们正准备换一个花灯的时候，申忱凑了过来。 “让我看看。” 申忱从看到谜面到做出回答只用了不到十秒。 “谜底是梦。” 梦……？ 原本只是抱着陪张晨玩乐心态的郑西扬顿时警觉了起来。 “这位客官猜得不错，敢问是如何解出的？” 店铺的老板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的身上有着长期劳作后锻炼出的肌肉，脸上也布满了沧桑的细纹。 “这题需要一些历史知识，也难怪你们答不出。”申忱先是宽慰了一下张晨，又接着解释道：“古时户口编制以‘十人’为一联，春属木。双木即为林，加夕即为梦。” 张晨小声嘀咕道：“所以‘除’字只是装饰用的吗，我还以为是表示去掉的意思呢……” 店家没有直接拿出猜对灯谜的奖励，而是从店内另外拿出一盏绘着奇怪动物图案的花灯。 “猜对没奖励的吗？怎么又让我们猜？” 张晨接过花灯仔细地瞧了瞧，其实这花灯远比街上挂着的要精致得多，即使直接拿来当奖品也是够格的。 但张晨还是下意识的取出里坠着的字条。 【二度重阳连夜归】 张晨砸了砸嘴：“怎么又是这种……” “谜底是梦？”郑西扬挑眉看向店铺老板，这次他甚至在申忱之前给出了回答。 店家问道：“哦？不知道这位客人又是如何解出的？” 申忱稍迟片刻给出了答案：“九九重阳，双九十八，十八为木，二度重阳即为林。日为朝，夜为夕，夕归于林则为梦。” “不过……你应该不是靠这个猜出来的吧？”语毕，申忱也有些好奇地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店家的脸上移开，“你们猜的是谜，我猜的是人。如果我预料得没错的话，外面灯笼上的所有谜底都是‘梦’吧？” 张晨和云香听完他的话后又去找了几个灯笼，念出了灯谜。 【两地相思共此夜】 【柳梢摇影夜初临】 …… “不错……这些谜底都是‘梦’字。”申忱惊讶道。 店家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 “与梦有关的组织，你是醒梦人吧？”郑西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住这个男人。 第99章 醒梦 “我看得很清楚。”店家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除了那位公子之外，你们其余的人对我们的文化称不上了解。” “但你们依旧破除了幻梦。” 郑西扬左手置于背后冲队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提高警惕，进入备战状态。 “不错，据我所知醒梦人的目的也是唤醒他人？”郑西扬试探地问道。 “内阁为了死去的人编织了幻梦，可我们还得为了活着的人而奋斗！”店家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要将人们从幻梦中唤醒，就必须找出与真实世界不同的不协之处！可是谢繁带来的改变已经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之中，我们已经意识不到真与假了……” “醒梦人需要你们的力量！” 男人的眼睛瞪得浑圆，他激动地喊出这句话之后就被一柄利剑穿喉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抽吸声。 他未能瞑目地倒下了。 他身后那名穿朱红色飞鱼服的陌生男子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郑西扬心中暗叹这人藏匿身形的功夫竟如此了得，与店家交谈了这么久，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此人的存在！ 命案发生，街上的行人发出尖叫声，混乱一片。 红衣男子解开腰间的玉佩，将其慢慢举起，朗声向百姓喊道。 “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这枚玉佩比郑西扬曾在将官首领身上见过的玉牌要精致许多，虽然体积要小上许多，但玉中隐隐透出的能量却不可小觑。 玉佩散发出幽微的绿光，映在人群眼中。人们仿佛遗忘了此刻发生的事情，各自散开去往其他地方。 待人群散去后，这家店铺顿时冷清了下来。 自称锦衣卫的男子转身看向众人。 “醒梦人做的事只会害了所有人，我奉劝你们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郑西扬说道：“看来你不否认他说的幻梦之事。” 锦衣卫淡淡地说：“没有幻梦，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你们。” 这名锦衣卫官职显然不低，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说谎。 可如果失去幻梦便会死亡，那他们的通关岂不是和副本任务有了冲突？ 是他的一面之词，还是“苍蓝计划”的又一场阴谋？ 锦衣卫打断了他们的深思。 “想要知道幻梦的真相就跟我来吧，陛下想见你们。” 新年灯会依旧热闹地进行着，几条商铺街道的尽头已经被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舞台上的人似乎正在表演着某种戏剧类的节目，脸上画着彩妆的演员们身披月白色的长纱于夜空中起舞，宛若神女降临。 郑西扬注意到她们的身后系着某种黑色的布条，表演者也是借此在空中稳固身形进行舞蹈，若非眼力极好的人恐怕很难在昏暗的夜色中发现端倪。 这仿佛现世威亚般的道具莫非也是谢首辅发明的？这么看来，他懂得也太多了些。 锦衣卫注意到郑西扬的目光，出言道：“现下还是陛下的邀请更要紧些，这表演也算不上罕见，诸位若是想看日后也不怕没有机会。” 那名击杀醒梦人的锦衣卫带着众人穿梭于人群之中，他腰上挂着的苍色玉佩在夜色中微微散发出亮光，众人在其影响之下仿佛隐身一般被路人所忽视。 一路上，当地百姓对外来者那戒备而又胆怯的目光反而再没看到了。 郑西扬注视着身形魁梧的锦衣卫，开口问道：“阁下一直沉默寡言，不知可否将名讳告知我等？” “钱宁。”他淡漠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郑西扬他们对历史本就不甚了解，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多大的印象。倒是“博古通今”的申忱听到钱宁这个名字后若有所思起来。 “这新年灯会听闻是由内阁下令举办的？”郑西扬试探地问道。 钱宁答道：“是户部与礼部合力组织，最初的目的本是向民间推广神机营的造物，但如今已成为人们期盼新岁的情感寄托了。” 郑西扬环顾了一圈身侧的小摊贩，上面或多或少摆着些便于民生的小玩意。 申忱开口道：“据我所知，神机营隶属三大营，本应是操纵火器的军士所在之地，怎研发起这些便民物什了？” 钱宁似是惊讶申忱对朝廷机构的了解，回过头来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 “本如你所说，但谢首辅改令军制后枪炮营已经独立了出去，如今神机营专司研发创造一职，无论军用民用一视同仁。” 郑西扬观其态度，钱宁似乎觉得他们能熟知原本的历史反而才是件奇怪的事，也不知道朝廷是如何定义他们这群“外来者”的。 “这飞天舞技也是谢首辅发明的？为国为民的首辅大人难道也醉心于艺术？” 谈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那座巨大的舞台前，张晨以开玩笑的口吻顺势问道。 锦衣卫钱宁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内阁的创新远不止于此。” 申忱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突然说道：“都说锦衣卫是皇帝的鹰犬，如今看来所言倒也不虚。内阁滥权到这个份上，你们竟然还效忠于皇帝。” 钱宁停下了脚步。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沉默的氛围笼罩着他们，与周遭嘈杂的人群呼喊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晨对申忱这个说话不看气氛的人大感无语，哪有这么指着人家鼻子骂人家是狗的？ 本以为钱宁即便不出手教训一下他，也会因此惹恼。不料他却十分平静，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为陛下效忠本就是锦衣卫的职责。”他淡淡地说。 见锦衣卫没有发怒，申忱反倒来了劲儿，不顾队友的眼色继续追问道。 “可谢首辅的发明创造确实为百姓带来了便利与好处，不知皇帝陛下是如何看待这位深入民心的首辅阁老？” 钱宁瞥了一眼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朝廷之事，在下不便多言。” 见锦衣卫不再搭理自己，申忱也就兴致缺缺地不再言语。 第100章 帝皇 穿越这坐落于皇城外的集市，繁华也在众人身后逐渐远去。钱宁并没有领着他们堂而皇之地从紫禁城的五大门进去，而是在一番穿行中走进了一扇角门。 宫门虽不如正门气派，但依旧戒备森严，气氛肃杀，有不少侍卫把守着角门。 但随着他们逐渐地深入，人烟反倒稀少起来，楼宇间也少见灯光，竟将偌大的皇城衬得有些萧条。 历史上明武宗朱厚照后宫佳丽无数，最后却没有子嗣可以继承大统。 而根据这几日打听到的情报，这位大孟朝的皇帝却十分专情，后宫中仅有皇后夏氏一人，且早有一名嫡子。 只是不知这孟朝天子与明武宗朱厚照是否为同一个人？ 钱宁领着他们走的都是些比较隐蔽的路线，即使偶尔碰上几个宫女太监，有玉佩的庇护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但仅靠步行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才来到钱宁所说的目的地。 这间大殿位置有些偏僻，显然不会是皇帝上朝召见大臣的地方。但殿内的陈设虽算不上穷尽极奢，也能称得上是富丽堂皇了。皇帝在这里召见他们这些“外来者”，倒是给了几分脸面。 走入堂中才发现，这里除了郑西扬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其他被请来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衣着打扮各不相同。但从他们局促的神色上看，郑西扬猜测这些应该也是参与副本的玩家们。 钱宁向殿上着龙袍的天子行了一礼，又向郑西扬微微点头致意后便退下了。 郑西扬默默开始观察起皇帝来。 他的标记异能在这个副本里虽然不怎么有用，但至少辨别副本人物和玩家还是可以的。 如同郑西扬猜想的那样，被请来的那十几个人身上皆没有标记的痕迹，应是其他玩家没错。 而无论是皇帝还是他身边的几个内侍，甚至刚走出大殿的钱宁，身上都被异能所标记，是需要被“唤醒”的人。 即使容纳了十数位玩家，这里依旧十分宽敞。 郑西扬所在的位置离龙椅有着数十米的距离，但郑西扬的眼力不差，距离虽远但仍将皇帝的相貌看得一清二楚。 堂上之人戴着一顶黑色双翅绣金龙的帽子，据申忱说这是乌纱翼善冠，是皇帝上朝时所戴的冠冕，可见皇帝对这次与“外来者”的会面也是十分重视。 皇帝身上所穿的那件“衮冕”本应是古代最尊贵的礼服之一，即使在不懂衣料绣工的郑西扬看来也依旧华贵非常。 可不知怎的，郑西扬却并没有产生高不可攀的感觉。 这几日的副本经历让郑西扬发现京城的百姓并非全然都是电视中演的那般生活拮据，即便是刚刚的灯会之上也有不少百姓穿着鲜艳明亮的布料所制成的衣衫。 如城西遇害的落魄举子那般穿得寒酸的人当然也有，但那是因为他们把省下的银子用于购置笔墨纸砚等其他东西了。 换句话说，如果所有人都过得不差的话，这皇帝反倒没那么特别了。 先后又有两队人马被带入殿中，这些本质上还是现代人的玩家虽然被气氛所感，没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但他们还是小声地交流着副本和任务的事情，窃窃私语的样子倒也没太把这皇帝放在眼里。 这位皇帝看上去应有三十来岁，和申忱所述朱厚照的年龄倒是能对上。只是身为帝王，他身上非但没有养尊处优的富态，反而面色苍白，连身形也有些消瘦，周身隐隐透出些阴郁的气场。 对于玩家们的失态，皇帝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只耐心地等待着。 对于这场鸿门宴，郑西扬自然也是不敢掉以轻心的，进殿后就嘱咐队友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申忱开始默默诵念起经文，说是要为提高算卦的准确度做准备。 张晨怎么跟他搭话他也不理，最后只能凑到郑西扬身边待着。 似是所有人都到齐了，堂上的内侍才高喊一声肃静，打断了玩家们低声地交谈。 “诸位。”庄严的声音响起。 无论这群玩家们有没有把他当真龙天子看待，至少也是副本中的关键人物。当皇帝开口的瞬间，大殿上的玩家们自觉地闭上了嘴，聆听着他的发言。 “朕知道诸位近日在京中试图破除幻梦，但这不过是无用功罢了。”皇帝朱厚照的视野从所有人身上扫过。 堂下一片寂静，身为京城的主人，皇帝会阻止他们“醒梦”已在大家的预料之内。但费尽周章地把他们全部请来，总不会是妄图口头劝说他们放弃吧？ “陛下何出此言？据我所知京中早有醒梦人组织在做与我们相同的事。” 玩家们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的信息，见皇帝久久不言，主动提出了问题。 虽然他们本就不是大孟的子民，但言语间不称臣，也算是不惧皇权了。 朱厚照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不敬，但郑西扬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变得紧绷了些。 “诸位即是有本事勘破幻相不协之处的能人，想必也应该清楚。” “首辅谢繁妄图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带到大孟。” “他便是京城幻相的源头，若无法打败他，你们所谓的‘醒梦’不过是将百姓放逐到夹缝之中，没有人会真正的醒来。” 朱厚照的语速有些慢，听上去还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但没有人插话，直到他把这三句信息量颇大的话说完。 这几日玩家们一直在进行的“醒梦”都无法将人真正的唤醒？他们难道做的一直都是无用功？ 人群顿时嘈杂了起来，如今已是副本的第五日晚上，任务时间即将过半，谁又能甘心自己做的事都只是徒劳？ 没有人是来古代旅游的，他们被“苍蓝计划”投放进了这个副本里，若是无法完成任务，等待着所有人的只会是末日的诞生！ 这个副本的末日形式还不清晰，但通过幻梦一词判断，至少可以肯定与精神类有关。 郑西扬不禁想起了睿平和睿康姐弟，弟弟睿康“死”去了，姐姐睿平“疯”掉了。 若按皇帝朱厚照所说，难道他们离开了幻相却又没能回到现实，所以一直存在于某种夹缝之中？ 这样的话，说不定睿康还能救回来…… 郑西扬陷入沉思时，张晨一直在看着他。 郑西扬知道张晨可能猜到他的想法了，正如自己对他越来越了解一样。张晨察言观色的能力并不比自己差，这点恻隐之心恐怕瞒不过他。 郑西扬深吸一口气，心中反复对自己强调。 优先通关，不可犹豫。 不能让队友跟着他一起迟疑。 大明变成了大孟，跨时代的发明产物遍布大街小巷。 百姓们用上了平民阶级本用不起的纸张、吃食及衣料。 种种现象皆可证明内阁首辅谢繁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如今“大孟天子”朱厚照将炮火引向谢繁又是意欲何为？ 第101章 幻梦 “陛下的意思是，整个京城的幻相都是由谢繁一手造成的？恕我冒昧，我们如何能相信陛下所言为真？” 短暂地交流过后，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 往日幻相副本所在的大孟，但凡认真调查过的玩家都不难发现，天子早已失民心，如今由内阁掌权，而首辅谢繁实质上已与摄政王无异。 在此利害关系之下，没有人敢轻易相信皇帝朱厚照对首辅谢繁的指控。 “大胆，御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朱厚照依旧未见喜怒，反倒是一旁的内侍，恐怕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多次语出不敬之人，忍不住训斥出声。 若是普通百姓，质疑天子之言想必是犯上的死罪。但玩家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副本而已。 “苍蓝计划”既然主动向副本人物强调他们“外来者”的身份，那么也就不必担心是否会因做出有违副本人物认知的事情而被抹杀了。 在异能和道具加身的状态下，比起一个民间天子治下的死罪，副本任务失败后的生存模式反而更可怕一些。 若轻信皇帝所言，万一打败首辅谢繁后触发失败条件，那可比做无用功的下场还要可怕。 “朕不会阻止你们在城内的活动。但如今六部皆为内阁所控，若你们继续唤醒百姓，谢繁绝容不下你们。”朱厚照轻咳了几声。 “你们可听说过蒸汽机？” 朱厚照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纵然之前便已见过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但至少都没有脱离手工业的范畴。 无论是布匹店铺里摆着的木轮手摇的纺织机，还是睿康曾提及的木制动画箱，最精巧的地方也只是在于创造他们的点子，即创造者的思想。 但蒸汽机……这种以火力代替人力的东西，真的能够在这么早的时间点被开发出来吗？ 这已经不是几个新奇的构思就能变现的事情了，它背后所需要的物资能源、设计概念……即使谢繁是一名穿越者，但仅靠他一人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将众人错愕的反应尽收眼底，朱厚照满意地笑了几声。 “果然，你们知道这个东西。” “那么，想必电机也不陌生吧？” 朱厚照在蒸汽机之后提到电机，没有人会理解成别的东西。即使历史知识再不敏感的玩家也清楚，将电这种能量加以运用的技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么早出现。 申忱面色十分难看，过量的知识冲击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异能的准备也因此中断。 他忍不住小声地对队友们说：“蒸汽机是16世纪末期被发明的，电机更是18世纪才出现。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正德十八年不过是15世纪，谢繁不管不顾地把这些全都弄出来，他是疯了吗！” 目前就先将谢繁认定成穿越者吧，否则一个古人即便受到神启也不可能参透几个世纪后的文明。在郑西扬看来，谢繁不仅是个穿越者，恐怕还是个理论知识十分丰富的现代人。 但即便穿越者来到古代后想要推动文明进程，为何不徐徐图之？如此贪功冒进不惜与皇室撕破脸皮，谢繁又想做什么？ “即便谢繁真的……研发了那些东西，又和幻梦有何关系？”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内侍想要呵斥这些无礼的人，却被朱厚照抬手拦下了。 “京城内的所有幻相都源于那种叫做电的东西，谢繁便是用电这种能量为所有的幻梦提供了养分！” 朱厚照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他的话语中充斥着对谢繁的愤怒。 电能生成幻梦？ 郑西扬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纵然电力在古代人看来神秘莫测了些，但对现代社会的人来说不过只是一种能量来源罢了，这种物理性质的能量是如何与精神幻境产生联系？莫非是“苍蓝计划”在其中推波助澜的缘故？ 朱厚照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只要杀掉谢繁，大孟的幻梦便会消失。” 若皇帝所说为真，那无疑是直接告知了玩家们通关副本的方法。 且不说他们在民间唤醒百姓的方法是否奏效，若仅仅只是地毯式的执行唤醒工作，恐怕到副本时间结束也完成不了任务。 但如果只用对付一人，在非竞技本的情况下大家协力使用异能与道具，无论怎样的boSS都是能够与之一战的。 见大家都在讨论，云香索性也不再沉默，“郑队，张晨你们怎么看？” 郑西扬摇了摇头，简短答道：“不可尽信。” 制造幻境总该有其原由，百姓们的幻想是出于对逝去之人的思念。那谢繁创造幻境的理由是什么？ 争夺皇权？还是开发现代科技？ 皇帝朱厚照与首辅谢繁彼此对立已成事实，在此情况之下断然不可只听朱厚照的一面之词。 张晨小声地提醒道：“一会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先不要出手。” 郑西扬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郑重，“你发现了什么？” 张晨回答道：“还记得钱宁的玉佩吗？皇帝身上有同源的能量。” 张晨的异能可以对元素进行感应与共鸣，郑西扬当然是相信他的判断的。 “那我还是赶紧准备算卦吧！”申忱哎呀了一声，急忙又开始喃喃念叨起经文来。 郑西扬也将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 果然，在一番讨论之后不少玩家提出了异议。 “陛下莫不是为了除去政敌把我们当刀子使？” “神机营！” 殿上的嘈杂之声已经盖过了朱厚照原本的声音，他不得不费力地提高自己的音量。 “你们不妨去看看，他为了维持这场幻梦，苦心孤诣地造出了多么可怕的怪物！” 朱厚照猛地咳嗽起来。 “他把自己当成了……大孟的梦主……” 皇帝的声音已经虚弱下来，但郑西扬还是在嘈杂的环境中听到了他最后的那句话。 梦主。 所有幻梦的主人？ 如果对亲友的眷恋而诞生的幻影只是第一层幻梦，在此之上谢繁控制着所有百姓的幻梦，所以被朱厚照称作梦主？ 也就是说整个京城都是谢繁的第二层幻梦吗？ 第102章 梦主 “我看这皇帝压根不能信，我们一起把他杀了得了！” “不可！任务是‘唤醒’所有人，你把他杀了万一任务失败怎么办？” 玩家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朱厚照的话无法让所有人信服，持相反意见的人分成了两派。而这些妄图弑君的忤逆之语也听得内侍们面色铁青。 “大胆！你们这伙贼人竟然妄图对陛下不敬！来人啊！” 终于，离皇帝最近的那名内侍再忍不了这群放肆的人。高呼之下铁甲侍卫们纷纷冲了进来，将本就尴尬至极的氛围推到了新的高度。原本游移不定的玩家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已是不得不动手了。 申忱被这场景吓得想要抱头趁乱溜走，被张晨提溜着抓了回来。 张晨事先已然料到会有玩家对朱厚照出手，如今局势混乱正是脱身的好时机。但若是现在就离开必然会错过一些重要信息，风险与收益并存，他在等待着郑西扬的决定。 “我们先退到一边，不要主动参战，尽力保全自身！” 郑西扬没有选择立即离开，他虽然没法影响其他人的抉择，但既然玩家已经对朱厚照发起的这场战斗，他必须在一旁看清战斗的走向，从而更好地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那些入殿的铁甲侍卫每个人身上都配有压制异能的特殊玉牌，规模与实力皆不是民间巡查的那些士兵可以相比的。 这些铁甲侍卫现下已将殿内的玩家们列为外敌，自然不会管郑西扬等人是否有交战意图，冲突爆发之后已然有一队侍卫朝他们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申忱抱着脑袋来回逃窜。 “别蓄力了，快用异能吧，随便算个什么卦都行！”张晨抓着申忱的袖子，一把将他从侍卫的刀斧下拉了回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坎卦为水。” 淡蓝色的坎卦卦象缓缓浮现，在申忱的一定范围内，所有靠近他的侍卫都被无形的力场束缚住双脚。虽然他们身上的玉牌可以解除这种控制，但每走一步很快又会被重新控制住。那一走一停的样子倒显得有些滑稽。 “这卦不太行，得靠你们了啊！”申忱喊了一声，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了队友们的后方。 这断断续续的控制当然算不上强，但郑西扬的目的本身也不是打败这些身着厚重甲胄地侍卫，他只是在等待……等待其他人与朱厚照的冲突出现一个结果，在此之前只要竭力保全队友们的安全即可！ 张晨和云香的异能在众多玉牌的削弱之下同样难以发挥全部的效果，这些进攻的侍卫基本全是郑西扬凭借道具短刀，用自身的力量进行牵制的。 见远程法术起不了作用，郑西扬的应对也开始吃力。张晨咬了咬牙，直接用金元素异能造出了一柄剑，冲到了郑西扬身旁帮他共同抗敌。 张晨的身手算不上好，但确实也为郑西扬缓解了一些压力。郑西扬一边留意着朱厚照的情况，一边带着队友往靠窗的方向后撤，如果情况持续恶化，至少也能在第一时间突围冲出大殿。 玉牌铁卫的包围固然可怕，但玩家之中不乏通关次数颇多的老玩家，异能和道具更是五花八门。乱战之中总会出现机会，一柄明晃晃的利刃穿过铁甲卫兵的阻挡，死死地将皇帝钉在了龙椅之上。 那恐怕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某种武器类的副本道具。 见一招得手，那名玩家兴奋得喊了一声。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却缓缓抬起了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那名掷出利刃的玩家。 “没用的。” “幻境不灭，朕便不会死。” 那名玩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一瞬间仿佛电流穿身而过般，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与得意楼中那名猝死的伙计如出一致。 那名玩家的队友们发了疯般对着龙椅上的人使出了各种攻击。 朱厚照不躲不闪，无论是元素法术还是物理刀兵，任由它们落在自己身上。 如他所说。 他毫发无损。 而那些进攻的玩家们无一例外地倒下了。 朱厚照握紧插在胸前的那把刀刃，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但他却仿佛没有痛觉般，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无论他谢繁承不承认……” 朱厚照骤然拔高了自己的声音。 “朕乃大明的国主！” 郑西扬听得十分真切，他说的是“大明”，而非“大孟”。 虚幻与现实仿佛在这一刻被糅合在了一起。 在这个被跨时代产物所侵染的时代，它的帝王始终记得它原本的模样。 三名玩家的暴毙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向皇帝出手。 无论他们是被朱厚照所杀，或是被副本规则所杀，至少证明这是一个错误选项。 玩家们不再出手，但不意味着他们会束手就擒。佩戴玉符的铁甲卫兵虽然难以对付，但还拦不住有异能的玩家离开。 不到片刻，大殿之上已经只剩下郑西扬他们和另一队玩家了，他们两队人马在冲突发生后便竭力远离中心战场，相对受到的攻击也要少上一些。 见剩下的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朱厚照瞥了眼身边替他发号施令的内侍，随后猛地站起了身。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与玉牌相似的光芒，他厉声喝道。 “全部……给朕退下！” 不知是被皇帝的怒意所影响，还是被玉牌能量所牵制。这些铁甲侍卫在原地愣住片刻后，听令退出了殿外。 见该离开的人都已经散了，而朱厚照似乎无意继续战斗。郑西扬索性往前了几步，离朱厚照所在更近了些，另一支队伍的女队长也是如此。 “看来你们还有话想问朕。” 朱厚照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端坐着看着他们。 “为何谢繁会成为这里的梦主？” 郑西扬问出了想问的事情，他必须解决这个疑惑。 他心中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可能会和“苍蓝计划”有关。 朱厚照缓缓说道。 “他的军械为大明带来胜利……” “他的工具为百姓带来便利……” “他的制度为朝廷带来革新……” “他的幻梦为生者带来幸福……” “如此这般的领袖人物，被万民所敬仰，被时代所歌颂。成为梦中人的梦主又有何稀奇？” 信仰…… 郑西扬下意识便想到了这个词。 百姓的情感之力聚集在谢繁身上，谢繁因情感之力的塑造而拥有了力量。 也因此从一个凡人蜕变成了如同神明般的梦主。 另一队留下来的女队长直言道：“既然谢繁如今已经拥有了如此大的权能，为何又会放过陛下您呢？” 朱厚照冷笑了几声：“你以为他不想杀朕吗？但无论他如何篡权，朕始终是大孟的第一位梦主。” “即使他成为了新的梦主。” “幻境不灭，朕便不会死。” 第103章 虚夜 目送郑西扬等人离开后，朱厚照端坐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他倚靠在扶手上，有些吃力地支撑起身体。 “陛下，您没事吧！”身边的内侍忙凑过来搀扶。 朱厚照用力推开了他，默默看着满目疮痍的大殿。 更远一些的内侍文成见状低着头走到了皇帝跟前。 “陛下，皇后娘娘刚才派人过来，问陛下今晚是否要一起探望大皇子。” “皇后知道今晚的事了？”朱厚照扬了扬眉毛。 文成小心地弯下身子：“按陛下的吩咐，奴婢没有对娘娘说，否则娘娘定然会担心陛下的安危的。” “朕已经多久没去过皇后那了？”朱厚照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已有近半年了……”文成答道。 “她既仍沉浸在幻梦之中，那么朕去与不去都是一样的。”朱厚照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文成闻言便知趣地准备下去传旨了。 朱厚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去和皇后说一声，朕允许她手下的那批女官进入神机营了。” 待文成退下后，朱厚照复又看向一直伫立在身边，在刚才的会面中曾多次出言维护他的内侍。 “元彬，自刘瑾问斩后便是你服侍在朕身侧吧？” “回陛下，是……”元彬面上有些忐忑，不知皇帝为何有此一问。 “当时朕沉迷数理，先帝为朕提拔上来的内侍太监都是像你这般有才学的。”朱厚照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如此大的动静，皇后听不到……谢首辅却一定是能听到的吧？” 朱厚照看向元彬的眼神变得锐利，元彬还未来得及申辩，一柄匕首便已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在朱厚照明黄的衮冕上，与他先前被刺伤的血迹混在一起。 朱厚照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迈过地面上碎裂的砖石。 朱厚照坐上了皇帝御用的龙辇，随意地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 “叫一个不清楚今晚之事的太监过来，就说需要打扫。” 龙辇起轿后便离开了此地。 叫做小唐的小太监奉命来到殿堂外时，元彬刚从殿内出来。 “元公公！”小唐急忙向这位御前的首领太监问安。 元彬只是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小唐走进大殿时，室内早已焕然一新，再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小唐有些疑惑地走进这间皇上不怎么用的偏殿内，卖力地开始打扫起来。 ———— 郑西扬一行退出殿外时，发现锦衣卫钱宁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钱大人，你这是一直在等我们？”郑西扬打量着他。 钱宁淡淡答道：“护送各位离宫是在下的职责。” 郑西扬见与他们一同出来的玩家们似乎也有锦衣卫接应，彼此打了招呼告别之后，不由有些好奇地看向钱宁。 “先行离开的那些人呢？” “他们既自有想法，想来也不会迷失在宫中。”钱宁微微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钱宁一路沉默不言，无意与他们做过多的交谈。 直到将众人送出宫门，他才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各位为何执着于醒梦，但若还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就此收手。” 郑西扬奇道：“这是你们陛下的意思？” 钱宁微微摇头：“这仅是出于我个人的建议。” “钱大人何出此言？” 钱宁神色郑重道：“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幻相破除民间必将发生动乱。” 钱宁拱手一礼：“言尽于此，在下告退。” 看着钱宁离开的背影，郑西扬心中若有所思。 失去了玉佩的加护，他们不再处于被外界忽视的状态，守门的士兵很快将目光集中到了他们身上。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郑西扬示意队友们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众人入宫已有一个多时辰，可繁华的灯会却还没有结束。今夜的京城仿佛没有宵禁一般，所有游玩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即使前不久刚发生了多起离奇命案。 郑西扬愈发地觉得这个世界虚幻起来，所有的人都活得不那么真实。 “灯会竟然还没有结束，我们说不定还能逛一逛。”张晨看着那些兜售各类小食的摊贩感叹道。 “郑哥？”见郑西扬没有搭理他，张晨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你一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 郑西扬想了想，问道：“你们觉不觉得，梦主形成的本质和滨海的月神有些相似？” 张晨理所当然地说：“君王时代，皇帝本该是百姓们最敬畏的对象。但首辅谢繁高调推行各项举措的行为让人们敬畏的对象发生了改变。” “情感之力发生了倾斜。” “所以梦主从朱厚照变成了谢繁。” 郑西扬点头：“关于梦主我有两种想法。梦主可以是指所有梦的主人，或者一个梦的主人。” “第一种可能，谢繁能从所有百姓的幻梦中汲取某种能量，所以被称作梦的主人。” “第二种可能，或许整个大孟都是谢繁自己一人的梦，否则他很难将那些跨时代的造物顺利生产出来。” “但若只是谢繁一人之梦，他又是如何细微地观察到每一个百姓的呢？” 张晨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那么便有了第三种可能。大孟既是谢繁的梦，也是百姓们的梦，而谢繁的梦把所有人的梦都包裹了起来。” 云香有些不解地问道：“可那名锦衣卫为何说幻相破除将导致动乱？” 郑西扬说道：“按朱厚照的说法，睿康其实并未死亡而是陷入了夹缝之中。但老人的离世已是事实，倘若这件事在现实中重来一次，睿康仍旧很难在巨大的落差中调整好心态。若所有缅怀逝者之人同时清醒，动乱也是必然。” “但我总觉得钱宁话中的意思不止于此……申忱，关于钱宁你似乎有所了解？” 众人将目光放到了申忱身上。 刚经历过战斗的他显得有些局促，他故作镇定地摸了摸下巴道：“我之前应该跟你们说过，历史上的明武宗朱厚照无后继嗣，最后是由堂弟继位嘉靖皇帝。” “当时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便是朱厚照的义子。” 张晨听完叹道：“只是如今朱厚照已经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和钱宁的关系就未必如正史所述了吧？” 申忱颔首：“这便有待进一步考证了。” 第104章 泡影 张晨把目光放回到郑西扬身上，“我觉得朱厚照必定有所图谋，我们不能轻易被利用。” 郑西扬深叹一口气，“他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全推到谢繁身上，而是承认了自己仍是梦主。如此反倒有几分可信了。” “这是一个阳谋。” 云香问道：“为何这么说？” “谢繁掌权至此，朱厚照与外来者见面一事是不可能瞒得住的。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朱厚照不会行今夜会谈之事。” “他已经在玩家面前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会管外来者的事情。但谢繁不同，无论他的梦主之力缘何而来，只要他不放下心中的执念就必不可能同意醒梦。” “朱厚照所言神机营之事，玩家们无论相信与否也一定会去探查，如此便愈发加剧了外来者跟谢繁间的矛盾。可叹的是，这场对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郑西扬给出了答案。 就如今的情景看来，谢繁才是想要维持住这场幻梦的人。 而皇帝却并不稀罕这场幻梦，他更迫切地想要夺回自己的皇权，也是因此才能与玩家们站在同一阵线上。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为何皇帝不与同样执行着唤醒行动的醒梦人组织进行接触？ 是因为醒梦人本身仍是梦中的百姓，无法对抗梦主？ 还是因为朱厚照看出了玩家们是与谢繁同一时代的人，只有他们才能击败谢繁？ 申忱笑呵呵地说：“这君不君臣不臣的样子可当真有意思得很。” “感叹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三天后就是祭天祈福大典。连民间的新年灯会都没有停办，祭天大典这么盛大的场合，谢繁想必更是不会缺席吧？” 刚才的战斗仿佛耗费了张晨过多的体能，他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看着旁边。 张晨的异能是侧重远程法术攻击的类型，近身搏斗他并不在行。虽然有宽大的衣袖遮掩着，但郑西扬还是注意到了张晨身上新添的那几道伤口。 张晨自己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但郑西扬心情却有些复杂。 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郑西扬走到那处摊贩跟前，买下了那串糖葫芦。 郑西扬默默将糖葫芦递给他，另一只手则偷偷塞了瓶h-03型恢复道具到他手里。 既然他要逞强不告诉队友，那自己也就没必要明说出来。 郑西扬想了想，又转过头问云香，“你要吗？” 云香以为说的是糖葫芦，急忙摆手，表示不用。 张晨微微一愣，左手轻轻一转将恢复道具收进了袖中。右手则拿起冰糖葫芦，就着上面的糯米纸一口咬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山楂倒是让他精神了不少。 申忱眼巴巴地看着那串糖葫芦，可怜巴巴地问道：“我的呢？” 张晨有些嘚瑟地看了他一眼，云香连忙把这个不会看气氛的人拉到一边去了。 看到云香这个样子，郑西扬一头雾水，总觉得她可能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 郑西扬轻咳一声，“大家如果饿了就在夜市上随便吃点。” 他正色道：“今天恐怕没时间给我们休息了，我们有新的任务。” “神机营？”张晨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 郑西扬点头：“今天的事传到谢繁那里还需要时间，今晚是最好的机会。等其他玩家行动后神机营的守备定然会加强，再想进去恐怕就不容易了。” “明白，任务为先。”云香和申忱都表示没有问题。 郑西扬把队里的银子分了分，示意大家速度填饱肚子并做好潜入准备。 云香和申忱很快离开了，张晨倒是待在他身边一直没走。 “怎么？”郑西扬奇怪地看着他。 张晨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担忧地说。 “做完美梦再醒来，比直面噩梦要难受得多。” “我也希望睿康和睿平能好好的，‘夹缝’的推论给了你希望。” “可万一希望破灭了呢？” 郑西扬笑了，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现实就是现实，不因美梦或噩梦而改变。” “而梦是泡影，虚幻的泡影迟早都是会破碎的。” 郑西扬示意他趁队友不在赶快用道具恢复伤势，“他们都不在，你也别逞强了，先把伤治了吧。” 张晨有些别扭地别过了头，“没有逞强，只是觉得有些丢脸罢了。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太依靠异能了。” 郑西扬静静看着他，“以后受伤不用瞒我，我感觉很敏锐，你瞒不住的。” 张晨笑了起来，“知道了，我不会做无用功的。” 离开新年灯市后，繁华的京城再一次地被笼罩在了夜色之中，除了灯会所在的几条街道，其余的地方已处于宵禁之中。 城市变得死寂，除了偶尔能看到巡夜的士兵，再不见其他行人。昏暗的街道上就连幽微的烛火也未曾出现。 热闹的灯市与寂静的城区，究竟何处是真实何处是幻相？ 只是再繁华的夜幕也有落下的那一刻，今夜之后灯会必然会结束，本是寄愿于新岁的活动，却被人们用来缅怀过去。若人们无法着眼于未来，那么往后的每个寂静之夜他们又将如何度过呢？ 神机营位于城北的荒林之中，原用于掌管军械火器。但自谢繁掌权之后，神机营已经变为科研之用。 因其远离内城，保密措施又十分严密，故而没有人知道神机营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若真如皇帝朱厚照所说，谢繁于神机营之中苦心钻研现世之物，那么此处定然能寻得通关副本的重要线索。 郑西扬一行人来到神机营时天已经蒙蒙发亮。 申忱那怪异的罗盘倒还兼顾着显示时间的功能。 寅时三刻。 凌晨四点十五。 据申忱所述，古代的上班签到又称点卯，因多是在卯时进行而得名。 卯时为五点至七点，留给他们的时间已不足一个小时。 神机营的外墙比常规院墙还要高出几米，为了防止攀越，就连周遭数米的树木都被砍伐过。看来仅凭人力是无法直接翻进去了。 郑西扬朝张晨投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点头。 张晨来到远处的一棵树下，双手贴于树皮之上，眼中隐隐泛起绿色的光芒。那棵树仿佛得到生机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树干之上更是抽出几根枝条将张晨往外墙之上托举了过去。 声音太大了！ 郑西扬心下一惊，他知道张晨在这个副本背景下只能使用五行对应的元素能量，无法使用风元素的情况下用木元素控制树木协助他们攀爬是最好方法。 可是他没想到这植物生长的动静竟然这么大，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其突兀，若是惊动了值守的士兵可就不妙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兑卦为泽！” 申忱快速念出了一段法咒，手中凝实出的罗盘飞速旋转，最后停在了两短两长的卦象上。 郑西扬感觉周身仿佛腾起了一片水雾，树木抽枝的声音在浓稠的雾气中变得虚幻，水雾就如吸音的海绵一般将所有的动静全部抹去。 树枝上的张晨朝这边比了个大拇指，申忱则是傻兮兮地挠了挠头。 第105章 神机 他们很快也被树枝送到了墙上，张晨略一挥手树枝便退了回去，只是那棵树已然比之前大了一圈。 郑西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申忱见状捏了个指诀，浓稠的水雾才渐渐散开变得透明。 申忱解释道：“我把异能维持在周围了，现在讲话外面应该是听不见的。” 张晨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罗盘，“我记得你的异能不是抽卡算卦吗？最终的效果是可以自己选的吗？” 申忱的罗盘确实很神奇，郑西扬他们的副本道具在这次任务中都被实体化了，可他的罗盘却仍然可以虚空存取，每次又都是在他使用异能时出现，倒不似一个寻常的副本道具。 申忱摇了摇头：“越是精确的卦象越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做准备工作了。” 张晨恍然道：“原来你刚才一直小声碎碎念是为了异能，我还以为你是怕鬼呢。” 申忱干笑了两声。 郑西扬抬手打断了张晨插科打诨的行为，严肃道：“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众人翻入院内，映入眼帘的便是成堆的木料，似乎是从营外的树林中砍伐而来。 郑西扬粗粗看了一下这些木料，各种颜色与硬度的皆有，种类十分丰富。这些木料应该是某种试验后的废弃品，布满了焦黑断裂的痕迹。 继续往院内前进，郑西扬看到了许多木制的器具，有铲、筢、犁等各类形状，看着像是农具？ 郑西扬不解地看向同行的史学专家申忱，申忱解释说。 “看这些工具的形状应是农用的种类，只是明朝应该已经有了铁器，为何这里的全是木制品。”申忱陷入沉思，从地上扒拉了半天，拿起一把木铲凑到鼻下仔细嗅了嗅。皱起眉道，“这味道……” 张晨见状也凑过去闻了闻，哇地一声差点没吐出来，“这味道也太刺鼻了吧，闻着跟化工原料似的。” 郑西扬看着那把色泽深棕的木铲，木料应该在某种试剂中浸泡过很长时间，木头上萦绕着一股刺激性的味道。虽然在院落中堆放许久，味道已经散去大半，但凑近之后仍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郑西扬问道：“这是什么？” 申忱又仔细盯着看了许久，有些不确定道：“看着有点像农具‘木锨’，但样式上似乎被改良过，已经不复最初的形态了。至于木料与浸泡过何物就不在我专业范围内了，我也弄不明白。” 郑西扬放眼望去，感慨道：“我原以为这位穿越者会研究一些‘更新’一些的东西，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张晨附和道：“朱厚照说谢繁在躲着研究蒸汽机与电机，可这神机营里面却到处是木头，连一件铁器都没有见到，倒真是奇了怪了。” 云香皱了皱眉，问道：“难道是朱厚照骗了我们？” 郑西扬摇了摇头：“外面那些废木料上的焦黑并非火烧的痕迹，更像是电击。恐怕我们还得继续深入才能得到答案了。” 张晨看了会儿院内，说道：“我看到里面有值守的人影，再往里走就要碰上了。” “你的异能还能持续多久？”郑西扬抬头看向申忱。 申忱挠了挠头，“不到十分钟吧，要继续用的话就得抽签了，这次我就不能保证是什么卦象了。” 郑西扬问：“最差会怎样？” 申忱尴尬地说：“万一罗盘转到震卦估计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郑西扬不懂周易，但是光听震卦的名字就能猜到大概的效果，此番潜入还是需要求稳，可不能让他胡乱使用异能。 “我来吧，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可以直接让他失去神志五分钟。”云香自告奋勇道。 郑西扬点了点头，动身前往内院。然而张晨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被抽了魂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云香有些迟疑地走了过去。 张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士兵，冷静说道：“应该是被‘醒梦’了。” “神机营这种地方谢繁不会只让普通士兵守着，可他身上却没有看到那种拥有特殊力量的玉牌。”郑西扬摸索着士兵的腰间。 张晨警惕起来，“看来其他玩家已经来过这里了，多半也是他们动的手。” 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中，不少玩家因与朱厚照发生的冲突而提前离席，比他们先一步到达神机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前郑西扬并没有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因为这次副本并非竞技本，玩家之间是没有利害关系的。 通关奖励是按副本的完成度发放，哪怕是第一个通关的玩家也不会因此而多出什么奖励来，因此合力通关才是上佳之选。 但眼前被醒梦的士兵让郑西扬意识到，纵然目的都是通关。但末日副本之下，人性早已被逼到极限，越是通关次数多的老玩家，越是难以相信他人。 哪怕朱厚照直言谢繁是幻相的源头，他们也不会放弃顺手而为的醒梦行动。 毕竟这些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Npc而已。 郑西扬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张晨，张晨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张晨提醒道。 此时天色已经越来越亮，太阳快要出来了。 郑西扬叹了口气，“走吧。” 一路上所有的阻碍都被先行一步的其他玩家扫除，他们之前的小心翼翼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推开内院的大门，院内摆着的庞然大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他们潜入神机营以来见到的第一件铁器，规模之大竟足足占据了大半个内院。 众人脑海中共同出现了一个词——蒸汽机。 这台蒸汽机并没有开始运转，但它的各个部位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圆筒的腔体拥有用来填入煤炭的燃烧室，巨大的圆型转轮连接着无数配件。机器周身摆着许多其他工具，有最普通的纺纱机，也有打地基用的打桩机，再其他的郑西扬便不认识了。 “这可真是……”申忱感慨了一声，便如同一个老学究一般凑上前去研究这些机器了。 郑西扬却在思考着别的事情，根据内院这些机械的布置来看。谢繁应该是在研究蒸汽机与不同工具之间的搭配方法，可外院的那些工具却有意地避开了铁质原料。 郑西扬上前摸了摸蒸汽机的外壳，铁皮之上仿佛刷过一层涂料。郑西扬触碰到这漆黑的涂层时，指尖再度传来微微的酥麻感。 这种酥麻的感觉郑西扬有过两次，一次是在刚到副本时在得意楼遇害的伙计身上，一次则是在睿康一家出事后在疯癫的睿平身上。 蒸汽机与醒梦有何联系…… 在郑西扬思考之时，张晨已经推开了内院正对着的那个房间大门。 神机营已经被先到的玩家清过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张晨推门时也没有过多的防备。 然而屋子的门打开后，一个年纪颇大的白须老人却突然回过头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铁质圆环正在缓缓转动着。 第106章 圆环 郑西扬几乎是下意识地对张晨使用了“追踪之路”的异能，在透明的通道之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张晨的身边。张晨回过神时已经被郑西扬挡在了身后。 白须老者将郑西扬的戒备看在眼里，对其所使用的异能也丝毫未感到诧异。他并未贸然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守护着身后那巨大的铁环。 “你们也是来打探神机营的机密的？”老人喉咙中发出了有些嘶哑的声音。 郑西扬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不知阁下是？” 老人摸了摸胡子，笑呵呵道：“老朽之名不足挂齿，只是擅闯神机重地乃是重罪，诸位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郑西扬从老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先行一步的玩家们不知所踪，想必不是被他反杀就是落得仓皇逃窜的下场，可见此人的不好对付。 在双方僵持之际，张晨突然开口道：“我们是奉陛下之命过来的。” “陛下？”老人皱起了眉头。 张晨走到郑西扬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似是讥讽般说道：“怎么，如今的大孟都只认首辅，不认帝王了吗？” 老者愤然反驳道：“休得胡言！” 郑西扬当即明白了张晨的意思，玩家终究只是外来者。而朱厚照和谢繁却是真正的梦主，不如将自身与朱厚照势力先捆绑到一起。谢繁再如何掌权，名义上的天子仍是朱厚照，奉天子之命，至少能占得大义之名。 他顺着张晨的话说了下去：“谢繁瞒着陛下于此地研制非此世之物，越俎代庖，施令于下。种种悖德之举难道不是没将皇帝放在眼里？” 老人骤然往前踏出了两步，郑西扬只感觉到浑身皆变得酥麻起来。 “神机营的所有科研项目，陛下皆一清二楚。陛下信任谢首辅远胜于他人，你们妄图挑拨也应找个更好的说辞才是！”老人愤慨道。 郑西扬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朱厚照清楚神机营的事这点并不奇怪，纵然再失权柄也是一朝之君，光是他手下的锦衣卫便可为他打听到许多事情。 可要说朱厚照十分信任谢繁，郑西扬却是不能信的。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会面之时朱厚照眼中的忌惮和畏惧都作不了假，无论这对君臣以前是如何相处，现在关系决裂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张晨却是不依不饶，继续责问道：“如今城中动荡，六部皆由内阁直接掌管。谢繁无视皇帝的意志，一意孤行陷万民于幻梦之中。如此岂非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荒谬，谢首辅向来敬重陛下。费尽心力皆是举才为国，穷尽全城之力研发这些器械便是为了……” 老者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说到后半时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神情变得困惑起来。随后瞳孔慢慢开始瞪大。 是醒梦！ 张晨的诘问让这位老人意识到了幻相与现实的不协之处，他们无意之间竟对他进行了“唤醒”！ “谢公！勿要多思！”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如当头棒喝般遏制住了老人的变化。 老人的腰间一枚闪烁着绿光的玉佩飘浮起来，与门外走来之人身上萦绕的绿光交相辉映，片刻间将他逐渐失控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李公。”老人向那名中年男子颔首一礼。 云香与申忱早已退至一旁，申忱一直喃喃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为他异能的抽卡算卦积蓄着欧气。郑西扬也拉着张晨退到内院之中与队友会合，并注视着刚到的中年男子。 离开大门之前，郑西扬注意到那个巨大的铁环转速似乎变得慢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到来的原因。 “在下李东阳，诸位莫非也是醒梦人？能对谢公进行醒梦的人可不多。”中年男人站在老人所在的房屋之外，向他们抱拳一礼。 “李东阳？可是人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那位三贤相之一？” 申忱听到此人的名头后，一时停下了嘴边的碎碎念。如见到明星的小粉丝似的眼睛发亮地凑到了前面。 张晨抓着他的衣角，竭力阻止着他靠近敌人的危险行径。 郑西扬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两个队友，出声道。 “我们并非醒梦人组织的成员，若要严肃地说……我们与首辅谢繁乃是同样的人。” “难怪你们身上有‘噩梦’的气息，但若说是同样的人……”李东阳沉吟片刻，很快便理解了郑西扬话中之意，他回过头对老人说，“于乔，接下来的事你稍做回避。” “罢了。”被称作于乔的老人抬手一挥，木门就在众人的眼前再度被合上。 “于乔……莫非这位谢公便是三贤相的谢于乔，谢迁？”申忱惊奇地感叹着，片刻后又小声嘀咕起来，“可这年岁似乎对不上啊……” 李东阳似乎也对眼前这位明明立场相对，却一直吹捧他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他轻咳一声，“贤相什么的在下可不敢当，而于乔并非耄耋老者，只是有一些不能言说的缘故。” “是那座圆环？”郑西扬敏锐察觉到谢迁的外貌变化或许与那铁环有关。 李东阳夸赞道：“阁下倒是聪慧，抵御外力总是得付出些代价的。” “难为李大人还能这么好脾气的跟我们聊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守卫们是否已经排兵布阵到位了？”张晨打断道。 李东阳笑了笑，也无掩藏之意：“神机营内的项目是不可以外泄至民间的，人们经不起新的恐慌了。” “不能外泄指的是这台蒸汽机，还是已经被你们转移走的电机，亦或者是屋内那枚铁环？”郑西扬先是指向内院中的蒸汽机，后又指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电机？”李东阳一怔，“看来你们倒确实与陛下接触过，只是如今可再没人敢用电机了。” 不敢使用电机？ 是因为电能失去控制了吗？所以才开始尝试木制器械，而不得不使用铁器时也会刷上厚厚的涂层？ 但李东阳仍旧避开了铁环的话题。 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是谢迁还是李东阳，他们都在有意识地守护那枚铁环仪器。 相较之下无论是外院的木制农具，还是内院的蒸汽机都不如铁环重要。 第107章 迸裂 可竟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又无重兵把守？是自信谢迁一人即可击退前来的入侵者？亦或者是…… 这铁环不能让其他人接触？ 李东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未继续做出回答。 郑西扬索性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刚才提到了醒梦之事，看来李大人也是清楚幻梦的内幕的？” 李东阳摊开双手，“虚幻？现实？区分这些又有何意义？你们既然与谢首辅是同一种人，那么应该清楚他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了百姓，无一不是为了天下万民。” 郑西扬不认同道：“让所有人沉溺在往日的幻相之中难道就是为了百姓着想？” 李东阳脸色一变，沉声道：“能活着才有资格谈论现实！” “你们将人们唤醒，可失去幻相庇护的人全都会死！” “那你们所谓的大义又与杀人何异？” 李东阳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惊，他的言论与皇帝朱厚照是截然相反的。 朱厚照曾说被唤醒的人只是陷入了幻境的夹缝之中，只要击败梦主谢繁，人们皆会重归现实。而李东阳直言幻相是为了庇护百姓？ “可你们的皇帝却不是这么说的。”张晨冷冷地说道。 “陛下……”李东阳沉默了，“陛下是我见过最贤明的君主，说句冒犯的话，他的才能甚至比先帝更甚。首辅大人行为或许有所冒犯，但他的忠君爱国之心却是李某都自愧不如的。” 显然，相比被幻梦影响的谢迁，李东阳是知道朱厚照与谢繁君臣变化的人。但此刻他依旧为谢繁做出了辩护。 李东阳抬起右手，将食指至无名指的三根手指并拢，看向远方的天空。 “我李东阳以内阁次辅之名起誓，首辅谢繁及内阁众臣行事皆为黎民苍生，一切手段只为大孟的延续，绝无不敬皇爷之意。”他似是在向代表皇天的天子起誓。 若说内阁之忠心天地可鉴，可如今他们确实是在违逆朱厚照的心意行动，可谓之言行相悖。 “若有可能，我们希望能与首辅谢繁大人见上一面。若是背后有什么误会，我们也好向陛下回复。”郑西扬思忖道。 “谢首辅如今正在大理寺，怕是一时无暇见诸位。诸位不妨跟我……” 李东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暗处的一道凌厉攻势打断。 内院不起眼的一处角落之中，凭空出现了四个人影。 其中两人迅速地跟李东阳缠斗在了一起，而另外两人则直冲紧闭的房门而去。 是其他的玩家！ 郑西扬早就猜到神机营这么重要的地方，不会只有他们一队玩家前来。只是看到那些被醒梦的士兵后，他以为先行的玩家都已经离开了。没有想到还有一队一直潜伏在这里！ 郑西扬看到了那名为首的女玩家。是在和朱厚照的会面之中，与他们一同待到最后的那队玩家。 他们或许早就潜伏在此，也可能是随后而来。但至少他们全程围观了郑西扬等人与谢迁和李东阳的对峙。 显然，他们也认为那枚铁环仪器是此处的重点。朱厚照反杀玩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梦主的力量深不可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在确认谢繁不会过来之后，他们决定要动手了。 按理来说内阁阁老到底是文臣，是不会有什么功夫在身上的。可这里一是苍蓝计划营造的末日副本，二是深陷幻境的架空王朝，早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了。 李东阳确实没有上佳的身手，但他身上所佩戴的玉佩却仿佛认准了他的身份一样，发挥出了比之前见过的寻常士兵更强的力量。 那两名玩家身手异能皆是不凡，可无论是怎样的攻击在触碰到李东阳的瞬间皆会消散于无形。而李东阳则凭着玉佩之力搅动着空气，不断地限制着对方的行动。 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另外两名玩家已经破门而入，与屋内的谢迁缠斗起来。 与李东阳缠斗的一名玩家朝郑西扬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郑西扬明白现在不是置身事外的时候了，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趁此机会撤离，还是冒险去帮这队玩家。 屋内的巨型铁环始终让他放心不下，他看向屋内做出了决定。 “帮忙！” 随着郑西扬的一声令下，队友们立即加入了战局。 张晨和云香回身应付冲进来的士兵们，申忱也再一次祭出了他的罗盘。 “刚才的蓄力被打断了，这次能抽到什么卦就全凭运气咯……” 申忱有些懊恼地抱怨道，丝毫不觉得蓄力准备被打断是因为他看到名人过于激动所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 申忱一边快速念诵着咒语，一边踏出复杂的罡步。 “巽卦为风！” 两长两短的卦象从申忱背后显现而出。 绿色的光晕流转其间，空中掠过阵阵微风。 郑西扬感觉到有风萦绕在自己足间，就连奔向屋内的速度也被提高了数倍！ 谢迁在缠斗之中一直在守护着那座铁环仪器，但是郑西扬的到来打破了微弱的平衡。 那名女队长和她的同伴竭力帮郑西扬牵制住了谢迁的行动。 郑西扬也得以顺利地来到铁环跟前。 近处观察后，郑西扬发现这座铁环足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不知何种金属材质打造而成的铁环在一面圆形的底座上悬浮着！ 只靠自己的力量，想要带走铁环怕是有些困难。 郑西扬从怀里掏出一根绷带迅速缠绕在双手之上——pS-h04型，手部力量强化道具。 有副本道具的加持，拿起这枚铁环就不成问题了。 然而在触碰到铁环的瞬间，郑西扬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电流顺着手掌穿透他的身体！ 铁质圆环的平衡也因此而被打破，迸裂成无数碎片飞向周围的众人，刺眼的白光映入他的眼帘。 “郑西扬！” 郑西扬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张晨的呼喊。 张晨借着申忱的巽卦异能正迅速地往他这边赶来。 内院的蒸汽机不知道为何突然开始运转，呜呜的蒸汽发出轰鸣。机器的铁皮外层之上闪烁起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郑西扬心想，恐怕自己闯祸了。 第108章 失明 当郑西扬恢复意识后，睁开眼却仍是一片漆黑。 是光线太昏暗，还是自己的视力受了损？ 摸了摸周身的环境，身下是冰凉的石阶，上面铺着一些杂乱的稻草。 摸索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醒了？”是张晨的声音，那声音中隐隐带着些激动。 自己刚醒来他就发现了，显然是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 想起昏迷前他拼死冲过来的样子，心中竟有些触动。 “这是什么地方？”郑西扬按压了会儿发胀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刑部地牢。”张晨的声音离他有些距离，看来是不在他身边。 因工作的需要，郑西扬曾锻炼过在漆黑的环境中行动的能力，但像现在这么完全看不清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起身摸索着朝张晨说话的方向走去，几步路的距离后他摸到了由数根冰冷的铁栏做成的隔断，张晨应该是被关到隔壁的牢房里了。 “你怎么了？”张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郑西扬想到之前张晨隐瞒自己受伤时，自己说过的话，不禁苦笑一声。 看来自己的异常也瞒不过他。 不过这种情况下若是一味地逞强，反而会造成队友的负担。 想了想，郑西扬还是将视力受损的事告诉了张晨。 张晨的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把郑西扬拉着靠了过去。另一只手在他的眼眶上摩挲，弄得郑西扬有些发痒。 “没看到有外伤啊。”张晨不解地说。 但很快他又宽慰起郑西扬来，“我们身上的副本道具都被搜走了，我刚才已经发现他们存放物品的房间，一会出去之后我就用治疗道具给你治伤。” 视觉丧失后，听觉就变得敏锐起来。郑西扬能听到不远处的地方有其他人活动的声音，他压低声音问道：“牢房外有守卫吗？” “没有。”张晨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明白郑西扬的意思了，解释道，“是其他牢房里的玩家。” “喂，他醒了吗？”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醒了，你们身上还有治疗道具吗？”张晨朝那个方向问道。 “没有，都被搜走了，得先想办法出去。”女人回答道。 郑西扬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会没有守卫。” 张晨向他解释道：“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自信我们逃不出啊，牢房的门上都挂着一把玉锁，那玉的材质应该和玉牌玉佩属于同源，有吸收异能的作用。与其让守卫冒着被异能控制的风险待在这，倒不如让我们自生自灭。” 郑西扬点头表示明白。 “先说说神机营的事，后来发生什么？” 张晨讲述道：“我当时不在你身边，许多事情也是听对面那位白芷队长说的。在你触碰到圆环之后，整个圆环就突然炸开了，大量的电流从圆环窜到你身上。” “内院的蒸汽机也仿佛因此被激活，开启了运转。大量电流火花在蒸汽机之上飞窜，蒸汽机承受不了这种异变，最终也爆炸了。” “……然后院内的空间被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将我们与其他队友隔开了。” 郑西扬想象了一下张晨描述的场景，点了点头。 “蒸汽机上的镀层没有起到防护作用？” 张晨叹声道：“显然没有。” “那你们怎么会被抓起来？” 张晨答道：“电荷是从铁环仪器爆炸引发的裂缝中涌出的，你自然是首当其冲。在蒸汽机爆炸之后，空气中充满了更多的电荷。” “电？”郑西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经历中最为重点的地方。 “不错，那种感觉确实是电。所有人都因距离的远近而或多或少地被影响到了。我们几个身体都被电麻了，根本无法动弹。但那些佩戴玉佩和玉符的士兵们却仿佛不受影响，那我们当然就跑不掉咯。” “你当时……” 张晨当时正在内院入口处迎战外来的援兵，本应是受影响最小的距离，但他在第一时间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郑西扬感觉心中有莫名的情感正在酝酿，不知如何开口的郑西扬换了一个话题。 “云香和申忱怎么样了？” 张晨安慰道：“既然他们不在这里，应该是逃掉了。他们两个都是控制系的异能，即便被玉符压制也是不难脱身的。申忱当时身上金光闪闪的，说不定还抽了个好卦象呢。” “嘿，你们聊完了没呀，我们是不是该想一想要怎么出去了？” 白芷的声音传了过来，距离并不远，应该就在对面的牢房里。 张晨说他们的道具都被搜走了，郑西扬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那把w-08型的短刀确实不见了…… 但手上缠着的绷带却没有被带走，是被当成普通的衣饰遗忘了？这对郑西扬而言倒是件好事。 郑西扬双手交错着松了松筋骨，正色道：“我们是时候出去了。” “行啊，那就看郑哥大显身手了。”张晨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两间牢房中央的隔断是没有安置玉锁的，但当郑西扬双手握上铁栏之后，还是能够感觉到道具增幅的能量在顺着栏杆往外逸散。不过这里离玉锁非常远，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栏杆之间的缝隙约能塞进一个手臂。郑西扬左腿向前迈出一步卡在铁栏的缝隙之中，右腿往后摆开架势，双手握住左右两根铁栏杆往外用力，竟是硬生生地将铁栏杆拉变了形。 当缝隙足够大的时候，张晨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过来。郑西扬在张晨面前，再一次被迫接受了全身检查。 “身上有三处重伤，还有若干擦伤。”张晨沉声道。 “除了我即将接近铁环的那一次，谢迁都没下过杀手，大部分伤还是铁环爆炸造成的。”不知为何，郑西扬开口解释了一下。 “h-03型药水还有两次使用次数，一会儿你全喝了应该能治好身上的伤。”张晨说道。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副本道具后面的数字编号代表了道具的强度。3号治疗道具的效果已经可以算是中级了，治好他身上伤应该是足够的。 只是…… 郑西扬反问了一句，“你有受伤吗？” 张晨没有吭声。 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郑西扬确实没法知道张晨的情况，但他还是决定诈一诈。 “别忘了，我的感觉是很敏锐的。” 第109章 崩毁 “就是被爆炸的电火花崩了一下，那些杂兵哪伤得到我。”张晨拉着郑西扬走到了玉锁跟前，转移话题道，“这个就是玉锁了。” 他先是仔细摸了摸那把玉锁。这里所有和梦主有关的力量似乎都和玉有关，无论是高阶将领身上的玉佩，还是普通士兵身上的玉符，这把玉锁自然也不例外。 当手碰到玉锁的瞬间，郑西扬能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被排斥的感觉，覆于玉锁之上的绷带道具也再不能发挥出副本道具应有的功能。似乎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都顺着玉锁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 这里所有和梦主有关的力量似乎都和玉有关，无论是高阶将领身上的玉佩，还是普通士兵身上的玉符，这把玉锁自然也不例外。玉是幻梦中的通行符？还是幻境力量的化身？ “怎么样？”张晨问道。 “不难。”郑西扬淡定地说。 张晨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不愧是你。” 郑西扬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你都站远一点吧。” 张晨闻言往后退开。 这次郑西扬特地走到了远离玉锁的角落行动，但这次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即使远离了玉锁，但绷带道具给手臂增加的力量也仍在源源不断地被吸收。此刻pS-h04型道具能生效的幅度恐怕连正常的二分之一都不到了，若非郑西扬本身就有极强的臂力，换做其他玩家怕是也没法这么出去的。 “哟，猛男啊。”对面的白芷夸赞道。 “帮帮忙呗？”她拍拍自己那侧的铁栅栏。 虽然这次副本玩家没有利益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这队人促使郑西扬中招的，张晨心里对他们其实没多大好感。不过现在郑西扬视力受限，张晨要一边照顾他一边突围出去倒也不太容易。 “你们就准备这么看着？”道理都懂，但张晨还是嘲讽了句。 “喂，方明去帮忙！”白芷戳了戳身边那个一言不吭的队友。 “你按刚才的方法来，我帮你增幅。”那个沉闷的声音说道。 郑西扬点头，走到找好的发力点。很快一双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皮肤有些粗糙，与张晨的触感截然不同。 心中隐隐有些排斥，但知道对方这是在使用异能，郑西扬也没多说什么。 方明的异能将郑西扬的力量再度提高了近一倍，配合绷带道具很快便将铁栏拉变了形。 似是被张晨盯得有些发慌，方明主动解释道：“不是我刚才不帮忙，是我的异能只能通过身体接触的方式进行增幅。” 张晨淡淡地哦了一声，“那你们刚才自己怎么不用异能出来？” 方明解释道：“增幅类的能力是以自身实力为基础的，我没有他那么大的臂力，即使对自己使用增幅也没办法做到的。” 见气氛尴尬，白芷急忙调解道：“也算是我们害了你，反正这次副本玩家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在各自和队友会合之前，我们会全力帮你们逃出去的。” 郑西扬没有放在心上，“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神机营的，我看你们现身之后就直奔圆环去了，是有什么线索吗？” 白芷说：“我们到的比你们早一些，正好前一队玩家正在和谢迁战斗，我们就先躲在了一旁。” “那个叫谢迁的老人，在战斗之中十分在意那处圆环。我们便推断那圆环可能和幻梦有极大的关系，说不定还是整个幻境的能量中枢什么的。” “可惜前面那队人实力太差，最后几乎全部负伤。要不是谢迁没有抓他们的意图，他们还未必能够安然离开。” 郑西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李东阳曾提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用电机了。但现在看来那个铁环仪器却是和电能有密切关系的，莫非那是改良后代替电机的装置？” 几个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 场面寂静了三秒钟。 张晨叹了口气，“哎，要是申忱在就好了。” 郑西扬心中也是有些无奈，申忱是历史学家，又不一定懂这些物理发明。 “朱厚照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对我们有所隐瞒，无论是蒸汽机还是电机，他的目的是引起我们的重视。而实际情况却和他的描述有所出入。” 郑西扬分析道：“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无论那个圆环装置是否为改良版的电机，它都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对电流进行转换的仪器。谢繁则是想要用这种能量达成某种目的，或许是用于维持幻梦。” “第二种可能，会不会从一开始谢繁就不是想利用电流，而是打算对抗电流？按这个思路那个圆环装置说不定也是某种防御设置，我们破坏了防御设置，所以电流窜入了幻梦。”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想起了那场撕裂空间的电火花事故。切身的经历让他们意识到这种猜想不无可能。 一直沉默的男人方明突然开口道：“你们觉得他们不杀我们只是偶然吗？” 白芷叹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副本开始至今，死亡的玩家并非没有，光是在与朱厚照的会面之中就牺牲了一整队的玩家。 而谢迁不对前一队玩家赶尽杀绝是为了保护圆环，可他们当时因电流窜动已然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为何却只是关押在地牢里？ 总不能是因为这些贤相们善心大发吧？ 张晨突然出声说道：“如果说，幻境已经开始崩毁，他们已经无暇再处理我们……” “或者说为了补救崩毁的幻境，他们甚至还需要利用我们呢？” 虽然看不清，但郑西扬能感觉到，张晨在注视着自己。 他在担心自己。 感觉自己又一次猜到了张晨的想法，郑西扬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幻境崩塌对我们难道不是好事吗？幻境解除我们就通关了啊。”白芷疑问道。 “你错了。”郑西扬出声打了她。“任务目标是唤醒所有人。” “如果人们都在睡梦中死去，还能算成功吗？” 白芷惊讶地久久不能言语。 她似是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后果，反驳道：“可你的推论都是基于李东阳说的全部为真的情况下，说不定幻境是为了保护百姓的说辞只是内阁维持幻梦的借口！” 郑西扬抬头看了眼出声的方向，打破了她的坚持，“幻境崩坏后的裂隙会发生什么，我们大家不是都体验过一次了吗？” 往日幻相副本所隐藏的末日灾难或许不是这引人沉沦的幻境，而是幻境之外无穷无尽的电火花。 如今最差的情况就是在唤醒百姓之前幻境就已崩毁。 而想要唤醒皇城之中的百姓，无论主动也还是被动也好，皆需要梦主谢繁的配合。 第110章 向导 郑西扬的体能训练可不是白做的，虽然没法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发挥全部的实力，但也绝对算不上累赘。 不过在生死攸关的末日副本中，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可着实令人不好受。 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后，众人终于取回了被收走的那些道具。 白芷有些佩服地夸了一句，“难为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轻松应敌，现实里是做什么的，练过？” “一个私家侦探罢了。”郑西扬简单地回答。 “侦探也有这种身手了？”白芷奇道。 郑西扬没再回答，他的内心现在并不平静，失明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张晨拿回h-03型药水的第一时间就是捏开郑西扬的嘴将药水全灌了进去。 郑西扬被呛得咳了几声，“你自己也留点。” 白芷见状也递过来了一瓶药水，“h-02型的，也算是还你们人情了。” 见有第二瓶药水，张晨这才自己喝了一些。 然而等待了许久，郑西扬的视力却并没有恢复。 “为什么没有生效？”张晨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你给他用的也是h系列的道具吗？”白芷也十分不解。 “h-03型，应该也是单体治疗道具中效果比较强的类型了吧，怎么会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张晨反问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方明突然开口说道，“h指代的health，是指身体层面的健康恢复。而这个副本主题是幻梦，暗指精神层面的力量。或许你的失明和精神力量有关，所以才无法得到有效治疗。” 他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郑西扬也有过这方面的推论，毕竟自己身上的伤确实已经治好了。 “我们先出去。”既然视力的事情不是一时能解决的，那郑西扬就不会过多地纠结。 这边的守备虽然不算严密，但难保之后不会有支援，现在必须先离开这里。 离开刑部地牢之后，众人又跑了一段距离。 “白姐。”方明突然小声喊了一句。 他们似乎在交流着什么，或许是用眼神，或许是用手势，但郑西扬感觉不到。 “如果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的话，你们先离开也是可以的。”张晨不经意地说道。 白芷顿了顿，解释道：“我们曾和队友约定过紧急联络的地点，不然你们先陪我们去一趟，人多也方便一些，之后我们再一起行动如何？” 张晨刚想说什么，就被郑西扬捏了下手掌。 “你们去吧，我们也要去找自己的队友了。”郑西扬说道。 白芷的队友有紧急集合地点，以郑西扬缜密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忘记这一点。他们在潜入神机营之前，早已将第二晚休憩的客栈定为了集合地点。 白芷没再继续客套，只说了句：“那你们路上小心。” 听到脚步声远去，郑西扬知道现在只剩他和张晨两个人了。 “距离我们被抓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张晨答道：“我又没有罗盘，哪知道具体时间。从清醒到现在估摸也有大半天了，算上昏迷的时间，总不会超过两天。” “时间有点紧啊。”郑西扬自言自语道。 副本的第八天是祭天大典，按张晨的说法如今已是第七天了。 “虽然我们之前确实约定过紧急联络的地点，但我看你的意思是另有要事想做？”张晨能从郑西扬的话中猜出些他的想法。 “现在是什么时辰？”郑西扬点头追问了一句。 “正午。” 郑西扬闻言抬头望向天空，却感受不到丝毫光亮。 “我们先去大理寺看看吧，入夜再去客栈与他们会合。”沉默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好。”张晨也不问理由，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那在你恢复之前，就先让我来当你的向导咯？”耳边能够听到张晨的呼吸声。 郑西扬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听觉上，不去想多余的事情。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行人踏着青砖路面的声音，但他分辨不出哪些是普通的路人，哪些是巡查的士兵。这种模糊朦胧的感觉让他非常焦虑。 “等一下。”往前迈步的身子被张晨往后一拦。 张晨挡在他身前，身体由于惯性撞到了他的后背上。距离有些太近了，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 “好了，巡逻的走远了。” 短暂地愣神之后，郑西扬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次跟着他的牵引穿行在小巷之中。 “其实那把玉锁根本就拦不住你吧。你用土元素异能的话应该是可以避开玉锁从地下离开的。”郑西扬突然说道。 张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那把玉锁会吸收异能的能量，即使我能一个人逃出去，也没本事把其他人都弄出去啊。” 郑西扬总觉得身为老玩家的张晨底牌肯定不止于此，他可能只是算不准其他玩家的想法，想在相对安全的牢房里等自己醒来再说。 或许是自己的情绪让张晨感到了不安，他询问道：“不然我们今天还是算了，副本时间应该还有几天，和队友碰头再说？” 郑西扬莫名觉得自己竟然有些矫情了起来，他笑了笑：“怎么，觉得我这个瞎子会碍事？” “哎，怎么会呢。”张晨感慨道，“只是没想到郑哥竟然也会有这样闹别扭的时候，感觉有些可爱。” 头上被人摸了摸，郑西扬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 挥手挡开乱摸的张晨，郑西扬没好气道：“别乱摸。” “副本一共有十天的时间，新年灯会是第五天，祭天祈福是第八天。如果我们在地牢里耽搁了两天时间的话，距离祭天活动也只剩一天的自由行动时间，没时间等队友了，我们今天必须去一趟大理寺。”郑西扬正色说道。 “明白。”张晨说道。 这场副本的玩家不止一队，先不论相对比较理智的白芷队伍。如果其他玩家采取了错误的行动方式导致幻梦破碎而无人清醒，说不定会触发失败条件，直接开启生存模式。 回想起在神机营中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电弧，郑西扬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表弟郑挥，他恐怕也是死在了一场雷电类的末日副本之中。 郑西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带领队友在电光末日中存活下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阻止失败条件的触发。 第111章 心声 大理寺监牢是京城收容已陷入疯狂但未死去的清醒之人所在的地方。郑西扬曾有意去一趟，但神机营的事情更为紧要，便将计划延后了。 如今，内阁对清醒之人的态度，决定了郑西扬接下来面对谢繁时需要采取的措施。因此，大理寺今天是非去不可的。 据申忱之前的科普，大理寺相当于现代的法院，掌刑狱案件的审理。对脱离幻梦控制的百姓，内阁选择将他们收容在大理寺，而非刑部之中，或许本身就表达了某种倾向。 只是一切猜测在亲眼所见之前，郑西扬都无法肯定。 当然，现在自己也没法亲眼所见了。 不过，借张晨的眼睛看一看也不是不可以。 刑部监牢离大理寺的距离并不算远，一个小时不到郑西扬便在张晨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给你用个好东西。” 总觉得张晨的声音里在竭力地憋着笑。 这小子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郑西扬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张晨捧了起来，微微有些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滑到无名指根部。 指环？ 噗哧地笑声直接从心中涌起。 『张晨？』 郑西扬突然想到了在第二个副本时镜中世界里利维利特直接在脑海中说话的法术。 这个也是类似的道具吗？ 很快，道具的信息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c-oo03型，1对1通讯用道具，可在外保持沉默的情况下直接于心中进行言语对话。 倒是一个挺实用的道具，只是……给他戴在无名指上…… 大概明白了张晨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这小子的恶趣味……郑西扬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你平时也总是在心里叹气吗？会变老的哦。』张晨的声音再一次从心中涌起。 他听得到？不等郑西扬疑惑完毕，张晨的回答便传来了。 『当然可以，毕竟是心声交流。你要控制好自己的念头哦，不然可能会被我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 干脆把他灭口算了，郑西扬想了想。 『哇，好可怕。』张晨有些夸张地说。 『好了，别胡闹了。我们抓紧时间行动吧。』郑西扬道。 “两位，可否出来一见？” 刚适应在心中直接交流的感觉，耳边就传来了一道被压低的声音。 他们此刻正躲在大理寺外墙靠近水塘的一处角落，这里树丛茂密草木繁多，应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 “什么人？”郑西扬冷冷地问。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和你们聊聊。”声音逐渐清晰，竟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张晨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 『怎么了？』郑西扬急忙在心中问道。 『她拿出了云香的八音盒道具。』张晨回答道。 虽然张晨猜测云香和申忱没有被抓到，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平安离开。 此刻有人拿着云香的副本道具出现在他们跟前，无论善恶都说明云香和她在一起。 “这并非我抢夺而来，只是一个证明身份的信物，你们应该可以看得出论武力我是不如你们的。”女孩解释道。 郑西扬通过张晨的描述得知了女孩的相貌，十五六岁出头，和睿平差不多的年纪。单看外表是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而且她身上也没有玉牌一类的东西。 “你是大理寺的人？”张晨见她身上的衣服似是某种制服的样式。 “准确地说，我是大理寺的女官。”女孩说。 张晨狐疑地看着她，“你既是此处的官员，为何会随身携带我朋友的东西，又为何会得知我们会来到此处？”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到底是谁？”郑西扬再次提问。 他和张晨都不会因女孩外表上的无辜而被轻易蒙蔽。 “你可以叫我们‘醒梦人’。”女孩平静地说。 “醒梦人。”郑西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们的朋友正在我们首领身边做客，她向我们说明了那天发生的情况。” “首领猜测你的眼睛恐怕会因剧烈的磁场波动而受伤，现在看来也果然不假。” 女孩将自身的来由进行阐述。 “所以你们想怎样？”郑西扬皱眉问道。 “有一个交易，如果你同意的话，首领会帮你恢复视力。” 郑西扬还未开口，张晨就抢先一步反问起来。 “云香相信你们自然有她的判断，但对我们而言没有理由听信第一次初见之人的话。” 『郑哥，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心中响起张晨的提醒。 『我明白。』郑西扬安抚道。 云香具体的情况如何，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但醒梦人作为一个民间组织，能在朱厚照和谢繁两方的施压之下存活到今日，他们的首领断然不会是无能之辈。 思忖片刻，郑西扬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想达成交易，总该拿出些诚意来。仅仅以事后才能兑现的承诺作为交换，岂非是无本买卖？” 女孩并未退缩，她了然道。 “如果你想知道梦主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先和你说一些。” …… 『你真的打算按她说的做？』张晨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只要确认了那样东西的存在，有关幻梦的谜团就都迎刃而解了，这个险值得一冒。』郑西扬回答道。 两人的心声通过指环道具被连接在一起，郑西扬能感受到张晨情绪中的紧张。 『我知道了。』短暂的沉默后，张晨做出了答复。 张晨带着郑西扬往大理寺内继续前进。 张晨介绍道：『门口有两队士兵，约二十人左右，都佩戴着玉牌。守备比刑部还要宽松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兵力都调到神机营去了。』 郑西扬：『金。』 张晨：『明白。』 随着张晨金属性的异能，所有士兵的视觉都在瞬间被剥夺了，虽然在玉牌的防护之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郑西扬他们已经趁此空荡溜了进去。 并且越是短暂的失明反而越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甚至只会怀疑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就这点来说，还得感谢玉牌对异能的削弱效果。 『往前二十米处，右侧矮树丛可暂时藏匿。』 『五十米之后有一堵隔断用的院墙，应该可以直接翻进去。』 …… 张晨的想法通过指环道具，不断地在郑西扬心间浮现。 自己的行动节奏也下意识地受到了影响，每次张晨做出行动时，都忍不住用他的视角在脑海中对环境进行了一次重建。 『右前方的房间里好像藏着什么，我看到许多杂役神色慌张地从里面出来了。』 郑西扬根据张晨的描述做出了指示，『沿着围墙灌木丛绕去后方从后窗观察。』 『了解。』 张晨和郑西扬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很快便来到了大理寺内部的核心区域。 郑西扬的身形隐匿在灌木丛后待命，张晨则偷偷靠近了窗边。 『房间里是什么情况？』郑西扬问道。 『有许多百姓被安置在这间房间内，看上去像是个……病房？』张晨迟疑道。 郑西扬有些不解：『病房？我记得之前来睿康家抓人的士兵说会将他们关到大理寺监牢里？』 『我不会看错，虽然有些病人面色已经恢复了，但还是有不少人还是那种呆愣愣的状态。』张晨又凑到相邻的几个房间看了看，同样都是用于安置清醒者的病房。 郑西扬想了想：『或许关至监牢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对外的说辞。』 『话说刚才一路上，你为什么一直在吐槽我啊！』 『什么叫以我的体能能翻过去的墙估计不会太高？』 『什么叫能挡住我的矮树丛估计不会太矮？』 …… 或许是因为暂时处于安全的位置，张晨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开始反问郑西扬刚才心中所想的各种琐事。 这个心声道具怎么什么都听得到！ 第112章 首辅 郑西扬沉默了片刻，很快转移了话题：『仔细讲讲房间里面的情况吧。』 张晨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 『每间房约莫有三十个病人，有专人在照料着他们，但看着也不像是大夫。』 郑西扬道：『他们本来就没有病，只是脱离了与幻梦之间的联系，或许只有梦主才能重新加强他们与幻梦之间的联系。』 郑西扬想到谢迁误打误撞差点被唤醒时，李东阳就是以玉佩的力量强行将其心神稳定了下来。 张晨感叹道：『如此看来，谢繁倒真是为民着想的好官？』 『在亲眼见到那样东西之前，不要妄下判断。』郑西扬提醒了一声。 『不对劲！』 郑西扬听到了张晨急促的声音从心中响起，自己也在情绪感染之下变得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枚圆环……』 神机营里见过那种巨型铁质圆环？把圆环放到这群百姓的病房之中又是为了什么？ 『圆环也是铁质的，但比我们在神机营见到的那个要小不少。』 『有人来了！』 郑西扬感受到张晨情绪的波动，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晨，跑！』 “好久不见了。”是李东阳的声音。 『是李东阳，郑哥你先别过来！』 “李大人。”张晨虽然被控制住了，但却不见慌乱。 见张晨没有暴露同伴的意图，李东阳笑着朝郑西扬藏身的灌木丛说道。 “二位小友不必如此戒备，首辅谢大人想见一见二位。” 郑西扬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看向李东阳的方向。 见郑西扬现身，李东阳笑着补充了一句。 “你们的那位好友申先生也在。” 『申忱……可信吗？』 张晨经历了那么多次副本，见惯了人心的尔虞我诈。 而申忱毕竟只是这次副本初次见面的临时队友，张晨听到李东阳提到他的名字时难免产生了些动摇。 郑西扬自然也听到了张晨的想法，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申忱此时没有背叛的理由。 『不要多想，见到申忱后见机行事。』 李东阳的注意力此刻都在郑西扬身上，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张晨弯了弯嘴角。 『既然我们都看到了想看的东西，那么计划就开始吧。』 “那就有劳李大人带路了。” 李东阳回头奇怪的看了张晨一眼，似是没想到做出决定的人变成了张晨。 “烦请二位跟上了。” ———— 两人跟着李东阳绕过这些房间，走进了深处的一方庭院。 这处庭院中摆着许多新生的翠竹，景观布置考究，曲水流觞颇有意境。 而谢繁与申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执子对弈着。 “在下谢子简，见过两位小友。” 谢繁的音色有些老迈，但依旧中气十足。 “久仰谢大人的名号了。”张晨抱拳一礼。 “不敢当，虽然在当今百姓眼里谢某或许有着过人之处，但在诸位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吧。”谢繁谦逊地说道。 张晨带着郑西扬落坐在石桌旁，向申忱投去了一个眼神。 见到郑西扬和张晨后，申忱显然也有些震惊，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棋局之上。 桌上棋局已至残局，张晨不懂围棋，但也能看出战局十分胶着，申忱的白子虽略占上风，但谢繁若是拼死一搏并非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谢繁同样专注于棋局，打过招呼后便再未理会张晨二人。 院中寂静了下来，除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时竟无人说话。 张晨有些忍不住了，试探地问道：“谢大人把我们请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旁观你们下棋的吧？” “不急。”谢繁只是淡淡回应道。 如此对局又持续了一刻钟，谢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申先生赢了。”谢繁叹了口气。 先生？ 郑西扬忽然意识到，古人口中的先生并非指代性别，而是对大才者的尊称。申忱跟谢繁聊了些什么能让他如此尊敬？ “谢大人攻势汹汹锐不可当，但却有些瞻前顾后，不肯取舍。‘全都要’可不是个好习惯。”申忱出声道。 谢繁注视着申忱的眼睛：“申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申忱摸了摸下巴，“谢大人爽快，那我也就直言了。大孟的幻梦快要崩毁了吧？” 许是跟谢繁待久了，申忱的措辞也带了几分古人的习惯。殊不知，谢繁与申忱两个人都并非真正的古代人。 “陛下仍是大孟的梦主，但他已无意维持幻梦了，仅凭在下一人之力，继续支撑这幻梦已属勉强。”谢繁坦然道。 申忱问：“为何不直接取而代之，当民众的信仰皆归于你身上，便不会再有另一位梦主影响你的计划。” 张晨惊讶地看向申忱，虽然心里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必然也是有着自己的计划，却没料到他会直接进言，让谢繁去对付朱厚照。 谢繁迟疑片刻，随即答道：“陛下是个好皇帝，自从当太子时便勤奋好学，刻苦钻研。若非时间来不及了，我本将一生辅佐于他。” 申忱言辞尖锐地指出了其中的问题：“你若也是来自未来之人，你就应该知道。明武宗朱厚照，即位不久便偏信宦官，使正德年间诞生‘八党’之乱。后又造‘豹房’、‘新宅’沉溺其中，在位期间荒疏朝政，无嗣而终。无论从何角度来看，都并非你口中的好皇帝。” 谢繁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所说的朱厚照乃史书中记载的皇帝，而我眼中的陛下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自先帝麾下博得功名，入阁为仕，被任命为太子师。太子活泼调皮，却天资聪颖。若任由奸佞裹挟，或许会如史书所载踏上歧途。” “可自我教导太子后，他便潜心于数理之道。不仅丝毫没有荒淫玩乐，在为君之道上更是知人善用，虚心求教。即位后，‘八党’中的刘瑾等人皆为陛下亲自下令处死。” 申忱追问：“你是想说朱厚照在你的教导之下，成为了一名贤明的君王？可既然如此，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凌驾于封建时代的皇权之上进行的。” 谢繁自嘲道：“我没有改变历史的宏大志向，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时，我也只是一个茫然无措的普通人。考科举，入官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 “然而入仕之后，我的视角被拔高了许多。我看到了北境外的鞑虏虎视眈眈，我听闻了南方的倭寇海上为患。我不想让天朝之国走上书中所载的历史……” 申忱不禁也感慨了一声，“雄心壮志之人。” “所幸，先帝信任我，愿意采纳我的谏言，更是将太子托付给我教导。太子继位后对我的信任不减，甚至连权柄都肯下放给我。” “那么造成如今君臣离心的原因你可心中有数了？”申忱反问道。 “是我过于僭越了……”谢繁叹了口气。 一直未出声的郑西扬突然开口说道：“能让你如此急不可耐，不惜与朱厚照离心也要这么做的原因恐怕与神机营中出现的电光末日有关吧。” 谢繁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位一直沉默的高壮男子，正色答道：“是大磁荒。” 第113章 磁荒 “大磁荒？”郑西扬疑惑地问。 “不错。”谢繁点了点头，“正德十六年末，历史上本应进入嘉靖年间。但在我与诸位同僚的协力推进之下，在陛下的信任配合之下，我们迎来了未消亡的历史。” “然而也是在那个时间点，整个大明迎来了一场末日。” “翰林学士研究之后称之为……大磁荒。” 郑西扬喃喃道：“磁荒末日。” 往日幻相副本，当地百姓与闯关玩家要面临的末日灾难，终于完全显现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场幻梦是为了应对磁荒而采取的措施？”张晨开口，将谢繁的目光从郑西扬那边移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幻梦是为了在磁荒之中保护百姓，那苍蓝计划任务中提到的唤醒所有人，是让玩家们逼迫这些百姓去直面末日？ 谢繁点头解释道。 “明朝科技虽不发达，但全民求学的氛围之下，学士们对磁场也有了一定研究。正德十六年十月，磁场开始紊乱，所有的铁器在异化的磁场之中开始崩解。十一月，京城之外已陷入一片虚无，仿佛这个世界都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我们在磁场之中发现了某种致幻的力量，陷入幻境中的人，身体机能会在现实之中会被大幅放缓，类似未来科技中的休眠。若能将皇城所有百姓引入幻境之中，我们便能在幻梦的庇护之下苟延残喘，用不多的时间来研究应对磁荒的方法。” “调用致幻的力量，需要信仰之力的引导。所有人都认为它是真的，那么它就是真的。皇帝陛下说幻境是真的，臣民们也会相信它是真的。可以说幻境的创造离不开陛下的支持，为了保全子民的安危，他同意了我的计划，以梦主的身份开启了这场幻梦。” “我们将梦中的大明改称为大孟，孟通‘梦’之意。旨在提醒我们，所处皆为梦之幻相，必要争分夺秒地制定对策，我们才能够有回到现实中的那一日。” 申忱感慨道：“或许朱厚照给予了如师如父的你超乎常人的信任，他敬你大才，是因为你的才能能为皇家所用。他愿意放权给你，也是相信你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即使你开始一意孤行，不再那么频繁的征询他的意见，他也可以当做你是在为他办事，为了大孟能够重新变回大明。” 谢繁摇头叹息：“并非我不愿给陛下成长的时间，实在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如果大明走向历史的断层是因我这个穿越者引导所致，那就更应该由我担负起该承担的职责。为官者，执政为民，为君者，更应做到民重君轻。” 申忱不赞同道：“你骨子里是个现代人，你的观念便是人人平等。你的许多行为或许都只是为了更有效率的帮助百姓们在磁荒中活下来。可当民众的信仰开始偏移到你身上，你成为了大孟的第二位梦主，纵然再贤明的帝王，又如何能不对你生出疑心？” “朱厚照发现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之后，已经开始处处与你作对。可你却惑于心中的感情，不愿去面对，只以逃避处世。既不想谋君之位，又想要行君之事，你到底是君还是臣？” 申忱的诘问仿佛当头棒喝般打醒了一味逃避的谢繁。 “申先生说得对，是谢某狭隘了。” 谢繁从石凳上站起了身，望向日渐西沉的天空。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将原本平和的世界推向了历史的断层之中，磁荒是不是上天对我更改历史的惩罚。” “陛下，同僚，百姓……他们对我的意义早已不是历史中虚幻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想得太多，顾虑得太多。而现在你们的加入打破了短暂的平衡，我确实是该做出决定了。” “抱歉。哪怕继续错下去，我也要坚持我选的路。”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扭曲，整座庭院仿佛陷入了结界之中。 庭院中的气流随着谢繁的意念，化作锐利的风刃朝石桌旁的众人席卷而来。 三人皆是往后一跃，翠竹被拦腰斩断，倒向他们后撤的地方。 张晨抬起双手，竹竿上的竹叶仿佛获得了生机般开始迅速生长，彼此缠绕成藤蔓将竹子硬生生地拦在半空中。 申忱也开始一边后退，一边喃喃念叨着那些生涩拗口的法咒。 谢繁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一遍，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 他将目光死死地盯在郑西扬身上，仿佛看出了郑西扬的行动不便，顷刻间所有的攻击全指向了郑西扬。 郑西扬虽然行动敏捷，但终归是丧失了视力。加之风声很好地掩饰了谢繁的行动，在一次张晨回援不及时的情况下，携着绿色荧光的剑刺穿了郑西扬的心脏。 “郑哥！” 张晨急切地喊了一声。 但下一刻，他的嘴角便微微翘起。 郑西扬的身体渐渐虚化，变成一滩水花迸裂开来，将谢繁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张晨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了起来。 “首辅大人，眼盲比不过心盲啊。” 谢繁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晨，周遭的景色也渐渐开始扭曲。 梦主的力量，还不远止于此…… 巨大的压迫感让张晨额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他在心中喊道。 『郑哥，江湖救急，打boSS了速来！』 郑西扬的声音很快在他心中响起。 『别慌，我来了。』 张晨的身上开始亮起柔和的白光，而后光芒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被“追踪之路”异能锁定的效果。 郑西扬将穿越现实与虚幻的隔阂，通过无视任何阻碍的道路来到他的身边。 背后的人影慢慢凝实，郑西扬带着张晨再一次地躲过了谢繁的攻击。 异能的能量很快便在梦主的控制之下被吸收并排斥出环境。 但郑西扬已经不需要继续使用异能了。 郑西扬眼神明亮地看着谢繁，笑着作了一揖。 “谢首辅，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幻相？”谢繁停下了脚步，“能在幻梦之中将我迷惑住，你们的本事确实值得称赞。” “不愧是来自未来的同胞，你们似乎拥有比我更多样的能力。” 郑西扬此刻的视力已经变得十分清晰，原本还有些灰白的画面在他来到张晨身边的一瞬便重新获得了色彩。 通过认知塑造改变客观事实……醒梦人说的知识并没有错。 『成功了？』 郑西扬听到张晨在他心中小声询问着。 『嗯。』 “也辛苦你咯，难为你这么配合。”张晨冲申忱说了一声。 和郑西扬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天，这个副本又与幻境息息相关，申忱还是能够看出郑西扬幻影上的不协之处的。 申忱呵呵干笑了几声，背后一长四短的深褐色卦象渐渐消散。 “艮卦为山，两山虽不能相合，但主客相处，不能不互相影响。艮卦异能持续期间，谢大人自然不会将注意力从我身上挪开了。” “你刚才没有用罗盘？”张晨好奇地问道。 与谢繁下棋对弈的时候，申忱确实没有多余的动作，否则谢繁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 申忱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言。随着新一轮算卦仪式的完成，他手中的罗盘再次定格。 “离卦为火，你们被强化了，快上吧！” 申忱朝郑西扬和张晨竖了个大拇指后便一溜烟地躲到了后面，他身后飘浮的卦象也变成了红色的两长围着两短的卦象。 张晨吐槽道：“哪学来的骚话。” 第114章 虚实 在申忱离卦异能的加持下，郑西扬他们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明显提高，力量与敏捷都更胜往昔。 而且，这种加成似乎是不受到梦主影响的。 申忱的异能不一般啊。 谢繁身为梦主，能够随意地对幻境中的空间进行操纵。最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便是时间缓速和空间坍塌，可无论他怎么施加重力，郑西扬却始终来去自如。 谢繁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躲在暗处的申忱身上。 申忱的身体素质可远不如郑西扬，即使有离卦的加持，也很快落于下风。 眼见谢繁下一招就要得手，一根锋利的土刺从两人之间隆起，挡开了谢繁的一掌。随后又延伸出数道土墙将申忱牢牢保护在了里面。 张晨道：“里面只留了一个人的空间，即使你会空间移动也进不去吧。” 郑西扬看了一眼那间土牢，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他真的不会被闷死吗……』 张晨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微微一愣，回答道。 『应该……没事吧……』 谢繁转过身看向他们，挥了挥手，周围扭曲的空间缓缓平静下来。 “既然我们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不然停下来继续聊聊？” 谢繁的突然收手，让郑西扬有些始料未及。 平心而论，谢繁在刚才的战斗时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还不如之前几次。 梦主的实力不应该只是这样，郑西扬心中隐隐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李东阳一直没出现过吗？』郑西扬突然问道。 『好像是……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张晨有些懊恼地说。 看来在利用对方的同时，自己也被对方利用了。 谢繁挥手拂过，那张四分五裂的石桌重新恢复了原样，他就这样信然坐回了石凳上。 张晨和郑西扬对视一眼，将围着申忱的那处土牢解除了。 申忱没有心意相通的道具，此刻也是云里雾里的。 “不打了？” 谢繁抿了口凭空变出的茶，淡然说道：“看样子你们回过神来了，申先生不如也先坐下吧。” “你的眼睛，是在磁荒裂隙中受的伤吗？”谢繁盯着郑西扬看了一会儿。 他全都知道？ 谢繁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坐姿，“不用担心，你先后利用两位梦主的认知重置了灾难的创伤，确实是很了不起的想法。” “我虽然可以将你恢复失明的状态，但我暂时不会这么做。” “因为你现在的人手布置全都放到了皇宫中。”郑西扬断然道，“你终于下定决心对皇帝出手了。” 李东阳等人的离去也好，等他与朱厚照见完面之后才行动也好。谢繁的安排全是冲着朱厚照去的，为了让他没有其他人的帮助。 而其他队伍的玩家更是将注意力放到了一天之后的祭天大典上，此刻恐怕不会有人去留意皇城之中的朱厚照！ 谢繁面色不变：“这也是多亏了申先生的指点。” 申忱不解地说：“梦主是不灭的，你不可能对皇帝造成实质的伤害。” 鼓动谢繁与朱厚照彻底对立，确实是申忱的计策。 按他的设想，只要朱厚照下定了决心，就必然会在明天象征皇权的祭天大典上动手。而玩家们只要在那时将动乱的影响力推及民间，就有很大的把握以点扩面地解除幻梦。 然而，谁都没料到的是，谢繁在此刻便动手了。 或许他心中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否则仅凭申忱的三言两语又怎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下定决心？ “我不会杀他，也不需要杀他。”谢繁顿了顿，“只要将皇权的正统彻底夺过来，哪怕只有一纸诏书，一个摄政王的虚名，民众的信仰也会彻底达成统一。” 张晨讽刺道：“你这倒是比杀了他更叫他难受。” “是吗……”谢繁眼角滑过了一滴泪水，“寿儿要恨的话，就让他恨我吧。” “寿儿？”张晨不解道。 “朱寿是朱厚照自封的小名，看来即使这个世界的他没有荒淫昏庸的事迹，也依然保留了这个封号。” 申忱先是回答了张晨的问题，后又继续质问谢繁，“你说你下了决心，可直到此刻你却仍然不敢亲自去见一见他，是愧疚还是逃避？” “申先生真是字字珠玑，连最后一点颜面都不肯留给我。就当是我这无用之人最后一点私心吧，不去见他，他便永远是我记忆中乖巧懂事的孩子。” 在谢繁的掌权之下，身为受益者的百姓早就只认谢繁一人，留于朱厚照的不过是最后一丝对皇权的敬畏。 一旦这种形式上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无论是退位的诏书，还是摄政王的任命，都将极大幅度地削减朱厚照的梦主之力。 在此之后，名义上为朱厚照而战的玩家们也将彻底失去一方的梦主之力，再难与谢繁进行抗衡了。 “我以为你会在祭天大典上动手。”申忱面色有些复杂。 郑西扬先谢繁一步做出了回答：“祭天大典是民众信仰的寄托，他既一心维持幻梦，就不可能做出动摇人们信仰的事。” 谢繁睨了他一眼，“是醒梦人告诉你的？” 郑西扬点头道：“不错，来之前我与醒梦人的首领见了一面。” “醒梦人的信念我能够认同，但妄图破除幻梦的行为却着实愚蠢，他们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同胞推入火坑！” “大磁荒既然是因为我而来，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必须将人类的文明延续下去！” “谢大人，您已经有些魔怔了。”申忱评价道。 谢繁垂眸不语。 郑西扬问道：“成功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将权利进行统一，全力研发不受磁场干扰的农耕器械，同时钻研良种培育技术，寻找在磁荒末日之中存活下去的方法。” 郑西扬追问：“若是找不到方法又当如何？” 谢繁坚定道：“那么便继续维持幻梦，直到找到为止。” 郑西扬一针见血道：“你这样与逃避现实的梦中之人又有何区别？”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更侧重于打破幻境，唤醒民众。但唯有解除幻梦这一点，我绝对无法认同。”谢繁并没有动摇。 申忱指责道：“你既出生于人人平等的现代，不肯认同封建君主的制度。那你为何不去问问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人怎么想？” 申忱指向结界之外的大理寺，那里的房间中安置了许多被唤醒后未曾死去的百姓。是对生者的寄托战胜了他们对消逝之物的悲恸。 他们深深切切地认识到了真实的世界是怎样的，但依旧选择顽强地活下去。 谢繁道：“不是所有清醒之人都会成为‘醒梦人’的，以东阳为首的许多官员们已然从幻相中清醒，但他们仍然认同我的理念，愿为万民的延续而做出牺牲。” 张晨摇了摇头：“在梦中幻想一年，也不及现实之中开垦一月。百姓的身体机能在沉睡之中逐渐萎缩，即使你真的找出了对抗磁荒的方法，他们醒来后还有力气拿起工具吗？” “看来你们是不认同我的做法了。”谢繁不为所动，“我一个人承担便是，反正向来都是如此的……” “我们和你聊了这么久，并非是因为选择了放弃。” 见时辰差不多拖够了，郑西扬站起身来。 “皇宫里已经有其他人去了。” 在离开大理寺前往皇宫的路途中，郑西扬就已经联系了白芷等人，让他们寻求其他玩家的帮助，共同守护朱厚照。 “如你们这般的超能者吗？无妨，我连命玉都交给了李次辅。” 谢繁向郑西扬伸出了手，想要再次夺去他的光明。 “郑哥！”张晨着急地喊了一声。 耳边和心中同时响起了张晨关切的声音，郑西扬淡淡一笑，继续与谢繁对视着。 谢繁的手放了下来，“这不可能，即使你通过陛下的认知恢复了视力，也不可能无视我的影响。” “一位梦主不够的话……” “两位呢？” 一阵风铃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谢繁布置的结界，飘荡在在场的每个人耳边。 扭曲的空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皲裂，在下一声的铃响中悉数破碎。 第115章 手稿 “增援？”谢繁疑惑地看向结界破开的方向。 着粉色袄裙的女生手提着一串风铃，每走出一步便摇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她的身后跟着年纪稍小一些的几个女孩，她们身上都穿着朝廷的女官官服。其中一人还十分谨慎地捧着手中的一盒文稿书卷。 “云香！”张晨兴奋地喊了一声。 虽然郑西扬之前已经确认过云香的安全，自己也是因为云香的建议才答应了醒梦人的计划，但此刻云香的出现还是让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白芷已经带领其它玩家共同守护皇宫，但李东阳毕竟获得了象征梦主力量的命玉，郑西扬始终担心事情会发生意外。 自己之前能做的事只有拖住谢繁，而云香的到来才意味着计划的成功进行。 很快，众人便注意到那个跟在云香身后的女官。 睿平？ “谢大人好，我替您的一位故交好友带来问候。”云香先是看了同伴们一眼，微微点头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谢繁身上。 “故交？”谢繁显然并不明白云香所指，但能够破开他空间结界的能力却让他不敢小觑，而且这队女官身上的服制是…… 云香面色严肃地说道：“皇后娘娘感激首辅大人多年以来为京中女子提供的帮助。” “皇后娘娘……或者说，夏念晴特地送来了一样东西给谢大人。” 谢繁终于回过神来，“这串风铃……梦主的力量，不是陛下的力量，夏皇后她……” 云香道：“皇后夏念晴是皇城中所有女子精神上的寄托，同时也是在种种契机之下清醒之人的寄托。” “她是醒梦人的首领，也是大孟的第三位梦主。” 同时被夏念晴和朱厚照两位梦主的认知塑造后的郑西扬，自然不会再被谢繁一人所影响。 谢繁神色有些复杂，“夏皇后……我一直以为她深陷幻梦之中，否则也不会被陛下疏远至此。” 云香摇头道：“夏皇后向往真实之心远比其他人更为坚定，不为别的，单是为了太子殿下她就不得不保持着清醒。” “罢了，即使皇后执意护着陛下那又能如何，她的信仰之力终究是弱上一些。”谢繁摆了摆手。 “谢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 在云香的示意下，着女官服制的睿平双手捧着锦盒呈到谢繁面前。 “皇后的女官？” 谢繁为首辅后曾有意提高过京中女子的地位，让其可入朝为官。然封建制度之下，他能做的终究有限，女子虽为官员但也只能从事一些文书类的工作。 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些翰林院的女官们了，她们本质上其实是皇后的科研团队，帮助皇后开展研究。 大磁荒来临之后，谢繁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研制与磁荒对抗的方法上，反倒忽略了这些知识女性。 “首辅大人，这是皇后娘娘要交给您的手稿。” “娘娘说了一句话，‘相信科学，眼见为实’。” 睿平身子有些微微地发抖，但声音却十分坚定。 当她从混沌中清醒后，她的信念便越发坚定。她想要从幻梦中醒来，她想要活下去。 所以她加入了醒梦人，替皇后向当朝首辅递上了能改变这一切的证据。 谢繁接过了那卷纸质的手稿，解开封绳展开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数算公式。 “这是何意？”谢繁不解地看向云香。 云香解释道：“夏念晴自从幻梦中清醒之后便一直研究着磁场的变化，两日前陛下应允翰林女官进入神经营后，她更是直接获得了磁场稳定仪的第一手数据。” 郑西扬见到了夏念晴身上的“命玉”，张晨见到了大理寺中的“磁场稳定仪”，这是他们同意醒梦人计划的关键。 谢繁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稿上，这次他阅览得更加仔细了些。 云香接着说道：“同为穿越之人，她在治国大略上可能不及你，但这些理化方面的知识可是她前世的强项。” “她算出这些数据只是为了告诉你，若任由百姓们在幻梦之中沉沦下去，最多再有一个月，人们的大脑就会被磁场不可逆转的永久灼伤。” “你该做出真正的决定了。” 谢繁没有仓促地做出决定，而是耐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手稿。 郑西扬提醒道：“虽然我不想在此刻打扰你，但皇宫那边可能没时间等下去了。你如果有问题，不妨当面去问他们。” “我做的一切竟都成了个笑话。”谢繁仰天长叹一声，眼角滑过两行清泪。 申忱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理想是让文明延续，而非幻梦延续。你想做的事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谢繁叹息道：“我们走吧。” ———— 大理寺到皇宫内宫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可这一路上谢繁都沉默寡言。 梦主的力量有大半都凝聚在命玉里，失去命玉的谢繁不再拥有穿梭时空的力量。此刻他正如同一名普通的大孟百姓一般，脚踏着幻梦中的土地，观察着街旁的行人。 大孟的人民对身为外来者的副本玩家有着特殊的感应，这感应的根源便是幻梦之外的真实，他们将其称之为噩梦的气息。 谢繁将大磁荒的消息封锁在了上层官员之中，穷尽所有的智慧也不过是内阁和翰林院的努力，最基层的民众反而被他下意识地排出真相之外了。 或许是在封建的年代生活太久了，就连身为穿越者的谢繁也不小心忘记了，人民才是社会的主人。 路途中，与张晨的心灵感应骤然消失，郑西扬下意识地去找寻张晨的位置。 却见张晨和云香申忱他们在交流着分别后的经历。 抬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已经消失，看来是副本道具的生效时间结束了。 张晨注意到了郑西扬的目光，笑着将拇指与食指交错摆出一颗心的形状。 若是以前，郑西扬不会把这种调戏放在心上，但此时却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神机营事变后，皇后夏念晴麾下的翰林女官在朱厚照的首肯之下，参与了各类仪器的测算与校准工作。 这批女官是夏念晴最忠心的臣子，在夏念晴多年的教导之下，长于数理测算领域，官职较高的个别人，才学甚至不输于翰林大学士。 云香在女官们的掩护之下成功地从神机营撤离，被引入后宫与皇后夏念晴见上了一面。 “云姑娘就自顾自地逃走了，害得在下只好另寻出路咯。”申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云香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些女官对男子有一定的防备，何况当时情况混乱，遍寻不到你的人影，我也只能之后再做打算。” 张晨也替队友出声道：“怕不是你当时早就用遁术自个先逃了吧？所以云香才找不到你。” 申忱也不作辩解，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郑西扬倒也能理解申忱的想法，自己这边三个人是同一队伍的，而申忱只是临时组队的“路人”，危急时刻先顾着自己也是正常。 不过……申忱的知识储备是难得的财富，如果能够成为正式的队友想必对日后的副本通关也会起到不小的帮助。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认同自己探索苍蓝计划背后真相的行为？ 云香看着谢繁的背影，小声对郑西扬说：“在两位梦主的‘认知’下你的视力都是完好的，那么他就再不能影响到你了。” 至少在梦主的平衡还没有被打破之前。 郑西扬心中替云香补充了这句话。 “认知”即现实。 幻梦世界中的规则吗…… 第116章 止戈 皇城外，许多士兵都受伤倒地，其中多为意志坚定的清醒之人。 而那些因幻相而维持的“虚假”士兵则皆在梦主的力量之下消散。 昨日还与你谈天论地的同僚们，下一刻就如泡影般悉数湮灭，能经得起这些变故而活下来的又能有几人？ 由此也可见谢繁此次出手的决绝。 看到这么多的士兵将士倒下，谢繁本就深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脚下的步伐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起来。 从皇宫大门一路走向勤政殿，宫中的布置依旧富丽堂皇，唯有那些伤残的士兵提醒着众人，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事。 然而讽刺的是，谢繁因为自己的逃避未曾亲临，因此对皇宫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它最完好的时刻，无论怎样的残垣都在谢繁到来的瞬间恢复如初。 或许直到现在这一刻，谢繁才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幻梦的虚假。 勤政殿外，一名将士浴血守卫在殿前，赤红的鲜血与他身上的红色飞鱼服融在一起。他擒着绣春刀，虽未着甲胄，却如浴血的战神一般忠于自己的信念。 与之对峙的两人虽占得上风，但也显得狼狈不堪。 郑西扬认出那名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是都指挥使钱宁，与他缠斗的老者是谢迁，另一人想必也是内阁中的某位大人。 “刘公、谢公，停手罢。”谢繁的声音中止了这场斗争。 “谢大人，你怎么过来了！”较为年轻的那位刘公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而发须尽白的谢迁则在听到谢繁的命令后，全身卸力般跌坐到了地上。 “计划中止了。”谢繁一时不知该如何向这两位同僚交代。 “东阳兄还在里面。”刘健朝殿内望去。 谢繁点了点头，迈步走向殿门，却见钱宁依旧拦在前方。 “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谢繁认出了眼前浑身是血的年轻人，“难得如今的锦衣卫还依然忠于陛下。” 钱宁用手背抹去了嘴边的血污，“钱某视陛下如君如父，至死不敢忘。” “倒是首辅大人一心沉醉于幻梦之中，已然忘却为人臣子的本分了吗？” 谢繁无法向他辩驳什么，钱宁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人生理念便是先忠君后报国。 看着这个年轻人仇恨的眼神，谢繁知道虽然这次行动毁去的每一片砖瓦都如幻梦般恢复如初，但对人心造成的影响却已经无可挽回了。 郑西扬在旁出言提醒道：“钱大人，我们已经劝服谢大人停手了，还是先让他进去制止争端要紧。” 见谢繁点头认同郑西扬的说法，钱宁往后退开几步，但戒备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谢繁身上。 郑西扬等人跟着谢繁走入了殿内。 这次见到的场景可是要惨烈许多，毕竟朱厚照和夏念晴两位梦主都在殿内，战后的废墟便再不会因谢繁的认知而改变。 象征皇权的龙椅已然被毁去，挡在朱厚照身前的夏念晴凤袍上染满了鲜血。 她的手中握着一杆玉质的毛笔，这是她的“命玉”。京中的女子敬佩她的才学，清醒之人向往她的果毅，这些信仰促使她成为第三位梦主。 朱厚照手中则拿着一方玉玺，这是皇权的象征，也是皇家的“命玉”。这是他无法向谢繁妥协的根本原因，命玉是他的命之所在，又岂能拱手相让呢？ 隔阂已久的帝后二人竭力抵抗着李东阳以命玉发出的攻击。 “你们可算来了。”白芷从战斗中抽出身来，向郑西扬等人打了个招呼。 白芷身边聚集的玩家约十人左右，其他的玩家想必要么是不愿意参与这次危局，要么是已经身故于这场斗争了吧…… “停手罢！”谢繁喊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朱厚照眸光微动，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位自己曾经的老师。 “谢……首辅。”朱厚照顿了顿，还是选择以职位相称。 “皇后娘娘让臣看的东西，臣已经看过了。”谢繁避开了朱厚照的目光，将视线转到皇后身上，“想不到皇后娘娘竟然就是醒梦人的首领。” 朱厚照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他刚得知夏念晴成为了新的梦主，却还未知晓她是醒梦人的事。 显然，经过两年的疏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做过多少事情了。 “谢大人，我不会让你伤害陛下，即使只是交出梦主的虚名。” 郑西扬第一次听到这位皇后的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老气横秋，反而有些稚嫩。若非她脸上画着极尽威严的妆容，或许不过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夏念晴捋了捋在战斗中散乱的鬓发，“陛下已经动摇了，如果失去梦主的权能，他没办法继续在幻梦中存活下去。” “念晴……”朱厚照有些自责地看着夏念晴。 夏念晴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前一刻她浴血奋战只为保护这个人。 “但我给出的数据并不夹带私人感情，我前世是哈省科院的博士，或许谢大人也曾听过。” 谢繁叹了口气：“我没有怀疑皇后娘娘的意思。” 大孟幻境中的磁场始终对人脑进行着持续的影响，而不出一个月，磁场辐射将达到极致，所有仍在幻梦中的人们都将无一例外的陷入慢性死亡。夏念晴在劝说李东阳停手时，就已将这些信息告知众人。 然而身为内阁次辅的李东阳，又如何能在国之大事上轻易听信一名后宫妇人的说辞？即使这个人尊贵如皇后，才学满京城，但李东阳也有着自己的使命。 “谢大人。”李东阳走到了谢繁跟前，在命玉的保护之下他是在场之人中仪态最为整洁的，可他的内心却早已失去了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 假如幻梦中万民终将脑死的事情是事实，那么内阁努力了这么久的意义又是什么？ 谢繁收下了李东阳交还的命玉，那是由先帝在他取中状元时亲赏的一枚玉佩。 失去命玉庇护的李东阳瞬间便苍老了许多，发间也生出许多白发。 谢繁沉思良久，大殿内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繁朝郑西扬等人走来。 谢繁盯着郑西扬的眼睛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但我知道你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唤醒大孟的子民，现在我可以同意以梦主的身份协助你们唤醒所有的人。但我仍有一个条件。” “谢大人请讲。”郑西扬应答道。 “你们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帮助百姓们活下来。”谢繁提出了要求。 幸存的玩家中开始小声讨论，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谢繁的条件。 郑西扬直言道：“我们不能保证所有的人都能活下来。” 谢繁瞳孔微微收缩，面色有些发冷。 郑西扬接着说道：“我只能提出自己的见解，至于是否有用我并不能保证。” 谢繁深吸一口气，向着郑西扬等人鞠了一躬。 “烦请赐教。” “我曾听闻，大孟幻境是因躲避大磁荒而诞生，是由陛下引领所有的臣民进入的幻梦。”郑西扬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点了点头：“不错，但当时的梦主只有朕一人。” 郑西扬提问道：“你们可曾想过，是先有的幻梦还是先有的梦主？” 朱厚照迟疑道：“这……自然是先有幻梦后有梦主，另外两位梦主也是在幻梦开始之后才诞生的。” 郑西扬敏锐地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能要涉及到苍蓝计划的某些本质了。 “若没有梦主的力量，你又是如何开启的幻梦？” “所谓梦主不过是信仰的聚合，难不成在现实中便没有了信仰吗？” 第117章 信仰 郑西扬的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不仅是这些君臣，更是包括其余的玩家们。 “用信仰之力在磁荒中撑出一片安全区，这就是我给出的建议。”郑西扬道。 谢繁摇了摇头：“可这本质上与制造一个新的幻梦并无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申忱出声道，“幻梦中的人活在往日之中，面临的威胁是触不可及的未知之物，研究对策的是上层的少数官员。” “而在现实之中，人们活在当下，对抗的是肉眼可见的天灾，为了存活而努力的是每一个普通人。” 谢繁想了想：“我明白申先生的意思了，可若直接将百姓带回现实恐怕会生出许多事端。” “自然不可毫无准备就行事，百姓有权利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真相。包括大孟为何诞生，大孟为何结束。” “明日的祭天大典便是最好的时机。” “而你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百姓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后，重新将他们的信仰聚集到一处。” 谢繁明白申忱话中暗含的意思。 无论制造大孟幻境的初衷是怎样，这件事始终是在未经民众认可的情况下推行的。 将百姓引入幻梦的皇帝朱厚照，在幻梦之中执政掌权的谢繁都不会百分百地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最差的情况是仅有的信仰之力也将分崩离析，而即使人们仍敬畏皇权，感怀内阁，若信仰继续分隔两端，而无法汇集一处，能否有效地对抗磁荒便不得不打上一个问号了。 “太子。”张晨出声说道。 “当对旧有的印象产生怀疑之后，人们便始终会心存芥蒂，再无法客观地看待你们了。你们需要的是一张白纸，用来在末日灾难之中寄托人们的希望。” 郑西扬知道张晨一向善于寻找破局之法，但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地解开僵局。 “骥儿……”夏念晴微微皱起了眉头。 朱载骥是夏念晴和朱厚照的唯一的孩子。 也是将她从虚假幻梦中清醒的原因。 三位梦主同时陷入了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皇帝朱厚照。 “朕同意。” 朱厚照避开了夏念晴震惊的目光，看向在场众人。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这意味着他将退位成为太上皇，权柄也将移交给亲子朱载骥。 虽然保留了尊荣，但若事后再想以太上皇的身份干涉朝政，想来内阁众人也必然不会允许。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将皇权留在了皇室身上。 在场的内阁众阁老们互相交换了意见，最后谢繁将话锋转到了夏念晴身上。 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是大孟的第三位梦主。 夏念晴自是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朱载骥是她的一切。 为了这个孩子，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处境，从幻相中挣脱。为了这个孩子，她不得不出身调停朱厚照与谢繁的矛盾，从幻梦中醒来。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太子继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倘若民众的信仰无法归一，不能构筑起抵御磁荒末日的屏障，那么她和孩子便只有一条死路。 “我……”夏念晴看了一眼朱厚照，后者的眼中带着三分祈求和七分期盼。 “我没有意见……”夏念晴转过了身，不想再去看他。 “既然陛下和皇后都没有意见，那内阁这边也认可这个方案。”谢繁代表内阁做出了答复。 三位梦主达成一致，剩下的便是为明日的祭天大典昭告天下而做准备了。 郑西扬与白芷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报，参与这场战斗的只有三队玩家，而这个副本中至少还有两队玩家下落不明。 离副本结束还有三天时间，在场玩家中少数持不同意见的人，也同意等明日的祭天大典结束再看看情况。 玩家内部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郑西扬带着队友们离开了勤政殿，钱宁和谢迁等人还等候在殿外。 “陛下和首辅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具体的情况你们之后自己去问吧。”郑西扬向他们简单地讲了讲殿内发生的事。 白发苍苍的谢迁自嘲地笑了笑，“幻梦还是要解除了？” 钱宁无声蹙眉，显然也是心绪复杂。 “两权相害取其轻。” 申忱神神叨叨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在场的人却都已明白其中的意思。 接下来的便是等待。 ———— 副本第八天，祈福祭天大典。 由天子亲临皇宫正阳门南方的大祀殿祭天祈福，辞岁迎新，向上天诸神祈求新年的丰泰。 这是明朝历年的旧俗，是百姓们对春耕与秋收的信仰，是谢繁为了维持幻梦稳定而未曾取消的仪式。 而今年的祭天大典注定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将不同。 张晨左右看了看场地的布置，问道：“祭天大典虽然庄重，但因规模限制注定无法影响到整个皇城，关于这点你想好对策了吗？” 郑西扬点了点头：“根据白芷他们的统计，排除那些消失无踪的人，现有的玩家共十三人。其中四人的异能可以达到增幅类效果，五人能够提供增幅类道具。” “算上云香和申忱了吗？”张晨指向从一早便开始碎碎念叨着咒语的申忱。 据申忱自述，他的异能若是想要得出十分精准的卦象，就必须消耗大量的时间进行准备。为了算出辅助效果最强的乾卦，他从早起用餐后便开始了诵经念咒的流程。 “当然。”郑西扬道，“这次‘灯火’行动会以云香的‘回响’异能进行主导。” 张晨向云香做出打气加油的握拳姿势，“加油啊！” 一旁的云香也是在心中不断预演着今天的流程，对队友的关心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大祀殿外，皇室成员与内阁官员也都早早地开始了准备。 “陛下，你真的想好了吗？”夏念晴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朱厚照的手。 夏念晴恨过他，但此刻能分享她担忧之情的人，也唯有孩子的父皇了。 朱厚照确实可以算是个好丈夫，他温柔专情，爱护妻儿，勤奋上进。愿意和自己一起探讨数理上的难题，即使他并不十分懂这些。 直至正德十八年，朱厚照没有纳过后宫。 朱厚照曾夸赞过她的聪慧，然而在他们君臣离心后，朱厚照同样因为她的学识而对她日渐疏离。毕竟与朱厚照相处时，夏念晴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学识。 “骥儿也是朕的孩子。”朱厚照回握住了夏念晴的手。 “先帝退位给新帝成为太上皇，这在历史传统上可是不多见的。”夏念晴意有所指道。 朱厚照无奈叹息：“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还有多少事情仍是传统的？只要皇权仍在朱家手中，朕也算是不愧对列祖列宗了。” 第118章 灯火 另一边，谢繁及其他三位内阁阁老站在不远处商讨着回到现实后将要实行的各项民生政策。 “各位阁老大人们好。”郑西扬和张晨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郑公子、张公子。”谢繁等人也纷纷作揖回礼。 谢繁问道：“不知申先生可有来？” “他先去与其他人一同为大典做准备了。”郑西扬答道。 谢繁感慨了一声：“倒是有劳你们诸位了。” 张晨朝朱厚照所在的祭坛处瞥了瞥头，“我看皇上皇后那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将权能重新收归皇室是陛下最大的心愿了吧。”谢繁叹了口气。 张晨调侃道：“想要一个封建时代的帝王不贪恋权位也太异想天开了。” “张公子说得是。”谢繁自嘲一笑。 “将权柄重新集于新帝之后，内阁对民众基层的掌控力会大幅削弱，你可曾想过若将来的天子再行昏庸之事要将如何应对？”郑西扬善意地提醒道。 谢繁与其他几位阁老互相对视了一眼，坦然道：“我相信陛下与太子的本性并不坏，可能只是无法从心底认同君轻民重的道理吧。倘若真有你说的那一日，那谢某必然无法坐视不理。” 张晨笑道：“你们这倒是让那位太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谢繁也笑了笑：“要说起来，这也算是张公子提出的建议啊。” 张晨无辜地耸了耸肩，“被权利裹挟的人未必不能重掌权利，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随着迎神奏乐的响起，正德十八年的祭天大典正式开启。 准备了一上午的申忱如愿抽出了金光闪闪的乾位天卦，白芷及其他几位玩家也纷纷使用出自己的道具或者异能，一层层的能量汇集在祭坛台下的云香身上。 云香浑身沐浴着耀眼的金色的光芒，这是一种与梦主力量的莹润绿光截然相反的东西。它来自幻境之外，如初生的太阳般闪耀。 云香开始无声地歌唱，随着能量的回荡，大祀殿内的整场祭天仪式都将回响于整个皇城副本中的百姓脑中。 正德皇帝朱厚照亲自向百姓们讲述了磁荒末日的诞生与大孟幻境的由来，并宣读罪己诏，将大明面对磁荒灾难时自己的过失进行检讨。 一句“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让每一位聆听祭天大典的百姓都久久不能言语。 帝王之后，便是首辅谢繁。 谢繁带内阁众人向天子请罪，向百姓陈情。 将幻梦对身体机理的损伤坦言告知，鼓舞人民重拾对抗天灾的勇气，最后还辞去自己内阁首辅的官职以谢罪过。 张晨感慨道：“天子罪己，首辅致仕。他们固然有所过失，但确实让百姓在末日中多活了许久。” 郑西扬却看得清其中的关键，他轻声向张晨解释道：“他们自然不是全然无功，但他们不可以表功，甚至提都不能提。只有将仅剩的所有功劳全部归于新帝身上，人们的信仰才能够重新依附于一处。” 如郑西扬所言，大典的尾声，年方十五岁的太子朱载骥被推至台前继位登基。巧合的是，他的父皇朱厚照登基那年也同样是十五岁。 澄澈的天空开始崩毁，一道道裂缝携卷着黑暗密布于天空之中。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清澈的河流开始干涸。繁华的京城褪去了梦中的伪装，化为一座座残垣。 大磁荒在所有人面前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大孟朝代重归大明，朱载骥改国号为永旭，同永远存续之音，表太阳永远升起之意。 国号的更改不再等来年生效，正德十八年即为永旭元年，人们的希望必须在此刻开始凝聚。 “天佑大明，千秋万代！” 第一个喊出这声口号的是钱宁带领的锦衣卫，随后内阁及朝廷六部的官员们也开始参与其中。 这些声音被云香用“回响”异能传递到了每个百姓脑海中。 “天佑大明，千秋万代！” 每一个大明的子民都开始呼喊这声口号，声涛如浪响彻整座京城。 人们的信仰化作一片片光点，飘向空中，如同万家灯火般照亮未来的道路。 这些信仰将重新构筑起一道屏障，给予这些顽强的人们求生的勇气。 他们将在这次变革之中迎来新生。 【E-EF189号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成功，副本已提前结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90%，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追踪之路”可与一名队友进行长时间的连接，且冷却时间降低，使用“追踪之路”时，移动速度提升。 获得道具：mh-04型、w-05型……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更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30天，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熟悉的光幕文字浮现在所有玩家眼前，副本过程中一声不吭的苍蓝计划终于宣告了副本的结束。 只是……苍蓝系统自始至终都过于安静了，即使郑西扬带队做出了与副本原走向截然不同的行动，苍蓝计划也未曾干涉。 郑西扬内心有些不安，如果苍蓝计划的目的真如之前猜测的那样，是想要人类面对末日时极端的情感之力的话，为何不阻止他们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解除幻境呢？ 还是说，如今这样的情感依旧也是它所需的一种？ “喂，神棍你要加入我们队伍吗？”张晨朝申忱招了招手。 “啊？”嘴里还在嘀咕着咒语的申忱被打断后愣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困惑，“结束啦？” “是的，副本通关了！”张晨走过去，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问你，要、不、要、入、伙！” 郑西扬见状也停下了自己的思维扩散，走到他们跟前，严肃地解释道。 “有必要提前和你说明的是，我们队伍的目标不单是通关副本。我们更希望能够探索出苍蓝计划背后的真相，末日副本背后的真相。” 申忱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在听到郑西扬所说的目的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探索真相？好啊！我一直觉得苍蓝计划背后的文明充满了未知的知识，可是之前遇到的那些玩家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难得碰到你们这些同样有求知欲望的人啊！” 申忱激动地变得话痨起来。 郑西扬有些尴尬地提醒道：“首要目的还是得先活下去。” “是是是，我明白！活着才能将知识带回去嘛……”申忱又开始念叨起来。 郑西扬无奈地跟张晨对视一眼。 c-oo02型道具的影响早已消失，但是光是看到张晨的表情，心中仿佛就响起了他吐槽别人的声音。 郑西扬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悸动。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没关系。 以后和张晨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人们的祈祷声开始变得模糊，与世界的分离感再次出现。 脱离副本世界前，张晨又一次对他说了一句话。 张晨的话语仿佛清晰地浮现在郑西扬的心中。 “这次，我去你家。” 第119章 现世 “西扬哥，醒醒！快到了。”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将郑西扬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身旁一个有些腼腆的年轻男孩推了推他的肩膀。 “郑挥？”郑西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雪山到了哦。”郑挥指向窗外，飞驰的列车已经驶入群山之中。 厚重的积雪将山峰染得雪白，湛蓝的天空之下是带着些圣洁气息的雪域风景。 郑挥按着郑西扬的肩膀，越过他的座位拉开了车厢的窗户。 凛冽的空气让郑西扬精神为之一震，鹅毛般的大雪顺着寒风被吹到他的脸上。 “哈哈！” 看着郑西扬错愕的样子，郑挥孩子般地笑了。 郑西扬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表弟，总觉得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真心地笑过了。 对了。 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哥，如果以后我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郑西扬想起了那天晚上与表弟的夜谈，他的表情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厌倦。 也是那段时间他所表现出的异常，让郑西扬产生了郑挥可能会轻生的念头。 郑西扬不是一个在情感方面心思细腻的人。但这么多年以来，工作负责的案件里，也出现过不少青春期的孩子们，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做出错事的情况。 不知道郑挥的情况到了哪一步，郑西扬不敢贸然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这个有些自闭的表弟，就连平时在自己跟前说话都是唯唯诺诺的，又怎么肯对陌生人吐露心声呢？ 和小薛大飞他们商量了之后，小薛提出不如先带着郑挥出个远门，旅旅游散散心，说不定就能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哟，郑哥醒了啊。”徐飞端着碗泡面从过道对面走了过来。 “嗯。”郑西扬应了一声。 这次出游徐飞和薛初晓也跟来了，主要是小薛没来过北方想趁此机会出来玩玩。 他们三个人一起请了长假，倒是让一向很好说话的赵所长久违地感到头疼，说不定他现在还在事务所里忙着呢。 郑西扬回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薛初晓，随口问了句：“小薛，你不去吃点吗？” “啊，我一直在吃啊。”薛初晓放下了手中的薯片，应声道。 零食能当正餐吗！郑西扬在心里叹了口气。 郑挥倒是在一旁提醒道：“小薛姐，你吃这么多零食小心会变胖哦。” 自己的交友圈子不算太广，关系好的几个朋友都是事务所的同事。大飞和小薛也都在所里待了两三年了，因为薛初晓名字里带个晓字，直接叫小晓会很奇怪。所以即便关系很熟了，大家也还是叫她小薛。 小薛是个为人亲切又有几分自来熟的姑娘，来家里玩过几次之后，就连郑挥这样的闷葫芦也和她成为了朋友。 “有什么关系，姐姐体质特殊，吃了也不会发胖的。”薛初晓笑着反驳。 一路上，郑西扬都谨记着薛初晓的提醒，没有对郑挥的心事刨根究底，只是随口聊着这边的人文风景。 又过了几个小时，列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被誉为冰雪之城的哈省。 “小挥，你出来玩还把电脑带着啊？”徐飞看了一眼郑挥背着的电脑包，准备帮他拎着。 郑挥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飞哥。” “他爱好就是这个，你就别管了。”郑西扬说道。 众人先是来到酒店放置行李，准备休息一会儿，到了晚上再去冰雪大世界玩一玩。 郑西扬仰面躺在酒店的床上，明明只是在车上待了一天，但身体却异常地疲惫。 总觉得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些断层，但具体忘记了什么却又记不清了。 “西扬哥，你在想什么呢？”郑挥有些好奇地瞧了郑西扬一眼。 “没事，就是有点累。”郑西扬放空脑子想了想，突然提出了一个自己都有些奇怪的问题，“话说，你的小薛姐姐平时会喊着要减肥吗？” “怎么可能啊，小薛姐从来不会想减肥的事。不管怎么吃都那么瘦，我还挺羡慕的呢。”郑挥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郑西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郑挥正坐在酒店提供的电脑桌前捣鼓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倒也不是游戏，而是一行行代码，不知道他又在研发什么软件。 “你一个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怕什么。”郑西扬随口教训了一下郑挥。 翻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有父母叮嘱注意安全的消息，有郑挥爸妈感谢照顾的消息，还有一条老赵抱怨工作忙不过来的消息…… 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晚餐是在外面吃的，在一家俄餐料理店。 看着前菜端上来的几片大列巴，郑西扬默默在心里思考了一下自己能否接受这种美食。 列巴烤得又硬又脆，郑西扬个人不是特别喜欢，但看其他三个人倒是吃得挺香的。 开胃汤品是传统红菜汤，郑西扬还没尝出是什么味道。身边的郑挥在看到汤品的瞬间就面色一变，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挥？”郑西扬担忧地看着他。 “抱歉，西扬哥，我去趟洗手间。”郑挥忍着不适，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坐席。 席间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薛？”郑西扬询问起薛初晓的意见。 薛初晓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看着像是应激反应，可是……甜菜汤？” 薛初晓拿着汤匙豁楞了一下小碗装的汤品，表情十分疑惑。 郑西扬舀了勺红菜汤放进嘴里，带着点甜味和酸味，虽然有些小块的牛肉，但处理得很好，丝毫没有腥味。 郑挥是对汤里的香料过敏？还是对外观感到不适？ 红菜汤看着确实十分鲜红艳丽，但若要说血腥倒也不至于…… 想了想，郑西扬还是将自己和郑挥桌上的汤倒掉了，小薛见状忙喝了几大口，然后也跟着把自己和徐飞的那份倒掉了。 “你们不用这样的。”郑西扬说。 薛初晓豁达道：“没事，小挥也是我们弟弟，还是别让他难受了。” 徐飞跟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郑挥回到了座位。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未擦干的水渍，眼角微微有些泛红。 “你还好吗？吃不惯俄餐我们就换一家？”郑西扬关切地问。 郑挥看到桌上已经空了的四个汤碗，愣了一瞬，忙回答道：“没事的，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已经好了。” 期间服务员又端上了牛排、烩饭等主食，见郑挥确实再没出现不适的症状，郑西扬才慢慢放下心来。 晚饭后，郑挥又变成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会儿还去冰雪世界吗？要不我们回去休息？”郑西扬摸了摸他的头发。 “去啊，怎么不去。”郑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大家都是为了陪我才特地出来的吧，我要是一直扫兴多没意思啊。” 郑西扬柔声说道：“你不用想这么多。” “没事，走吧！”郑挥背着他的电脑包往前快步跑了出去。 郑西扬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表弟就连出来吃个饭、游个园也要带着电脑，但如果这样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话也就由着他了。 第120章 怀疑 哈省的气温全年都很低，到了冬季更是寒风凛冽。街边放着许多广告商布置的冰雕logo，在零下的气温中始终不会融化，倒也算是一种地域特色了。 队伍里的三个男人都不爱拍照，倒是小薛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十分热衷和造型各异的冰雕们合影留念。 郑西扬和徐飞的拍照技术都堪称直男级别的灾难，所以薛初晓一直都是哄着郑挥给她拍照，郑挥倒也十分配合，丝毫不嫌烦。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冰雪大世界的门口。这是哈省中最大的一处冰雪游乐园。 刚走进大门，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散发着蓝色灯光的冰雕城堡。 天色有些昏暗，但蓝色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视野。 郑西扬看着郑挥被映照成蓝色的瞳孔，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西扬哥？你怎么呆住了？”郑挥笑着看了过来。 然而郑挥开口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忽然消失了。 “没事。” 郑西扬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喜欢蓝色的眼睛吧。 买完票后，郑西扬跟随地图手册的指引，带着大家顺着沿途的游乐项目挨个试了一遍。 有冰墙迷宫、冰雪滑梯、冰台表演，倒都是和冰雪主题有关，设施也确实是用各种冰块打造而成的。 郑挥看上去还是玩得挺开心的，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调整好心情，不要再生出那些糊涂的念头，这一次旅游就算不亏了。 “西扬哥，我们去坐一下那个吧？”郑挥指着一处缆车询问着郑西扬的意见。 “哦，好。”郑西扬也没多想，点头同意了郑挥的安排。 缆车内部空间并不大，而且只有单侧座位，勉强能并排坐下两个人。 郑西扬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看到其他乘坐缆车的游客后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好像是给情侣坐的。 但……亲人一起坐也没什么吧？不是也有母亲带着孩子一起坐缆车的吗。 郑西扬在心中宽慰着自己。 然而实际坐到车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 郑挥明年就要上大学，不能算是小孩子了。 两个大男人，体型都算不上瘦小，为了御寒又穿得是羽绒服。加上郑挥还随身带着他的那个电脑包，一时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缆车会在乐园之上往返一趟，倒也不怕回不到原来的地方，和其他人走散。郑西扬和郑挥肩抵着肩，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要是身边的人不是表弟的话…… 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红色的灯光映在郑挥眼中，身边人的形象再一次模糊起来。 “西扬哥？” “没事。” 这已经是郑西扬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说这句话了，明明是为了表弟的身心健康而出游，结果自己反倒时常走神，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郑西扬将视线放到了窗外，缆车的下方。这块区域好像是一个冰灯展会，各式各样的冰灯艺术品，冰雕在灯光的衬托之下不断改变着颜色，人群的色彩也随之变换。 兄弟二人心思各异地瞧着这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的冰雪世界。 沉默许久后郑挥突然问出了这样几句话。 “有时候我总会忍不住去想……” “你真的是我的西扬哥吗？” “我还是真的我自己吗？” 郑挥所说的话和那天夜谈时提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郑西扬是谁？ 郑挥是谁？ 这个问题放在平时，郑西扬几乎可以将答案脱口而出，并将表弟斥责一番，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但今天……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郑西扬自己也被这种怪异的氛围所影响，一时竟是久久无言。 “……小挥。”沉默片刻，郑西扬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 郑挥依旧看着窗外，似乎是在逃避郑西扬的视线。 “别急着回答我，让我再想一想……让我们都好好想想，好吗？” 郑挥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 缆车最终还是回到了出发的位置，郑挥先一步跳下了缆车，跑到薛初晓那边去了。 郑西扬默默地跟在后面。 游乐园还有许多没去过的地方，薛初晓带着他们将整个冰雪大世界逛了遍。 郑挥一直很配合地跟薛初晓和徐飞聊着天。 但自己的表弟，自己还是了解的。 郑挥并不开心，他只是怕薛初晓和徐飞担心才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 他的眼神还是游离的……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徐飞毕竟是个糙汉子，见郑挥高兴，自己也跟着傻乐。倒是薛初晓似乎看出了什么，率先拒绝了徐飞说要去撸串吃宵夜的建议，只说是自己累了让大家早点回酒店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去爬雪山呢。 郑挥也不得不从他们身边回到了郑西扬这里。 刷开门禁卡，两人走进了房间。 “我先去洗漱了。”郑挥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床前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郑西扬却仍在思考着表弟的话。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问，背后所指必然和他这段时间的反常有关。 郑西扬的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郑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这是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放在身边的东西，即使是外出也从不落下。 如果里面有关于表弟异常的线索的话…… 郑西扬心中生出了探索之心，他知道里面可能涉及表弟的隐私，自己未经允许随便打开并不合适。 但是郑挥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将不开心挂在脸上，那么今天他的表现就是明明很难过却仍要装作高兴的样子，这种转变显得更为反常，是某种大事将要发生的前兆。 淅沥沥的水声在郑西扬耳边响起，自己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 郑西扬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天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总觉得思维有些迟滞，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郑挥是绝对不会和自己说实话的。 之后再跟他道歉吧。 郑西扬默默地走到了电脑桌前，从郑挥的包里拿出了他的电脑。 轻声翻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翻盖，电脑没有关机，屏幕瞬间就亮了起来。 无数黑底白字的符号代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且正在以某种规律不断自行续写着。 是郑挥最近在编译的程序？ 郑西扬将目光移到了程序左上角的标题上。 【苍蓝计划破译及逆向追踪】 “苍蓝计划？”郑西扬轻声念出了这个词语。 第121章 往昔 郑西扬只看了10秒钟左右，笔记本就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浴室里也同时传出花洒掉在地上的声音。 郑挥浑身透湿地冲了出来，而浴室的水声依旧没有停。 “小挥，对不起……我……”郑西扬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你看到了是吗？”郑挥没有急着去看电脑，而是快步走到郑西扬跟前，掰正他的身子问道。 “没看到吧？”郑挥的眼里充满了急切，他渴望郑西扬说出“没有”两个字。 但郑西扬却很难在表弟这样的眼神中保持镇定，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郑挥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他没有擦干就出来了，身上还带着未冲掉的泡沫，头发更是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很紧张，但郑西扬不明白为什么郑挥会这么紧张。 “小挥，你先去擦擦吧？之后哥再跟你好好道歉。”郑西扬低声说。 郑挥却没有理会他，他走到电脑屏幕前，俯下身看了看。 他转过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郑西扬，“你看到标题了吗？” 郑西扬心里知道，这种情况下，安慰郑挥最好的方法就是顺着他的话，说自己没有看到。 可标题的那几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在他脑海不断重复，影响着他的思维能力。 “苍蓝计划。”还是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郑挥听到回答后，有些脱力地倒了下去。 郑西扬下意识地扶住了他，让他坐到床边。 “晚了，一切都晚了！”郑挥十分懊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郑西扬默默走到浴室，关掉花洒，将干毛巾和衣服拿了出来。 郑挥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任由郑西扬给他擦着身上的水珠。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头拧在一起。 他突然双手握住郑西扬的手，焦急地说：“西扬哥，你听我说，你不久之后可能会被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 郑挥说到一半就骤然失声，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啊了几声。 “小挥，你怎么了？”郑西扬关切地看着他。 是情绪激动造成的突发性失声？ 郑西扬很想理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脑海中的苍蓝计划几个字却仿佛回音一般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影响着他思考的能力。 “哎。”郑挥接过郑西扬递来的衣服，默默换上了。 郑西扬听到他小声嘀咕着：“算了，反正说了你肯定也会忘记的。” 自己的头越来越晕，最后还是郑挥将郑西扬扶到了自己的床上躺着。 郑挥没有回到浴室整理一下自己狼狈的样子，而是直接坐到了电脑桌前，加快了双手敲击键盘的速度。 “时间快来不及了……” 翌日早晨。 郑西扬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一座被海啸淹没的城市，而自己怀里好像抱着一个人…… 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郑西扬有些慌乱地寻找着郑挥的踪迹。 “小挥！”郑西扬从床上弹起身来喊了一声。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转头望去，郑挥依旧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但他身上已经清爽了很多，应该是自己收拾过了。 “对不起，昨天是哥不对，不该偷看你的电脑，哥是怕你……” 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总觉得以自己的情商会越描越黑，郑西扬索性闭上了嘴。 郑挥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他问道：“那你看到什么了？” 郑西扬皱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还没来得及看，你就冲出来了，当时的样子……挺不对劲的。” 郑挥叹了口气：“果然。” 他专心地又忙活了一小会儿，然后关上了电脑，走到郑西扬跟前。 “昨天是我太疑神疑鬼，吓到你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今天还要跟小薛姐他们一起爬雪山呢。” 见表弟情绪正常，郑西扬放下了心，点头道：“好，我先去洗漱。” 收拾完毕后，郑挥再一次背上了电脑包，即使今天要进行登山这样的体力活动他也没准备落下电脑。 郑挥笑着跟薛初晓和徐飞打了个招呼，但他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淡了几分。 这次登山的地点在哈省郊外，但还不算太远，坐大巴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雪山本身也不算高，属于徒步五到六小时就能登上山顶的水平。如果半道上走累了还可以坐电动雪橇登顶，不过价格就不如从山脚直接坐缆车实惠了。 郑挥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但出乎郑西扬意料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步行登山。 “能用自己的双脚感受一下这片土地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郑挥这么说道。 薛初晓笑着夸他有诗意，但郑西扬却觉得郑挥这是话中有话。 参团登山的游客并不少，起初大家都兴致勃勃地一边聊天一边登着山。 但慢慢的就有很多人开始坚持不下去了，才刚到第一个停靠点就走了一批坐电动雪橇的人。等到第五个停靠点的时候，郑西扬已经看不到除他们四人以外的其他队伍了。 薛初晓已经累得开始喘粗气，郑西扬和徐飞接受过体能训练所以倒是还好，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这位总是宅在家里的表弟竟然也坚持住了，虽然不及他们两个这样神态自若，但也没有大口喘气。 “到底小挥是男孩子啊，还是比姐姐厉害点。”休息的时候，薛初晓夸了一句，郑挥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徐飞给大伙打气：“估计再过两个停靠点就到山顶了，我看手册上说那里有个不冻湖，风景还是挺不错的。” 湖？ 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飘过，一片巨大的湖，围着那片如镜面般透亮的湖，人们好像发生了一些故事。 “嘿，小心啊郑哥！” 徐飞把郑西扬往右拉了一把，避免了郑西扬撞树摔倒的后果。 “怎么回事呀，郑哥？你这两天总是神情恍惚的，小挥快说说你哥！”薛初晓吐槽了一句。 郑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抱歉，我会注意的。”郑西扬安抚了一下同伴们，继续往山顶前行。 半个小时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山顶。 山上的风比山下更加凌冽，掺杂着鹅毛大雪的风让能见度变得很低，天空都显得灰扑扑的。 郑西扬在风雪中看到了那片湖，湖边还建了一个休息站，能让游客们进去避一避风雪。 三人在休息站中靠泡面解决了午餐，薛初晓提出要去湖边看看，徐飞陪她去了。 “你不一起去吗？”郑挥问道。 郑西扬摇了摇头，他并不想靠近那片湖泊，总觉得离湖面越近自己的记忆就会越混乱。 “我们到那边去走走吧。”郑西扬看向另一边的山沿，离断崖五米处为了避免游客失足掉下去，设立一圈铁围栏。 “好啊。”郑挥跟着郑西扬走到了围栏边上。 郑西扬吐出一口白气，“小挥，你昨天问我的问题，我可能猜到答案了。” “你是说缆车上的？那是……” 郑西扬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看着他，“包括酒店里的。” 郑挥愣住了，有些不信地问道：“你还记得？” 郑西扬苦笑了一声，“你不愿意叫我哥，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郑挥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点头说：“好。” “郑西扬。”郑挥郑重地问道，“你记得哪些？” “苍蓝计划，末日副本。”郑西扬道出了郑挥想要隐瞒的事情。 “你进去过了？”郑挥肯定道。 “是，而且现在我仍在副本之中。”郑西扬也十分肯定。 “是吗……”郑挥陷入了思索。 “小挥。”郑西扬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提醒道，“小心雷电。” 他不是郑挥，但郑西扬仍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郑挥会在雷电末日的副本中闯关失败，并在现实中死于意外。 郑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郑西扬注意到郑挥的身体慢慢开始变得透明，他身后的天空也慢慢绽开了一条条地裂缝。 “我要走了，哥。”少年最终还是以兄弟之称与郑西扬告别。 “小心雷电！”郑西扬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 表弟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了，而远处的裂缝也已经开始撕开湖面。 郑西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他知道列表里少了一条消息。 是张晨来找他的消息。 这个世界虽然弥补了自己心中表弟离世的遗憾，但终究不够真实。 郑西扬转身跨过围栏，朝边缘走去。 记得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从梦中醒来的最好方式是从高空坠落。 郑西扬往前一跃，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张晨，我来找你了。 第122章 彷徨 “张总，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麻烦您看完之后签个字。” 陈秘书礼貌地站在这位新上任的总裁身边，静静等待着他批复手头的文件。 张晨一脸苦大仇深地逼迫自己看完了手头的报表，他向陈秘书问道：“为什么这个月的营收额下降了十个百分点，而且公司的股价也开始下跌了？” 陈秘书露出了一个非常公式化的微笑，回答道：“因为新老总裁交替，竞品公司有意放出了一些负面舆论，所以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您想了解具体情况的话，我可以帮您把市场营销部和网络舆情部的负责人叫来。” 张晨无奈地摆了摆手，吩咐道：“不用了，你去通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让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来开个会。” “好的，我会提前定好会议室并通知到位的。”陈秘书应下后离开了办公室。 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陈秘书之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是这么一本正经的吗？ 张晨看着一桌子的文件，深深叹了一口气。 张晨离开座位，缓缓走到了窗边。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父亲意外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作为家里的独生子操持葬礼丧仪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母亲沉溺在痛苦之中，从最初整日以泪洗面到现在已经麻木地坐在家里。 按遗产继承的顺位，星晨网络的股份也落到了张晨的头上。作为公司的第一股东，张晨是有资格出任总裁一职的。 虽然董事会里有许多人觉得张晨的资历尚浅，还不足以出任总裁一职。但张晨海外名校的学历是摆在那的，父亲的旧友们又对他予以了最大的支持，这才有了今日。 张晨能够做这些事，但他其实并不喜欢。 比起成日坐在办公室里与报表打交道，以及面对难以避免的酒局应酬，他更乐意待在家里打打游戏、敲敲代码。 父亲离开了，母亲又一蹶不振，能够撑起这个家的只有自己了。 张晨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老张啊，你可真是给我留了堆烂摊子。”张晨小声嘀咕着。 呼吸了片刻的新鲜空气，张晨再度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午餐让助理点了份红油口水鸡和酱牛肉，张晨想了想又让多买了份冰激淋和小蛋糕。 助理虽然有些惊讶总裁这天南地北的饮食口味，但是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地没有过问总裁的私事。 张晨刚吃了两口红油鸡，就把自己呛得不停咳嗽。 “什么鬼，为什么这么辣。”张晨吐着舌头用手扇了扇风，丝毫没有总裁的矜持。 为什么我会点一道川菜啊…… 张晨心中开始后悔，只是当时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的就是想吃这些东西。 夹了片卤牛肉放到嘴里，咸味极重，总觉得不是记忆中那种清甜的味道。 张晨皱起了眉头，索性将几道菜推向了一边，先吃了盒冰激淋缓解嘴里的咸味，之后埋头享受起了精致的小蛋糕。 张晨俏皮地吹了声口哨，甜食果然能够让心情变好。 看了眼手机消息，总觉得自己得去赴一个约，但现在这个情况是抽不开身了。 不管怎样得先开完下午的会再说。 短暂地午休过后张晨带着准备好的资料来到了会议室。 星晨网络主营的项目有搜索引擎、文化传媒、直播平台等几大方向，因项目基本都是在虚拟网络之上进行的，因此对各类舆论的声音也会更敏感一些。 张晨靠着自己的知识与能力，点出了各个部门存在的问题，并要求他们一周内制定出相应的计划方案，虽然不知道这些部门主管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服从了他的安排。 下班后，张晨开车回到了家里的别墅。 “大少爷好。”正在打扫庭院的中年妇人看到张晨后，笑着问了个好。 张晨记得这个人是负责给家里做饭打扫的黎姨。 但她的这个称呼让张晨莫名的有一些不太舒服…… 张晨点头回礼，问道：“黎姨，我妈呢？” “夫人在花园里。”黎姨答道。 张晨穿过别墅的中庭，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他的母亲正坐在墙边的石凳上望着花圃发呆。 “妈，我回来了。”张晨面色有些复杂地朝她喊了一声。 张母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西装革履的张晨。 “回来啦？快去准备吃饭吧！”张母抓着张晨的手，笑了起来。 “嗯，已经让黎姨去准备了。”张晨扶着母亲的身子，“我们进屋吧。”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张晨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起来。 这个气派的大房子真的是自己的家吗？ 这座房子对一对孤单的母子而言，也太空旷了些…… 沉默地用完餐之后，黎姨把张晨叫到了一旁。 “大少爷，你知道我来这边帮工是不过夜的，但是夫人最近的状态开始变差了，恐怕你得看着找一个居家的护工了。不然我不在的时候，夫人一个人总叫人不放心啊。” 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恍惚了，张晨听完黎姨的话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我知道了，我这几天会看看的。” 黎姨下班回去了，张母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张晨终于能够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脱下这身衣服。 他不喜欢西装，从小就不喜欢。 穿着这身高定的西服，总有一种被规则裹挟的感觉。 张晨看着西沉的落日，他知道自己失约了。 虽然记不清与何人做下了何种约定，但张晨知道，他应该去的。 张晨想出去走走，但现在黎姨不在，他不放心母亲一个人。 他生出了一丝逃避之心，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有哪里不对…… 夜已深，明月高悬。 将母亲送回房后，张晨呆呆地躺到床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嘴巴不知不觉就哼出了那首俄语童谣，婉转而忧伤，仿佛一首安魂曲。 他想将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向他人分享，可他身边没有人…… 第123章 希冀 翌日，黎姨到家后，张晨再一次开车前往公司。 他有预感，枯燥乏味的一天即将重复。 然而，这一天似乎不会那么平凡…… “什么，私家侦探？还是个副所长？”张晨听到陈秘书的汇报，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即使有人雇了私家侦探来调查他们公司，也应该在私下偷偷进行，哪有像这样堂而皇之找上自己的。这人还是个副所长，也不应该是特别冒失的人啊。 “难道是哪位主播惹事了？”张晨有些头疼。 陈秘书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解释道：“那位侦探说他不是为了案子来的。他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说是张总您的朋友。” “侦探先生看着不是浙省本地的，说是特地从江城来的。我不敢让他直接上来见您，先让他在安保处等候了。” 张晨惊讶道：“江城？那离这里也不近啊，你先把他名片给我看看。” 张晨接过了陈秘书递来的名片。 寻真侦探事务所。 副所长，郑西扬。 “郑西扬……” 这个未曾听过的名字竟然充满了熟悉感。 张晨疑惑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陈秘书猜测问道：“张总，您不认识的话，我就去帮你回绝这位郑先生了？” “不，让他上来。” 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张晨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张晨已然察觉这个世界有着不少矛盾之处。 星晨公司，晨是指自己的话，星又是谁？总不可能是老张吧，他叫张震泽，可和星晨没有任何关系！ 母亲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好，但是这一个月都没有请过护工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黎姨为何又不早一些提出请护工的事？ 还有很多很多…… 张晨觉得，即将出现的这个人或许能够带给他答案。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张晨迫不及待地喊道：“请进！”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夹克的年轻男人推开了门，两个人的视线在瞬间撞到了一起。 “张晨。”那人熟稔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仿佛一切都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张晨感觉到有许多记忆的碎片开始涌现在脑海里，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滞。 他只能有些呆愣地让他坐下。 朝陈秘书使了个眼色，陈秘书知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关好了房门。 张晨张了张嘴，啊了几声。 郑西扬笑了一声，“不着急，慢慢来。” 海滨、湖畔、皇城……那些过往的经历仿佛被压缩过的文件包一样在脑海中迅速地过了一遍。 张晨虽然来不及弄清事情的全貌，但大概经过心里已经有数了。 郑西扬抬头环视了一圈这间总裁办公室，没忍住又笑了笑，“这就是你的幻梦吗？” 幻梦…… 对，往日幻相…… 他们仍未从幻梦中醒来，大孟幻境解除，京城的百姓们醒来了，可玩家们却没有醒！ 唤醒所有人的任务条件，从一开始就包括了闯关的玩家自己！ “我想起来了！”张晨激动了猛拍了一下桌子，“嘶……” 这桌子估计是实木的……张晨疼地抽了口气。 “没事吧？”郑西扬揉了揉张晨的手，然后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把手放开了。 “说好要去找你的，结果变成了你来找我。”张晨苦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迟钝感到尴尬。 “人们因为缅怀过往的美好，弥补往昔的遗憾而沉迷幻相。” “所以……”郑西扬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心愿是……成为总裁？” 郑西扬的语气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怀疑。 “不是……”张晨顿时窘迫地低下头，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红。 复杂的情感有了倾诉的对象，如同彷徨的灵魂找到了停息之所。 张晨将自己心中的郁结告诉了郑西扬。 张晨有一个大哥，叫张繁星。当年父亲意外身亡的时候，自己和母亲都沉溺在痛苦之中，是大哥接手了公司。 但现实总是没有幻梦这么顺利，张繁星为了拯救即将被舆论压垮的公司付出了不少心血与努力，就连家里的房子也卖掉了。全家人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期才慢慢好起来。 大哥负责在外打拼，而张晨则日夜陪着母亲，帮她走出了父亲离世的阴影。 且不说母亲从小就对大哥寄予厚望，对张晨只有宠爱。在变故之后，大哥出色的业务能力更是赢得了外界的一片夸奖，母亲也更加依赖于大哥张繁星。 而本就活在阴影之中的张晨则因为那段时间的封闭彻底沦为了隐形人。 或许从小少爷变成大少爷才是张晨心中的执念吧。 张晨有些苦涩地说：“我知道大哥不容易，所以我根本没法怪他，我只能偷偷地讨厌他。” 恨但其实不恨，讨厌但不完全讨厌。 郑西扬能够听出张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话中流露出的那些矛盾与无奈。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郑西扬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张晨：？ “平复一下心情，别哭了。”郑西扬宽慰道。 张晨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你有病吧！我哪有哭。”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郑西扬索性换了个话题，“……可是，你在这个幻梦看起来似乎过得并不好。” “梦又不一定全是美梦。”张晨自嘲道。 “我确实可以做到这些事，但我真心不喜欢这些，或许当年的我本来也有逃避的意思吧。” “就算公司保了下来，妈却变成那样了，真的挺不值的。” “这么想来，当初我当个后勤也算是个无名英雄了。” 张晨不断地吐出各种话语来掩饰自己起伏的内心。 “是，你说得对。”郑西扬笑着附和了一句。 “喂，你听了我这么多往事，是不是也要说说你的啊。”张晨有些不服气地说。 “等回到现实，我可以慢慢跟你说。”郑西扬看向高楼的窗外，“现在我们得去找云香了。” 张晨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外面天空中被撕开的裂缝，裂缝之中游窜着无数电火花。 “或许在通关大孟幻境的那一刻玩家们就都进入了生存模式，如果不能及时勘破幻梦的话，可能等待我们的同样也是脑死亡的结局。” “你说得对，云香还在等我们呢。所以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郑西扬走到窗边，朝张晨招了招手。 “过来。” 出于对郑西扬的绝对信任，张晨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对方跟前。 “你知道从梦中醒来的最快方法吗？” 郑西扬促狭地笑了起来，右手揽过张晨的腰将他抱在怀里，然后侧身往前一撞从高楼摔了出去。 “啊！！！” 毫无防备的张晨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那就是从高处坠落。” 郑西扬贴在张晨耳边轻声说。 “你们公司很气派。” “楼层也够高。” 第124章 三重 场景虚化间，两个人已经成功进入了新的幻梦。 郑西扬保持平衡，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看了一眼抱着他不肯放手的张晨，显然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郑西扬右手才稍稍松开一点，就被?地更紧了一些，无奈之下只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已经到了。” 从高空落下的失重感让张晨还有些腿软，确认已经安全着陆之后，有些生气地推开了他。 “下次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发就跳楼啊。” 张晨要强装镇定，郑西扬也就干脆装作不知道他害怕的样子。 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半开玩笑道：“好啊，但我们这次估计得跳山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树林中，远处的山上依稀可以看到屋舍与劳作的居民。 张晨迟疑道：“是个小山村？这里真的是云香的幻梦吗？” “你们离得更近，我以为你会比我更了解？”郑西扬反问道。 张晨轻轻摇头：“我们是见过几次，但我也不会对她的家庭探根究底啊。只是感觉她身上的气质并不太像山村里走出来的人。” 说完张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又看向郑西扬的便服，自嘲道：“我就更不像了。早知道换身衣服再来了，现在我看着像是个卖保险的。” “卖保险的可穿不起你这么贵的高定。”郑西扬打趣道。 张晨眼睛转了转，“哦？你想穿的话我们换换？” 五分钟后，在张晨的强烈要求之下，郑西扬不得不跟张晨互换了衣服。 两个人身材相近，只换个外套的话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穿着羽绒夹克的张晨看起来轻松自在了许多。 一脸严肃的郑西扬看着反倒像是个霸道总裁了。 郑西扬无奈道：“我没说想换。” “我想换不行吗？”张晨拍了拍手，“嗯，挺合适的。” “领带也系上呗。”张晨将领带绕过郑西扬的脖子。 脖颈被他人皮肤接触的感觉让郑西扬心中一慌，触电般往后退开一步。 “行了，不用那么正式，先找云香要紧。” 张晨注意到郑西扬有些发红的耳垂，收回了领带，但替他解开了最上方的领扣，“也好，不过你这样更像个保镖打手。” 两人走出树林，顺着山道往村落走去。 路上有些干活的人，骤然看到有陌生人来到村子里，脸上都带着疑惑，好在没有人阻止他们进村。 郑西扬推测道：“这里是云香的幻梦，所以这里的环境也应该是与她息息相关的。从云香的年龄来看，这里的居民倒也不至于像以前的年代一样封建排外。” 张晨接着说道：“我记得浙省周边确实是有不少这样的山区，后来都慢慢变成旅游景点了，因为没怎么商业开发过的原因，反而特别受游客欢迎。” 郑西扬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装作游客打听一下消息吧。” 这处山村叫云家村，村人大多都姓云。 “云香？是云雁屋里头内个小姑娘伐？”一个正在井口打水的大叔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小姑娘？”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 “十岁唔到的小宁，唔就是个小姑娘伐啦？”大叔操着一口标准的吴语方言，郑西扬只能大概听懂个意思。 “阿苏，内同唔哈哈讲康康嘛！”张晨倒是用相似的方言跟大叔聊了起来。 聊到后面郑西扬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怎么说？” “北边云雁家的女儿，还得往上再走一段。” 郑西扬疑惑地问：“这么几句话，你们聊了这么久？” 张晨解释道：“这不是大叔看我会说家乡话觉得亲切嘛，拉着我寒暄了一会儿。这里是苏省，方言和浙省的倒也相通。我说自己是带着朋友来山里旅游的，这样也省得其他人怀疑。” 郑西扬嗯了一声，“幻梦里的时间和副本时间是不同的，我们现在不知道通关剩余时间还有多少，只能尽量加快脚步了。” 张晨带着他往云雁家前行，“解开大孟幻境的时间是第八天的祭天大典，离副本结束至少还有两天时间吧？” 郑西扬并不认同，“我的幻梦已经过了两天，你的也是。哪怕我们的幻梦彼此重叠，不需要单独计算时间，但你又能确认云香这边是第几天了吗？” 张晨深吸了口气，“没事，今天之内把它搞定！” “万恶的苍蓝计划，竟然整个双重幻梦来整我们。” 郑西扬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恐怕是三重……” ———— “香姐姐，我不喜欢虎子哥哥，但我爸妈总是把我丢到他们家玩。” 只有八岁的云朵在云香面前偷偷抹着眼泪。 她这个年纪还不懂什么是情爱什么是婚配，她只知道同村的大哥哥总是用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她。 而自己的父母似乎是对这一行为默许的。 云香也沉默了良久，纵然她比一般同龄人要早熟一些，猜到了云朵父母的意思。 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岁的女孩，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云虎家的花花是不是最近也总到你们家玩？”云香问道。 云朵吸了吸鼻子，“花花最近是常来我们家，我想和她玩，但她冷冰冰的，总是不搭理我。” 云香心下了然，这两家恐怕是要“换亲”了。 现在已经不允许童养媳之类的糟粕习俗了，但类似的代替品仍有不少。当哥哥年纪大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找不到媳妇的时候，就会找上类似情况的人家，用妹妹或者姐姐的婚姻互为嫁娶。 而这样的情况因为双方家庭的互相包庇，最终也难以得到有效的申诉。 何况云朵和云花这样的年纪还懵懵懂懂，万一在知事之前和男方发生了什么，等以后即使是为了名誉恐怕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该怎么办…… 看着云朵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云香的内心十分煎熬，她叮嘱道。 “你先不要在你爸妈跟前闹脾气，但是到云虎家之后，想办法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让他讨厌你，尤其是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可以更过分一些。” 云朵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这样他会不会打我啊，我有点怕。” 云香想了想，“你做的事情尽量不要直接接触到他，慢慢来。” 云朵年纪不大，但是人却很聪明，“香姐姐的意思是，不要惹怒他，但要他嫌弃我。偷偷摔一身泥可以吗？” 云香点点头，虽然这些小事不一定有用。但本身那些男孩子也才十五六岁，正处于叛逆期，不一定会任凭父母安排娶一个不喜欢的农村丫头。 如果云虎执意不要云朵，那么说不定他的父母也会因为疼爱儿子而选择放弃。 送走云朵之后，云香再次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几天哪里都不对劲。 “哎呀，十岁小女孩就能出这些主意了啊，真厉害。” 陌生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云香惊讶地回头，她都没注意到那边藏着人。 “你们是谁？”云香紧张地往后退，起身时顺手从地上抓了把石子。 “不要紧张，我是张晨，他是郑西扬。” “我们是你的队友。” 第125章 破梦 郑西扬和张晨…… 听到这两个名字，云香表情稍缓，但仍未放下戒备，“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想帮刚才那个女孩子？”张晨问道。 “你们听到了？”云香又往后退了几步。 张晨想了想，然后熟练地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郑西扬的名片。 他将名片递到云香跟前，“别怕，我们是警察哦，这是我们的证件。你家里应该有电话的吧，你可以把这串警号记下来，去核实一下，我们就在这等你。” 警官证？可那明明只是名片…… 突然间郑西扬意识到了张晨在做什么，为了避免影响到他，只能转过身不去看云香手中的东西。 果然，云香那边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记下了那串编号，见两人没有阻止自己离开的意思，便慌忙逃走了。 “感知修改？”郑西扬问道。 张晨打了个响指，“聪明，显然云香就是这个梦的梦主。只要她认为名片是警官证，那当然就会是了，即使她去电话确认也不会有错的。” 郑西扬质疑道：“但你并不能保证事情一定如你所愿。” “不，事情一定会成功。”张晨竖起手指摇了摇，“我们先一步将名字告诉了她，她的思维一定会受到记忆的影响而产生混乱，难以正常思考。如果她没来得及完全恢复，那就只是一个十岁的女孩，无论多么早熟也无法想得面面俱到。而如果她恢复了记忆，那就是我们的队友了，还需要顾虑什么呢？”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我们的身份？”郑西扬问道。 “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身份。”张晨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侦探这个身份不太够用呢。” 郑西扬却对自己的职业很自信，从容地反驳道：“但这个身份已经足够我找到你了。” 张晨不服气地哼哼着，将已经变成证件的名片塞到郑西扬的西装口袋里，“行，大侦探最厉害！” 不过张晨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要解决云香刚才提到的“换亲”问题，确实需要一个更官方的身份。 郑西扬对张晨的思维有些佩服，他总是能从一些奇怪的角度找到破局的点。 “等云香的幻梦解除之后，不会还要去申忱的幻梦吧？”张晨突然问道，“我看你一路上都没提过那个书呆子，总不会是把他忘了吧？” “不，恐怕不会有申忱的幻梦了。”郑西扬解释道，“如果说往日幻相这个副本本身就是三重幻梦构造的话。” 张晨疑惑地问说：“三重幻梦不是指百姓的幻梦、梦主的幻梦和玩家的幻梦吗？” 郑西扬指向天边开始绽开的裂缝，“如果，玩家们本身就是梦主呢？” “郑队！张晨！”云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想起来了？”张晨盯着云香小小的身子看了半天也没见她有恢复原样的迹象。 “郑哥，帮我个忙！”云香拉着郑西扬的袖口晃了晃。 “你是想让我帮你处理刚才那个小女孩的事情？” 和张晨想的一样，不解决这桩事情，云香不会轻易离开。 “是，这是我心中的执念，当年因为奶奶的缘故，我初中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云家村去苏省上学了。等大学毕业后回到这里，云朵已经……” “她对我说，是我抛弃了她们……” “说我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办法体会她们的无奈和痛苦……” 云香讲出了自己心中的郁结，这也是她于幻梦之中重回往昔的原因。 张晨尖锐指出：“明明是父母与男方的错误，凭什么推到你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身上？如你幻梦所示，你放弃了去城市读书的机会，与她们一起长大又能怎样呢？无非是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人罢了。” “理智上我知道她们说的并不对，但感情上我却无法分担她们的痛苦，我希望至少这一次能得到救赎的机会。”云香恳求道。 “但，这只是一个幻相。”郑西扬认真地看向云香。 “幻相也好副本也好，那些Npc在大多数玩家的眼里不都只是虚构的数据吗？但是郑队你不一样，你会把他们当做普通人看待，就当他们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好吗？” 云香是经历过双城之谜副本的人，可能她说出平行世界这个词只是想给自己一份期待，期待有那么一个得到拯救的平行世界。 可郑西扬心里想的却更多，将自己于幻梦之中彻底唤醒的人是表弟郑挥，他暴露苍蓝计划后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时刻浮现在郑西扬的眼前。 那样的郑挥，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吗？如果像云香所说的那样，表弟能因自己的提醒而避开死亡的命运在平行世界继续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白了，我会帮忙。”郑西扬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晨也催促道：“得赶在磁荒裂隙蔓延之前抓紧时间了，要记住我们的新身份哦！” 郑西扬边走边观察着正在安慰队友的张晨。他知道自己和云香一定会放心不下那个小女孩，所以提前编织好了合适的身份，果然还是个体贴的人啊。 或许他们也可以验证一下，这场幻梦之中异能是否还能够生效。 …… 成年人是没有小孩子那么好糊弄的，尤其是这种本身就做了亏心事想要掩饰的人家。 张晨用“元素共鸣”的异能为自己制造了一张形制上都与郑西扬相同的证件。 云香则偷偷用“回响”异能干扰着这些人的思维。 《法典》中第一千零四十六条、第一千零五十二条明确指出禁止包办婚姻，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的行为，因此无论双方父母是否出于自愿，“换亲”一事都是违法的。 当然，在此时此刻，他们只是有这个意向，没有开始实施。但在郑西扬的警告和云香的异能影响之下，恐怕他们之后也不敢再动这方面的念头了。 天空的裂缝已如蛛网般密布，除了郑西扬三人，其他的村民都对此视若无睹。 “我们该离开了。”郑西扬对队友说道。 “你不会……又要跳吧。”张晨有些结巴地问。 “当然，云香我来抱着，你……”郑西扬本来想问他要自己跳吗？ 谁料张晨十分熟练地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脖子，“还是你背着我吧。” 云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然后把头埋了下去。 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有些事……少儿不宜。 郑西扬带着两个队友一跃而下。 当落到地面之上时，一种实质的酥麻感顺着脚底爬至全身。 云香恢复了正常的身形后，急忙自己站到一边。 而张晨可能因为腿软的原因……还扒在郑西扬背上。 “这里是……”云香看向远方。 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上，漫天飞舞着雷光与闪电。 郑西扬回答道：“这是‘往日幻相’副本真正所在的世界，磁荒末日下的废土。” 没有河流、没有森林、也没有城市……这里一片荒芜，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缓过劲的张晨感慨道：“我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元素的气息，就连天上的雷都是虚无的。” 郑西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猜测。 “这里到底是另一个副本世界，还是苍蓝计划所在的维度？”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E-EF189号副本的提示再次出现，各项信息与完成大孟幻境时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副本完成度从90%变成了100%。 即使是多次通关的老玩家张晨也是第一次见到100%完成度的情况。 这是否说明，这次副本之旅他们已然触及到苍蓝计划的核心？ 与世界脱离的感觉从体内出现，张晨想要说些什么，郑西扬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不要爽约。” 希望这一次，能够顺利地见到他。 第126章 间章 接机 “郑哥，你下午要出去啊？”小薛咬着面包，好奇地打量着换上便装的郑西扬。 “嗯，有急事就先找你们赵所长。”郑西扬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交代着。 走之前他看了眼薛初晓桌上的蔬菜沙拉，奇道：“你中午就吃这个？” “减肥啦，减肥！”薛初晓用力伸了个懒腰，而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来，“不对啊，郑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我吃什么？” 郑西扬不动声色地调侃道：“看你最近吃得太寡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 “谁说女生控制身材就一定要给男人看啦？”薛初晓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倒是郑哥看着才像是去约会的呢，打扮得这么好看。” 郑西扬轻轻敲了敲小薛的脑门，“胡说八道，我平时就这样。”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身后传来小薛的吐槽，“是是是，平时就很好看，行了吧。” 郑西扬开车往机场方向出发，今天是张晨来江城的日子。 自己的假在上次去浙省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现在只能临时调个休。 薛初晓原本是个光吃不胖的特殊体质，而如今整天喊着要减肥。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过自己已经回来的现实，恐怕郑西扬还会怀疑这里仍是幻梦之中。 可是小薛的转变真的只是碰巧而已吗？ 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张晨赫然位于最上方。 【下午4点半！江城机场！来接我！】 列表里还能看到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一连三个感叹号将他激动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身边的人有所变化，但至少张晨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张晨。 接机通道外人山人海，郑西扬走到约定好的出口默默等待着张晨的到来。 突发奇想地想要再试一试异能在现实中的作用，然而眼中的人群却没有产生丝毫变化。和之前两次回到现实后试过的一样，异能没有生效。 思考的过程中，郑西扬感觉左肩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我一来就看到你在发呆，没睡好吗？”张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还是那么爱玩小把戏……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张晨穿了身驼色的长款风衣，配上他高挑挺拔的身材倒是挺好看的。 张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幻梦后遗症？” 郑西扬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磁场烧坏脑子了吧。” 想要抛开脑中那纷乱的思绪，但那些画面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张晨见状，笑着调侃道：“原来郑哥还会开玩笑啊……” “不然，你以为我是古代人吗。” 郑西扬眉头微蹙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 郑西扬眉头微微一皱，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以后别总叫我哥了。” 有了幻梦的经历之后，郑西扬已经不想将张晨和郑挥混在一起了，张晨就是张晨。 张晨闻言，不禁一愣，不知道郑西扬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意识到郑西扬心情似乎不太好，他连忙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啦？”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张晨解释，索性开了个玩笑。 “大家都这么叫，感觉不够特别。” “啊？”张晨有些吃惊。 “咳，”郑西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先出去吧，我开车带你回去。” “那你说说我该叫你什么嘛。”张晨一边跟着他，一边小声嘀咕，“难道像他们一样喊“郑队”，但这样也不够特别啊。” “别纠结了，就叫名字吧。”郑西扬加快了步伐，随口答道。 身后的张晨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名字啊……也行啊，反正我们也没差几岁。”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郑西扬带着他转身走出机场。 “其实就我们见过的那几个古代人来说，说不定还是你更闷骚一点。”张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闷骚？”郑西扬有些惊讶。 “就是外表酷酷的，内心情感丰富！”张晨回答道。 “是吗？”自己怎么不觉得。 “我之前也不敢相信啊，用了c-oo02型道具之后才发现你内心里有那么多吐不完的槽。”张晨加快了脚步，笑着走到郑西扬身边。“这也算是反差萌了吧？” “所以这个道具的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聊到苍蓝计划，郑西扬再次沉下了脸色。 之前在双城之谜副本中，郑西扬曾对副本编号及道具编号都有过一定的猜测，但在苍蓝计划的影响之下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件事。 这次“往日幻相”副本，他也与白芷讨论过道具编号的事情，虽然不知道白芷到底是真实的玩家还是幻梦中的产物，但至少这段记忆保留了下来。 “munication - one to one，后面的数字应该是道具强度的意思。”张晨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通信？”郑西扬还是不太相信道具编号就是英文缩写。 “这是我猜的，但我觉得现在纠结这个其实没什么意思。”走出机场后，张晨拉着郑西扬走进了一家快餐店，“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机场附近的快餐店，无论什么时间段人总是很多，他们找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 “还要接着聊那个吗？”张晨一边点单，一边征询郑西扬的意见。 他指的是苍蓝计划的事情。快餐店里人特别多，他们所在的位置也不是偏僻的角落，即使控制音量恐怕也会被别人听到。 郑西扬和张晨都做过试验，普通人听到有关苍蓝计划的事情后，最多三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而且越是陌生的路人遗忘的速度越快，若是隔了段距离甚至听都听不到。 按理来说，即使他们堂而皇之地讨论副本的事情也不用怕影响到其他人。 但是郑西扬脑海中浮现出了有关表弟的那个幻梦，幻境中的郑挥拼死也不愿意让自己了解苍蓝计划的事情。 虽然三重幻梦的事情得到了证实，郑挥恐怕也只是自己的臆想，但郑西扬心中还是不愿意随意影响到其他人。 第127章 间章 追踪 见郑西扬沉默，张晨了然点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点的汉堡。 “见识过你的……家境后，我倒是难以想象你会喜欢吃快餐。”郑西扬好奇道。 张晨边吃边反驳着，“你以为的有钱人是什么样的？每天鲍参翅肚吗？至少我不是。”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感觉张晨意外得好养活？ 张晨嘴里咬着汉堡，含含糊糊地说：“我只是爱吃好吃的，不过通常来说贵的东西会比较好吃点。” 在张晨接连点了几个价格惊人的冰激淋之后，郑西扬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吃饱喝足之后，该回住的地方了。 张晨坐在郑西扬的副驾驶席上，看着郑西扬开车的样子。 被盯得有些发慌，郑西扬忍不住问了一句，“盯着我干嘛？” “你刚才盯了我半天，还不许我盯回去吗？” 说着说着，张晨叹了口气，将自己自己来江城前的遭遇说了出来。 “回到现实后，我看到了我大哥，他这次又在家里待了很久。但奇怪的是，我这次没有那么烦他了，老妈一个劲儿地夸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很好啊。” “不，以前就算我再喜欢我哥，我心里都是会嫉妒的。但现在……怎么说呢，就像和这个世界有了种距离感。” 张晨所提到的感受与郑西扬惊人的一致，无论是郑叔和文阿姨，还是小薛和徐飞，甚至包括自己的父母，郑西扬与他们之间都像是隔了一道隔膜似的。 “我也怀疑过，有没有可能我们仍在幻梦之中？有没有可能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副本？”郑西扬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啊，但异能是用不出来的吧？目前只能认为我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说不定不正常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这些被苍蓝计划影响的人呢？”张晨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这也是我执意要探索苍蓝系统真相的原因，如果一味地顺着他人的安排前进，最终也只会落入他人的掌控之中。”郑西扬把车停在了一家装潢还不错的蛋糕店门口，“我家里没有储备食物，要不要买点蛋糕回去？” 张晨欣然点头表示同意，下车前说：“我不知道有问题的是我还是别人，但我知道至少我们都是一样的，这就足够了。” 可能是快要打烊的缘故，蛋糕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 张晨主动挑了几个还算新鲜的小蛋糕，速度飞快地抢在郑西扬之前扫码付了账。 “你来这边做客，应该我请你的。”郑西扬无奈道。 “没关系啊，汉堡是你请的，蛋糕我来，很公平不是吗？” “而且省得你心里又吐槽我能吃！”张晨鄙夷道。 “啊？”难道自己的吐槽他还能听到？ 似乎是看郑西扬愣神的样子很有趣，张晨被逗乐了。 “放心啦，我没对你用c-oo02道具。只是你每回发愣的样子，在想什么真得很好猜。” “特别是上次发现你是个吐槽帝之后就更好猜了啦。”张晨眨了眨眼睛。 张晨拎着蛋糕，一边口头调戏着郑西扬，一边朝门口跑去。 “啊。” 张晨没注意到门突然被朝外拉开了，与进门的人迎面撞到了一起。 “没事吧？”郑西扬忙走过去扶住张晨。 “啊，不好意思啊。”张晨也为自己走路不看路的行为向撞到的人道歉。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来。” 男人抱歉地笑了笑，俯身将摔到地上的蛋糕袋子捡起来递给了张晨。 年轻男人长得十分俊俏，笑起来的时候连张晨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不仅面容生得十分精致，谈笑间还透露出几分温柔的气质，比起荧幕上的明星也毫不逊色。 这可是极品美人啊，喜好男色的张晨怎么可能不心动。 郑西扬轻咳了一声，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丢人的家伙拉出去。 “啊，哦。”张晨回过神来，看到郑西扬有些发黑的脸后，急忙侧身让开通道。 看到二人的互动，男人抿唇轻轻一笑。 “那我们先走了。”毕竟是张晨撞到了别人，郑西扬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路上小心，别再撞到别人了。”男人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等男人进店开始挑选之后，郑西扬忙把张晨拉着离开了店里。 回到车上时，张晨已经坐在副驾驶上发呆了。 “怎么，还看呆了？”郑西扬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张晨坦然道：“是挺好看的啊，我还没见过那么帅的素人呢，怎么啦？” 郑西扬一时语塞，是啊，张晨喜欢男孩子。 自己只是他的队友，这种情况下好像是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张晨想了想，“要是申忱也和刚才那个帅哥一样帅就好了。” 他不会还真想找个帅哥当队友吧？ 要是张晨和别人从天天斗嘴变成天天调情，那郑西扬可真接受不了 而且，提到申忱…… 郑西扬提醒道：“往日幻相是玩家们的三重幻梦，申忱的话……可能未必是真正的玩家，否则他被组队道具连接之后，我们不会单单漏掉他的幻梦。” “可是副本的真人总不能只有我们三个吧，苍蓝计划还特地给我们包场做定制本啊？”张晨疑惑道。 “我也只是猜测。”郑西扬摇头表示不知道。 “如果你是对的，那就是说我们队伍现在还是缺一个人咯？”张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郑西扬疑惑地看着他。 张晨提到：“我们都试过了，苍蓝计划的异能在现实中是无法使用的对吗？” “是。”郑西扬点了点头。 “你试的是人物标记异能吧？” “嗯。” “你没有想过，在磁荒荒地的世界我们同样也是无法使用异能的，因为那里的元素能量已经枯竭了。” “所以我们仍在副本中？无法看到人群中的标记，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异能所需的能量？还是说因为这里没有被标记的特殊目标？”郑西扬尝试着以张晨的思维进行思考。 “其实想要检验我们是否仍处于苍蓝计划的副本之中，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张晨看向那家蛋糕店，“比如，你可以试试对那个男人使用‘追踪者’异能。” 第128章 间章 探班 “追踪者”异能除标记外的另一项功能，是指定一名玩家为目标，下次参与苍蓝计划时与其进入同一场副本，且必定为同一阵营。 刚才的那个男人显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追踪异能对他是不可能生效的。 而倘若这个所谓的“现实”也只不过是另一个副本的话，与其中的人进行连接，至少可以有效的避免再次进入新的副本，从而留在这个世界寻找其他办法。 要将刚才那个男人作为追踪者的目标？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那位长得十分俊秀的男人就已经买完东西从店里走了出来，他的面容直接印在了郑西扬的脑海里。 “不可以！” 郑西扬猛然踩下了油门，远离了那间蛋糕店。 郑西扬一路上都沉着脸，脑中不断回放着郑挥看到他接触苍蓝计划的信息后崩溃的神情。 如果说苍蓝计划本身就是一个填不满的坑，那么他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绝对不可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你怎么了。”郑西扬有些过度的反应，将张晨吓了一跳，一路上都用关切地眼神注视着他。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不能真的帮你找个帅哥当队友。”见张晨担心的模样，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喂！至于吗？我就是说着玩的。” 张晨本想认真解释一下，但发现郑西扬憋笑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突然凑到郑西扬耳边，“而且我有你就够了呀，你不就是现成的大帅哥么。” 论说骚话，郑西扬还真比不过张晨。看着郑西扬耳根微微发红的样子，张晨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副本里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和我讲讲你的幻梦的。” 郑西扬点了点头，“回去慢慢聊吧。” 反正这些事也没想着瞒他。 …… 一晚上的时间里，两人互相讲述了幻梦中详细的情景。 张晨也认同了郑西扬不对普通人使用追踪异能的判断。 但其实郑西扬心里清楚，张晨说的其实并没有错，是自己过于优柔寡断了。 如果这个“现实”真的不是现实。 那么属于他的那个现实又会在哪？ 聊到后来，张晨没忍住困意睡了过去。 自己租的这间房只有一间卧室，总不能让来做客的张晨去睡客厅吧。 郑西扬想了想，干脆把他抱到了床上，自己去客厅里休息了。 第二天，张晨还在睡，郑西扬却不得不去上班了。 刚来到事务所，就看到大飞跑过来和他说，所里今天又接了个麻烦案子，这段时间可能得忙起来了。 还转达了徐所的叮嘱，让他这几天千万别再请假了！ 看来，这几天只能让张晨自己玩了。 不管周围的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找出解决方法之前，日子总得过下去。 离下次进入末日副本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不管怎么着也得把这个案子给侦破了！ 忙了一上午的初步走访工作，中午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有人坐在他的办公室了。 “嗨！”张晨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郑西扬有些意外地走了过去。 “我给你带了吃的。”张晨指向桌上几份打包好的饭菜。 “郑哥。”办公室外的徐飞弱弱地喊了一声，“准确来说，他是给我们所里的所有人都带了一份吃的。” 郑西扬惊讶地看向之前没注意的，在队里空桌上摆满的那“堆”食物。 另一个同事吞了吞口水，“因为我们都不认识这位张先生，所以也不敢乱吃。” “所以郑哥……这菜我们能吃不？” 郑西扬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吃吧。” 同事们欢呼了一声，开始分抢那些一看就是从大饭店打包的精致菜肴。 之前看他吃了顿快餐汉堡，差点都忘了这是位有钱的小少爷。 “你买这么多干嘛？”这顿大餐怕是所有人敞开了吃都吃不完吧。 郑西扬忍不住又开始在心里吐槽。 “我昨天就说过了呀，你请我一次，我请你一次，很公平啊。”张晨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郑西扬反驳道：“我早上只给你买了一笼包子……” “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张晨拿了双一次性的筷子递了过来，“我看你今天挺忙的，估计中午也不能午休就要出去了吧，真的不抓紧时间快点吃吗？” 郑西扬不得不接受了这顿奢侈的馈赠。 这起案子情况复杂，虽然有委托人的书面委托，但还是需要和警方打交道，流程挺麻烦的。足足用了十八天才顺利协助警方逮捕嫌疑人，而这段时间张晨带给他的惊喜可丝毫不比这起案子少。 张晨也顺利的在他们事务所里混了个眼熟，就连不怎么来所里的老徐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不少同事也在私下讨论“郑副所长那个阔少朋友”，倒是薛初晓犹疑地说了句，感觉不像普通朋友。 不过这句话她可不敢当着郑西扬的面说就是了。 为了不让郑西扬天天睡沙发，张晨还贴心地买了张折叠床，硬是在郑西扬租的小房子里住满了二十多天。 “你真的不用工作的吗……”某天下班之后，身为打工人的郑西扬终于忍不住向张晨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张晨一边拆着外卖的包装，一边回答道：“噢，我跟我大哥申请做网监了，他说等我工作熟练之后会慢慢把我提上去的。” “所以……你其实是有在工作的？”郑西扬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有啊。”张晨指了指客厅一侧摆着的电脑，“你上班之后我就在工作啊。” 当然，这也是他来到这边之后买的。 郑西扬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盘算着等到本里得好好发掘他的特长，可不能再让他这么优哉游哉下去了。 “明天就要进副本了，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些了。” 张晨咬着筷子，看着郑西扬老谋深算的眼神总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 直到进入副本的那一刻。 郑西扬听到张晨对他说。 “我只是想着如果能和熟悉的人一起进入副本，一起活着出来的可能性说不定也会更大一些。” 郑西扬点了点头。 “我们会成功通关的。” 第129章 校园 进入副本后，郑西扬很快适应了眼前的环境。 周围空气里飘着灰尘，这地方显然不常有人来。 屋内堆着杂物，窗边透进些光亮，但大半都被靠窗的杂物挡住。 嗡的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郑西扬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所处的空间。 【张晨：喂喂喂！能收到吗？】 是张晨发来的微信！ 这次副本可以使用手机？ 郑西扬有些震惊地看着正常运行的聊天软件，以及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图标。 【郑西扬：收到。】 发出信息后不到几秒钟，张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郑西扬，你在哪？”张晨的声音有些兴奋。通讯工具能够正常运行为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一间落灰的仓库。” 郑西扬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摸索着走到门口，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光照亮了这间屋子。 望着眼前堆满整个仓库的跳马凳、运动软垫等运动器具，以及靠墙堆放的几筐足球和篮球，郑西扬在电话中进行了补充。 “体育器材室。” “果然你也在学校里。”张晨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 “学校？”郑西扬很快抓住了关键词。 “这次副本的出生点在学校里，具体范围还不知道，得看看能不能出去。”张晨的声音停顿了下来，显然也在观察着周围。 “先集合。”郑西扬做出决定。 “嗯，学生们正在跑操呢。篮球场，靠近升旗台的球架下碰头，我来联系云香。”张晨回应道。 “保持警惕。”郑西扬嘱咐。 “知道。”张晨应声挂断了电话。 郑西扬又看了眼微信，工作群里和同事的聊天记录竟然还在。这是他参与“苍蓝计划”以来，头一回这么完整的保留与现实的联系。 他滑动聊天列表，点开所长老赵的名字，发了条消息。 【郑西扬：老赵，忙着呢？】 嗖的一声，听音效应该是发出去了。 没有看到发送失败的红色图标，但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 郑西扬尝试直接拨通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看来并不能直接与现实中的人取得联系啊…… 看了眼手机时间，6：55。 郑西扬暂时放下手机，推开仓库的门，清晨的寒气迎面扑来，伴随着不远处学生们跑操的口令声。 “一二一！一二一！”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鱼肚白。薄雾裹着水汽飘在半空，让校园多了些潮湿。 学生们充满朝气的嗓音给这所待唤醒的校园增添不少生机，只是不知道这次的世界里又有怎样的末日灾难在等待着他们？ 这所学校面积不小，学生们正以方阵队列的形式绕着足球场跑道晨跑。 紧挨着足球场的是篮球场，带队老师和身体不好的学生在这边休息。 郑西扬往篮球场走，没走几步，象征副本信息的光幕就浮现在眼前。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mA500号副本：湮灭校园， 副本任务：找出不存在的人， 副本时间：一天， 异能“追踪者”及各项道具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副本的任务信息是在七点整时出现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片光幕凭空闪烁了一瞬…… 一天？ 在光幕文字消失前，郑西扬将“苍蓝计划”发布的副本信息再次核对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确实是一天，这可是进入末日副本以来时限最短的一次副本了。 郑西扬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很快，郑西扬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张晨和云香都在等着他。 “郑西扬！这呢，这呢！”张晨朝他招了招手。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后，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小声交流起了这次副本的情况。 “副本信息你们都看到了？” 张晨点了点头：“大家收到信息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这次信息值得关注的地方一共有三个。” “名称、任务和时间。” “‘苍蓝计划’保留了它一贯的谜语人风格，‘找出不存在的人’这个任务目标定得依旧十分笼统，我们不知道这个‘人”指得到底是不是人类，也不知道不存在的人具体有多少。” 郑西扬沉思片刻，揣摩道：“我一共只经历过三次副本，虽然任务描述向来模糊不清，存在误导嫌疑。但目前为止‘苍蓝计划’还未刻意刁难过闯关的玩家们。” “这次副本时间既然定为了一天，那么在规模上就必然比数十天的副本要小。否则玩家们连探索副本都来不及，又谈何通关？” 云香疑惑地问：“郑队，你只说规模小，而不是难度低？” “难度当然不会低。”张晨替郑西扬答道，“光是这个任务时间就注定了这次的任务不会太简单，我们都打起精神来吧。” 郑西扬看向那群晨跑的学生，微微蹙眉，“这些学生的年龄看着像大学生，但如果说这里是大学，学校的规模似乎又过于紧凑了些。恐怕，这里根本就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所常规院校。” 张晨吐槽道：“被魔改后的异世界校园嘛，成年学生也是有的。与其关注他们的年龄，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要面对的末日灾难上。” 郑西扬暂且按下心中的怀疑，继续推测道：“副本的名称是‘湮灭校园’，结合时间上的限制，副本范围应该不会离这所学校太远，甚至可能就限定在校园内。” “而所谓的末日恐怕与‘湮灭’一词有关了。” 张晨思考着说：“湮灭一词指消失与毁灭，一般是书面语中偏正式偏文艺的说法。只说校园因某种末日而毁灭，我们并不能推测出具体的末日灾难。任务编号是E-mA500，要是能猜出mA指代的意思就好了。” 郑西扬否定了张晨的思路，“字母缩写能指代的单词太多，如果与末日灾难有关恐怕还会涉及比较学术的生僻词组，我们不应该把思维方向放在猜题上。这所校园、这些学生本身更值得我们去关注。” “说说你们进入副本后发现的线索吧，来到篮球场后有没有碰到其他的玩家？” “没有看到其他玩家。”张晨摇了摇头，随后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我进入副本后所在的位置是教职员办公室，应该是拿普通教室改的，里面有八个工位，各个学科都有。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不在办公室里，我坐着的那个位置……” 张晨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有些尴尬。 “通过备课资料来看的话，我在这所学校是一名数学老师，而且还是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 第130章 重逢 郑西扬有些诧异：“你是老师？” 张晨肯定道：“资料上都有名字，不会错的。我看过课表，一共需要负责六个班的数学课程。” 郑西扬又将目光看向云香，眼神里带着询问。 云香说道：“我进副本的时候在阶梯教室里，里面摆了教学用的钢琴，看着像音乐教室。里面能找着的资料不多，就一张场地使用申请表，上面有我的名字。” 郑西扬总结了一下：“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猜测，这次副本同样赋予了我们在学校中的身份，而这个身份的共通之处应该都是教师。张晨是数学、云香是音乐，而我估计是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啊，倒是挺适合你的。”张晨捏了捏郑西扬胳膊上硬实的肌肉，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为什么我是数学老师？感觉我去教计算机更合适一些。” 郑西扬抽回了自己的手，盯着张晨看了会儿，莫名想起了他在幻梦中当总裁的样子。 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总裁都当得，大学数学还怕教不了？” 张晨轻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道：“高等数学我都不怕，还会怕教几个大学生吗？我只是在想这个身份安排到底是系统随机的，还是和我们现实工作有关？” 云香思索道：“如果按现实职业，我是美编，不是应该去当美术老师吗？不过基础声乐理论我也会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大家的学科跟现实职业都有些错位，但都能应付教学？”郑西扬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二人。 张晨是海外名校的毕业生，虽然更擅长计算机，但也能教数学。云香是美编，美术才是主业，但乐理知识却还不错。 而自己虽然是侦探，但在警校时从不缺乏体能训练，工作后也未曾懈怠过。如果只是指导这些学生们上几节体育课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究竟是巧合，还是“苍蓝计划”的有意安排？ 很快，跑操的学生停下了。一名领队的男老师看到郑西扬，跑了过来。 “嘿，郑老师！” 这次副本，系统没有在玩家的脑海中植入关于身份设定的记忆，一切只能靠他们亲自调查。 因此，郑西扬也并不认识眼前这位老师，但从他的一身运动装的打扮来看，估计也是一名体育老师。 郑西扬淡定地朝他点了点头，没有主动开口。 这位老师倒是自来熟，拍了拍郑西扬的肩膀，拜托道：“今天的跑操你去帮我带几圈呗，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郑西扬点点头，朝张晨和云香递了个眼神，没多话，转身走到晨跑队伍最前面。 没过几秒，学生们的口号声又响了起来，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好在这次副本没禁用手机，几人互相联络倒也方便。 那位体育老师跟教基础课的张晨不熟，反倒拉着云香寒暄了会儿，云香顺着话头问了几句，顺利摸清了自己办公室的位置。 基础课和专业课的教职员办公室是分开的，云香和郑西扬进副本时都没在自己办公室，课表之类的信息还有所缺失，确实得去确认一趟。 云香跟着体育老师走后，张晨一边琢磨着副本的破解思路，一边将目光放到领跑的郑西扬身上。 见对方脊背挺得笔直，跑步的姿势利落有力，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突然右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张晨身体本能的一惊，想起自己和郑西扬开过的玩笑，瞬间朝左边转过身去。 然而什么都没看到。 ？ “我从这边叫你，你往那边瞅什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张晨赶紧又转过身，就见一个男人站在那。 留着一头杂乱长发，扎着小辫子，蓄着络腮胡，颓废感十足的中年男人正有些郁闷地看着他。 “真是一次难得的重逢啊。”男人感慨起来。 张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申忱？” 说起来，申忱也算和他们同生共死过的副本战友了。 “往日幻相”的副本里，若不是有他专业丰富的知识储备，他们未必能够那么顺利过关。 在祭天大典结束的时候，张晨曾向申忱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加入他们的固定队伍中来。 但当时副本并没有在大孟幻梦解除之后结束，闯关的玩家们仍沉溺在各自的幻梦之中，直到最后彻底从磁荒的荒野中离开才得以回到现实。 因此，郑西扬也提出过质疑，大孟京城的那段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另一场幻梦？ 而那些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其他玩家们，是切实存在的闯关者，还是幻梦中的一个幻相？ 如今，申忱好好地站在他跟前，记忆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那么是否能够说明，那时同行的闯关者都是真实的玩家，而大孟京城的经历并非只是一场幻相？ “怎么傻站着？”申忱凑到他眼前晃了晃手，傻气兮兮的打量着他，“不认识我了？” 张晨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开，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祭天大典结束后就没看到你了，你当时跑哪儿去了？” 他们曾用副本道具跟申忱绑定过组队关系，如果他并非一个幻相的话，出现在这里倒也十分正常。 可如果组队道具的绑定生效的话，为何破除队友的幻梦时独独跳过了申忱的幻梦？ 总不能真是绑定组队关系需要下一场副本才能生效吧？ 申忱短暂地回忆后就给出了答案：“我经历了一场新的幻梦……属于我自己的梦。” 张晨狐疑道：“是么，你靠自己醒过来了？” 申忱轻轻一笑：“是啊，摆在面前的知识和自己探索得来的意义可不同。” 申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张晨自然也无意去探究他的隐私。 确认申忱这个人没什么不对劲之后，还是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校园上。 “这个学校……不太像我见过的寻常大学啊，真是怪哉。”申忱摸着自己的胡须喃喃道。 张晨却没听到他的低语，只频频朝操场望去，“郑西扬这跑得是不是有点久啊？” 第131章 晨跑 而另一边，郑西扬领跑时也一直留意着这些学生。 单从外表上看都是很普通的大学生，有些体能还不错，有些则明显缺乏锻炼。 跑了几圈之后，后面明显有几个学生开始掉队了。 郑西扬见状放缓了些速度，但那几个学生始终没能跟上，一直落在后面。 跑到第十圈时，晨跑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可这些学生却只是在原地休息，似乎没有解散的意思。 难道还要继续跑？ 可是即使再严格的学校，跑完十圈基本也该结束了。不然的话，不仅学生的体力跟不上，连之后上课的时间也会受到影响。 郑西扬走到另一个领跑的老师跟前询问。 “晨跑还没结束吗？我看有些学生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那名老师却奇怪地看着他。 “啊？这不是刚集合完吗，晨跑还没开始啊。” 郑西扬觉得有些不对劲，跟领队的学生交代几句之后，就回到了篮球场那边。 经过学生队伍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学生正围在一起，嘲笑那个跑得最慢的男生。 见郑西扬过来，他们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还好吗？”郑西扬蹲下身，轻声问。 “我……没事，只是不想晨跑。”那名男生瑟缩了一下，忙站起身来。 “不舒服的话先到旁边休息？”郑西扬关心道。 这名学生，刚才跑着就很吃力了，如果还要继续重复晨跑的话他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他却朝之前围着他的学生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们都在偷偷观察这边的情况，忙摇头道。 “谢谢老师，我没事。” 见他不肯再说，郑西扬也只能先去队友那边。 郑西扬过来后，张晨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7：40。 距离进入副本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而这些学生们在他们进入副本时就已经开始晨跑了，再算上郑西扬领跑的那一次，现在是第三轮晨跑。 “申忱？”看到申忱的出现，郑西扬也有些惊讶。 这证明在“往日幻相”副本的推测上，他是有所失误的。 如果那些幻梦都不是玩家的妄想，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 那么，郑挥会因为自己的提醒而获救吗？ “郑队长，好久不见了。”申忱呵呵一笑，“我们现在算是队友了吧？” “当然。”郑西扬点头，“我们先来说说这个副本吧。” “你们注意到时间了吗？”郑西扬看向远方依旧带着一抹白边的天空。 “时间差。”张晨肯定道。 听申忱简单讲完上个副本最后发生的事情之后，现在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五十分。 按现实里学生的课表安排来看，最晚七点四十也该开始晨修了。而现在学生们却已经开始了第三轮的晨跑，即使是异世界的院校，也过于不符合常理了。 那名被排挤的男生，和第一轮一样，一开始勉强能跟上，而之后逐渐落到队伍最后。 郑西扬想了想，“在‘双城之谜’副本时，我们也遇到过实际时间与任务时间产生时间差的情况。当时是每天到了午夜转点的时候将时间进行压缩并快进，保持闯关玩家始终处于关键事件的节点上。” “这次的校园副本，同样也有时间差的存在，但这种时间差被等比例地拉长到了每个事件中，而非到了固定时间点一次性快进。” 张晨又看了眼手机，“要验证你的想法，只需要等这些学生的晨跑结束，看看他们开始晨修的实际时间是多少，就能大致推测出时间差的比例了。” “那么任务要求里提到的一天到底是指手机时间的一天，还是校园时间的一天呢？”申忱提问道。 “目前还不能断定，但以校园时间为准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郑西扬做出了自己的推断，“如果按手机上的实际时间进行一天的计时，那么由于时间差的存在，学校的活动可能连一上午都没过，这样我们能够获取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也不太符合‘湮灭校园’的副本主题。” “是，我也赞同这种猜想。”张晨第一时间做出肯定，“现在的情况等于把学校里一天的经过差分成无数个零碎的事件，然后按照时间差比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回放。” “而我们必须在这些回放的机会用尽前掌握充足的线索，否则进行到下一个事件后就会失去之前的线索。”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云香：速来一楼教职工办公室！】 是云香的信息，郑西扬看完后将屏幕亮给张晨。 “我现在过去一趟，你们留在这里，继续观察学生们的情况。尤其是队伍后面跑得慢的几个学生，等他们撑不下去的时候就让他们去休息。还有张晨，你现在是班主任，尽快找到你们班学生，想办法认清楚每个人。”郑西扬嘱咐道。 “明白。”张晨拍着胸脯保证。 申忱见状忙插了句嘴，“那我是不是也得看看六班的学生，我记得我是他们的班主任来着。” “历史老师？”张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历史老师，我是教语文的。”申忱急忙摆手解释道。 以申忱的知识储备，当历史老师显然是更合适的，而且历史老师同样也有资格担任班主任。 为何“苍蓝计划”会故意错开他的专长，给他一个语文老师的身份？ 郑西扬有些惊讶申忱竟然也被安排了班主任的身份，是因为语文和数学都是基础课的原因？他和云香作为专业课老师就没有直接任职班主任。 这次张晨是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而申忱是二年级六班的班主任。 这所学校一共有四个年级，他们被分配到的身份都是二年级的教师，这个年级一共有六个班，三到六班是基础班，而一班、二班是高阶班，聚集的是整个年级选出的最优学员。 然而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云香那边还在等着。 “你快去吧，老申这边我会教他的。”张晨拉住申忱，“搞不定的话尽快联系我们。” “好。”郑西扬不再继续逗留，赶往了一楼的教职员办公室。 一楼这边的教师办公室一共有四间，但只有一间教室亮着灯光。 屋内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显然里面不止一个人。 郑西扬径直推开虚掩的大门，屋内的三个人同时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云香的右手在身后握成一个拳，做出拇指朝下的动作。 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信号，表示这里有其他玩家，并且态度恶劣难以达成合作。 郑西扬不禁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那个跟云香隔空对峙的男人身上。 他一身休闲西装，款式低调却不张扬，但经过张晨熏陶的郑西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套价格不菲的定制款。他戴着一副棱角锋利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配上他那过度戒备的眼神，无形中将他们间的距离再度拉开不少。 男人保持着防备的姿势，似乎是在保护着身后坐着的人。 虽然他竭力保持镇定，但郑西扬通过他紧绷的肩膀还是能够看出他的紧张。 “这位……老师？”郑西扬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不如先谈谈？” 这次的副本郑西扬暂时没有看出任何的竞争元素，玩家之间的合作也并非不可能。 男人抬手做出停的手势，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也从他口中传来。 “寒暄就不必了。” “如果你们不打算与我们为敌的话，就把他恢复正常。” 第132章 维度 男人的声音十分好听，低沉浑厚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沙哑，音色几乎可以媲美电视上专业的配音演员了。 但是他说的话郑西扬却有些听不懂。 把他同伴的恢复正常？是云香对他做过什么？ 郑西扬疑惑地看向云香，然而云香却也十分懵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清楚阮老师发生了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云香对西装男人说道。 但对方却蹙起了眉头，显然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 郑西扬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在整理着手中资料的男人，虽然西装男用身体挡在他前面，但郑西扬还是能看到他的侧影。 相比男人低调奢华的商务精英打扮，坐着的那位“阮老师”则只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长袖衫。只是在他模特般的身材支撑下，就连普通的版型也变得高级了许多。 西装男和郑西扬他们的对峙，他完全不在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一心只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郑西扬继续说道：“或许我们之间有所误会，我们没有害你同伴的理由。” 男人微微垂眸，似乎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罢了。”男人伸手抓住了坐着的同伴的手腕，在他耳边轻声说，“清淮，我们先离开。” 对方抬起头，像是此刻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缕熟悉的气息。 他想起自己在美术教室似乎是为了等一个人，每次学生晨跑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人悄悄来到他这里……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人问道：“有什么事吗，明老师？” 似乎是顾及郑西扬他们，“明老师”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坐着的阮老师拉了起来，然后转身准备从门口离开。 “等等！” 郑西扬和阮老师同时开口。 “我还要在这等人，明老师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阮老师面色微韫。 趁明老师停住脚步时，郑西扬已抢先一步挡在门口，拦下了这两个人。 阮老师刚抬起头，郑西扬就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而当郑西扬完全看清他的正脸时，很快便在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个人的影子。 曾在蛋糕店和张晨迎面撞上的那个男人。 自己曾产生过“追踪者”标记念头的无辜路人。 如今自己和他出现在了这个副本里，意味着郑西扬的“追踪者”异能生效了？ 这可是“苍蓝计划”的异能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生效！ 见郑西扬阻拦，明老师的表情骤然变得十分阴沉。 但郑西扬却无视了他的反应，而是直接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阮老师？”郑西扬直直地盯着他那双迷茫的眼睛，“不知道可还记得蛋糕店的那次见面？” 一道黑影又快又狠地劈了过来，郑西扬瞬间闪开，身后的木门被巨大的力道打出一道凹痕。 “你们之前见过面？所以……他现在的样子还是跟你有关？”男人地质问再度传来，他这次出手只是为了警示他们。 清淮能在这等谁？只能是自己。但他现在却不记得他们的事了…… “是。希望明老师能稍微冷静一下，先等我问过阮老师。” 然而先一步做出回答的是阮老师，他似乎完全没有将双方的剑拔弩张放在心上，也没有对郑西扬的提问做出回答，而是有些状况外地说道：“我得在跑操结束之前去一趟画室。” 这种机械刻板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闯关的玩家…… 明老师沉默地抓着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云香也看出事情的不对劲，提议道：“我可以用异能暂时让他睡一会儿……” “不必。”明老师打断了云香的话，他还不信任这些人，不可能任由她使用异能。 阮老师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不悦的神情，用力挣脱手上的桎梏，打开门朝外面走去。 明老师沉默了几秒钟，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方盒，从里面倒出了一枚药片，药片在他手指间旋转翻腾，最后被他按到阮老师后脑的位置。 白色的药片崩解成光点，阮老师也随之昏迷过去。 “副本道具？”郑西扬奇道。 “与你无关。”明老师将昏迷的同伴拉到怀里，“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的左手轻轻抬起，木门的阴影开始向上蔓延，直到将整扇门包裹住，显然现在谁都别想离开。 “那我就直说了，因为我异能的原因。这位阮老师，现在应该是我们的队友。” 明老师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郑西扬便从蛋糕店的初遇开始讲起，将自己对异能的猜测，对现实的猜测一一道出。 “所以，你用异能‘追踪者’锁定了清淮。虽然你有及时取消，但因‘苍蓝计划’从不主动反馈的特性，你不知道异能还是生效了。”明老师做出了总结。 “是。”郑西扬点头承认，将无辜的路人拉到末日副本这件事，他始终逃脱不了责任。 “这不可能。”明老师断然道。 “为何？” “清淮很早以前就已经进入过‘苍蓝计划’了，这次是我们第二次进入副本，不可能是因为你异能的原因。” 郑西扬追问：“你有没有想过……维度的差别？” 自从在学校中见过申忱之后，郑西扬就开始反复地思考那重重幻梦代表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与郑挥相遇的那个世界显然并不是郑西扬记忆中的世界，但假设那也是真实的，并且是另一个维度的平行世界。 “我们目前可以肯定，末日副本中的世界是独立于现实世界存在的。但我们通关副本后回到的‘现实’却不一定是真正的现实。” 明老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恐怕没功夫听你分析世界的规则，你直接说和他有关的部分就行。” “好。”郑西扬换了种说法，“我对阮老师用了异能，所以我的世界中的阮老师是必然会出现在这个副本的。而你所在的世界中，你和阮老师同样也会进入副本。” “所以‘苍蓝计划’里同时出现了两个阮老师。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交汇重叠，所以产生了记忆紊乱？” 明老师陷入了沉思，他能够理解郑西扬所说平行世界的意思，只是他一开始并不想细听。 如今事情与阮清淮扯上了关系，他就不得不思考其中存在的可能性了。 “所以你们想怎样？”明老师看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对他使用异能算是我的责任，何况现在他既然成了我们的队友，我们就一定会帮助他通关这次副本。” “队友？”明老师嗤笑一声。 “明老师这是不信任我们？”郑西扬问道。 “有限的合作，可以。多的就免谈了。”明老师的态度十分坚决。 “既然明老师有自己的顾虑，那我们也不会勉强。” 最后明老师轻轻点头，背着阮清淮离开了。 第133章 教师 郑西扬向云香详细询问了刚才发生的事。 云香跟着之前的体育老师来到这间休息室时，阮清淮已经在里面整理今天的备课资料了。 因为他的态度和神情都过于自然了，导致云香一开始只以为他是副本中的一个普通人。 直到明老师神色匆匆地找了过来，她才看出他们身上的不对劲。 “阮清淮……”郑西扬走到他的工位前，念出了他的名字。 “是美术老师？”郑西扬疑惑地问云香。 云香点了点头：“是，我之前说过，我现实里是美编。比起音乐，美术的专业性会更强一些，但副本却给我安排了音乐老师的位置。如今看来，可能是因为美术老师的身份被其他玩家占用了。” 郑西扬看向窗外的天空，昏暗的云层已经隐隐开始透出一丝日光，漫长而又枯燥的晨跑却依旧在进行着。 云香指向靠角落的一个工位，“郑老师，那边是你的工位。” 考虑到校园副本的背景，云香还是将郑队的称呼换成了老师。 看来自己真的逃不过当老师的命运啊，郑西扬心中暗叹。随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翻看了一下排课的课表。 一般来说，常规院校的课程安排都相对松散，体育、音乐等课程占比很少。然而在这所学校，课程安排却异常紧凑，并且门类齐全。可能得等到三年级或四年级才会进行专业方向的细化。 整所学校的体育老师、音乐老师数量并不多，基本都是一个老师管一整个年级。 郑西扬这边主要负责的是二年级六个班的体育课，其他年级是由其他老师负责的。 和云香核对了一下信息，她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这所学校设有四个年级，虽不提供住宿，但每个班都有40人左右的规模。若再算上教员、行政、安保与后勤，人员数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云香说出了郑西扬心中所想：“我们需要有针对性的排查目标了。” 郑西扬和云香又将另外几个办公室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没有再看到明老师和阮清淮以外的其他玩家。 郑西扬再度与张晨会合，而此时晨跑的学生们也终于解散，纷纷朝食堂涌去。 张晨晃了晃手机，“八点十分，原本半个小时的晨练持续了近一个多小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差差不多是3：1。” 郑西扬摇头道：“不一定每个事件的时间比例都是相同的，姑且看看他们这顿早餐要吃几个小时吧。” “我倒真怕这些学生吃多了会撑死。”张晨吐槽了一句。 申忱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不见得，他们跑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期间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体力好的没喊过累，体力差的虽然看着半死不活的，但也坚持到结束了。” “那几个我让你们看着的学生怎么样？”郑西扬问道。 “第三轮晨跑的时候，我强制让他们去休息了。” “我看那个男孩挺怕别人对他有意见的样子，就给后面十几个人全都放了假。” “这种事一个人容易被针对，让大家都休息，其他人就没办法说什么了。”张晨颇有心得的答道。 “你们在操场这边有发现其他的玩家吗？”郑西扬将阮清淮等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真的被拉到这个副本来了？”张晨显然也是十分震惊。 “那位明老师的警戒心很强，恐怕我们很难和他更进一步的合作了。”云香提到。 申忱摇头晃脑想了想，问道：“是日月的那个明？” 郑西扬答道：“不清楚，我们也只是听到的。怎么，你认识？” 申忱点了点头：“我突然想起来，因为我是六班的班主任嘛，我看到备课资料上有提到，隔壁五班的班主任叫明非宇。现在想来说不定是你们提到的玩家。” “明非宇？”郑西扬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目前我们完全没有其他玩家的消息。一班的班主任是张晨，五班是明非宇，六班是申忱。我和云香还有阮清淮都是专业课老师，教导整个第二年级。” “这么看来，我们六名玩家的共同点就在二年级的学生上。并且应该以担任班主任的三个班为最优先调查目标。” 张晨提到：“一班是高阶班。五班和六班则是基础班，两边学生的学习成绩上有着较大的差异。” “如果按正常的排课，我们不一定来得及摸清楚每个班学生的状况。但由于时间差导致的事件循环，我们应该至少能在上午给每个班上一节课。”郑西扬补充道。 “因为明非宇对我们不是很配合，所以关于五班的情况我们更需要重点去调查，靠人不如靠己，大家行动起来吧。” 申忱的肚子突然发出咕的一声，他弱弱地问道：“我们不先去吃点什么吗？” 张晨对此大感震惊，“你进副本之前难道没有吃东西？” 申忱辩解道：“我晚上从不吃夜宵，都是直接睡觉的。” 郑西扬再度皱起了眉头，他和张晨是下午进的副本。而从申忱的说法来看，他是晚上进的副本。这种时间上的撕裂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关于阮清淮失忆的猜测，郑西扬不禁再一次怀疑起来。 “现实”真的是现实吗？ “行吧，好在吃早餐这件事多半也要循环上几次才会结束，你们肚子饿的速度解决。”郑西扬吩咐道。 云香想了想说：“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学生们用餐时的人际情况，学生时期的分帮结派基本就体现在吃饭休息这种地方了。” 张晨点头，拉着郑西扬朝学校食堂走去。 “怎么，这里的早点你也要尝尝？”郑西扬调侃道，“这次你自己也是老师，不用蹭我的饭了。” “能和西扬老师一起吃就行。”张晨笑了笑，“而且，想要打入学生的生活，当然从了解他们的饮食开始。” 郑西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学生，一边随手拿了些豆浆油条之类的早餐。 回到餐桌后，张晨默默将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郑西扬注意到手机上的内容。 “恒山综合院校。” “校园论坛？” 第134章 校草 郑西扬简单看了看首页上的各种帖子，基本都是校内的学生分享生活的一些聊天帖，偶尔还能看到对任课老师的吐槽和抱怨。 “既然这次副本没有封禁手机的网络，那我们当然得利用好这个机会咯。”张晨指了指屏幕，“你看这个最新被加精的帖子。” “恒山院校校草评选活动？”郑西扬满头问号地念出了帖子的标题。 现在的学生都喜欢整这种活动吗？ 随手翻了翻帖子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对某个学生外貌的描述，偶尔还能看到几张远处拍摄的照片。 零星能看到几个一年级新生的提名，但是看到后面，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名字。 许光诚。 “这个许光诚是你们班的？”郑西扬将手机还了回去。 张晨既然给他看这个帖子，自然不会只是因为八卦。 校草这类“公众”人物，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学校舆论的核心，围绕着他们展开调查也是一种不错的思路。 “没错，二年一班，许光诚。” 张晨偷偷指了指远处某桌正在用餐的学生。 郑西扬顺着他的指引，很快找到了这位校草。 与他同行的几个男生样貌都比较普通，在此衬托之下许光诚不仅五官端正，鼻梁挺拔，深邃的大眼睛也十分有辨识度。虽然皮肤白皙，但身材却不算瘦弱，隐隐有些锻炼过的痕迹。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郑西扬小声夸了他一句。 “本来就是我们班的学生，也不难找。”张晨随口说道。 “所以你只找了校草，没找校花？”郑西扬突然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 张晨倒也丝毫没有窘迫的样子，十分淡然道：“这你就不懂了。” “男女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女孩子的脸皮更薄一些，不会在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上主动出头。而她们的闺蜜朋友也更尊重本人的意愿不会在网上乱说。” “相比之下，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则会更加大大咧咧一些。很多人以帮兄弟出风头的名义，就会把照片挂网上去，而那些长得确实不错的男生，虽然嘴上不一定怎么说，但内心其实还是挺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的。” “是吗？”郑西扬不置可否，“也不见得人人都爱出风头吧。” 如果换成郑西扬，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参与这类活动的，又不是选美。 “你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当然不会和这些刚成年的小孩子一个心态咯。”张晨顺势吐槽了一下他的年龄。 “所以你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郑西扬将话题掰回了正题。 张晨说道：“这就得分析学生性格的类型了。”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恒山综合院校’在这个世界里算是个还不错的学府。学习氛围是有，但远没到只认读书那种走火入魔的程度。我们带的这批学生，他们的课余生活或许更值得我们关注。比如人际关系、恋爱关系等等。” 郑西扬看向张晨，“四次。” “嗯？”张晨被郑西扬说得一愣。 “许光诚吃早饭的过程中频繁偷看右前方隔了两桌的一个女生，一共四次。哦，现在是五次了。” “那个女生是……”张晨也第一时间看向目标，“应该也是我们班的，但我还没记清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这也不怪张晨，每个班的学生都有四十人左右，他们一时没法将每个人的名字和外貌对上。 “等会儿回办公室之后记得查查。”郑西扬嘱咐道。 张晨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 “不然呢？不是你提出的可疑目标吗？”郑西扬反问道。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异能？”张晨接着问。 郑西扬的异能“追踪者”，可以将副本中的重要人物以特殊的形式标注出来，避免无关路人的干扰，堪称过本神器。 郑西扬神色凝重：“这次的副本违和感太重了。从学校的规模到时间的循环，一切都非常怪异。我仔细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不像系统单纯的设定，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张晨：“这话怎么说？” “问题还是出在阮清淮身上。”郑西扬道。 张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确定他是因为你的异能而被拉到这个副本中来的吗？” 郑西扬纠正道：“准确的说，是我‘追踪’了他，是我们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副本。” “可明非宇说他们本来就是被‘苍蓝计划’选中的闯关者，你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恰好选中了他……”张晨有些不解。 郑西扬反驳道：“一件事可能是巧合，但如果所有的巧合都凑到了一起又该怎么解释？” “这个副本为何没有除了明非宇和阮清淮以外的其他玩家？” “为什么任务时间明明是一天，但实际时间却被拖长了？” 如果时间差是系统的有意为之，那么它大可以直接将任务时间定为五天或六天，而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一天，再加上闪烁的光幕…… 郑西扬只能大胆地推测，这次副本的诞生可能出现了某些意外。 是因阮清淮而产生的意外。 否则为何现在他还处于混淆副本与现实的混乱状态？ 张晨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如果你的猜测为真，那我们可能意外接近‘苍蓝计划’的核心运转规则了，虽然一直以来它都是一个被动无为的状态，但我们必须得小心它为了守护秘密而针对我们采取什么行动。” 郑西扬叹了口气：“所以明非宇那边，我们还是得争取看看，至少要保证闯关的玩家是同一条心。” “哎，这所学校食堂的早餐味道还行，就是带点微微的苦味。”张晨放下餐具，感慨了一声。 郑西扬则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只在心中腹诽小少爷的嘴还挺挑的。 “张老师。”很快，一些一班的学生也用完了早餐，在离开前礼貌地跟张晨打了个招呼。 张晨也赶紧端正身子，摆出一副教师的派头，点头回应。 “他们吃完了。”郑西扬看了一眼。 “嗯……看样子是。”张晨明白了郑西扬话中的意思。 这次早餐事件没有被循环，学生仅在一次用餐之后就进入到下一个事件的流程了。 现在他们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事件循环是否会在接下来的事件中继续？ 这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如果时间的循环存在更复杂的规则，之后极有可能再次出现不循环的情况。极端情况下，他们必须要做好一天时间内结束副本的心理准备。 “张老师。”校草许光诚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 然而这次张晨却没有像对其他学生那样直接将他放走。 “许光诚啊，你一会上午大课间的时候来一趟我办公室吧。”张晨看似随意地吩咐道。 “啊？老师有什么事吗？”许光诚一愣，突然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上次的考试……” 张晨的话还没说完，许光诚就急忙打断了他。 “上次确实是我没考好，张老师别生气。” “慌什么。”张晨笑了笑，“我又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第135章 探查 “你晨修的时候把上次考试不懂的题目都记下来，大课间来我这，给你讲题，明白？” 张晨这是要跟许光诚开小灶？ 见班主任没别的吩咐，许光诚松了口气，答应之后急忙跑掉了。 “老师的派头还挺足。”郑西扬笑了笑，然后说出自己的观察，“看他的表情，像是怕你请家长似的。” “成年了还请家长啊？”张晨有些诧异，“这学校的规矩也太离谱了吧？” 郑西扬皱起眉头，“看来违和的地方不止时间和地点两处啊……” “先把这些违和之处记下来吧。”张晨面色也变得凝重，而后故作轻松道，“既然他怕这个，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威胁一下他。” 郑西扬若有所思，“既然他怕请家长，看来他上次是考砸了？” 张晨点点头：“是啊，我刚进副本的时候就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沓卷子，而他的正好在第一张。满分150分的测试，他才拿了103分。” 郑西扬问道：“按常理，90分就算通过了吧？” “拜托，我们可是高阶班诶。班上一共四十人，他已经掉到三十名了。” “掉到？”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张晨的用词。 “是，许光诚最近各科成绩都有所下滑，虽然学生成绩起伏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毕竟是末日副本，有些事不得不多注意。” 郑西扬明白了他的打算：“所以你准备用开小灶当借口来套话，为什么定在大课间？” 张晨想了想说：“如果大课间的时间也重复循环的话，那他不就会一直来找我了吗？我每回都问点不同的问题，总能把他摸得一清二楚。” “万一也像这次早餐一样没有循环呢？”郑西扬反问道。 “所以我才定的大课间啊，即使没有循环，时间也更充足一些。”张晨自信道。 “你倒是想得周全，那就靠你了。”听完张晨的整套计划，郑西扬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你当年成绩怎么样？” “大学还是中学？”张晨想了想，随口答道，“大学GpA好像没下过3.9，中学应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我记不太清了。” “挺厉害啊。” 虽然知道张晨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但郑西扬一直以为这或多或少还是靠了他家里的关系，倒是没想到他还是个隐藏的学霸。 郑西扬不由地再次对张晨产生改观，真心地夸了他一句。 用餐的学生都散的差不多了，郑西扬注意到远处的角落坐着那个跑操时掉队的男生，一直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他才悄悄离开。 “你觉得那个孩子有问题？”张晨也注意到他的目光。 “知道他叫什么吗？”郑西扬问。 张晨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班的。” “感觉他有些不太合群，总是被其他人排挤。” “每个班都会有这种现象，有些人可能因为性格内向、体能较差或者成绩差等原因，而成为被其他同学欺负的对象。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演变成霸凌。”张晨一脸严肃地说道。 郑西扬听完，表示十分不解，“因为跑步慢就被霸凌？”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吧，在意的话之后查查看吧。”张晨若有所思，接着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现在的异能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具体的持续时间会根据副本背景进行调整，这次副本可以持续三十分钟。”郑西扬稍作思考答道。 张晨接着问：“体育老师的话不需要参加晨修吧？” 郑西扬答道：“不用，而且体育课不会排在前两节，最早的一节课在上午第三节，是二年五班。” “异能持续时间差不多是一节课。”张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做好准备吧，晨修开始之后直接对整个二年级进行排查。” 郑西扬点了点头，晨修期间学生们都集中在教室里，顺着走廊每个教室看一眼并不怎么费时间。 虽然目前线索都集中在二年级的班级里，但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将一年级到四年级的教室也挨个看一遍。 “我第一节课就得负责自己班的晨修，没法陪你了。你和云香一起行动吧。”张晨无奈摊手。 郑西扬摇头道：“云香的异能并不能直接甄别学生，不如让她去教师那边另行调查。” “好，郑西扬，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在正式上课之前，每个班都会有一段晨修时间，基本上也是各班的班主任自己负责管理。学生们主要以完成小组课题或自习为主。 晨修的铃响时，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8：40，早餐休息时间持续了三十分钟。 郑西扬来到走廊尽头的二年六班，这是二年级的基础班，他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申忱。申忱的打扮不像个老师，反而像是作风古怪的教授。 郑西扬盯着熟悉的教室眉头紧锁，这桌椅的布置怎么看都更像中学，而非大学的教室……结合晨跑观察到的景象，这个副本怎么看都是把一群大学生，硬塞进了一个中学的校园里，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交叠融合了一样…… 违和感接踵而至，不断冲刷着他的认知，他竟然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苍蓝计划”绝不会给出无用的设定，接下来的行动得更加敏锐才行！ 台下的学生们对挤在一个中学教室里完成大学课题这件事，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看不出任何异状。 申忱很快注意到了窗外的队友们，但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郑西扬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将异能的力量集中到眼睛上，数秒钟后再度睁开双眼，淡淡的光晕在他的虹膜上流转起来。 郑西扬将六班的学生从后往前看了个遍，但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被标记的痕迹。 特意安排了申忱担任班主任的六班没有任何线索人物？ 这件事相当不正常，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时候，他必须抓紧时间排查更多的学生。 五班的班主任是教导英语的明非宇，虽然他一直心系着阮清淮，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管自己班上的学生。 郑西扬倒是在五班看到了晨跑时被排挤的男生，他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地方。 和六班不同的是，五班的讲桌右边有一个侧过来的独立座位，坐在那的是一个齐刘海丸子头的女生。 然而不管是那名男生还是坐“头等席”的女生都没有被标记。 郑西扬继续往前走， 四班到二班， 同样没有。 每个班都没有被标记的学生。 再往前走就到张晨带领的一班了。 郑西扬有些焦急地凑到窗户跟前。 还是没有。 不对…… 虽然乍一看二年一班的学生也没有任何明显标记，但郑西扬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在他的仔细观察之下，发现有几缕淡淡的气息飘散在一班的教室里，那气息颜色淡到了一种极致，几近透明，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郑西扬还是发现了空间中微弱的扭曲。 顺着这几缕气息，郑西扬很快锁定了源头的那名学生。 因为太过不明显，所以郑西扬也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被标记，但至少这个人肯定是特别的。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 校草，许光诚。 找到了！ 第136章 一人 在确定许光诚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灰色半透明气息并非错觉之后，郑西扬终于靠异能找到了这个副本中第一个被标记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被张晨怀疑的校草还真是特殊人物！ 张晨这边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他在嘱咐学生们继续自习之后就走出了教室。 “有发现了？”张晨从郑西扬的表情上做出了判断。 “许光诚。”郑西扬压低了声音说道。 “真的是他？还有其他人吗？”张晨有些诧异地问。 郑西扬轻轻摇头道：“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标记非常淡，感觉情况比较特殊。” “有发现总是好的。”张晨宽慰道。 “接下来我准备去楼下看看，现在异能还在生效期，其他年级最好也排查一遍。”郑西扬说道。 “别着急，不能保持冷静的话，可能会错失线索。”张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 “知道了，那我先继续排查。”郑西扬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是有所收获了。 “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张晨有些放心不下。 “你的学生不管了？晨修估计会循环很长一段时间，直接走人可不行。”郑西扬提醒道，“而且看这教室的风格……班主任要负起的责任可能要比想象的多。” “没事，我有办法。”张晨脸上满是自信。 他思考片刻后，走向楼梯口外侧的一间厕所。 郑西扬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了过去。 四楼这边正好是男厕，三楼那边则是女厕，每层楼都按这个顺序交替。 只见张晨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水流哗哗地落下。 他将双手伸到了水流中，伴随着淡蓝色的光辉，水流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随着汇入的水流越来越多，透明的水影慢慢幻化成一个人的形状，宛如张晨本人。 “化身？” “异能‘共鸣’，可以与不同元素产生共感，做到一些攻击以外的事情。”张晨简单地解释完，朝他笑了笑，“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郑西扬点了点头，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记得上次副本他们分头行动时，张晨就是靠着共鸣异能幻化了一个自己的化身，连首辅谢繁都骗过去了。 水影张晨走回了一班的教室，而郑西扬这边也继续开始了行动。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快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再往前走是教职工办公室和一些活动室。现在是晨修时间，那边现在还没有人。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到三楼，这一层楼就全部是三年级的教室了。 直到看完三年一班的情况之后，郑西扬叹了口气，紧紧皱起了眉头。 张晨问道：“没有收获吗？” 郑西扬叹声道：“没有，我仔细看过每个班级，不仅没有明显的标记，就连许光诚身上那种特别微弱的标记也有出现过。” “一年级新生人际关系复杂，四年级快毕业心态最容易出问题，这两个年级的学生也是值得观察一下的。”张晨安慰道，“这才过去了十五分钟，把他们都看一遍也来得及。” 郑西扬点头，一边往二楼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本来以为这次标记异能没有生效，是因为违和的副本环境和上次一样存在某种特殊性。” “但许光诚能被异能标记说明恒山院校里还是存在系统认为特殊的角色的。” “然而，现在一圈看下来，却仍然只有他一个人被标记……这点我始终觉得有些疑惑。” 张晨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任务时间是校园内的一天。但根据现有的时间差来看，我们实际经历的时间必然不止一天。” “玩家的异能大多数都是按照天数刷新冷却时间的，也就是说我们使用异能的机会不会只有一次。” “但前提是，‘一天’真的指的是学校的一天。”郑西扬敏锐指出时间问题。 如果限制时间不是按校园而是按实际时间来算的话，他的异能就只能用一次了。 张晨的声音顿了顿：“你详细地说说看，‘苍蓝计划’是怎么跟你描述这个异能的。” 郑西扬仔细回忆了一下：“异能“追踪者”，异能开启后会将拥有关键信息的副本人物进行特殊标注，并且拥有一定的危机预感。” 张晨开始逐字逐句地琢磨起郑西扬描述的异能信息，他突然眼神一亮，“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没有关键信息的人物，之后未必不会有？” 郑西扬很快理解了张晨的意思：“你是说，副本的线索会随着时间逐步显现，慢慢蔓延开来？” “必须警惕许光诚接下来接触的人。”张晨神色一凛。 郑西扬一边快速地扫视着四年级各个教室的情况，一边提问道。 “食堂里许光诚多次偷看的那个女孩子知道是谁了吗？” “叫黄诗雨，也是一班的学生。她虽然不算十分漂亮的那种类型，但长得甜美可爱，性格也活泼大方。经常能跟班上的男孩子打成一片，在男生里评价还挺不错的。”张晨很快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郑西扬摇了摇头，示意四年级这边也没有任何收获，往五楼一年级方向走去。 “她的成绩怎么样。”郑西扬问道。 张晨回答道：“能待在高阶班的学生成绩都不会太差，即使是尾部的那群人，放到基础班里也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上次模拟测试，黄诗雨的成绩是年级十五，许光诚的成绩是年级三十七，算是中规中矩吧。” 和许光诚不同，黄诗雨的成绩则一直比较稳定，没有明显的进步或退步。 郑西扬看完身旁的教室说道：“四年级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的异能时间快结束了，来不及去排查学生以外的职工了。” 或许是因为整个副本任务时间只有一天的关系，郑西扬的标记异能也被调整到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将所有的教室匆匆走一遍并不难，但自从许光诚的情况出现后，郑西扬必须花费时间去辨认每个教室中是否有自己忽略的微弱标记，一间间教室仔细排查下来异能的持续时间根本不够用。 “回一班吧。”郑西扬道。 既然现在的唯一线索指向二年一班的这位校草，那么郑西扬接下来的监控重点自然也要放在他身上。 一班的班主任是张晨，以他们的默契，配合起来会轻松许多。 第137章 计划 两人来到了教室外边不远处的走廊上，张晨的水化身还在教室里站着，他本人如果直接过去就会在学生眼中出现两个张老师，只能先等晨修结束了。 张晨叹了口气道：“教室的情况我靠异能一直有在盯着，但晨修的内容基本就是各自完成课题作业。许光诚还是没事就偷偷看黄诗雨，但黄诗雨这边似乎没发现。其他学生就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哦，倒是还有两个自己不想写，趁晨修抄别人作业的学生。”张晨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讲台那么高，张晨当然看到了，不过他也懒得管。 “我们这次被设定的身份全是老师，其中更是有班主任这样重要的身份。我们和学生之间是天然存在隔阂的，除非遇到特别严重的事情，否则学生不会什么琐事都讲给老师听。” 比如五班那个被排挤的男生，恐怕就不会找老师倾诉这些同学之间的矛盾。 郑西扬看向张晨，“要想在学生中搜集信息，我们恐怕得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这就得看我们的异能了。”张晨掰着指头盘算着每个队友的异能，分析道。 “这次副本，异能还是更侧重于战斗以外的功能性。” “用隐身的方法直接进行观察是一种选择，但是需要时间。” “另一种方法可能更激进一些，但也不失为打开局面的一记妙招。” 张晨最擅长的就是破局，从一团乱麻的局面中找到破局点是他特有的天赋。 几次副本下来郑西扬对此从不怀疑，所以这次他也认真聆听着张晨接下来的计划。 只见张晨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让云香和申忱在晨修结束后到他们所在的地方集合。 “等他们来了一起说吧。”张晨解释道。 等了十分钟左右，晨修结束。 然而先后两段铃声几乎是重叠着响了起来。 郑西扬注意到班上的学生又开始重新写课题作业了。 “晨修开始循环了，下课的时间被跳过了。”郑西扬说道。 张晨着急道：“这该怎么办，总不能再等四十分钟吧，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循环呢！” “云香那边不要紧，申忱的话让他找个借口先溜出来吧。”郑西扬当机立断道。 很快队友这边陆续到齐了。 云香是音乐老师，晨修时不需要带班，一直在教职工办公室那边打探消息。 恒山院校是走读制，没有学生宿舍。晚上九点最后一节晚课结束后，学生们就会放学回家，所以大部分教职工晚上也不会在学校过夜。 虽然摸清了教师之间的人际关系，但郑西扬还是感觉任务的侧重点应该放在学生身上。 申忱这边则是在他负责的二年六班，努力地辨认班上的每个学生，没精力调查更多线索。 “郑老师、张老师，这次循环没有下课时间可把我吓了一跳。”申忱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张晨懒得跟他寒暄，直奔重点，问道：“你的异能可以对其他人的异能起到增幅效果是吗？” 申忱点头道：“乾卦和离卦都可以做到，你打算干吗？” 张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云香，“一楼的那个心理咨询室你去看过了吗？” 云香想了想说道：“去过了，虽然恒山院校也设立了心理咨询室，但实际上一直处于荒废状态，专业的心理老师一个月偶尔才来几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今天那边也一样。” 张晨继续追问道：“你现在的‘回响’异能能够对人的记忆产生一定干涉对吗？” 为了共同对抗“苍蓝计划”，郑西扬小队彼此之间的异能和道具都是信息公开的，便于在需要的时候统一调配。 云香回答道：“是，但只能持续二十分钟，每天最多三次。” “第一次异能计划定在大课间，我到时候得去办公室会会许光诚，所以得靠你们了。”张晨看向队友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申忱你想办法为云香的异能增幅，持续时间越长越好。云香你将异能直接覆盖二年级所在的整个楼层，对他们进行心理暗示，暗示他们遇到麻烦或者有烦心事时去心理咨询师找你进行倾诉。” 云香表情有些凝重，“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可能只能持续不到五分钟了。” 张晨笑着拍了拍申忱的肩膀，“所以从现在开始，老申得提前开始蓄力了，争取抽个天卦出来！” 申忱急忙摆手，“就算抽到天卦也只能延长到半个小时啊，还不够跟两个学生聊天的时间。” 张晨解释道：“我们当然不可能全靠这个计划找线索，但我们在学校实际待的时间肯定不止一天，异能不用也是浪费，积少成多嘛。而且说不定就会有出人意料的进展呢？” 肯定不止一天吗…… 不知为何，郑西扬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郑西扬拍了拍申忱另一边的肩膀。 “按张晨说的做吧，辛苦你了。” 申忱嘀咕着：“要提高算卦的准确率，得提前诵念经文，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出现在学生跟前。”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张晨微笑着拉着申忱的手，把他拖进了楼道旁的男厕所。 申忱：？？？ 云香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将困惑的目光投向留在原地的郑西扬。 郑西扬大概猜到张晨打算做什么，却还是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五分钟后，张晨带着两个申忱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小声地碎碎念了。 另一个则是非常浮夸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六班的教室。 张晨通关副本的次数在队伍里最多，异能也已经过多次升级。现在的他，已经能连续多次发动同一元素的异能了。 明白这是张晨的异能后，云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郑西扬有些担心地问道：“监控两个教室的情况，你顾得过来吗？” “郑西扬，你在小看我吗？”张晨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傲，“两个教室而已……” “别逞强。”郑西扬盯着他的眼睛。 “我自己加一个水分身，留意两个教室肯定没问题。但我自己那边就没法再做水分身了。”张晨挠挠头，语气软了些，“等会儿我恐怕得留在自己班上，没法陪你了。” 张晨的“元素”异能是队伍里功能最强的异能，从最开始的控制元素，到现在已经可以与元素产生共鸣。但如果想同时控制两个水分身还是有些困难。 “没事，你们都看顾好自己的班级就好，我得去一趟五班。” 郑西扬摆了摆手，接着解释道：“等会儿大课间我们要使用大范围异能，最好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免得惹上麻烦。” “他不答应也没什么，我们还怕他不成？”张晨撇了撇嘴，不服地说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万一造成误会，他出手干扰的话，很可能会让我们的计划失败。”郑西扬耐心解释道，“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利害关系，相信说清楚之后，他不会阻挠的。” “那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叫我啊！”张晨急声叮嘱，眼里满是担心地看着他。 张晨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本香气似有若无地飘过来，清清爽爽的。 郑西扬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按了下张晨的肩，“放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和其他队友一起往五班走去。 这次副本的时间差虽然存在，但却十分混乱，郑西扬暂时还不能找出其中的规律。 三十分钟的晨跑的重复了三次，但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却没有重复。而现在四十分钟的晨修又开始重复了，事件的循环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的？ 然而，等他到了五班的教室之后，却没见到明非宇本人。 他竟然就把自己班的学生丢这不管了？ 郑西扬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第138章 画室 申忱得去隔壁六班管理自己的学生。 郑西扬只好先向这些学生打听一下明非宇的去向。 他敲了敲五班的门，走进教室。 学生们停下了早读，好奇地看着他和门外的云香，几个认识他的学生喊了声郑老师。 郑西扬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最后看向坐着特等座的丸子头女生。 “你知道你们明老师去哪了吗？” 女生似乎一直在那补作业，郑西扬进教室之后也没注意到他。 坐在第一排一个打扮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女生，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前座的椅子，“喂，卓巧！老师问你话呢！聋了啊？” 她的语气冲得很，仿佛把对别处的不满都发泄在了这一刻。 她不等卓巧反应，就抢先转向郑西扬，换上一副乖巧些的表情，“老师，明老师说有事要出去，让我们先自己自习。” 郑西扬忍不住蹙起眉头，果然坐在这个位置的女生也在被同学欺负。 他此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之后先去找明非宇。 离开教室时，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喂，卓巧！我们组的课题作业你帮忙写完没啊？慢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那个丸子女生叫卓巧，她写的是别人的作业，而且似乎不止一本。 “郑队，这些学生……”云香显然也注意到了教室里的霸凌行为，面色有些不悦。 “你先留在这帮忙管一下吧，没老师在的话可能会更严重。”郑西扬叹道。 即使云香临时代课，但这种事还是得他们的班主任亲自去管才行。 “那郑队你一个人小心一些。” 果然云香进去之后，里面的人才有所收敛。 明非宇的位置不难猜，从他对阮清淮的关心程度来看，他多半是去了他同伴那里。 而阮清淮说过要去画室…… 看来晨修的重复循环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郑西扬朝一楼的画室走去，这间画室也是这个学校的美术教室。 恒山院校到了三年级才会有专门的艺术班，所有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可以选修美术，在选修课的时候去画室学画画。 来到画室后，郑西扬果然发现了那两个人。 阮清淮画布前的桌上摆着一碟水果，里面是好些柑橘和柠檬。他坐在画架前，神情淡然地描绘着桌上的物件。 身后的椅子上，明非宇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阮老师的情况有好转吗？” 郑西扬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幕恬静的美景。 明非宇立刻皱眉看向他。 “你来这里干吗？”明非宇的声音中透着不悦。 郑西扬开门见山道：“大课间的时候我们会对四楼使用精神暗示类的异能，你们不想被影响的话，到时候尽量不要到楼上去。” “我明白了。”明非宇轻轻点头，但未置可否，只是继续看着阮清淮。 阮清淮则是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对话般继续画着画。 “阮老师真的不记得蛋糕店的事情了吗？”离开之前，郑西扬还是尝试着问了一句。 “蛋糕店……”阮清淮愣了一下，慢慢搁下画笔，打量起郑西扬。 “是你啊。”他冲着郑西扬露出一个笑容。 “当时还有个人撞了你一下，你还记得吗？”见他有所反应，郑西扬急忙补充道，“金发蓝眼睛的小伙子。” 阮清淮回忆片刻，点头道：“记得，当时我还不小心撞掉了他买的东西。” 之前问他的时候，他对这个话题还置若罔闻，现在却已经能记起来了？ 明非宇惊讶地问：“清淮你想之前的事了？” 见状，郑西扬慢慢走了过来，而明非宇依旧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郑西扬试探着问道：“你记得我们叫什么名字吗？” 在蛋糕店时，阮清淮和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本就不可能记清他们的名字。如果现在阮清淮真能说出他和张晨的名字，他心里反倒要怀疑了。 阮清淮眉峰轻轻蹙起，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片刻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清淮，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明非宇抬手朝郑西扬虚指了下，示意道，“这位是……” “我是郑西扬。”郑西扬先报了自己的名字，又随口补充，“至于撞到你的那个金毛，叫张晨。” 阮清淮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要去见见张晨吗，说不定能帮你想起以前的事。” 这次副本里阮清淮还没和张晨见过面，如果把阮清淮带过去，说不定张晨还能帮忙出出主意。 阮清淮还没开口，明非宇已经眉头微蹙，先一步抢话：“我有事找郑老师，我们先出去说。” “啊，好的。”阮清淮愣了愣，乖乖点了点头。 知道对方有话要单独说，郑西扬没多问，跟着明非宇走出了教室。 两人离开后，阮清淮笔尖还抵在画纸上，目光在门口静静停留了许久。之后他才停下思绪，重新继续手中的画作。 “明老师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郑西扬看着这个有些紧张的男人。 明非宇正色问道：“我和清淮聊副本之外的事时，他都没有反应，为什么这次他会有印象？你说的那个蛋糕店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西扬回答道：“关于我对阮老师使用异能的事情之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当时我们就是在蛋糕店碰的面。” 明非宇敏锐地追问：“但是之前你也提到了蛋糕店，当时他同样没有反应。” 郑西扬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我不清楚，或许随着副本时间的推进，他的记忆也会有慢慢恢复。” 看到明非宇有些发青的脸色，郑西扬猜到阮清淮多半是把他们的事全都忘掉了，忍不住安慰道：“作为一切的导火索，蛋糕店的相遇会比其他往事更先被记起也是正常的。” 听完郑西扬的解释，明非宇脸色有所缓和，简单地讲述了现在的情况，“他只记得这个副本安排给我们的身份，他是阮老师，我是明老师。” “这不太对劲。”郑西扬指出不协调的地方。 “我们都被安排了老师的身份，但是系统并没有将相关设定和记忆灌输到我们脑海中，有关我们的身份，都是我们自己去探索出来的。” “阮老师现在没有副本闯关者的概念，自然不会主动去做这些事。但他却知道我和你是郑老师和明老师，这件事非常奇怪。” 明非宇说道：“确实如此，我的身份也是自己通过办公室的资料推理出来的，但清淮却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郑西扬说道：“我的异能是用于追踪阮老师，也就是说针对这个副本而言，阮老师才是核心。” “何以见得？”明非宇问。 “这个学校没有其他的玩家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和我们队伍的四个人。”郑西扬回答道，“我的异能导致我会和阮老师处于同一个阵营，所以我们两支队伍的交集就在他身上。” “我认可这个猜测。”明非宇点了点头，金丝镜框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一丝微光。 “所以如果想让阮老师恢复记忆，不如带他去看看我的队友。”郑西扬再次提议。 “可以。”恢复阮清淮的记忆也是此刻他最想做的事。 明非宇回到美术教室，沉默地看着眼前画画的人。 那一年也是同样的场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而他安静地沉浸自己的画作中。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用一笔一划描摹着眼前的事物。 只是当时，在他画前的不是这些水果，而是自己。 第139章 非宇 “清淮，你跟我们来一下吧……”明非宇看着阮清淮，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阮清淮目光落在明非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明老师，怎么啦？” 明非宇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他只是同事关系，很多事他不一定会听自己的。他有些窘迫地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察觉到明非宇的窘迫，郑西扬连忙接过话头。 “我们刚才聊到的张晨，他现在是二年一班的班主任，他一直说想再见你一面。” 其实这也不算撒谎，当时张晨还念叨着想要一个帅哥队友，至于是不是开玩笑他就不知道了。 阮清淮似乎在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二年一班的张老师……” 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跟他们一起出发了。 三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凝重。 很快来到了四楼的二年一班门前。 张晨看到他们后，很快就走出了教室。 “你回来啦？”张晨先是笑着跟郑西扬打了个招呼，然后打量起旁边的两个人。 虽然和阮清淮见过一次，但他还没有和明非宇打过交道。 “这两位就是阮老师和明老师吧，你们好呀！”张晨热情地握住阮清淮的手晃了几下，却略过了明非宇。 站在一旁的明非宇眉头微皱，似乎对张晨亲昵的举动有些不满。 “郑老师刚才说你找我有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呢？”阮清淮倒不觉唐突，温柔地笑着问道。 “啊？”见郑西扬朝自己使了个眼神，张晨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上次在蛋糕店，我不小心撞到你了，一直想跟你道个歉来着。”张晨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阮清淮轻笑了一声，安慰道：“我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你买的蛋糕摔坏？” 张晨连忙摆手，笑着答道：“没事没事，摔坏的部分我都给他吃了，哈哈哈。” “你们感情倒是真好。”阮清淮微笑着说。 “阮老师还记得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张晨终于问到了关键。 阮清淮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一旁的明非宇眼神里带着担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过了片刻，阮清淮停止了思索，淡淡答道：“就是很普通的买完东西就回家了啊。” 明非宇忙追问道：“你是一个人住吗？” 阮清淮疑惑地看着他，“当然是一个人啊，不然呢？” 见明非宇表情变得有些低落，郑西扬猜他说的恐怕不是真的。 气氛有些尴尬，张晨忙转移话题，聊回副本的事。 “阮老师在这个学校待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哪些学生是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 明非宇失落的样子让阮清淮心里有些难受，见张晨岔开了话题，阮清淮也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个美术老师，对学生们了解并不多。”阮清淮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二年级有些学生准备明年选艺术专业，所以今年和他们的接触会多些。” 郑西扬追问道：“那你对这些学生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印象最深的话，应该是一个男生，他绘画技巧真得很不错，是学生里最好的一个。我记得他叫……”然而，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学生名字的时候，却像突然卡壳了一般。 “抱歉，有些想不起来了，”阮清淮面带歉意，“但是如果看到他的话，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资质最好的学生却不记得名字？ 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但现在也只能将原因归于阮清淮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见明非宇一直紧盯着阮清淮，对旁人却视若无睹的样子。 张晨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明非宇。 “明老师一直在意着阮老师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仔细探索过这个学校？” 明非宇转头看向他，疑惑道：“张老师这是何意？” “这个学校没有其他的玩家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和我们队伍的四个人。”张晨回答道。 “这件事郑老师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了。”明非宇不置可否。 “我们六个人现在是一个队伍，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倘若副本通关失败，现实中的我们都会死亡。所以，保全生命应该比保全记忆更为重要。即使是为了阮老师的安全，你也应该更努力地通关这次副本。” 阮清淮是他的软肋，想让他加入队伍的也只能先以阮清淮的安危来入手了。 “张老师是觉得我没有好好探索副本？”明非宇反问道。 “不然呢？难道你指望什么事都让别人去做吗？”在张晨眼里，明非宇简直把恋爱脑三个字写在了脸上，哪会去管别的事？ 张晨的语气有些冲，郑西扬能听出来，明非宇自然也听得出。 明非宇嘴角一扬，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张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至少要把你们班的那几十个学生记清楚吧，你可是他们的班主任……” 明非宇却直接打断了他。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那我可以告诉你，二年五班的四十三个人我已经全部记住了，包括他们的姓名和长相。” “其中在谈恋爱的情侣一共有三对，家庭状况复杂的有五个人，女生里的小团体主要分为三派。” “按照成绩来分的话，努力上进的一批人和荒废度日的一批人我也心中有数。” “如果说五班的学生中有值得去重点关注的话，我个人认为是一个叫卓巧的女学生。她因为自己复杂的家庭环境和不讨喜的性格，目前是班上冷暴力的对象。” 明非宇滔滔不绝地讲出了五班的情况，信息之详细让郑西扬和张晨都有些瞠目结舌。 语毕，他好整以暇地微微后靠，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时语塞的张晨。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在谈判桌上洞悉对手弱点般的从容。 果然，他也认为卓巧有问题。 “一个晨修的时间你了解到了这么多？”张晨都有些佩服这个人了。 明非宇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还有早餐和三次晨练的时间吗？” “可是你当时不是在……” 明非宇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的注意力的确都在清淮身上，因为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我花费那么多的精力。” “这次副本我同意和你们合作，但这都是为了清淮，希望你们不要产生高高在上的错觉。”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张晨说的，是对张晨之前态度的回击。 张晨气得脸都红了，瞪着眼睛准备继续反驳。 郑西扬紧紧抓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只将手机递到了明非宇跟前。 “既然明老师同意合作，那我们不妨先留一个联系方式。否则如果你们班有什么情况，我们那位帮你代班的队友也不好通知你。”郑西扬也是话中有话，将他怼了回去。 明非宇愣了一下：“代班？五班发生什么了。” “正好让我们撞上一次校园霸凌。”郑西扬说出他看到的情况。“而且，明老师你刚才只提到了卓巧，似乎没有留意过坐最后一排中间那个有些怯懦的男生？” 郑西扬提起在晨跑时因掉队而受排挤的学生。 明非宇想了想，答道：“柯小威，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看来明老师也并非全知全能，这也正好说明了一个人的视角是有限的。”郑西扬将晨跑时的事告知。 明非宇皱着眉，第一次晨跑的时候他刚进入副本，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确认阮清淮的位置。等他回操场的时候，跑得慢的那几个学生已经在一旁休息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柯小威被排挤的事。 “但他在晨修的时候并无异常，其他同学虽然不爱和他说话，但并没有刻意去欺负他。跟卓巧比起来，他并没有那么显眼。”明非宇辩解道。 “是没有异常，还是你没察觉到异常？”张晨可算是抓住反驳的机会了，“明老师说了半天，却好像连校园的违和感都没察觉到？” “什么……违和？”明非宇闻言一愣。 郑西扬也奇怪的看着他，他不信这个精明的男人没有发现副本的奇怪之处，“你没发现这个副本是把一批大学生塞进了一个中学校园里吗？” “我……”明非宇额上冒出冷汗，他完全没有察觉！ 在郑西扬和张晨提醒他之前，他竟然一直无视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张晨已经有了猜测：“看来是‘苍蓝计划’修改了你认知。” 郑西扬不禁深思，自己队伍的四人对此都有所察觉，为什么“苍蓝计划”独独修改了明非宇的认知？ 第140章 错位 “所以明老师，你还记得副本名称和任务吗？”郑西扬不得不再确认一次。 “E-mA500号，湮灭校园，任务是‘找出不存在的人’。”明非宇捏了捏眉心，清晰说出了副本信息。 郑西扬见状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提醒道：“既然你还记得，那就不能只去关注显眼的人和事，否则要如何找出‘不存在的人’？” 明非宇自知这事是自己疏漏，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张晨见明非宇没能辩过郑西扬，嘴角翘得老高，得意劲儿全写在了脸上。 郑西扬瞧着他这模样，忙递了个眼神，让他见好就收，别跟好不容易达成合作的玩家起冲突。 张晨收到这记眼刀，脖子一缩，没藏住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在眼底，明非宇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自大了。” 他接过郑西扬的手机，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很快被通过，但郑西扬暂时没有将他拉入群里的想法，先保持单线联系就可以了。 张晨虽然懒得搭理明非宇，但在郑西扬加完对方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看。 这次校园副本，系统没有对他们的手机进行改造，因此他们使用的微信也都是自己的私人号码。 明非宇的Id是“日月澄空”，头像是一个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几何图形，倒是十分符合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不知道明老师现实里是做什么工作的？”郑西扬试探性地问道。 他们的现实职业和副本身份都有所错位，他想知道明非宇这边是否也是如此。 “……普通上班族而已。”明非宇又是一愣，之后才给出答案。 张晨心中腹诽，看你身上这身高定西装就已经价值不菲了，哪个普通上班族会这么穿，这分明就是不想说嘛！ 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着他们交锋的阮清淮，嘴里小声念叨着一个词，“校园霸凌……” 他突然开口问道：“什么是不存在的人？” 郑西扬摇头表示不知，这也是他至今没弄明白的问题。 难道有学生不是真正的学生，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假冒的吗？ “这个不存在的人会和校园霸凌有关吗？”阮清淮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阮清淮的话让郑西扬有些震惊。 自己第一次和明非宇对峙时，讲了很多有关“苍蓝计划”的内容。当时的阮清淮却对此置若罔闻，就像现实中那些普通人一样，和“苍蓝计划”有关的话语都无法进入他们的脑海。 而现在，阮清淮已经可以和他们聊副本的通关任务了？ “说实话，我们还无法肯定两者是否有关联，但这所校园确实存在着许多霸凌的现象。” “虽然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遗憾的是我的‘追踪者’异能没有将他们标记为线索人物。目前被标记的唯有一班的许光诚一人。”郑西扬回答道。 张晨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我记得你说过，不要过于依赖异能。既然你觉得这是一条线索，那么我们就不能放过。” 阮清淮也说道：“不能放着被霸凌的孩子不管。” “认同。”明非宇正色道。 走廊的铃声再次响起，学生们也陆续离开了教室。 第二次的晨修随着下课铃声而结束，没有再次循环。 学生们看到好几个老师在这谈话，有些好奇，但都没敢上前打扰。许光诚更是想到即将要被班主任约谈，急忙溜走了。 阮清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8：20。 “我突然想起来，申老师说班上有点事，临时和我换了课，我得准备去给六班的学生上课了。” 不对劲。 这个申老师…… 明非宇问出了郑西扬想知道的事情：“申老师是谁？” “就是六班的班主任啊，教语文的。就在你们班隔壁，你不知道吗？”阮清淮反问道。 郑西扬和张晨对视了一眼，果然是指的申忱。 “我……”明非宇被问住了，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其他班级的情况。 “申老师是我们的同伴。”郑西扬解释完后继续追问道，“他们班出了什么事？” “他没仔细说，但好像挺严重的。”阮清淮答道。 即使申忱遇到了麻烦，为什么不找队友？ 而且他根本就没和阮清淮见过面，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换的课？ 张晨走到他旁边轻声地说：“申忱的水分身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郑西扬皱眉问道。 “在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晨答道。 之前为了方便申忱念诵经文积攒异能的力量，六班的早自习是由张晨创造的水分身看管的，而现在水分身消失了，申忱会不会也出事了？ 郑西扬急忙拿出手机准备给申忱打电话，手机上的时间是9：53。 嘟——嘟——嘟—— 电话陷入了漫长的忙音，没有人接听郑西扬的通话。 然而忙音足足持续了两分钟，也未出现无法接通的客服音。 嘟——嘟——嘟—— 更诡异的事是申忱的账号从小队群聊中消失了！ “怎么了？”见他们神色有异，明非宇问道。 “我们的同伴可能出事了，先去六班吧。” 众人上到四楼往六班走去，途经五班的时候云香已经等在外面了。 “云香，你有看到申忱吗？”郑西扬急忙上去询问。 “没有，怎么了？”见众人神色凝重，云香也觉察出了不对。 “申忱消失了，我替他创造的水分身也失去了感应。”张晨解释道。 阮清淮说申忱班上出了事，可是六班的学生看起来并不像出了事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六班的教室里没有任何痕迹，如果是异能失去控制的话，水分身应该会当场化到地上变成一滩水才对，而现在哪有任何水渍的痕迹？ 明非宇也意识到了六班的不对，“清淮，你等会先不要进六班的教室。” 阮清淮虽不解，但答道：“美术课是在画室上的，但我得进去跟他们说一声换课的事。” “我去说。”明非宇说完便走进了六班的教室。 教室门打开的瞬间，阮清淮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果香，似有若无几不可察。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明非宇的身上。 是他身上的味道吗？ 阮清淮微微蹙眉，想寻找气味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郑西扬这边和队友一起先后找了几个约定集合的地方，都未见申忱的行踪。 “难道这个副本也存在幻相，申忱其实根本没来过？”张晨百思不得其解，“该不会他就是那个‘不存在的人’吧？” 申忱的联络方式不仅从群聊中消失了，就连彼此之间的个人好友列表也再没有申忱这个人。 无论换谁打电话，都只有忙音在持续，通话没有被中断，仿佛被拨向了未知的时空。 “也不知道申忱到底是没出现过，还是触发了副本机制闯关失败了。”云香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郑西扬自然更希望是前一种情况，至少这样就不用面对队友死亡的局面。 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嫩叶微涩的气息让郑西扬恢复了冷静。 他说出自己的判断：“阮清淮只说是和他换了课，而不是请假不能来，说明在之后的课上他可能会出现。” 张晨突然说：“郑西扬，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我们经历的每一次事件循环都是一致的吗？” 郑西扬闻言不由一愣，但是仔细想想的话…… 晨跑的三次循环，第一次他们没有参与，第二次有学生体力不支掉队，而第三次在张晨和申忱的坚持下让那些掉队的学生去休息了……细想下来三次的领跑老师确实都不一样。 早餐的时间是没有循环的，而完整经历过两次晨修的只有张晨和申忱两名班主任。 “你发现了什么？”郑西扬问道。 “虽然两次我都需要分心去控制水分身，但我确实有认真观察学生们的动向，两次晨修他们做的课题作业并不相同。”张晨回答道。 郑西扬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恒山院校的时间差循环，并非是将一天的时间差分出来不断重复，而是将多个不同的日子挤压到了同一事件的循环中的话！ 那么…… 这个副本所在的恒山院校，一定发生了时空上的错位！ 第141章 病历 “现在申老师不见了，我们大课间的计划怎么办？”云香焦急道。 没有申忱的异能增幅，“倾诉心声”的计划很难继续实行。 “先待定，如果他一直不回来的话，恐怕我们只能自己行动了。” 上课铃声响了，恒山院校的第一堂课要开始了。 “我得去三班上课了，数学课不比晨修，我不去的话不知道算不算‘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还是不冒险比较好。”张晨有些不舍地说。 郑西扬点头道：“你先去吧，三班不是我们负责的班级，你也可以趁机多了解一下他们班的情况。” 郑西扬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你暂时不要用水化身了，避免遇到危险。” “我明白，你也多加小心。”张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他自己的教室去了。 “郑队，我们现在要去哪呢？”察觉到两人不可言说的眼神互动，云香特意等他们告别完才提问。 郑西扬收回落在走廊尽头的目光，“去申忱的办公室看看吧，就算人消失了，也总该留下了些什么。” 申忱作为二年六班的班主任，他的办公室也被安排在四楼的走廊尽头处。 郑西扬和云香来到这里调查申忱的行踪。 办公室里有些老师正在备课，郑西扬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简单寒暄了几句，将他们的名字和特征记在心里。 他们对申忱的去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班上好像出了什么事需要申忱去处理。 “郑老师，你看这个。”云香将申忱抽屉里的一本册子递给郑西扬。 是一份病例。 左侧面颊至颧骨下方明显肿胀，口腔内出血，牙齿脱落，口角粘膜有撕裂伤……考虑为钝性外力直接作用所致。 郑西扬仔细地翻阅着病历，上面只有一页记载，伤情判断与应对措施写得十分完整，唯独患者姓名一栏是一片空白。 “申老师是不是受伤了？”云香疑惑道。 郑西扬摇了摇头，小声道：“应该不是他，他异能不弱，就算打不过，逃跑也不成问题。结合之前的情况，我怀疑这个受伤的人是六班某个学生，因为校园霸凌被送去了医院。” “校园霸凌……”云香面色有些凝重，追问道，“可申老师还没回来，为什么病历却出现在了这里？” “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的时空错位吗？现在的申忱虽然还没回来，但我们看到的病历或许是之后的同一时刻出现的。”郑西扬推测道。 “这个霸凌的学生是谁？我们要回六班看看吗？”云香问道。 “不用，申忱消失时我就仔细观察过，六班的学生看上去并不像刚经历过什么大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时空错位，受伤的学生在此刻还好好的，所以我们才没能发现痕迹。” “不过，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郑西扬回忆着申忱消失前后的线索，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后，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被霸凌的学生会不会就是那个不存在的人？” 否则何以解释与他产生关联的申忱会突然消失？ 若是以前，郑西扬不会在线索不足时做出如此大胆的推测。但受张晨独特的破局思路影响后，他偶尔也会剑走偏锋，跳脱出常规思路。 此时必须更了解六班学生的情况才行，郑西扬继续翻找着相关的资料。 好在找起来不算困难，申忱虽然看上去有些不靠谱，对学生资料的保管却很细心。不仅分门别类，还整理得井井有条。 郑西扬发现其中一个叫祁胜的学生被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恋爱中？待观察”几个字。 六班只是个基础班，这名学生的成绩虽然不算特别顶尖但也没有像许光诚那样严重下降。也不知道这几个字是申忱自己写的还是副本原有的线索。 他们在申忱的工位上待的时间有些久，又翻翻找找了好一阵，其他老师都奇怪地打量着他们。 郑西扬佯装接了个电话，说申老师让他们找些资料送过去，随后便拿起那份未署名的病历和上次集体活动时的一张照片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如果找不到被霸凌的学生，从霸凌者身上入手也是一种思路。”云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恃强凌弱是这类人的本能，他们不会只盯着一个人不放，尤其是当这个被霸凌者消失时，他们很可能去寻找其他目标。” 郑西扬很快会意道：“五班的卓巧和柯小威。” 云香担忧道：“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 阮清淮在画室里看着六班的学生用铅笔素描着看台上的几何体。 有的学生画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学生却完成的不错。 这些画得好的，大部分都是准备选修艺术专业的学生，在晚课之后会来画室补课，所以阮清淮对他们都有印象。 每一个人的样子和名字都对得上，但脑海里的那个名字却始终想不起来。 阮清淮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学生。 他的长相十分清秀，眉眼间虽不是那种特别张扬的帅气，但却耐看的很，让人瞧着格外舒服。 他不是绘画课的学生，但自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记得这个学生叫祁胜。 这个名字倒是和他温和的样貌有些反差。 “你是不是好久没来过画室了？”阮清淮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啊？”祁胜微微一愣，见老师是在问自己，有些莫名道，“阮老师你是不是把我和其他人记混了，我没打算报艺术专业，所以一般不常来画室的呀。” 总觉得和自己的记忆不太一样，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不把原因找出总是不那么舒服。 “那你今天晚课之后可以来一趟画室吗？”阮清淮静静地看着他，“我会和你们申老师说的。” “……行吧。”祁胜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不知为何内心却对绘画有一种熟悉感，便点头答应了。 他又偷偷看了眼祁胜的画，他画的几何体横平竖直的，棱角处显得格外锐利。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人喜欢这么画画，自己怎么教都教不好。 阮清淮忽然又想起了记忆里那缕果香，那是带着些许酸涩的柠檬清香，这香味似乎总在他的画室里出现。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 他在心中喃喃道。 不存在的人啊…… 我总会找到你的。 第142章 卓巧 叮叮叮的铃声响起，第二节课开始了。 由于未知原因，第一节课并未循环，短暂的下课时间后学生们便迎来了新的课程。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10：50 郑西扬抬头看向天空，此时的阳光已变得格外刺眼，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嘘！” 四楼的楼梯口有人在讲话，郑西扬示意云香不要暴露身形。 “你来学校干吗？”说话的是卓巧，五班那个被霸凌的女学生。 “你以为我想来吗？是你们老师要我过来，说你最近的成绩一次不如一次，这样下去连研修资格都快保不住了。”一位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语气有些不耐地问道，“你自己说说你每天都在学校里干吗？” “不用你管，我爸呢。”卓巧有些倔强地把脸转到一旁。 “他哪有功夫管你。”女人拿出手机看了看，催促道，“得了，你快回班上上课吧，我得去找你们班主任了。” 她朝教师办公室走去，看到郑西扬他们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匆匆点头后便离开了。 “她是卓巧的母亲？明老师把卓巧的家长请来了？”云香的表情带着些许怒意，哪有出了事情找被霸凌学生家长的，这不是在刺激孩子的敏感情绪吗？ 而另一头，卓巧也发现自己窘迫的样子被这两位老师看到了。她神情有些失控，不仅没有回到班上，反而朝楼下跑去。 “我去跟着她。”云香急忙跟了上去。 安慰卓巧的事，交给云香确实更合适。她性格温柔，又是教音乐的老师，相较严肃的基础课老师更容易让学生对她敞开心扉。 看来自己得去明非宇那边看看了，请家长这招可不像他那么严谨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卓巧，等等老师好吗？” 卓巧跑到一楼之后才停下脚步，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老师，不要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云香走到卓巧跟前，见她用制服的袖子胡乱抹着眼睛。她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轻柔地替她拭去了眼泪。 “别难过啦，不想回班上的话，先跟老师去音乐教室，老师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云香帮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制服，柔声道。 卓巧重重地摇了摇头：“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肯来看我，根本就没有人关心我，也不会有人在意我。” 云香本不想和她聊这个话题，此时卓巧情绪激动，并不是沟通的好时机，可卓巧却始终不肯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但你妈妈来了呀，或许她也是关心你的，只是形式上……”云香伸手握住云香。 “她才不是我妈妈！” 卓巧拍开了她的手，十分激动地打断了她。 “现在连帮我的人也没有了。” “要是我消失就好了！” 说完，卓巧便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校门外跑去。 “卓巧！”云香急忙追上去，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满是懊悔。 可卓巧却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跑得越来越快。 校门外的灰雾似是感应到她的执念，突然开始疯狂翻涌，灰色的物质越来越黑，直到旋涡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云香刚抓住卓巧的手腕，黑洞骤然涌出强大的吸力，将卓巧往无尽黑暗里拉扯！ 她死死攥着卓巧的手不肯放，可无论如何用力，还是被黑洞不断往校外拖。 记得郑队曾说副本范围仅限校内，那这道校门恐怕就是副本边界。 冲出边界会怎样？ 云香的内心开始不安，但最终守护卓巧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她紧咬着牙没松手，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拉出校门了！ “快松开，你想一起被吸进去吗！” 是张晨的声音。 一道巨大的风墙横贯在她们身前，猛烈的风压将她们往回推。吸力与推力撕扯间，云香被迫松开了手。 松手的瞬间，她便感受不到那股吸力了，风将她推回了安全区域。 而黑洞却好像认准了卓巧，所有吸力都依旧锁在她身上，即使有狂风的挽留也无济于事。 顷刻间，人已被吞没进黑暗中。 下一秒，黑洞坍塌收缩，灰雾重新合拢，校门外又恢复了原样。 看着校门外仍在翻涌的灰色雾气，云香心有余悸。 “离开副本范围会死的，你不想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在滨海副本里，冲进海滩浓雾的男人，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张晨不可能让队友再去冒险。 楼上的郑西扬也松了一口气，刚才危机预感骤然出现，他瞬间意识到可能是云香那边出了问题。在发现云香跟着卓巧一起冲向校外时，他第一时间向张晨求助，也只有张晨那样强大的异能才能及时拦下云香。 云香此时双脚发软地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校外的灰雾。 她喃喃道：“卓巧还能回来吗……” 确认云香安全后，郑西扬才终于松了口气，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 明非宇扶了下镜框，也将这场变故尽收眼底，他开口解释道：“并非我主动请的家长，应该是副本的安排。” 郑西扬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明非宇这种聪明人，不会做出激化矛盾的蠢事。 “来的是卓巧的继母。”明非宇道。 在得知女儿哭着跑出学校之后，女人反而跟老师道歉了半天，说卓巧不懂事闹脾气，自己会去找她。 可黑洞中的人又要去哪里找呢？ “只看表面的话，她的继母也不像会苛待她的人。”郑西扬有些不解。 “问题恐怕还在卓巧父亲身上。”明非宇道，“她父亲常年在外地跑工作，只留卓巧跟继母在家。继母虽说不至于苛待，可也不怎么擅长关心孩子的情绪。” “卓巧本身天资不算高，再努力成绩也只是中等。遇上同学霸凌后，成绩下滑得更厉害，她的班主任……也就是我之前的身份，想了解下家庭情况，才请了她继母来。” “你身为班主任，班上有霸凌也不管吗？”郑西扬顿了顿又补充道，“哦，我是说之前的你。” “针对卓巧的不是肢体霸凌，是集体的嘲笑和排挤，这种事老师很难强硬干涉。”明非宇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如云香适合当老师。”郑西扬道，末了又补了句，“我是说之前的你。” 明非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些自嘲，“即使是我本人，也确实不适合。我只擅长商场上的谋算，对情感的体察会有所欠缺。这一点清淮就比我好得多。” 商城上的谋算？可郑西扬记得他说自己是“普通打工人”……明非宇现实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郑西扬嘱咐道：“如今卓巧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线索就只剩下柯小威了，明老师可要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我知道。”明非宇严肃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几个学生。 “老师，阮老师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明非宇指尖猛地攥紧，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椅脚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第143章 课间 10：40 郑西扬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 自从阮清淮晕倒之后，第二堂课已经循环了三次。 他的昏迷正好在卓巧离开校园之后，这究竟是因果还是巧合？ 郑西扬隐隐有些猜测，看似跟乱码一样的副本循环，或许规律和阮清淮有关，毕竟他是副本的核心。 在第三次循环时，郑西扬收到了明非宇的消息，阮清淮醒了。 如果郑西扬的推断无误，或许第二堂课的循环将在这一次下课时结束。 他们在手机群里约好了，只要第二堂课的循环一结束，就马上开始执行异能计划。 根据郑西扬在申忱办公室看到的课表，他和阮清淮置换的美术课在下午，而他最近的一堂课在四班的第四节，异能计划不可能等他出现再执行了。 郑西扬最终决定在校园广播站实施异能计划。 恒山院校的全校广播只在运动会等活动时启用，平时广播站仅在夜晚饭点放些音乐，白天基本没人。 借助广播传播云香的声音，也能弥补失去申忱增幅后的部分损失。 他和云香已经在广播站准备就绪了。 云香提醒道：“广播确实可以在物理层面帮我传达声音，但精神暗示这种异能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记忆之中的，难的不是最开始的传递，而是之后的维持。即使凭借我手头的声音增幅道具也没法影响整个学校。” “没有申老师的异能帮忙，我的异能效果可能会打折扣。”云香有些担忧道，“我建议要么缩短异能持续时间，要么缩小异能覆盖范围。” 云香说的确实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原计划中由申忱的“乾坤”异能蓄力以确保抽到天卦，让云香的“回响”异能对二年级所在的整个楼层进行覆盖，现在不得不进行一些取舍了…… “如果仍要维持三十分钟的时间，你的异能能覆盖多大的范围。” “最多两个班。”云香估算道。 “用在五班和六班。”郑西扬做出了决定。 玩家担任班主任的班级只有一班、五班和六班。一班已经有被“追踪者”异能标记的许光诚作为线索，另外两个班的线索则还不够。 五班的卓巧已经离开了学校，六班虽然暂时没有特别明显的目标，但它是阮清淮和申忱换过课的班级，想来也不会那么简单。 在白炽灯的照映下，狭小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深秋的冷空气充斥着这间屋子。 云香开始摸索起这些设备的用法，郑西扬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思考着副本的解法。 无论时空是否错位，至少任务的目标还未曾变化。 找出不存在的人。 一班的校草许光诚是被异能直接标记过的人，但他目前还没有异常。五班的卓巧和柯小威是遭遇过霸凌的人，而卓巧现在已经离开。六班看似平静，但问题却最严重，不仅存在着有一个不知名字的被霸凌者，就连他们的班主任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郑队，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云香有些为难地说。 “怎么了。” “我们现在在六楼，而心理咨询室在一楼。即使我用完异能就立刻跑下去恐怕也得用个五分钟，时间上有些来不及。如果直接暗示他们来广播室的话又不太合理，暗示的难度会大幅增加，持续的时间同样也会相应减少。”云香解释道。 郑西扬想了想，“不要着急，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张晨在大课间需要帮许光诚辅导课业，现在只能求助明非宇了。 郑西扬掏出手机，给明非宇发了条消息。 【能否麻烦明老师在下课之前去心理咨询室等待，就位后告知我。】 明非宇很快也进行了回复。 【可以。】 大概五分钟后，再次收到他的消息。 【已就位。】 郑西扬又向张晨发了条信息，然后开始等待下课铃地响起。 正如郑西扬所预料的一样，这次的上课时间没有被循环。 在下课铃结束后，二年级所有教室里的音箱喇叭突然发出呲的一阵噪音，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云香借着广播开始吟唱，普通的吟唱中混入了“回响”异能。声音有形，异能无形，然而这种无形的力量又通过歌声在广播传播开来，不断地回响在二年级教室中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其他班级的学生或许只听到了一段好听的歌声，而在五班和六班学生的脑海中，“回响”异能开始生效了。 他们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 遇到麻烦、需要帮助、想要倾诉时，去心理咨询师找云香老师。 随着歌声的结束云香的精神暗示也从此刻开始生效。 在云香停下歌声的瞬间，郑西扬就闭眼感应起明非宇的方位，不到数秒的时间便锁定脚下的一个方位，对着虚空拉开了一道透明的通道。 异能：追踪之路。 可以在目标与自己之间展开追踪之路，无视周围的一切阻碍抵达目标所在之处。 郑西扬带着云香跳入透明通道，如同坐滑梯一般从六楼俯冲而下。 期间，他们穿过了一间又一间的教室，然而追踪之路外的人是无法看到这条反物理道路的。 很快，他们顺利抵达了心理咨询室。 见他们这般不寻常的登场方式，明非宇挑了挑眉。 “定位？”他已经猜到需要自己提前来这边的目的。 郑西扬点了点头，示意明非宇跟自己出来，咨询室里留下云香一人即可。 云香也立刻进入准备状态。 不一会儿，第一批咨询的学生过来了。 第一个来到心理咨询室门口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学生，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咨询室，而是匆匆离开了。 “她看到我们了。”明非宇肯定道，“这个女孩子的警惕心很强。” “是六班的学生。”郑西扬拿出那张照片进行对照，“徐静恒。” 郑西扬实在想不出这个女生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的成绩、相貌都不算出众，既不是那种欺负人的强势性格，也没有被人霸凌过。 如果张晨在这的话，他一定会用“平平无奇的Npc”来形容这个女孩。 也不知道他那边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看着教学楼外的树荫，郑西扬似乎闻到了嫩叶的清新香气。 第144章 恋情 然而，以郑西扬多年侦探的经验来看，若是一个人本身看不出问题，那突破口往往藏在她周遭的人际关系里。 “又来了一个。”明非宇低声提醒，目光转向咨询室门口。 来人是蒋婷婷。她身材比一般女生高大，却戴着精巧的发饰。她眼神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见没有熟人才稍稍放松，推门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你们班上的。”郑西扬记得这个女孩，她是坐在卓巧后面，在自己去问话时踹过卓巧椅子的人。 明非宇语气肯定道：“她是经常欺负卓巧的人之一。据我了解，她似乎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体现自己在小团体里的价值。卓巧重组家庭的事，就是她为了加入话题，在背后添油加醋散布出去的。” “她和一班的慕婷、黄诗雨曾经关系密切，算是过去的闺蜜三人组。但现在分班后，距离拉开了，心理上的落差感恐怕才是她情绪失衡的主要原因。” 郑西扬若有所思：“我记得云香的暗示是针对‘有麻烦’的人。这个蒋婷婷，听上去更像是制造麻烦的那一方。” “霸凌者未必是纯粹的恶，或许她也有自己的困境。”明非宇的目光仍停留在咨询室的门上，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而非教师。 黄诗雨是校草许光诚在意的女生，而蒋婷婷是黄诗雨的好友，这些人似乎形成了一个圈。 “看来暂时不会有人来了。”郑西扬收回目光，提议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刚才那个女生？” 明非宇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徐静恒虽然谨慎，但郑西扬是追踪方面的专家，自然不会轻易被她察觉。 只见她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拐进校园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里零星种着几棵大树，枝桠掩映，将不远处操场的喧嚣隔绝开来，倒是个适合私下谈话的地方。 “喂，你叫我来这里干嘛。”树下的男生显然已等候许久，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郑西扬记得他是六班的祁胜。 徐静恒和他是同班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在教室里说，非要约到这种地方？ 难道徐静恒就是申忱怀疑的，跟祁胜恋爱的对象？ 徐静恒谨慎地回头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走到祁胜面前，压低声音开口，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 “你是不是在和许光诚谈恋爱？” 郑西扬闻言一怔。 谁和谁？祁胜和许光诚？两个男生？ 祁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了，说话都结巴起来，“什么……什么东西？你们腐女就爱瞎猜！我们只是好兄弟！” 腐女又是什么？郑西扬一头雾水。 “你承不承认都不要紧，”徐静恒的语气异常笃定，“我们心里都有数。” “你想怎么样？”祁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小心翼翼地盯着她。 “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说。”徐静恒叹了口气，“但你知不知道，许光诚现在喜欢的是他们班的黄诗雨？” 祁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听过类似的风声。 “你确定他是真的喜欢你吗？而不是直男的随便玩玩？”徐静恒步步紧逼。 祁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许光诚一直要求保密关系，他能够理解，毕竟喜欢同性在校园里难免遭受异样眼光，他也不愿让对方为难。可是……难道许光诚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自己吗？ “不过是些谣言罢了，”祁胜强作镇定，“他们不也没在一起吗？” “如果你不信，那就等着看吧。他很快就会来找你提分手的，做好心理准备。”徐静恒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喂！”祁胜突然叫住她。 徐静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自己……小心许光诚吧。” 不知为何，徐静恒的出现和她说的话，让祁胜莫名想起了记忆中那缕青涩而微甜的柠檬香气。 郑西扬看向身旁依旧镇定自若的明非宇，好奇道：“明老师似乎并不意外？” “郑老师是觉得我应该对此大惊小怪吗？”明非宇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西扬摇头，“我只是想不通。许光诚明显更在意黄诗雨，为什么私下又会和祁胜交往？” 明非宇略加思索，分析道：“或许他是双性恋，又或者他只是和祁胜玩玩。具体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郑西扬顺势试探了一句：“你和阮老师……也是这种关系吗？” 他早就察觉明非宇对阮清淮的关心超乎寻常，此刻祁胜和许光诚的事，正好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 “是。”明非宇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避，“怎么？” “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郑西扬略带尴尬地解释，“就当是侦探的职业病使然吧。” 明非宇轻笑一声，“是吗？我还以为你和张老师也是一样的。他之前替你出头时，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可不像演的。” “咳，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郑西扬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只是为了通关副本，你别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不过你后来替他反驳我的时候，可是有理有据，怼的我说不出话来啊。”明非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倒是记仇。”郑西扬无奈一笑。 明非宇笑着转移了话题：“说回正事。这次副本的循环机制，恐怕和清淮的状态有关。” “你也发现了？”郑西扬追问。 “看来郑老师早有察觉，不愧是侦探。”明非宇赞许地点点头，随后说出自己的观察， “清淮记忆模糊时，校园的时间会不断循环。他说起有个学生总在晨跑时偷偷躲进画室，所以他会提前去开门。” “后来他记起和你们在蛋糕店相遇的事，代课时又想起那个学生是艺术专业的……这几次记忆恢复的关键节点，循环都中断了。” “这些是阮老师亲口告诉你的？”郑西扬确认道。 明非宇表情复杂地点头：“是。虽然他还没记起我的事，但对我还算信任。” “那个学生是谁？”郑西扬追问。 “就是我们要找的‘不存在的人’。”明非宇笃定地说。 郑西扬表示认同。副本任务的核心与阮清淮直接关联，这个安排确实合理。 只是……如果阮清淮的记忆逐渐恢复，那个“不存在的人”终将浮出水面，那么副本失败的条件又会是什么？ “不能再有学生出事了，”明非宇沉声道，“卓巧消失后，清淮就晕倒了，第二堂课也随之开始循环。” 郑西扬提醒道：“卓巧是因霸凌而消失的，我们必须阻止霸凌继续发生。” 就在这时，心理咨询室的门开了。五班的蒋婷婷走了出来，她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释然，显然云香的疏导并未奏效。 郑西扬正准备进去询问情况，另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冲进了咨询室，门被迅速关上。 “又是你们班的。”郑西扬叹道。 “柯小威。”明非宇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第145章 决裂 关于祁胜和许光诚的事，郑西扬很快通过手机简讯告知了张晨。 张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祁胜和许光诚？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迅速将这条新线索与已有的信息拼接起来。 “那个，张老师……”许光诚有些忐忑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少年站在办公桌前，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张晨抬眼，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接过许光诚递来的错题本，“写完啦？” 他仔细翻阅着本子上的内容。让许光诚重做错题是他特意设下的考验，没想到结果令人失望。 虽然张晨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是以他海外名校的水平，这些大学初级的数学题，他还是能看出问题来的。 “错了不少啊。”张晨轻轻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 这些题目并不难，如果许光诚测试之后认真订正过，绝不至于一题都做不对。更让张晨在意的是，从解题步骤来看，许光诚似乎连基本的思路都没有，明显是在等他来讲题，自己根本没用心思考。 “小许啊，”张晨将错题本推回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又不失温和，“你最近的心思，似乎不在学习上。” 许光诚干笑几声，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他对视。 办公室的窗外，一群学生正吵吵嚷嚷地走过，欢声笑语透过玻璃传来，与室内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张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偷看黄诗雨？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没有！”许光诚急忙站起来摆手否认，“根本没这回事！” “别激动，先坐下。”张晨压了压手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要谈恋爱也是你们的自由，只是不能影响到学业。老师今天本来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看看这重写的内容……” 他将错题本又往前推了几分，叹息道：“实在不行，还是得请监护人来学校一趟。” “别啊，张老师！”许光诚几乎要求饶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慌乱，“我和黄诗雨真的没关系！” 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张晨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校草，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他面上不显，只是故作沉思状。 “不请也不是不行……”张晨拖长了音调，看着许光诚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话锋一转，“六班的申老师最近也在头疼，他们班的祁胜好像因为谈恋爱成绩下滑得厉害。只是申老师还没搞清楚他喜欢的人是谁。” 许光诚听到祁胜的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张晨注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你俩不是好兄弟吗？把他喜欢的人告诉老师，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许光诚的脸色瞬间苍白，瞳孔猛然收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许光诚的心跳如擂鼓。他和祁胜的事要是被捅出去，那就不仅仅是恋情公开的问题了。在这个对同性之间还不够包容的环境里，一旦曝光，他将面临怎样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眼光？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哟，还挺讲义气。”张晨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许光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需要对方亲口承认。 “听说你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等车回家？”张晨状似无意地继续说道，“平时没少一起玩吧？不然成绩怎么会一起下降这么多？” 许光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祁胜的家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只是每次他都会先把自己送上车再离开，张老师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老师已经注意到他们了？还有谁知道？会不会已经传开了？ 最近祁胜给他带来的麻烦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新鲜和刺激。 许光诚咬咬牙，做出了决定：“老师，我以后不会和祁胜一起玩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等下次综合评定之后再说好不好？” 张晨有些诧异，没想到许光诚会这么干脆地和祁胜划清界限，这不像是感情很深的样子啊。 他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个突破口，毕竟重要的是从他身上得到副本线索。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张晨刚开口，就被许光诚打断了。 “我心里有数。”许光诚换上讨好的笑容，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狠厉，“还是麻烦老师先帮我讲讲题吧。” 张晨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露声色：“行吧。” 课后，许光诚几乎是逃跑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先是将那本象征耻辱的错题册扔回了抽屉里，然后去往那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心理咨询室西北角的一个小庭院，几棵香樟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平时很少有人来。 祁胜正靠在最粗的那棵樟树下，见他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张老师没为难你吧？”祁胜关切地问道，伸手想拉他。 许光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冰冷：“喂，我说，我们分手吧。” 祁胜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许光诚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胜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但还是强撑着凑过去问：“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别靠这么近。”许光诚不耐烦地推开他，“老师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事了。你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老师怎么会知道？”祁胜皱紧眉头，“我们可以更小心一些，没必要分手啊。” “我们？”许光诚嗤笑一声，“是你天天围着我转，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胜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是啊，我说可以试试。”许光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试完了，我觉得很没劲。看你当初天天缠着我的样子怪可怜，才给你这个机会的。” “呵，你真行啊。”祁胜讥笑道，“我帮你整理课题材料，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没劲？”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有什么好说的？”许光诚冷冷道，“你让我陪你出去玩，我没陪吗？怎么，还真指望我对你负责到底？” 祁胜的眼角泛红，但还是倔强地不肯落泪，“行啊，是我贱，就当我的感情喂了狗。”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许光诚的眼睛，“你现在提分手，是为了黄诗雨吧？你要是真喜欢她，当初为什么不去追她，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许光诚的脸色微变，“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不知道她要是听说你和男的谈过，还会不会接受你？”祁胜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许光诚带着怒意：“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祁胜强作镇定，“分手可以，但你别想去祸害别人。” 庭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个少年对峙着，一个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个面色阴沉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最终，许光诚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祁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樟树的阴影笼罩着他单薄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整个吞没。 第146章 小威 “老师，刚才出去的……是蒋婷婷？” 云香看着眼前这个个子有点矮的男生，他是五班的柯小威，和刚离开的蒋婷婷的同班同学。 云香微微点头：“但老师不能告诉你我们聊了什么，这是她的隐私。” 如果将上一个咨询学生的隐私告诉了柯小威，他又怎么敢放心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柯小威忙摇起头，“我才不想知道她的事，那个可怕的女人。” 云香一愣，继而问道：“你的烦恼是和她有关的吗？” 柯小威抓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时不时地抠动着，“算是吧。” “怎么啦？”云香放缓自己的语气，等待着柯小威开口。 只见柯小威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睛有些神经质地问道：“老师，你认识卓巧吗？” 怎么会不认识呢？云香可是亲眼看着那个女孩消失在黑洞之中。 “是你们班上的同学对吗？” 柯小威猛地拍了下桌子，身子前倾凑近云香，激动道：“老师，你还记得她？” 云香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可是大家都不记得她了！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柯小威有些抓狂。 “原本坐在讲台旁边的人应该是卓巧！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变了我！” “别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云香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突然双手抓住云香，仿佛抓着救命的稻草般紧紧不放。 “是蒋婷婷说的，卓巧家里的事都是她说的！” “她有怨气为什么不去找蒋婷婷，为什么代替她受欺负的人是我！” 云香轻声问：“那你有欺负过卓巧吗？” “有……”柯小威慢慢松开了抓着云香的手，声音也低了下去。 “大家都欺负她，说她智商低能力差、家里没人管好几天都不洗澡。” “所以你跟着大家一起说她的坏话？”云香追问道。 “我没有！”柯小威突然大声反驳，“我自己都是受欺负的人，我为什么要欺负她？” “可是他们说，我不说卓巧坏话的话就是同情她，就和她是一类人……” “我不敢和她成为一类人，所有人都讨厌她，但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我……所以我只能跟着附和了几句。” “只是小声骂了她几句，也不是真心的。反正她已经被那么多人骂了，也不差我一个，我只是想自保……” “她为什么不去找那些欺负她最狠的人，而是把厄运转移给了我？” “是不是连她也觉得我更好欺负？” 柯小威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哭腔，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差，似乎绷紧了一根弦，随时都会断掉。 云香无意在这个时候去指责他，从他的话中已经可以推测出事情的大概。柯小威只是个悲哀的胁从者，为了自己不成为霸凌的主要对象，而不得不跟着向卓巧施展恶意。 “为什么你觉得她把厄运转移给了你？发生了什么？”云香敏锐地问出了事情的关键。 “她消失了！”柯小威急道，“没有人记得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们欺凌的对象好像从始至终都变成了我！” “老师，你还记得卓巧对不对？” 柯小威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云香，可他说的下一句话却让人心底发寒。 “让他们去找卓巧吧！继续去欺负卓巧！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想当一个透明人……” 他低下头继续扣着自己的手臂，云香这才注意到他手臂内侧有好多淤青。 柯小威遭遇到了严重的校园暴力，而且和卓巧不同，他受到了身体上的伤害。 云香沉默了。 心理咨询室里没有药品，她拿出自己通关副本时获得的医疗道具，将药膏轻轻涂抹在柯小威受伤的地方。 “没有人的应该受到伤害，你也是，卓巧也是。”云香柔声说道。 “老师会帮助你的，你愿意相信老师吗？” 柯小威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他狐疑地问：“老师你想怎么做？” “得先和你们班的班主任明老师说，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好吗？” 卓巧、蒋婷婷、柯小威都是五班的学生，这件事怎么样都应该由班主任明非宇出面负责。即使他们都是副本的玩家，但也只有他的身份能最有效地进行干预。 “不行！”柯小威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如果明老师知道，无非就是让家长过来谈话。” “卓巧的家长来了之后她就消失了，我不要和她一样！” “我不想消失。” 柯小威心里的那一丁点希望在听到需要明非宇帮助的时候彻底破灭。 云香当然知道请卓巧家长的事并非明非宇的本意，但这些学生哪里知道？ 他只知道“明老师”已经不可靠了。 云香还想再安慰几句，上课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大课间结束了。 “我不要和她一样。”柯小威低着头走出了咨询室，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在学生们都回教室上课之后，郑西扬和明非宇才走了进来。 云香看着明非宇的脸，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明非宇：？ “明老师，你可真是搞砸了很多事啊。”云香叹道。 “怎么了？”明非宇也猜到多半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云香不会无缘无故埋怨自己。 云香将蒋婷婷和柯小威的事告知了队友们。 固然，她答应了学生们要保密，但一来她必须先通关末日副本，二来她并不想只纯粹的当一个树洞，想要彻底帮这些学生解决问题，还得依靠大家的智慧。 蒋婷婷的烦恼主要在于好朋友的疏远，她和一班的黄诗雨和慕婷是闺蜜组。可当二年级分班之后，另外两人都到了高阶班，只有她一个人在基础班。每当她去找她们玩时，却总是被以忙着完成课题作业为由打断，最终自己变得像个局外人。 柯小威则是因为卓巧的消失，霸凌者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不再能够躲在别人后面了。 “蒋婷婷不记得卓巧了，但柯小威还记得？”郑西扬敏锐问道。 “是的。蒋婷婷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卓巧，我试着问过，但她却觉得自己欺负的一直是柯小威。” 蒋婷婷的原话是：“黄诗雨和慕婷她们去了一班，就好像变了个人。每次我去找她们，都说忙忙忙，好像就我是闲人，就我不求上进！那大家都在议论柯小威，我跟着说几句又怎么了？” “柯小威那个怂包，我是看不惯他那副死样子，被欺负了屁都不敢放一个，看着就憋屈！我就是踹过他椅子，把他作业碰到地上过，这算什么啊？比起他们男生对他做的，这算欺负吗？” “因为自己被忽视，所以要欺负别人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吗？”郑西扬很难理解这种想法。 “所以由于我之前请家长的事，柯小威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明非宇无奈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想。” “你准备怎么做。”对于这个初次合作的队友，云香显然还不够了解。 “比起表面上一两次的阻止霸凌，我觉得从根本规则入手或许会更效率。”明非宇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真实的副本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下节课五班会去上体育课，我会趁这个时候调查教室。” “柯小威暂时交给你了。” 明非宇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点了点头：“阮老师那边怎么办？” 他不相信明非宇能放着阮清淮不管。 明非宇却说：“他正在用自己的方法调查着消失的学生，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而且我一直陪着他也没用，只有尽快解决这个副本他才能更早恢复不是吗？” 明非宇指的是事件循环和阮清淮记忆相关的事。 “我和你一起去吧。”云香也想帮这个孩子一把。 第147章 照片 第三节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悠长的余音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仿佛一声无力的叹息。 走廊上顿时喧闹起来，学生们嬉笑着、推搡着涌出教室，脚步声杂乱地朝着操场的方位远去。二年五班的教室里，此刻只剩下明非宇和云香二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和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云香走到窗边，目送着学生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轻轻开口：“明老师打算怎么做？” 明非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最后定格在讲台旁那个孤零零的座位。 那个位置曾属于卓巧，如今成了柯小威的“特座”。 “打破规则，要从消灭特殊化开始。”明非宇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无论是霸凌者享受的特权，还是被霸凌者被迫承受的特殊对待。” 他走到那个位置，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不知被谁刻下的难听字眼，眼神微沉。 “先从取消这个座位开始。我会给柯小威安排一个新的同桌，一个不会歧视他、也不会过度‘关照’他的普通同桌。” 云香也来到那个特殊的座位前，她缓缓坐到座位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教室尽收眼底，但同时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尝试想象着卓巧和柯小威坐在这里的感受，那是一种无时无刻不被注视、被审视的不安。 “你说，学校为什么要设置这种特殊座位呢？”云香脸上满是不解。 明非宇靠在讲台边，语气平和道：“初衷可能是好的。为了方便老师监督那些容易分心的学生，帮助他们集中注意力。很多班级都有类似的安排。”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个性格开朗、人缘好的学生，或许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换成卓巧和柯小威这样本就敏感内向的孩子……” “反而会让霸凌变本加厉。”云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难道被霸凌的孩子还要反思自己的性格为什么不够讨人喜欢吗？” 明非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或许在这个副本中，‘苍蓝计划’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极端化了。无论是霸凌者的恶意，还是被霸凌者的恐惧和绝望，都比正常情况下强烈得多。” “郑队也提出过类似的猜测。”云香若有所思地说，“他认为幕后操纵者可能需要通过末日环境来收集极端的情感能量，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副本都围绕着末日灾难展开的原因。” “郑西扬？”明非宇微微挑眉，语气中藏着一丝难得的认同，“他倒是和我想得一样。” 云香注视着那个特殊座位，眼神逐渐坚定，“现实中解决霸凌有更系统性的方法，但在这个副本里，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她想起在“往日幻相”副本中，郑西扬他们曾巧妙地利用副本机制帮助了云朵，或许她也可以做类似的事情。 “你想用异能？”明非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略显诧异地看着她。 云香点头：“如果我的‘回响’再强一些……也许可以直接改变学生对霸凌的认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她的异能解锁新分支后，已经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他人的记忆和观念，但目前持续时间和效果都有限。 “但今天我已经用过异能了。”云香有些遗憾地说，“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明非宇沉默片刻，而后道：“既然暂时不可行，就先专注于眼前吧。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云香点点头，目光落在柯小威的座位上。她低头看向抽屉，发现里面竟然塞满了废纸和垃圾，显然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她强忍着不适，开始清理这些垃圾，却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这是……卓巧的照片？”云香惊讶地看着照片中笑容羞涩的女孩。 但这里明明已经是柯小威的座位了。 明非宇凑近细看，沉吟道：“或许是因为其他人都已经忘记了卓巧的存在，只有你还记得她。所以她存在过的痕迹，也只有你能找到。” 照片中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卓巧和她的亲生父母。那时的她笑得腼腆但幸福，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团圆”，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然而，就在云香凝视这行字的时候，字迹突然开始扭曲、闪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温暖的话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恶毒的辱骂： “没人要的女人。” “缺乏管教。” “听说她妈妈是被她气跑的？” …… 这些字句杂乱无章地叠加在一起，几乎占满了整个照片背面，其间还夹杂着许多肮脏的脚印痕迹，仿佛有无数人在这张照片上踩踏过。 “这是……”云香皱起眉头，感到一阵不适。 “副本的时空错位越来越严重了。”明非宇眼神凝重，沉声道，“不同时间线上的痕迹正在重叠。” 云香不忍再看那些污言秽语，正当她打算将照片收起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照片上的污迹开始慢慢褪去，就像被无形的橡皮一点点擦拭干净。虽然污渍未能完全清除，但辱骂的字句都已逐渐消失，最终只留下一行工整而有力的字迹。 “坚持住，你一定可以战胜这些困难的。” 这字体刚劲而不失柔和，笔锋间的力道让云香觉得更像是男生的字迹。 她突然想起卓巧曾经说过的那句绝望的话：“不会再有人帮我了。” 但现在看来，曾经确实有人向她伸出过援手。那个在黑暗中给予她鼓励的人，会是谁呢？ 云香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抬头看向明非宇，“这张照片或许是个重要线索。那个写下鼓励话语的人，可能就是破解这一切的关键。” 明非宇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我们找到了新的方向。”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教室内的两人都知道，在这片宁静的表象下，正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暗流。 而他们手中的这张照片，或许就是曾经照亮过黑暗的第一缕微光。 第148章 变故 另一边，五班的学生正在操场上着体育课。 这是郑西扬这个体育老师到这个副本之后的第一次课。 一开始是常规的热身慢跑，学生们会绕着操场跑三圈。 柯小威因为个子矮站在队伍前列，一开始队列还算整齐，可跑完一圈之后，他的体能就开始跟不上了，步子越来越沉，几次都差点跟后面的人撞上。他身后的人被拖着降了速，整个队伍都断成了两截。 看到队伍的异常，郑西扬刚准备说点什么，变故却先一步发生了。 柯小威身后的男生被影响了好几次之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见他这次没有再避让柯小威，而是沉下肩膀直接撞了上去，将柯小威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柯小威这一下摔得不轻，膝盖直接磕在塑胶跑道上。 然而柯小威摔倒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扶他，而是都跟着前面的人填上了被拉开的空缺，班级队列再次变得完整，仿佛没有他这支队伍会更完美一样。 有人低声嘀咕：“烦死了，就会拖我们班的后腿。” 还有人直接冲柯小威嘲讽道：“喂！不就是摔了一下吗？别装不舒服在那儿趁机休息！赶紧跟在后面跑完，就像晨跑时那样，老老实实当个跟屁虫吧。” 更有人佯装告状，喊道：“老师，有人趁机偷懒！” 柯小威咬咬牙站了起来，却没有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而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跟在队伍后面。 跑步队列是男生在前，女生在后。柯小威摔倒后耽误了片刻，现在只来得及跟在女生后面。 这时又有人继续嘲笑他，“你们看，柯小威跑得连女生都不如！” 郑西扬看到这幕霸凌场面在自己面前上演，顿时黑了脸。 他跑到队伍最前面，让队伍停了下来。 “同学摔倒了，你们不去帮忙，反而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就是你们对待同学的态度？”郑西扬质问道。 “明明是他自己没用。”有个男生小声嘀咕。 郑西扬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只是在锻炼身体，不是在比赛，没人有资格否定别人的价值。” 他把撞人的学生和那些出言嘲讽的学生都点名叫了出来。 “给柯小威道歉。”郑西扬沉声道。 有几个人碍着老师的威压，不情不愿地道歉了。剩下的几个则是梗着脖子，一副不服的样子。 郑西扬让道完歉的人归队，对不服的人说：“你们不是觉得自己跑得比别人厉害吗？那就多跑五圈。” “其他人原地休息。” 他们宁愿受罚也不肯认错，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柯小威一眼。 “你没事吧？”郑西扬走到柯小威身前，关心道。 柯小威瑟缩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安。 郑西扬让他先坐下，蹲下身轻轻卷起他沾着尘土的裤腿。 他的膝盖被磕出青紫色的痕迹，破皮处还在往外渗血。 “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好吗？”郑西扬轻声问道。 柯小威偷偷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只想着能赶紧逃离这里也好，便轻轻点了点头。 郑西扬扶着他往医务室走去。 他们走后，人群再次议论起来。 “我说他今天怎么在那杵半天不动，原来是装可怜等老师帮他出头。” “害我们挨训，下课走着瞧吧。” 来到医务室后，郑西扬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碘酒，用棉签轻轻帮他擦拭伤口。 “他们那样欺负你，你都不反抗的吗。”郑西扬轻叹了口气。 “没用的，反抗只会被欺负的更厉害。”柯小威笃定地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郑西扬抬眼看向他。 “有人试过了……”柯小威喃喃道。 “谁？” “是隔壁班的……”柯小威垂下了眼，“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也许很快我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把他彻底忘掉吧。”柯小威答道。 隔壁班？五班的隔壁是四班和六班。四班并没有特别之处，这么说那个消失的人果然是六班的学生？ 处理完伤口后，郑西扬随手拿起桌上的日志，那几页记录上名字的空白和申忱办公室的病历一模一样。 “老师，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消失吗？”柯小威迷茫地看着郑西扬。 “不会的。”郑西扬放下日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会帮你的，但你自己也要振作起来。” “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柯小威将这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快下课了，先回去教室吧。有事第一时间去找你们明老师，知道吗？”郑西扬嘱咐道。 明老师…… 云老师和郑老师都让自己相信他，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柯小威有些不安地离开了医务室。 郑西扬看着校医室墙上的时钟，又瞥了眼手机。 时间分别是10：55和14：25。 大家都有各自的分工，许光诚和祁胜那边暂时只能交给张晨盯着。 也不知道他应不应付的过来。 ———— 张晨正在给六班上数学课。 收到郑西扬的消息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人看着两个班啊，他可真信任自己啊。 算上循环，他已经上了大半天的课了。 主课老师就是这点不好，课表排得满满的，他在心里吐槽。 算了，就当是能者多劳吧。 通关了这么多次副本，张晨手上的底牌当然不会只有一张。 即使他现在不在一班的教室里，依然有办法获知许光诚的动向。 他一边给学生上课，一边轻轻敲了敲右耳的隐形耳机，pS-E02型监听道具。 那边是语文课，但因为申忱还没回来，临时改成了自习。 黄诗雨的座位在许光诚前面，以许光诚为中心的监听类道具把两人的对话全收录了进来。 “我听婷婷说，你课间的时候跟祁胜吵架了？” 许光诚那边停了好一会，才含糊道：“没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听不出异常，但张晨猜测他内心现在一定十分慌乱。 果然，他没忍住追问了一句：“她看到了什么？” “说是看到你们两个在沙坑那块拉拉扯扯的，像是闹矛盾了，你们没事吧？”黄诗雨则是纯粹的闲聊语气。 “没什么……”许光诚重复了一遍，显然还没想好理由。 “不肯说就算啦，反正我也不想知道。”黄诗雨随口道，“不过婷婷挺八卦的，她不是和祁胜一个班的吗？她说回头要去问问。” 张晨听见桌子被猛地捶了一下。 “他说的都是假的！”许光诚的声音急了起来。 “哎，果然闹矛盾了，不过看他平时对你挺好的啊，你们怎么还能吵起来？”黄诗雨感慨道。 许光诚不再说话，似乎开始做别的事了。 张晨听着那边的话题，讲课时也留意着教室里的祁胜。 他一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祁胜也在偷偷打量着张晨，他记得这位张老师是许光诚的班主任，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的？ 祁胜还沉浸在分手的情绪中，虽然刚对许光诚放了狠话，但他也在犹豫。 公开许光诚和自己谈过恋爱的事情，等于毁了他在学校里的名声。 这样真的好吗？ 而且黄诗雨本来也不一定会和他在一起，或许自己还是先观望一下会比较好？ 祁胜又看向教室另一边正在认真记笔记的徐静恒，一切正如她所说，许光诚真的和自己提分手了。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许光诚真面目的呢？ 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很多逻辑都对不上，当初来告诉自己真相的人真的是徐静恒吗？ 不知为何，祁胜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不是她。 那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的身上总是带着柠檬般青涩的味道。 第149章 画作 阮清淮独自坐在医务室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明非宇刚刚发来的消息。消息里详细描述了卓巧的消失过程，那个女孩就像从世界上被抹去一样，逐渐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这种感觉莫名地熟悉。 就像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总是安静地出现在画室角落的孩子。 阮清淮抬起头，缓缓环顾这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刚才明非宇就是在这里照顾昏迷的他。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沉默却坚定地守在他身边。 明老师…… 阮清淮轻轻抚过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丝丝阵痛。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明非宇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同事那么简单。每次看到明非宇眼中那份克制而深沉的情感，他都能感觉到心脏某处传来熟悉的悸动。 只是现在，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不断提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如果不尽快行动，恐怕连明非宇都会受到牵连…… 阮清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医务室的办公桌上，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工作日志。按照惯例，每个使用过医务室的学生都会在这里留下记录。 他翻开日志，前面的记录日期间隔很大。这很正常，毕竟学生们只有受伤或生病时才会来这里。 然而越往后翻，记录就越发频繁，最近几页几乎密密麻麻写满了外伤处理的记录。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记录的患者姓名栏都是空白的。 仿佛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这个学生的存在。 是那个孩子吗？ 阮清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空气中似乎又飘来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酸涩气息的青柠香味。那是属于那个孩子的气息，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受这么多伤？ 除非…… 阮清淮的心猛地一沉。除非他在学校里长期遭受暴力对待。 刹那间，一些记忆碎片闪过脑海。晨跑时总是被人故意撞倒，周围响起刺耳的笑声，那个瘦弱的身影狼狈地趴在地上…… 次数多了，那个孩子不再与人争辩，只是默默地躲进他的画室，寻求片刻的安宁。 阮清淮猛地站起身，太多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晕眩。他扶住桌角稳了稳身形，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出医务室。 操场上，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欢笑声和哨声混杂在一起，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但阮清淮无暇顾及这些，他径直朝着画室的方向快步走去，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拼接，逐渐组成完整的画面。 这些都是最近才发生的事。那个孩子虽然性格内向沉默，但待人真诚体贴，原本和同学们相处得还算融洽。他本不该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阮清淮推开画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原本摆放着一幅画，一幅以“最重要的东西”为主题的作品。 他记得那个孩子画得格外认真，虽然技巧不算顶尖，但每一笔都倾注了真挚的情感。那只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素描，画的既不是寻常物件，也不是猫狗宠物，而是…… 记忆在这里再次中断，阮清淮有些烦躁地摇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钝痛。他熟练地将画架搬到熟悉的角落，在空白的画布前坐下。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依靠身体的本能记忆来画吧。 他拿起画笔，指尖渐渐泛起淡淡的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阮清淮完全沉浸在创作中。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长舒一口气。画布上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开始自动重组、融合，逐渐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形象。 一个年轻男生的侧脸。 这个人他不久前刚见过，是二年六班的祁胜。 原来他就是那个孩子心中“最重要的人”。 随着祁胜画像的完成，阮清淮的记忆又清晰了几分。 祁胜原本也是绘画班的学生，所以他才会觉得眼熟，可现在他为什么没有参加绘画班？ 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阮清淮想起了更可怕的事。 这两个学生都是好孩子，他们本不该遭受那样的对待。 一切的转折点都是因为那件事…… 正是因为那件事，关于他们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校园里迅速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论坛……”阮清淮喃喃自语，有些发抖地拿起手机，点开了恒山院校的校园论坛。 首页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帖子。 “听说二年级六班的祁胜是个基佬，真的假的？” “818，祁胜天天缠着校草竟然是为了掰弯直男”。 还是晚了一步…… 这些帖子虽然才发布十几分钟，但回复数已经在快速增长，各种恶意的猜测和辱骂层出不穷。 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 阮清淮下意识地拨出一个号码，当看到屏幕上显示“明非宇”的名字时，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明老师……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明非宇难掩担忧的声音：“清淮？” “我想起来了！”阮清淮急切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明老师，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明非宇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当听到阮清淮说想起来了时，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但下一声“明老师”的称呼，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清淮还是没有完全想起他。 仅仅失落了片刻，明非宇就重新打起精神，温声询问事情的经过。 阮清淮尽可能简洁地说明了情况。 记忆中六班那个消失的学生和同班的祁胜因为性向被曝光，正在遭受霸凌。 而此刻，虽然只剩下祁胜一人，但他依然没能逃过论坛上的舆论暴力。 明非宇一边快速浏览着论坛上的帖子，一边轻声安慰阮清淮，“别担心，既然是学校官方的论坛，就一定有人拥有管理权限。只要拿到权限，就能尽快处理这些帖子。” 他的声音沉稳而可靠，让阮清淮焦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清淮，我先联系郑老师，我们一起想办法。”明非宇说道。 “郑老师？”阮清淮有些疑惑。 “对，他们不仅是学校的老师，也是我们现在的队友。”明非宇的语气十分肯定。 挂断电话后，明非宇立刻联系了郑西扬和张晨，将论坛上的紧急情况告知了他们。 与此同时，阮清淮在画室里来回踱步，不断刷新着论坛页面，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帖子回复数不断上涨，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阮清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上，祁胜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刻，阮清淮更加坚定了要保护这个孩子的决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阻止这场针对无辜学生的校园霸凌。 第150章 论坛 张晨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园论坛上那些充满恶意的帖子， 根本不用多想，他立刻猜到这些帖子是谁的杰作。 好家伙，怪不得许光诚那边一直安静得出奇，原来是在这里憋了个大招。 他为了彻底撇清和祁胜的关系，竟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先发制人，想要彻底搞臭祁胜的名声。 张晨抬起头，望向教室里对此还一无所知的祁胜。 那个清秀的男生正低头做着题，偶尔无意识地用笔端轻敲桌面，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正在迅速发酵。 必须尽快阻止事态恶化！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响指，教室里的白炽灯突然增亮数倍，刺眼的光芒瞬间笼罩整个教室。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神情慢慢变得恍惚而呆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晨的光属性“元素”异能，能够在短时间内控制周围人的意识。虽然效果不会持续太久，一旦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就会恢复正常，但现在这宝贵的十五分钟已经足够他采取行动。 他无视那些呆滞的目光，迅速溜出了教室。赶到四楼楼梯口时，其他队友已经等在那里。 郑西扬看到张晨，立即言简意赅地分配任务：“明老师和云香去找年级主任或其他校领导，想办法拿到论坛管理员账号。张晨和我去机房，看看信息课老师有没有权限。” 情况紧急，两队人马立即分头行动。 大家都明白，如果不能尽快遏制论坛上的舆论发酵，祁胜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艰难。那些恶毒的言论就像病毒一样，传播得越快，对祁胜的伤害就越深。 但管理员账号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即便找到有权限的领导，层层审批下来，宝贵的时间早就被浪费了。 就在郑西扬焦虑之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张晨。 “如果没有管理员账号……”郑西扬有些迟疑地问，“你能用技术手段直接攻破论坛后台吗？” 张晨凝神思索片刻，随即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没问题，就是得多花点时间。许光诚这么做，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郑西扬无奈道：“他怎么会知道数学老师的主业是计算机？” 两人很快来到五楼机房。 管理机房的老师表示自己并没有论坛权限，郑西扬不禁有些着急。 这时，张晨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让郑西扬稍微安下心来。 “你可以相信我的。”张晨眨了眨眼，语气坚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同时对郑西扬说。 “告诉云香他们，就算拿不到密码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弄清楚哪些账号有管理权限，尽可能把账号名弄到手。” 只见张晨从包里取出一副智能眼镜和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戒指。戴上这些道具后，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镜片上流淌过一道道数据流。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郑西扬一边将张晨的需求传达给队友，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机房老师的动向。 他假装成对机房设备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时提出一些关于电脑配置的问题，巧妙地分散了老师的注意力。 大约五分钟后，郑西扬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包含账号和密码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发信人是云香，附言写着：“明老师用了些特殊方法，希望能帮上忙。” “这么快？连密码都搞到了？”张晨有些惊讶地接过手机，手上的操作却丝毫未停。键盘在他手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云香说，是明非宇使用了异能。”郑西扬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虽然对明非宇的能力有所了解，但能够如此高效地获取信息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张晨好奇地问，眼睛仍然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了。 “他没有细说。”郑西扬摇了摇头。 虽然他曾经见过明非宇操控影子的能力，但显然这个男人的异能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搞定！”就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张晨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所有帖子都删除了，我还设置了关键词过滤，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讨论这个话题了。不过……”他顿了顿，“这种做法也只能暂时控制局面。” “能查出帖子是谁发的吗？”郑西扬问道。 张晨转过头看向郑西扬，“一会儿就能查出来，不过我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从发帖时间和内容风格来看，基本可以确定。” “许光诚。”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同样的笃定。 张晨坐直身子，将自己上课时通过监听道具听到的内容告诉了郑西扬。 原来在大家专注于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许光诚和祁胜之间又发生了新的冲突，而他们争执的场面恰好被蒋婷婷撞见，许光诚这才决定先发制人。 “可惜我的mV-03监听道具放在他的试卷上了，他离开教室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察觉。”张晨有些遗憾地说道。 手指转动着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戒指，“副本完成度还是很重要啊，这些小道具偶尔真能发挥奇效。” 郑西扬冷静地分析道：“他们争吵的内容并不难猜。无非是祁胜想要公开关系，或者做了其他可能暴露许光诚恋情的事情。许光诚这么做，无非是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形象。” “说白了就是不想出柜呗。”张晨忍不住吐槽，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要是不喜欢男生，当初何必跟人家谈恋爱？真得很让人无语……既然选择了开始，就得有勇气承担后果啊。” 虽然不太明白“出柜”具体指什么，但看张晨义愤填膺的样子，郑西扬也能猜个大概。 想起张晨曾经坦然承认自己喜欢男生，态度豁达而从容，不知道他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歧视？是否也曾因为自己的性向而遭受过不解和非议？ 想到这里，郑西扬不禁感到一阵心疼。那股淡淡的嫩叶清香也开始变得浓郁，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那是独属于张晨的气息，清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郑西扬轻声道：“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删了，但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 张晨把眼镜重新戴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之前的慵懒随意一扫而空，“光解决学校论坛可不够，可以公开讨论的平台还有那么多呢，接下来我们可有的忙了。” 第151章 发酵 虽然张晨的效率很高，但事情还是被小范围的传播开来。 下课铃声刚响，就有个在上课时刷过论坛的学生跑到许光诚面前。 “许光诚，你看学校论坛的帖子了吗？他们说六班的祁胜想泡你，真的假的？” 许光诚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啊？你在说什么？祁胜怎么了？” 那名学生想拿手机给他看，却发现论坛帖子不知何时已被删掉，只能大概口述了一遍帖子的内容。 许光诚立刻做出十分震惊的样子，夸张地说：“不会吧？难怪他每回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动手动脚，上回还摸我的腿！我以为是好兄弟间的玩笑，就没放在心上。想不到他对我有这种心思，好恶心啊！我怎么可能会像他一样喜欢男的呢？” 问话的学生显然相信了他的话，附和道：“是啊，我看你也不像那种人。倒是那个祁胜，没事就整天缠着你。” 打发掉几个八卦的同学之后，许光成又刷了一遍论坛，发现帖子果然都不见了。 他心里燃起一丝恼怒，是谁删的帖子？ 只有学校的老师有删帖的权限，可他们的动作也太快了……这件事的传播幅度还不够，远远不够。 许光成看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另一边，徐静恒也把手机递给了祁胜。 “不要刷新，帖子已经被删了，刷新之后就没了。” 祁胜看着帖子上的内容，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和许光诚的事被曝光。然而，发帖人把他说成了一个死缠烂打别有用心的人，许光诚却成了被骚扰的受害者。 “这是谁发的……”祁胜身子有些抖。 “你猜不到吗？”徐静恒不答反问。 “许光诚……”祁胜说出了心里的答案，这些言论对他的偏袒已经毫不掩饰了。 “所以其实你心里都明白。”徐静恒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要怪他呢？” 徐静恒说的“他”指的当然不是许光诚，虽然忘记了名字，但他们都知道那个是谁。 “我没有……”祁胜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自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上一次好很多了，只要对那些谣言拒不承认，他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徐静恒叹了口气。 祁胜摇了摇头：“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徐静恒焦急道：“你现在去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祁胜却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教室。 “许光诚，我有事找你。”祁胜站在一班的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许光诚没有动，而是在座位上扬声喊道：“祁胜，论坛里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对我别有企图？” 由于帖子删的及时，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祁胜找上门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把事情闹大。 要知道，帖子被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些话题本来真假难辨。但在管理员的删帖控评之下，反而更容易被坐实。 “论坛？什么论坛？”不明所以的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而吃到瓜的人则小声跟其他人科普着这第一手消息。 许光诚故意把这件事喊了出来，他知道这样会吸引别人的好奇心，让事情传播的更快。 祁胜当然也看出了他的用意，正如徐静恒所说，这件事的热度已经被控制了下来。只要自己死不承认，那么即使有人有所怀疑，也不会有证据。 但这样一来，自己和许光诚这一年多的感情就仿佛真的不存在了一样。 这是他现在最想要的结果吧？他想和自己彻底撇清关系。 可是自己这一年来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祁胜自嘲地笑了笑：“许光诚，你不是要翻脸吗？那记得把我这一年给你买的东西都还回来，哪有天天花‘兄弟’钱的道理，你说是吗？” 聪明的人一听就猜到这是祁胜给许光诚花了不少钱的意思？这好像和帖子里说的不太一样啊。 许光诚面色铁青，他倒是不在乎那些东西，但如果真还回去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关系？ 许光诚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脸上满是无辜，“我以为那是兄弟的心意，如果你送我东西是因为另有目的，那我还给你就是了。” 许光诚的一番话既合理解释了收礼物的原因，又再一次强调了是祁胜目的不纯。连送东西给他都成了追求的手段。现在他追求不成，把东西要回去的样子反而更加难堪。 果然，许光诚篮球队的几个哥们，见状也开始帮腔。 “祁胜，你自己心理有毛病喜欢男的，不能指望我们都跟你一样吧？” “许光诚不答应，你就跑我们班来闹，不觉得丢人吗？” 祁胜看都不看他们，只继续盯着许光诚。 “我之前倒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演戏。” “你什么意思！”见祁胜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那个几个男生顿时也是怒了，起身准备给他点教训。 黄诗雨默默地看着这场闹剧，觉得有些熟悉又似乎不太一样。 她记起曾经有个人来跟她说了许光诚的事，说因为她，许光诚要和祁胜分手。 可是自己对许光诚根本就没有意思，她只能私下里找许光诚，让他顾好自己的感情。 而第二天论坛的帖子出现，学校的舆论也开始发酵，和现在一模一样…… “许光诚，我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人。”黄诗雨冷冷地说。 许光诚被黄诗雨说得一愣，然而黄诗雨却没理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那帮人。 见拉架的是自己班上的女生，那几个男生也不好不给面子，只恶狠狠地瞪着祁胜。 “你先回自己班上去好吗？”黄诗雨把祁胜从地上扶起来。 “你……”黄诗雨的态度让祁胜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起来了……他来找过我，也许是我害了你们。”黄诗雨轻声说道。 祁胜摇头道：“许光诚的问题，怪不到别人身上，你自己小心。” 离开之前，他没忍住又问道：“你还记得他吗？” 黄诗雨轻轻摇了摇头：“能记住他的只有你，你们才是最要好的朋友。” 祁胜走后，黄诗雨回到座位上。 “黄诗雨你……”许光诚显然也看到黄诗雨和祁胜说话的样子，但他记得他们的关系并不熟啊。为什么她要帮祁胜说话呢？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或许你忘记了，但是总会有人记得。”黄诗雨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就不要找我说话了。” 第152章 解脱 机房内，屏幕的冷光映在张晨脸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敲击都带着紧迫的节奏感。 “事情有些难办啊。”他挠了挠头，语气凝重。 显示屏上，论坛的访问数据曲线正在急剧上升，像一道陡峭的悬崖，预示着危机的来临。 下课短短的十分钟，论坛的浏览量和发帖量都翻了好几倍。 即使张晨设置了关键词拦截，那些恶意发言者总能找到替代的词汇继续传播。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 “祁胜跑去找许光诚，引起的关注变得更多了。”张晨叹了口气。 通过藏在许光诚试卷中的微型监听器，一班教室的争吵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他能听到祁胜声音中的颤抖，许光诚语气中的冷漠，还有围观学生的窃窃私语。 郑西扬皱眉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帖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能手动拦截吗？” 他的目光在几个特别恶毒的帖子间移动，注意到这些帖子的语气相似，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以。”张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但是有句话叫越描越黑。我们拦得住论坛的帖子，拦不住学生私下的交流。严封死守反而提高了事情的可信度，让人觉得我们欲盖弥彰。” 他头疼地看着一个特别活跃的Id，“怎么又是他。” 这个用户已经发了好几个帖子，声情并茂地声称他确定祁胜喜欢男生，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撞见过祁胜和好多男生都有暧昧举动。帖子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围观者，各种猜测和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张晨删了好几次帖，对方却锲而不舍，仿佛跟祁胜有深仇大恨。 郑西扬注意到这个Id的注册时间很短，明显是个专门用来爆料的小号。 “不然只能先把他的Ip封了。”张晨无奈道，准备执行操作。 这只是权宜之计，对方很可能会换个Ip继续发帖，但至少能暂时减缓扩散的速度。 “这个人是谁？”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许光诚刚才正在和祁胜对峙，应该没时间顾着论坛这边。难道是他的哪个好兄弟在帮忙？ “已经在查了。”张晨不停敲打着键盘，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只靠管理权限还是没那么方便，不过我有副本道具，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敲下，屏幕中央出现一张清晰的照片。看到那张脸，张晨猛地摘下眼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怎么是他？这道具不会是坏了吧？”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柯小威。 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阴沉表情，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那个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男孩。 郑西扬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会是这个饱受欺凌的男孩。 但很快，他想清楚了原因，柯小威是想借助祁胜的风头，转移霸凌者的注意。 “你先留下继续管理论坛，我去找柯小威。”郑西扬当机立断，转身快步走出机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四楼的男厕所最里侧的隔间里，郑西扬找到了柯小威。 男孩浑身湿漉漉的，制服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像是被人用水泼过。他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手腕上布满青紫的伤痕，双手却仍在不断的敲击手机。 “郑老师……”柯小威的声音微弱如蚊呐，眼中满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郑西扬蹲下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柯小威，那些帖子是你发的吗？”他注意到隔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页，看起来像是被撕碎的课本。 男孩本能地想否认，但看到郑西扬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丝解脱，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被人发现。 “为什么？”郑西扬声音中带着真切的困惑，“你自己已经是被霸凌过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引导舆论去霸凌别人呢？” 他想起之前看到柯小威被欺负的场景，那个缩在角落默默承受的男孩与现在这个在网络上散播恶意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柯小威的眼神忽然变得冷漠，那种转变让郑西扬感到心惊，“我需要卓巧。只有卓巧在的时候，他们才不会欺负我。现在卓巧不在了，我需要一个新的卓巧。”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郑西扬双手按在柯小威肩膀上，问道：“所以你希望他们都去霸凌祁胜？祁胜就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吗？” 他能感觉到男孩身体的颤抖，但那颤抖中似乎更多的是愤怒而非恐惧。 柯小威猛地推开郑西扬，反问道：“那我就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吗？我可以，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眼中闪烁着泪光，但那泪水很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取代。 “这不一样，柯小威。”郑西扬耐心解释，试图让男孩明白，“没有人应该被欺负，问题的根源在那些霸凌者，而不是你或者祁胜。” 他伸出手想安抚男孩，却再次被挡开。 此时的柯小威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绝望地大喊：“我本来以为还有希望的，可是根本没有！” “该消失的人根本不是卓巧，而是我！” “要是我从没存在过就好了！” 伴随柯小威绝望的呐喊，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团物质慢慢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产生巨大的吸力。隔间里的纸页、柯小威的手机都被卷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黑洞似乎只针对柯小威一人，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消失无踪，而其他东西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将他完全吞噬后，黑洞便湮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厕所里只剩下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和郑西扬沉重的呼吸声。 第153章 仓库 阮清淮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击脑海，仿佛整个世界被生生撕裂，又在剧烈的摇晃中艰难地重组。 这种感受他并不陌生，上次卓巧消失时，他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 他扶住身边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有人消失了……”他喃喃自语，强忍着脑中的眩晕感，不让自己像上次那样倒下。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器重击他的后脑，随之而来的是记忆的洪流。 他踉跄着走到一个木箱前坐下，不断调整呼吸。 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点点荧光，在昏暗的仓库中不断闪烁。 “绘生。” 阮清淮下意识地在空中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那枚荧光符号缓缓没入他的眉心，强烈的不适感随之减轻，但记忆的浪潮却越发汹涌。 “‘苍蓝计划’……”他呢喃着，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 这一刻，他彻底想起来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拼合，慢慢恢复完整的样子。 自己不仅是恒山院校的美术老师，更是被卷入末日游戏的玩家。 每当副本中有角色消失，这股冲击力就会袭来。它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也冲击着记忆的封印，让他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调整好状态后，阮清淮缓缓起身，环顾这间堆满破旧桌椅的仓库。 这里是学校用来存放旧教具的地方，空气中本该只有腐朽的尘埃气息，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青柠香气。那带着水汽的清爽酸意裹着果皮的微涩，尾调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绝不是仓库原本的味道，而是那个孩子曾经来过的证明。 阮清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让他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害羞的男孩躲在画室角落专心作画的场景。 “信息素。”阮清淮低声道。 他明白了，只有在乎那个孩子的人，才能闻到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这是一种超越常规感官的联系，是情感与记忆交织产生的奇迹。 阮清淮在仓库中仔细搜寻，手指拂过积灰的桌椅，最终在一个被木箱挡住的缝隙里找到了那幅画。 他小心地抽出卷起的画纸，动作十分轻柔。 展开画纸，上面是祁胜侧脸的素描，每一笔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是那个孩子画的“最重要的东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那孩子满身狼狈地冲进画室，衣服上全是污渍，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焦急地询问他的画是否还在。 阮清淮把画递过去时多问了一句，他才哽咽着说，那些欺负他的人要烧掉这幅画，还说这是他喜欢男生的证据，看着就恶心。 美好的感情怎么会恶心？仅仅因为是同性吗？ 阮清淮当时虽不能完全理解，还是跟着他来到这间仓库。 这里的锁早已生锈，用力一扯就能打开。因此，这里也成了那孩子的避难所，每当放学时有人在校门口堵他，他就会躲在这里，直到那些人离开为止。 “清淮！”明非宇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阮清淮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明非宇。”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非宇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几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肩膀，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 他盯着阮清淮的眼睛反复打量，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急切却又不失温柔。 “你记起来了？刚才柯小威消失了，你没事吧？”他的目光中满是担忧，却又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记起来了。‘苍蓝计划’，我们是队友。”阮清淮表情凝重，“果然又有学生消失了。”他能感受到明非宇手掌的温度，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心微微发颤。 听到“队友”二字，明非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但他很快掩饰住失落，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详细告知。他的语气专业而冷静，但阮清淮依然能听出那下面隐藏的沮丧。 “祁胜现在怎么样？”阮清淮关切地追问。 明非宇眉头紧锁，“他倒是敢反抗，谁惹他就往死里打。有人扯他头发，他直接拿剪刀把那人头顶剪秃了。但这反而让情况更糟。” “那孩子变得像只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阮清淮不解道：“论坛的帖子不是已经被删了吗？为什么舆论还是没有得到控制？” “学生接连消失后，校园的氛围越来越奇怪了。”明非宇声音低沉，“负面情绪被放大到了极致。柯小威消失后，霸凌者没了欺凌的目标，更是把矛头全都对准了祁胜。”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饥饿的野兽找到了新的猎物。” “我们想帮他澄清和许光诚的关系，但他拒绝配合，一口咬定许光诚的虚伪。因为他的坚持，现在议论许光诚的声音也慢慢多了起来。” 阮清淮感到有些困惑，祁胜承认了自己的性向？这与他记忆中的情况有些出入。 他想起那个总是躲在画室角落的害羞男孩，很难将他与明非宇描述中那个敢于直面冲突的少年联系起来。 “反抗也没有用吗？”阮清淮已经猜到了答案，如果情况有好转，明非宇不会是这副表情。 “那群霸凌者就像疯了一样，不仅不怕祁胜的反抗，反而哈哈大笑，之后只会下手更狠。祁胜毕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明非宇语气沉重，“霸凌者的认知已经被副本扭曲了，常规手段根本拦不住。” “简直就是末日。”阮清淮下意识想攥紧拳头，但又怕弄坏手中的画卷，只得感慨道，“虽然在校园里，但毕竟是九死一生的末日游戏。” 他看着手中的画，那上面祁胜的侧脸线条柔和，与明非宇描述中那个倔强反抗的少年判若两人。 明非宇点头，表情严肃：“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任务，阻止末日灾难彻底爆发。” “我能接触到的毕竟有限。”阮清淮望着手中的画，声音轻柔却坚定，“必须保护好祁胜，他才是那个孩子最好的朋友。” 他能感觉到这幅画中蕴含的情感，那种深沉而纯粹的连接，在这个扭曲的副本中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一起去见他吧。”明非宇向阮清淮伸出手，“这幅画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阮清淮将画卷重新卷好，轻轻握住明非宇的手。 他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第154章 礼物 操场的沙坑边，空气灼热而紧绷。 祁胜被三四个人高马大的学生围在中间，不知是谁从背后猛地一推，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进了跳远用的沙坑里。细沙顿时灌进他的衣领和口鼻，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听说你当初就是在这儿跟校草告白的？”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蹲在沙坑边，语气中满是讥讽。他是校篮球队的，也是许光诚的队友之一。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接话，笑声刺耳，“胃口够大啊，一出手就挑校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祁胜身上。 他挣扎着从沙坑里坐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人。 “我什么样子关你屁事？”祁胜啐了一口，沙粒混着唾液落在沙地上，“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反击瞬间点燃了平头男生的怒火。 “你这个喜欢男人的怪胎还好意思问？”他暴怒地吼道，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狠狠朝祁胜砸去。 祁胜抬臂格挡，石头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剧痛顿时传来，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袖口。 但他顾不上疼痛，趁对方不备，猛地从沙坑中跃起，一脚踹在平头男生的脚踝上。对方痛呼一声摔倒在沙坑里。祁胜立刻扑上去骑在他背上，死死地将他的头按进沙子里。 然而来找茬的远不止一人，见带头的人被制伏，其他几个学生也围了上来。从后面揪住祁胜的头发，掰开他掐着平头男生的手。 双拳难敌四手，祁胜很快就被众人拉开，重重摔在沙地上。三四个人死死按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平头男生从沙地里抬起头，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沙子，双眼因愤怒而充血赤红。他再次捡起那块石头，这次瞄准的是祁胜的头部。 祁胜死死盯着那块带着自己鲜血的石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就在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趁我不在就欺负我的学生，胆子还真不小啊。”申忱慢慢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样子，但眼神却已锐利如刀。 “申老师！”祁胜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班主任。 平头男生双眼赤红，显然已经被副本扭曲了认知，丝毫不因老师的出现而收敛。他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石块。 “哎，疏于管教啊。”申忱轻叹一声，脚步忽然变得玄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巽卦为风！” 刹那间，沙坑里的沙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骤然扬起。狂风卷着沙砾，形成一道小型的沙暴，精准地抽打在那些霸凌者身上。细沙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纷纷松开祁胜，捂着脸惨叫。 祁胜趁此机会挣脱束缚，一把夺过平头男生手中的石块，扯着对方的衣领就要砸下去。 “停下罢。”申忱的声音平静却有力。 祁胜手中的石块被一股柔和的风沙卷走，落在远处的沙地上。他感到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见平头男生已经晕过去，申忱走到祁胜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蹲下身，帮祁胜拍掉身上的沙粒，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 “他没事吧？”祁胜声音微微颤抖，紧盯着申忱。 申忱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消失的孩子。 “他已经不在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吗？”祁胜的情绪瞬间崩溃，把头埋在申忱的肩膀上止不住地抽泣。 “是他自己的选择。对了，他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你且跟我来吧。” 申忱扶起祁胜，带着他朝校园西北角的废旧仓库走去。 很快，他们便与明非宇、阮清淮二人不期而遇。 “申老师？”阮清淮惊喜道。 申忱点点头：“我带祁胜去仓库里找样东西。” “是这个吗？”阮清淮伸出手，将那幅画卷递了过来，“我们正准备将它交给祁胜。” 祁胜颤抖着接过画卷缓缓展开。画上的人是他自己，那素描的笔触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留给你的礼物。”申忱轻声道。 阮清淮补充道：“这幅画的题目是‘最重要的东西’。” 祁胜别过头去，不想让眼泪滴落在画纸上。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的轮廓，仿佛能通过这笔触感受到作画者当时的心境。 “在那个仓库里找到的是吗？我想去看看。” “好。”阮清淮点头，然后转向明非宇，“你带申老师去找郑老师他们吧。” 明非宇嘱咐一句“小心”，便与申忱一同离开。 阮清淮带着祁胜走进仓库，里面堆放着废弃的课桌椅和教学器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木的气味。 “你能闻到吗？”阮清淮问的当然不是仓库原本的味道。 祁胜深吸一口气，惊讶地睁大眼睛，“老师指的是酸涩的青柠香味吗？” “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只有在乎他的人才能闻得到。” 祁胜确实能闻到那种独特的气息，像是青柠果皮被精心划开后释放出来的味道，凌冽的酸涩中带着阳光照耀后的温柔，深深吸入时鼻腔还会产生一丝轻微的刺痛。 “你还记得卓巧和柯小威吗？”阮清淮追问。 祁胜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们和那个孩子一样，是选择自我消失的人。”阮清淮语气严肃，“如果你不能牢牢记住他，他就会像那两个学生一样，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每多一个人遗忘，他就离湮灭更近一步。” 祁胜握紧手中的画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会忘记的，”他低声立下誓言，“再也不会了。” 仓库中的青柠气息似乎因他的这句话而微微波动，如同一个无声的回应。 柔和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仓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那片光影中，过去与现在开始交织。 第155章 忆痕 “老申！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可担心死了。”张晨朝着申忱用力地挥挥手。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申忱呵呵干笑了几声。 “我们先去那边坐下说吧。”郑西扬示意大家到食堂边缘的座位处交谈。 看到申忱后，郑西扬立刻拿出手机确认。果然，有关他的联系方式和通信记录又再一次出现，仿佛从未消失过……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可学校却还是午饭时间。 五名副本玩家难得再度聚在了一起，食堂的喧闹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谈话声。 “快说说你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刚坐下，张晨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申忱脸上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捋捋胡子，将消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出来。 当时他正吟诵着经文，为课间的计划做准备。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果香，他循着香味一路来到楼顶的天台，那股气息越发浓烈，是一种带着酸涩与淡淡甜意的青柠香。 申忱很快找到了香气的源头，在天台一处不起眼的墙根底下，藏着一块橙色的橡皮。橡皮上满是脏污，混在墙角的垃圾里，早就不怎么起眼了。 “什么牌子的橡皮，香味能传这么远啊？”张晨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却没什么胃口。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午餐循环了，他们早就吃过一次了。 “那香味是那块橡皮周围散发出来的，但却不是橡皮本身的味道。”申忱解释道，“橡皮上只有一股劣质橙子香精的味，跟那股清爽的青柠味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这说的什么绕口令啊？这橡皮怎么还能有两种味道呢？”张晨听得头都大了。 郑西扬皱眉轻轻拍了他一下，“别打岔，让他说完。” “哎呀，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很抽象的……”申忱挠了挠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信息素。”一直安静旁听的明非宇忽然开口。 张晨眼睛一亮，好奇道：“什么信息素，是Abo小说里那种？” 郑西扬虽然不懂Abo是什么，但也看向明非宇，等待他的解释。 明非宇将自己和阮清淮的推测说了出来。 “这个副本里的信息素，是以一种概念化的味道存在的。每个人的味道都不同，而这味道就是一个人‘存在’的象征。比如申老师提到的青柠香，清淮也多次闻到过，这应该是那个消失学生的存在象征。” “而且这味道，只有在乎他的人才能闻到。而且越是在意，闻到的概念就越具体，气味也越浓烈。” “那怎么你们都能闻到，我却只闻到一股苦树根的味？”张晨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郑西扬既没闻到青柠的味道，也没闻到张晨说的苦树根味。只闻到张晨身上散发的新叶般淡淡的青涩气息，不得不说，还挺好闻的。 “我也闻不到。”明非宇道，“或许是因为我们和那个孩子不算亲近吧。” 云香想了想，说：“可卓巧和柯小威身上没有任何特殊味道。” “只有心动之人的信息素才会具象化，如果卓巧和柯小威没有产生特殊的情感，即使在乎他们的人也闻不到任何气味。”明非宇解释道。 心动？ 郑西扬偷偷看向张晨，如果他身上那幼嫩新叶的气息是信息素的味道，那他是对谁心动了…… “先不说这个了。”郑西扬急忙把话题拉回来，“后来呢？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这事可就惊险了！”申忱猛地拍了下桌子，很是激动，“拿起那块橡皮的瞬间，它周围突然涌出好多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形成了一个两人高的黑洞，里面瞬间生出一股超强的吸力，硬是要把我往里吸啊！”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那黑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谁知道进去会是什么下场？我当时吓得直接用了异能。” “嘿嘿，还好运气不错，抽到了天卦！” 申忱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虽然我还是被吸进去了，但是天卦形成了一层能量膜，算是护住了我的安全。” 天卦是申忱能抽到的最强卦象，有逆转乾坤之能。 “里面有什么？”郑西扬追问道。 “还是这个学校。”申忱的语气沉了沉，“但不一样的是，那个孩子还没消失。我就像个透明人似的跟在他旁边，亲眼看着他被黑洞吞噬前的最后一段时间。” 黑洞之内没有声音，申忱凭着自己的猜测，讲起了他所见到的故事。 那个孩子早就暴露了自己的性向，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打算藏着。旁人对他的歧视与排挤当然也有，只是还不像现在这般严重。或许因为都喜欢男生的缘故，他和祁胜十分亲近。当初得知祁胜和许光诚在一起时，他也曾真心为祁胜感到开心。 可后来，他偶然间发现，许光诚对祁胜根本没感情，只把他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祁胜会变着花样给他准备小惊喜，送各种礼物，甚至连买早餐、收集实验数据这种事都一并代劳。许光诚享受着祁胜对他的百般讨好，却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 他发现后，多次劝过祁胜，可祁胜根本听不进去。直到后来，许光诚看上了黄诗雨，想甩掉祁胜。他实在看不下去，先去找了许光诚，见他毫无悔意之后，又去找了黄诗雨。把许光诚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别上当。 黄诗雨在许光诚的纠缠下，劝他和祁胜好好相处。许光诚却以为是祁胜把他们的事捅了出去，于是开始在论坛上造谣。一边撇清自己和祁胜的关系，一边暗戳戳地暗示祁胜和那个孩子“有关系”。 “这许光诚，不管在哪个平行世界都这么招人烦！”张晨听得一肚子火。 那个论坛可就没消停过，张晨一气之下直接把论坛版面封停了三天。就连其他能够讨论这些事的公共平台也一并封掉了，现在他们再想聊这些也只能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说了。 “有件事我需要向你确认。”郑西扬严肃的看着申忱，“你进入的那个校园，是中学还是大学？” 申忱先是一愣，然后沉吟片刻后，笃定道：“是大学校园，不会有错。那边的校园规模宏大，还有这里不存在的学生宿舍。教学楼的设计、教室的布局，也都和我见过的一致。” “看来你进入的是错位前的世界，而且你似乎对此并未察觉。”郑西扬不禁皱眉。 “所以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消失？也是因为被霸凌吗？”云香还在担心着那个孩子。 “非也非也。”申忱摇头，他已经从明非宇那里听说了卓巧和柯小威消失的事。 “那个孩子的情况，不太一样。” 与卓巧和柯小威不同，那个孩子面对霸凌总会选择还击。即使论坛事件后，霸凌者的恶意被无形的力量所放大，他依旧没有屈服。 真正让他选择消失的，是好友的误解。 傍晚的天台上，祁胜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默默低下了头，轻声说了些什么。 刹那间，那湮灭的黑洞便凭空诞生，将他吞噬殆尽。 申忱感慨道：“虽然我听不到声音，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听完祁胜的话后，他眼里的光就灭了。最后还是强撑着笑容离开的。” 第156章 破局 听完申忱讲述的故事后，众人都有些惋惜，唯一一个敢于对霸凌说不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消失。 云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其实他和卓巧有点像，都扛过了外界的霸凌，却没扛过来自最在意的人的误解……” “现在的局面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郑西扬眉头紧锁，“霸凌者的心态已被副本放大并扭曲，恶意滋生蔓延，普通的说教干预恐怕难以起效。” “更重要的是，副本的世界已被证实，因多个世界的重叠而产生错位，如果学生来自于一个大学世界，那这里的中学校园又来自哪个世界？” 在申忱的讲述过程中，阮清淮与众人会合，完整听完故事后，他陷入了沉思。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想起了许多，可郑西扬的话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记起全部。无论是这所中学校园，还是一直陪伴着他的明非宇。 申忱提醒道：“而且，我们原本推测的时间循环规律也被打破了。” 此前，他们以为校园时间的循环与阮清淮记忆恢复的进度有关。只要阮清淮不断找回丢失的记忆碎片，循环便会中止。 然而现实是，即便在第四节课和午休时段，阮清淮成功想起了更多关于消失学生的往事，可循环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循环的持续，恐怕与学生的‘消失’有关。”张晨沉思片刻，提出新的猜想，“只要还有学生因绝望而选择自我湮灭，循环就会被强制执行。” 郑西扬颔首，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队友：“如果任由时间不断循环，想在剩下的时间内护住祁胜，恐怕会很难。” 他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整合我们手头可用的力量。还有谁的异能可以使用？” 申忱和云香均摇了摇头，他们的异能都处于冷却期。 “我的木元素异能还可以用。”张晨开口，身为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他的异能储备和掌控力显然更胜一筹，“但大规模使用的话，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我和清淮的异能没有严格的次数限制。”明非宇接过话，他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阮清淮，语气透着一丝凝重，“但每次施展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一旦透支，不仅难以行动，严重时甚至会陷入昏迷。” 郑西扬对这两位新队友的能力尚不完全了解，追问道：“明老师，你的异能具体效果是？” “影契。”明非宇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可以操控人与物的影子，借此唤醒或放大目标内心的负面情绪，也能借此施加各种负面状态。”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有一个计划，或许能破开眼前的僵局。接下来，我打算直接从许光诚入手。” 在众人专注的目光中，明非宇完整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通过对许光诚施展“影契”，让其切身体会被霸凌者所承受的恐惧、痛苦与绝望，利用巨大的心理压力迫使他在“合作澄清”与“身败名裂”之间做出选择。 明非宇判断，以许光诚极端好面子的性格，在确知无法隐瞒后，极大可能会选择妥协，主动澄清与祁胜的关系，从源头上切断谣言的扩散。 “既然问题的核心矛盾因他而起，舆论因他而失控，那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往往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明非宇总结道，语气带着惯有的果决与冷静。 “此事风险不小。”郑西扬的危机预感开始示警，但如果不做的话，根本无法打开局面。 他反复权衡着计划的可行性，“万一失控，反而可能彻底激化矛盾。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明非宇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锐利，“许光诚的本质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他意识到，在我们的干预下，真相迟早大白于天下，而合作是保全他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唯一途径时，他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是人性，也是商场上永恒的规则。”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显示，19：20。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校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在灰雾笼罩下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晕。 “时间紧迫。”明非宇的声音不容置疑，“一旦祁胜承受不住压力成为下一个消失者，循环必将再次降临。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郑西扬作为队长，深知此刻不容犹豫。他目光扫过明非宇、张晨和申忱，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张晨和申忱，你们分别是许光诚和祁胜的班主任，由你们协助会合适。”他接着看向云香，“我们和阮老师再去仓库那边看看。”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张晨身上，那股独属于张晨的，带着晨露清新的月桂新叶信息素此刻是如此清晰。 “务必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仓库门口，融入那片晦暗不明的夜色之中。 …… 副本的时间差愈发诡异，明明是深夜，校园内呈现的却是午休时分的景象。 许多学生穿过校门处翻涌的灰雾前往校外，不久后又安然返回。看来只要内心没有强烈到极致的“消失”意愿，灰雾就不会吞噬他们。 张晨三人在心理咨询室旁的香樟树下找到了许光诚。 他孤身一人，低头反复踢着脚下的石子。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却早已没了往日被簇拥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被抽空力气的颓丧。 “许光诚。”张晨率先走上前，语气尽量平和，“方便和老师聊聊吗？” 许光诚闻声抬头，眼底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看到不远处的申忱，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申老师也来了……是为了祁胜的事吗？” 张晨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我之前只是让你收心学习，并未逼你与祁胜断绝往来，更没教你在背后散布谣言，扭曲事实。” “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了，分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许光诚别过脸，声音有些发虚，不敢与张晨对视，“况且我造什么谣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不就是喜欢男的吗？” “是陈述事实，还是别有用心地歪曲事实，你心里清楚。”张晨目光如炬，语气加重，“你敢说出全部的真话吗？” “我当然不敢！”许光诚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我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跟男生谈过恋爱，他们会怎么看我？那些以前追着我喊‘校草’的女生，转头就会把我当笑话讲！篮球队的那帮兄弟，以后还会正常看我吗？他们会觉得我恶心！变态！”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恐惧和愤怒扭曲了他俊朗的面容。 张晨强压下训斥的冲动，深知此刻纠正他的观念毫无意义，首要目标是平息舆论。 “好，既然你害怕，老师给你指条路。”张晨放缓语气，“你跟老师合作，一起出面澄清。就说你和祁胜之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他或许对你有些过度崇拜，但绝无他意。我们会让祁胜配合你。” 许光诚嗤笑一声，眼神充满怀疑，“他肯吗？我给过他机会，只要否认我们的关系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他非要咬着我不放，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信他的话了，他是非要拉着我陪葬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人在篮球场边偷拍我……说要发给外校的人看看，‘被男生看上的校草’长什么样……” “被偷拍就受不了了？”明非宇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诉苦，“那你知不知道，祁胜因为这些谣言，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被欺负关我什么事？”许光诚嘴硬地反驳，脚下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粗糙的香樟树干上。 那种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感觉再次袭来，和上次被人堵在墙角逼问“是不是真的和祁胜有一腿”时一模一样。 “很快你就知道关你什么事了。”明非宇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左手。 校园的风掠过，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微动。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掠过一层冰冷的流彩，遮住了他骤然变得深邃的眼神。 一团浓郁如墨的黑影自他掌心溢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许光诚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里。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映照着掌心翻滚的黑雾，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那影子在明非宇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迅速沿着许光诚的脚踝向上蔓延，如同粘稠的沼泽，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157章 光诚 许光诚的身体猛地僵住，口中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通过“影契”的连接，那些祁胜遭受的恶意与伤害，此刻化作最真切的感受，汹涌地反噬到他自身。 他清晰地感受到头发被人拉扯的剧痛，更深刻体会到被人死死按在沙坑里，口鼻灌满沙子，拼尽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的窒息与绝望…… 原来祁胜每天都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明非宇冷静的声音穿透他痛苦的意识，如同冰冷的审判，“现在，你知道你为了撇清自己，将祁胜推入了怎样的深渊吗？” 许光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淹没了他，他几乎是嘶吼着回答：“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我知道会是这种下场，我才更不能承认！否则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变成人人可以欺凌、可以唾弃的怪物！” 他害怕被归为“祁胜的同类”，恐惧被贴上同样的标签，他绝不能毁于此处！ 明非宇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语气不变道：“我们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配合我们，公开澄清，这是唯一能让你从这场舆论风暴中脱身，最大限度保全你自身名誉的办法。” 见许光诚面容扭曲，似乎已到达承受的极限，张晨向朝明非宇使了个眼色。 明非宇微一抬手，那层包裹着许光诚的浓重黑影慢慢褪去。 “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这对你、对祁胜，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张晨再次劝道，试图唤回他的理性。 许光诚瘫软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仍在剧痛的头，声音充满恐惧和痛苦。 “祁胜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听话，我说什么他都听。我让他别当面送早餐，他就偷偷塞我抽屉里。我让他别在朋友圈发合照，他就设成仅我们可见。就算我跟他提分手，他最多自己躲起来哭一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他都遭了这么多罪，还非要咬着我不放！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宁愿被千夫所指，受尽折磨，也要坚持那所谓的“真相”？ 难道那东西比安逸的生活更重要吗？ “因为他比你勇敢，敢于正视自己的感情，也敢于承担选择的后果。这一点，他比你强得多。”张晨的话语直白而犀利。 申忱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祁胜原本确实有些怯懦。但有人教会了他反抗，告诉他面对不公不必逆来顺受。” 他看向许光诚，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遗忘的过去，“或许你不记得了，我们班曾经还有另一个学生。你为了彻底撇清自己，不仅造谣祁胜，还将他也拖下水，暗示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最终导致他选择了消失……” “胡说八道！”许光诚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情绪激动地否认道，“哪还有什么别人？要是真有人和祁胜搅在一起，我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地撇清吗？早就推到他身上去了！” 在他的认知里，关于那个消失孩子的一切记忆都已被彻底抹去。 “所以，你的最终决定是？”明非宇的耐心耗尽，声音冷了下去。 无论许光诚是选择合作，还是顽固拒绝但承诺不再插手，他们的目的都算达到了一部分。 然而，许光诚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拒绝。”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那片影子的包裹下，他听到了比现实中更加刺耳、更加恶毒的议论声，那些被放大无数倍的恶意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光诚肯定是双性恋吧？不然祁胜怎么会咬着他不放？” “啧啧，校草人设崩得彻彻底底啊……原来私下玩得这么开，真恶心。” “早就觉得他娘们唧唧的，果然……” 那些声音不断在他脑中回荡，编织出一幅众叛亲离、人人唾弃的未来图景。 “你们以为‘校草’的名号很风光？”许光诚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其实背后嫉妒我、恨我、想把我拉下来的人多了去了……而我和祁胜的这件事，会是他们最好用的刀子……” 他经营了那么久的完美形象……怎么能毁在“喜欢男生”这四个字上？只要祁胜这个污点存在，他就永远洗不干净。 明非宇语气冰冷地陈述后果：“但我们一定会帮祁胜澄清到底。这件事迟早会真相大白，你躲不掉。” “怎么会躲不掉呢？”许光诚忽然低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癫狂，“不是已经有人消失了吗？只要我也消失，不就好了吗？哈哈哈！只要我不存在了，这些污名就都跟我没关系了！一切都结束了！哈哈哈！” 随着他癫狂的笑声，他身后的香樟树，枝叶间弥漫出浓重的灰雾，不断向他汇聚。 许光诚脸上带着一种扭曲而解脱的表情，大声喊道：“如果注定要身败名裂！那我宁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如果不能重来，那我宁可彻底消失！” 那些灰雾在他身后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幽暗的旋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目标直指许光诚。 “不好！”变故突生，张晨反应极快，瞬间使用了木属性的“元素”异能。 一旁高大的香樟树沐浴在盎然的绿光之中，顷刻间抽出无数坚韧的枝条，如同绿色的巨蟒，牢牢缠住许光诚的四肢，与黑洞那可怖的吸力抗衡，试图将他拉回来。 “没用的！哈哈，没用的……”许光诚在枝条的束缚中癫狂地笑着，眼神逐渐涣散，“如果让我留下来，只是为了承认那些‘污点’，去洗刷祁胜的冤屈……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存在，我才不要！” 他求死的意念强烈到极致，那湮灭一切的黑洞仿佛回应着他的渴望，无视了异能枝条的阻拦，一点点将他吞噬。缠绕他的绿色枝条在黑洞恐怖的力量下纷纷消散。 “或许从遇到祁胜开始，就都是错的……”他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光诚的身影彻底化作虚无，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枝叶微微摇曳的香樟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明非宇的表情彻底凝固，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精准算计，第一次在复杂难测的人性面前遭到了彻底的反噬。他原以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却最终将许光诚推向了自我毁灭的绝路。 “不好！”他猛地回过神，脸色骤变。 许光诚的消失，必然会对作为副本核心的阮清淮造成巨大的冲击！ 他甚至来不及对队友多说一句话，身影已朝着仓库的方向疾冲而去。 第158章 清淮 许光诚消失的瞬间，世界错位的冲击感如重锤般砸向阮清淮的脑海。阮清淮头疼欲裂，只觉得太阳穴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捶击。他双眼失焦，面色苍白。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捂住头。 “阮老师？” 郑西扬和云香皆是满脸错愕，变故来的突然，他们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异常。 “我……没事”阮清淮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难道是许光诚那边失败了？ 郑西扬和云香连忙扶他到一旁的木箱上坐下。 “阮老师这是怎么了……”云香脸上满是担忧。 “又有人消失了……”阮清淮声音十分微弱。 他抬起右手，想要用“绘生”异能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但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绘生”能使用的次数不多了，如果浪费在自己身上，之后就会失去对抗副本的底牌。 阮清淮将指甲用力掐入手臂，将皮肉抓出几道红痕，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将他紧紧裹住，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是明非宇吗？ “清淮，别折磨自己。”明非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痛的话，就抓我。” 阮清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环抱住他，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明非宇抱着他的手臂也跟着收紧，他的心底翻涌着涩意，阮清淮难受的样子让他无比心疼。 要是自己的异能更有用一些就好了…… 他开始厌恶自己的“影契”异能。只能唤醒别人的负面情绪，不像清淮的异能，能赐予别人活力与生机。 原以为能逼迫许光诚妥协，没想到头来却弄巧成拙，反倒让他选择了自我消失。 “用这个。”郑西扬将一瓶气雾剂递给明非宇。 明非宇接过之后，立刻将它凑到阮清淮的鼻尖喷了几下。 mh-04型精神治疗道具，或许能对他的状况起作用。 副本道具的治疗让阮清淮的状况有所缓解，他呼吸的起伏也慢慢变得平稳。 “谢谢。”明非宇松了口气，对郑西扬道谢。 他的脸上满是自责，“计划失败了，是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 “张晨他们没事吧？”郑西扬脸上也写满了担心。 “没事，他们在香樟树那里。”明非宇摇了摇头。 “你照顾好阮老师，我去他们那边看看情况。”得知张晨无恙后，郑西扬也松了口气，和云香一起离开了这里。 此刻这间废旧仓库只剩下明非宇和阮清淮二人。 阮清淮现在也不好受，疼痛虽然已经缓解，但遗失的记忆却不断的涌出。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着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许多……中学时，明非宇投进三分球后，冲他扬起的嘴角。大学时，他在画室里安静地给自己当模特。第一次进入“苍蓝计划”时，绝望与不安中看到他的惊喜。 他们曾在最绝望的末日副本中并肩背战斗，彼此依靠着度过了漫漫长夜…… “阿宇。”阮清淮无意识地念出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小名。 这一瞬间，明非宇终于闻到了……药水的味道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气息。 像是早春融雪顺着青石缝流淌而下，带着雾气的湿润，清冽中带着些凉意。阮清淮的信息素，像溪水漫过卵石，一点点渗进空气中，慢慢缠上他的呼吸。 “你想起来了！？”明非宇的声音发颤，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阮清淮的身影。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双手不禁抱地更紧了些，他已经忍耐太久了…… “嗯。”阮清淮轻声应道，抬眼时撞见了他眼底的狂喜。 明非宇身上的信息素也汹涌起来，如海风掠过海面，如海浪席卷沙滩。深海狂澜的压迫感瞬间将他吞没，而忍过所有汹涌的情绪之后，却能在海底感受到那股带着咸涩的温柔。 “我以前总怪自己，是不是不够在意你，才闻不到你的味道。”明非宇低下头，额头与他相抵。呼吸交缠间，那股清泉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当然不是。”阮清淮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安慰道，“信息素需要情感的催化，只有动情之人的信息素才会具象化，而后才会被在乎他的人捕获到。” “这并不是你的错。” 明非宇明白了，原来不是他们不够在乎对方…… 清淮的记忆被封印时，那些相爱的过往遗失，信息素也不会以气味的形式具象化。而自己的信息素虽然一直存在，可那时的清淮关注的都是消失的学生，眼里没有他，自然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明非宇轻轻抚过被抓伤的手臂，眼里满是怜惜，“现在闻到了。” 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越缠越紧，如百川汇入江海，如同海雾重新凝成溪流。那抹清泉的清冽融入咸涩的大海中，酿出了独有的味道。 明非宇的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声音有些沙哑地在他耳边呢喃：“你的味道，就像是解渴的清泉。” 阮清淮被他信息素浸得有些发晕，呼吸间带着暖意，“那你呢？” 明非宇轻笑道：“我的味道只有你才知道了。” 阮清淮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存在，“凌冽又危险，像是翻涌的海潮。” 明非宇调侃道：“是能把泉圈住的海？” “不正经。”阮清淮带着喘息。 明非宇忍不住凑近他，却被他偏头躲开。 “郑老师他们……”阮清淮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他们暂时不会回来的……”剩下的话语皆化作细碎的喘息。 月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渗透进来，照亮仓库中飘浮的灰尘。深海与清泉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在彼此的气息中烙下更深的印记。 …… 明非宇替他擦去额角的汗，低沉的嗓音带着关切，“好些了吗？” 阮清淮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看来信息素爆发已经结束了。” 明非宇顺手理了理他凌乱的衣领，眉峰微蹙，眼里满是疑惑。 阮清淮已然想起了全部，包括这所中学校园所在的信息素世界。 他追问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副本名字是什么？” “E-mA500号副本：湮灭校园。”明非宇精确地报出了副本编号。 “不对……”阮清淮摇头，“我记得，在失去记忆之前，我们所在的副本是E-pE500号副本：信息蔓延。副本任务是找出信息素爆发的源头。” 明非宇一怔，“我进副本时你已经失忆了，从没听过这个。” 恢复正常思维能力后，很多不协调的地方都再度浮现。 阮清淮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阿宇，你还记得我们现实里的工作是什么吗？” “你是美术老师，我是……”明非宇卡了壳，试探着说道，“普通上班族？” 郑西扬之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当时完全没有在意，此刻却发现自己对过往的经历竟是一无所知。 “你哪是什么普通上班族……”阮清淮轻叹，“看来不止我一人，你的记忆也被重置过。” 他忘记了这么多事，却还记得自己，这是一种怎样的执念？ 第159章 时间 明非宇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郑西扬让他们休息好后去心理咨询室集合。 “走吧，郑老师他们还在等我们。”明非宇扶着他起身。 阮清淮的注意力却在手机的时间上——22：50。 他放下手机，脸色变得凝重，“有件坏消息要告诉我们的队友了。” 两人赶到了集合地点时，郑西扬等人正在讨论通关副本的方法。 “已经好些了吗？”郑西扬关切地问。 “多亏郑老师的道具，我现在已经恢复所有记忆了，谢谢。”阮清淮道谢。 张晨的视线在两人有些凌乱的衣领处转了会儿，打趣道：“是我让郑西扬先别去找你们的，看来我猜得没错啊。” 看着张晨一副“快感谢我吧”的表情，阮清淮不禁红了脸。 明非宇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先不说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已经知道这所中学校园的来源了。”阮清淮看向众人，“与‘湮灭校园’重叠的是一个信息素的世界。” 郑西扬有些急切地问：“阮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原本所在的副本是E-pE500号副本：信息蔓延，限制时间是三天。”阮清淮语速加快，“我和阿宇已经用了两天查线索，后来……据说郑老师用异能追踪了我？” 郑西扬点头，简略复述了现实中动用“追踪”异能跟着他坠入这个副本的经过。 “两个副本世界重叠了，时空开始错乱，我们也都失去了之前副本的记忆。但我是副本错乱的核心，所以我的问题会比阿宇更严重，甚至连‘苍蓝计划’和玩家身份都忘了。” 郑西扬猜测道：“或许是因为我追踪的‘你’还未进入末日游戏，自然不会知晓‘苍蓝计划’的存在。” “现在的问题是，副本重叠但时间却没有重置，‘湮灭校园’的一天时限，其实是‘信息蔓延’剩下的最后一天……”阮清淮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空气瞬间凝固。 “果然副本要求的‘一天’时间是指真实时间而非校园时间。”郑西扬面色沉重，察觉到副本的各种违和之后，他就对副本时间产生了严重怀疑，此刻那些猜测全部变成了现实。 “所以一旦通关失败，迎接我们的将会是两种类型的末日灾难？”云香声音有些颤抖。 申忱抓了抓头发，语气发闷，“要连着解决两个副本？这可真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别着急，我们需要梳理清楚手头的情报。”郑西扬看向阮清淮。“那个信息素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的？” “也是一批学生，但是年龄上有些不同……”阮清淮简要的讲述了“信息蔓延”这个副本的情况。 郑西扬在笔记上不断记录，最后圈出“消失者”、“存在感”、“信息素”这几个词。 “不用解决两个副本。”他抬眼时，目光扫过众人，笃定道，“既然作为副本核心的阮老师只有一个，那么其他的事物也只会有一个，祁胜能够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就是最好的证明。” 阮清淮：“就像两个彼此平行的世界融合后只会留下一个那样？” 郑西扬点头：“‘信息蔓延’副本的‘源头’和‘湮灭校园’副本的‘不存在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他是第一个让信息素失控的人，也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存在。找到他，两个副本会一起结束。” 张晨靠在窗边，焦躁地敲着玻璃，“可怎样才算找到呢？你和祁胜都记起他了还不算吗？总不能真去黑洞里把人拽出来吧？”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郑西扬那边瞟，那人正低头整理着笔记本上的线索，即使这个时候也依旧能够保持冷静。 “找他存在过的证明。”郑西扬声音顿了顿，“我们之前盯着‘湮灭’的规则，却漏了最关键的存在证明。” “祁胜能闻到信息素，但记不全，因为‘在乎的程度’还不够，他得想起那人的名字。” 云香恍然道：“我记得阮老师曾说过，只有动情之人才会将自己的信息素具象化，所以那个消失的孩子也是……” 阮清淮点了点头：“他应该也对他人动情过。” “我好像也能闻到你们身上的味道，郑队和张晨是淡淡的草木气息，阮老师和明老师则是雾蒙蒙的感觉。”申忱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道，“你们四个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郑西扬和张晨几乎同时抬头，视线撞在半空。张晨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侧过头看向窗外，郑西扬喉结动了动，假装翻笔记本，指尖却在纸页上划出浅浅的印子。 鼻尖萦绕的那股苦藤气息，比之前更清晰了。那是雨水洗过的嫩叶，淌着鲜活的汁液，带着些锐意的气息总让人忍不住靠得更近…… “我们是同生共死的队友，在乎彼此的安危，谁说动情一定要是爱情啊！”张晨红着脸辩驳道。 明非宇也不解释，只提醒道：“大家需要注意，之后的行动中，最好不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信息素爆发，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可控的效果。” 郑西扬点点头，起身时顺手拍了下张晨的肩膀，帮他拂去他肩头的墙灰。却在感受到身体温度的瞬间，清晰地闻到了新叶的颤动。 明非宇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愣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距离副本失败，只剩一个小时。” 郑西扬立即做出决定：“先去找祁胜。”祁胜应该在教室里，毕竟按校园时间算，现在还是“午休”。 张晨愣了愣，肩上像有电流窜过，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看着郑西扬收回的手，上面还带着些清风苦藤的冷香。他赶紧咳了一声，走在队伍前面。 “可具体要怎么做？”云香着急道。 “我的异能或许可以帮上忙。” 阮清淮还未说出自己的打算，就被明非宇打断了。 “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想麻烦郑老师。”明非宇声音沉稳，眼神却带着恳求，“你们有没有组队道具，即使是临时的也可以。” 他和阮清淮上次靠交换道具才临时组队，这次如果散了，下一个副本就不能再进入同一副本了。他不想和阮清淮分开，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独闯末日游戏。 “这是换阮老师出手的条件？”郑西扬挑眉。 第160章 祁胜 “不，这只是我们的个人请求。”阮清淮摇了摇头。 “我们边走边说。”郑西扬给张晨递了个眼神，后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从虚空中拿出一本书。 t-08型，永久组队道具。 “我的道具是永久型哦，可以组成六人小队，正好能把你们加进来。”张晨朝郑西扬眨眨眼。 郑西扬立马会意，向明非宇他们发出邀请，“如何，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固定队？” “固定队？”明非宇细品着这个词。 “我们的目的不止是通关末日副本。更是要查明‘苍蓝计划’的真相。”郑西扬补充道，“我不会强迫你们一起，如果你们在之后的副本拿到组队道具，可以自行离去。” “有意思。”明非宇陷入了思考。 他认识的阮清淮，和郑西扬追踪的“阮清淮”，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么“苍蓝计划”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个“现实”？每次通关后回到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细思之下，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清淮，你的意思是？”虽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但他还是要征求阮清淮的意见。 “和你一样。”阮清淮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们加入，请多指教了，郑队长。”明非宇停下脚步，掌心向他递出。 郑西扬抬手回握，手掌交握的力道预示着固定队的落定。 …… “你们先去天台等着吧，我去喊祁胜。”张晨道。 现在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六班的学生们都趴在桌上午睡。只有祁胜坐在窗边，指甲在桌上划着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胜。”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道，“先出来一下，好吗？” 祁胜愣愣地点点头，跟着走出了教室。 张晨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关心道：“许光诚消失后，他们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记得许光诚了，也忘记了我和他的争执……原来‘消失’就是这样？忘记了爱也忘记了恨……”他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哭。 张晨宽慰道：“这么看来，他的消失至少对你是一件好事。” 祁胜摇摇头：“可他们还记得我是‘喜欢男生的怪物’。” “别胡说。”张晨皱眉，语气沉了沉，“喜欢谁是你的事，关他们什么事？”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祁胜耳边，用气音说：“老师也喜欢男生哦，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祁胜的眼睛猛地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难怪……我总能闻到老师身上树叶的味道。” 什么树叶……我的信息素有这么难闻吗？张晨在心中腹诽。 “是郑老师吗？”祁胜朝楼梯口瞥了过去。 张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其他队友已经离开了，他却还站在那里，身影被灯光拉的很长，目光却还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嘘！要替老师保密哦。”张晨飞快地竖了根手指在唇边，心中却多了丝甜意。 见祁胜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张晨也道明了来意。 “你还记得那位消失的同学吗？带着青柠气味的那个孩子。”张晨没见过那个孩子，但他知道祁胜一定记得。 “嗯，能记起一些，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也是他心中一直空落落的原因。 “我们想找回他存在的痕迹，你愿意帮忙吗？”张晨问道。 “我愿意！”祁胜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也想帮忙。”教室后门走出一道身影，也不知在那偷听了多久。 是徐静恒。 许光诚的事就是她提醒祁胜的。 张晨看向她，“你也是那个孩子的朋友吗？” “他以前总跟我说心事，虽然他可能没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吧……”徐静恒自嘲道。 张晨看着她眼里的倔强，轻声道：“或许他早就把你当挚友了，只是有些感情，藏得比友情深。”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避开祁胜。 毕竟那青柠信息素的诞生总要有个来源。 徐静恒恍然道：“难怪……可是他们……” “他们的事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张晨拍了拍祁胜，“去把那幅素描画带上。” “久等了，耽误了点时间……”张晨带着两个孩子走到郑西扬跟前。 “安抚学生情绪不算耽误。”郑西扬打断他，语气里没半点责备。 上楼时，张晨忍不住小声问：“我的信息素，真的是树叶？” 郑西扬低笑一声：“是啊。” 看着张晨郁闷地抿起嘴，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浓了些，那可不是普通的树叶啊…… 月桂新叶，新生的嫩叶带着晨露的湿意，不像晒干的香叶那样发苦，而是微涩的酸混着清浅的草香。月桂是胜利之冠，正好配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 注意到祁胜在后面偷偷打量他们，张晨赶紧加快脚步，却依旧被郑西扬身上的气息裹住。那感觉像是清风扫过枯藤的静谧，混着沉稳的厚重，像块浸了岁月的树根，让人莫名安心。 “慢点。”郑西扬笑着跟了上去。 天台没有灯，此刻的天空仿佛已被灰雾笼罩。只有月光从缝隙间漏下，在地面留下破碎的光斑。 “时间不多了。”明非宇看了眼腕表，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五十分钟。 “老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祁胜的眼神很亮，带着种找回遗失之物的执拗。他猜，想要记起他一定很难吧，否则不会需要这么多老师一起。 “祁胜，你还记得它吗？”申忱将那块脏脏的橙色橡皮递给了祁胜。 “这是他送我的东西？”他记得这是他的东西，但是在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遗失的却不记得了。 “这颜色倒像是他喜欢的。”徐静恒在一旁轻声道。 “见证一件事，总要从开始走到结束。”阮清淮的指尖溢出微光，不晃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绘生’能给物体注入生机，或许能帮你找回那些遗失的过往。” 那道光芒如同颜料被他所描绘，最后变成一个符号，慢慢落在橡皮和画纸上。 他抬手一挥，光芒像颜料般漫开，在夜空中勾勒出个细碎的符号，慢慢落在祁胜手中的橡皮和画纸上。 橡皮表面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鲜亮的橙色。那股劣质香精的味道，也变成了与祁胜信息素相同的柑橘清香。 第161章 初见 “绘生”异能生效后，橙色橡皮最先绽放出光芒。那些光点像是一片碎星，在空中织成一条淡金色的光轨，蜿蜒着指向走廊深处，仿佛在牵引着众人走向掩埋于记忆中的过往。 “跟着光走。”阮清淮的声音带着异能发动后的微颤，指尖的光明忽明忽暗。 明非宇立刻扶稳他的胳膊，深海般的气息稳稳托住他发虚的脚步，“别着急。” 申忱抓抓头发，看着光轨嘀咕：“为啥非得重走一遍？我直接把时空错位时看到画面告诉祁胜不就行了吗？” 张晨笑着调侃道：“你那‘哑剧’连声音都没有，校园环境又和这里不一样。万一有些场景你自己脑补过度，岂不是误导别人？”他朝祁胜偏了偏头，“还是让他自己一点点想起来吧。” 光轨引着众人下楼时，阮清淮的脚步越来越沉，额角渗出细汗。 郑西扬注意到后有些担忧，张晨见状急忙递去一瓶恢复道具，“阮老师，先充会电？” “谢谢。”明非宇替阮清淮接过了药瓶，他拧开瓶盖，把瓶口凑到阮清淮唇边。 阮清淮脸色微红，清泉与深海的气息再度缠绕在一起，水汽漫漫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申忱看到这一幕轻声说：“他们的气息缠得这么紧，信息素这个东西还真是神奇。” 云香也跟着点头：“郑队和张老师也是，他们身上的味道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清风裹着新叶。” 四人的信息素，一组木质调，一组水生调，倒是十分相配。 光轨在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里停下。 柔光褪去的刹那，斑驳的墙壁上浮现出几张褪色的海报，上面是不同画法的各类水果，橘子和柠檬都有，旁边还贴了张泛黄的“绘画兴趣课招新宣传”，墨迹被岁月晕成浅灰，边角微微卷起。 “这里是……”祁胜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海报上“招新”二字，指腹蹭到凹凸的纸面，这是他人生的分歧点。 没认识他的话，祁胜根本就不会报绘画课。 “阮老师的绘画课，一年级时还是兴趣课。”徐静恒的声音很轻，她看向祁胜手中那块橡皮，“他说过，这你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祁胜本人站在光轨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 记忆中的祁胜很快注意到了那个男生，那个穿着白色衬衣、背着旧书包的少年。论坛里偶尔能看到别人讨论他，一个喜欢同性的男生。 他对那个男生充满了好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你也要报名？”男生朝他笑了笑，眉眼在光里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嘴角的小虎牙。 可是我完全没有基础，不会画画。”祁胜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不会才要学啊。”男生把报名表往他手心里塞，制服袖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淡青的血管在瓷白皮肤下清晰可见。 “别怕，我教你。我记得你是六班的祁胜吧？我叫……”残缺的记忆未能重现他的名字。 祁胜本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发热，“他当时说了名字的……我明明记得的。” “别急。”郑西扬站在他身边，声音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错乱的记忆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得顺着线索慢慢找，过于急躁反而会乱成一团。 他的目光扫过海报上的水果画，分析道：“这些画的笔触比较稚嫩，像是学生自己画的。” 张晨凑近看了看，“说不定是那个男生帮忙画的。你看这橘子的线条，跟那幅素描挺像的。” “是他画的，我记得他的画风。”祁胜神情有些落寞。 光轨继续延伸，将众人引到了阮清淮的画室。 细碎的光点重现出阳光透过窗台的样子，空气中还能闻到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 记忆里的男生正坐在画板前，背对着门口。他真的很瘦，制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肩膀窄得能被一只手握住。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手里还拿着半块橡皮。 “你来啦？”他朝记忆中的祁胜笑着，“昨天教你的排线练了吗？” 祁胜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速写本递了过去。 男生翻着速写本，忽然咦了一声，“你的进步很快啊，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从笔盒里拿出块新橡皮，在光里亮得像块小太阳，“你没准备橡皮？用我这个吧，是不是很好看？” “橙色的？挺少见的。”祁胜接过橡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还带着画画时的温度。 “外面卖的都是黑白灰，这是我特地在网上买的。”男生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祁胜本人站在光轨外，看着这一幕忽然别过脸。 徐静恒在他身边说：“那天我在画室后排，听到有人说‘男生用彩色橡皮很娘炮’，你明明听到了却没还嘴。” 祁胜低下头，“我知道他们说的不对，但不想惹事，只能装作没听见……” 那边的男生却突然开口说：“世界本来就该是多姿多彩的，每个人不一样，喜欢的东西当然也不一样。” 郑西扬安慰道：“不管怎样，你还是收下了他的心意。” 祁胜的指尖抚过那块橡皮，哑声道：“我们喜欢的东西本来就很像，只是我不敢承认而已。” 光轨再次移动，这次停在了心理咨询室门口的香樟树下。 男生正蹲在树下，无聊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看到记忆中的祁胜走过来，他腾地跳起来，走了过去。 见他有些走神的样子，男生伸手晃了晃，“嘿，想什么呢？”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男生打趣道：“你最近怎么总盯着一班那个男生看？我记得他是校草吧？” 记忆里中的祁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我哪有看他。”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男生凑到他耳边，呼吸蹭得他有些发痒，“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我们是一样的。” 记忆里的祁胜瞬间白了脸，攥紧了拳头，“可是……我不想被人知道。” “理解。”男生的声音软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给他，“确实藏着会比较安全。我教你怎么装直男……”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祁胜含着糖问他：“你都知道，自己怎么不装？” 要是他肯装一下的话，也不至于被人在论坛上乱说。 “那多累啊。”男生伸了个懒腰，“我以前试过，最后累得要死。还是做自己轻松，哪怕被人说闲话也没什么。” 郑西扬听到这里，有些动容地看向张晨，“你上学时也这样？” 张晨靠在香樟树上，指尖捻着片叶子，“我可能更像青柠小哥。不过我当时没遇到喜欢的人，所以可能比他幸运一些。” 他顿了顿，看着光里的虚影，感慨道：“这孩子活得通透，比很多进入职场的人都要强上许多。” 阮清淮的脸色越来越白，扶着明非宇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 “维持‘绘生’太耗精力了。”他喘着气说，“每次重现场景，都像把他们的情绪再经历一遍。” 明非宇的深海气息紧紧裹住他，“不行就先休息会。” “时间不多了。”阮清淮摇摇头，指尖的光明却弱了些，“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后来怎么样了……” “阮老师，续个杯？”张晨又递来了一瓶药剂。 阮清淮笑了笑，“你的存货怎么这么多？” 郑西扬替张晨回答：“因为他是通关了八次副本的老玩家，厉害着呢。” 张晨嘿嘿一笑，欣然接受了夸奖。 第162章 旧路 光轨引着众人来到操场看台。 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声音。 男生正坐在台阶上，给脚上的擦伤涂药水。见祁胜过来之后急忙放下了裤腿，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记忆中的祁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许光诚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而后又扬起一个笑容，“那很好啊，心愿得偿啦？” “一点也不好。”祁胜本人忽然开口，说出了与记忆中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话，“或许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他看着记忆里那个笑得一脸傻气的自己，忽然攥紧了拳头。 徐静恒在他身边坐下，捡起块石子在地上划，“他那天在看台上坐了很久。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坐着发呆。” 看台的光影闪了闪，记忆中的身影也都消散掉了。 “一会就好。”阮清淮喘着气，异能的消耗对他有些过重了。 郑西扬看了眼时间：“副本时间还剩二十五分钟。我们先休息五分钟，让阮老师缓口气。” 他走到张晨身边，发现对方正盯着看台发呆。 “在想什么？” “在想青柠小哥的信息素。”张晨声音轻轻的，“青柠味，看着酸，其实藏着甜。像他这个人，看着扎眼，其实比谁都心软。” 他忽然笑了笑，“跟你的老树根一样，看着已经枯朽，却带着一股坚韧。” 郑西扬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道：“老树根到底是什么味道。” “长者的威严。”张晨笑着打趣道，“有的人呐，不让我叫他哥，但也改变不了年纪大的事实。” “至少我能在你信息素混乱的时候稳住你。”郑西扬提醒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被祁胜影响了。” 随着记忆的推进，祁胜的情绪开始翻涌，所有觉醒信息素的人都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要是那时候我能像张老师一样勇敢就好了。”祁胜看着他们感慨道。 “会记起来的。”郑西扬轻声安慰道，“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哪有那么容易消失？尤其是对在乎他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五分钟后，光轨重新亮起。 阮清淮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股韧劲，“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段藏着伤痛与遗憾的记忆，已经不远了。 回忆的场景很快进入到了二年级时期。 风卷着教学楼顶的蒲公英飘过来，落在天台的围栏上。 记忆中的祁胜捧着一幅画，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纸边缘，连下巴抵在画框上的姿态都透着些落寞。 “怎么不高兴啦？谁欺负你了？”男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祁胜脸上，又顺着视线往下，定格在那幅画上。 “我给他画了幅画。”祁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纸边缘，“但他好像不太喜欢，还让我收好，别让别人看到。” 画上是许光诚的侧影，线条有些生涩，阴影也没铺均匀。 祁胜是进入校园之后才开始学画画的，技巧还不熟练。可他收到阮老师画“最重要的东西”的作业时，第一反应就是画许光诚。哪怕知道自己画得不算好，也想第一时间递到对方手里。 “是阮老师让画的‘最重要的东西’？”男生微微皱起眉，青柠气息轻轻飘了过来，裹着些藏不住的担忧，“他还是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 “嗯，也没办法。”祁胜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指尖掐得画纸的边缘都有些起皱，“其实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看来交作业的时候得重新画一幅了。” “别难过。”男生在他身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块橘子味的糖果，扔到祁胜手里，“等会放学去仓库，我教你改画。我们偷偷的，保证不会让别人看到。” “还是你最好了。”祁胜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 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歉意，“不过他一会要去打篮球，我得去给他带饭，改画的事下次我再找你吧？” “行。”男生点点头，看着记忆里的祁胜抱着画跑下天台。 男生看着离开的“祁胜”，而祁胜本人则在看着他。 “其实那个时候，许光诚对我的态度就有苗头了。”祁胜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蒙着水雾，视线落在天台空荡荡的角落，“他开始找借口不跟我一起吃饭，接过画的时候也只是随便扫一眼……” “只是我不敢这么想……我总觉得，只要我再顺着他些，他就不会离开。” 徐静恒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他当时跟我说，看到你找到幸福，他特别替你开心，可转过头又会郁闷半天。” 她顿了顿，想起当年画室里的场景，“我还跟他开玩笑，问是不是喜欢上你了。他没否认，说‘或许有一点点吧’。还说看到你对许光诚全心全意的样子，总忍不住想，为什么没人能这么待他。” “他看着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张晨站在一旁，看着光里男生孤单的背影，语气软了些，“其实心里也期待着有人能对他好点，哪怕只是一起聊天，一起画画。” “后来我们发现，许光诚总偷偷看黄诗雨。”徐静恒接着说，目光落在天台角落的阴影里。 “每次黄诗雨找他问不懂的题，他脸上的笑都藏不住，比跟你在一起时开心多了。” “他知道后，专门找过许光诚。”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惋惜，“他劝许光诚好好对你，可许光诚根本听不进去，还说他多管闲事。”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促使许光诚开始在论坛上造谣。 祁胜茫然地抬起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这些事……为什么没有显现在记忆里？” “因为这是你不知道的事。”阮清淮指尖的光芒还在闪烁，语气中却带了些心疼，“记忆中没有的事，‘绘生’自然无法重现。” 徐静恒点点头：“他没告诉你，是怕你不信，也是怕你难过。” 第163章 心意 光轨的下一站，是四楼的男厕所。白瓷砖墙沾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水渍，通风窗半开着，风裹着走廊的粉笔灰飘进来，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记忆中的祁胜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拧着水龙头。早上许光诚接过他带的早饭时，语气敷衍得让他心慌，他想洗把脸压一压内心的烦躁。 可他刚掬起一捧冷水，后颈却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重心失衡，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水龙头上，疼得他直抽气。 “跟男生搞在一起，真恶心！”一个高个子男生堵在他身后，制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被随意挽起。 他脸上满是鄙夷，“论坛上那个帖子说的就是你吧？还敢出来晃，也不嫌丢人？” 祁胜本人站在一旁，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记得这个场景，许光诚前一天把他的性向匿名发到了校园论坛，还专门用了一些博眼球的标题，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和男同学搞在一起，以造谣的形式把他的隐私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夜过后，他走到哪都能撞见指指点点的目光。同桌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走廊里有人看见他就低头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嘴里还骂着“变态”。 “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他……”祁胜的声音发颤，指腹无意识蹭着手中的橙色橡皮，“我竟然还指望许光诚会站出来帮我解释……结果他却跟别人说是我缠着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男生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攥着本素描本，应该是刚从画室过来。看到祁胜捂着额头的样子，他想也没想就挡在了祁胜身前，青柠味的气息瞬间绷紧。 “你干什么？” 高个子嗤笑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关你屁事？跟他一伙的变态？” 男生没站稳，后背撞在洗手台的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素描本也掉在了地上，被污水浸湿。 他没有去管素描本，而是将祁胜死死护在身后，抬头时眼里满是倔强。 “给他道歉。” “道歉？”高个子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猥琐地打转，“你们也配？像你们这种怪胎，就该老老实实躲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伸手去揪男生的头发，“让你他妈多管闲事！” 男生突然蹲下身躲开，抬脚就往高个子的脚踝踹了一脚。动作不算狠，却让对方踉跄着撞在了墙上。 男生将素描本捡起，身子还在发颤，声音却没松劲，“你以为你欺负人很厉害？其实也只是个废物，不比我们厉害多少。” 高个子男生捂着火辣辣的脚腕，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却没敢再上前。撂下句“你们等着”，就灰溜溜地走了。 男生准备扶起祁胜，刚转身就忍不住嘶了一声。他的后背被磕破了，现在正疼得厉害。 “你受伤了？”祁胜的声音发慌，想检查他受伤的地方。 “没事，小问题。”男生把他扶起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头发上的水珠，“下次谁再欺负你，别忍着。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找我，我替你打。” 他说话时，指尖还在轻轻揉着祁胜淤青的额角，眼里满是关切。 郑西扬看到这里，忽然闻到空气中那股青柠香变得清晰起来。清冽中带着点倔强，像被暴雨打过的树，哪怕枝叶折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 “他很勇敢。”张晨开口道。 郑西扬轻轻握住他的手，清风苦藤的厚重气息蔓延过去，悄悄覆盖了青柠的那抹酸涩。 “嗯。”他的指尖在张晨手心轻轻摩挲，“像你一样。” 光轨的指引终于来到那间堆满旧课桌和破木箱的废弃仓库。 这次连素描画也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看来故事快走向结尾了…… 男生正坐在纸箱上，给祁胜递了瓶橘子汽水，“在这等一会吧，他们不会一直守在校门口的。” 祁胜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不经意间问了句：“你怎么总给我橘子味的东西。” “因为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啊，傻孩子。”张晨站在光幕外，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当祁胜和许光诚在一起之后，那股柑橘味的信息素就已经被男生彻底捕获到了。 记忆的光幕中，男生却岔开了话题。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准备了礼物。”他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红。 “什么？”祁胜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 男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卷起来的画筒，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幅素描画，画的是祁胜的侧脸，连他垂着的睫毛都画得清清楚楚，线条干净又温柔。 他的画技比祁胜好不少，这幅素描每一笔线条都是精心勾勒，远比祁胜给许光诚画的那幅好太多。 男生有些忐忑地把那幅素描画递给了祁胜。 “我画了很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不喜欢……” 祁胜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静静地抚过画纸，“画得真好，比我画的强多了。” 男生鼓起勇气往前凑近了一些，青柠气息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绕着祁胜的柑橘气息慢慢盘旋。 “祁胜，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做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祁胜笑着摇摇头，眼神却有些闪躲，“可我们都是那个……不太合适吧……” 男生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可是一段感情又怎么能用符号和数字打上标签？ 他扬声道：“我不在乎那些。” 痛苦的记忆不断涌出，祁胜本人转过身不忍再看，可光幕的场景却还在继续。 见男生表情认真，记忆中的祁胜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是我在乎。”祁胜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从光里传来，“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如果我答应你，那些谣言不就被坐实了吗？”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祁胜把画塞回男生手里，“画你收好吧，小心别让别人看到。” 祁胜说出了和许光诚一样的话。 男生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但他还是立刻转移了话题，“我明白你的顾虑。学生会里有几个我认识的学长学姐，我会找他们帮忙把论坛的事处理了。”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学校里的氛围最近变得有些奇怪了……” 郑西扬皱了皱眉，这个孩子也注意到了“苍蓝计划”的干预？ “我知道了。”祁胜有些尴尬地跑了出去，只留男生呆坐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好，藏到了木箱后的一处缝隙里。 “对不起……”光幕外的祁胜已经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我那时候太怕了，我不敢也不能接受他的心意……” 随着祁胜情绪的失控，仓库里的柑橘味信息素轰然炸开！ 像被戳破的气球，带着悔恨、痛苦和自我厌弃的酸涩，在空气中翻涌。 祁胜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是我把他推开的……是我害他消失的……” 第164章 名字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这股信息素风暴影响，张晨的月桂新叶气息瞬间乱了，像在狂风中摇晃的枝条。 “稳住心神，别被影响。”郑西扬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清风苦藤的气息像层密不透风的网，迅速裹住他紊乱的气息。 张晨咬咬牙，反手抱住郑西扬的腰，月桂新叶在对方的安抚下慢慢收拢，却还是带着些颤抖。 另一边的阮清淮和明非宇也以自己的方式及时稳住了气息。 “原来信息素爆发是这种感觉。”申忱不禁咋舌，“感觉能被他们的气息压死。” 云香点头：“原本清淡的味道，骤然浓烈百倍，谁也受不了这种感觉。好在他们及时控制住了。” 两人不禁感慨到，或许不觉醒信息素也挺好的。 郑西扬低头看向张晨，发现他的耳尖红得厉害。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此刻，郑西扬却发现新叶的香气中混上了些苦藤的味道。 这就是张晨吐槽的老树根吗…… “嗯。”张晨猛地缩回手。 他转身走向还在发抖的祁胜，轻轻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将他牢牢记住，才不辜负他的存在。” “我知道了。”祁胜喃喃道。 柑橘的风暴也在新叶的包容与安抚下慢慢平静了下来。 光轨的最后一站，是恒山院校的天台。 明非宇看着腕表，眉头轻轻皱起。 副本时间只剩下十分钟，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这里的景象和他们刚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在天台中央多了两个少年的身影。 经历长时间的霸凌之后，男生眼中依旧带着不屈的坚韧，而祁胜眼中却多了些疲惫。 “你今天被按在沙坑的时候，为什么不还手？”男生的声音带着责备，眼里却藏着心疼，“如果我不在，你可能会闷死在沙子里的！” “反抗有用吗？”记忆中的祁胜冷声反问，声音里全是疲惫，“这一个月的霸凌有停止过吗？” “可是不反抗的话，他们是不会收敛的。”男生柔声解释。 “我不是你！做不到和你一样！”祁胜把他推开，情绪崩溃地吼道。 “但你至少要学着保护自己。”男生眼角也带着泪水，“用你的方式也可以……” 祁胜却只冷冷问出三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反抗只会迎来更强烈的还击？”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总是帮我，他们才确信我们有不正当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的话，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光幕外的祁胜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我那时候一定是疯了……明明是他一直在保护我，我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我跟许光诚一样，都是混蛋！” 男生在光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他看着记忆里的祁胜，忽然笑了笑，带着最后的祝福。 “如果我的消失可以换来你的安宁……” “那我愿意自己从未存在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涌出无数灰雾。灰雾凝聚成湮灭的黑洞，黑洞仿佛异界之门，漆黑的洞口将男生的虚影不断往里吸入。 青柠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很淡，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不要！”祁胜和徐静恒同时喊出声。 祁胜冲到黑洞前，却只抓住了一片消散的光。 而徐静恒的记忆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她记起起有一天他对自己说，如果哪天他不在了，一定要帮他去提醒祁胜，小心许光诚。可是她却忘记了一切，直到注意到黄诗雨之后才想起来，最终还是没能阻止祁胜的悲剧。 明非宇高声提醒道：“还有两分钟！” 郑西扬和张晨齐齐看向祁胜，“你一定能记起来的，因为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祁胜哭着喊出了那个陪伴了自己两年的名字。 “连墨，不要走！” 异能的光影彻底消散了，阮清淮瘫倒在明非宇怀里，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那幅素描画的右下角多了画师的署名。 连墨——这是那个瘦弱却又坚韧的孩子之名。 青柠的气息再次围绕在祁胜身边，他似乎听见了连墨在对自己说。 “别哭。” 【E-mA500号副本提示： 副本任务成功，副本已提前结束，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200%， 异能“追踪者”升级，线索标记可分类筛选，持续时间延长，危机预感准确度提升。 “追踪之路”冷却时间降低，可在多名队友间进行连接。 获得道具：h-08型、mh-04型、mh-08型、ER-08型，w-08型道具已经升级为w-09型。 道具将根据副本环境变更为合适的存在形态， 下次副本时间为：60天，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祁胜在最后一刻喊出了连墨的名字，副本提前结束了……如果提前一分钟也算提前的话。 他们即将离开这个副本，但学生的困境却还未解决。 郑西扬看着队友们，严肃道：“在离开副本前，我们还有能做的事。” “该好好‘劝劝’那些霸凌者了。” 副本结束，意味着新一天的到来，所有人的异能都已刷新。 张晨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早早催促着申忱开始“抽卡”了。 众人来到广播站，用“乾坤”和“绘生”对所有广播设备增幅。再以声音为媒介，将“回响”和“影契”用于对认知的修改。 郑西扬的“追踪”锁定了所有霸凌者，而张晨用风系的“元素”将广播的声音带到了整个校园。 恒山院校的午休结束，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起“临时通知”。 “现在播报临时通知。”郑西扬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出，沉稳又有力，“每个人的爱好、性格、性向都不相同。即使是暂时不能理解的事情，也希望大家可以保持尊重。” “与众不同并不是错，欺负和霸凌才是该被谴责的事。现在起，校园论坛将重新开放，希望大家能够共同抵制那些不好的声音。之后，如果再出现霸凌事件，校方会严肃处理。” 即使最终是靠异能改变认知，但郑西扬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份最后的礼物，将他们对学生的心意留在了这个世界。 或许认知改变总有恢复的那天，但至少孩子们有了足够的时间来面对这些困难。 郑西扬相信他们可以做得更好。 离开副本前，郑西扬回头看了一眼。 校园的时间已经恢复正常，午间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天台上，青柠味的风卷着几片叶子飞过，像有人在说再见。 “走吧。”郑西扬牵起张晨的手，苦藤和新叶的气息紧紧缠在一起。 “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 广播声在校园里回荡时，祁胜和徐静恒默默地走回六班。 路过画室时，徐静恒忽然提议道：“来绘画专业吧，二年级加入也不算晚，而且这次你已经有基础了，不是吗？” 祁胜看着画室门口的招新海报，上面的橘子画得金灿灿的。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素描画。 这次，换他把“最重要的人”画下来了。 有些记忆会消失，但有些羁绊，会像连墨的青柠香一样，永远留在心间。 第165章 间章 花店 寒风吹过街道，卷走枫树上本就稀疏的残叶，现实世界如今已是深秋。 郑西扬下意识帮张晨拉起了外套的拉链，他的发丝还带着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但已经闻不到他身上独有的新叶清香了…… “真的是这里吗？你确定没找错地方？”张晨声音闷闷的。 熟悉的街角，原本挂着暖黄色“万吉蛋糕店”招牌的地方，如今立着的却是块淡紫色的木质招牌。“时光花店”四个奶白色艺术字刻在木纹里，边缘缠绕着几枝仿真的蓝紫色花藤，风一吹就轻轻晃，下方的风铃也会跟着叮铃作响。 “不会有错。”作为侦探，他对细节的记忆向来自信，只是目光落在时光花店时，还是顿了半秒。 即使店铺转让过，这新店的装修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些？这花店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开起来的样子。 花店门口的原木花架摆得齐整，三层浅鹅黄陶盆印着精致的花纹，釉色温润。上层高直笔挺的蓝紫色花串随风摇曳，下层绣球花团锦簇，蓝的像天空，粉的像晚霞。 张晨的目光却落在花架侧面几盆矮花上。三瓣心形叶子像放大的幸运草，顶上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一样，风一吹就颤巍巍的。 “这是什么花？好特别！”他弯腰看着那盆黄色和浅橙色的小花。 “这是酢浆草，秋天正是它的花期。”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张晨回头，见阮清淮从街角走来。他身穿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提着米白色的帆布包。他发梢沾着凉意，清俊眉眼在花架映衬下，连眼底笑意都带着暖，比精心养护的花儿还要好看。 “阮老师来啦？”张晨眼神一亮，差点撞到花架，郑西扬急忙扶了他一把。他指向另一排素雅的花，“那这个呢？像菊花，可又和普通品种不太一样。” 阮清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花的雪白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粉晕，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甜香。他轻轻碰了碰最外层的花瓣，说：“这是瑞云殿，是菊花的一个品种。花瓣更柔，花期也比普通菊花长，算是深秋里难得的雅致景色。” 张晨还是很馋阮清淮的长相，但知道阮清淮“名花有主”后，郑西扬已经没那么吃味了。 “阮老师似乎很了解鲜花？” 郑西扬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些花，他最多只能认出常见的菊花，哪记得住这么多品种名字。 阮清淮笑了笑，“我常来这儿。只是没想到你说的蛋糕店是这里，印象中这里一直都是花店。”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先进去看看吧？”阮清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们先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穿浅粉围裙的女生。她原本正在修剪花枝，看到阮清淮后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阮老师来啦？今天也是白玫瑰吗？要不要试试白雪山，今天刚到的，配上几枝浅蓝色的飞燕草，特别好看！” 阮清淮点头：“好，你帮我包起来吧。” 店长包装花束的时候，张晨在店里转来转去，对着各类鲜花啧啧称奇。 “喜欢的话让郑队长买了送你？”阮清淮调侃了一句，眼底还带着笑意。 “我自己又不是没钱，干嘛让他买！”张晨红着脸摇摇头，然后岔开了话题，“倒是阮老师，你这是给明老师准备的？” 阮清淮大方地承认了，听到张晨的称呼后还轻笑了一声，“老师吗……一会可能你就要换称呼了。” 郑西扬见状问道：“明总已经恢复现实中的记忆了？” 阮清淮有些惊讶，但想到郑西扬现实里是个侦探，就不觉奇怪了。毕竟那位“普通上班族”的身份其实也不难查。 “嗯，他已经记起来了，等忙完公司的事就会过来。” 店长递来包好的花束，白色包装纸上系着浅蓝丝带。几枝飞燕草的细茎从玫瑰间探出来，看着很清爽。阮清淮小心地接过，轻柔地抱在怀里。 郑西扬和阮清淮聊着之前副本的细节往外走去。张晨见郑西扬没有要给自己买花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上次知道给自己买蛋糕，这次怎么就不开窍了？ 最终他还是自己买了盆带着黄白双色花朵的酢浆草，这个颜色让他想起了连墨青柠的味道。 “喂，郑西扬，你等等我！”他快步追上，郑西扬顺手接过装着酢浆草的袋子。 他们来到约定的咖啡店，隔着玻璃窗就看见云香正笑着朝他们挥手。 她从苏省赶来，距离不近，但每次线下聚会都从未缺席，总像这样安静地等着他们。 明非宇是第二个抵达的，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矜贵的金丝眼镜。 他熟稔地接过了阮清淮递来的玫瑰花，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心。虽然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沉稳，但镜片后的目光已然柔和，嘴角亦是微微扬起。 只有申忱还迟迟未到。 众人一边交流着之前副本的经历，一边等待着申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申忱背着个鼓囊囊的背包就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挂着汗。 “可算找着你们了，飞机晚点了，不好意思啊！”申忱把包往旁边一扔，扑腾一声坐下。 张晨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还有皱巴巴的衣服，忍不住调侃道：“老申，看你这匆匆忙忙的，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嘿嘿，之前在的地方航班少，还延误了。”申忱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见到本人我也就放心了。”郑西扬目光落在申忱身上。 “这是何意？”申忱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张晨替郑西扬解释道：“因为前两个副本你总是离奇失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副本的Npc呢。” “不过以苍蓝系统的能力，如果真要安插间谍到玩家之中，估计也不会是申教授这种性子。”郑西扬笑着摇了摇头。 “教授？”云香好奇道。 “申忱是沈大的挂名教授对吗？平时很少在学校授课，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科考团一起探索古迹。”郑西扬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告知众人。 “噢？这就是大侦探的追查能力吗？说的倒是一点不差。”申忱夸赞道。 郑西扬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我调查诸位并非不信任大家，只是‘苍蓝计划’实在过于诡异，所以许多事不得不谨慎一些，还请大家见谅。” 第166章 间章 痕迹 “必要的谨慎，我不会觉得冒犯。”明非宇率先表态，他放下咖啡杯，指尖轻点桌面，“我之前也让助理查过各位的基本信息，只是没郑队长查得这么细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这次副本完成度200%，大家应该都有所猜测。”郑西扬切入正题。 “副本世界重叠，我们等效完成了两个副本的指标。”明非宇说道，“系统给予双倍奖励也很合理。” “问题在于这两个副本为何会重叠。”郑西扬的视线落在阮清淮身上，“重叠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异能导致了两个‘不同的’阮老师处于同一副本。”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刚才确认过，现实中那家蛋糕店现在已经变成了花店。而阮老师说，那里一直都是花店。” 张晨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抬眼看向郑西扬，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想起了副本中种种时空错位的违和感。 “在深入这个话题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向大家确认。”郑西扬的目光扫过众人，“系统提示距离下次副本的休息时间，各位是多少天？” “六十天。”答案一致。 郑西扬转向明非宇和阮清淮，“那在进入‘湮灭校园’之前，你们各自的剩余时间是多少？记得吗？” 明非宇略一沉吟：“都是二十天。这一点我很确定。” 他看向郑西扬，带着一丝探究，“这很重要？” “很重要。”郑西扬身体前倾了些许，手撑在桌上，“我们现在之所以时间一致，是因为进行了组队。但组队前，我们的时间线是不同步的。” 他看向张晨，“我找到你的时候，我的倒计时还剩三十天，你的却只剩二十天。” 接着目光回到明阮二人，“而你们，在我们被卷入之前，早已在另一个副本里。这说明玩家的副本开启时间本身就不统一。” “‘苍蓝计划’不仅可以干预副本，甚至可以出手干预现实世界。或许我们几人所处的世界，原本各有差异，但因为组队道具，被强行整合到了同一锚点上。” 云香眼里写满了担忧，“所以，我们所在的现实还是原本的现实世界吗？” “这我不能肯定。”郑西扬神色凝重，“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苍蓝计划’的干预下，现实世界一直在变化。”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每次从副本回来，总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差别，一些与记忆不相符的小事？” 他先举了个例子，“我们事务所之前接触过一个案子。一位母亲坚称她怕水的儿子绝不可能独自去江边游泳并溺亡。但警方调查后给出的结论却是意外事故。” “认知修改。”张晨脸色沉了下去，“那孩子大概率是‘苍蓝计划’的参与者，在某个和水有关的末日副本里失败了……” 副本通关失败，便会在现实里以同样的方式死亡。这是玩家之间早有流传的规则，但众人皆是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例子。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郑西扬深吸一口气，“而这种‘异样感’，随着通关次数增加，会越来越明显。这次副本通关后，事情变得更离谱了……” “我事务所的同事非常肯定地告诉我，我们从未接手过那样一个的案件。那个母亲的委托，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申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碰倒咖啡杯，“这……难道是因为你的调查，系统出手删去了这段存在痕迹？” “无论‘苍蓝计划’如何隐瞒，总会留下痕迹。就像消失的连墨也并非彻底消失。”张晨感慨道。 “这些与原本世界不同的‘偏差’就是线索。”郑西扬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系统地收集它们。” “具体怎么做？”云香问，神情认真起来。 “留意身边所有细节。”郑西扬说，“任何你们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上次听说不是这样’、‘记忆出现矛盾’的地方，无论多小都记下来。我们需要找出其中的规律。” 明非宇和阮清淮对视一眼，均是摇头。 但云香和申忱的表情却有了变化。 “我们杂志社……”云香犹豫地开口，“上一期的封面人物，我记得之前定的是另一位艺人，但最后出刊时换了人。我问同事，他们却说一开始定的就是这位。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我也有！”申忱有些激动，“就前段时间！一个学术会议的举办城市，我明明记得最初通知是沈城，后来所有邮件和日程都显示是哈市！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呢！” 明非宇闻言，若有所思，但依旧表示：“我和清淮这边，确实没有类似的明确感知。” “异能等级。或者说……通关次数。”张晨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看向郑西扬，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通关次数越多，对现实中的违和感就越敏感。老申和云香五次，明总和阮老师两次。能感知到的异常也会不同。” 他轻轻用脚尖碰了下郑西扬的脚，继续道：“就像我跟你提过好几次道具代码的事，但你每次离开副本后印象就会变得模糊，最后只有我记得。” 郑西扬没躲开那轻微的触碰，只是对众人说：“他经验最丰富，感知也最强。” 张晨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他目光转向明非宇，像是要确认什么， “明总，明氏证投，对吧？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晨星传媒应该和你们公司有过合作？” 明非宇略显意外，“晨星传媒？你是指？” “现在是我在负责，”张晨语气平静，却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我可以问问，上次合作项目里我们这边的负责人是谁吗？” 明非宇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在他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幽幽蓝光。 “文件上的署名是张晨。”明非宇也察觉到不对，如果合作方是这么年轻的总裁，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是吗……”张晨露出一个苦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是合同的另一份留存，然而署名却是…… 张繁星。 桌下，郑西扬的手无声地覆上了张晨骤然收紧的拳头。 张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这就是我察觉到的最严重的不协调之处。” “张繁星是我大哥，他原本才是晨星的负责人……不，应该说是星晨传媒。” “明明上次副本结束，他还在给我安排工作……”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滞，才低声继续。 “然而现在，在所有相关人的认知里，他消失了……我变成了独生子。” 第167章 间章 离别 张晨的话语让空气彻底凝固。至亲之人被抹除存在的痛苦，沉重得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那种无形的寒意，远比任何末日副本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六十天的休息时间看似漫长，但每个人在现实世界中都有无法轻易抛下的责任与牵绊。 简单敲定如何记录异常后，聚会便到了尾声。众人各怀心事，相继离去。 最后，只剩下郑西扬和张晨对坐。 张晨无意识地转动凉透的咖啡杯，忽然抬头，声音低沉：“郑队长。” 郑西扬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你们事务所接私人委托吗？”张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调查张繁星消失的真相。费用不是问题，按你们的最高标准来就行。” 郑西扬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迎上张晨的目光，眼神沉稳而坚定，“这个委托我接了，我会竭尽全力去查。” 看见张晨难过的样子，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你上次和我说的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我都还记得，就算别人把他忘了，我也会和你一起把他记住。” “……谢谢。”张晨迅速揉了下眼睛，别过头轻声说，“郑西扬，你是我现在……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了。” 气氛有些沉重，郑西扬不善言辞安慰，只伸出手覆在张晨的手背上。 张晨调整着情绪，视线飘向窗外，语气故作轻松，“哎，你看明总和阮老师，彼此称呼都挺亲近的。” 他转回视线，带着点试探，“我以后……直接叫你‘西扬’行不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表弟可不敢这么直呼其名吧？” 张晨这么聪明的人，当然察觉到了郑西扬不想视他为替代品的心情。 他们两个人，一个没了表弟，一个没了大哥，也算同病相怜…… 郑西扬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看出张晨故作轻松的姿态下，同样是失去后的孤独。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柔软，点了点头说：“可以。那我也改称呼？” “叫张晨就好！只要你记得……”张晨立刻摇头，带着点任性，“现在的张晨对你来说，和以前不一样就好了！” 他才不会承认是觉得自己的小名太难听。 “好，张晨。”郑西扬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他当然明白，眼前人早已不仅仅只是队友。 这番交流让张晨松弛些许。 他向后靠，视线垂落，吐露出另一重心事：“其实……赖你这儿这么久，也不全是为了查案。” “每次在家，看到我妈、看到黎姨。她们身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她还是她，但又好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妈了。待在那样的环境里，让我觉得……很不安。”郑西扬的存在，成了他对抗违和感的锚点。 郑西扬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才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所以，一味地通关副本，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找到‘苍蓝计划’的真相，才有可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我知道。”张晨给了他一个信任的眼神，“我从没怀疑过你的判断。” “你哥的案子，需要我们一起努力。”郑西扬提醒道。 张晨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该回去了，是吗？” “嗯。”郑西扬点头，“线索往往就藏在最让你不适的地方。回去从你觉得最不对劲的细节开始查起。你大哥的旧物、你母亲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公司里的老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他顿了顿，看着张晨的眼睛，补充道：“而且，现实世界里没有发现事故报告，也没有找到……遗体。这说明他很可能只是暂时消失，而非死亡。只要还没找到最坏的证据，就代表还有希望。”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沉重的迷雾，让张晨晦暗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而释然的情绪：“以前……他在的时候，我其实挺嫉妒他的。尤其是爸走后，我妈所有的关注和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我总觉得他抢走了所有东西。”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对我的关爱……我曾在幻梦中失去过他一次，现实世界里我不想再变成一个人了。” 郑西扬伸出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即使暂时分开，我们也终将重逢，你不会一个人。” 张晨身体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明天就回去。从头开始查起。” 郑西扬鼓励道：“我相信你的能力。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张晨恢复了些精神，挑眉笑道：“能难倒我的困难还不存在！不过……想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可不许不接！” 他订了最近的航班，郑西扬看着他过安检的背影，觉得刚热闹起来的生活，瞬间又冷清不少。 张晨带走了行李，却留下了那盆黄白相间的酢浆草，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 近两个月的时间在各自的调查与等待中悄然流逝，每当调查陷入僵局时，他都会看看窗台上那盆安静生长的酢浆草，那顽强的生命力仿佛一种无声的慰藉。 再长的休息时间也有用尽的时候，就像他们终会迎来下一个末日副本。 “嘿，我的小花没养死吧？”视频电话刚接通，屏幕上就是张晨那张扬的笑脸，正如他那头如火的红发。 这家伙，这么快就又折腾着换了个发色……不过倒是挺衬他肤色的。 “你问了好几遍了，就这么不信任我？”郑西扬将摄像头转向窗台，那盆酢浆草在夕阳下透着勃勃生机。 “哇，长得不错嘛！居然又开了这么多！”张晨的语气带着真实的惊喜。 郑西扬没有告诉他，前阵子这花莫名其妙地蔫了，吓得他到处打听。后来还是小薛给他科普，告诉他酢浆草就是这样，养得好还会再开，他才放心下来。 一个月过去，它果然迎来了新的花期。 “要来了。”张晨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凝重起来。 “嗯，做好准备。”郑西扬也感受到了，这是即将进入副本的预兆。 “西扬。”张晨忽然喊了一声。 “嗯。”郑西扬应道，目光沉静地透过屏幕看着他。 “这次……我们也要一起活着出来。”张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然。”郑西扬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视频通话的界面在白光中骤然中断，化作一片漆黑。 房间里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下窗台上的酢浆草，还在随风摇曳。 第168章 降临 冰冷的金属触感将郑西扬的意识逐渐唤醒。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野缓缓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窄的机械舱体内，舱内温度很低，呼吸间透明玻璃的舱盖内已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随着他意识复苏，身下的机械发出低微嗡鸣，舱体平稳向上抬起，将他从平躺变为坐姿。 正前方的透明玻璃舱门无声向上滑开，一股沉闷微凉的空气涌入舱内，倒比冰冷的舱内更暖一些。 一个压抑而狭小的房间出现在他眼前。纯白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充满冷硬的机械感。 另外三个同样款式的银色休眠圆舱安静地放置在房间角落，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摆设。 其他舱体也已开启，里面的人陆续离开休眠舱。短暂的茫然过后，他们开始用警惕而审视的目光互相打量。没有人说话，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请‘新希望’联盟的访客们，尽快前往中央大厅。管理者莫里森先生将在那里接待各位。” 墙壁内传出略带机械感的电子音，似乎有隐藏式的广播音响在里面。 广播声打破了沉寂，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陆续离开房间，遵循指示前进。 门外的走廊同样狭窄压抑，冷色调的白光照亮环形走廊，让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后陆续有人走出，门内也是同样规格的休眠舱。 郑西扬注意到这所建筑的空间利用达到了极致，所有设计都更注重功能性，而非舒适度。他默默跟随着人流走向环形走廊中央的电梯井。 “那个……”等待电梯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扎着利落马尾的女生。 她谨慎地看着周围几人，压低声音试探道：“你们……也是‘苍蓝计划’的玩家吗？” 回应她的只有几道审视的视线和轻微的颔首。 没有人开口，但这反应本身已是答案，这些从休眠舱中醒来的都是参加末日游戏的玩家。 女生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刻抿紧嘴唇不再多言。 根据电梯显示的楼层，这是一处深埋地下的设施。 这次副本的世界显然不太寻常，但苍蓝系统的光幕提示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郑西扬随着电梯来到了一楼，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整个大厅显得相对宽敞许多。但苍白的灯光打在金属质感的墙壁上，依旧十分压抑疏离。 玩家们开始寻找自己的同伴，除个别几个孤狼外，大部分竟然都是有队伍的。然而，即便是独行的玩家，他们脸上也只有郑重和紧张，没有初入副本时的慌乱。 难道这次副本一个新手都没有？ “西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郑西扬刚转身，赤红发色的脑袋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郑西扬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过于靠近的张晨，示意他留意周围的玩家。 张晨立刻会意，收敛了些夸张的热情，压低声音说：“我这不是好久没见，有点想你了吗……” 副本信息还未公布，是否存在对抗要素尚未可知。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过早暴露团队信息绝非明智之举。 其他几名队友也陆续聚了过来，郑西扬示意大家先不要说话，静观其变即可。 他快速扫过全场，发现除了他们，大厅内神态各异的玩家共有三十人，这规模远超以往任何副本。 大厅的出口是一扇堪比大型车间的机械液压门，门前站着几名衣着制式统一，气质与玩家明显不同的工作人员，他们应该是副本世界的原住民。 很快，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扇沉重的银灰色液压门缓缓向上抬起。 郑西扬透过大门看到的外面的景象，城市的高楼之上，是一片昏黄的天空，充满末日般的苍凉感。 一名身着深灰色制服，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几名神情冷峻的护卫簇拥之下，步伐沉稳地走入大厅。 “上午好，各位来自‘新希望’的访客。我是莫里森，联邦管理局的总负责人。欢迎各位来到曙光城，人类文明最后的灯塔之一。”虽然男人的脸上有着得体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十分锐利，俨然一副高位者姿态。 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凝神倾听着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这可是通关副本的关键。 “曙光联邦与新希望联盟，都出自伟大的人类幸存者联盟。尽管我们如今分属两地，但是我们都没有忘记过曾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 “重建家园，延续文明。”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为方便各位行动，管理局特授予各位‘荣誉探员’身份，并开放相应权限。希望我们能携手并肩，在这片疮痍的世界中，共同践行昔日的理想，为人类争取一线未来。” 莫里森话音落下，苍蓝系统的信息光幕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欢迎加入苍蓝计划， 已进入E-ZV57号副本：丧尸围城， 副本任务：肃清威胁，突破重围， 副本时间：二十天， 异能“追踪者”及各项道具已根据副本进行调整，本次副本中异能无次数限制，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郑西扬迅速浏览信息，思考着这谜语人风格的任务内容指代为何。 然而就在下一刻，光幕继续往下延伸，以同样的字体展示出了几行令人心惊的文字…… 【解锁特殊身份：背叛者。 任务目标：使副本内存活玩家总数下降至半数以下，或阻止其余玩家完成最终任务。 特殊提醒：请谨慎使用异能。】 背叛者…… 郑西扬想起“月的潮汐”副本时，张晨正是以这个身份接近自己。而现在这个特殊身份也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很快控制住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既然拿到了这个特殊身份，就绝不能在此刻暴露出异常！ 好在张晨和明非宇都面色如常，而云香、申忱和阮清淮的惊愕之色也只是转瞬即逝。 第169章 联邦 “我们自然也愿意为重建家园出一份力，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协助联邦？”玩家中一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寸头肌肉男上前一步，沉稳地开口。 莫里森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 “很好！我就知道‘新希望’来的朋友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他声音洪亮，充满热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微微颔首，示意身旁手下打开身后的屏幕。 墙壁上一块光滑的金属面板无声亮起，一道湛蓝色的全息光屏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型，图像清晰稳定，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在废土中重建城市并非易事。”莫里森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玩家，“这个世界已被各种异种占据，不同地区面临的威胁各不相同。而曙光城目前最严峻的挑战，是它们——”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几种令人不安的生物。它们有着各种不同的动物轮廓，猫科、犬科……甚至如大象般的庞然大物都有。但它们的共同点是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绿色菌丝，仿佛一件湿漉漉的霉菌斗篷。 几处菌毯薄弱的地方，隐约可见底下扭曲变形的骨骼结构。它们的行动方式怪异而迅捷，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四肢着地奔跑时，菌丝间不断抖落孢子和粘液。 “这是一种被统称为‘真菌兽’的异种怪物。”莫里森的表情转为适当的严肃，“它们由某种侵略性极强的真菌孢子构成，能寄生并改造动物甚至植物，将其转化为活动的子实体和传播工具。它们敏捷、凶猛，是曙光城外围最大的威胁。” “这些真菌会直接寄生人类吗？”肌肉男眉头紧锁。 副本名为“丧尸围城”，而莫里森展示的怪物虽诡异，却与传统丧尸相差甚远。 “根据生命之源研究所的分析，这类真菌缺乏直接寄生人类神经系统所需的必要条件，它们只能通过控制其他生物来间接攻击我们。”莫里森自信地摇了摇头，显然已经找人确认过，“但我们仍要小心它们所造成的细菌感染。” “可它们为什么执着于攻击人类？这对真菌本身有什么好处吗？”之前那位扎着马尾的女玩家忍不住开口。 莫里森脸上那慷慨激昂的表情微妙地收敛了，他沉吟了片刻，语气沉痛：“这涉及到旧纪元的一些……遗留问题，这是来自真菌的复仇……” 他似乎不愿多说，立刻转移了话题，“各位愿意支援联邦，我再次表示感谢。在联邦，贡献点是通行凭证。我已为各位发放了初始份额，但若想获得更多，则需要各位自行赚取。接下来我的秘书陈夏会带各位前往联邦事务所，你们可以在那里接取合适的委托。” 贡献点这个词让许多玩家眼中闪过精光，莫非这次副本的完成度会与此挂钩吗？ “我还有公务，先行一步，诸位失陪。”莫里森向女秘书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秘书陈夏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女性，她举止干练，引导众人依次离开建筑。 走出大门，眼前的景象让玩家们微微一怔。 这是一座充满了矛盾感的城市，高耸入云的建筑闪烁着全息广告与霓虹灯光，磁悬浮车辆在透明的轨道中无声穿梭。街道整洁，行人衣着体面，一切秩序井然，透着高度的科技文明。 然而，抬头望去，天空却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昏黄色调。现在明明是上午，但阳光却无法穿透仿佛污染物般厚厚的黄色云层。不祥的景象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末日氛围中。 “我们刚才出来的那栋建筑是？”有玩家好奇地问。 “是57号地下避难所。”陈夏回答，“曙光城就是在这些避难所先辈们奠定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陈秘书。”肌肉男并未放弃，继续追问，“管理者刚才提及真菌的复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了解敌人的动机，我们才能更有效地应对威胁。” 陈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微微垂向地面，仿佛在回忆一份看过了无数次的档案。 “这并非什么光荣的历史。旧纪元人类曾执行过一项名为‘星穹开拓’的宏大计划。在一次旨在夺取一颗代号‘提兰’星球的行动中，先遣部队对星球上的原生真菌进行了净化……” 她顿了顿，像是在谨慎地思考措辞。 “显然，我们低估了对手。”她声音压低了些许，“‘提兰’真菌并非无意识生物……最终，开拓计划失败了，太阳因为未知的原因被昏黄的星云笼罩。而我们带回来的真菌样本，也发生了灾难性的异变，经过数百年的演化，它们变成了如今你们所见的样子。” “好了，不聊这些沉重的历史了，我们到了。”她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微笑，终止了这个话题。 在陈夏的带领下，众人来到联邦事务所。这里比避难所大厅更加喧闹繁忙，穿着各式制服的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混杂着通讯器的杂音和人群的交谈声。 显然，赚取贡献点维持生计，是每个曙光城居民都需要面对的现实。 一面横跨整面主墙的巨大液晶屏幕占据了大厅正中央，上面不断滚动刷新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旁边还配备了不断刷新的全息投影公告和贴满了便签的实体公告板。 “请大家先去接待处录入信息，领取身份手环。”陈夏扬起手上的手环，提醒众人，“之后接取委托、结算贡献点、兑换物资都将通过它来完成。” 见从陈夏这里很难再套出更多有用信息，一些心急的玩家已经冲向接待处，准备抢先寻找奖励丰厚的任务。 “我们……必须要出城和那些真菌兽战斗吗？”有几个不擅长战斗的玩家，看着屏幕上的任务，声音有些担忧。 陈夏笑了笑：“不必担心，术业有专攻。委托类型很多，建设、巡逻、后勤支援、技术研发……贡献点同样可观。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就好。” 郑西扬没有急于行动，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不断滚动的任务列表，将每一条信息都刻入脑海。 【城墙东南段巡逻警戒，需求5人小队，贡献点+200\/人。】 【地下管道真菌残留清理，需求2人，贡献点+150\/人。】 【西区农场作物收割，需求10人，贡献点+100\/人。】 大部分委托的贡献点奖励都与难度和风险成正比。 然而，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细节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角落一个极其寒酸的数字上。 【任务编号：E-508。 任务内容：调查外城区三起流民失踪案。 任务奖励：贡献点50。 发布人：联邦警署。】 来自官方警署的调查任务，奖励却仅有微不足道的50点？ 在这追求效率与回报的事务所，它注定被人们遗忘在角落。 第170章 委托 “西扬，你要接这个失踪调查？”张晨凑近了些，他也注意到郑西扬目光停留的地方。 “你怎么看？”郑西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这个委托看似普通，但其实包含了三个关键信息。”张晨瞬间进入分析状态，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流民’这个词本身就说明了曙光城内部存在等级划分，并非人人平等。” “第二，‘外城区’这个地点，暗示了那里的环境和秩序肯定比内城差得多。” “第三，也是最奇怪的，这个委托奖励低到离谱，简直像不想让人接一样。” “或许只是因为流民付不起报酬呢？”云香提出另一种可能。 郑西扬摇了摇头：“这份委托并不是流民发布的，而是代表官方立场的联邦警局。这个定价本身就代表了官方的态度。” 明非宇也冷静分析道：“从城市发展逻辑看，人口是最核心的资源。流民是潜在的公民来源，如果联邦连他们的基本安全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吸引更多人加入？这不符合管理者的利益。定价异常，意味着事情本身可能就不同寻常。” “和我想的一样。”郑西扬颔首道，“我们必须先弄清这背后的真相，这比盲目赚取贡献点更重要。” “但代价也很明显。”张晨朝那些争抢高奖励任务的玩家们努了努嘴，“贡献点可能关系到副本完成度。把时间耗在这个任务上，我们会落后很多。” “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明非宇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众人知道他指的是“背叛者”身份。他们的立场与玩家不同，任务的完成度自然也不会和贡献点挂钩。相反，玩家间的竞争越激烈，他们才越有机会在混乱中达成自己的特殊目标。 “我们不能分头行动吗？”阮清淮提议道，“一部分人去赚贡献点，一部分人去调查失踪案。” “不行。”郑西扬否决得很干脆，“副本情况不明，曙光城内也未必绝对安全。在获得足够情报前，团队必须集体行动。” “既然这样，我建议优先调查。”明非宇总结道，“初始贡献点应该能支撑我们初期所需，后续再补充也来得及。”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好，大家先去领手环，一会儿外面集合。”郑西扬说着，伸手拍了拍申忱的肩膀，压低声音嘱咐道，“申教授，提前准备一下，确保待会儿能抽到泽卦。” 申忱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明悟，微微点头。 郑西扬和张晨通过虹膜扫描完成了登记，各自领取了一个身份手环。 那是一个设计极简的装置，由一根深灰色的编织绳和一块指甲大小的哑光金属牌组成。金属牌上简单雕刻着联邦的鹰隼徽记和一串身份编码。 “这东西会有监控功能吗？”郑西扬将金属牌捏在指尖，眼神中带着审视。 张晨用手指在金属牌的正反面分别按压了几下，又对着光线仔细检查了边缘。 “应该没有。”他很快得出结论，语气肯定道，“内部结构非常简单，没有额外的传感器或发射模块，就是个电子身份牌。这种人人要戴，又容易损坏的东西，出于成本考虑，也不会做得太复杂。” 出于对张晨专业能力的绝对信任，他的判断让郑西扬松了口气。 当郑西扬在前台办理接取委托的手续时，一个冷静的女声从身旁传来，“你们确定要接这个任务？” 他转过头，看见一位留着银色齐耳短发的女子正打量着他，她穿着和那个肌肉男同款的战术服，应该是同一小队的。 “怎么？”郑西扬反问道。 “第一天就和其他队伍拉开这么大的贡献点差距，并非明智之举。”她好心提醒道，“贡献点很可能直接关联副本的完成度。” “这一点尚未被证实。”郑西扬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同样平静地反驳，“任务是‘苍蓝计划’发布的，不是莫里森。” “哦？”她眉梢微挑，继续追问，“那你们又凭什么认为，调查流民能比清理真菌兽获得更多收益？副本名叫‘丧尸围城’，我看不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这和你们有关系吗？管好自己的队伍吧。”张晨立刻侧身挡在两人之间，下巴微扬，脸上摆出“我们自有道理，但懒得跟你解释”的拽拽表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的目光在张晨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过郑西扬。见他没有答话，便不再多言，利落地接取了自己的任务后就离开了。 郑西扬注意到她接的是一个要求六人协作的高危清扫任务，贡献点高达每人200点。 “不用刻意装傻。”张晨凑近郑西扬耳边，呼吸蹭得他耳朵有些发痒，“适时露出破绽反而会对他们造成误导。” 郑西扬笑着点头：“知道，当初我就被你误导过。” “那不是形势所逼吗……”张晨红着脸，有些尴尬地拉着郑西扬出门了。 是啊……如今身不由己的是他们整支队伍。 与队友们汇合后，他们一同朝外城区走去。城市的高楼虽散发着科技感，但细看之下，许多建筑似乎是在旧文明废墟上重建而成，表面覆盖着新的科技材料，却仍难掩其下的破败与修补痕迹。街道上几乎见不到悠闲的行人，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面色疲惫，为生存而奔波忙碌。 越往外走，周围的建筑越发显得破败陈旧。当他们终于看到外城区的路牌时，眼前的景象已变得脏乱不堪，与内城的秩序形成了强烈对比。肮脏的街道、胡乱拉扯的电线、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异味，无不昭示着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 郑西扬带着众人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巷口和两侧的窗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低声开口：“申教授，泽卦。” 为了保险，他没有直接说“异能”二字。 申忱点了点头，抬手唤出了古朴的罗盘。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兑卦为泽！” 一阵阵朦胧的水汽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无形屏障，将小队成员笼罩其中。 “好了，现在我们说话是安全。”申忱开口道，“郑队长，有什么话，请讲吧。” 郑西扬点了点头，环视队友，脸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相信各位也都看到‘背叛者’的任务提示了。” “使副本内存活玩家总数下降至半数以下，或阻止其余玩家完成最终任务。” “我想知道，大家想选哪条路？” 第171章 求真 小巷之中，水汽形成的无形屏障将内外隔绝，只剩下六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巷道中轻轻回荡。 郑西扬的问题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似乎是怕他优柔寡断，张晨紧紧抓着他的手，率先说道：“我们当初组队时说过，一切以存活下去为前提，既然现在已经被分配到背叛者的身份，那就更不能犹豫不决了。” 明非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坚定，“我们每个人在现实中都有着无法割舍的羁绊，绝不能葬身在这个末日副本之中。”阮清淮站在他身侧，也轻轻点头。 云香神情有些不安：“可让我主动去杀人，我还是做不到……” 张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无法苛责云香，因为他也是经历过的人。 当初他拿到背叛者的身份时，内心同样充满挣扎，甚至想过放弃。是郑西扬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仍然选择信任与合作，这才让他走出困境。 但也正郑西扬对他的包容，他此刻更加担心郑西扬会因心软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郑西扬反手握住张晨的手，无声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通关副本自然是一切的前提。”郑西扬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但各位仔细想想，背叛者通关一定要杀人吗？” 明非宇认真分析起来：“要消灭半数玩家，目标足有十五人之多。我们尚有二十天时间，若在第一天就贸然出手，非但会提前暴露身份，更会促使其他玩家联合，让日后行动难上加难。” 阮清淮轻声补充道：“这次副本本身没有竞技元素，甚至鼓励玩家一同‘肃清威胁’，然而贡献点的出现让玩家之间也互相防备了起来，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张晨有些不确定地问：“难道要像我之前那样，引导副本规则清理玩家？” 一旦通关失败，触发生存模式，玩家必然是九死一生，根本不需要他们主动出手。 “这只是防止我们无法通关时留下的退路。”郑西扬看向张晨的眼睛，“你之前拿到‘背叛者’身份的时候，系统也是给的两个任务吗？” 张晨摇了摇头：“只要求玩家数量降到半数，当时我是压线过的。” “而这一次我们有了另一种选择。”郑西扬指出，“阻止其余玩家完成最终任务。” “郑队是想靠第二种方法完成背叛者任务？”云香脸色有些发白，“可任务失败他们会进入生存模式，最后大概率还是会死。” 郑西扬的目光落在云香身上，语气清晰而坚定：“我选择这条路，不是为了考虑其他人的生死。他们若真能挺过生存模式，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但这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他稍作停顿，随后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成立固定队时的约定吗？活下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揭开‘苍蓝计划’背后的真相。没人愿意坐以待毙，不明不白地成为这个游戏的牺牲品。我们要争取的，是真相和答案。”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眼下我们必须先弄清楚‘最终任务’是什么？有最终任务在，自然也会有表面任务，这是我们身为背叛者独有的信息。弄清副本的逻辑与规则是寻找真相的前提。” 申忱插话道：“背叛者的独有信息还有一个，‘谨慎使用异能’。” 系统对普通玩家的提示是“本次副本异能不受限制”，而对背叛者的提示是“谨慎使用异能”，这其中的门道值得深思。 “是。”郑西扬略带歉意地对申忱说，“但是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来讨论背叛者的任务，以及接下来的方针。我已经尽可能保证不被其他人观察到，但你还是会承担一些风险。” “嗐！”申忱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又不可能二十天都不用异能，迟早的事罢了。系统只说‘谨慎用’而不是‘不能用’，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但我们之后尽量还是不要用异能，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尽量避开人群再用。”阮清淮提醒道。 “我们也可以先静观其变，”张晨接着说，“那些玩家出城讨伐异种，不可能不使用异能，我们先看看他们会如何再做决定。” 明非宇冷静道：“第二种方案与前者并不冲突，反而能增加我们的通关概率。我同意先以第二方案为目标，根据之后的情况再做调整。” “云香，你怎么想呢？”郑西扬尊重每一名队友的意见。 云香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放心吧，郑队，我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不会天真到害大家任务失败的。” 郑西扬点了点头：“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那么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弄清楚‘肃清威胁，突破重围’究竟指的什么，并且将真正的‘威胁’保护起来。” 张晨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你觉得流民也是一种‘威胁’？” 郑西扬道：“我们在曙光城中出现，威胁是谁大概率是由联邦来决定。而从联邦警署对流民的态度上看，绝对算不上热切。” “开始调查吧，既然有了目标，我们就不再是‘背叛者’，而是‘求真者’。” 申忱撤去泽卦结界，朦胧水汽悄然散去，外城区污浊的空气再次涌入鼻腔。这里的空气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让人不禁皱眉。 越是深入外城，环境的恶化程度越是触目惊心。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毕竟即使是流民也要为生计奔波。他们或是参加危险的异种讨伐，或是参与城市的建设工作。只有充分展示自己的价值，才能够尽早获得曙光城居民的身份，搬入相对安全的内城。 因此，留在街区的多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与孩童。他们的眼神大多麻木，在看到郑西扬这群衣着体面的人时，投来的目光中混杂着好奇与不易察觉的羡慕。 根据委托档案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了第一位失踪者的棚屋。然而郑西扬一眼就看出情况不对，门锁是后加的，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里面晾着陌生人的衣物，生活的痕迹也与档案记录完全不符。 毕竟，在废土之上，流民失踪后的容身之所也不会一直空着。不知有多少人还挣扎在城外，渴望着能住进曙光城，哪怕只是外城区的一个角落。 他们正准备敲门询问，旁边棚屋的门却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云香上前一步，蹲下身来与女孩平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是警署派来调查失踪案的。” 小女孩原本戒备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们终于来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王叔叔啊！” 第172章 传单 郑西扬看着手上那张皱巴巴的委托清单，上面潦草地记载着三名失踪者的信息。 亚历克斯——拾荒者，莉娜——清洁工，王希存——无业游民。除了失踪前的住址，再无更多线索。 “这信息也太敷衍了。”张晨凑过来扫了一眼，有些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醒目的红发。 郑西扬拍开他的手，帮他理顺被弄乱的头发，“委托挂了几个月没人管，官方这个敷衍的态度摆在那，信息有限也是预料中的事。” 另一边，云香和阮清淮已经和那个流民小女孩聊上了。由队伍里最温柔细心的两人负责与孩子沟通，再合适不过。 “说起来……”张晨忽然狡黠地眨眨眼，“西扬你不是侦探吗？大侦探碰到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总该有点特别的手段吧？” “现实中的调查不像游戏，不会把所有线索都摆在你面前。”郑西扬笑了笑，眼神中却透着自信，“但凡存在过的，必会留下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棚屋周围，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块腐朽的木制公告栏上。众人上前，发现上面贴满了各类招工通知。 申忱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公告栏，“内城早已普及电子屏，此处却仍沿用这种传统布告，其间的阶级差异可见一斑啊。” 明非宇则更关注布告的内容，“根据曙光城的人员结构，大部分重体力工作都需要在外城区招工，这里张贴的多是这类信息。” “这些招工通知好像也看不出什么啊……等等，”张晨突然指着其中一张宣传单，“问题出在曙光医院？” 郑西扬投去赞许的目光，小心地揭下那张因风化而变脆的宣传单，“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里大部分能进内城的工作都有一个共同要求，需要曙光医院的体检报告。” 宣传单上写着体检每月只有三天，费用高达100贡献点。 “但这和失踪者有什么关系？”明非宇皱眉。 “这就是我们要弄清楚的。”郑西扬拿着宣传单，转向正在和孩子们交谈的云香和阮清淮。 阮清淮正将带来的糖果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开心地接过糖，其他孩子也争先恐后地伸出小手，他们许久都没吃过这种甜甜的东西了。 “阮老师怎么会想到准备糖果？”云香一边帮忙分发，一边轻声问道。 “原本是给自己带的。”阮清淮笑了笑，转向孩子们，“能跟我们说说王叔叔的事吗？” 那个叫小光的女孩点点头：“王叔叔以前总会给我们讲故事，但有一次出城的时候好像发生了意外，回来之后他就只能拄着拐杖走路，也不再爱笑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附和道：“对啊！我好想再听王叔叔念那些奇怪的句子，他说那叫‘诗歌。” “王叔叔经常给你们念诗吗？”云香有些惊讶，一个外城区的流民竟然会念诗？ 另一个瘦小的女孩点头：“但他讲的故事更好听。他说以前的天空是蓝色的，特别好看！不像现在这样总是黄蒙蒙的。” 这群孩子恐怕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蓝色的天空。 郑西扬适时拿出宣传单，“你们见过这个吗？” 孩子们纷纷点头。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说：“我爸爸说这个太贵了，100贡献点能买好多吃的呢。” “我在王叔叔那里见过这个。”一个安静的小女孩小声说，“他那几天特别开心，说要去做体检。” 郑西扬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按每月三天的体检时间推算，王希存应该是在三个月前去的医院。 调查终于有了突破口，云香继续问道：“那你们有人认识亚历克斯和莉娜吗？” 虎头虎脑的男孩说：“莉娜阿姨就住我家附近，但她总是一个人，不爱说话。” 另一个戴着破旧帽子的孩子接着说：“亚历克斯叔叔和我爸爸一起工作过，他们经常去城外捡东西。但他已经好久没出现了，大人们都说可能被真菌兽……” 提到真菌兽，孩子们都露出害怕的表情。云香连忙安慰他们，说只要待在家里就是安全的。 小光却忧心忡忡：“可是爸爸妈妈还是要出城工作，每次他们出去我都好担心，要是能找一个待在城内的工作就好了。” 又询问了一会儿，明非宇看了眼手表：“孩子们这边的信息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建议去找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了解下情况。” “明总说得对。”郑西扬点头，将打听到的信息告诉众人，“负责人叫汉斯，办公场所在三条街外，我们去会会他吧。” 离开前，阮清淮和云香嘱咐孩子们早点回家，并请他们帮忙多打听三个失踪者的消息。 简单整合完目前的信息后，郑西扬并没有立刻动身。他看向队友，快速分配好任务。 “见到汉斯后，由我和张晨来提问，明总观察他的微表情和精神状态，云香和阮老师留意观察他办公室里的细节和其他人的反应。申教授负责做好记录，不要漏掉一丝线索。能在曙光城管理流民的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众人点头，明确了各自的职责，开始朝汉斯的办公楼走去。 路上，张晨突然开口道：“这个王希存，档案上写的是无业游民，但又会念诗又会讲故事，反而比另外两个失踪者更像个文化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呢？” 阮清淮回想起刚才的对话：“据说他待业很久了，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城参与扫荡任务，结果却在那次意外中断了一条腿。” “难不成是万念俱灰下选择了轻生？”申忱猜测道。 “不可能。”郑西扬否定道，“孩子们说他决定去体检那几天心情很好，说明他遇到了转机，而且很可能需要体检报告来证明什么。” 谈话间，他们来到一栋略显破旧但比周围棚屋好得多的建筑前。门口一块斑驳的牌子上模糊地写着“街道办事处”。 敲门后，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传来：“进。” 办公室不大，但堆满了杂物和文件。屋内的陈设略显破旧，但相较其他棚屋已经十分整洁，显然有人经常打扫。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的男人坐在领导位置的办公桌后，应该就是汉斯。 除了汉斯之外，屋内还有其他两个年轻人正在整理手上的文书工作。 “几位是？”汉斯放下手中的笔，打量起郑西扬等人，只看他们的衣着可不像是流民。 郑西扬亮出身份手环，开门见山道：“我们是联邦的荣誉探员，现接下警署的委托，来调查之前的流民失踪案，需要汉斯先生提供一些信息。” 桌上一个不起眼的终端屏幕亮起，闪过手环扫描后的验证信息。 听闻他们是为流民失踪案而来，两位职员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错愕地看向他们。 汉斯更是震惊到有些失态，声音微微颤抖。 “警署竟然真的肯调查这起案子？” 第173章 体检 “汉斯先生为何如此震惊，莫非这起失踪案背后有什么隐情？”郑西扬将汉斯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立刻追问道。 汉斯迅速调整好表情，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怎么会呢，流民人口流动是常有的事，只是没想到这点小事竟然会惊动各位探员。” “流动？”张晨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破绽，往前逼近了几步。配上他那头红发，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难道之前还发生过其他失踪事件？” 汉斯被他问得一噎，连忙解释：“啊……也不能算是失踪吧，流民区时常有人口变动。为了城外的工作，去往其他幸存者聚集地也是有可能的。” “汉斯先生，不必再敷衍我们了。”郑西扬的手指在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着对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其他流民如何我还不清楚，但这三个人绝不会轻易离开。” 他将那张曙光医院的体检宣传单拍在桌上，“王希存失踪前曾准备去医院做体检。一个生计窘迫的失业人员，为什么会拿出宝贵的100贡献点去做体检？他需要这份体检报告做什么？” 张晨会意，接着施压，话语更加直白：“还有亚历克斯和莉娜，这两个人恐怕也和曙光医院脱不了干系吧？汉斯先生不打算解释一下？” 郑西扬虽未确认这两人与医院的关联，但正好借张晨之口试探一下对方。 汉斯的目光落在宣传单上，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这些探员初来乍到就能查到这么多。 “我奉劝汉斯先生还是实话实说为好。”郑西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确的威胁，“如果最终是由我们自己查清一切。下次见面，恐怕就不会是谈话这么简单了。” 汉斯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挥手让两名员工先行回避。等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终于开口。 “内城那边不要他，他才流落到我们这儿。他没了工作，积蓄很快就耗光了。我好心劝他找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干，但他根本不是那块料……最后在探索废墟的时候撞上了真菌兽，能捡回一条命算他运气好，可惜还是废了一条腿。” 关于王希存残疾的缘由，他们已从孩子们那里猜到了大概。郑西扬更关注另一个重点：“王希存是从内城出来的？” “是啊。您看他那文绉绉的名字，就像内城那些人起的。”汉斯扯了扯嘴角，“听说他以前在宣传部写过稿子，后来人家不用他了。他又想去考教师资格，也没考上。积蓄花光后，只能来外城找地方住。” 果然，王希存曾是个文化人。 “所以他去做体检，是因为在内城找到了新工作？”张晨立刻反应过来。 所有进入内城的工作都需曙光医院的体检证明。 “正如您所说。”汉斯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那另外两人呢？”郑西扬继续问。 “亚历克斯是为了报名稀有矿脉勘探队。莉娜则是长期在城外清理真菌污染，担心自己被感染，才去做检查的。” 所以莉娜才不肯让孩子们接触自己…… 果然，三人都与曙光医院的体检项目有关。 “你之前说，流民消失是常事，”郑西扬紧盯着对方，“为什么唯独这次上报了？” “因为以前失踪的人大多无亲无故，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汉斯避开视线，声音低了些，“但这几个人……还有些相识的人在乎。尤其是王希存，在孩子中间很有人望。是那些孩子苦苦哀求家长，案子最终才报了上去。”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知道的都说了，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啊。” “感谢你的配合，汉斯先生。”郑西扬转身对队友们说，“看来，我们得去一趟曙光医院了。”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离开时，汉斯突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诸位……容我多问一句。” “这次调查……究竟是联邦警署的意思，还是各位自己的意思？” 郑西扬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异常，“汉斯先生何出此言？” “有人愿意为流民出头，自然是好事。我……只是想提醒各位。”汉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话语间流露出真诚的担忧，“如果这并非上级授意……诸位最好还是尽早收手，免得惹祸上身啊。” “你这是在暗示我们，失踪案和曙光医院有关？”张晨挑眉追问，他那头张扬的红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汉斯却紧紧闭上了嘴，无论张晨如何逼问，都不再吐露半个字。 郑西扬神情严肃地说：“外城区的流民同样是曙光城未来的公民。如果连他们的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今后还有谁敢安心迁入曙光城？” 汉斯依旧沉默。 郑西扬继续道：“无论如何，联邦警署既然已经接下案子并发布了正式委托，这本身就表明了一种态度。你明白吗？” “……希望如此吧。”汉斯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与未尽的担忧。 众人离开办公楼，朝着内城区的方向前进。 明非宇率先打破沉默：“他确实害怕惹上麻烦，但他对流民的关切也不像伪装，否则最后不会出言提醒。” “西扬，你刚才是在诈他吗？联邦警署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什么立场？”张晨也有些想不通，“如果这是上层之间的阴谋，警署根本不会立案遮掩。可他们如果真想追究，这委托的奖励又未免太敷衍。” “不全是诈他，这也是我自己的猜测。”郑西扬回答，“警署的真正态度，恐怕只有去了才能知道。” 云香面露忧色：“如果失踪真与医院有关，他们是主谋还是从犯？难道是为了……器官买卖？” “不太可能。”申忱摇头反驳，“曙光城继承了大量的旧时代科技，人造仿生器官的技术已然成熟，何必冒险采用流民那些未必健康的器官。” “但他们必定有所图谋。”阮清淮轻声道。 “还记得汉斯的暗示吗？他说这类失踪以前就有，并解释了这次能立案的原因。”郑西扬提醒众人。 “人际关系。”张晨和明非宇几乎异口同声。 “不错。”郑西扬的目光扫过队友，“过去失踪的流民大多人际关系简单，无人牵挂，消失了也无人深究。” “而这次的三个人，都或多或少被人记得。” 他沉声道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要么是幕后之人有必须选择他们三人的特殊理由。” “要么……就是那些无人惦记的流民已经所剩无几，终于轮到这些还有人关心的人了。” 第174章 医警 穿越联邦设立的检查站，众人再度回到了内城。或者说，曙光城的核心区。 这里虽然没有抵御外敌的宏伟巨墙，但一堵无形的壁垒却更加森严。没有公民身份的流民若想踏入此地，只能在每月固定的“开放日”经过严格审核与登记方可进入，这也是曙光医院每月只有三天对外城区开放体检的原因。 相较于外城的破败，核心区内矗立着一幢幢仍在重建中的旧时代高楼。这些旧文明的遗产，修复起来需要消耗大量的稀有材料，这些在废土上都是难以获取的。因此，曙光城的重建工作延续了百年，至今仍未推进至最外围的巨壁。 曙光医院是这片区域最显眼的建筑之一。它由一座旧时代的宏伟金融中心改造而成，冷硬的几何线条未曾改变，只在外立面覆盖了一层新的白色涂层，这才显得不那么拒人千里。 它为内城居民提供着包括义体改造、仿生器官移植等各项尖端医疗服务，但那高昂的费用对流民而言，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前台的护士听到“荣誉探员”和“调查失踪案”后，指尖在台上轻点，嵌墙终端屏幕悄然亮起，验证着权限。 “请你们稍等。”她声音温和，接通内部通讯低语几句后，起身引路，“几位请随我来，赵副主任正在等你们。” 他们被带入一间安静的接待室。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稳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她神色中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目光扫过众人时，仍保持着医生特有的专注。 “我是赵雅涵，医疗部副主任。”她先自我介绍，然后示意助手为几人倒上温水，没有多余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几位探员，请问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郑西扬简要说明了来意，并将线索指向了医院的体检报告。 赵雅涵耐心听完，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脸上流露出真诚的同情，“失踪者的遭遇令人遗憾。那么，你们需要医院方面做些什么呢？” “我们需要调取王希存、亚历克斯、莉娜三人的全部诊疗记录和体检报告。”郑西扬开门见山道。 “探员先生，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也希望能尽快找到他们。”赵雅涵面露难色，“但保护患者隐私，是我们医者最基本的准则。没有本人或其委托授权，我无权调阅并提供这些信息。” “可他们都失踪了，我们如何取得授权？”张晨忍不住激将道，“你这样百般推诿，反倒更像是在隐瞒什么。” “抱歉。”赵雅涵并未动怒，反而提供了自己的建议，“既然失踪案由联邦警署委托调查，你们或许可以向他们申请正式的调查令。持有执法部门的许可文件，医院一定会全力配合。” “只是一份体检报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张晨再次试探，“他们到底患了什么病？” “这与疾病无关，而与原则有关。”赵雅涵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若今日我为诸位破例，明日又将如何拒绝他人？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难以弥补。” 明非宇冷静地施加压力：“若公众得知来此体检的人接连失踪，难道就不会动摇对医院的信任吗？” 赵雅涵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仿佛所有话语都未能撼动她分毫。 眼见对方软硬不吃，众人只得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郑西扬停下脚步，“赵副主任，我们尊重你的原则。但你所扞卫的这套规则，似乎正在让本该被它保护的人悄然消失。” 赵雅涵的嘴唇微微颤动，但最终没有回应，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联邦警署总部的风格与医院截然不同。整栋建筑由冰冷的合金与深色防弹玻璃构成，线条锐利，毫无冗余装饰，自身便是一件巨大的威慑性装备。 通报身份后，接待警员甚至都没有检查他们的手环，就将他们引到了局长陆明远的办公室。仿佛他们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身份就已被获知。 办公室内，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桌后。作为警署局长，他没有那种老成圆滑的感觉，反而在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 “陆局长似乎知道我们要来？”郑西扬问道。 陆明远显然早就清楚他们的来意，这不仅说明联邦警署的信息网十分发达，更意味着警署对此事的关注，远比给出的贡献点多。这对郑西扬而言，已经是个重要信息。 “那么冷僻的委托，竟然会被人接下，警署当然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通知。”陆明远抬手示意几人坐下，接过郑西扬的报告开始浏览。 “不过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短短一天时间就能查到这么多东西。”他放下报告，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调侃，“‘新希望’那边对调查真相向来这么执着吗？” “难道陆局长不想弄清真相？”郑西扬迎上他的目光，“流民大规模失踪，这应是治安部门的严重失职。” “50贡献点的寒酸奖励，当然显得冷僻啦。”张晨忍不住吐槽。 “预算有限，自然要花在刀刃上。”陆明远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对于看不到回报的投资，警署向来谨慎。” 郑西扬继续试探警方的态度，“所以，警署这边是不希望我们继续调查？” “怎么会？”陆明远摊开手，“就我个人来说，当然希望尽快查清真相。但警署这边没法为你们后续任何行动提供官方支持，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因为曙光医院？”郑西扬追问。 “曙光医院？”陆明远轻笑一声，“恐怕你们该查的不是他们。” “哦？陆局长有何指教？”张晨道。 “曙光医院的背后是生命之源研究所，那是整个联邦最重要的科研机构，就连管理者都会更倚重那些科研学者。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警署不过是维持秩序的保安罢了。”陆明远的话中带着一丝讽刺。 “科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郑西扬冷静分析道，“但莫里森先生若是一位合格的领导者，绝不会放任科研机构威胁到基本的治安稳定。” 科研机构与执法机构，按理来说算是同级。即使废土世界中科研更为重要，莫里森也不可能任由研究所压到警署头上。他这番话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 “看来你们知道的还是不够多。”陆明远感慨道，“那群科研者，大多都是从旧时代苏醒的精英。你觉得管理局是更在意他们，还是更在意那群流民？” 他透露的信息令人震惊，但语气却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陆明远点到即止：“这份报告，我收下了，贡献点已发放到位。官方的程序就到此为止了，至于接下来要如何行动，就看诸位自己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再次重申道：“出了这个门，任何行动都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与联邦警署无关，清楚了吗？” 郑西扬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感谢陆局长提供的信息，但是否为一面之词，我们会自行查证。既然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与警署无关，想必你们也不会出手干涉。” 天空的昏黄已被夜色所覆盖，收敛了末日下的异常。但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远比自然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他们最终来到生命之源研究所的外围。 即使入夜，这片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也不知里面的人是否还在进行科研工作，为文明的发展出力。 入口处的警卫身着纯白色全覆盖式防护服，戒备等级与其他地方的警卫截然不同。 没有许可，荣誉探员的身份在此毫无意义。 “真是铜墙铁壁一般。”张晨啧了一声，那头红发在夜色下也黯淡了些许。 “物理潜入的可能性很低，除非我们做好了与联邦为敌的准备。”明非宇评估道。 郑西扬沉默地凝视着那栋冰冷建筑投下的巨大阴影，它吞噬了所有线索，也吞噬了像王希存那样的人。 “弄清目标是谁才是最重要的事。”良久，郑西扬开口，语气十分坚定，“守卫再严，也总有进去的办法。” “先回去吧，我们需要一个新计划。” 团队无声转身，融入内城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光中。 身后，研究所冰冷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神秘。 第175章 护送 第二天清晨，众人再次来到联邦事务所门口。这里的繁忙景象和昨天如出一辙。 张晨用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原以为内城会使用休眠舱休息，没想到提供的却是普通床铺。 据工作人员介绍，休眠舱主要用于医疗恢复，费用高昂，一晚上就需要300贡献点，是招待所的十倍。 郑西扬心中却存下一个疑问：既然休眠舱并非常规睡眠设备，为何所有玩家都是从休眠舱中苏醒？ “可恶的陆明远，抠门到家了！只给50贡献点就算了，居然还不是按人头给的！”张晨抱怨道。 管理者莫里森发放的初始贡献点每人仅有200点，但在联邦招待所那简陋的房间住上一晚，就得花费30点。陆明远支付的50点奖励，对于六人团队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阮清淮递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声安慰：“也没办法，估计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起接下这个不起眼的委托。” 张晨揉着惺忪睡眼，接过咖啡啜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头，“阮老师啊，咱们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还买咖啡啊。” “打起精神，才能更好地完成接下来的委托啊。”阮清淮又从售卖窗口接过一杯，默默递给明非宇，然后看向郑西扬问道，“郑队长，需要来一杯吗？” “我就不用了，你分给他们吧。”郑西扬摆摆手，神色认真地叮嘱大家，“阮老师说得对，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找一份能接触到研究所的委托，难度肯定不低，大家都做好准备吧。” 简单用过早餐后，郑西扬再次将目光投向不断滚动的任务列表。很快，一个目标进入他的视线。 【任务编号：A-68。 任务内容：护卫科研人员完成样本采集工作。 任务时间：三天。 任务奖励：贡献点500\/人。 任务人数：10人。 发布人：生命之源研究所。】 这是一个由生命之源研究所直接发布的委托，奖励极为丰厚。但难点在于需要整整三天时间，这意味着接取者短期内无法进行其他任务，更要在危机四伏的城外度过两晚。在“丧尸”威胁不明朗的情况下，大多数玩家仍持观望态度。 “就这个了。”郑西扬迅速做出决定。 清单上虽还有其他研究所发布的委托，但多是材料收集，提交后很难再有深入接触的机会。而这个护卫任务能直接与科研人员同行，是打入研究所内部的难得契机。 “你们也打算接这个？”一个声音传来，正是昨天试探他们的那位短发女玩家。 见郑西扬点头，她继续说道：“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合作？我们队伍四个人，加上你们正好凑满十人，也省去了和散人玩家磨合的麻烦。” “可以。我是郑西扬，怎么称呼？”郑西扬应道。 “凌芸，磐石小队的副队长。那边那个大块头是我们队长雷昊，旁边的瘦猴是小马，年长些的是老刘。”凌芸干脆地介绍了自己的队员。 “磐石？”郑西扬略感疑惑，这个精明外露的女人竟只是副队长。 “嗯，队名，寓意在这无限循环的末日游戏里保持坚韧。你们呢？”凌芸解释道。 郑西扬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队员，然后回答：“队名我们还没定。” 凌芸笑了笑：“有机会还是想一个吧，也算是在这末日里保持自我的一个锚点。” “多谢提醒。”郑西扬点头。 办完手续后，很快收到了研究所的通知，让他们午后在研究所外围集合。 磐石小队的队长雷昊一直沉默寡言，郑西扬与他搭话，他也只是简短回应，反倒是凌芸一直在跟郑西扬交谈。 “看郑队长你们没添置装备，估计还没去过后勤处吧？”凌芸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们昨天忙于调查，还没来得及。麻烦凌副队详细说说？”郑西扬顺势接话。 “委托事务所几条街外就是武备后勤处，可以在那里用贡献点购置装备。”凌芸指了指自己背着的枪，“如果你们有副本奖励的武器道具，也可以在那边领取。” 进入副本时，苍蓝系统确实提示过道具已进行调整，原来需要自行领取。 凌芸颇为热心地将他们带到了武备后勤处。看着陈列柜里那些售价不菲的枪械，郑西扬不禁倍感压力。之前他们可能低估了贡献点在这个副本的重要性，再多接几个像流民失踪案那样低回报的委托，他们可能就要喝西北风了。 郑西扬首先找到工作人员，领取了团队的副本道具。“苍蓝计划”修改了副本Npc的认知，将这批武器合理设定为从“新希望”统一运过来的。 队伍中四人拥有武器道具。郑西扬领取的是w-09型智能冲锋枪；张晨拿到的是w-08型狙击步枪和w-03型战术手雷；云香的是w-06型手枪；申忱领取的则是三个w-02型投掷物，分别是闪光弹、烟雾弹和音爆弹。 一直沉默的雷昊看向郑西扬手中的w-09型冲锋枪，忍不住赞了声：“好枪。” 他语气肯定地说：“能拿到这个编号的武器，你们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编号？这些编号确实对应着不同的武器。”张晨若有所思地检查着手中的狙击步枪。 “1到5号通常是消耗品，6到10号则是可重复使用的武器。”磐石队的老刘听到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你们已经摸清代码规则了？”郑西扬有些惊讶。 凌芸先瞪了自家队员一眼，随即笑着对郑西扬说：“当然，我们通关副本次数不少，对这类代码的感知比一般人强些。不过副本结束后你们还能记住多少，就得看各自的异能强度了。” 确实，几把枪械的编号都在后半段，而前半段的都是消耗品。但非武器类的道具似乎不适用这套规则，郑西扬心想，以后还得找机会套套话。 “我们分享了这么多，郑队长是不是也该表示点诚意？”凌芸无视了一旁有些不开心的张晨，笑着看向他。 “凌副队指的是？”郑西扬面色不变。 “虽然这位红发小哥不肯说，但我也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凌芸敏锐道，“你们今天接了新委托，要么是流民案调查完了，要么是进行不下去了。” “无论哪种情况，总有些线索可以分享吧？” 郑西扬略作沉吟，先示意张晨不要着急，然后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信息。 他隐去了关于背叛者和深层猜测的部分，只强调了失踪者均与曙光医院的体检项目有关，以及警署和流民管理者态度蹊跷这两点。 凌芸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众人将贡献点集中起来，勉强租借了几把制式步枪并购置了一批弹药，以确保每人都有基本武装。这笔开销让郑西扬肉痛，但按天租赁比直接购买便宜，总算是省了些点数。 午后，两支队伍准时到达生命之源研究所指定的集合点。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运输车和一辆武装越野车从研究所的车库中驶出。十名玩家和三名科研人员，将坐着这两辆车，出城前往目的地。 为首的那位老先生看着他们这群装备精良的护卫，没做点评，只感慨道：“总算能出城进行任务了”之后便埋头检查起他们的研究设备。 一位名叫瓦莱雅的年轻女助手则上前与两位队长进行了简单对接，她强调了此行目的、路线要点以及安全注意事项。 最后，她严肃的看向众人，嘱咐道：“万一陷入无法挽救的危险，你们需要优先拯救运输车上的研究数据。这项命令的优先级高于所有研究员的生命。” 郑西扬内心有些吃惊，这些人竟然将数据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么…… 雷昊那边已经点头应下，开始分配随车的人员。 研究人员都在运输车上，两名队长随行。剩下的八名队员坐武装车跟随其后。 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城市外围的方向前行。 在到达城门前，一道巍峨雄伟、仿佛连接着昏黄天空的巨大阴影，逐渐吞噬了前方的视野。 那是守护着曙光城的巨壁，隔绝着城内人类秩序与城外异种蛮荒的文明界限， 它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冰冷的合金表面反射着昏黄的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穿过这面巨壁，他们便将踏入真正的废土世界。 第176章 出城 装甲运输车内堆满了各种精密的科研设备，使得整车负荷极大。然而令郑西扬吃惊的是，即便在这样的重负下，车辆依然能稳定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在破碎的公路上飞驰。 车窗外，曙光城那令人心安的巨壁早已沉入昏黄的地平线之下。旧文明的公路龟裂破碎，视野所及之处，皆是废弃建筑的残骸与扭曲缠绕的诡异植被。虽称不上一片虚无，但却是一种别样的荒凉景象。 车内气氛沉闷。满头白发的克里夫教授和他的两名助手——方时年与瓦莱雅，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闪烁的终端屏幕上，对窗外的末世漠不关心。 郑西扬和雷昊分坐后排两侧。雷昊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窗外，仿佛那些扬起的尘雾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而郑西扬身为一名侦探，他深知线索不会自己送上门，光是等待是没有用了。他必须从三位科研人员身上找到突破口。 “距离目标地点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不知三位一直在忙些什么？”郑西扬斟酌着开口。 “收集环境数据。”方时年头也不抬，简短回应后便继续工作。 郑西扬顺势追问：“可我记得此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是采集特定真菌样本？” 这次是瓦莱雅回答，她的手指仍在操作着器械，语气平静道：“车辆与仪器对能源的消耗很大，这些稀有能源不可再生，每一次外出的机会都极为宝贵。因此我们会沿途收集一切可获取的数据，力求物尽其用。” 郑西扬又问了几个问题，一直沉默的克里夫教授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少说话，多做事。郑队长，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警戒上。打听这些科研细节，对你们这些普通人而言并无实际意义。” 雷昊投来一个“早知如此”的眼神。 郑西扬并未退缩，反而敏锐地抓住关键反问：“克里夫教授是认为，普通人无权了解自己正面临的危机？” 流民失踪案的线索皆指向生命之源研究所，这些科研人员对“普通人”的态度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线索。 “无需曲解我的意思。”克里夫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屏幕，“我只是认为，每个人都应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最大价值，这才是人类社会最高效的发展模式。” 郑西扬不再多言，心中对这几位科研者已有了清晰的评估。他们是信念坚定的求索者，也是被废土末世塑造出的，只看中效率与价值的务实者。 与此同时，后方的武装车内，气氛则微妙得多。 凌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旧对她透着戒备的张晨，忽然笑道：“红发小哥，我怎么总觉得你对我敌意特别大？我们磐石小队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张晨扬起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凌副队多心了，我对不熟的人都这样，毕竟身处末日游戏中，对他人失去戒备是很容易丧命的。” “说得在理。”凌芸先是表示赞同，然后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此机会熟悉一下？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是战友，而且副本时间还长，以后未必没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张晨跟她虚握了一下手，笑容不变，“凌副队爽快，但似乎不够坦诚。” “昨天你们明明也对流民失踪案感兴趣，却还是为了高额贡献点接了别的任务。” “个人选择不同，本也无可厚非。” “现在想从我们队长那儿空手套走了情报，这可不太厚道啊。” 张晨其实根本不在意一个失踪案的情报本身，磐石小队若有心，自己也能查到。他真正要做的，是塑造一个戒备心强、斤斤计较、又怕被人占便宜的形象，用“流民案”这个烟雾弹，掩盖住“背叛者”这个真正需要隐藏的核心秘密。 凌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在她看来，张晨这种直白的计较反而过于幼稚，远不如他们队长郑西扬那般沉得住气。 她与其他几人简单寒暄后，最终将目光转到看起来最温和的云香身上，“云香妹妹，在一个全是男人的队伍里，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挺无奈的？这点我可太有体会了。” 她的队友小马和老刘立刻在一旁吐槽，说自己明明很好相处。 云香迎上她的目光，柔和地笑了笑，“谢谢凌副队关心，大家都很好，很照顾我。” “是吗？”凌芸笑容不变，继续深入话题，“我看郑队长很有领袖风范，你们应该一起经历了不少副本吧？有什么经验可以让我们学习一下吗？”一旦云香讲述起过往副本的经历，她就能大致推测出这支队伍的强度，甚至是异能的类型。 一旁的阮清淮正想开口帮衬，却见云香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凌副队说笑了。”云香语气依旧温和，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每个副本的情况都不同，又有什么经验之说呢？倒是你们小队，多一天出城讨伐的经验，这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凌芸又以闲聊姿态问了几个问题，却都被云香用这种柔和的方式一一化解，言语间滴水不漏。 几次试探无果，凌芸心中对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孩的评价不禁拔高了许多。她的敏锐和坚韧，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车队依照预定路线，驶入一处地势狭窄的峡谷。两侧高耸的山崖挡住了风沙，也遮蔽了大半阳光。谷内光线晦暗，潮湿阴冷，岩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蠕动的绿色菌斑，空气中也透着腐败的霉味。 “检测到空气中活性孢子浓度急剧上升，遭遇真菌兽群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方时年报出冰冷的数据，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两位队长，拜托了！”瓦莱雅看向他们。 “全体注意，车辆遇袭，进入备战状态！”雷昊的命令通过通讯器瞬间传达至后方车辆。他本人也已经摇下车窗，将一挺造型奇特、枪管粗重的重型机关枪架在了窗沿上。 话音刚落，右侧山崖阴影中，数道灰绿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急袭而来。它们形似巨狼，速度却快得惊人，覆盖全身的菌丝在高速移动中疯狂舞动，姿态扭曲至极，是被记载为“惨爪”的真菌兽。 第177章 初战 磐石小队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老刘迅速投掷出几枚特制的异臭弹，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有效干扰了依赖嗅觉的突袭者。几乎同时，凌芸举起一支束网装置，将一张复合绳网射出，精准地罩住了三只站位相近的惨爪。 看似瘦弱的凌芸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大力道，猛地将挣扎不休的网中怪物拖拽过来。早已准备就绪的老刘立刻上前，手持喷火器，炽热的火焰咆哮着喷吐而出，不断炙烤着网中的惨爪。菌丝融化后，失去操控的几只惨爪慢慢失去了行动能力，无法再构成威胁。 “好配合！”明非宇赞叹着他们的默契配合。 张晨喝道：“别光看着，我们也动手！”众人立刻加入了战局。 张晨敏捷地打开车顶舱盖，探出半身，架好的w-08高斯狙击步枪发出低沉的嗡鸣。稍作瞄准，砰的一声，远处一只正欲扑击的惨爪头颅瞬间炸裂。 “好枪法！”磐石小队也没有吝啬他们的夸奖。 科研车内，方时年依旧冷静地分析着战况：“遭遇小型惨爪真菌兽群体，菌丝活性中等，寄生体攻击性显着。护卫队交战效率评定：良好。结论：可继续保持行驶状态。” “检测到异常反应！稀有变种‘巨颚’加入战场！菌丝活性极高，样本素材存量较少，立刻开始采集环境数据！”瓦莱雅的声音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正如她所言，两只体型堪比小型装甲车，嘴部进化出巨大颚齿的异种怪物咆哮着加入战斗。它们速度丝毫不减，防御力却远超普通惨爪。 张晨全力一枪命中其中一只的头颅，那怪物却只是踉跄一下，覆盖头部的厚重菌毯吸收了全部的冲击。只要菌丝未被彻底破坏，它们就能持续活动，此刻它又再一次地扑来！ 雷昊手中的重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火力与其说是子弹，不如说是微型炮弹，显然也是一件威力极强的副本武器。接连的炮击将那只巨颚打得连连后退，坚硬的外壳和菌丝也不断崩裂。他凭借着强悍的肉体力量，将巨大的后坐力硬生生地抗下，身形稳如磐石，准头丝毫不减。 与雷昊的火力压制不同，郑西扬的战斗方式更偏向控场辅助，在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巨颚身上时，他依旧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掌控。手中的w-09冲锋枪进行着高效的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命中惨爪的腿部关节，极大地限制了它们的动作，为队友创造出绝佳的击杀机会。 “警报！前方峡谷出口检测到超大型真菌兽‘树精盾卫’！无法强行突破！”方时年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慌乱，如果无法顺利生还，再珍贵的数据也失去了意义。 两辆车猛地急停在峡谷出口前，一个庞然大物彻底堵死了唯一的出路，它庞大的身躯与两侧的山壁连在一起，几乎完全遮蔽了外界的阳光。 那是一棵被灰绿色菌丝彻底吞噬的巨树，无数硬化增生的藤蔓和菌丝相互交织，在其正面形成了一面厚重的生物盾牌，巨大的压迫感令人绝望。 就连一直沉稳的雷昊，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峡谷的通道相对狭窄，无法横向移动，在出口被堵住的情况下，往回开只能是自投罗网！ 郑西扬冷静的分析现在的局势，向通信器下达命令：“留两人操纵武装车辆，对盾卫进行炮击寻找突破口，其他人下车，地面上才是我们真正的主场！” “克里夫教授，麻烦你们尽快分析出这些异种的应对方法，然后用通信器告知我们！”他看着那堵仿佛不可逾越的壁垒，端着冲锋枪翻身跳下了车。 “下车！尽快突围！留意巨颚！”雷昊对着通讯器吼道，他本人也扛着重机枪跃下了车，以车身作为掩体，继续用凶猛的火力压制着追来的巨颚。 战场从移动车辆转为地面固守，压力陡增。失去了速度优势，巨颚与残存的惨爪群蜂拥而至，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闪转腾挪间，一个疏忽便会添上新的伤口。 郑西扬在几只惨爪的夹击下略显狼狈地翻身避开利爪，张晨抬手一发狙击逼退一只惨爪，却对合围的场面影响甚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大家伙堵着路，我们迟早被耗死！”张晨心急如焚，想要先去帮忙，又无法放下狙击手的指责。 云香用枪托砸开一只扑来的惨爪，声音冷静却清晰：“张晨，你去支援郑队！我不擅长近身战斗，狙击位交给我！” 时间不容多想，张晨立刻将pS-h04型力量增幅手套扔给她，“戴上这个！能帮你稳住枪！” 云香利落戴上手套，毫不犹豫地翻身攀上车顶，迅速架起w-08狙击步枪，手套帮她抵挡了巨大的后坐力，她很快便进入状态，每一枪都开的非常稳。 另一边，明非宇操作着武装越野车装载的榴弹发射器，连续射出几发高爆榴弹。爆炸在树精盾卫厚重的菌丝木盾上绽开，却只留下焦黑的痕迹。这异种被真菌强化后的木质坚硬无比，爆炸和火焰造成的伤害都非常有限！ “该死！常规火力效果太差！”明非宇咬牙道。 磐石小队的配合依旧默契，改为地面战后，他们迅速组成一个以雷昊那挺重型枪炮为核心的防御阵型。雷昊用重火力担任主攻手，凌芸、老刘和小马则在他周围高效地清理着靠近的杂兵。在他们的持续消耗之下，成功将一只巨颚打得菌丝崩解，轰然倒地！ 压力减轻，郑西扬的大脑迅速思考着对策，他的目光扫过依旧紧闭的科研车舱门，眼神一凛。 “阮老师！”他通过通讯器呼叫，“去科研车，提醒那几个科学疯子，如果他们还想把数据带回去，现在就不是躲在车里看戏的时候！问问他们，这东西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阮清淮立刻在申忱的掩护下冲到科研车旁，拉开舱门。只见克里夫教授三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记录着各种战斗数据，脸上甚至带着狂热的专注。 “教授！我们需要支援！如果不能尽快突破包围，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你们的数据也毫无意义！”阮清淮语气急促。 克里夫教授眉头紧锁，目光并未离开屏幕，“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这些实时战斗数据极其珍贵……” “没有时间了！”阮清淮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厉色，“如果护卫队员全部牺牲，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谁？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但你们难道不怕数据埋葬在这里无法带回去吗？” 方时年闻言，操作仪器的手停住了。瓦莱雅也看向了克里夫。 克里夫教授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理智占据上风，“……瓦莱雅，将结构弱点分析结果共享给护卫队。授权使用‘破甲’型特种弹药。” “目标根部右侧，坐标已标记！那里是它的能量中枢和结构弱点！”瓦莱雅冷静的声音传入所有队员的通讯器。 “收到！”明非宇立刻调整榴弹发射器角度，装填破甲榴弹。一声轰响，特种弹头精准命中指定区域，猛烈爆炸后，硬化的菌木被撕开一个缺口，露出了内部不断跳动的菌丝核心！ “就是那里！”郑西扬喊道。 “老刘！”雷昊大吼。 “明白！”老刘在众人的掩护下上前，将喷火器对准那暴露的创口，长达数米的炽热火龙持续灌入，疯狂灼烧着内部脆弱的菌丝组织！ 树精盾卫发出一种低沉痛苦的轰鸣，整个躯体剧烈震颤起来。 “云香！”郑西扬同时下令。 车顶之上，云香屏住呼吸，戴着力量手套的双手稳如磐石，准心牢牢锁定那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的核心。 砰！ 蓄力后的高斯狙击步枪发出怒吼，特制的穿甲弹头精准地射入火焰之中，彻底洞穿了那颗搏动的核心！ 巨大的树精盾卫猛地一僵，随后所有的蠕动戛然而止，庞大的结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化作一地仍在燃烧的焦黑残骸。 第178章 安营 峡谷通道的阻碍就此被打破！ “快！上车！立刻撤离！”几乎在异种倒下的瞬间，郑西扬就大声下令，他不信这里的动静不会引来更多怪物。 方时年却在这时跳下车，拿着采样器试图冲向那堆残骸，“等一下！核心样本！” 离他最近的雷昊反应极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粗暴地将他塞回车里，不容置疑道：“留下就是找死！快开车！” 瓦莱雅看着屏幕上快速接近的大量红点，声音中带着不甘：“教授，他说得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克里夫教授盯着窗外不断崩解的异种残骸，脸上闪过痛惜之色，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走！” 两辆车引擎轰鸣，不再留恋地冲过满地狼藉，迅速驶离了这片弥漫着硝烟与孢子腐朽味道的死亡峡谷。 天色彻底暗下时，车队在距离峡谷数百公里外的一处高地停了下来。这里曾是一个旧时代的公路加油站，如今只剩下几面断裂的混凝土墙和锈蚀的钢架，勉强能遮蔽一些风寒。 方时年一路都阴着脸，车停稳后，终于忍不住冲着雷昊发难，“雷队长！瓦莱雅研究员在出发前应该和你们强调过采集优先事项！你知道盾卫的菌丝核心是多么罕见的样本吗？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雷昊抱着臂膀，面色沉静如水，倒是凌芸轻笑一声，“方博士，那玩意再珍贵，能比各位的命还重要？” “当然！”方时年没有丝毫畏惧。 “够了，时年。”克里夫教授打断他，语气严厉，“认清任务的优先级。此次出城我们有更重要的目标，不能因小失大。” 他转而看向两位队长，神色凝重，“今日多谢诸位，但有句话必须说在前头……” “研究所对明日目标样本的评级为‘S级’。”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因此，明日样本回收与数据的回传，是优先于一切的最高指令！”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道：“届时，样本与数据的优先级，高于现场所有人的生命，希望各位牢记。” 凌芸翻了个白眼，懒得再争辩，转身去准备晚餐。 另一边，郑西扬和张晨站在远离人群的断墙边。 “其实今天原本是一个机会。”张晨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磐石小队的方向。 “峡谷里动手，变数太多。”郑西扬摇头，“如果动手，科研队也不能留，这样就彻底断掉了研究所的线。而且，他们仍有底牌……” “异能。”张晨啧了一声。 磐石小队在峡谷之战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异能。他明白郑西扬的顾虑，背叛者的身份需要他们更加谨慎，在摸清对方实力前不宜贸然出手。 这时，张晨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耳根一热，下意识摸了下鼻子。 郑西扬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走吧，去吃饭。今天辛苦你了。” “要是能用异能，哪会这么狼狈。”张晨小声嘟囔，任由他拉着。 用餐时，众人点燃便携能源炉来加热食物。科研组三人却只挤了几管营养膏匆匆咽下，之后又回到车上的终端屏幕前，继续分析数据。不过，这样反倒给玩家们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凌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烩菜坐到云香身边，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云香妹妹，今天那最后一枪，可太漂亮了！之前没看出来，你还练过狙击？” 云香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食物，笑着答道：“末日游戏里待久了，原本不会的也练会了。” 凌芸脸上带着几分敬佩，夸赞道：“你也不用谦虚，那种情况下，冷静与耐心都必不可少。你们队伍……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云香抬眼，语气温和却疏离，“完成自己的分工而已，为了活下去罢了。” 张晨突然接过话头，“凌副队，有个问题我挺好奇的。今天情况那么紧张，怎么没见你们用异能？” 这个问题大家都有所察觉，却保持默契彼此心照不宣，不料此刻却被张晨如此直接地问了出来。 郑西扬看向张晨，眼神略带诧异。 气氛微僵，但凌芸很快恢复了笑容，“还没到那份上呢……这次副本不限制次数反而让人心里没底，谨慎点总不会有错。”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张晨，“我看你们也没用异能，难道张小哥不是这么想的？” “当然一样。”张晨耸肩，顺势将话题抛给阮清淮，“阮老师，你说呢？” 阮清淮放下手中的食物，自然地接话道：“以往副本，我们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异能虽不限次数，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精神力，战场之上，片刻恍惚都是致命的。” 他说的半真半假，连续使用异能的确存在风险，但绝非一两次就会失控。不过，这番说辞算是合理解释了他们行为，对方也抓不住什么破绽。 凌芸听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夜深后，连一直忙碌的科研组也撑不住歇下，为了明日而养精蓄锐。 两队轮流值夜，郑西扬和张晨轮换的是破晓前最后一班。 荒野的风掠过残垣，吹起张晨额前碎发，几缕飞扬的红色在朦胧晨光中格外醒目。 “怎么样，西扬？”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昨天的策略还行吧？” 他指的不仅是战斗，更是那场锋暗藏机锋的言语交锋。 郑西扬自然能听出他那求表扬的语气，他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唇角微扬，“嗯，很厉害。” 张晨立刻得意地翘起下巴，“那当然。你只管往前查，后边的麻烦我来应付。” 晨光彻底照亮他的红发，耀眼如火焰。 只是这昏黄的天空，比起黎明，更像是黄昏。 车队再次启程，经过漫长的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看见了这次目标的地方。 那是座倾斜倒塌的百货商场，原本华丽的玻璃墙早已支离破碎，无数扭曲的灰绿色的菌毯覆盖在墙面上。带着菌丝的藤蔓从每一个破口处探出，疯狂地缠绕着整个建筑。那些失去生机的菌树已然与废墟生长在一起，随着风无意识地摆动着，似乎在等待着猎物的来临。 第179章 商场 众人谨慎地清理掉外围几只游荡的真菌兽后，终于抵达了百货商场的“门口”。商场的下半截已经被埋入山体中，他们只能通过窗户的缺口才能俯身爬进这幢建筑。 “这座山谷地形特殊，日照短暂，附近又有水源，形成了阴冷潮湿的微气候。”申忱打量着周围，他的脚踩在厚厚一层又富有弹性的菌毯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真是菌类生长的温床。” 克里夫教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倒是博学，‘新希望’也对真菌生态有研究？” “不敢当，我也是个学者，只是研究方向与你们不同。”申忱谦逊地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墙体上那些脉动着的，发出幽幽磷光的菌斑上。 “你说得不错。”克里夫教授语气带着一丝狂热，“此地的真菌活性是外界的数十倍，每一次变异都可能带来惊人的发现，这也是我们此行的价值所在。” 他顿了顿，严肃地看向众人，“各位探员，进入后请务必加强警戒，首要任务是保证数据和设备的安全。” 方时年和瓦莱雅各自推着一辆沉重的小型科研车，车上装满了精密仪器，走在队伍的正中央。 “那些玩意……真的没事吗？”张晨皱着眉头，用枪口指了指从高处破损天花板垂落下来，如幕布般的灰绿色菌丝藤蔓，它们正随着人群进入时的气流微微摆动，“万一我们进去后，它们把门堵了，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瓦莱雅头也不抬地答道：“根据研究记录，此处的真菌孢子只会对动物产生活化效果，植物类变异后也不具备威胁” 雷昊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重型枪械，沉声道：“这种建筑内部，大型异种难以活动。威胁主要来自动作敏捷的小型异种，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头顶和脚下。” 郑西扬跟着队伍，侧身钻入了那个令人压抑的入口。他的指尖擦过身旁一根扭曲的金属货架，搓下一些褐红色的锈迹。 他嘱咐道：“金属腐蚀程度很高，建筑结构恐怕不太稳定，大家小心。” 整栋大楼以一个令人头晕的角度倾斜着，原本水平的地面变成了难行的陡坡。破碎的柜台、货架都堆积在倾斜面的最低处。厚重的菌毯覆盖在它们身上，散发出一种泥土的腐腥味。内部的光线骤然暗淡，除了零星几束光漏进来外，就只剩这些菌类发出的绿色幽光。 “这鬼地方……”张晨嘀咕了一句。 他们不得不微微弓起身子，不断调整着重心，才能在覆盖着粘滑菌膜的地面上行走。 “根据孢子浓度探测，最强烈的反应来自下方。”克里夫看着仪器上闪烁的数据，语气兴奋。 这栋大楼在倾覆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结构被埋入了地下，他们进入的楼层并非底层，下方还有大量未知空间。 “我们往下走！”方时年迫不及待地推着车就要往一个向下倾斜的入口里冲。 “等等。”雷昊一把拦住他，然后朝队友们打了个手势。几人默契地点头，侧身利用倾斜的墙体作为支撑，敏捷地向下探去。 过了片刻，下方传来表示暂时安全的信号。 “他们业务挺熟练。”张晨小声对郑西扬说。 “别大意。”郑西扬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覆盖的菌斑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微微起伏，他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孢子云从菌褶中持续不断地被释放出来。 每下降一层，环境就变得更加恶劣，空气粘稠得像是置身液体之中。孢子的浓度已经高到能在战术手电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颗粒墙。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剩科研车电机运转的微鸣、众人的呼吸声以及脚踩菌毯的湿滑响声还在室内回荡。 “我们就这样吸进去……真的没问题吗？”阮清淮忍不住问道，声音在防毒面具后显得有些闷。 “真菌缺乏寄生人类的必要条件。”瓦莱雅平静地回答，“出去后服用抗菌药剂即可完成生物排异。现阶段，吸入少量孢子对生理机能影响甚微。” “但心理上足够恶心了。”张晨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崭新的防毒面具分给队友，“面具的过滤口都被堵住了，换个新的吧。” “你倒是细心。”凌芸笑了笑，但她和磐石小队的其他人并未佩戴口罩。 郑西扬注意到那些孢子云在接近他们的时候，就仿佛被一堵空气墙微微隔开。看来，他们那几件风格统一的灰色战术服，应该是某种防御类的副本道具。 就在队伍艰难地通过一个因倾斜而变得异常狭窄的走廊时，异变陡生！ 走在最前面的凌芸突然举手握拳，示意停下。 只见前方一个原本是开放式美食广场的巨大中庭里，许多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生物正在缓缓移动。 “真菌兽？是什么动物？”张晨震惊道。 郑西扬在黑暗中仔细观察着那些东西的外形，沉声道：“恐怕不是动物……而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被寄生。”闻言，那几名科研者不顾阻拦，将强光手电照了过去。 那些真菌生物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现出“人形”，它们身上还挂着破烂的衣服碎片，但皮肤已完全被灰绿色的菌丝覆盖。它们肢体扭曲，动作僵硬地在菌丛中慢慢徘徊，呈现出一副无比恐怖的景象。 “丧尸……”明非宇声音低沉。 比起那些动物和植物，这些人形真菌兽无疑更像副本所指的“丧尸”。 “人形真菌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方时年显然也无比惊讶，但他一点都不恐惧，反而还异常的兴奋，他甚至准备拿着采集器冲过去。 “你疯了吗！？”张晨猛地把他往后一拽。 “这是全新的变异体！活性极高！”瓦莱雅也激动异常。 “退后，它们发现我们了。”郑西扬警告众人。 或许是几名科研人员的动静实在太大，又或许是它们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为首的那具丧尸缓缓转过头，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是在“看”着他们。 它骤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刹那间，整个中庭的丧尸都停滞了一下，随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入侵者的方向！ “开火！”雷昊毫不犹豫地下令。 枪声瞬间打破了死寂，子弹射入那些躯体，爆开一团团墨绿色的浆液，但它们似乎没有痛觉，只是踉跄一下，便更加疯狂地涌来！ “太多了，先撤退！”郑西扬指挥队友往后撤。 回过头却发现一直沉默的克里夫教授竟然从科研车上取出了一个银色铝罐，上面写着tRU标识，恐怕是某种引爆物。 “教授，住手！这里的结构承受不住爆炸！”郑西扬厉声呵斥，却仍未能阻止。 那枚铝罐手雷被抛到餐厅中庭，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火光，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所有的丧尸瞬间被高温震慑住，失去了行动能力！ “雷队长，郑队长，掩护我们收集样本。”克里夫说完后，便再难掩饰内心的狂热，和助手一同推着设备冲了下去。 “真是疯了……”雷昊看了眼队友，“我们跟上！” 郑西扬心中涌出强烈的不安，但也只能无奈地指挥众人跟上。 他们没有注意到，爆炸的冲击，已经让中庭的承重柱产生了一丝裂痕…… 第180章 丧尸 “克里夫教授，你们实在太鲁莽了！”明非宇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地将阮清淮护在了身后。 但那科研小组哪还有功夫理其他人？他们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人形真菌兽的研究中。 郑西扬注意到，那些“丧尸”体表的菌丝被刮掉之后，里层露出来的是已经溃烂的皮肤。 它们毫无疑问是人类，或者说……曾是人类。 “明总，跟这些科学怪人有什么好说的。”张晨烦躁地吐槽了一句，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们还是看好周围吧，万一这些东西诈尸了就不好了。” “高温燃烧弹在爆炸时产生的热量，足以瞬间碳化它们体表的活性菌丝，理论上它们不可能还有行动能力。”瓦莱雅冷静分析道。 “理论？”明非宇嗤笑一声，用脚尖碰了碰旁边一具焦黑的尸体，“是谁之前信誓旦旦地说真菌绝不会寄生人类的？瞧瞧这是什么。” “不要破坏样本！”方时年立刻瞪了他一眼。 “这满地都是，到底宝贵在哪……”张晨小声嘀咕。 郑西扬没有理会助手，直接向克里夫发问：“克里夫教授，能否请你解释一下？如果已经确认真菌具备寄生人类的能力，那我们继续待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 克里夫似乎怕他们真的撤离，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解释道：“诸位冷静。真菌能够寄生人类，从长远来看，对我们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事？”郑西扬皱眉。 “过去数百年里，变异真菌能寄生几乎所有动植物，唯独无法突破人类的生理屏障。这虽然降低了短期风险，却让我们无法获取关键数据，无法真正了解这个敌人。” 克里夫眼中带着狂热，“唯有彻底解析它们的寄生机制，我们才能找到彻底摧毁它们的方法！” 郑西扬敏锐地追问：“所以你们在任务前就已经知晓此地存在人形真菌兽？” “我们若是提前知道，申请的就不会是十人护卫队了。”方时年头也不抬地插话。 “刚才爆炸的动静太大，恐怕整栋楼的异种都会被惊动，我们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郑西扬看向雷昊和凌芸，“雷队，凌副队你们怎么看？” “你们必须留下保护我们！”方时年厉声打断他们。 克里夫也保证道：“这次的发现具有里程碑意义，请务必确保采样完成！返回曙光城后，我以个人信誉担保，会为各位申请额外奖励！” 雷昊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凌芸也无奈地摊手，显然对这群科研疯子的固执毫无办法。 “申教授。”郑西扬将申忱唤至一旁，压低声音，“他们的研究流程，你觉得是首次发现，还是早有预案？” “仪器虽然先进，但操作流程确实是标准的初次采样步骤。”申忱想了想，低声道，“若早知道是人形真菌兽，许多基础筛查步骤完全可以省略，他们似乎并未提前得知信息。” 郑西扬仍持有怀疑，即使基层的研究员不知情，但生命之源研究所的高层又是否知晓此事？ 人形真菌兽是由人类被寄生而成，那么这些人类是哪来的？ 是废土上的幸存者，还是……曙光城中消失的流民？ 就在郑西扬沉思之际，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地上那具尸体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小心！”他的警告刚脱口而出，那具焦黑的“尸体”竟猛地暴起，枯爪般的手死死扼住了方时年的喉咙！ “时年！啊——！”瓦莱雅刚惊叫出声，下一秒便被脚下另一具复活的丧尸抓住了脚踝！ 顷刻间，满地“尸体”如同被操控般纷纷扭动爬起！ “这不可能！菌丝活性应该已经被彻底破坏！”克里夫教授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惊呼着。 “克里夫教授！事实已一再推翻你们的预测，对未知保持敬畏才是科学的第一准则！为何还要固执套用失效的结论？”申忱诘问道。 “先救人！”郑西扬厉声下令。 靠近队伍的克里夫和瓦莱雅很快被救下，但方时年已被蜂拥而上的丧尸群隔在远处，如果贸然扫射，必然会伤及后方的方时年。 这些复苏的怪物行动十分迅捷，更令人心惊的是它们展现出的协同能力，仿佛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指挥着它们。 丧尸的力量远超常人，方时年被掐得面色发青，眼球凸起，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啧！”凌芸啐了一口，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 一层微光瞬间掠过她的全身，下一刻，她已如鬼魅般突破丧尸群的阻拦，闪身至方时年身边。 郑西扬心中凛然，是速度强化类的异能！ 凌芸手起刀落，精准地削飞了丧尸的头颅，但那无头的躯体竟仍不松手！她只得猛地一脚将其踹飞。 “走！”她一把拉起剧烈咳嗽的方时年欲要后撤。 “数据！样本！”方时年却挣扎着，死命扒住身旁沉重的科研车。 “喂！小心头顶！”郑西扬大吼。 之前被高温爆破，此刻又再次承受枪击的承重柱终于不堪重负，连带着大片天花板结构开始崩裂！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巨石摇摇欲坠，正对着下方科研车和方时年的位置。 大楼是倾斜状态，方时年所处的位置正好处于地势较低处，一旦石块砸过去他根本避无可避！ “凌芸！回来！”雷昊立刻做出放弃目标的指令。 凌芸闻言，异能光晕再次流转，不再犹豫地抽身后撤。 方时年脸上是极致的恐惧，他不怕自己死亡，但他害怕这辆承载着人类希望的科研车被砸毁。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扑到科研车上，用身体护住核心存储单元，嘶声吼道：“把数据带回去！！！” 巨石轰然砸落！几乎在方时年被吞没的同时，那辆重型科研车底盘猛地喷出高压气流，如同脱缰野兽般朝着大部队方向猛冲过来！ “躲开！”郑西扬立刻下令，任由这么重的科研车带着冲力撞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队友们闻言纷纷闪身让开，但瓦莱雅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挡住，直到自己的身体被沉重的车身带着狠狠撞向后方墙壁，发出巨大一声闷响才停下来。 瓦莱雅瞬间吐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而这一记猛烈的撞击，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座大楼都开始发出轰鸣，更剧烈的崩塌开始了！ “清淮！”明非宇反应过来后，立刻带着阮清淮滚到墙角，用身体死死将他护在怀里。 看着不断崩落的巨石，他迅速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眼中的黑色暗影开始流转…… 巨石落下后，郑西扬和申忱已被废墟隔到了另一边。 “张晨！”郑西扬慌乱地喊着他的名字，已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第181章 空壳 “郑队长，冷静些！”申忱的声音及时将郑西扬从失控边缘唤回。 只见周围已出现数根隆起的岩柱，正死死顶住他们上方崩塌坠落的楼板。申忱手中悬浮的乾坤罗盘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他用山卦异能支撑起了这片狭小的安全空间。 “张晨！能听到吗？”郑西扬又试着朝手中的通信器喊了几声，但依旧没有回应。 “郑队长？”申忱担忧地看着他。 郑西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顺手扶正了有些松动的防毒面具。 “我没事。”他的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既然申忱能及时用异能脱险，以张晨的能力和机变，一定也不会有事。 “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我们得另寻他路。”郑西扬敲了敲面前坚硬的岩壁，判断着情况。 “不先和他们会合吗？”申忱问道，他知道郑西扬的“追踪之路”可以强行开辟通道。 郑西扬摇了摇头，恢复冷静他已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一边仔细观察着侧下方一个通往更深处的裂隙，一边低声道：“申教授，你不觉得人形真菌兽的来源很可疑吗？现在正好给了我们一个避开科研团和磐石小队独自调查的机会。” 他稍作停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至于张晨那边，我相信他能应付。” 剧烈的崩塌持续了一阵才渐渐平息，整栋百货大楼的结构变得极不稳定。他们前行的区域时而狭窄难行，时而又因楼层塌陷而出现异常宽广的空间。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覆盖着厚厚黏滑菌毯的倾斜坡面向下探索。在一处落差巨大的断裂带前，他们对视一眼，果断朝着下方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的厚重菌毯层跃下，菌毯极大地缓冲了下坠的冲击力。 “这些东西倒还有点用处。”申忱借着幽光，摸了摸身下湿滑柔软的菌丝层，语气带着些好奇。 “别接触太久。”郑西扬将他拉起，谨慎提醒道，“真菌的寄生机制未明，我们还需更加小心。” “周围的孢子浓度似乎降低了。”申忱摸着空气中的颗粒。 “前面有光。”郑西扬注意到，他们前行的方向不再继续朝下，而是趋于水平，不远处甚至隐隐透出自然的光照。 光源被一面坍塌形成的岩壁挡住。郑西扬看向申忱，“申教授，有劳了。” 申忱颔首，再次催动乾坤罗盘。“山卦”无需过长的准备，岩壁在无形的力量冲击下轰然破开一个洞口。 刺目的光线涌了进来，两人微微眯起眼睛，发现他们竟身处一个废弃已久的工厂车间内部，生锈的庞大机械沉默地矗立在他们面前。 “一处废弃工厂？百货大楼的底部怎么会通向这里？”郑西扬迅速扫视周围的环境。 “我们恐怕是通过山体内部的裂隙直接来到了山脚。”申忱勘察着周围的岩土结构推测道，“这座工厂并不在山体之中。” 郑西扬的目光越过锈蚀的机床，看到了不远处通往外界的大门，也同时看到了堆放在大门旁的那十几个人影。那些人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货物。 “喂！你们还好吗？”郑西扬心中一紧，急忙冲上前去查看。 这些人全都睁着双眼，瞳孔涣散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郑西扬发现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仍在，但无论怎样呼喊晃动，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们……还活着？”申忱感到难以置信，被丢弃在这荒郊野岭，没有补给，如何能够生存？ “从生理体征上看，确实还活着。”郑西扬面色沉重地站起身，“但从‘人’的角度来看，我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 申忱注意到这些人裸露的皮肤上，已爬上许多青绿色的菌丝，虽然还未完全覆盖，但显然只是时间问题。 “百货大楼里的那些人形真菌兽，就是由他们变的？” “这个人是王希存。”郑西扬指着其中一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半边脸庞虽已被菌丝覆盖，但残留的容貌特征与他们档案中的照片完全吻合。 正是失踪的流民之一，王希存。 “这可真是……”申忱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可怕的猜想，“生命之源研究所把他们丢弃在这里，是为了进行真菌寄生实验？” “这里距离曙光城路途遥远，即便用高速引擎也需两日路程。如此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抛尸。”郑西扬陷入沉思。 申忱想起克里夫的话：“方才那教授提到，此地真菌活性是外界的十数倍。他们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个特定的试验场。” “但他们为何不直接杀死后再运送？难道寄生过程必须依赖活体？”郑西扬对科研的细节感到困惑。 “为了制造特定的条件。”申忱以研究者的思路分析，“连联邦管理者莫里森都坚称真菌无法直接寄生人类。以他们的科技水平，经过数百年研究得出的结论，不会毫无依据。” 郑西扬回想道：“我记得他们说的是‘缺乏直接寄生人类神经系统所需的必要条件’。” 申忱点点头：“或许这些空壳般的人类，正是‘必要条件’之一。” 申忱的推论令人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那岂不是曙光城的人自己创造了“丧尸”？ 望着王希存那非人般的面孔，郑西扬沉默片刻。这些人已无法救回。即便强行带回曙光城，等待他们的也绝非治疗，而是成为更珍贵的新样本。 他从背包中取出备用的火油，准备终结这无声的痛苦。 “不可！”申忱立刻按住他的手，“郑队长，想想我们的任务！” 背叛者的任务是阻止其他玩家完成“肃清威胁，突破重围”这一目标。 如果这些丧尸就是曙光城的威胁，那么他们就更不能亲手清除这些人了。 郑西扬的目光扫过这些介于生死之间的空壳，最终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们。”他看向申忱，“申教授，制造出一处隔绝外界的迷障吧。” “明白。” 申忱再次踏起罡步，吟唱经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兑卦为泽！” 浓郁的水汽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直至笼罩住整个废弃工厂。在未来数日内，任何试图靠近此地的人，都会如同遭遇鬼打墙般绕开此处。即便是那些抛弃流民的人再次前来，也只会看到一片空荡的山脚。 “申教授的异能运用越发精进了。”郑西扬赞了一句。 申忱露出一个苦笑，没再多言。 简单探查确认再无其他线索后，郑西扬感应着远方熟悉的人，挥手间拉开一条透明的光之路径。 “走吧，该去和他们会合了。” 或许他们都在这末日里的游戏中变了，不仅是异能得到了精进。 就连自己的心也变得更冷更硬了…… 第182章 返程 郑西扬刚踏出光之通道，一个火红的身影就猛地扎进他怀里。 “西扬！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张晨的头闷在他胸前，脑袋还来回蹭了蹭。 “好了，没事了。”郑西扬也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周围响起一声清晰的口哨声。郑西扬这才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雷昊面色不变，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讶异，显然是被他们的亲密动作惊到了。而凌芸更是直接吹了声口哨，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快装晕！”怀里传来张晨压低声音的嘀咕。 还没等郑西扬完全反应过来，腰间就被轻轻挠了挠。腰上的酥麻感让他一个趔趄，反栽进张晨的怀里。 “唉，西扬啊。早就跟你说别乱用异能，虚脱了吧？”张晨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抚上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听得郑西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秀恩爱也分分场合。”凌芸简直没眼看，摇着头去检查自家队员的受伤情况了。 雷昊也道：“既然你们队友归队了，休整后，准备返程。” 郑西扬这才明白，张晨这是在演给磐石小队看，为了延续昨晚关于异能消耗的误导。看来为了逃离废墟，他们应该也被迫用了些异能。 他很配合地“眩晕”了一会，才站直身子，把还缠在身上的张晨推开。 “说真的，刚才挺担心你的，”张晨脸上玩笑的神色褪去，露出真切的担忧，“毕竟，你的异能没什么自保能力。” “早就和你说过，我过本靠的是脑子，又不是异能。”郑西扬敲了敲他的头。 “嗐，这不是还有我吗？”申忱笑着插话，带着几分得意。 “老申，这次真多亏你了！”张晨说着，转身就要给申忱一个拥抱。 就在他快要抱上的前一秒，郑西扬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郑西扬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问：“行了，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显然已经回到了地面，就在当初进入商场的那片区域附近。 张晨有些遗憾地松开手，快速交代了情况。 崩塌发生时，共有三人使用了异能。明非宇动用“影契”强化自身体能击碎落石，但这种强化以加剧负面情绪为代价，导致他力竭昏迷。 雷昊则显露了土系异能，唤起土墙抵挡落石。而张晨自己也在暗中使用了土系“元素”异能，悄悄加固了雷昊的土墙，表面上装作没有使用异能的样子。 “但我感觉凌芸可能察觉到了，”张晨无奈地补充。 郑西扬点头：“她确实很敏锐。” “不过，就算她猜到了也只会认为我是增幅类的异能。”张晨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这就叫误导。” “明总怎么样？”郑西扬有些担忧地看向躺在阮清淮身旁的明非宇。 他此刻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面色苍白，褪去了平日的精明冷峻，透出一种罕见的病态脆弱感。 “我已经给他治疗过了。”阮清淮站起身，走向郑西扬和申忱，“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 三人来到一棵巨树后，张晨和云香默契地挡住磐石小队那边的视线。 阮清淮并起双指，在空中虚划出两个玄奥的无形符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字符缓缓飘出，没入郑西扬和申忱的眉心。片刻后，大量的灰绿色的雾气从他们的口鼻中被排出。 “是真菌孢子？”郑西扬了然。 “嗯。”阮清淮轻轻点头，“我用‘绘生’异能将它们净化了。但之后还需小心，尽量避免再吸入。” “那两人怎么回事？”郑西扬用目光示意昏迷的克里夫和瓦莱雅。 “瓦莱雅重伤无法行动，克里夫本想放弃她，但我们没同意。”云香解释道。 若只剩克里夫独自回去，所有事实皆出自他一人之口。有瓦莱雅在场，他至少不敢凭空捏造事实。 “你们处理得很对。”郑西扬肯定道。 “你们消失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张晨按捺不住好奇，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微微颔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城再说。” 他看了申忱一眼，众人心领神会。 “处理好了？”见郑西扬走来，凌芸开口问道。 “多谢你们护着我的队友。”郑西扬向雷昊伸出手。 雷昊与他握了握手，“无妨，不过我们的异能都被那科学疯子看见了，回去之后恐怕会有麻烦。” “雷队长是担心被盯上，当成研究素材？”郑西扬半开玩笑道。 “不知道，但被他们惦记上肯定不是好事。”雷昊摇了摇头。 又休整了一段时间，明非宇和克里夫相继苏醒。 明非宇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地抬手寻找阮清淮的位置。然而，失去眼镜后，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只能茫然地搜寻着大致的方向。直到确认阮清淮的平安后，他才恢复往常的沉静。 “将‘影契’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太冒险了。”郑西扬说道。 身为队长，队友异能的效果他都清楚。“影契”的本质是唤起目标的负面情感，而用于自身时，如果能够克制住负面情绪的侵蚀，便能获得狂战士般的力量。 “是我冲动了。”明非宇握住阮清淮伸过来的手，其实他清楚靠张晨的异能足以破解危局，但他还是想要亲自保护清淮。 另一边，克里夫也揉着额头坐了起来，只有瓦莱雅依旧昏迷。在克里夫的授意下，众人开始回程之旅。 但克里夫望向雷昊的目光总让他觉得有些瘆得慌，最后换小马跟郑西扬一起坐到科研运输车上，他才重新专注于手上的数据分析工作。 回程路上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异种袭击。这一回，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用任何异能，全凭枪械和道具的配合解决战斗。 在郑西扬看来，单论个体战斗力，那些人形真菌兽其实远不及这些动物类异种凶猛敏捷。但在商场中庭时，它们那令人心悸的统一协调能力，却远比纯粹的猛兽更加可怕。 申忱低声分析道：“若真菌兽真能继承宿主最突出的特质，那么人类被寄生后恐怕……” 郑西扬沉重道：“智慧。” 智慧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的立足根本。倘若真菌拥有了人类的智慧，曙光城面临的将会是一场真正的浩劫。 他们选择放过那批空壳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车辆向着曙光城的方向疾驰，而他们还一无所知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这短短三天里，那座人类堡垒也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183章 暗流 众人抵达生命之源研究所时，已是副本时间的第四天夜晚。 瓦莱雅依旧昏迷，被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沉默地抬上悬浮担架，送往曙光医院。 生命之源研究所冰冷的合金大门在他们面前关闭，将克里夫教授看向雷昊的狂热目光彻底隔绝。 每人500贡献点的委托奖励已经到账，而克里夫承诺的额外奖励，将在申请批复后下发，据说每人会有200贡献点。 “终于走了。”望着研究所的冰冷大门，雷昊总算松了口气。 “怎么，雷队怕那克里夫看上你了？”张晨凑上去，笑着用胳膊碰了碰他。 凌芸抱臂站在一旁，面带无奈地调侃道：“我倒宁可他看上的是雷队的人。可惜，他看上的是雷队的异能。” “诸位，之后都多加小心吧。”简单寒暄几句后，磐石小队便告辞离开了。 明非宇突然低声提醒：“郑队，一点钟方向有动静。” 郑西扬闻言望去，发现街角阴影里果然藏着几个人。明非宇遗失眼镜之后，听觉倒是更敏锐了。 众人悄悄走了过去，只见那几人神色焦虑，正紧盯着研究所方向低声交谈，并未注意到他们。 郑西扬朝张晨使了个眼神，他立刻会意，脸上挂起笑容走了过去。 “嘿，几位朋友，看什么呢？研究所这边有线索？” 那几人被吓了一跳，认出是玩家后戒备稍缓。为首一人将他拉进阴影，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从研究所出来的？有进到内部吗？” “交了个委托，没让我们进去。怎么，这里出什么事了？”张晨顺势打探。 “你们这几天不在城里？”那人打量着他，见张晨点头，啐了一口骂道，“研究所搞了个‘异能者体质调查’，说参加的志愿者都能拿到800贡献点。结果好几个玩家进去就再没出来！” 张晨心里一凛，面上却惊讶道：“失踪了几个人？都没人管的吗？” “一共五个玩家报名，我们队友也进去了一个。”为首的男子一脸忧愁。 另一人激动道：“我们天天来找他们要说法，可他们只会搪塞我们！说人早就离开了，不是在研究所失踪的，这话你信吗？” “研究所确实可疑……那你们准备怎么做呢？”张晨问道。 “当然是闯进去找人啊！”他答道。 “这……”张晨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打算硬闯，求助地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走上前来，劝道：“研究所戒备森严，硬闯实在不妥。” 他反驳道：“有何不可？我们有异能和副本道具，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我并不是让你们放弃救人。”郑西扬摇摇头，“大家需要等一个时机，等到守备松懈的时候再动手。” “你说的也有道理。”为首的队长也冷静下来。 “届时，若你们真能攻进研究所，我们也会尽力帮忙。”郑西扬承诺道。 “你们肯帮忙？” “当然，如果研究所真的乱起来，想必浑水摸鱼凑过来的玩家不会少。”郑西扬再次嘱咐道，“因此，你们更要暂时忍耐，以确保成功突入。” “不管怎么说，谢了！” “多小心。”跟他们交换过联系方式，郑西扬就带着张晨离开了。 “口才不错啊。”张晨拍了拍郑西扬的背，夸赞道，“这样他们行动之前就会先通知我们。” “今晚，我们先去外城区过夜吧，有不少事情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商量。”郑西扬将刚才的事告知了队友们，然后做出安排，“申教授，等会又要辛苦你了。”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克里夫也收到了上层的召见。 “你说微澜博士要见我？”克里夫脸上有些震惊，他刚准备把异能的事报上去，竟先一步被召见了。 微澜博士平时可没关注过他们这些基层研究员，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是，请快动身吧。”那名研究员催促道。 …… 众人寻至一处僻静的巷子，申忱再次祭出乾坤罗盘。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兑卦为泽！” 朦胧的水汽无声弥漫，将巷子内外隔绝。申忱揉了揉额角，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今天多次动用异能，辛苦你了，申教授。”郑西扬朝他递去一瓶mh-04型精神治疗药水。 “无妨，只是精神耗损有些大。”申忱摆摆手。 结界内，郑西扬与申忱相视一眼，将在废弃工厂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告知了队友。 那些眼神空洞、爬满菌丝的活死人，尤其是王希存的惨状都还历历在目。 “他抱着重拾工作的希望去的内城，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云香哀叹道。 失踪流民的经历令人心惊，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脸上闪过。 阮清淮也不忿道：“但他们不仅没有收敛，还把手伸向了玩家。呵，还是体检，连名目都不换换。” “嗯。”郑西扬沉重地点头，“‘丧尸’的源头，恐怕正是研究所自己。他们不是在解决威胁，而是在制造威胁。” “现在看来，磐石小队一直不用异能，恐怕是第一天就探到了什么风声。”明非宇猜测道。 “这些事要告诉联邦警署吗？”云香提议道，“他们肯出手的话，说不定能做些什么？” 张晨摇摇头：“他们未必不知道，运输流民出城瞒不过守城的警卫。他们之所以没采取行动，是因为势力的平衡还未被打破。而就在刚刚，西扬已经找到打破现有格局的方法了。” 郑西扬将玩家们准备攻打研究所的事说了出来。 “一旦他们成功，研究所将会陷入混乱，警署方面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家商讨完策略后，云香轻声开口道：“郑队，既然已经到了外城区，我想去和那些孩子们说几句话。” 郑西扬点点头：“人形真菌兽的事先不要说。” “我明白。”云香眼中坚定，“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不那么残忍的交代。” “我和你一起去吧。”阮清淮温柔地笑了笑。 云香和阮清淮找到了还在街上玩耍的几个孩子，小光也在其中。 “哥哥！姐姐！”孩子们认出了他们，围了上来，“有王叔叔的消息了吗？” 云香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我们打听到消息了，王叔叔他……去了一个很远的聚集地，那里很安全，他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 “真的吗？那他还会回来吗？”小光眨着眼睛问。 云香鼻尖泛着酸意，不忍地别过了头。 “可能不会了。但他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长大了也能去那里，这是他托我带给你们的。”阮清淮拿出从内城买的糖果，分发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安全”二字和手中的“信物”，足以暂时驱散他们眼中的迷茫，换来片刻的欢欣。 看着孩子们的笑容，云香心中百感交集，“阮老师怎么知道王希存以前给孩子们带的什么糖果。” “上次来的时候问到的。”阮清淮心中也感慨万千。 他们亲手为孩子们编织了一个不那么残酷的梦，却不知这份短暂的安宁能够维持多久…… 第184章 警报 生命之源研究所，深层区域。 克里夫研究员再次站到了微澜博士面前，恭敬地微低着头。虽然那位银色长发的女士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克里夫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克里夫研究员，目标的动向，查清了吗？”微澜博士声音温和，自然带着一种亲和力。 克里夫虽然被外人尊称教授，但在她面前也不过只是一名b级研究员而已，他只能尽力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已初步掌握行踪。他们离开研究所后，在外城区落脚，期间曾短暂接触过流民街区的居民。” “流民街……”微澜博士唇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仿佛能够洞察人心，“情感的倾向啊……很合理的选择。” 见她不再言语，克里夫忍不住再次进言：“博士，昨晚和您提及的那位雷队长，他展现出的异能实力非常可观，推测其队员也大概率拥有异能，我们是否可以考虑……” “我说过。”微澜打断他，微微敛起笑意，不容置疑道，“关于异能的事，直接向你们所长汇报即可，我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 尖锐的城防警报声骤然响彻整座城市，即便身处研究所深处也清晰可闻！ “这是……最高级别的城防警报！”克里夫脸色骤变，难以置信道，“难道是异种攻城了？！” 微澜博士却依旧从容淡定，仿佛那急促的警报与她全然无关。 “浪潮已至，他们会怎么做呢……” ———— 外城区，临时落脚点。 刺耳的警报声将浅眠中的众人彻底惊醒。 郑西扬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行装，伸手轻轻拍了拍张晨的脸，“起来，出事了。” “唔……什么情况？”张晨揉着眼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警报的规模很大，曙光城恐怕出大事了。”郑西扬说完快步走到门口，逐一敲响其他队友的房门，“所有人，紧急集合！” 警报声持续轰鸣，紧接着，一个激昂的声音通过城市广播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未知的恐惧。 【全体曙光城居民请注意！】 【我们即将遭遇大规模异种浪潮！保卫家园，守护人类文明的时刻到了！】 【紧急征召即刻发布！所有联邦战斗人员、各机构警备人员，立即前往指定战斗岗位！相关后勤人员，按应急预案行动！】 【我们同样呼吁每一位有勇气的居民、荣誉探员，加入我们！为了曙光城，为了你们的家人与朋友，贡献出你们的力量！】 【参与紧急征召即可获得300贡献点，根据杀敌贡献额外嘉赏！】 【你们的每一份付出，都将是城市存续的基石！让我们，并肩而战！】 广播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不仅鼓舞了人心，更是动员了全城所有力量。 “这‘为人类贡献’的说辞，怎么听着这么像‘苍蓝计划’呢？”张晨吐槽道，“不过至少他们还知道给点贡献点奖励。” “直接启动全城征召，看来异种的规模不小啊……”郑西扬眉头紧锁。 “莫非这就是副本所谓的‘丧尸围城’？”申忱沉吟道。 “时间对不上，现在才第五天。”明非宇冷静地提出异议。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立刻掌握情况。去巨壁！”郑西扬果断下令。 一行人快速穿行于外城区街道，两侧棚屋门窗紧闭，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四周，唯有动员的广播声还在不断回放。 抵达巨壁附近时，这里已是人潮涌动。除了制式服装的联邦守军，还能看到警署的队伍以及其他机构所属的警备人员，显然所有武装力量都被尽数调动。 气氛紧张肃杀，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但广播的号召也让不少玩家和居民拿起武器，汇聚在一起。 郑西扬注意到联邦警署的局长陆明远也在前线，神色凝重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调度。 陆明远也看到了他们，主动走了过来。 “荣誉探员们！”他打了声招呼，语气紧迫但不见慌乱，“你们来得正好！情况很不乐观，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 “陆局长，具体什么情况？”郑西扬与他握了下手，直接问道。 “雷达初步测算，浪潮规模超过十万单位！而且异种结构异常，稀有类别的数量远超以往记录。”陆明远面色凝重。 “全是真菌兽？”郑西扬追问。 “除了那东西，还有什么能驱使如此规模的异种统一行动？”陆明远叹了口气，“上一次遭遇这种规模的浪潮，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研究所派来的警备队，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也不知这次浪潮和那群疯子有没有关系。” 郑西扬回以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陆局长，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无意在此刻与警署分享情报，时机还未到。 就在这时，郑西扬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避开陆明远接通了通讯。 “郑队长！异种攻城，研究所大部分守备力量都被调走，我们要准备动手了！”是昨晚那些失去队友的玩家。 “知道了。”郑西扬眉头紧锁。 突如其来的攻城战，几乎抽空了城内守备力量，这确实是冲击研究所的绝佳时机，郑西扬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但城外的战场也同样重要，如果不能及时获取浪潮的一手资料，他们会在后续情报上陷入被动。 这不利于他对“背叛者”任务的判断。 “看来，必须分头行动了。”郑西扬目光扫过所有队友，心中不断盘算着他们能力的适用场景。 瞬息之间，他已做出决定。 郑西扬语速虽快，但指令清晰，“张晨，你的黑客技术是潜入调查的关键，研究所内部的数据库和安保系统需要你来应对。” “明白，交给我！”张晨收起懒散的姿态。 “明总，云香，你们的异能都具有精神控制效果。研究所的行动不宜强攻，你们的能力至关重要。” 明非宇、云香都了然点头。 “至于城外防线。”郑西扬看向另一边，“申教授的异能适合大规模的战场，阮老师的治疗能力也是必须的。遇到紧急情况，我的‘追踪之路’可以及时在战场穿梭。我们三人留在这里更合适。” 他的安排精准合理，最大化发挥了每个人在不同战场上的优势。 明非宇看向阮清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阮清淮对他温柔一笑，轻声道：“放心，阿宇。并肩作战并不一定要在同一战场，我们各自小心。” 郑西扬也对明非宇郑重道：“明总，研究所那边的指挥就拜托你了。看好张晨，也保护好云香。” “明白。”明非宇接下了郑西扬的托付，这亦是一种信任。 没有时间犹豫或告别。六人迅速分为两组。 郑西扬深深看了张晨一眼，一切关心尽在不言之中。 “紧急情况不必吝啬异能，安全第一！”郑西扬最后嘱咐道。 “你们也是，战场上注意安全。”张晨回应道。 郑西扬转身，目光投向巨壁之外。 远方传来怪物的嘶吼，异种的浪潮已然肉眼可见。 曙光城的存亡之战即将打响！ 第185章 围城 郑西扬等人赶到集合点时，曙光城的第一轮火力轰炸已经展开。 巨壁之外化作一片沸腾的地狱，昏黄的天空被无数拖着尾焰的炮弹撕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爆炸掀起的灼热气浪将远方灰绿色的异种潮汐撕碎，然而下一刻它们又不断重新汇聚，再次袭来！ 联邦军队沿用了大量旧文明时期的重型武器，火力惊人。但盲目的地毯式轰炸只能暂缓异种推进的速度。要想真正遏制它们的行动，必须精准打击高阶精英个体所处的关键节点才行！ 郑西扬注意到现场玩家仅有十余人，看来超过半数的玩家都选择趁乱潜入生命之源研究所。令他意外的是，磐石小队四人竟然全员在场，他们是彻底放弃研究所那边的线索了吗？ 一名后勤协调军官与雷昊简短交谈后，便派人将他们引向了特定防区。 军官随后走到郑西扬等人面前问道：“诸位也是‘新希望’的荣誉探员？你们是想去预备队待命，还是参与后勤支援工作？” 这两个选择显然都是非核心岗位。 郑西扬心中了然，问道：“刚才那支磐石小队去了哪里？” “你是说那个大块头肌肉男？”军官稍作回忆，“他们被安排到重型火炮阵地了。” 看来雷昊的作战能力早已被军方记录在案。 申忱闻言追问道：“我们不能去那里吗？” “抱歉，岗位安排需要遵循上级指示。”军官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每个人都应该在最适合的岗位发挥最大价值。” 郑西扬明白，磐石小队能进入核心阵营，是因为他们展现了被军方认可的利用价值。若想获得同等重视，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筹码。 他闭上双眼，让力量在瞳孔凝聚。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流转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晕。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远处战场上的异种根据真菌活性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能量色块，其中最浓郁的几处正是精英单位所在的关键节点。 “既然如此，”郑西扬平静开口，“我认为战术指挥部更能发挥我的价值。” 军官错愕地张大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郑西扬也不多做解释，先后报出三组坐标，“请立即核对这些位置的能量数值。如果检测到高能反应，那大概率会是精英真菌兽所在的关键节点。” 军官神色一凛，迅速转身向上级汇报。 “郑队长，你用异能了？”阮清淮担忧地压低声音，“可系统不是说……” “系统的原话是‘谨慎使用异能’，而非‘禁止使用异能’。”郑西扬胸中已有成算，“眼下正是打入军方高层的绝佳时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申忱抚须颔首道：“险中求胜，确是良策。” 第二轮炮火如期而至，这一次轰炸覆盖了郑西扬所标注的坐标。爆炸过后，那几处区域异种停滞的时间明显比其他区域更长。 见状，郑西扬知道这件事多半成了。 他立即对同伴嘱咐道：“目前只有我暴露了能力，你们暂时安全。在我告知‘解除限制’之前，不到危机关头，务必隐藏异能。留在基层见机行事，抓住与各方接触的机会，尽可能收集情报。” 当那名军官快步返回时，脸上已带上了敬意，“郑队长，沈长官请您立即前往作战会议室！” 通过专用升降梯，郑西扬抵达了巨壁顶端的作战会议室。 联邦警署的陆明远局长也在场，见他进来便笑着招呼，“郑队长提供的坐标精确无比，‘新希望’果然人才辈出啊。” 郑西扬点头致意后问道：“请问哪位是沈长官？” 一位戴着高阶军衔肩章的男子应声上前。他看着比陆明远要苍老许多，面容沉稳刚毅，但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是联邦第一军团总指挥沈从连。”他与郑西扬用力握了下手，“客套话就免了，请立即开始工作吧。” 新一轮攻势已至，被称为“菌翼”的鸟类真菌兽如乌云压境般袭来，却在降落前撞上巨壁外的无形屏障，透明的能量护盾将它们瞬间化作血雾，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的气味。 但危机远不止于此。那些真菌兽虽被成功消灭，但体内的孢子和菌丝却开始在空中扩散，不少菌丝在透明的能量护盾表面蔓延，逐渐结成了一张危险的巨网。不但增加了护盾的负荷，也影响了城内的视野。 郑西扬立即走到全息战术台前。在技术人员简要指导下，很快掌握了操作要领。他将“追踪者”异能的洞察力与仪器精度结合，透过那些巨网的遮挡，很快标记出数十处新的高危坐标。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熟练操作战术系统，郑队长真是难得的人才。”陆明远再次称赞道。 郑西扬清楚这是警署的示好。玩家们拥有异能的事，既然在研究所那边已经暴露，警署自然也不会不知情。而评判一个异能者价值的关键，就是他异能的用途和强度如何。 郑西扬的异能虽无法直接运用于战斗，但战略价值却极高，尤其是在这种与大规模异种抗衡的攻防战中，更是所有军队的“眼睛”。相信无论研究所接下来有何动作，军方和警署这边都会尽力保下他。 他望向内城方向，心中记挂着张晨那边的进展，但他很快收回思绪。作为“背叛者”，他并非要助曙光城取胜，而是要获取足够权限来查明真正的“威胁”究竟是什么。无论是通过军方，还是研究所，唯有深入核心，才能清楚自己该阻止的究竟是什么。 经过数轮轰炸，异种浪潮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城墙巨壁，大范围的远程火力逐渐停歇，接下来将是近距离军团的主场。 郑西扬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全息沙盘的东北区域。 经过反复确认，他沉声汇报：“检测到异常单位。疑似人类形态的真菌兽，具备协同指挥能力，周边异种均受其调遣。” 作战室内顿时寂静无声，所有军官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个可怕的红色标记上。 沈从连眉头紧锁：“威胁等级？” “极高。”郑西扬声音冷峻。 没想到废弃工厂里的那些“空壳”，如今已进化成能指挥异种的指挥官。 也不知曙光城的高层知道真相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第186章 潜入 另一边，明非宇小队正利用城防警报的掩护，赶往生命之源研究所。 城外炮火的轰鸣即使在内城也清晰可闻。往日繁华的核心内城，如今街头已罕见人烟。大部分居民都赶往城墙进行支援，余下的则躲在家中，不敢轻易外出。 张晨和明非宇的神色都异常凝重，他们最重要的人都留在了那片战场上。虽然心中充满担忧，但他们也明白，此刻潜入研究所获取真相，才是对城外战友们最大的支持。 张晨率先打破沉默，他调侃道：“明总，你这眼镜掉了之后，还看得清东西吗？” “还行。”明非宇语气有些焦躁。失去金丝眼镜的遮挡，他眼中少了几分疏离感，却更添几分锐利。 “不然先用我这个吧？”张晨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战术目镜递了过去。 pS-E02型，眼部能力增强道具，能增强动态视觉和信息捕捉，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明非宇没有推辞，接过戴上。冰冷的金属镜框紧紧贴合面部，镜面反射出的光芒，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冷硬的科技感。 “谢了。”他调整了一下目镜，视线瞬间清晰锐利起来。 他看向张晨和云香，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镇静，“既然郑队长将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交给了我，我会冷静判断形势，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张晨笑了笑，信任道：“当然，我们绝对听从指挥。我相信西扬的判断，也相信你的头脑。” 一旁的云香也轻轻点头。 言谈间，三人已悄然到达生命之源研究所。 与城外的混乱相比，研究所那由合金构成的堡垒此刻显得格外寂静。门口原有的警卫此刻都已昏迷在地，那扇厚重冰冷的金属大门也敞开着，仿佛深渊的巨口。 “看来，已经有人替我们开了路。”明非宇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低声道，“动作快！” 研究所内部的光景与外面截然不同，纯白色的高强度合金墙壁光滑无缝，冷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一楼是基层研究员的办公区域，明非宇粗略翻阅了一下他们的研究资料，发现多是环境样本分析、孢子活性记录、以及低级真菌兽相关的生态观察报告。 “没有任何关于流民和玩家体检的信息，看来核心的秘密藏在更深的地方。”明非宇冷静地说。 “研究所的建筑主体分为地上十层和地下十层。”张晨看着楼层指示图，分析道，“这些内城的重要场所都是在旧文明的建筑遗址上重建的，这些深入地下的部分恐怕才是核心区域。” 他们找到一部货运电梯，电梯间躺着两名昏迷的安保人员，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也已经被弄坏了。 “他们下手倒是挺利落的。”张晨检查了一下，“只是晕过去了，看来没下死手。” “恐怕他们暂时也不想和研究所彻底撕破脸吧。”云香推测道。 “有其他队伍吸引火力是好事，但我们的目标未必相同。”明非宇提醒道。 那些玩家的主要目的是救出失踪的队友，而对他们这群“背叛者”来说，弄清研究所隐瞒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地下楼层需要权限才能前往。”云香仔细检查着电梯的楼层按钮，“只能去地上十层的话，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虽然地上地下权限分明，但理论上，它们应该是共用同一套网络系统。”张晨的指尖在电梯的触摸屏上滑动，“只要能找到服务器所在的机房，我就有操作空间了。” “为了方便管理调度，一般公司的服务器机房都会设立在楼层中段。”明非宇快速查找着楼层信息，“目标在八楼。” 他立刻按下八层的按钮。 电梯很快到达了八楼，这里的走廊安静异常，楼层昏暗无光，似乎没有人在这里工作。 就在他们根据指示牌走向机房时，前方拐角突然传来一阵机械的摩擦声。 明非宇透过战术目镜，很快看清了目标的样子。他抬手示意众人躲到墙后，“是自动巡查机器人，它们侦查范围大，行动迅捷，而且还配备了枪械。不能尽快解决的话会非常麻烦。” 难怪这层楼异常昏暗，如果是靠机器人巡查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灯光！ “必须同时解决两个！”明非宇简单下达命令，“云香你在对面走廊尽头处制造声音吸引其注意，张晨你和我同时出手，分别解决一个。” “了解！” 云香双手交握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后微微张嘴，一股无形的高频音波精准地冲向走廊尽头的金属门扉，使其回响出一阵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两个机器人立刻锁定了声源，脚下履带加速，朝目标移动。 明非宇和张晨瞬间如离弦之箭般从墙后冲出。 明非宇手掌缠绕着浓郁的黑影，猛地按在左侧机器人的后背核心处。那阴影如同活物般瞬间渗入每一处缝隙，顿时所有的零件都遭到负面状态的侵袭，发出锈蚀刺耳的摩擦声，机器人顿时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张晨手心跃动着耀眼的电火花，随着他的操控，精确地落在右侧机器人的头顶上。伴随着这招“五雷轰顶”，一股股高压电流窜过它的全身，将其电子元件彻底烧毁，只留下一股“芯片的焦香”。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台机器人已被瘫痪，寂静重新笼罩走廊。 “搞定！”张晨松了口气。 三人迅速进入服务器机房。巨大的机柜如同金属森林，指示灯如繁星般不断闪烁。 张晨立刻找到主接入点，拿出随身接口设备连接上去，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打出残影。 “防火墙有点意思……但不是问题。”他喃喃自语，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下。几分钟后，他嘴角一扬，“拿到了！地下楼层通行权限已破解。” 他随即拿出从大门警卫处搜刮到的身份卡，将权限写入。 “现在我们可以下去了。” “先去地下一层！”明非宇果断下令。 就在他们离开机房的那一刻，身后服务器机柜上一盏几乎不起眼的琥珀色指示灯，无声无息地转变为深红色。 …… 研究所地下某间布满环绕式全景屏幕的监控室内。 微澜博士翻阅着面前那份关于“情感虹吸”的电子报告，默默叹了口气。 “情感的连接本不该是这样……”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框，【服务器遭受异常权限访问，安全协议已触发】。 微澜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个警告框，嘴角扬起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她伸出食指，优雅地将这条警报连同之前数条来自不同区域的【遭遇入侵，请求支援】的申请，一同标记为“已处理，无需响应”。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她支着下巴，默许着一切的发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始终保持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让他们看看，情感的真正力量吧……” 第187章 菌首 近卫兵团已与异种先头部队短兵相接，金属碰撞声与异种嘶吼瞬间交织成一片，战况陡然升级，且对联邦士兵来说极其不利。 这些异种一改往日混乱无章的冲锋，行动间竟展现出令人心惊的战术协同。 “惨爪”凭借速度穿插骚扰，吸引火力，而“巨颚”则趁机猛攻防线节点，甚至有一些体型臃肿、形如炮台的真菌兽，在后方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粘稠菌丝。它们进退有据，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指挥官所操控。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郑西扬心头。他的“追踪者”异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示警。他强行压下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战场，几次锁定后，终于发现了异常的源头。 几只巨大的半透明生物飘浮于战场上空。它们原本优雅的水母形态已被灰绿色菌丝彻底侵蚀，巨大的发光伞盖下，无数纤细的菌丝垂落，如同死亡的触须。它们缓缓飘荡，每一次伞盖的收缩舒张，都喷射出大量闪烁着幽绿磷光的孢子雾。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如同在战场拉起了一张死亡的纱幔。 这孢子雾并非直接致命，却极大地阻碍了视线，城防重炮的瞄准系统几乎瘫痪。更可怕的是，吸入孢子的士兵开始剧烈咳嗽，面色发青，眼中出现恍惚，许多人抱着头，仿佛在抵抗脑中响起的无尽低语与幻听，士气肉眼可见地崩溃。 “是那个！是那种水母状的真菌兽！”郑西扬立刻指向目标，急切地对身旁的指挥官沈从连说道，“它释放的孢子能在个体间传递信息！是它将人形真菌兽的指令传到了每个异种个体！” 一旁的技术官看着扫描数据，脸色惨白地补充道：“孢子云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生物信号网络！但我们从未在数据库里见过这种人形真菌兽！” 沈从连沉稳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震怒，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透过通讯器传达下去，“凌晏舟所长呢？！让他立刻过来！我需要他解释，这些真菌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郑西扬敏锐地注意到，一旁的警署局长陆明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仿佛早已料到此事。 广域轰炸已不可能，沈从连果断下令：“优先锁定那几只‘游丝水母’，速射炮准备，精确点杀目标！” 在郑西扬和测算员协力下，三处坐标被锁定。然而，就在炮口咆哮着喷出火舌的刹那，原本在高空中盘旋的菌鸟群如同接收到指令般，疯狂地俯冲下来，精准地汇聚在炮弹轨迹上，用身体筑成了一面血肉之墙！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绽放，菌鸟被炸得粉碎，化作漫天纷飞的孢子菌尘飘落战场。而后又被下方的异种吸收，仿佛完成了一个生命的循环。 “它们……能预判我们的攻击？！”一名军官失声惊呼。 “不是预判。”郑西扬沉声道，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能量护盾外层，“是‘菌网’。” 之前异种自杀式袭击留下的菌丝，已在护盾上蔓延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生物网络。 郑西扬将画面放大，再次锁定那只人形真菌兽，“是这东西！它通过这些菌丝的感知，获知了我们的武器部署，预测了我们的攻击行为。” “‘丧尸’。”一个平静、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指挥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研究所高级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他鬓角微白，面容带着一丝研究者的倦怠，但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冷静中带着一丝狂热。那从容自若的气质与这些焦急上火的军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所长，你总算来了。”陆明远似笑非笑，话语中带着几分讽刺，“不如先给大家科普一下，这些人形真菌兽是怎么回事？” 沈从连强压怒火道：“凌所长，我记得生命之源研究所曾向管理局保证过，‘提兰’真菌缺乏直接寄生人类神经系统的必要条件。” 凌晏舟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全息战场沙盘，语气依旧平静，“沈指挥官记得很清楚。研究所的结论是基于数百年的观察，前提是‘必要条件未被满足’。显然，战场上的情况……出现了我们未能及时观测到的变量。” “好一个‘变量’！”陆明远冷笑一声，“凌所长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要用曙光城士兵们的命来填补你们的研究疏漏吗？” “争吵无助于解决问题。”沈从连打断二人，目光锐利地看向凌晏舟，“成因暂且不论。告诉我，这种东西，怎么克制？” 凌晏舟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丧尸”的投影，“我们暂将其编号为‘丧尸’，这个称呼源自最早遭遇并上报它们的荣誉探员。” 他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瞥过郑西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至于克制手段，理论上很简单。”他继续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它们或许继承了人类的思维模式，但同样继承了人类孱弱的身躯。一旦突破保护圈近身，它们将不堪一击。” “凌所长也看到了。”郑西扬指向沙盘上被重重保护的“丧尸”，“它们被异种精锐层层护卫，如何近身？” “关键节点在于‘游丝水母’。”凌晏舟的指尖移向空中单位，“它们是信号中继器，破坏了它们，‘丧尸’的指令就无法有效传达至终端。异种的协同能力自然会瓦解。” “传令！所有单位，不惜代价，优先清除‘游丝水母’！”沈从连毫不迟疑，立刻下达新指令。 然而，在“丧尸”构建的这套精密的战术体系面前，一切反击都显得徒劳。 清除“游丝水母”的炮火被“菌鸟”以自杀式拦截化解，试图向前推进、撕开防线的地面部队，被“盾卫”和“惨爪”的协同防守死死挡住，整个阵地时刻承受着来自“菌炮”的远程火力覆盖。 整个异种军团化作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战争机器，不知疲倦地将人类的防线一寸寸撕扯、碾碎。 僵持片刻后，刺耳的警报响彻指挥室！ “能量护盾过载！防线已经崩溃！” 透明的能量护盾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覆盖其上的巨大菌网失去支撑，轰然砸到巨壁之上，那无数蠕动的菌丝立刻开始沿着墙体向上蔓延，指挥室外的合金墙壁很快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好！”所有人都脸色剧变。 郑西扬额头冒着冷汗。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动用“追踪之路”直接穿越战场，瞬移到“丧尸”面前说不定能够解决危机。 但战场上的“丧尸”不止一只，他无法瞬间消灭所有威胁。而且，一旦出手，他的底牌将会在这些高层军官面前彻底暴露！ 他猛地注意到，面对如此绝境，一旁的凌晏舟所长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反而眼神专注，像是在观察一项重要的研究。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数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乌云的天光，骤然出现在巨壁之巅！ 他们身着流线型的银白合金铠甲，面部被全覆盖式头盔遮蔽，看不清任何表情。他们从百米高的巨壁之巅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如流星般砸向异种群最密集的腹地！ 数只“菌鸟”嘶号着扑来拦截，为首的一名银甲战士手中凝聚出一柄炽热的光矛，随手一挥，便将扑来的异种洞穿汽化！ 与此同时，城内广播传来了管理者莫里森那沉稳而极具感染力的声音。 他激昂的声音从广播中传遍整个战场，如同给全军注入一剂强心针。 “众将士们，坚守阵地！天盾部队，已到达战场！” 士气即将崩溃的守军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凌晏舟看着屏幕上的银白身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情感虹吸’测试成功。” 第188章 虹吸 研究所的地下阴冷潮湿，为了研究“提兰”真菌，他们将这里改造成了最适宜真菌生长的环境。但为了抑制真菌的失控蔓延，空气中又弥漫着刺鼻的灭菌剂味道。孕育与灭亡，仿佛一个矛盾的命题。 地下一层是地下楼层的项目档案调度中心，这也是明非宇选择先来这里的原因。 “身份卡的权限已升级为A级研究员了。”张晨晃了晃从昏迷的研究人员身上摸到的身份卡，开始在终端上查询楼层信息。 “让我来查查，这地下的研究室都在进行着什么项目……”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数据流在他眸中快速滚动。 明非宇催促道：“我们不可能将地下逐层检查一遍，尽快找出重点楼层！”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巡逻人员。 玩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研究所的反应再迟钝，回援应该也在路上了。 张晨很快说出了调查的结果，“重点在最下面的三层。” 他指着屏幕上的结构图道：“第八到十层是彼此连通的，像一个巨大的核心实验室。” 明非宇立刻凑上前看着屏幕上的汇总信息。地下的每一层楼都进行着一项独立的研究项目，地下一层到七层，分别研究真菌兽的溯源、习性及战斗特性等项目，而最下面的三层则是共同研究着同一项内容，项目的名字是…… “情感虹吸项目”。 该项目的保密等级为绝密，除了名字之外研究内容只字未提。 云香猜测道：“记得郑队说过，‘苍蓝计划’的幕后势力对极端环境下的情感有着特殊的执着，而这个‘情感虹吸’项目明显与情感二字有关。” “走，去地下八层！”明非宇果断下令。 电梯的大门打开的瞬间，众人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弹孔在金属墙壁上留下密集的凹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激烈的交火声连绵不绝，先前潜入的玩家正与装备精良的警卫们血战！ “哇，这阵仗！怎么还有这么多警卫！”张晨惊叹道。 即使外城战事吃紧，这里的守备也未被调离分毫。看来他们真的接触到核心机密了…… 守在电梯口的警卫发现他们后，立刻将重机枪的枪口转向他们，倾泻着火力！ “小心！”云香快步上前，挡在队友前面。 她双手虚按，口中发出高频振荡的音波。原本不利躲藏的狭窄空间成了她“回响”异能最好的发挥舞台，音波在狭窄空间内不断回荡，直到形成一道无形的壁障，将袭来的子弹轨迹全部偏移，深深嵌入两侧的墙体中。 趁此间隙，明非宇身影激射而出。他的战术目镜预测了敌人的行动轨迹，数道浓稠的阴影自他脚下快速掠出，融入到警卫自身的影子中。中招的警卫顿时被巨大的负面情绪所吞噬，惨叫着失去行动能力。与之对峙的玩家队伍立刻抓住机会趁将他们击倒。 “多谢！我是阿凯，昨天见过的。”为首的男人快速说道，“我们刚找到队友的位置，正准备强攻，但这些警卫集合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参与了‘情感虹吸’？”张晨问道。 “八九不离十。”阿凯咬咬牙，恨恨道。 众人跟随阿凯冲向走廊深处，这里的空气变得愈发湿冷粘稠。厚重的闸门缓缓开启，眼前的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观察厅，房间的外侧不再是墙壁，而是巨大的透明观察窗。舱内充盈着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液体，虹彩的光泽在白色的基底上不断流转，如珍珠母贝般耀眼夺目。而最骇人的是，其中几个舱体内悬浮着数名一丝不挂的人类！他们双目紧闭，身体随着液体缓缓起伏，如同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阿强！”两支队伍分别冲到不同的舱前，用力拍打着面前的玻璃。 “参与实验失踪的玩家有五名，但这里远不止五个。”明非宇视线扫过那一排培养舱，沉声道。 “莉娜……”云香在一个舱体前停下，里面正是流民失踪案中的莉娜。 她因长期打扫城外战场，怀疑自己感染真菌而参与了曙光医院的体检，如今却成了如此模样…… 一名玩家用军刀猛砍舱壁，却只留下浅痕，“这玻璃太硬了！” 明非宇触摸着冰冷的玻璃墙面，“这是高强度复合材料，物理抗性极强。” “懂了，”张晨咧嘴一笑，“物抗高，那就得用法术试试！” 他双手按在玻璃上，极寒之气汇聚于他的掌心，刺骨的白霜瞬间爬满整个玻璃墙面，室内温度骤降！然而，玻璃虽然不断发出异响，却依旧没有碎裂。 “还不够……”张晨额头沁出冷汗，仅靠目前的冰元素强度，还不足以让玻璃碎裂！ 就在这时，舱内那些“虹彩”液体突然光芒大盛，仿佛被张晨的异能激活！一阵更为刺骨的寒意从他掌心爆发，玻璃舱壁在急剧的温度变化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砰——！ 数个培养舱接连炸裂，冰冷的液体裹着舱内的人体涌出。 “快救人！”阿凯等人急忙上前扶起队友。 张晨冻得嘴唇发紫，搓着手挤到控制台前，“让一让，让专业的人来。” 升级至A级研究员的身份卡，可比这群玩家随手拿的要方便多了。他快速敲击指令打开调温系统，恢复因异能而变得极寒的室温。 温度回升后，被救出的人也渐渐苏醒，然而他们的目光却空洞无物，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 “莉娜，你还好吗？”云香有些不安地晃了晃她的身子，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什么情况？”两支队伍的玩家同样只唤醒了痴傻的队友。 张晨面色凝重地念出设备中查到的资料。 “‘情感虹吸’项目的研究内容是，抽取人类的情感力量，提供增幅异能者的燃料……” 他抬头看向那些痴傻的人，声音冰冷。 “他们是被抽干情感的‘静默者’。” 第189章 天盾 战场急救点。 阮清淮正在用“绘生”异能为一群重伤员治疗伤势，柔和的白光所过之处，伤口暂时止血，他们吸入的孢子也被净化排除。 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他身旁。 “没想到，阮探员的医疗能力也如此出众。” “赵副主任。”阮清淮认出了来人是曙光医院的赵雅涵，他朝对方点了点头，手上治疗的动作并未停止。 虽然郑西扬曾嘱咐在收到他的命令前不要轻易使用异能，但目睹眼前惨状，他无法袖手旁观。况且，这或许也是与研究所医疗体系建立联系的契机。 让队友独自冒险，而自己坐享其成可从不是他的风格。 赵雅涵熟练地给一名士兵注射抗菌药剂。 阮清淮见状问道：“我记得研究所说，人类是不会被真菌寄生的，赵主任还如此小心谨慎？” “即使不会寄生，也会有感染风险。”赵雅涵拿着药物的手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看向阮清淮，郑重道：“伤口的治疗交给我们，如果你还能发挥那种……净化能力，请优先给重伤员清除体内的孢子！” “我明白了。”阮清淮立刻点头，投入到救治工作中。 一段时间后，赵雅涵接完一个通讯后，再次找到阮清淮。 “天盾部队已经介入战场，他们能力出众，但同样也会受伤。”她的神色带着恳求，“战场核心区域太过危险，寻常医疗人员难以深入，无法对他们进行第一时间救援。但你的能力不同，或许可以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赵副主任能够肯定我的能力，是我的荣幸。”阮清淮淡然地笑了笑，“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赵雅涵郑重道：“希望你能够带领一支战地医疗小组，前往前线与天盾部队汇合，尽力为他们提供支援。” “明白了。”阮清淮看向身旁那些目光坚定的医者，“我们出发吧。” 医者们没丝毫犹豫，立刻拎起急救箱跟上。 ———— 天盾部队的介入，如同官方释放的安全信号。 每一位天盾的银铠骑士都拥有着截然不同的能力，引力聚集、定点爆破、操纵光芒……一如玩家所拥有的异能。 既然异能的使用得到了曙光城管理局的默许，玩家们便不再刻意隐藏。毕竟，管理局的职能远在生命之源研究所之上。 郑西扬默默在通信器上给队友发送“解禁”二字后，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会议室内各方高层的对峙之上。 那层附着在巨壁之上的菌丝巨网，在圣洁白光的灼烧之下化为了粉尘，其效果是军方任何一种武器都难以企及的。 作战会议室外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会议室内的紧张氛围还在持续。 “天盾部队的实力着实惊人。”凌晏舟所长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在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 直到他的通信器响起，接通之后，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入侵者？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凌晏舟不悦道，“我马上回来，勿留活口，切记！” “看来凌所长遇到麻烦了？”陆明远面色也不太好，但依旧呛了他一句。 “不劳陆局长费心了，你们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凌晏舟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研究所的入侵者？是张晨他们暴露了吗？ 郑西扬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为防止作战会议的通信被拦截，他没有直接联系张晨，而是给申忱发送了“传达”二字，相信他能及时将情况传达过去。 凌晏舟离开后，军团指挥官沈从连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局长，关于上次我们讨论的那件事，恐怕不能实行了。” 陆明远焦急反驳：“可是你也看到了那群科学疯子制造出了什么怪物！” “如果获得的收益远超需支付的代价，那么许多事便成了不得已的牺牲。”沈从连叹了口气。 他表明自身立场：“无论如何，军方会听从莫里森先生的指令，确保人类文明的延续。” “不可理喻！”陆明远愤怒地甩手离开了会议室。军方的立场已倒向研究所，那么他便失去了继续待在这的意义。 见高层间的交锋暂歇，一名神情紧张的技术员才开口道：“通信频道已连接至天盾队长‘圣光’。” 沈从连点点头，看向郑西扬吩咐道：“请继续锁定游丝水母和丧尸的位置，将坐标告知天盾！” “明白。”郑西扬将这番暗潮汹涌的交锋尽收眼底，继续投入手头的工作。 “坐标方位如上，请查收。”郑西扬将检测到的坐标告知对方。 “收到。”耳麦中传来那位“圣光”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声音。 自天盾部队入场至今，管理者莫里森始终未曾出现在作战会议室。他或许正身处更高层的地方，冷静地掌控着所有势力的动向。 继续待在会议室里已无法获得更多线索。若能直接接触天盾的队长，说不定能获得更多情报。 郑西扬心中已有决断。 “沈长官。”他换上郑重的表情，严肃道，“游丝水母的位置飘忽不定，如今战场已被孢子浓雾包围，要想精确锁定其位置，我必须亲赴前线。” 郑西扬的话真假参半。沈从连不了解异能的运行规则，自然无法辨明他的真实意图。在他看来，一个稳居后方安全阵营的人，主动要求前往危险的前线，着实是个奇怪的请求。 “郑队长倒是胆识过人。”沈从连夸赞道。 “我需要与天盾队长直接沟通的权限。”郑西扬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在沈从连的示意下，技术员递给他一支能与“圣光”直接联络的通信器。 “天盾部队固然实力强劲，但异种浪潮亦不可小觑。那些代号‘丧尸’的人形真菌兽，我们此前从未见过。你们务必要小心！”沈从连叮嘱道。 郑西扬点头称是，心中却已思绪翻涌。 获得总指挥的首肯，如同拿到了通往前线的通行证。 他立刻用通信器联系申忱和阮清淮，约定在天盾部队的作战区域会合。 几乎同时，他收到了张晨发来的信息，简要获知了“情感虹吸”项目的骇人发现。 情感的燃料……郑西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天盾部队与丧尸异种，某种意义上都是生命之源研究所促成的产物。 曙光城的神兵利器与它所面对的威胁，正如矛与盾，不知最终谁会更胜一筹？ 第190章 墓穴 “你们还要继续往下查吗？”阿凯搀扶着一名精神恍惚的队友，语气急促地问明非宇。 明非宇目光扫过那些被救出的“静默者”，点了点头，“你们呢？” “我们必须立刻撤出！”阿凯摇头，神色凝重，“研究所的回援随时会到，保证队友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云香看向那几个无人照顾的玩家和流民，恳求道：“阿凯队长，杨婕队长，这些人能麻烦你们一起带出去吗？”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两位队长郑重应下，“你们也要小心！” 等他们带着幸存者离开后，张晨也拿出了通信器，向队友展示收到的信息。 【所长凌晏舟已带精锐回援，速撤！】 “和他们猜的一样，研究所的回援已在路上。现在走还来得及，明总，你怎么说？” 明非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两位队友，“张晨，云香，你们相信我吗？” “当然！”张晨毫不犹豫力挺道，“你可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云香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明非宇下定决心，“那我选择继续向下。我有强烈的预感，谜题的答案，就藏在下面。” 张晨点头附和道：“才第八层，就看到了这么骇人听闻的景象，下面两层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更龌龊的东西呢！” 云香有些纠结道：“如果我们的任务是阻止他们肃清威胁，那让他们带走这些这些人，会不会增加不稳定因素？” 她不想因自己的心软而破坏团队的计划。 明非宇一边带着众人走进电梯，一边冷静分析道：“这次联合行动，玩家队伍对我们都有了一定好感，这有利于隐藏我们‘背叛者’的身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云香啊，你这就是多虑了。”张晨也提醒道，“对研究所而言，不过是丢了一批素材而已。这么重要的研究，你觉得身为管理者的莫里森会不知道吗？” 他扬起手中的通信器，屏幕上是郑西扬刚刚传来的简讯：【天盾部队已介入战场，其拥有异能，战力卓着。】 “情感能量是增幅异能的燃料，而官方恰好在此时亮出这么一支强大的异能部队，”张晨意有所指道，“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明非宇沉思片刻，提出关键疑点：“如果仅仅是为了提取情感能量，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将‘静默者’运往数百公里外的废弃工厂？就地销毁不是更高效？” “所以，答案恐怕就在前面了。”张晨率先走出电梯。 与第八层森严的守备不同，地下九层空旷无比。冰冷的白色光源均匀洒下，照亮了这一层楼的每一间房间。走廊两侧的房间内规整地摆放着休眠舱，样式和他们降临这个副本时所处的休眠舱一模一样。 “这里不像研究机构，反而像个生活区？”云香迟疑地环顾四周。 正如她所说，这一层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域，除了占据主空间的休眠舱，还有简易的餐厅和体能训练设施，只是此刻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墓穴一般。 “难道这一层是研究员的宿舍？”张晨刚说完就摇了摇头，“不对，布置和氛围都不对劲。” “不可能。”明非宇斩钉截铁地说，他指向休眠舱外侧接驳的那些透明罐体，“看这些。” 罐体中充盈着他们熟悉的“虹彩”液体，但这些液体色泽更纯粹，光芒也更透彻，仿佛凝聚着更强的能量。 “这些情感燃料是为异能者准备的，这里是天盾部队生活的地方。” “天盾部队？”张晨难以置信道，“他们不是直属管理局吗？怎么会生活在研究所深处？” “这恰恰证明了，”明非宇声音低沉，“生命之源研究所的一切，都得到了管理者莫里森的默许。” “尽快找到控制中枢，查阅相关资料。” 张晨回忆着楼上中枢的布局，很快在楼层中央找到一个半环形的工作台。 他迅速浏览着面板上的数据，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里记载的是……关于异能的诞生。”张晨神情复杂地看向队友们。 每个被拉入末日游戏的玩家，都被“苍蓝计划”赋予了一种异能，并在通关副本的过程中不断得以强化。但是没有人知道异能的源头是什么。 或许这次的副本，能够给他们一个答案。 张晨念出屏幕上的文字：“‘提兰’星球爆炸后，太阳被尘埃遮蔽，天空陷入昏黄。废土上幸存的人类中，极少数开始觉醒异能。但这些自然觉醒的能力虽特别，强度却极其微弱，且每次使用都会消耗自身的情感能量。久而久之，异能者会变为没有情绪的冷血之物。” 云香面色微变，“这说的是‘苍蓝计划’赐予玩家的异能吗？可我们使用异能后并没有这种副作用，即使在不限制次数的环境中多次使用也只是消耗精神力，而非所谓的情感力量。” “因为我们的异能是系统‘赐予’的，”明非宇推测道，“我们或许只是‘借用者’，而非真正的觉醒者，所以避开了这种致命的副作用。” “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研究所会进行‘情感虹吸’项目。”张晨接着往下看，“既然异能消耗的是情感之力，那么如果能够将情感之力提取成实质，成为燃料般的存在，那么异能就能被增强到可观的强度。” “所以他们就能理所当然地把流民当作燃料，视人命如草芥吗？！”云香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过分追求效率，反而会忽视情感的影响力。”明非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反省，他想起了“湮灭校园”中的许光诚。重利益而忽视情感，只会酿成悲剧。 “只剩最后一层了。”众人走进电梯，谜题的答案即将揭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整个楼层全是密密麻麻的菌丝，它们布满了天花板、墙壁、地面上的每一处，他们如同来到了原生态的真菌丛林中。 而在房间的深处，藏着几个疑似“静默者”的人类，他们的身体被灰绿色的菌丝所覆盖，从腰部被分解成了两截…… “每个人都应该发挥自身的价值。” 冰冷沙哑的男声从另一间电梯中传出，所长凌晏舟看着眼前这批不速之客，微笑着说道。 “如果一个人无法在社会中创造出应有的价值，那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后的价值。” 第191章 胜局 当郑西扬和队友们在尸骸遍野的战场前线找到天盾队长“圣光”时，他正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一片焦土上，仿佛一尊定格的石像。 “圣光队长？”郑西扬连唤数声，覆盖着面甲的头颅才缓缓看向他，冰冷的银铠上还残留着异种的血污。 “嗯？”面具下依旧是冰冷的声音，只是这次语气带了些疑惑。 “我是郑西扬，之前在作战会议室与你联络过。”郑西扬目光扫过对方铠甲上几处崭新的伤痕。 圣光微微颔首，言简意赅道：“坐标？” 郑西扬闭目凝神，再度使用“追踪者”异能，视野中能量流动的轨迹清晰浮现。 “十一点钟方向，约三百五十米，一只‘游丝水母’正在释放孢子云，干扰我方阵线。” 话音未落，银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闪灼的光矛撕裂空气，所过之处低阶异种纷纷汽化，生生劈开了一条光辉之路。他强行突破各类异种的拦截，悍然杀至那巨大的透明水母面前。 游丝水母伞盖剧烈收缩，喷吐出更浓密的孢子雾试图隐匿自身。 圣光举起手中长矛，矛尖迸发出炽烈的光芒，高温瞬间将周遭孢子碳化，游丝水母已无所遁形！ 然而，就在他调整角度准备给予致命一击时，身形却猛地晃了一下，虽然及时稳住，但那瞬间的失衡没能逃过郑西扬的眼睛。 “小心！”郑西扬低喝，手中w-09型冲锋枪开启连射模式，将趁机靠近的几只惨爪尽数逼退。 “申教授！”郑西扬朝队友喊道。 申忱立刻开始施展“乾坤”异能，“这没有准备时间，只能抽到什么算什么了。” “……坎卦为水！” 卦象落定，战场上空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不好！”郑西扬心头一沉。 坎卦之水虽延缓了异种的速度，却也激发了真菌的活性，孢子云在雨幕中反而有扩散之势，那游丝水母的身影再度变得模糊。 “不能让它逃了！”郑西扬对准游丝水母做出拍照的手势，在面前将双手拉开，一条透明的“追踪之路”凭空出现在了战场上，只要穿行其中就能无视周围的一切物理干扰，直达游丝水母面前。 “圣光队长，走这里！”郑西扬急忙喊道。 圣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进了“追踪之路”，瞬息间再次逼近目标。光矛挥砍，游丝水母在悲鸣中彻底化为灰烬。 战斗暂歇，阮清淮立刻上前，“圣光队长，你没事吧？” 圣光任由“绘生”的柔和白光融入身体，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圣光队长？”郑西扬暗自警觉，天盾这种反常的状态，他已观察到许多次。每当他们使用完异能之后，身体都会陷入短暂的停顿，仿佛需要时间恢复才能继续下一步行动。 “谢谢。”许久之后，他才缓缓道谢。 “不客气。”阮清淮趁机试探道，“你们的异能是有什么副作用吗？” 对方无视他的问题，依旧保持着沉默。 郑西扬感觉他们仿佛在跟一台机器对话，很难将他们当成普通的人类。若不是确认他们还有思维意识，他甚至要怀疑天盾部队是一群行走的“空壳”。 “坐标？”圣光再次开口时，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 郑西扬压下疑虑，再次搜寻，很快锁定目标：“正北方，约七百米，‘丧尸’指挥官在那里！” “我我我……重抽一次卦！”申忱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帮了次倒忙，开始重新施展异能。 这次运气不错，抽到了强化速度的“巽卦”。 轻灵之风加持在众人身上，在玩家和天盾部队的协力下，失去保护的“丧尸”被轻易撕碎。 圣光的面甲在混乱中被击碎，露出了其下的真容。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带着沧桑凌乱的胡茬，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呆滞地望着前方。 “我们这边的战斗，看来要接近尾声了。”郑西扬环视战场，失去指挥的异种群，如同一盘散沙，被联邦士兵们逐渐击退。 虽然对方没有反应，但郑西扬却没有放弃交流，“‘圣光’是你的代号吧？你原本的名字，还记得吗？” “名字……”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难得泛起一丝涟漪。他沉默良久，才喃喃吐出两个字，“岳峥。” “岳队长，”阮清淮温和地劝道，“异能的副作用太强了，接下来的清扫工作，交给军队吧。” 岳峥没有反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战场胜局已定，但郑西扬却并无多少喜悦，他的目光越过这些士兵，投向曙光城的方向。张晨他们所在的研究所，此刻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通信器突然开始振动，张晨发来的消息让他瞳孔骤然缩紧。 【遭遇凌晏舟，情况紧急，我会找机会将剩余资料传给你！】 “张晨他们和凌晏舟撞上了！”郑西扬声音骤紧。 “我不是提醒他们尽快撤离了吗？”申忱眉头紧锁。 “以阿宇的性格，如果查到核心线索，恐怕不愿半途而废。”阮清淮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申忱急忙问道：“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现在回援也来不及了，而且信息中没有求援，相信他们还应付的来。” 郑西扬沉思了片刻，决定道：“战场这边不能丢下不管，你们尽快完成收尾工作，我去找莫里森。” “联邦管理者？这场战役他从未现身，他会见你吗？”申忱问道。 “‘追踪之路’可以带我去任何我见过的人面前。但光是见到他是不够的……”郑西扬看向一直伫立在旁边未曾说话的“圣光”队长岳峥，恳求道，“不知岳队长肯不肯与我同去？” 郑西扬又收到了一条张晨那边发来的信息。内容十分简短，但结合之前提到的“情感燃料”、“天盾宿舍”、“真菌丛林”等词语，凭着这些线索，他脑中已有所猜测，要想证明这个猜想，必须将岳峥带到莫里森面前！ “想改变异能者命运的话，就帮我一把吧。”郑西扬郑重道。 岳峥轻轻点了下头，呆滞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郑西扬不再犹豫，拉着他的手一同踏进了通往联邦管理者莫里森面前的“追踪之路”。 第192章 绝境 “几位客人，参观到此为止了。”凌晏舟的身边站着两名身着银铠的护卫，即使被枪指着他也依旧从容镇定。 明非宇用火力压制住电梯口，掩护队友冲出的同时，左脚往前猛地一踏，漆黑的“影契”黑影自脚下而出，猝不及防地袭向凌晏舟。 然而，阴影在距离目标半米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难前进分毫。 “是异能者！”云香立刻出声提醒。 “往里走！”明非宇当机立断。 退回电梯等于自陷死路，只有利用布满菌丝的复杂环境，才有一线生机。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被菌毯覆盖的巨大中庭，菌毯上长满了各种菌类，菌丝如蛛网般挂满了整个空间。地面上不时能看见被菌丝包裹着的，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 张晨一边后撤，一边讥讽道：“凌所长义正言辞，轻易就能评判他人的价值。那你们的价值就是在这里偷偷研究‘丧尸’，给人类文明制造威胁？” “研究所只是为了在末日下，为人类寻找一条生路罢了。”凌晏舟不紧不慢地跟上，没有理会张晨的挑衅。 张晨快速操作着通讯器，却发现信号已被完全屏蔽。不过，他相信以郑西扬的敏锐，一定能用已知线索猜出事情的全貌。 “明总，张晨，你们看……”云香压低声音，指向那些被菌丝包裹的躯体，“这些人没有被寄生的痕迹，真菌似乎是在分解他们的躯体。” 那些人静静地躺在菌丛中，如同被蚕食的茧，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观察力不错。”凌晏舟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静默者’只是‘情感虹吸’项目的副产物。这里原本只是一个生物分解场罢了。 “但‘丧尸’确实是你们弄出来的吧？”张晨冷哼一声，“不然，何必要费劲把流民运到那么远的地方？” “意外总会发生。”凌晏舟面色未变，“听克里夫说，你们去过枯萎山谷了？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那些实验素材。” 在张晨与凌晏舟周旋的同时，明非宇也在不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如果能够破坏这个空间关键的承重点，或许能引发局部崩塌。但这样大家都会被活埋，风险极大。 “‘丧尸’寄生的必要条件，是‘情感空壳’和‘活性环境’吧。”云香推测道。 “你很敏锐。”凌晏舟笑道，“第一个被寄生的人类只是个意外，但任何意外对研究者而言，都会是新的契机。” “难怪在进行情感虹吸项目之后，丧尸才开始出现。”张晨恍然道。 凌晏舟似乎把这种经历当成了一种炫耀，“如今，意外出现的你们，将会是下一个研究最好的素材。” 他们一路退到中庭的一处角落，抵达目标位置后，明非宇骤然低喝道：“行动！” 云香立刻施展“回响”异能，无形的声波在巨大的空间中不断震荡，即使是护卫的异能屏障也无法挡住声音对精神的干预。凌晏舟的瞳孔逐渐失焦，而那些银铠护卫似乎没有自主意识，失去命令后，驻足原地没有继续行动。 明非宇抬手扔出数枚高爆手雷，精确命中承重结构的关键节点。爆炸过后，上方的楼板已开始崩塌！ “张晨！” “好嘞，我也不想和这个伪君子再废话了！” 张晨双手按地，土元素异能涌动，数道坚固的岩壁拔地而起，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碎石落尽后，上方破开了一个通往九层的洞口。他手势一变，猛烈地暴风将三人托起，他们在空中一个利落地翻身，跳到了九层天盾的宿舍区。 然而，他们刚站稳脚跟，就被冰冷的枪口锁定。四名银铠守卫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们。 明非宇毫不犹豫，再次释放“影契”，漆黑的阴影扑向最近的两名守卫。但阴影融入对方身体后，他们却只是微微一顿，没有任何被负面情绪吞噬的反应。 “操控情绪的异能？”凌晏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破洞处传来，一名护卫携着他轻盈跃下。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笑着说：“天盾部队情感淡薄，没有情绪的人又怎么会被控制呢？” 明非宇肯定道：“你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突破。” 凌晏舟颔首道：“研究所里的构造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是吗？”张晨脸上突然扬起一个计谋得逞的弧度，“那这个呢？” 他猛地抬手，打了个响指！宿舍区里休眠舱外接的罐体纷纷炸裂！浓缩着庞大情感能量的虹彩液体翻涌而出，在张晨水元素异能的操控下，汇聚成奔腾的炫流，环绕在三人周围。 情感之水被张晨的异能所催化，闪耀着五彩斑斓的虹光。张晨用左手托住炫彩的水流，并用右手对着天盾守卫轰出了数个炽烈的火球，火球在情感之力的增幅下体积暴涨数倍，如炙热的太阳般轰向包围圈！ 天盾同样调动异能抵挡，无数异能在狭窄空间内对撞。在情感之水的增幅下，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整个楼层都随之震颤。 明非宇和云香的异能主攻精神控制，对情感淡薄的天盾来说几乎没有作用，想要突围只靠张晨是不够的！ 明非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一直压抑的“影契”之力拍向自己胸口！在周围浓郁情感能量的催化下，负面情绪的效果急速攀升。战术目镜在他爆发的威压下碎裂脱落，漆黑的眼眸露出红色的凶光。 疯狂的杀意将他填满，他低吼一声，放弃了远程的火力压制，抽出一柄军刀，以最原始狂暴的姿态杀入敌阵。刀身附着着黑影，在银铠上擦出无数火花。纵然是天盾队员，也被这以命相搏的疯狂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凌晏舟也被这狂野的气势惊得后退了几步，但他随即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虹色的晶石，石头上流转着与情感之水同样的光芒。 “知道为什么项目叫‘虹吸’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因为强大的情感会影响周围的一切！” 情感之水上的虹彩迅速黯淡，最终化作普通清水洒落在地。他们的异能强度也随之开始衰减。 即使失去增幅，失去理智的明非宇也依旧在与天盾奋战。 凌晏舟没有将这徒劳的挣扎放在心上，志在必得地准备下达最后的缉拿命令。 就在这时，研究所的广播系统突然被打开，管理者莫里森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凌晏舟所长，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动。和你面前的所有荣誉探员，到地面出口见我！” “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凌晏舟面色铁青，原本的从容得意已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 而张晨则瞬间意识到，是郑西扬他们来了，他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他对着凌晏舟咧嘴一笑，比出一个象征胜利的剪刀手。 第193章 风险 郑西扬和岳峥穿越“追踪之路”，到达的地方是内城一处战略指挥点。 联邦管理者莫里森正独自站在巨大的全景屏幕前，屏幕闪烁着各项战报与数据。对于两人的凭空出现，莫里森仅是瞳孔微缩，很快便恢复了从容。他抬手制止了身后护卫的警戒动作，看向闯入者。 “圣光队长，”莫里森的目光先在岳峥空洞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郑西扬，“……和这位‘新希望’的荣誉探员。战事未歇，二位以这种方式来访，想必有比前线更紧要的事？” 郑西扬余光扫过全息屏幕，和他预料的一样，天盾部队介入后战局很快稳定下来，如今只剩下些扫尾工作。 他转向莫里森，开门见山道：“管理者先生，城外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城内似乎还有一场战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持续着。” 莫里森走向控制台，语气平淡道：“如果你是指研究所的骚乱，我已收到简报。有人擅闯联邦最高科研机构，研究所方面对此进行管控，合情合理。” “我们并非无端闯入，而是为了帮管理者寻找真相。” 郑西扬迎上他的目光，解释道：“我们接下流民失踪案，所有证据都指向生命之源研究所。所长凌晏舟正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王希存、亚历克斯、莉娜……这只是记录在案的，实际人数恐怕远不止这些。” “王希存？”莫里森似乎有些印象，他将目光瞥向站在一旁的秘书陈夏。 陈夏立刻上前一步，熟练地调取相关资料，不慌不忙地汇报道：“王希存，居民编号ow-127，旧纪元苏醒者。原文化领域从业者。因无法适应现有岗位要求，贡献度评级持续为E级，已按流程迁往外城区。” “是迁往外城区，还是迁往枯萎山谷的废弃工厂？”郑西扬打断道，“一个旧时代的遗民，在凌晏舟手中竟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实验品，管理局的流程可包含了这一项？” 莫里森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语气带着惋惜道：“每一位公民都应找到末日下合适的岗位，无法适应时代变迁，是个体的悲剧，也是文明的损失。” “至于研究所的运作是否符合学术规范……我会令人彻查。” 莫里森的话语中明显包含着庇护之意，联想到军方沈从连见到天盾后立场的转变。郑西扬明白，如果不从他们最倚仗的异能者部队入手，恐怕研究所的所作所为都不会得到重视。 郑西扬微微侧身，将一直沉默的岳峥完全展现出来。 “我相信，管理者阁下能够带领幸存者在废土上建立曙光城，绝非目光短浅之辈。一支优良的异能者军队确实能够在废土之上所向披靡，极大的减轻异种带来的威胁。但若这样的神兵，实际上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他还值得你牺牲民众的性命去打造吗？” 莫里森神色一凛：“说明白。” 郑西扬接着道：“管理者应该清楚，天盾使用异能需要消耗情感之力。如果情感之力不足，那就从外部补充‘燃料’。想必凌晏舟当初就是靠的这套说辞获取了‘情感虹吸’项目的批准吧。” 莫里森收起了心底的轻视，眼前之人的确知道的很多，他明明没有亲自去过研究所，但却对里面的机密了如指掌，看来他们的同伴也并非简单之人。 “可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骗取研究许可的谎言！异能消耗的是使用者本源的情感之力，他人的情感又岂能填充！这岂非饮鸩止渴？”郑西扬诘问道。 他指向岳峥，“如果因为‘燃料’充足，就肆无忌惮地使用异能，最后只会加速他们情感的枯竭。难道你想让亲手打造的精锐部队最终沦落成一批空壳吗？” 莫里森沉声问：“你可有证据？” 郑西扬趁热打铁道：“证据就在研究所，我的同伴正在守护它。如果圣光队长的现状还不足以让你警醒，那你不妨亲自去看看，凌晏舟对你隐瞒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莫里森面上依旧沉默，但脑中正飞快权衡着利弊。如果郑西扬所说是真的，天盾部队的异能将不再具有持续性。这不仅意味着现有投资的失败，更包含着舆论失控的风险。既然风险已远超收益，那么情感虹吸的项目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向通讯台，下令道：“通知近卫军队，立刻随我前往生命之源研究所。” …… 在联邦，管理局是最高统治机构，而管理者莫里森更是整座曙光城所有幸存者的精神领袖。即使是生命之源研究所这种联邦最高科研机构，也不得不听命于管理者的指挥。 当莫里森一行人出现在此时，凌晏舟的所有计划便再无继续的可能。 “西扬，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见到郑西扬的瞬间，张晨就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没事吧？”郑西扬担心地打量着他，确认伤势不重才放下心来。 张晨向来惯会照顾自己，倒是明非宇，又一次对自己使用了“影契”异能，副作用恐怕要很久才能缓过来，如果让阮清淮看到恐怕要担心了。 “不知管理者到研究所来所为何事？”凌晏舟强作镇定问道。 “我已知晓天盾部队潜在的风险，‘情感虹吸’的项目就到此为止吧。”莫里森冷冷道。 凌晏舟焦急道：“任何实验都有风险，我们已经在尽力解决！” “风险应由管理局评估，而非任由研究所选择性呈报。”莫里森强行压下怒火道，“你隐瞒异能者隐患的事已触及联邦法律的底线。” 近卫军团的行动效率很高，不到片刻，研究所内相关的研究资料和“静默者”现况都被整理到了莫里森手上。 莫里森对近卫队长下令道：“即日起，生命之源研究所归联邦管理局直接管理，研究所事务暂由副所长海伦娜代理。凌晏舟降职为A级研究员，无事便不要离开研究所了。” “关于‘天盾’，我需要一份详细的、真实的评估报告，明白了吗？”莫里森盯着凌晏舟。 凌晏舟眼神冰冷地看着与郑西扬站在一处的岳峥，低声道：“明白。” 莫里森也注意到了岳峥，他神色复杂地走上前，命令道：“圣光队长，你的岗位在战场之上，立刻归队吧。” 岳峥领命离去，离开前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郑西扬。 第194章 凯旋 莫里森带着近卫军离开后，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张晨凑到郑西扬身边，好奇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快说说你是怎么把莫里森弄来的？” “对莫里森来说，维护统治者的权力，远比肃清异种的威胁要更重要。当天盾不再是英雄，而成了一桩丑闻，他就不得不出面了。”郑西扬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看着掌心的灼伤。 “老申和阮老师呢？”张晨四处张望着。 “他们还在战场扫尾，晚点会来跟我们会合。”郑西扬道。 云香和张晨又补充了一些研究所内看到的细节，正当他们准备找个地方休整时，申忱和阮清淮来了，而且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联邦警署局长陆明远。 “几位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陆明远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在略显狼狈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想到你们真把研究所给攻下来了。” 郑西扬迎上前一步，语气平静：“陆局长不去处理战场善后，怎么有空来这里？” “战场的事归军方管，有天盾在也没警署什么事。”陆明远耸了耸肩。 阮清淮看到昏迷的明非宇就猜到他肯定又对自己用了异能，快步过去扶着他。 “阮老师，不好意思啊，没照顾好明总。”张晨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阮清淮轻声说，“我们现在都是队友，如果遇到危险他还有所保留，我反而才要生气。” 陆明远的目光落到昏迷的明非宇身上，“看你们这都伤得不轻，不如我来做东，请大家用一次避难所的恢复舱如何？也算是警署对各位的一点谢意。” 恢复舱使用一次就要花费300贡献点，陆明远这次倒是肯下血本，一点不像发布流民委托时那般抠搜。 郑西扬看着疲惫的队友，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多谢陆局长好意了。” “好说，跟我来吧。”陆明远爽快地带路，目的地正是他们初次进入副本时醒来的那座地下避难所。 见陆明远得意的样子，张晨忍不住调侃道：“如今莫里森已然知晓真相，但对凌晏舟的处罚只是降职软禁，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那些顶尖的科研人才，脑子里装的都是无价的知识，管理者本就不可能轻易杀掉他们，能关起来已经不错了。”陆明远倒是看得开。 他似是有意与郑西扬交好，低声放出了一个消息：“管理局给警署最新下达的任务是管控好城内的秩序。” 郑西扬了然道：“莫里森这是封锁研究所的事了？” “民心稳定才是第一要务。”陆明远摊了摊手，算是默认，“有些真相确实不适合让普通民众知道。” 言谈间，众人已经来到了57号避难所。 这座地下建筑同样是旧文明留下的遗物，他们将各行业的精英冰封在休眠舱内，直到废土时代才重新打开避难所的大门。联邦警署负责管理城内的人口，说不定他们会知道关于王希存的事。 “听陈夏秘书说，流民王希存也曾是旧时代的遗民？”郑西扬打听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陆明远回忆了一下。 “能被旧时代选中，理应是重建文明的精英。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郑西扬问出了心中疑惑。 陆明远无奈地摇摇头：“那个王希存啊……说起来是精英，可满脑子只有诗词歌赋。管理者给他安排了新闻编撰的岗位，他却不懂得圆滑变通，最后只能狼狈地被赶到外城。” “变通？是指昧着良心把黑的说成白的？”张晨不屑道，“就像这次研究所的事，想必曙光城日报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今日的头条板块，自然是军民一心，击退异种浪潮的捷报。”陆明远面不改色地承认。 张晨接着调笑道：“研究所失势，你们警署的日子要好过起来了？” 陆明远笑了笑：“海伦娜和凌晏舟也没什么区别，都是科学疯子。不过起码她不会把手伸到研究所外面来，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好了，各位好好休息吧，改日记得来警署做客。”陆明远支付完费用后便告辞离开。看他脚步轻快，就知道他心情不错。 郑西扬等人则分别进入恢复舱。舱门关闭，柔和的营养液包裹全身，伴随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精神上的疲惫也如同被洗涤般缓缓消散。 …… 当郑西扬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次日清晨。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这效果倒也对得起高昂的价格。 另一边，明非宇也已苏醒，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阮清淮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轻声玩笑道：“下次如果不是致命伤，还是交给我来治疗吧。等我累垮了，只用一个舱位，能省不少钱。” “阮老师，这可不行，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张晨也笑着接话。 明非宇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郑西扬：“现在情况如何？” “攻城战结束了，今天是第六天。”郑西扬简要讲了下现在的状况，接着推测道，“但我怀疑，真菌兽并非曙光城真正的威胁。” 众人离开避难所，在前往事务所的路上买了份《曙光城日报》。 申忱扫了一眼头条，疑惑道：“真是怪哉，天盾部队力挽狂澜，报纸上却只是寥寥数语带过，管理者这是有意淡化他们的功劳？” 郑西扬接过报纸，眉头微蹙：“看来莫里森对天盾的态度很复杂，我们有必要再接触一下岳峥队长。” “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磐石小队的凌芸和雷昊几人迎面走来。 凌芸接着说：“听说管理局已经派天盾部队去清剿那些‘丧尸’的源头了。” 郑西扬心中一动：“看来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第二种？”凌芸好奇。 “在得知天盾是消耗品后，莫里森要么严格控制他们出手的频次，留作底牌。要么在他们能力彻底失效前，榨干所有价值……”郑西扬的声音有些低沉。 “豁，这真是把人当成了牛马啊。”凌芸感慨道，“说起来，你们昨天在研究所闹出那么大动静，也不支会我们一声，郑队长你这可不地道啊！” 郑西扬从容回应，“你们一心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我们怎好打扰。” 一直沉默的雷昊开口道：“这是为了获得军方的消息，我们现在已经接受了沈从连的委任。” “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怎么样了？”云香关切地问。 凌芸叹了口气：“除了一个散人玩家还吊着口气，其他人……已经全部失去生命迹象。阿凯队长说打算让他进队，彼此照应。” “他倒是讲义气。”明非宇感慨道。 根据磐石小队的信息，玩家总数已降至十九人左右。郑西扬心中盘算着，“背叛者”任务要求将存活玩家降至半数以下，这意味着再减少四人即可达成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正与队友轻松交谈的磐石小队身上，内心陷入复杂的挣扎。 真的要对这些并肩作战过的玩家下手吗？ 第195章 驰援 张晨、云香和阮清淮还在和磐石热切地交谈着，明非宇和申忱却已经注意到郑西扬凝重的表情，他们暗中积蓄着异能，只等郑西扬一声令下。无论郑西扬做出怎样的决定，他们都会执行，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直到与磐石小队在事务所外分别，郑西扬仍是没有下令出手。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阮清淮敏锐地察觉到队伍中异样的沉默，疑惑地问道。 张晨看了郑西扬一眼，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八成是盘算着要不要趁机干掉磐石，削减玩家人数吧。” “核心城区动手风险太大，容易引来官方干涉。”明非宇推了推新配的眼镜，宽慰道，“而且磐石小队实力不低，三名失踪玩家生死不明，我们未必能够直接达成目标。你不出手是明智的。” 云香也轻声补充道：“我们最初选择的便是第二条路，中途改变策略反而容易自乱阵脚。” 郑西扬点了点头，机会已然错过，继续纠结也无用。 他迅速做出新的决断：“联邦目前最在意的无疑是天盾部队，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寻找与天盾有关的委托，看看能不能和他们有所接触。”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预期般顺利。 一连三天，事务所的任务列表上都未见任何与天盾部队相关的委托。 莫里森将天盾派去处理丧尸有关的异种聚集点，却没有发布任何协助行动的委托。这是想雪藏天盾部队，让他们在危险的战场上自生自灭吗？或许在莫里森看来，只有让天盾全部死在战场上，情感虹吸实验的证据才能彻底消失。 既然管理局把天盾部队视作威胁，那么身为“背叛者”的他们就不得不想办法保下这个“威胁”了。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郑西扬想起陆明远之前的邀请，或许这位警署局长能提供一些线索。 再次踏入那栋由冰冷合金构成的警署大楼，接待警员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很快便将他们引至局长办公室。 陆明远看着走进来的郑西扬，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郑队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郑西扬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陆局长之前盛情邀请，我们自然要来叨扰一番。怎么，现在是不欢迎了？” 陆明远身体向后靠近椅背，“来做客，我当然欢迎。但如果是想打听天盾的动向，那我无可奉告。” 郑西扬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警署的情报网果然厉害，连我们在想什么都能猜到。” “你们在事务所徘徊三天却没接任何需要出城的委托，明显是在等些什么。”陆明远摆了摆手，“我们虽是朋友，但很多事我必须以曙光城的利益为先。” 郑西扬换了个说法：“行，那我们不聊感情，只聊利弊。” “天盾使用异能会消耗自身的情感，一旦失去所有情感就会彻底沦为空壳。如此就和静默者就没了区别，而静默者正是真菌寄生人类的必要条件之一。” 陆明远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不过是多几具丧尸。” 郑西扬反问道：“如果这些丧尸，继承了天盾的异能呢？” 明非宇适时接话，“曙光城丧失了异能者，而异种拥有了异能……届时，你们还能像这次一样，游刃有余地击退异种浪潮吗？” “空口无凭。”陆明远的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申忱上前一步，以学者的口吻论述道：“真菌寄生后继承宿体特性，已有无数案例。惨爪的速度，盾卫的坚韧，甚至是丧尸的思维能力，皆是证明。依此推论，出现异能丧尸的可能完全存在。” “但异能需要消耗情感，丧尸没有情感又要如何使用异能？”陆明远刚反驳完，话音就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盯着郑西扬。 郑西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看来陆局长已经意识到到了。并不是所有的异能都会消耗情感力量的，‘新希望’的异能者就在此列。” 陆明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沉默了良久。最终，他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串坐标。 “所以，你们的异能……” 他刚开口就被张晨打断，“好奇的话，就帮我们说服莫里森，放弃让天盾送死的计划。” 说完就拉着郑西扬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出警署，陆明远才沉声对副手吩咐：“立刻联系研究所的海伦娜所长，我需要所有关于‘新希望’探员的异能数据！” ———— 日落溪谷。 位于一片荒芜山地的背阴处，这里终年少见阳光，潮湿阴冷，浑浊的溪流两侧覆盖着厚厚一层散发着磷光的菌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的味道，令人窒息。 郑西扬一行人赶到时，夕阳的余晖穿透了昏黄的云层，将谷中的一切都染上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山谷范围不小，搜寻起来要费些功夫。”申忱打量着复杂的地形。 张晨却笑着看向郑西扬，拍了拍他的肩，“不用特意去找，想想西扬的异能是什么。” 郑西扬点头，只要距离不过于遥远，他就能用“追踪之路”异能定位岳峥的所在。来到日落溪谷后，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目标的位置。 他双手于身前虚拉，一条透明的光之道路随即展开，光路将带他们前往岳峥跟前。 “通道不能维持太久，我们走。”他说着，自然地握住张晨的手腕，率先踏入光路。 明非宇将阮清淮护在身侧也跟了上去，申忱和云香紧随其后。 光路尽头，景象骤然转变，激烈的战斗声扑面而来。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此时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五只“丧尸”隐藏在岩壁和菌簇的阴影中，它们协调着周围大量动物类真菌兽对天盾进行着围攻。更远处，几只形如炮台的植物真菌兽正不断喷吐着腐蚀性的孢子团。 战场中心，七名银铠银甲的天盾队员结成一个紧密的进攻阵型，正是岳峥的小队。他们的异能依旧耀眼，光矛挥洒间异种灰飞烟灭，但每一次爆发后，那短暂的僵直，都让他们险象环生。银甲上布满爪痕和腐蚀印记，显然已苦战多时。 一名天盾队员刚展开护盾异能，为队友挡下了射来的孢子团，身体却难以避免地陷入僵硬。仅是慢了一瞬就被侧面袭来的“圣蝎”真菌兽用尾刺贯穿了胸前的铠甲，在“丧尸”的指挥下，它直接将心脏处作为了攻击目标！ 岳峥看着倒下的队友，他的脸在银色面甲之下看不清情绪，但他的沉默却带着一种悲伤的情感。 “杀。” 他冷冷下令，手中的圣光之矛再度指向远处潜伏的“丧尸”。 可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水潭中，几只鳄鱼真菌兽已悄悄上水面。 第196章 溪谷 “小心身后！” 张晨反应极快，双手猛地向上抬起，浑浊的潭水应声咆哮，数道粗壮的水龙卷冲天而起，将那几只正欲偷袭的鳄鱼卷至半空。 郑西扬立刻拔出w-09型智能冲锋枪，对着空中失去平衡的鳄鱼倾泻火力。然而，鳄鱼变异的外皮十分坚硬，普通的子弹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得用异能！”郑西扬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一名天盾队员已然转身。寒气于掌心凝聚，数支闪烁着异能辉光的冰矛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鳄鱼脆弱的腹部，墨绿色的菌液和碎块当场爆开。 “好样的！”张晨忍不住赞道。 与此同时，申忱手中罗盘悬空而动，乾坤异能不断为战场上的众人施加着各类增益。云香也已占据制高点，w-08型高斯狙击步枪稳稳架起，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轰鸣，远处不断喷吐孢子的植物炮台接连化为齑粉。 “左侧十点钟，巨颚突袭！右侧三点钟，五只惨爪正在聚集风刃！背后的菌丛里，三只圣蝎正在迂回偷袭！”郑西扬眼中银芒流转，“追踪”异能对整个战场进行标记，异种的行动路径也变得清晰可见。 岳峥闻声，圣光之矛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悍然迎上巨颚的扑击。另一侧，半透明的结界及时展开，挡住了密集的风刃。队伍末端，空间骤然变得扭曲，那三只试图偷袭的圣蝎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潭，再无法动弹！ 郑西扬团队的火力紧随其后，帮助他们剿灭了这几波袭来的异种。 他不禁心中感慨，天盾对异能的操控如此出色，明明只要有人配合就能发挥出强大的战力。可在莫里森的驱使之下，他们却不得不孤军奋战，以身赴死。 从城市的英雄，到无名的弃子，竟只需短短几日…… “那几只丧尸想跑！”明非宇高声提醒道。 眼见战术被逐一破解，残存的几只丧尸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向谷地深处退去。 但郑西扬又岂会让他们成功逃走？ 他同时对着五只丧尸使用了“追踪之路”，五条透明的光之道路凭空出现在战场之上，将它们逃离的方向尽数锁定。 无需多言，队友们默契跟进。郑西扬率先踏入一条光路后，张晨、明非宇、申忱与阮清淮也各自选定目标。 在申忱和阮清淮踏入通道之前，岳峥和另一名天盾似乎看出他们的异能不适合前线作战，抢先一步进入了异能通道。 随着光路的消散，谷地中所有丧尸已尽数伏诛，残存的异种失去指挥后，很快便被清扫一空。 战斗结束，夕阳已将大半天空染成暗红。 谷地中央，两支队伍终于汇合，天盾队员们的银甲已破损不堪，上面沾染着污秽与血渍，铠甲下的喘息沉重而压抑。 郑西扬走到岳峥面前，目光扫过他们伤痕累累的身躯，语气郑重道：“岳峥队长，辛苦你们了。” “增援？”岳峥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过度使用异能后的沙哑与滞涩。 “是增援，不过是我们自己要来的，和曙光城可没什么关系。”张晨愤懑道，“他们恐怕巴不得你们全死在外面。” 岳峥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队友，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张晨。”郑西扬轻声制止，摇了摇头。 岳峥沉默地取出那罐虹彩液体，递向正在检查伤员情况的阮清淮。 阮清淮抬起头，脸上带着面对死亡时的悲痛，他轻轻摇头：“他们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补充情感之力是没用的。” 即使天盾是异能者，但他们本质上仍是人类。圣蝎的尾针带有神经剧毒，足以让一名人类丧命。 阮清淮的异能能够治疗伤势，却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 岳峥的手臂微微一顿，默然将容器收回，似乎准备像往常一样，用这外来的情感燃料麻痹自身的哀伤。 “先等等。”郑西扬抬手阻止了他，看向阮清淮，“阮老师，试试我们讨论过的方法。” 阮清淮振作精神，起身走到剩余五名天盾队员面前，“岳峥队长，还有各位。接下来，我会使用‘绘生’异能尝试为你们恢复精神与情感。” 岳峥略显疑惑地再次举起那罐虹彩之水。 郑西扬解释道：“这不一样，如果信任我们的话，就让他试试吧。” 岳峥凝视郑西扬片刻，缓缓放下了手臂，不再动作。 阮清淮闭上双眼，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萦绕在五位天盾队员周围。光芒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画笔在描绘着一种焕发生机的力量。在这光芒的沐浴下，天盾队员们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那一直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非人感也已悄然淡化。 “我们……”岳峥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多了些难以置信的情绪，“你是怎么做到的？” 见岳峥已能流畅表达自己情绪，阮清淮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的异能是赋予目标生机与活力。既然情感是你们自身诞生的，自然与外部补充的他人情感不同。” 岳峥感受着久违的情绪波动，震惊地问道：“可是……你们这样使用异能，不怕也会情感衰退吗？” 听出他话语中真切的关心，郑西扬解释道：“‘新希望’的异能者不会消耗情感之力，我们使用异能只会单纯地消耗精神力。” “竟然还有这种事……”岳峥盯着掌心的虹彩液罐怔怔出神。 他与队友们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同伴的遗体，准备让他们入土为安。 “请等一下。”郑西扬再次出声阻止。 他将丧尸的诞生及天盾极有可能被寄生为异能丧尸的推测说了出来。 “呵，”岳峥苦涩地笑了，“原来我们连死都无法安宁……” 明非宇若有所思地看向郑西扬，低声道：“我原以为异能丧尸的假设只是为了打动陆明远的说辞。现在看来，你是真的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 张晨将明非宇稍稍拉远，压低声音解释道：“明总，‘苍蓝计划’绝不会给出无用的设定，我们之前在‘湮灭校园’副本时不就拥有了同款的信息素设定吗？” 申忱也点点头：“确实，没道理我们的异能会和本地人不同。除非，有特殊设定。” 郑西扬看向岳峥，“岳队长，如今你们已清楚莫里森的意图。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岳峥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回去。” “为什么？”张晨焦急地问，“他们摆明了容不下你们！以你们的能力，离开这里，寻找新的聚集地生活，难道不好吗？” “我们的亲人，还在城里。”另一名天盾队员神色凝重地说。 “亲人？” 岳峥解释道：“异能，并非由研究所创造，它是在末日环境下自然觉醒的。联邦管理局将这些觉醒者集中管理，年龄合适的，被送去研究所接受增幅改造。而那些年迈的老人和尚幼的孩子，则被统一安置在联邦设立的福利院中。” 云香点头：“研究所里确实有相关记载。” “他们虽然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天盾队员眼神坚毅地说。 岳峥也点头道：“我们要救出那些人，不能让他们重复我们的命运。” 郑西扬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如此，我们会帮你们。” 岳峥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为什么……” 郑西扬答道：“曙光城将你们视作‘威胁’，但我们从不这样想。无论是否拥有异能，大家都同为人类。”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威胁”何尝又不是他们自己亲手创造的呢？ 第197章 火花 “一旦对福利院出手，便是正式与曙光城为敌。你们可想好了退路？”郑西扬冷静地指出当前的困境。 几位天盾队员彼此对视，眼中流露出茫然之色。 张晨见状道：“他们四处征战，之前又一直在研究所里，恐怕对废土上的其他据点也不熟吧？” “据我所知，曙光城正北方存在一个名为黎明城的势力。”明非宇调出随身终端里的简易地图，“但距离过于遥远，且其对异能者的态度不明，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与其进行接触。”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这时，一名面容尚带稚气的天盾队员犹豫着开口：“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小七，你是说火花镇？”他身旁那位年长些的队员立刻反驳，“但那地方只是个传说……” “火花镇？”郑西扬立刻追问。 岳峥沉吟片刻，代替部下解释道：“那是一个存在于异能者之间的旧日传说……” “在‘情感虹吸’项目实行前，废土上的觉醒者不过是拥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他们的行动并不会受到限制。” “传说，曾有一支由强大异能者率领的开拓队，在废土之上建立了一座名为‘火花镇’的希望之地。但那已是数百年前的旧事了……” 郑西扬追问：“火花镇被记载的位置在哪里？” “流传的版本很多，光是曙光城周边就有三处疑似地点。我们也曾奉命探查过，但最终一无所获。”岳峥遗憾地摇头。 明非宇提议：“如果距离不远，我们可以在回程时顺路探查。” 郑西扬点头，果断下令：“规划路线，即刻出发。” 天盾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两位永远沉睡的同伴身上。 “他们……”年轻的小七声音哽咽。 岳峥闭上眼，面色沉痛：“就地火化吧……这是唯一的办法，相信他们也不愿意被真菌寄生。” 小七走上前，掌心跃动起橙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不似战斗时那般狂暴，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诀别。他颤抖着将火焰轻轻覆盖在同伴的遗体上，异能的火焰透过银色铠甲融于他们的身体之中。火光映照出每一位天盾队员脸上的悲戚，他们与队友进行告别。 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无声的肃立。这些战士迷茫的一生，终于得到了解脱。 回程路上，队伍依照岳峥提供的坐标改变了路线，接连探寻了两处传说地点。然而却如岳峥所说，一无所获。 直到他们抵达最后一处，距离曙光城最近的标记点。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被风沙侵蚀过的荒芜石滩，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 “看来，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一名天盾队员低声叹息。 就在郑西扬准备下令撤离时，一直沉默观察的申忱突然抬手阻止。 “且慢！” 他从车上一跃而下，手中唤出那面乾坤罗盘。他并未急于施展异能，而是先后在几处巨石与枯树间来回踱步。一边抬头观望天空昏黄的光线，一边摩挲着地面上的砂砾。 “有些不对劲啊。”申忱喃喃道。 “老申，你有发现啦？”张晨也好奇地凑近，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申忱眉头紧锁，“这里可能存在异能的阵法，封锁着某种东西。” 他看向郑西扬，“想要堪破虚妄，唯有借助‘地卦’之力与地脉共鸣，我需要时间准备。” “需要多久？”郑西扬问。 “至少半小时，不能受任何干扰。” “明白了。所有人，原地警戒！”郑西扬相信队友的判断，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岳峥虽然有些不解，但见郑西扬如此郑重，便也示意队员保持安静，耐心等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坤卦为地！” 申忱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周身弥漫起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与脚下的大地产生着玄妙的联系。石滩的空气如幻相般开始扭曲，直到那些虚妄的伪装开始剥落，露出原本的真容。 一座小镇的轮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并非宏伟的巨城，而是一座布局精巧的旧日小镇。街道两侧，一栋栋由银灰色合金建造的房屋错落有致。虽然墙面上多了些岁月的斑驳，却依旧保持着完好的结构。 云香抚摸着建筑的外墙说道：“这里的建筑，应该也是用的旧文明材料，所以才能在废土上伫立百年不倒。” “我记得，旧文明的能源科技已发展到核聚变阶段，”郑西扬看向岳峥，“曙光城如今使用的，也是那个时代的遗产吧？” 岳峥点头：“主要是氦三能源。如果火花镇的供能核心未被破坏，储备的燃料足以支撑这里运转数个世纪。” 阮清淮环顾着死寂的街道，不安地问道：“可是这里太安静了，难道没有居民生活吗？” “优先探索，确认环境安全。”郑西扬下令。 众人分散开来，谨慎地探查。小镇规模不大，但功能齐全，居住区、仓储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生态农场。最重要的是，位于小镇中心的地下能源核心仍在稳定运行，为基础设施和镇外的结界提供着能量。 在镇中心那栋最显眼的建筑内，郑西扬等人发现了数排整齐分布的休眠舱，其样式与他们初入副本时所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传闻旧文明建立了大量避难所，以待末日后的重建。”岳峥推测道，“难道火花镇，也是在某个避难所的基础上扩建的？” 张晨迅速找到控制终端，尝试接入。几分钟后，他发出一声低呼：“西扬，你看这个！” 屏幕上，一行清晰的记录映入眼帘。 【任务完成，‘新希望’已返航。】 “新希望？！”郑西扬瞳孔骤缩。 可“新希望”不是“苍蓝计划”拉入末日游戏的闯关玩家吗？他们怎么会在副本的百年前出现…… 张晨有些难以置信，“如果这个‘新希望’指的不是某个本地势力……那极有可能，是上一批，或者很多批以前，进入‘丧尸围城’副本的玩家！” “你们在说什么？”被修改过感知的岳峥，无法理解有关“苍蓝系统”的话题。 郑西扬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移话题道：“现在可以确定这里足够安全隐蔽，是你们撤离曙光城后最理想的据点。” “当务之急，是联系上所有在外的天盾部队，并制定计划，救出福利院的人。” 岳峥给出关键信息：“要想直接联系上所有天盾，必须找到‘心桥’孟菲” “‘心桥’？” “这是她的异能代号，她一般在管理局或者军方指挥部工作。如果你们能救出她并且恢复她的情感思维，她就会帮你们对在外的天盾下令，直接让他们前往火花镇集合。” 郑西扬点头，“联络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彻底解决你们异能副作用的方法。” 岳峥闻言一愣，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有这样的方法吗？” “或许以前没有，但在研究所对玩家……对‘新希望’探员进行研究之后，相信他们已经有所发现。”郑西扬看向张晨。 张晨点头道：“我曾在他们的数据库中看到过关于‘新希望’异能的分析，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他们既然能够研究出‘情感虹吸’的技术，那么必然能从新希望的异能中找到新的代替方案。”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岳峥与队员们眼中希望的光芒更盛。 郑西扬环顾队友，做出最终部署：“申教授、云香麻烦你们留守这里，申教授负责结界阵法的控制，云香负责尽快整理出火花镇留存的资料。” 岳峥闻言也下令道：“小七，你熟悉天盾其他队伍的人员情况，留在这里和申教授一起接应之后到来的人。” 郑西扬看向其余人，“我们的任务有三个。” “找到‘心桥’孟菲，拿到研究所的资料，营救福利院的老人和孩子。” “准备回城！” 第198章 谣言 联邦管理局，顶层战略会议室。 冰冷的金属长桌旁，坐着曙光城的权力核心。全息沙盘上，标注着曙光城周边所有高活性菌群环境的地点，其中日落溪谷已被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圈。 “陆局长，我需要一个解释。”莫里森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冰冷，“你为什么擅自将‘圣光’小队的行踪，透露给那些‘新希望’的探员？” 陆明远早有准备，他语气凝重地解释道：“管理者，基于警署对城市安全的责任，我们必须减少‘异能丧尸’诞生的可能性。让与‘圣光’小队有过合作的郑西扬团队前往，是既能确保稳定处理掉丧尸指挥官，又能够尽可能让天盾完整归来的最优方案。放任天盾阵亡在高活性菌群区，将会是最大的风险。” “异能丧尸……”莫里森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紧锁地看向新任生命之源研究所所长海伦娜。 海伦娜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接话：“根据研究所初步数据分析，‘异能丧尸’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 凌晏舟出事后，研究所的行动也变得处处受限，她急需一个新的项目，重新赢回管理者的信任。 她接着说道：“‘情感虹吸’项目在前所长的主导下，过分追求短期效能，因而走入歧途。但根据最新的研究发现，若能转换思路，从民众的集体意识中汲取自然散逸的情感能量，理论上完全可以构建一个安全可持续的供养体系。天盾部队仍有存在的价值。” “不再是消耗品？”莫里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随即被恼怒取代，“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是在研究过‘新希望’异能后才推导出的可能性。而现在关键的样本数据全部被掌握在凌晏舟手中。”海伦娜无奈地摇头，“他拒绝移交，声称那些是他的私人研究成果，受《联邦知识产权法案》保护。没有那些核心数据，新方案就无法继续推行。” 陆明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看来我们新任的所长，还未能完全掌控自己的研究所啊。” 海伦娜脸色一沉，“那是最高等级的思维锁，除非他自愿，否则即使管理者授权，也无法强行获取！” “够了。”莫里森抬手，制止了无谓的争执。 他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目光扫过全场，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可持续技术存在，那么重点就放在培养下一代尚未‘耗损’的异能者身上。”他话锋一转，“至于现有的天盾部队……他们为联邦征战也辛苦了，就让他们在城内安心休养吧。但名誉上就不要以英雄自居了……” 宣传部长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微笑：“管理者，请您放心。为了维持城市的稳定，他们受些委屈也是难免的。我们会做好相关的解释工作。” “很好。”莫里森最后看向事务所的代表，“尽快发布官方委托，‘妥善处理’所有流落在外的天盾成员遗体，杜绝一切风险。” “是。”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天盾……可惜了。” ———— 因寻找火花镇而耽搁了行程，郑西扬一行人回到曙光城时，已是副本时间的第十三天。 刚踏入城门，郑西扬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守城士兵投来的目光，不再是看待凯旋战士的敬仰，而是带着审视的忌惮。 外城区的流民则更明显，他们看到队伍中的银铠身影后，竟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拉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排斥。 “才几天没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张晨忍不住低声吐槽，“我们还没叛变呢，就上通缉令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郑西扬冷静地观察着，“是天盾。” 在流民街区的一处公告栏前，他们找到了答案。 【天盾部队作战时可能无意识汲取周围人群情绪，请居民务必保持安全距离。】 “这又是在造什么谣？”张晨怒火中烧，一把将布告撕下，然而这个举动却让远处窥视的流民们更加惊恐。 阮清淮也感到难以置信：“天盾使用异能明明是消耗自身的情感，什么时候会影响旁人了？” “联邦上层开始舆论管控了。”郑西扬沉声道，“此举不会空穴来风，多半是研究所那边说了些什么，宣传部门再借此放出经过歪曲的信息，为后续动作做铺垫。” 岳峥面甲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拳头已悄然握紧。 “岳队长，收敛情绪。”明非宇冷静地提醒，“别忘了，你们现在依旧是‘情感枯竭’的状态。” 岳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恢复了那副冰冷麻木的模样。 通过内外城关卡时，守卫士兵仔细扫描了他们的身份手环，随后用一种例行公事的口吻对岳峥说：“‘圣光’队长，管理者命令，归队后立即前往管理局报到。” 岳峥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回应。 “伪装好自己，随时联络。”分别前，郑西扬低声叮嘱。 待岳峥等人离去，明非宇看向郑西扬，“莫里森已对天盾起疑，我们时间不多，是否分头行动？” 郑西扬的目光落在事务所外的委托屏幕上，只有紧急委托会被展示在这里。 列表上滚动着好几条“回收天盾部队装备及遗体”的紧急委托，分别指向不同的地点。 “暂时不必。”他分析完局势，摇头道，“莫里森的防范目前仍停留在舆论层面。存在‘异能丧尸’这个更迫切的威胁时，只要岳峥的‘恢复’没有被发现，他就不会贸然采取极端手段。无论是研究所、军区，还是福利院，在没有确切把握前，我们都不能硬闯。” 阮清淮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去找陆明远帮忙？” “阮老师，你也太天真了。”张晨习惯性地调侃，“他说跟我们是朋友你就信啊？” “不，阮老师的提议没错。”郑西扬揉了揉张晨的头发，“他并非真心这点不假，但利益之交更有可利用之处。” 张晨苦恼道：“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异能的成因，拿什么理由糊弄他？” “他们不是已经帮我们想好了吗？”郑西扬笑着扬起手中的布告，“谣言并非凭空捏造，它背后必然有一套理论作为支撑。‘新希望’的异能是否真的与外部情感有关？” 张晨陷入沉思，“这个说法其实也有道理。前几次副本，苍蓝系统都在不遗余力地促进极端情感的诞生。” 郑西扬点头：“或许这正是研究所新研究的核心，也是解决天盾异能副作用的突破口。”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官方说法，去套取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第199章 情感 片刻后，联邦警署局长办公室。 陆明远看着来访的几人，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容，“听说各位刚回城就直奔我这里，还真是给我陆某面子啊。” 郑西扬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张皱巴巴的布告放在整洁的桌面上，“我们之前拜托陆局长的事，陆局似乎没有用心去办。” “管理者暂停了让天盾独自清扫丧尸的计划，我已完成了最初的承诺。至于其他事……有着多方势力的制衡，我也无法轻易干涉。”陆明远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倒是你们，答应要告知异能的秘密，这份承诺似乎还没兑现？” “新希望的异能为何不消耗自身情感，答案不就在这纸上吗？”郑西扬敲了敲布告上的文字。 “你应该清楚，这只是为了稳定民心的……”陆明远试图辩解。 郑西扬打断了他，“消耗群众情感是假，但能从群体意识中汲取力量是真。” 明非宇也上前一步，分析道：“贵方既已有此猜想，只需将研究所的相关实验数据，与这套理论相互印证，自可得出结论。” “不瞒各位，”陆明远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关于新希望异能的原始数据和分析结论都在前所长凌晏舟手上，根据《联邦知识产权法案》，即便是管理者也无法强行调阅。”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热切，“不如各位再配合海伦娜所长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我以警署信誉担保，此次绝无风险……” “我们有办法让凌晏舟开口。”郑西扬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有了之前玩家沦为实验品的先例，他们绝不可能再轻信联邦的说辞。 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 “异能。”郑西扬言简意赅，“它能做到许多超出你认知范围的事。” 在陆明远的带领下，他们再次踏入生命之源研究所。 正如郑西扬所料，此地的戒备等级远超以往，若无官方引路，恐怕难以进入。 电梯沉入地下六层。凌晏舟降职为A级研究员后，便被安置在此处。 他们走进凌晏舟如今的研究室。这里的墙壁覆盖着特殊的暗色涂层，踏入后所有通信信号便瞬间中断。室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空气凝滞，弥漫着与世隔绝的压抑感，显然莫里森为了“安置”这位前所长，费了不少心思。 凌晏舟抬眸，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之后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数据面板，将他们视若无物。 “凌研究员，”陆明远特地将职位强调了一遍，“你的老朋友特意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他们留下，你出去。”凌晏舟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 “你！”陆明远脸上涌起怒意，但还是强压了下去。 即使降职凌晏舟也仍是高级科研人员，他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 他最终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郑西扬开门见山道：“我们是为了‘情感虹吸’项目的完整数据而来。” 凌晏舟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是为了陆明远争夺权利那点野心，还是为了莫里森那可笑的统治？” 张晨挑眉，语带调侃：“这么称呼管理者，不怕隔墙有耳？” “呵，为了阻止我与外界联络，这里隔绝一切信号。监听设备自然也都无法生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整理了一下研究服领口，尽管身处软禁，仪容也依旧整洁。 张晨迅速在室内检查了一圈，对郑西扬点头确认：“他没说谎。” “我们此行不为联邦，而是为了天盾。”郑西扬将那张布告推到凌晏舟面前。 “天盾的异能会吸取周围人的情感？荒谬至极！”凌晏舟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嗤笑出声，“如此愚蠢的结论，就连海伦娜也编不出来！” “这是莫里森为打压天盾而散布的谣言。但显然你们研究所已经有了新的推论，宣传部门才敢编造这种谎言。”郑西扬冷静分析。 “不可能，”凌晏舟斩钉截铁地否定，眼中闪烁着绝对的自信，“海伦娜不可能知道你们异能的核心本质。” “为什么？”郑西扬追问。 “因为异世界的研究一直是由我负责的。” 凌晏舟眼中骤然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在你们‘新希望’所在的平行世界，所有人既抱着对末日的恐惧，又怀着对重建文明的希冀……只要信念足够强烈，异能的威力就会随之变强！只要群众的情感足够纯粹，就不会消耗自身的情感！这就是你们异能的真相！” 平行世界……郑西扬心中一动，“新希望”果然并非废土世界的原住民。 凌晏舟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群体情感的力量确实存在，但它绝非消耗品，而是以集体潜意识的形式，不断滋养异能者的力量！”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面，“莫里森为了封锁我的研究成果，竟然甘愿埋葬整个天盾部队？简直是人类文明史上最愚蠢的事情！” 明非宇看了一眼腕表，冷静提醒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准备上前，对凌晏舟施展“影契”时，对方却主动将一个数据盘推到了桌沿。 凌晏舟脸上恢复了几分冷静，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包括如何安全使用异能，避免情感枯竭的方法。” 张晨有些意外，“你就这么轻易给我们了？” “不然等着被这位探员的异能折磨吗？”凌晏舟瞥了明非宇一眼，“我不做无谓的抵抗。况且，我也很乐意能给莫里森和陆明远添些麻烦。” 张晨接过数据盘，接入随身设备快速扫描了一遍，对郑西扬点头道：“内容大概率是真的。” 凌晏舟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我没必要骗你们。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看到研究的最终结果……” “我们走。”郑西扬果断下令。 众人离开后，研究室重归死寂。 凌晏舟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了许久，然后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了一个通讯器。 “研究项目已转交给他们了，微澜，你答应我的事会实现吗……” 在绝对屏蔽信号的房间里，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女声。 “当然，你会见到真正的情感之力……人类终将得到救赎……” ———— 研究室门外，陆明远正不耐地踱步，见他们出来，他的目光立刻盯上了张晨手中的数据盘，“看来各位收获不小？” 张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数据盘，笑着警告道：“陆局长，别这么着急嘛。我想毁掉它，恐怕用不了三秒……” 郑西扬接过话，“我们已拿到了关键资料，可以确认，安全持续使用异能的方法确实存在。” 他迎着陆明远瞬间变得热切的目光，提出了最终的条件。 “我们不妨来做笔交易……” “所有的研究数据我们都可以给你，甚至可以在后续提供一些指导和帮助。” “条件？”陆明远声音低沉。 “我们需要一个人。” “天盾部队的联络员，‘心桥’孟菲。” 第200章 心桥 联邦管理局顶层，莫里森的办公室。 莫里森看着眼前如雕塑般伫立的“圣光”队长，将手中的报告放到桌上。 “归队者仅四人。‘风旋’、‘屏障’、‘烈焰’……都确认阵亡了？” 岳峥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遗体处理妥当了吗？”莫里森追问道。 见岳峥依旧沉默，他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秘书陈夏。 陈夏迅速翻阅手中文件，语调平稳地回答道：“根据郑西扬小队提交的任务报告，日落溪谷的五只‘丧尸’已清剿完毕。天盾阵亡人员的遗体已就地火化。” 莫里森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感慨道：“拥有异能，终究是不同……如此艰难的任务也能轻松完成。” 他再次看向沉默的岳峥，语气带着虚伪的温和，“连日征战辛苦了。研究所那边不必再去了，你们之后就在联邦福利院好好养伤吧。” 此举既是安慰，也是警告。 在宣传部门的舆论运作下，天盾部队已声名狼藉。此时提及福利院，更是明确地提醒他们，那里还居住着其他异能者。纵然这些情感近乎枯竭的“人偶”或许已不在意，但这层牵制，亦是对福利院那些人的枷锁。 “是。”岳峥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抵达那座被称为“福利院”的建筑后，他迅速发出了一条信息。 【已至福利院，随时待命。】 ———— 另一边，听闻他们的要求后，陆明远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保住天盾。”郑西扬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管理者已经放弃了原先的计划，他们回来后不会再执行高危任务。”陆明远试图解释。 “这还不够。”郑西扬摇头，“我们需要‘心桥’立刻向所有在外的天盾成员下达指令，命令他们即刻回城。” “‘心桥’……你们从何处得知这个名字？”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张晨晃了晃手中的数据盘，接口道：“‘心桥’依靠天盾队员间的情感联系构建通讯网络，作为‘情感虹吸’项目的一员，她的存在自然记录在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如今天盾情感匮乏，形同木偶，陆明远怎么样也怀疑不到刚回城的岳峥头上。 “怎么，连下达一条指令都这么为难？这么看来陆局长的诚意可不够啊。”张晨趁势施压，继续将他们的真实目的误导成一条召回命令。 “只是这样？”陆明远心中开始反复衡量。 交出“心桥”绝无可能，但若只是利用她的能力传递一条命令，以他的权限确实可以做到。况且，召回天盾避免其沦为异能丧尸，本就是管理者已经定下的计划，提前几日执行也并无不妥。 见郑西扬点头，陆明远也做出决定，“好，我答应你们。” 郑西扬露出一个笑容，“陆局长爽快。不过，我们必须亲眼确认命令的下达。” “诸位还真是谨慎。”陆明远道。 ———— 孟菲所在的位置是联邦指挥中心的一处独立隔间。 隔间内，孟菲端坐在复杂的通讯设备前，眼神空洞，如同精密器械般不断处理着各类信息。 “‘心桥’，即刻下令，所有天盾部队放弃当前任务，立即返回曙光城。”陆明远一边下令，一边做出一个手势。 “指令确认。”孟菲的声音毫无波澜。 “这下可以了吧，郑队长？”陆明远转向郑西扬。 郑西扬却轻轻一笑，“稍等，我们还需要借她试一下新的异能治疗方案。” “你……”陆明远瞬间意识到不对，但脚下已被明非宇的阴影牢牢缠住。 “影契”的力量无声侵入，陆明远及其随从的思维仿佛陷入泥沼，越来越僵滞。他们已无法继续思考，一种情感被抽离的虚无感笼罩了他们。 “失去情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现在能稍稍体会了吧。”明非宇冷冷地说。 与此同时，阮清淮迅速上前，双手虚按在孟菲额前。充满生机的柔和白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画笔，将情感缺失的沟壑一笔笔填满。 孟菲身体微颤，空洞的眼神里逐渐浮现出一丝迷茫与痛苦。 “我……” 郑西扬亮出岳峥交付的信物，象征“圣光”队长身份的金属铭牌。 “没时间解释，立刻按我说的做！”他报出火花镇的坐标，“通知所有天盾部队，放弃回城，即刻前往此地集合！” “可是……依次通知所有分散的队伍，需要很长时间。”孟菲面露难色。 此言一出，郑西扬立刻明白，陆明远方才所谓的“下令回城”，不过是一场敷衍的表演。 “用它暂时强化你的异能，事后再为你治疗。”阮清淮迅速递过几罐浓缩的虹彩之水，“我不会让你重新回到情感枯竭的状态，相信我！” “这个坐标……是火花镇？”异能者间的古老传说，孟菲自然也听过，她只是难以置信，那“希望之地”竟然真的存在。 她不再犹豫，接过虹彩之水一饮而尽。耀眼的虹光自她体内迸发，强大的情感能量奔涌流淌。 她闭上双眼，全力催动“心桥”异能。依托着天盾成员间坚韧的情感链接，她将集合的指令传向了废土的每一个角落。 “撤！”郑西扬果断下令。 他感应着岳峥的方位，双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拉，一道璀璨的光之通路骤然显现。众人毫不犹豫，带着孟菲踏入光路离开。 陆明远刚从思维僵化中恢复，眼前却只剩下光路消散的余晖。 “糟了！” 他不知道“心桥”到底传递了什么信息，但现在人被劫走，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他立刻拿起通讯器，将现在的情况向莫里森汇报。 …… 光路的尽头是联邦福利院的后院。 岳峥与其他三名天盾队员已做好准备，郑西扬等人出现的瞬间，他们立刻上前接应。 “不能直接用你的异能带所有人出城吗？”张晨看着外面闻讯而来的守卫，急促地问。 郑西扬看着院中的众人，除了原本的二十三名老人与孩子，还有另外两支归队的天盾小队，再加上他们和孟菲，在场的人数已达三十六人之多。 他无奈地摇头，“人数太多了，‘追踪之路’无法带走这么多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能硬闯了。”明非宇严肃道。 第201章 突围 联邦福利院后院，氛围十分压抑。 郑西扬的目光扫过聚集在身后的二十三名老幼，其中最小的孩子还在瑟瑟发抖。 “要想带这么多人出城，必须要大型载具。” “仓库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焦急地开口道，“他们用重型卡车运送物资，就在一条街外！” “陆明远知道我们劫走了孟菲，但暂时还不清楚我们的具体位置。”郑西扬快速分析，“从陆明远上报异常，到莫里森锁定这里，我们还有短暂的应对时间。必须在被发现前抢到载具！” “申忱和云香不在，我们缺少隐蔽手段。”明非宇眉头紧锁。 这时，那个一直发抖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手：“我……我的异能是‘闪烁’，也许能送你们前往仓库。” 他身边的老人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小哲，别添乱！你的能力最多移动几米，根本不够！” 岳峥看向郑西扬，解释道：“他们的异能没有被增幅过，强度不足。” “可是有那个水呀！”小男孩不服气地指着阮清淮手中的虹彩液体。 “那会加速你的情感枯竭！”另一位天盾队员立即反对。 “或许可以试试。”张晨突然打断他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还记得凌晏舟的研究吗？群体的情感能够增幅异能。”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小哲，你相信我们能到达希望之地吗？” “相信！”小男孩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我们也相信！”身后的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起久违的希望。 “那就集中你们的信念。”张晨轻拍小男孩的肩膀，“记住你想帮助大家的心情。”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交握。淡淡的银光在他周身流转，随着身后众人期盼的目光越来越炽热，那光芒骤然增强许多。 “就是现在！”张晨喝道。 银光暴涨，将郑西扬和明非宇包裹。下一秒，两人已出现在仓库区的阴影中。 “二十米，”明非宇估算道，“比预想的要远。” 郑西扬也道：“一个孩子，只经过三十余人的强化，已经很难得了。” 仓库内几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明非宇的“影契”已如潮水般蔓延。阴影缠上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的动作瞬间僵滞。 郑西扬利落地翻身跃上驾驶座，明非宇则冲向另一辆车。引擎的咆哮划破夜空，两辆深灰色货运卡车撞开仓库大门，朝着福利院疾驰而去。 “快上车！”郑西扬喊道。 在张晨和阮清淮的组织下，在场众人被迅速塞进两辆卡车的后厢。空间极度拥挤，人们只能紧紧相贴，但没有人抱怨。 阮清淮担忧道：“岳队，曙光城内是否还有遗漏的同伴？” “所有回城的天盾队员都已在这里。”岳峥摇了摇头，“不能再耽搁了。” 当卡车冲出福利院时，城市的警报终于被拉响。 “坐稳了！”郑西扬将油门踩到底，沉重的卡车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冲向通往城外的道路。 刚驶出三个街区，前方的检查站就被警用装甲车封锁，高压电网在夜色中发出危险的嗡鸣。 “冲过去！”郑西扬毫不犹豫。 张晨探出车窗，双手前推。狂暴的气流应召而来，缠绕在卡车周围形成旋风外壳。两辆车如同顶着风场的钻头，悍然撞向障碍。 沉重的装甲车被狂风吹地往两侧偏移，车头与电网碰撞，刹那间火花飞溅。车厢内，两位天盾队员及时撑起屏障，才将窜入的高压电弧挡开。 刚冲破防线，却陷入了新的包围网。 郑西扬心中的危机预感骤然出现，他下意识地看向远方的高楼。 “小心狙击手！” 几乎在他提醒的同时，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子弹精准地射向卡车的前轮。 “冰矛”反应极快，一道冰墙瞬间凝结在轮胎外侧。子弹经冰层缓冲后速度骤减，虽未伤及车轮主体，却还是撕裂了外层车胎。 卡车猛地颠簸起来，郑西扬用尽全力才勉强稳住方向盘。 “阿宇，能搞定狙击手吗？”阮清淮对损坏的轮胎施展“绘生”，勉强维持着车辆的行驶。 “距离太远，无法捕获他们的影子。”明非宇焦躁道。 “只要能把影子送过去就行，是吗？”岳峥的声音冷静地透过通讯器传来。 “但需要先锁定位置。”明非宇急促回应。 “位置已锁定。”郑西扬眼中银光未散，“十一点钟方向，红色楼顶一人。” “收到。” 岳峥扬起手中的闪耀着光芒的长矛，明非宇的“影契”暗影缠绕而上。 光矛插在狙击手身旁的瞬间，阴影也随之而至，俘获了他的所有的意识。 几次之后，周围的狙击点已被全数摧毁！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军用车辆从后方追来，重机枪的子弹如雨点般洒在卡车外壳上。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张晨看着开始变形的车门喊道。 郑西扬驾驶卡车在街道上蛇形前进，尽可能规避火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他们开始瞄准轮胎了，”明非宇敏锐道，“看样子没打算下死手。” “看来莫里森还惦记着这些异能者。”郑西扬冷声道。 张晨笑道：“以己之道还施彼身，老魏，攻击他们的轮胎！” “好嘞！”“冰矛”老魏闻声而动，数根冰霜长矛在空中凝结，精准地射向后方车辆的车轮处。 接连的爆胎声从后方传来，三辆追击的装甲车失控撞向路边。 随着压力的稍减，车队终于驶入破败的外城区街道。 曙光城的巨壁在前方越来越清晰，那巍峨的合金城墙，隔断了昏黄的天空，也是阻挡异能者前往希望之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郑西扬驾驶着卡车，油门已然踩到底，朝着那越来越近的出口冲去。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每个人心中点燃。 就在距离城门仅剩百米之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磐石般，静静地矗立在道路中央。 雷昊双拳猛地捶击地面，前方道路瞬间开裂隆起，车辆在不断起伏的路面上彻底失去平衡！ 车辆被迫停下了，而磐石小队的四人则站在城门前严阵以待，异能的光辉在他们周身流转。 凌芸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车队，最后落在推门下车的郑西扬身上。 “郑队长，到此为止了。” 第202章 磐石 “雷队、凌副队。” 郑西扬的脸色变得凝重。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磐石小队，属实有些不妙。 张晨高喊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拦在这想干嘛？” “张小哥，事到如今就别装糊涂了。”凌芸摇摇头，“我只问一句……” “你们是‘背叛者’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晨继续装傻。 “其他玩家或许不清楚‘背叛者’的存在，但我们知道……”凌芸严肃道，“因为我们也做过‘背叛者’。” 她身旁的老刘补充道：“但‘背叛者’的任务是淘汰其他玩家，而你们始终没有对其他玩家出过手，所以我们一开始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如今，玩家们的最终任务已经彻底浮出水面。”凌芸冷冷道，“郑队长，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肃清威胁，突破重围。”郑西扬平静回应。 凌芸点头：“无论是丧尸的诞生，还是天盾部队的叛变，起因都是这些异能者，他们……才是曙光城真正的威胁！” 雷昊沉声开口：“所以，在你们协助天盾出逃的那一刻，就必然是‘背叛者’无疑。” 郑西扬反驳道：“是天盾背叛了联邦，还是联邦先背叛了天盾？” “争论这些副本剧情有意义吗？”凌芸忍不住提高音量，“我们只需要按照系统的任务走下去就够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一直被‘苍蓝计划’牵着鼻子走，就永远无法找到真相……”郑西扬低声呢喃。 他沉重地看向磐石众人，“抱歉，我们同样想要活下去。” “看来，我们是无法和解了。”凌芸厉声道，“小马，使用异能。” “啊？在这里吗？”年轻的队员小马有些犹豫。 “快用！”雷昊的吼了一声。 “好、好的！”小马双手猛地合十。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换。曙光城破败的街道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古战场。昏黄的天空下，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兵刃，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战鼓声。 张晨惊讶地环顾四周，“幻术？还是空间异能？” 郑西扬想对结界之外的岳峥使用“追踪之路”，却发现此地仿佛与世隔绝般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是我的‘心中世界’！”小马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在这里，你们就无法支援天盾了……来战吧！” 战斗在瞬间爆发。 雷昊率先发难。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碎石腾空而起，附着在他的双臂之上，凝聚成两个堪比重型卡车的岩石巨拳。他怒吼一声，双拳带着摧山之势猛然砸下。 “西扬！”张晨反应极快，双手在身前猛地张开。一道炽热的火墙拔地而起，将天空映得通红。岩石巨拳撞入火墙的刹那迅速崩解，变成碎石在高温中炸开。 想要破除结界，自然要对制造结界的人下手。 必须速战速决。郑西扬眼中银芒流转，“追踪之路”在古战场上骤然显现，目标直指磐石后方的小马。 明非宇身形一闪便踏入光路。然而就在他踏出光路的瞬间，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千钧一发之际，他凌空翻身，险险落在旁边的安全区域。 “陷阱？”明非宇目光一凛，看向远处正在施法的老刘。 不等他喘息，一尊巨大的将军幻相已举起长刀迎面斩来。 “我的世界，我做主！”小马开始高喊着中二台词，操控着幻相步步紧逼。 与此同时，凌芸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阮清淮身后。寒光一闪，一对短刃直取他的后心。 阮清淮还未动，身边插在地上的巨型锋刃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拔地而起，斩向凌芸。凌芸的短刃根本无法和巨型兵刃抗衡，她只得回身后撤。 “我真的不是医疗兵。”阮清淮回头浅笑，手中绘生的光芒流转，更多的古兵器开始震颤苏醒。 “交换！”郑西扬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数道光之路骤然亮起，将队友们彼此连接。众人瞬间穿越光路，重新寻找更合适的对手。 古老兵器的在阮清淮的操控下，与将军幻相激烈交锋。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明非宇则如影随形地缠上了凌芸。两道身影在战场上急速穿梭，凌芸的速度虽快，却始终忌惮着影子不敢近身，反而被明非宇渐渐压制。 张晨则找上了老刘，他笑着说：“大叔，年纪大了就别到处乱跑了。”泥沼瞬间在老刘脚下蔓延，将其牢牢困在原地。 失去了张晨的牵制后，雷昊的岩石装甲已经覆盖全身，化作一尊真正的岩石巨人。他抬起巨足，朝着郑西扬狠狠踏去。 然而郑西扬不躲不闪，在巨足落下的瞬间，“追踪之路”再次开启。他无视外界的物理攻击，直接来到雷昊所在的岩石装甲核心处。他将申忱给他的闪光弹、烟雾弹、音爆弹同时抛出后，迅速退回光路。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岩石巨人轰然崩解。 “继续交换！”郑西扬稳立战场中央，光之路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变换，如同一位精准的执棋手，引导着战局的每一步。 终于，在明非宇的阴影成功缠上小马的瞬间，古战场的天空开始出现裂痕。 队长，我快撑不住了！小马脸色惨白地喊道。 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剥落。 景象再次转换，他们已回到了曙光城的城门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天盾队员们正与追兵激烈交战，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顽强地守护着身后卡车上的老人和孩子。 “为了自由！”一位天盾老兵的呐喊声响彻战场。 “为了希望！”其他天盾队员齐声响应。 这些曾经情感枯竭的战士们，此刻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对自由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张无形的情感网络。在这张网络的连接下，每个人的异能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阮清淮看着眼前浴血奋战的天盾，眼神已变得决然。 “其实当医疗兵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取出仅剩的两瓶虹彩之水，咬开瓶盖，毫不犹豫地灌入口中。 “清淮！”明非宇担忧地喊着他的名字。 澎湃的情感能量在阮清淮体内奔涌，柔和而圣洁从他的皮肤之下透出，将他全身笼罩。他慢慢飘浮到半空中，双手缓缓展开，如同降临凡间的天使。 “以生之名，重绘万物！” 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从天空洒落，覆盖了整个战场。光芒所及之处，伤员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的战士们重新焕发活力。就连那两辆破损的卡车，和皲裂的道路都在光芒中变得完好如初。 异能结束后，阮清淮如同断线的木偶从空中坠落。明非宇及时冲过去，稳稳接住了他。 “辛苦了，清淮。”明非宇声音中满是心疼。 天盾队员的团结和勇气，深深震撼了曙光城的士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斗志昂扬的天盾部队，这些本该是城市英雄的战士们，为何会走到与城市为敌的地步？ 他们想不通这个问题，士气因此被动摇。 “快上车！”郑西扬立即掩护天盾重新登车。 雷昊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渗着鲜血，“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背叛者”的任务不就是淘汰其他玩家吗？他们为何要选择更困难的完成方式？ 郑西扬叹了口气，“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既然‘苍蓝计划’给了我们第二条路，我们就不会轻易杀人。” 他看向远方的城防炮台，莫里森不敢用重炮，他怕曙光城赖以生存的巨壁因此受损。 “好好保重，争取在生存模式中活下去。”郑西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卡车。 当他拉开车门时，发现驾驶座已经被张晨占据。 “你也累了，接下来交给我吧。”张晨咧嘴一笑，尽管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异常明亮。 郑西扬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坐上副驾驶座。 在岳峥的带领下，天盾队员们且战且退，陆续登上卡车。 引擎发出轰鸣，被修复如初的卡车带着被修复情感的人们，冲出城门，驶向昏黄的废土世界。 尽管前方是未知的荒原，但对车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那里才是真正的希望之地。 第203章 新生 众人已驾车离开曙光城，但前往火花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莫里森不愿轻易放走他们，进入废土后，曙光城的火力再无顾忌，刺耳的尖啸划破天空，各种重型炮火朝他们落下。 灼热的气浪从车侧席卷而过，张晨和明非宇猛打方向盘，才能堪堪避开。 张晨忍不住骂了句，“连毁灭者火炮都用上了，莫里森这是疯了吗？” 这种重炮通常用于对抗大型异种潮，如今却用来追杀他们。 郑西扬紧盯着后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追击车队，“得不到的，就干脆毁掉……莫里森不希望天盾成为废土上另一种可能。” 局势再度陷入危机，货运卡车的极限速度远不如军方的轻型载具，即便有张晨用风元素为车辆加速，被追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炮火越来越密集，每一次爆炸都让车上的人们心头一紧，孩子们压抑的哭声在车厢内回荡。 就在郑西扬一筹莫展之际，那铺天盖地的炮火竟停了下来。 周围变得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是……放弃了？”张晨喘着粗气。 郑西扬沉思片刻，“看来是曙光城内部有人阻止了他，联邦由多方势力构成，莫里森虽为管理者，但也不能只手遮天。” 无论如何，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郑西扬看向‘心桥’孟菲：“能联系上火花镇吗？找天盾的小七。” 孟菲闭上双眼，无形的精神波纹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联系上了。” 郑西扬快速下令道：“让他通知申教授，提前做好准备。在我们进入异能范围后，立刻施展‘天卦’，接应我们进入火花镇。” 身后的追兵虽然停止了炮击，却依旧紧跟着不放，似乎想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但火花镇的位置绝不能暴露，否则后患无穷。 张晨闻言，咧嘴一笑，“不下杀手那就好办了，明总，陪他们玩玩！” 明非宇会意，猛地一打方向盘，卡车冲入一片废弃的建筑群。两辆卡车如同游鱼，在建筑间不断穿梭，张晨还时不时地用异能掀起小范围的沙尘暴，扰乱追兵的视野。 这场追逐战持续了许久，直到车辆驶入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地。一直在默默感应方位的郑西扬突然开口：“到了！” 刹那间，众人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在“乾坤”异能的掩护下，他们彻底从联邦的视线中消失。 追击的车队失去目标，在山谷入口处茫然地打转，最终只能无奈地撤离。 “呼……总算是甩掉了！”张晨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车辆缓缓驶入火花镇，先前抵达的天盾队员们静静地站在道路两旁，无声地注视着归来的同伴们。 与以往死气沉沉不同，尽管许多人的面部表情依旧有些僵硬，但他们的眼中，已然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有担忧，有期盼，那是重新被唤醒的情感火花。 “郑队，你们怎么伤的这么重？”云香快步迎来，看到众人浑身伤痕的惨状，声音不由得哽咽。 “先救阮老师！”郑西扬语气急促。 明非宇小心翼翼地将阮清淮从车厢中抱出。此时的阮清淮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偶。通过虹彩之水施展群体“绘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快！镇中心地下室有治疗舱！”云香急忙引路。 郑西扬指尖轻轻拂过张晨脸颊上那道被崩裂碎石灼伤的焦痕，眼中满是心疼，“你也快去处理一下。” 张晨却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反手握住郑西扬的手，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舱位有限，先给天盾的兄弟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用吧。我不要紧，有你的关心，已经好多了！” 看着那些源自旧文明的休眠舱缓缓闭合，柔和的光芒亮起，郑西扬不禁感慨：“还好‘新希望’给我们留下了这些东西。” “是啊，”张晨靠在他身边，轻声道，“而且这次还不用上交贡献点，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咯。” 接下来的几天，火花镇充满了忙碌与希望。 阮清淮在昏迷整整三天后才苏醒过来。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守候在床边的明非宇身上。 “我们到火花镇了？”他的声音还很虚弱。 “嗯，你睡了三天。”明非宇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先去吃点什么？” 阮清淮挣扎着想坐起来，“天盾的其他队伍也到了吧？我得去帮他们恢复情感。” “别急。”明非宇轻轻按住他，“你昏迷这段时间，情况比预想的好。那些已经恢复情感的人，他们的情绪网络就像火种一般影响着其他人。” “凌晏舟曾说过，强大的情感会影响周围的一切。现在整个火花镇正在慢慢复苏。” 阮清淮脸上的焦急稍缓，但心中的责任感并未消退，“但这样恢复还是太慢了，我还是想帮帮他们。” “我没说不让你救。”明非宇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但先照顾好自己，嗯？” “我知道。”阮清淮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在申忱和云香的帮助下，阮清淮使用异能的压力也小了许多。他不再追求一次性的速效治疗，而是持续地引导着他们，去感受其他人的情感，慢慢找回自身失去的东西。 最终，包括先行抵达的成员和郑西扬带回的队伍，共计八十余名天盾及相关异能者，终于在火花镇上安顿了下来。他们重新编组，轮流值守，并派出小队谨慎地探查着废土上曙光城与异种的动向。 那天放过磐石小队后，他们“背叛者”的身份已然暴露。如今，他们与联邦和其他玩家都处于对立面。 好在火花镇外由先辈布下的异能迷障足够强大，在申忱的维持与强化下，即便有玩家小队在附近区域反复侦查，也始终未能发现这片隐藏在石林中的希望之地。 然而，在副本时间只剩三天的时候，宁静被打破。外出侦查归来的岳峥，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心情沉重的消息。 “异能丧尸”还是诞生了。 由于莫里森此前强令天盾部队独自前往高活性真菌区执行清剿任务，不少天盾队员不幸阵亡，遗体未能及时回收。 曙光城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但这份幻想却被现实击得粉碎 新的威胁，已然降临。 第204章 曙光 副本时间的最后一天。 在火花镇中心那间由旧时代图书馆改造而成的议事厅内，郑西扬和队友们迎来了决定这个世界走向的最终时刻。 “如今，火花镇的异能者已在废土上立足，从‘背叛者’的立场看，我们的任务其实已经成功了。” 郑西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友，语气带着一丝慎重，“但具体要以何种方式通关，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申忱率先道：“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帮助火花镇彻底推翻联邦对曙光城的统治。” “这不可能。”明非宇摇头，“曙光城的军事底蕴和防御工事绝非虚设，即便天盾全员拥有异能，想在一天内颠覆一个政权，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同意明总的看法。”云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既然我们已经确保任务能够成功，何必再起战火，让更多人流离失所呢？其实，只要什么都不做，等到副本时间结束，其他玩家的任务自然也会失败。” 阮清淮也开口道：“云香说的确实是我们最安全的选择。但这个世界的矛盾并未解决，火花镇与曙光城依旧对立。等我们离开副本之后，下一次冲突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阮清淮所说也正是郑西扬的想法。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次副本，大家都以寻找“苍蓝计划”背后的真相为目标，对副本世界的人，他们已不会当做无关的Npc对待。 张晨靠在墙边，双手抱臂，视线一直落在郑西扬身上。他嘴角微扬，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行了西扬，别卖关子了。都走到这一步了，什么都不做总像少了点什么。不如说说，你心里那个不那么稳妥的方法？” 郑西扬迎上张晨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果然最懂自己。 “是，”郑西扬点头，声音沉稳道，“我的想法是寻找一条新的道路，一条能让曙光城和火花镇，让普通人和异能者，在这片废土上共生的路。” “但这并不容易。”申忱提醒道，“莫里森那种统治者，不会轻易让渡手中的权力。” “指望他大发善心当然不可能。”郑西扬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火花镇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景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双方利益捆绑在一起的纽带。让他们意识到，合作远比对立更有价值。”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起来，“而眼下，就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异能丧尸’的出现，对曙光城是致命的威胁，但对我们而言，却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岳峥正站在门外，脸色十分凝重。 “郑队长，抱歉打扰你们议事。”岳峥声音低沉地讲述了他们的发现，“刚接到前方侦察员传回的情报，大规模异种浪潮再次形成，在异能丧尸的带领下，正朝着曙光城方向扑去。此刻先锋部队已经开始战斗了。” “现在？”郑西扬眉头微蹙，但随即了然。 副本的最后一天，“苍蓝计划”不会让他们平静地度过。这同时也是给其他玩家的最后考验，如果他们没能在副本时间结束前完成真正的任务，等异种浪潮攻入城中，恐怕生存模式就要开启了。 “是，就是现在。”岳峥肯定道。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所有人，带着某种决意，“我们内部已经紧急讨论过了，我们会组织几支精锐队伍，去前线支援曙光城。” “即使他们之前那样对你们？”张晨语气有些不忿。 岳峥依旧坚定：“无论如何，曙光城里还生活着我们的亲人和旧友，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在觉醒成异能者之前，他们也都是普通人，有着自己的家庭。其中有几人在觉醒前甚至还是联邦军团的士兵，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自己的家园。即使经历了许多不公的待遇，那份骨子里的责任感却从未泯灭。 郑西扬点头表示理解，“我尊重你们的决定，这是属于你们的道义。但你们不能就这样直接出现在战场上，否则可能会和异种一起被联邦的炮火攻击。” 他回过头，视线与队友们一一交汇，无需多言，一种默契已然达成。 “看来，大家都同意了我的选择。”郑西扬的声音带着引领众人的力量，“行动起来吧，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尽可能的拯救更多人！” 所有人都坚定地点头，和天盾部队一起来到了异种后方的战场。 张晨走到郑西扬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脸上扬起一个不羁的笑容。 “那么侦探先生，你打算如何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低下他的头颅呢？” 郑西扬看向远方的巨壁，“我们不能师出无名。莫里森必须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恢复天盾的名誉，共生之路才有可能达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工作。 “申教授，你用乾坤异能带我穿越丧尸潮，一起到曙光城去。” “其他人，跟天盾的支援部队一起行动，由明总负责指挥。” “好。”众人应道。 张晨有些紧张的抓住郑西扬的手腕，一头红发在夕阳下十分耀眼。 “只身前往敌营，万事小心啊！”作为最了解郑西扬的人，张晨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 郑西扬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要相信我。” 他目光扫过所有队友，郑重道：“各位，等我消息。” 在申忱的卦象掩护下，二人迅速穿越丧尸浪潮，来到了曙光城外的巨壁之下。 “申教授，待在这里，隐藏好自己，等我回来。”郑西扬需要申忱留在这里作为自己撤离时的锚点。 “明白。”申忱点头。 郑西扬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合金墙壁，心中感应着莫里森的位置。巨壁的墙上被拉开了一条“追踪之路”，然而通向的位置却不是巨壁之上的作战指挥室，而是内城。看来和上次一样，莫里森依旧没有亲临战场前线。 他踏入光之通道，朝着曙光城的权力顶端走去。 第205章 黎明 转瞬之间，郑西扬的身影已出现在联邦管理者莫里森的办公室内。 莫里森稳坐于此，通过巨大的全景屏幕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每一处细节。 对于郑西扬的凭空出现，莫里森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语气也变得十分冰冷。 “郑队长，好本事啊，先是将天盾的人尽数转移，现在又只身闯入我的办公室。不知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来趁火打劫？” “我此来并非为了嘲讽，而是为了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郑西扬平静地回答。 郑西扬拉开莫里森对面的椅子坐下，“想必管理者应该猜到火花镇的事了，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让曙光城和火花镇在废土上达成共生，共同抵御外敌？” 莫里森嗤笑一声，“如今曙光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如果郑队长只是想说一些异想天开的话，那我恐怕没空招待贵客。” “真的是异想天开吗？”郑西扬反问道，“仅靠着数十人的情感连接他们便能从你手下逃出生天。你有没有想过当情感网络扩展到千人、万人之时，会产生怎样的奇迹？” 莫里森想起海伦娜跟他说过的“情感虹吸”理论，“强大的情感会影响周围的一切。” 他叹了口气，“天盾原本就是曙光城秘密兵器。” “但你亲手将这把兵器折断了。”郑西扬言辞锋利，“这是你决策失误，必须承受的反噬。” 莫里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试图辩解，“我何曾想要压迫他们？我当初的本意，是想将他们打造成联邦的英雄！是凌晏舟，是他不顾风险地冒进！” “但最终的批复，仍是你亲自下达的。”郑西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异能者并非先天而来，任何人都有可能在环境的影响下觉醒，在你舆论打压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一天可能变成异能者？” 见莫里森陷入沉默，郑西扬趁热打铁道：“战士和奴隶，你觉得谁更能全心守护家园？” “说出你们的要求。”莫里森声音变得沙哑。 郑西扬道：“撤去所有对天盾战士的污蔑与诋毁，让军民一心，共同对抗真正的敌人。这是曙光城眼下唯一的生路。” 莫里森的面容几经变换，愤怒、挣扎、权衡、最终归于一种无奈的清醒。他想起了下令追捕天盾时，警署、医院、研究所纷纷表示不赞同，就连一向沉默的军团也恳请他收回指令。废土上的幸存者，本该守望相助，彼此内斗只会加速灭亡，和天盾和解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良久，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澄清一切谣言，重塑天盾的英雄形象。” 郑西扬却摇摇头，“做到前者就够了，他们是否是英雄，民众的眼睛会看得清清楚楚。” 他向队友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营救行动可以开始了。 很快，管理者发布的澄清通告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全城。起初，许多士兵还将信将疑，但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身披银铠的熟悉身影，如同过去一样，为了救下他们而奋不顾身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信任与感动。 银铠战士们再度血战于沙场，只是这次他们脸上不再麻木，而是意气风发的神采。渴望战胜异种、生存下去的祈愿连接成情感网络，担忧、期盼、感激的情感遍布整个战场，所产生的情感之力也是惊人的。 在万众一心的支持下，天盾的异能得到了空前的强化。他们身上的光辉愈发璀璨，攻势也愈发凌厉。即便是强大的异能丧尸，在人类的集体意志面前，也只能节节败退。 不知情的玩家还当这是最后的考验，冲得越发起劲。而知道“背叛者”一事的磐石小队，却对郑西扬小队和天盾的出现无比惊讶。他们原本还在静静等待着生存模式的降临，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终，在玩家、联邦、天盾三方的通力协作下，战场上最后一只异能丧尸轰然倒地。 副本时间第二十天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联邦未能铲除盘踞废土之上的“火花”，对他们来说，只要异能者还存在，真正的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 “突破重围，肃清威胁。”玩家完成了表层任务，却没有完成最终的任务。 “没有进入生存模式……”凌芸看着苍蓝系统的光幕，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语，“我们通关了？” 虽然副本完成度仅有50%，但总算是活了下来。 雷昊看着那些与联邦士兵并肩而立的天盾身影，“原来‘背叛者’真的有别的解法。” 而郑西扬的团队，也在此刻收到了来自“苍蓝计划”的系统提示。 【E-ZV57号副本提示： 副本时间结束，“背叛者”任务已完成， 副本结算中……副本完成度100%， 异能“追踪者”升级，相关能力提升…… 获得道具：h-08型、mh-08型…… 获得“情感”的允许， 下次副本时间为：45天， 请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你的力量， 努力，活下去。】 “情感”的允许？郑西扬心中一震，这个前所未见的奖励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就注意到了身旁张晨骤变的脸色，混杂着震惊与恐惧。 “怎么了？”郑西扬关切地问。 张晨下意识地靠近郑西扬，“通关提示说……通关次数已达标，获得‘真实’的允许。” “你的提示不是‘情感’的允许？”郑西扬诧异道，随后看向其他队友，“你们呢？” 申忱、明非宇等人皆是一脸茫然，纷纷表示自己的结算信息中并没有这一项。 张晨被强烈的不祥预感所笼罩，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脸上也失去了骄傲的神采。 “西扬……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不想回去……” 郑西扬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张晨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好。” 带着这份未知带来的忐忑，以及彼此给予的勇气，众人的身影逐渐从这个废土世界消失。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曙光城与火花镇，因为这场共同抵御外敌的战争，终于重新建立了联系。一种基于现实利益与生存需要的共生关系开始形成。在废土的格局再次变化之前，这种相互需要的盟友关系，足以支撑他们走过很长一段路。 …… 微澜看着远方的残阳，对着通信器喃喃道。 “已确认情感的力量足以颠覆末日规则。” “允许测试目标接触更亲密的情感关系。” 天佑，我会让你知道，“情感”的真正力量…… 第206章 间章 真实 郑西扬猛地从自家书房的椅子上惊醒，桌上手机的视频通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 张晨！ 他拿起手机，给张晨打了个电话。可电话那头却只有令人不安的忙音，无人接听。 脑海中还能想起离开副本前张晨不安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萦绕在心头。他的被动异能“危机预感”正在示警了…… 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产生危机预感，张晨一定出事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窗外还是熟悉的城市夜景，但阳台上的那盆酢浆草却已经悄然枯萎，仿佛某种不祥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 自己曾对张晨许下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一起”。现在，正是张晨需要自己的时候。 郑西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手机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往浙省的航班。 他匆匆收拾好行李，开车赶往机场。 坐上驾驶座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晨的失联必然与“苍蓝计划”有关，可为什么偏偏是张晨？其他队友有没有出事？ 路上，他分别给每个队友都打了电话。所有人都平安回到了现实，唯有张晨音讯全无，这让他心中更加担忧。 张晨的不同，在于通关副本时收到了“真实”的许可。张晨明确说过，他获得许可是因为通关次数。算上“丧尸围城”，他已经连续通关了十次末日副本。一定是这个特殊的节点，引来了未知的变故。 但自己也获得了“情感”的许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机场候机厅里，郑西扬坐立难安，内心无比焦灼。他反复查看手机，屏幕上是队友们发来的安慰信息，云香还说明天会请假过来帮忙，但张晨却始终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晨星传媒”的信息。当看到企业信息上，法定代表人一栏仍旧清晰地写着“张晨”二字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还好，至少张晨的存在还没有被彻底抹除。 深夜的航班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但郑西扬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与张晨在副本中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那令人不安的“真实”二字。 什么是真实？难道现在的世界是虚假吗？ 第二天凌晨，飞机终于在浙省降落。郑西扬拖着行李快步走出机场，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张晨家的地址。郑西扬没少在网上给张晨买东西，他家的住址早已牢记在心。 车子驶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精致的独栋别墅前停下。郑西扬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内心期盼着下一秒就能看到那张带着点痞气的笑脸。 门开了，探出头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你找谁？” 郑西扬的心猛地一沉，“你好，我找张晨，他在吗？” “张晨？”男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充满了疑惑，“这里没这个人，你找错地方了吧？” 找错了？自己不可能记错张晨的地址！ 郑西扬压下心中的慌乱，继续问道：“不好意思，那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姓张的住户？” 男人想了想，“姓张的……张繁星？” 张繁星！郑西扬的眼神骤然缩紧，一股寒意窜上心头。张繁星是张晨消失的大哥！如今张晨失联，张繁星却重新出现了？ “他住哪？”郑西扬急切地问。 “前面路口右转，再过两个路口，72号就是。”男人指了个方向。 郑西扬急忙跑了过去，他用力按着门铃，屋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郑西扬靠在冰冷的院门上，感到一阵无力。他再次掏出手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拨通张晨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张晨？你在哪？”郑西扬急忙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张晨沮丧的声音：“西扬……” “我在！”郑西扬应道。 “我的家……没了。”张晨的声音很轻。 “怎么回事？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郑西扬一边问，一边快步往别墅区外走。 “我在公司。”张晨语气十分低落，“从副本出来，我就不在家里了。大哥消失了，这次连妈妈也不见了。他们都说她出国旅游了，可是她连护照都没办过，能到哪里去？” “我的家也变成别人住了，我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竟然只剩这个我以前最不想要的公司……” 郑西扬轻声打断他，“你还有我。”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张晨的公司。 “西扬……”沉默良久，张晨才再次开口，“是不是因为我通关了十次，‘苍蓝计划’已经盯上我了？” “这件事肯定和‘苍蓝计划’有关。”郑西扬肯定道。 就像之前那家蛋糕店变成了花店一样，张晨的异能等级最高，与世界的偏离感也最强，如今他身边的所有事物几乎都变成了不协调的存在。 “你说，我还应该继续和你们组队吗？我怕会让你们陷入危险……我不想把你害死。” “别胡说！”郑西扬厉声打断他。 张晨已经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这绝非一件好事！ 出租车很快抵达了晨星传媒所在的办公楼。 “你现在在几楼？在办公室吗？”郑西扬焦急道。 “什么？”张晨似乎没反应过来。 “告诉我！”郑西扬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顶楼……天台。” “待在那里，什么都别做，乖乖等着我！” 郑西扬说完便冲进了办公楼。凌晨时分，大堂只有一名正在打盹的保安。郑西扬无视了他，径直冲向电梯间，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急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郑西扬的心跳也随之加快。到达顶楼后，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上爬上了一段楼梯，终于来到了天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栏杆边的身影，张扬的红色短发在风中飞舞，那双蓝色的眼眸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张晨！” 郑西扬猛地冲过去，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西扬，你怎么会在这里……”怀中的人先是僵了一瞬，而后死死地回抱住他，手中的手机掉到地上也浑然不觉。 “什么都别想，听我的，先深呼吸。”郑西扬一边轻抚着他后脑的头发，一边在他耳边低语。 他引导着张晨平复情绪，几次深呼吸后，紧绷的身体终于逐渐放松下来，但仍抓着他不肯松手。 “已经好多了……”张晨默默感受着郑西扬胸膛的温度。 “没有什么拖累之说。”郑西扬笃定地说，“从进入‘苍蓝计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在危险之中了，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可是，那个‘真实’的允许……”张晨眼眶泛红，“它是想告诉我，没有亲人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吗？” “‘苍蓝计划’展现的‘真实’未必就是真的真实。”郑西扬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的异能等级是我们之中最高的，对异常的感知也最敏锐，连你都觉得‘不对’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真实’的许可，或许只是给了你一双看破虚假的眼睛。” 末了，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柔软。 “难道，你想丢下我吗？” 张晨怔怔地看着郑西扬，看着那双充满坚定的眼睛，看着那沉稳可靠的脸庞。他恍然意识到，郑西扬竟然连夜赶到了他的身边，在他最不愿一个人的时候出现了……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我怎么舍得呢……” 第207章 间章 暖冬 郑西扬从氤氲着水汽的浴室出来，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房间里空调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张晨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看着这张安然入睡的脸，郑西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张晨的手不安分地伸出了被子，露出脖颈上的几道红痕。床边是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衣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从天台下来后，他们就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张晨的性格他最清楚，表面上张扬不羁，但在末日游戏里待久了，内心却有些敏感脆弱。初次见面时，他身上就有一种自毁的倾向，直到和郑西扬组队后情感才慢慢改善。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到一步会怎样。无论是张晨决绝地退出队伍，还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此刻，看着张晨的睡颜，郑西扬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张晨了。 他轻轻躺到张晨身边，替他将被子盖好。 …… 一阵门铃声响起，郑西扬从浅眠中惊醒。 想起云香说过今天会来，他匆忙套上睡袍，又替张晨盖好被子，这才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云香，她提着一个纸袋，笑着说：“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在郑西扬锁骨处的红印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玩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郑西扬耳根微热，急忙侧身让她进来。 “谁啊……”卧室传来张晨带点起床气的声音，“云香来啦？等我一下……喂，郑西扬！我衣服哪去了？” 听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动静，郑西扬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云香却笑得更开心了，她压低声音说：“折腾完还能这么精神，看来是没事了。” 她笑着把纸袋放到茶几上，“放心吧，我不会多问的。” 等张晨收拾妥当出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还是云香你好，知道来看我，看看老申！还在忙自己的事呢。”张晨揉着腰小声嘟囔着。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嘛。”云香笑着将群聊消息展示给他，“他们都挺关心你的。” 张晨一边吃东西，一边回复群里的消息，嘴上还在抱怨，“如果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那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那也不能这么说啊。”云香想了想，“如果确认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一定立刻辞职，全心全意地去找‘苍蓝计划’背后的真相，但在那之前，我不想让它干扰我对现实的判断。” 云香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向郑西扬，“而且，难道郑队对你不好么，他可是比我们都要关心你啊。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可把他着急的。” “他当然也很好……”张晨红了脸，然后坐直身子反驳道，“不过我没有不接他电话啊，他打来我就接了。” 说着他还把手机的通话记录展示给他们看。 郑西扬不禁皱起了眉头，“所以……只有在张繁星家附近时，电话才接通了。” “张繁星？”张晨收起了笑容，“这和我大哥有什么关系？” 郑西扬将离开副本后经历的所有事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这不可能。”张晨斩钉截铁道，“大哥自己的房子根本就不在我们的别墅区。” 云香适时提议：“既然有了新线索，不如我们再去看看？” “当然要去！”张晨猛地起身，疼得嘶了一声，随后瞪了郑西扬一眼。 郑西扬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云香也装作没看见，低头整理着吃完的垃圾。 三人再次来到那片别墅区时，已是下午。 “你之前有回来过吗？”郑西扬问。 “当然回来过！”张晨没好气地说，“是个陌生女人开的门，不然我怎么会发现自己家都被苍蓝系统偷了！” 女人？郑西扬脚步微顿，给他开门的明明是个中年男人，是他的妻子？还是说…… “到了，就是这里。”郑西扬再次按下72号的门铃。 这次，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似乎是刚洗完澡。 “你好，找哪位？” 张晨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僵住了，眼神骤然失焦，直直地盯着对方，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张晨？”郑西扬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是你大哥吗？” “啊？”张晨终于回过神来，蓝色的眼眸也再度恢复光亮，“不是。” 年轻男人疑惑地打量着他们，“什么大哥，你们找谁？” “请问张繁星在吗？”郑西扬上前一步。 对方摇头：“你找他的话，他早就出国了，这边现在是我在住。” 郑西扬追问道：“你是刚下班？” “是啊，刚回来洗了个澡。” 但清晨的时候这里绝对没有人，他是提前出门了，还是当时没有醒？ “你是……姚哥吗？”张晨突然开口。 “嗯？你认识我？”男人有些诧异。 “我是张晨。”张晨低声说，“张繁星的弟弟。” “他还有弟弟吗？”对方露出全然陌生的表情。 看张晨低落的样子，郑西扬就猜到多半又是“苍蓝计划”在搞鬼。简单寒暄，要到张繁星的电话号码后，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那个被称作姚哥的男人站在门口，面带困惑地目送他们远去。 “你认识他？”走远后，云香轻声问。 张晨闷闷点头：“嗯，他是我大哥的朋友，他不可能不认识我。” “这个世界似乎有些错位了。”郑西扬沉吟道，“你认识的人不认识张繁星，而张繁星的朋友不认识你。” “是因为张晨通关了十次副本吗？”云香担忧地问，“我们身边似乎都还正常。” 郑西扬肯定道：“恐怕是的。”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尝试拨打刚要到的号码，那边却一直是忙音。仿佛在另一个时空，一如张晨之前的情况。 云香看着渐起的寒风，柔声转移了话题：“这次休息时间有45天，足够过完新年了。” “每回休息时间一长，我就觉得苍蓝系统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张晨嘟囔道，“而且家都没了，还过什么节啊。” 郑西扬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今年你来我家过年。” “诶？”张晨急忙道，“那是不是要见你父母啊？” “怎么，不愿意？” “哪有！”张晨立刻挺直腰板，又因动作太大又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悠着点。”郑西扬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张晨哼了一声，“还好系统把公司留给我了，至少还有钱准备见面礼。” 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郑西扬眼底泛起笑意。 洁白的雪花就在这时悄然飘落，张晨惊呼，“下雪了！” 南方的大雪还是很少见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举起手机记录这难得的雪景。 郑西扬把有些发抖的张晨往身边带了带，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虽然大雪让冬日变得有些寒冷，但郑西扬相信，有张晨陪在身边，今年一定会是个暖冬。 第208章 间章 新年 张晨正式搬进了郑西扬在江城的家。 之前张晨临时买的家具倒是又派上了用场，唯独那张单人折叠床被收进了储藏室，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分开睡了。 张晨看着那盆枯萎的酢浆草还难过了许久，嚷嚷着“可恶的苍蓝计划，连一盆花都不肯放过”不过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投入到了远程工作中。 年关将近，郑西扬是时候带张晨回父母家过年了。 “紧张了？”看着张晨不断整理衣着的样子，郑西扬轻声问道。 “第一次见你父母，心里有些没底。”张晨有些不安地问，“你说我准备的礼物他们会喜欢吗？” 郑西扬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个被塞满的行李箱，“他们虽然有些严肃，但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你在这等我一下！”走着走着，张晨突然停了下来，把行李箱塞到他手里，然后跑进了路边的一家……理发店？ 几个小时后，郑西扬看着焕然一新的张晨微微发愣。那头张扬的红发变成了沉稳的深咖色，利落的短发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顺了不少。 “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稳重多了？”张晨得意地扬起下巴。 郑西扬点点头。理发师的手艺很好，新发型让张晨看起来格外乖巧，前提是他不开口暴露自己。 等到了家里，郑西扬才发现惊喜还远不止这一件…… 客厅里堆满了快递纸箱。他那位退休的刑警父亲，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郑母笑着迎上来，“西扬回来了？都寄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还买这些。”她看着两人手中的礼物，温柔地嗔怪了一声。 郑父也朝张晨点点头：“这位就是小张？” “叔叔好！”张晨急忙上前问好。 郑父赞许道：“不错，是个挺俊俏的小伙子。” 郑母递过热茶，“你们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不过他爸爸节俭惯了，这些礼物我们挑几样留下，其他的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上吧。” “是我考虑不周。”张晨不好意思地笑笑。 郑西扬正要开口，却被父亲打断，“西扬，你在外面不要总花小张的钱，要学会自力更生。” 郑西扬顿时噤声，他不会被老爸当成被张晨包养了吧？ “好啦，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郑母打圆场道，“我炖了排骨藕汤，晚上就能喝了。你郑叔和文阿姨也会来串门，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好好过个年。” 走进郑西扬的卧室，张晨好奇地打量着他过去的房间。和他现在的住的地方不同，这里的书架上摆着许多侦探小说，相框里还有几张学生毕业时的合影。 “先洗个热水澡。”郑西扬打断他好奇地打量。 “能穿你的衣服么？”张晨笑着拿出一件灰色的睡衣。 郑西扬无奈道：“随你。” 家里虽然给张晨准备了客房，但直到睡觉前张晨都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虽然自己没有明说和张晨的关系，但估计也瞒不过他们。好在，他们对张晨还挺满意的。 晚饭时分，郑叔和文阿姨带着年货来访。 “自己做的腊鱼腊肉，给你们添个菜。”郑叔笑呵呵地放下袋子。 聊了几句后，对张晨不住地夸：“小张这么年轻就能管理公司，真是年轻有为啊。” 文阿姨接话道：“我们西扬也不差，再过几年就要接手事务所了吧？” 郑西扬无奈地说：“还早着呢，阿姨。”怎么着也得等老徐先退休再说啊。 “西扬很厉害的，”张晨自然地接过话，“他还接了我一个很重要的委托呢。” 他说的是调查张繁星的事，虽然至今还没有结果，但他始终相信自己。 郑母一直安静地给张晨夹菜，很快他的碗里就堆了不少。 “慢点吃。”郑西扬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郑父抿了口白酒，状似随意地问：“小张今年不回去过年？” 桌下的手微微一紧。郑西扬正要开口，却听张晨轻声回答。 “我大哥和妈妈都出国旅游了，今年就我一个人。”他依旧笑着，但郑西扬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难过。 郑母温柔接话：“那正好在我们家过。西扬往年都是一个人回来，今年有你在，可不是热闹多了？” 文阿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但并没有多问。 张晨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叔叔阿姨。” 趁着长辈聊天，张晨凑到郑西扬耳边说：“让你叔叔阿姨也带点礼物回去吧。” 见郑西扬愣神，他轻拍对方大腿，“笨啊！这么多礼物我们总不能真的全拿回去吧？” 守岁时，长辈们在客厅看晚会。郑西扬带着张晨来到阳台，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雪景。 “你爸妈是不是猜到我们的关系了？”张晨望着江面灯火轻声问。 “应该是，但我更怕他们以为我被富少包养了。”郑西扬吐槽了一句。 张晨笑出声，“等下次副本出来，说不定公司都没了，到时候换你养我？” “以你的本事，在哪都能混得开的。”郑西扬给他披了件外套。 零点的钟声响起，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队友们发来的新年祝福。 「云香：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申忱：吉星高照，好运连连！」 「阮清淮：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明非宇：财源广进。」 张晨笑着分享了几张年夜饭的照片，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郑西扬看着跳动的消息，也缓缓写下了自己的祝愿。 「郑西扬：愿我们终能揭开所有真相。」 电视里传来激昂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敲响，满城的鞭炮声也随之响起。 张晨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转身，贴近郑西扬耳边。 “新年快乐。”他眼底映着万家灯火，“谢谢你带我回家。” 郑西扬看着他在光影间明灭的侧脸，心中再次悸动。 …… 初一的早晨，张晨收到了两个厚厚的红包。 “阿姨，这……”他无措地看着郑母。 “小晨啊，我们知道你不缺这些，但这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可不能嫌弃啊！”郑母玩笑道。 “怎么会！”张晨急忙道。 “另一个红包是文阿姨留给你的，她人聪明，估计是看出来了。” 那一大堆的礼物把郑叔和文阿姨也吓了一跳，他们最后只拿了一些，还剩下不少。 张晨不由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红包。 “阿姨，你们……不介意吗？”张晨小声地问。 郑母摇了摇头：“人活一生，开心快乐最重要，我们又何必去做这个坏人呢？” 张晨握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红包，感觉掌心有些发烫。 早饭后，郑西扬被张晨拉到了附近的快递驿站。 张晨眼中已重拾光彩，“这些东西，我们寄给云香他们吧，就当我替你这个队长发的团队福利！”两人仔细分装礼物，张晨还在每个箱子里放上了手写贺卡。 雪景正好，张晨拉着郑西扬拍了好几张合影，然后发给了母亲和大哥。虽然没有得到回复，但也算是郑重地把郑西扬介绍给了他们。 风雪虽大，但有人携手同行，便不觉得寒冷。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温暖中悄然开启。 第209章 失温 “小挥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大家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郑挥的妈妈文阿姨泣不成声，已经哭成了泪人。 “郑叔？”郑西扬心头一沉，目光转向一旁勉强站着的郑叔。 郑叔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道：“医生刚刚告诉我们……抢救无效，小挥已经去了……”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可……怎么会……” “人还在里面，你先进去看看吧。”一旁陪护的父亲朝郑西扬递了个眼神。 郑西扬喉咙发紧，焦急地想弄清楚原由，却也知道现在这个时机不好再多问些什么。他最终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扇半掩着的门。 手指触到冰冷的门把手后停顿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湿冷的空气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涌入鼻腔。 房间中央的担架车上，覆盖着一方刺眼的白布。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缓缓掀开白布一角。 焦黑的皮肤组织与下方残留的半张苍白面孔形成了狰狞的对比，他曾无比熟悉的脸庞此刻已闭上了眼睛，再无丝毫生机。 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只剩下悲伤。 郑西扬僵在原地，只觉得难以抗拒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狠狠刻进他的心脏。 白色的寒气从攥着白布的指间蔓延而上，瞬间爬满了手臂与躯干，在体表凝结了一片片的冰霜，直到身体彻底凝固在寒冰之中。 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际，郑西扬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喂，快醒醒啊！”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惊。 整个世界都被厚厚的坚冰牢牢封锁，无论室内还是室外都布满了银霜，天空一片惨白，空中飞舞着无数冰尘。 而在这极寒的世界中，一圈微弱的火焰环绕着屋内的人们。它们随着漏进屋内的寒风而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至少此刻，这些火焰为他们带来些许的温暖，成功地唤醒了自己。 是张晨的元素异能。在这个没有温度的世界里，即使是张晨的异能等级也只能制造出如此微弱的火焰，看来这次的副本难度不低啊…… “太好了，生命体征稳定了！”守在他身旁的女性松了口气。 郑西扬这才注意到，除了张晨和云香，周围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与此同时，关于这些人的记忆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他们是方舟研究所的科研队成员，自己是队长，而这些人则是系统安排的随行Npc，守着他的是队伍里的医生林雪。他们带着科技与物资远赴这片冻土，支援这里的幸存者聚落。 “现在是什么情况？”郑西扬艰难地坐起身，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关节里仍能感受到着刺骨的寒意。 “空降的时候遭遇强乱流，我们迫降在了这座冰城里，大家都走散了，我费了些功夫才把现在这些人聚集起来。” 张晨一边维持着摇晃的火焰，一边担心地凑到了他跟前。 “郑队长，你们衣服上的保暖核心在坠落时损坏了，保温单元缺失，防寒服的功能已经渐渐失效，得尽快找到替换零件才行。”名叫谢琪的技术员提醒道。 郑西扬注意到他们穿的衣服，并非科幻片中那种金属材料的护甲，而是一种日常的棉制大衣，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大家虽然都没有戴面罩，但他们头部周围似乎有一圈透明的空气保温场在运作。而自己和另一位昏迷的队友，因保温单元的缺失，空气场的功能已然失效，冰冷的空气不断从衣领渗入，慢慢带走他们的体温。 目前小队共有六人，申忱等人下落不明。林雪和谢琪的衣服还是完好的，如果换作其他激进一些的玩家，恐怕早就动手抢夺他们的装备了。但这些科研人员拥有着珍贵的技术和知识，是末日生存所需的重要人才，绝不能轻易舍弃。 “要去哪寻找替换零件，你可以帮忙修好保温单元吗？”郑西扬问道。 “这座冰城是旧文明遗迹，保温单元是末日设施通用的基础单元，应该不算难找。但是……”谢琪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防寒服的核心晶体设计就比较精细了，恐怕得找到魏工才行。” 工程师魏离是他们队伍中唯一一位工程师，也是技术水平最强的一位队员，只是目前也走散了。 “得先找到队友。” 无论是申忱他们，还是这些科研人员，都必须尽快集合在一起，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 “我们是在同一个坐标迫降的，不会离得太远，他们肯定也在冰城里。但我找到你和云香之后，你一副快冻死的样子，我只能先顾着你了。”见他脸色回暖，张晨才松了口气。 郑西扬看向废楼外的白茫茫一片，“队友的位置不难找，我用‘追踪之路’就可以了，我担心的是那些科研员。” 没有见过面的人是不能用异能追踪的。 云香从衣服上摘下了一颗红色的晶石递了过来，“外面比这里更冷，你们要出去找人的话，没有保暖核心是不行的，先用我的吧。” 郑西扬略微思忖，没有推辞，接过那颗温热的晶石，嘱咐道：“我们会尽快回来，坚持不住的时候直接使用道具。” h开头的副本道具拥有治疗效果，编号越大效果就越强，且会根据副本环境进行调整，对付冻伤不成问题。 为防寒服装上核心后，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包裹在了空气场之中，总算是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离开勉强遮风的废楼，郑西扬毫不犹豫地发动异能，拉开了一道泛着白光的“追踪之路”，直接将目标定为了阮清淮。阮清淮拥有“绘生”的异能，在极寒世界里有着相应的治疗能力，行动起来会更方便。 郑西扬牵着张晨的手进入光之通道，路上问道：“系统的光幕出现过吗，这次副本的任务是什么？” 张晨点头说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出现过了，副本的名字是‘永霜冻土’，时间是90天，任务提示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活下去？这是一个生存向的副本？ 张晨接着说：“然后，这次副本的代号是E-cw32号，Earth-cold wave。” 闻言，郑西扬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他，“cold wave？寒潮？” “是的。”张晨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这是直接出现在我光幕上的提示，和以往不同，编号代码直接出现了全称。我问过云香，她那边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我不同。我猜……这恐怕是因为‘真实’的允许产生的影响……” 第210章 废城 郑西扬在一处因地质塌陷形成的冰洞中找到了阮清淮，头顶厚重冰层依旧没能挡住外界刺眼的阳光，光线在冰层的反射下将整个冰洞照得异常明亮，但这刺眼的白光却没有任何温度，让人如同置身冰窖之中。 “阮老师，没事吧？”张晨第一个冲过去，掌心的火焰驱散了洞窟中沉积的寒意。 “郑队，张晨！”阮清淮明显松了口气，他正在使用“绘生”异能为身边躺着两名伤者提供生机，“我没事，但他们伤得不轻。魏工正在想办法修复我们的保暖核心。” 郑西扬的目光转向工程师魏离，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面对他们的到来，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些精密的零件上，动作十分熟练。 “魏工？”郑西扬开口。 “没有保暖核心，只靠异能硬撑，他们活不过今天。”魏离的声音冷冷的，她抬眼看向郑西扬，目光十分疏离。 没等郑西扬开口询问，她就将拆下来的一根断裂的微光晶管抛了过来，“找到和这个一样的，没破就行。旧世界的工厂里，这种东西不难找。” 郑西扬接过晶管后，魏离的目光已重回手中的零件上，神情十分专注。 见她不打算多聊，郑西扬便转而询问阮清淮：“云香留在我们之前的落脚点了，明非宇和申忱的下落还不明，你们这边有找到他们吗？” 阮清淮担忧地摇头：“找到魏工他们后，我就先带他们来这里避寒了。外面的温度太低，抛下他们不管就是死路一条。” “明白了。我们找到他们之后再去工厂。”郑西扬做出决断。 离开冰洞，惨白光线变得更加刺眼，但寒意也随着冷风而变得更甚。废弃的都市废墟如同文明的尸骸，被永恒的冰层封存，没有人、也没有野兽，寂静中透着一股诡异。 “魏离对异能的存在似乎习以为常，”郑西扬沉吟道，“你之前使用火焰异能的时候，林雪和张琪也没有特别的反应。难道这个副本也有异能的设定？” 张晨想了想，摇头道：“据我观察，这次的副本人物应该没有异能，对异能不敏感的原因只能归结为‘苍蓝系统’修改了他们的感知。” “如果本地人都没有异能，那他们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难度，远超我们想象。”郑西扬叹了口气，呼出的气息在离开空气场的瞬间凝成了白霜。 依靠“追踪之路”，他们很快与明非宇、申忱汇合。幸运的是，他们的保温装备完好无损。 “明总，你眼镜又不见啦？”见队友无事，张晨打趣道。 “这天气是戴不了。”明非宇拿出覆满白霜的眼镜，即使有空气场隔绝冷风，内外的温差也会让眼镜不断出现雾气，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不过上次副本之后，我们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清淮帮我准备了隐形镜片。”知道阮清淮没事后，他也放松不少。 张晨噫了一声，回头看郑西扬，见他正靠在墙上，喝了瓶mh-04型的药剂，缓解精神力的消耗。这次副本使用异能没有次数限制，但同样会消耗不少精神力。 获得“真实”的允许之后，张晨已经能够对这些代号进行解码，mh即mental health的简写，精神健康的意思。 “连用三次异能，你还撑得住吗？”张晨关切地问。 “我还好，尽快修复保暖核心，你也不用再使用异能帮我们驱寒了。”郑西扬摇摇头，将情况简单告知新汇合的队友，“明总，申教授，我们现在需要找一个旧世界的工厂，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工厂？我见过一个，但大门被冰彻底封死了。”明非宇回忆道。 申忱闻言说道：“若内部未完全冻结，我用‘乾坤’异能或许能送大家进去。” “里面又没灌水，哪能冻成实心的啊。”张晨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 “无论如何，先去看看情况。明总，带路吧。”郑西扬拍板。 众人跟随明非宇来到那座被冰封的“冰工厂”。整座工厂都被封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中，冰壁上泛着冰冷的光泽，无论是外墙还是门窗结构都找不到一丝缝隙。 想要进入冰封的工厂，需要抽到地卦与地脉相连，在申忱吟诵经文为“精准抽卡”做准备的时候，张晨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话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岌岌可危的冰雪世界，顾全自身已是不易，那个方舟研究所为什么要派出科研队支援这片冻土？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明非宇也皱起了眉头，“或许只是副本的设定？根据系统提供的记忆，方舟研究所远在冻土之外，恐怕不在这次副本的地图内。” “一个不知真假的研究所，一群与我们玩家数量精准对应的随行者……”张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也不知道这次‘苍蓝计划’又想干什么？” 郑西扬将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不管它想干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但要说‘苍蓝计划’最想要的东西……经历过这么多次副本，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情感力量。”明非宇冷冷道出核心。 “情感是由人提供的。可目前除了我们和科研队，还没见过其他人。”张晨的目光扫过这片冰原，“真相，恐怕要等到我们和这里的幸存者势力接触后才能揭晓了。” 郑西扬道：“先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队友还在等着我们。” 他总结了一下目前的队伍构成，除玩家外还有工程师魏离、医生林雪，还有张琪等四位技术工人。云香和三位技术工人的防寒服都没有完好的保温核心，也就是说十二人的队伍有四人是无法行动的状态。 片刻后，申忱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开始施展异能，泛着土黄色光幕的罗盘于他身前凭空出现，上面的卦象开始不断旋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卦易位，坤卦为地！” 土黄色的光芒包裹住众人，脚下的冰层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他们融入地脉之中，穿越了层层坚冰，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后，他们已置身于工厂内部。 借由张晨掌中升起的火球，他们看清了“冰工厂”内部的景象。 工厂车间十分宽广，但内部的机械设施却所剩无几，仅剩的几台机器早已被拆走大半零件，只剩一具空壳。 这里早已被洗劫一空。 “豁，这可真是……”申忱感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张晨也难以置信地抱怨，“搞什么啊！这不已经全被搬空了吗？！” 第211章 温室 郑西扬心中也有些不安，但他必须先稳住队友的情绪，“别急，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有遗漏的地方。” 张晨敲了敲身旁那个冻得硬邦邦的金属外壳，“搬得可真干净，估计在入口封死之前，这里就被搜刮过很多次了。” 郑西扬四处仔细察看了一番。确实如张晨所说，除非有隐藏的机关或暗门，否则这一趟他们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按魏离的说法，保温单元不该这么难找。”郑西扬沉吟道。 “也许科考团掌握的信息也有误？他们毕竟也是刚到冻土。”张晨提出另一种可能。 明非宇透过结满冰霜的窗框看向外面，“这座工厂规模不小，或许我们可以去其他车间看看。” “先让我缓缓。”申忱摆摆手，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拿出一瓶精神恢复药剂服下后就立刻准备再次释放异能。 “别急，”郑西扬阻止道，“我先试试能不能直接锁定目标，避免无意义的消耗。” 他闭上双眼，静心凝神，感受着体内那份独特能量的流动。片刻后，他再度睁眼，眸中掠过一抹银色的光晕。 能够辨别副本线索的“追踪”异能发动！ 这一次，他并非追踪特定人物，而是试图感应与“生存”相关的关键物品。 “怎么样？”张晨凑近了些，眼中带着期待。 郑西扬的眉头渐渐蹙紧，眼前的景象反馈并不乐观。在这个以“活下去”为核心任务的副本中，任何有助于生存的物品都会被标注出来，可在这个空旷的车间里，他视野所及之处，却是空空如也。他接着走到被冻住的窗前，试图感应其他车间的线索，但也没能得到任何反馈。 从郑西扬凝重的表情中，明非宇猜到了结果。“这也没办法，我们先出去吧，冰城里应该还有其他工厂或仓库。” 申忱终于缓过些精神，“说起来，刚才穿越地脉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这工厂地下似乎还有空间。你们说，会不会有东西藏在下面？” “地下？”郑西扬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脚下布满冰层的地面。 他集中精神，银芒在眼中流转。顺着机械底座的钢管扎根处，确实隐隐能看到极其微弱的光晕从缝隙中渗出！ “下面确实有东西。”郑西扬确认道，“但车间里找不到任何通往地下的入口或通道。” “那就再走一趟地脉呗。”虽然郑西扬让他不要着急，但申忱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那面乾坤罗盘，随着经文的念诵，土黄的光晕已将众人传至地底。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幽的白色荧光。 “哇……这里怎么这么多花？”张晨惊呼道。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间，看上去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温室。一排排锈蚀的金属架上，摆放着许多破碎的种植槽，槽里生长着一簇簇盛开的白色花朵。 它们形态优雅，纯白的花瓣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花茎上的冰晶与周围浑然一体。这些柔和的冷光，此刻倒是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看起来像是一间温室，这里还有不少种植设备。”明非宇环顾四周，疑惑道，“但为什么要种这些花？” 郑西扬走到角落一张覆满冰尘的工作台前，找到一本皮革日志。他小心地拂去冰屑，翻阅起来。 日志上详细记载了多种作物的试种数据，包括生长周期、耐寒性、预估产量等等。然而，越往后翻，记录的口吻越发沮丧。所有被寄予厚望的种子，都无法在这片永冻的严寒中顺利生长至成熟结果。 “他们的本意应该是种植能够果腹的作物，可惜都失败了。”郑西扬合上日志，看向那些纯白的花朵，“这些花应该是温室荒废后才出现的野生品种。” 申忱走到一个半人高的罐状的机械旁，用手拂去表面的白霜，“不管原来种的什么，这里既然是温室，肯定有用于供暖的零件单元。但这些设备……全被彻底冻上了啊。” “我先试试把冰化开。”张晨掌心腾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小心翼翼地贴在机械外壳的冰层上。在“元素”异能的持续加热下，坚冰缓缓融化，水珠滴落到地面后很快再次结成了冰。 冰层化去后，露出了下方的金属外壳。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张晨凑近看了看，有些为难，“冰是化了，但这外壳看上去也不好拆啊，如果弄坏里面的零件，我们就白忙活了。” “别急，我来处理。”明非宇上前一步，示意张晨退开些许。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紫色的浓稠阴影。阴影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轻柔地附着在那台罐状机械的外壳上。紧接着，阴影如同被金属吸收般缓缓渗入表层。 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只见那不知名的合金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斑驳的深红色锈迹，金属的边缘也开始弯折翘起，露出了下方复杂的内腔结构。 “我将‘影契’的腐蚀效果控制在最表层，内部构件应该完好无损。”明非宇收回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厉害啊明总！这下好办多了！”张晨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郑西扬立刻上前，从暴露出的机械内腔中，小心地取出一段暗红色的晶管。它比魏离给的破损样品要大上一圈，但内部流转的微光结构和外观质地却极为相似。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郑西扬将新旧两根晶管并排放在一起比对。 张晨凑过来看了看，有些迟疑，“这个……是不是太大了点？是同一种东西吗？” “可能是冻土使用的规格与研究所的标准不同？”申忱推测道。 “除了尺寸，核心结构和能量特征基本一致。”郑西扬仔细感应后得出结论，“无论如何，先多收集一些带回去，让魏离鉴定吧。” 几人合力，又从其他几台废弃设备中拆出了四五根同样的暗红色晶管。郑西扬看着地下温室里剩余的那些大型种植架和温控设备，陷入沉思。 “不全都拆掉吗？我们以后大概率不会回到这里了。”张晨提醒道。 申忱看了看郑西扬的神情，若有所悟，“郑队，你是想把这些还能用的设备带走？” 郑西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种植架，“科研队带来的物资里有不少改良种子，如果有专业的设备辅助，或许能够种植成功。” “都带走不太可能，先拿几样回去给专家看看？如果有用的话，等在幸存者聚落落脚后，再找机会回来拿吧。”张晨提议道。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台体积相对较小的方盒，根据旁边的手册说明，这是一台小型调节器，能够在小范围内精确调控温度与湿度。 “申教授，我来吧。” 在头晕眼花的申忱再度施展异能前，郑西扬先一步展开了“追踪之路”，带着众人回到了阮清淮与魏离等人所在的冰窟。 第212章 永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塌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重建 “张晨，申忱！你们没事吧！” 众人第一时间来到那座蒸汽塔的废墟下，只见张晨使用元素异能将自己和申忱一同冰封在一块坚冰之中，所有坠落的残骸都会被硬度极高的冰层弹开。 “呼，没事。”张晨缓缓解除异能，呼着白气从冰层中走了出来。 郑西扬把张晨拉过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无事才松了口气。 “放心啦，”张晨摸了摸郑西扬的脸颊，“这里到处都是冰元素，我的异能强度不会出事的。” 郑西扬握住他的手，看向申忱，“申教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地脉节点，整个深谷竟然都在地脉节点之上，蒸汽塔更是在地脉节点正中心建立的！”申忱对他们的亲密互动浑然不觉，仍沉溺在发现新事物的欣喜之中，“深谷的前首领还真是挑了个风水宝地啊！” 郑西扬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问道：“地脉节点？蒸汽塔必须建立在这个节点上吗？” 苏强挠了挠头，“没这个说法啊，蒸汽塔不是在哪都能建吗？” “但是地脉节点蕴含着大量的能量，妥善运用的话必会成为一笔宝贵的财富！”申忱激动地说。 魏离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蒸汽塔并不依赖地理位置，地热塔却必须要建立在地脉节点之上。但以我们目前的材料储备，完整地修复蒸汽塔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更遑论升级成地热塔了。” 郑西扬盯着面前的蒸汽塔残骸，思考了许久。 按照之前那个女孩的说法来看，冻土上的小聚落多半都和深谷一样被荒废，而类似冻川的聚落则是依靠吞并周边的聚落而慢慢壮大。想完成副本任务，在冻土上生存90天，四处流浪绝对是不行的。他们能走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加入一个冻川那样的大聚落，要么另寻一处自立门户。 郑西扬问道：“修复蒸汽塔需要什么材料？” 魏离抬眸看了他一眼，“完全修复暂时想都别想，但是分阶段逐步恢复功能是可行的。我们可以先修复最底层的燃烧仓，就可以完成小范围的供暖，覆盖这里的居民应该足够。我需要……” 她接连报出了一长串的材料，听得郑西扬有些头疼。 看到郑西扬为难的表情，林雪适时开口，“为什么不去冻川呢？以我们科研队的价值，获得接纳并不难。那里的生存条件肯定比深谷好得多。” 郑西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队友。 明非宇理性地分析道：“以目前的信息来看，冻川是一个通过外部掠夺来充实自身的聚落。这种聚落内部结构通常是固执排外的，他们的领导者不会轻易让渡手中的权力，我们半途加入很难掌握话语权。” 阮清淮轻声补充，“而且这种由外供给的生存方式，稳定性极差。等周边聚落的资源枯竭，不再有能够掠夺的物资时，内部矛盾会急剧爆发。” 张晨抱着手臂，提出另一种思路：“但大聚落也有他们的优势。现成的社会体系，更多的劳动力和物资储备。如果我们能找到契机，改变首领的想法，或是干脆代替他们，就能抢过话语权，继续保持应对灾害的主动性。” “我虽然有些同情这里的居民，但我会尊重队伍的决定，”云香面带不忍。 “可，如果另寻他处的话，这……刚发现的地脉节点不就白白浪费了吗？”申忱有些舍不得刚刚的发现。 郑西扬又看向林雪和魏离。 林雪依旧微笑，“我听队长的。” 魏离则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表示服从安排。 看来这些随行的队员是不会轻易表态了，最后还是要靠玩家自己做出决定。 郑西扬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深谷…… “张晨。”他忽然开口。 “啊？在。”张晨下意识应道。 郑西扬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重建深谷吗？” 张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当然！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我当然会陪着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郑西扬耳边补了一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郑西扬笑着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所有队员，说出自己的想法。 “篡夺一个成熟的聚落，变数太多，周期也可能很长……”他话锋一转，“而这里，其实并非一无所有。” “深谷有着抗风耐寒的地形，有相邻的冰城作为资源点，更是和冰城有着同样的地脉优势作为未来的潜在能源。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那些棚屋，“这里有人口。能在这片冻土上存活至今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阮清淮仍有些担忧，“可他们都是些女人和孩子。” 云香摇头，语气坚定：“别小看绝境中生存下来的人。只要给予希望和正确的组织，他们的坚韧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魏离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一个关键信息：“他们手里，应该还藏着不少从旧塔上拆下来的零件，里面应该有不少保温单元。” 张晨奇道：“你怎么发现的。” “看那些棚屋外墙的结霜情况就知道了。”魏离指着几处棚屋外的霜花，“如果能把这些散落的设备集中起来，至少可以用于燃烧室的修复。” 见郑西扬有些心动，林雪眨了眨眼，笑着说：“郑队长打算如何说服他们交出来？” 深谷居民如今人人自危，想说服他们将保温设备上交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诶，你怎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啊。”张晨吐槽道。 “我哪有！”林雪笑着摆摆手，“但是现在的困难总要解决呀。” 申忱抚了下胡须，“建造总归是比掠夺要更容易凝聚人心的，他们肯定也愿意有人来领导深谷。只是要赢得他们的信任只怕不容易啊。” “没时间慢慢建立信任了，看来现在只能用异能了。”郑西扬做出决定。 云香立刻明白了他的考量，她解释道：“我的‘回响’异能确实可以对他们进行心理暗示，让他们将私藏的设备和零件交出来，但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后，神情严肃地说：“一切暗示都是以‘成功重建深谷’的承诺为前提。暗示效果结束后，如果生存环境没能达到承诺的样子，人群恐怕会失控暴走……” 郑西扬追问道：“暗示效果能够持续多久？” 云香看向申忱，申忱估算了一下，“即便由我辅助增幅，也最多只能持续七天。” 郑西扬面色凝重地看向众人。 “也就是说，这是个限时任务。” “七天之内，让我们重建深谷。” 第215章 约定 “你们……真的打算重建深谷？” 名叫霜白的少女听完云香的讲述，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我们科研队来到冻土，原本就是为了帮助这里的人活下去。”云香目光扫过周围的居民，“不仅是科研队，大家也可以一同参与到深谷的重建中来。” 云香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有了“回响”异能的铺垫，此刻她说的每个字都轻叩击着他们的心。 “可……连蒸汽塔都塌了……”霜白望向远处那堆残骸，声音发颤，“真的能成吗？” 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期盼，但仍被不安所束缚，长期经历的苦难让她不敢生出太多奢望。 “塔塌了，但基地还在。都说不破不立，如果我们做都不去做，又要如何获得成功呢？”云香看着那些渐渐聚集过来的，一双双带着警惕的眼睛，“不如，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七天之内，让我们一起重现一个新的深谷。” 她停顿片刻，对众人补充道：“七天之内，我们一起让深谷重新拥有基础的供暖，获得粮食的储备。初步达成‘聚落’的规模。” 话音落下，“回响”的余韵仍在空气中轻微震颤，将这份承诺不断重复着。 棚屋间的寂静被打破，门扉开合的声音多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就连两位行动不便的老人，也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挪到云香跟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他们不是不想努力，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该做些什么，该朝什么目标前进。如今，有一群来自研究所的高知分子站在他们身前，为他们描绘了一幅未来的图景，哪怕它只是一个初步的目标，却已经足够令人向往了。 几乎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来到了这里，沉默地聆听着云香接下来的话。 云香感受到肩上无形的压力，但语气依然坚定。 “这不只是单方面的承诺，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一个约定。只要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建深谷，我们就能在七天内重建起一个家园。你们愿意参与进来吗？” “回响”的波纹荡开，轻柔却持续地瓦解着冰封的心。 “我愿意！” 片刻的沉默后，霜白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我们也愿意！” “我也是！” …… 约定，于此成立。 云香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异能已经生效，之后便是背水一战。 “姑娘，”那位最先过来的白发老者开口，周围的嘈杂也随之安静下来，“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云香点点头，思路清晰地说：“我们首先要解决有两个问题，供暖和食物。” “一方面，我们会派人去周围的文明遗迹和废弃聚落寻找还能使用的材料，先把蒸汽塔底部的燃烧室重建起来。燃烧室建成后，即使只靠木材也能提供基础的供暖，大家就不用再挨冻了。” “另一方面，我们要重拾农耕，开辟一片适合种植的地方。尝试种植一些生长速度快的耐寒作物，用于果腹和纺织。这不仅能够解决食物的缺口，也能为大家制造防寒的衣物。” 她没有立刻提及那些被藏匿的设备，而是先描绘出需要共同奋斗的目标，以及达成目标后的收益。 一些居民的眼神开始闪躲，他们想到了自家偷藏的东西，有人支支吾吾地问：“只要那个燃烧室修好，大家就都不会挨冻了吗？” “没错，有些设备单独使用功能是有限的，但如果在工程师的结合下共同作用，就能发挥出超常的效果！”云香指向废弃的蒸汽塔那边已经在检查塔基结构的魏离和苏强等人。 见大家仍在犹豫，一个面容精瘦、眼神却颇为锐利的女人转移话题，说道：“吃的方面……我们之前主要靠狩猎，偶尔采点冰原上的野菜。但工具不行，收获一直不太好。” 明非宇闻言上前，冷静询问：“你们之前的狩猎位置在哪？狩猎目标是？” 女子指了个方向，“在深谷外的一个雪洞附近狩猎野狼，但冻土上的野兽都是成群出没，我们只能等它们落单才有机会下手。” “正好。”明非宇转身喊来张晨，“我们本就负责排查周边隐患。张晨，我们一起陪他们走一趟。” “没问题！”张晨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有我和明总在，保证让大家这次收获满满！” 女人和周围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不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依仗，但那股气势让她们也生出了不少底气。 狩猎队离开后，云香也准备开始自己的工作。她需要在今天和阮清淮、谢琪一起找到合适播种的地方。 “姐姐！等一下！” 刚走出人群不远，霜白就追了上来，跑得有些急，脸颊红彤彤的。 “怎么了，霜白？”云香停下脚步，转身温和地看着她。 霜白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我们家有一台旧机器，是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从蒸汽塔里拆下来的，我想把它交给你们。” 云香蹲下身，伸手拂去女孩头发上的冰尘，“霜白，谢谢你的信任，我们会好好使用它的。” 霜白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其他人家里可能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是他们的身体都不好，如果她们不愿意交出来的话，你们也不要怪她们好吗？” 云香心中一酸，脸上却露出温暖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霜白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们藏了东西？” 云香坦然承认：“嗯，我们的工程师魏离，通过棚屋外的凝霜情况推测出来的。” 霜白脸上带着诧异和钦佩，“光看结霜就能知道？那位工程师可真厉害！那她肯定能修好燃烧室，对吗？” 云香答道：“如果材料够的话。” 霜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我知道了，我会去劝他们的！”说完便调头跑掉了。 见她离开，云香轻声叹了口气。 “做得不错。”阮清淮走到她身边，递来一包种子。 “感觉像是在利用她们的希望。”云香接过，低声道，“骗人的感觉真不好。” 能否修好燃烧室本就是未知数，仅靠居民手中那些零散部件能否满足需求更是未知。但她必须这么说，既是为了汇集资源，更是巩固他们的信心。 阮清淮反问：“七天没到，你又怎么知道这是欺骗呢？” 云香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阮老师，你倒是会安慰人。” 她握紧手中的种子，站起身来，“试种的地点已经找好了？” 阮清淮笑着点头，“小谢已经在那边忙碌起来了，正等着我们过去。” “那我们快走吧。”云香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郑队和申教授也已经出发去冰城了吧。” “我不喜欢骗人，所以，为了不说谎，我们就拼尽全力去实现它吧。” 第216章 萌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奔原 到达冰原之上，白茫茫的风雪遮蔽了众人的视线，能见范围极差。 张晨回头望向来路，行迹已被掩埋，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 “我们这往上爬了得有一两百米吧？”他呼着白气，“深谷的位置还是挺隐蔽的。” 领队的阿冽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深谷两面环山，地势也低，冰原上的大家伙们一般不会下来。要不是这里位置好，我们也不会在这边住下。” 张晨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深谷的人？” 阿冽回忆道：“我是从北边那座雪山过来的，那边有个叫‘冰崖’的聚落，建在雪山崖边，规模不小但却十分排外。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往这边走。” “建在悬崖上？他们也不怕雪崩或塌陷？”张晨追问。 “据说他们手上掌握着不少旧时代的技术，有专门的解决方法吧。”阿冽知道的也不多。 张晨心中默默记下，深谷地势太低，万一碰到雪崩会非常麻烦，既然冰崖有这方面的技术，或许得找个机会去请教请教。 又打听了一会儿，按她们的说法，冻川靠着武力霸道掠夺，冰崖却凭科技封闭自足，他们应该是冻土现存最大的两方势力了。 他正想着，冷不防撞上突然停住的明非宇。 “哎哟，明总，怎么忽然停住了。”张晨揉着鼻子，却见明非宇神色凝重地紧盯着前方。 “前面有动静。” 阿冽闻言上前，四处观察了一番，“我们应该快到冰原狼活动的区域了。” “这次，得多带些猎物回去。”明非宇低声道。 “但我们这次主要不是为了探清周围情况的吗？”等阿冽她们走到前面查看痕迹，张晨才小声说，“她们那弓箭和矛，对付狼群恐怕不太行……” “清淮他们在种地，”明非宇也压低了声音，“但作物生长需要时间，如果不能让居民填饱肚子，会有骚乱。” “那我一会用异能？”张晨提议道。 明非宇没有贸然决定，“先看看情况吧。” “大家小心，发现狼群的痕迹了！”阿冽突然出声提醒，示意大家掩蔽好身形。 张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约百米外，三头通体灰白的野兽正在徘徊。它们蓬厚的皮毛上凝结着冰碴，脚下的步伐却没有被风雪影响。 张晨倒吸一口凉气，吐槽道：“你们平时都猎这玩意儿？” “怎么可能！”队员小吕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们以前只猎些雪兔，但这群狼过来之后，已经见不到那些好猎的动物了。” 明非宇注意到更远处风雪中隐藏着更多的影子，“不止这三头，后面还有狼群。” 阿冽握紧了手中的粗铁长矛，“冰原上活下来不容易，对野兽来说也是一样，它们一般都是成群出没，我们只能等它们落单再下手。” 小吕红着眼说：“上次阿姝姐就没能跑掉……” 队伍的气氛沉重起来，张晨忙转移话题，鼓励大家，“这次我们在，绝对不会有事的，我的异能可是很强的！” “异能？”她们茫然地看着他，“那能教我们吗？” “这……异能好像没法教？”张晨为难道。 明非宇适时转移了话题，“你们试过布置陷阱吗？” 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没有人教过她们这些知识。 明非宇示意众人后撤，与狼群保持安全距离。 他从背包中拿出两把短刀，weapon-06型的武器。 “先砍一些木材吧” 张晨点点头，也拿出自己的武器，手中的08型武器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变成了一把长斧。 阿冽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就是研究所的科技吗？” “算是吧。”张晨咧嘴一笑，走向不远处几棵雪松。战斧挥下，很快备好了所需木材。 明非宇指挥众人，将木材削尖，制作成简易的地刺陷阱。 “现在只能凑合用木头，将下回带了铁器，效果会好很多。” 陷阱布置妥当，众人退回隐蔽处耐心等待。随着时间的流逝，远处的狼影开始移动，而那三头狼渐渐落在了后面。 “动手！” 阿冽眼中精光一闪，弓弦震动，一支箭疾射而出，精准命中最后那头狼的后腿！然而箭镞不够锋利，没能造成重创，反而激起了狼群的凶性。三头狼齐齐转身，幽绿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他们！ 众人按计划转身往陷阱区跑。 冰原狼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在冰雪上飞掠，迅速拉近距离。在它即将追上队伍末端的小吕时，小吕往侧方一个翻滚，狼群收势不及，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木刺陷阱。 趁它滑倒的机会，阿冽和队友们立刻返身将长矛狠狠捅进了它的腰腹！ 另外两只狼虽然很快调整好了身形，但也因受伤而放缓了动作。明非宇靠着武器和影契异能，与它们周旋缠斗。最终，在阿冽她们的帮助下制服了它们。 “嗷呜——！”然而冰原狼在断气之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些远方的影子里，成片的狼嚎与之回应，整个狼群去而复返，已朝他们这边过来！ “糟了！” 阿冽她们全都脸色惨白，一群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冰原上跑过狼群。 明非宇咬牙道：“没办法，用异能吧。”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张晨闻言踏前一步，笑着看向袭来的狼群，脸色丝毫没有惧意。 他双手虚抬，周身气流骤然变得狂乱，寒风卷着霜雪袭向狼群。风暴中凝结出一根根尖锐的冰凌，将狼群前方几只的毛皮尽数洞穿！ 白色的风暴就像一堵屏障，所有的冰原狼都无法穿越这天灾般的法术，在折损了数只同胞后，它们终于放弃了追击，在哀嚎声中慌乱逃离。 “可惜距离隔得太远，异能的精度不够，还是放跑了不少。”张晨缓缓放下手，语气略带遗憾，身周萦绕的寒气也渐渐散去。 明非宇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十分震惊。 这就是十级异能的威力？不愧是队伍里的最强战斗力…… “需要补充一下吗？”明非宇递出一瓶药剂。 张晨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的异能会吸收周围的元素，冰法术看着唬人，但消耗不算太大。药水还是留着吧，基地那边还要用不少呢。” 见他确实面色如常，没有不适的症状，明非宇才收回了药剂。 “抓紧时间处理猎物吧。”明非宇对阿冽她们说道。 “这收获不算少吧？好几只呢，够大家吃一阵了，你也不用担心阮老师被欺负啦？”张晨调侃道。 明非宇摇摇头，“物资是一方面，人口资源对建立聚落同样至关重要。” 张晨：“等深谷建好了，不愁没有其他人加入吧？” 明非宇：“光是人多还不够，要好好地管理才行。” “管理员工那样？”张晨笑道，“那不正是你这个总裁擅长的吗？” 明非宇瞥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不是总裁一样？” “但是我们这两个总裁没有留在聚落当管理，反而出来打猎了，何尝不是一种反差萌。”张晨想到哪说到哪，倒是让明非宇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明非宇心里吐槽道，你这战斗力只当管理可就太浪费了。 在冰元素如此充沛的环境下，张晨说不定会成为这次通关最大的依仗。 第218章 寒渊 张晨看着堆叠在脚边的狼尸，忽然开口：“明总，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正在检查绳索的明非宇闻言抬头：“什么？” “你看这些狼。”张晨用脚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尸体，“冰原上明明还有不少生物，可冰城那边却一个活物也没见着，就像一座死城。” 想到郑西扬去了冰城，张晨不禁有些担心。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从我们第一天迫降在那里就感觉到不协调了。”张晨烦躁地跺了跺脚，积雪被踩出咯吱的响声，“而且你们的顿感好重，对这些不协调的地方都不太敏感，看得我好着急。” “或许不是我们太迟钝，而是你察觉违和的能力比我们都更强。”明非宇分析道，“所以，你还注意到了什么？” “林雪和魏离。”张晨严肃道，“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们的不对劲。魏离的技术水平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而林雪明明是医生，但却更像个向导。” 明非宇的眼神微凝，“郑西扬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张晨激动地说，“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 另一边，冰城里。 “所以你用异能观察过她们了？结果如何？”一路上听着郑西扬的分析，申忱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郑西扬说道：“我的‘追踪’异能能将副本中关键的角色标记出来，科研队随行的六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等量的灰色标记，这意味着他们对我们的生存有着一定的帮助。” 申忱点头，“是这样没错，所以在保温核心损坏时，我们没有丢下他们。” “但问题是，魏离和林雪二人无论是掌握的知识，还是对队伍的帮助都比其他四人要显着得多，这种情况下异能的标记程度竟然是相同的，这太不寻常了。”郑西扬解释道。 申忱皱眉思考着，“但目前看来她们还没有什么异状，也只能观察看看再说了。” 言谈间，二人已来到温室所在的废弃工厂。 “说起来，我以为申教授会留在深谷帮忙研究蒸汽塔。” 申忱摆了摆手，“嗐，你总叫我教授，整的我像什么学者似的。可别忘了我的本质工作是考古勘探啊。” “工厂的位置我已经在记录仪上标好了，之后再组织人来回收那些设备就行。”郑西扬收起记录仪，看向申忱，“那么，我们的勘探专家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这次重返冰城，原本也不只是为了温室那边。 “既然冰城和深谷同样处于地脉节点之上，”申忱一边说，一边沿着冰封的街道踏出一种奇怪的步法，“那这座城肯定有它的特殊之处。不管是副本角度，还是从文明的角度。” 郑西扬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冻在冰层里的建筑残骸，这座城市就像是被瞬间冻结在某个时间点，然后被遗弃了在了冻土之上。 “按系统给出的设定，”郑西扬说，“冰城所在的时代，比现在这些依靠蒸汽塔的聚落要早得多。这么多年过去，除了温室那种隐藏得很深的密室，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你啊，”申忱隔空点了点他，一副抱怨外行的语气，“不要只想着物资啊！你不觉得‘旧文明’本身就很值得探索吗？这个文明为什么会灭绝？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极寒之地？这些问题的答案，说不定都能在这片遗址找到答案。” 郑西扬一路跟着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我也觉得冰城肯定藏了东西，但始终找不到切入点……” “喂！小心！” 话没说完，郑西扬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申忱的后领！ 申忱一只脚已经踏空！差点掉进突然出现的深渊里！ “哎呀，我去！这路怎么突然断开了。”申忱被拽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惊魂未定地瞪着前方。 在冰工厂后方的街区里，道路断开了一道宽度超过数十米的巨大裂口，硬生生将城市撕成两半。裂缝边缘参差不齐，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而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城市里怎么会有这种裂缝？”申忱爬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边缘往下张望。 “像是剧烈的地质活动造成的。不仅让冰城的地势下沉，也让土地间挤压出了这种裂缝。”申忱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他探头探脑地还想往下看，郑西扬不得不加重语气，“申忱！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郑队，别生气嘛！”申忱讪笑着缩回来，“我这不是着急找线索吗？” 郑西扬皱眉：“你觉得下面有东西？” “肯定有！”申忱说得斩钉截铁，“地脉节点本来就是能量充盈的地方。这座城市在节点上，我们也发现了不少地热能的设备，但是关键的能源却毫无头绪。他们是拿什么当燃料的，是木头还是煤矿？还是说……” 他眼睛一亮，“像‘丧尸围城’里火花镇那样，某种特殊的稀有能源？” 郑西扬闻言，走到裂缝边缘，双眼之中银光流转，视线投向深渊深处。 “太深了。”郑西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面有特别重的雾气，隔绝了我的视线。” “雾？这么冷的天气怎会有雾？难道下面有热源？”申忱兴奋地召出罗盘，准备用异能传送位置。 “不行。”郑西扬立刻阻止道，“下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岩浆或者有毒气体，传送过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从背包里取出几件道具。w-09型武器在他手中慢慢变成一端带有尖锐冰爪的登山镐。接着又取出一些副本道具变成的护具，动作熟练地开始做下降准备。 “我下去探探，申教授，你在上面等着。” 有申忱作为锚点，万一出事也可以用‘追踪之路’回到悬崖之上。 最初的几十米还算顺利，但接着往下，永昼的天光被收窄的冰壁遮挡，能见度越来越差，郑西扬不得不用异能维持视野。 下降的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约百米深时，浓烈的雾气开始飘散，有些刺激的气味进入鼻腔后，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温度开始回暖，从零下三四十度回升到了零下十度左右的样子，这些白雾似乎是由某种物质气化后产生的。 在到达底部的瞬间，郑西扬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地面上铺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质，那是一种乳白色与淡蓝色交织的晶块，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区域。 在雾气的环绕下，郑西扬有些眩晕，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憋着气用登山镐采集着晶簇样本。 直到快坚持不住时，才通过“追踪之路”回到了申忱身边。 郑西扬踉跄着从光道中踏出，双腿一软，被申忱及时扶住。 “郑队，你可算回来了，下面到底有什么？”申忱十分着急。 “这个。”郑西扬递出了那块白冰晶块，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是……”申忱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激动地摇了摇郑西扬的身子，“这下我们的能源不用愁了！” “这到底是？”郑西扬被摇的更晕了，忙把申忱推开了一些。 申忱仍激动不已，“是可燃冰！你在寒渊下面看到的大概率是可燃冰的矿床！” 第219章 复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访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入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真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炼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远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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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冻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晨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灵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寒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执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破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停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崖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交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苍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终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分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间章 离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间章 基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间章 链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公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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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秘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归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责任 “没想到诅咒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从教堂出来后，马特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回到埃尔奥维耶罗之后，郑西扬没有立刻带兄弟俩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教堂。哈桑神父还坐在那张长椅上，擦拭着那只似乎永远擦不完的烛台。他将萨尔瓦多的事又讲了一遍，从灾厄讲到救赎，再讲到代价。 兄弟俩坐在第一排长椅上，一直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如果你是你们家族的祖先，当初会为了救人承担这份诅咒吗？”郑西扬问。 马特奥立刻摇头，“我肯定不行，父亲走的时候表情并不安详……那个诅咒肯定不是好对付的东西。” “人之常情。”郑西扬没有多说什么，看向哈维尔，“你呢？” 这个心思内敛的弟弟想了许久才给出答案。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没有勇气。但如果卢西娅和马特奥都在的话，我一个人承担总好过连累重要的人。” 马特奥怔了一下，然后故意用肩膀撞他，“你小子重色轻友啊，亲哥哥排在女朋友后面。” 哈维尔没有笑，他接着说：“可是按照神父说的，祖先在做出选择之前不知道会招来诅咒，也不知道代价会波及子孙。如果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当了英雄，最后却害了他们，真的还值得吗？” “这就是哲学问题了。”申忱在一旁笑了笑，“值与不值，归根结底只要问心无悔就行。” 张晨看了申忱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别看我，我这是开导小辈呢。”申忱把目光移开了。 赶在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草场。 灰白色的外墙，塌了一半的门前台阶……克鲁斯家的老宅沉默地立在暮色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哈维尔站在门槛前面，手抬起又放下，“还真是不想再看一次。” 马特奥替他推开了门，“嗐，迟早要面对的，等以后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 客厅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还在，左边完好，右边焦黑。鲁本的遗体虽然被收殓了，但家里的惨状却无人清理。毕竟半个房子都烧成了灰烬，也没法清理。 郑西扬开口问道：“看到这屋子里的场景，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马特奥反问：“你是说这片残骸？规模是严重了些，但火灾不都这样吗？” “据我调查，你们父亲几乎不在家里生火做饭，每天吃的都是村子里买的面包和熟食。既然没有火源，又怎么会着火呢？” 二人皆是一愣，像是某种被屏蔽的感知突然开放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哈维尔皱眉打量起屋内，“我们之前完全没想过。” 张晨走到那条无形的边界线上比划了一下，“而且这个痕迹也不对劲吗，什么火灾只烧一半房子，屋外还完全不受影响的。” 马特奥不确定地说：“或许是因为那个诅咒比较特殊？” 郑西扬从废墟中扯开了那扇变形的地下室木门，“是因为有东西挡住了诅咒，如果你们不带上它的话，之后诅咒来袭的时候会很难抵抗。” “这里竟然有个暗门。”马特奥看得目瞪口呆。 张晨看了他一眼，“你对你们家的布局完全不知道？” 马特奥挠挠头，“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利米特去上学了，后来工作也是在外地，连节日也很少回来。” 云香轻声说：“或许他是不想让诅咒连累你们。诅咒的影响是范围性的，如果常年住在一起，你们可能早就被波及了。” 兄弟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们一直以为是父亲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不与他们亲近。现在看来这些年的疏远，反而成了一种关爱和保护。 阮清淮叹了口气，“可惜这位老先生不清楚诅咒的规则，虽然有一片爱子之心，但诅咒最后还是遗传到了孩子们身上。” 明非宇揽住他的肩，“等到了红树林，就会知道真正的规则了。” 郑西扬走到兄弟面前，正色道：“正是因为诅咒会波及到身边的人，所以你们更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样才不会伤害到重要的人。” 哈维尔脸上有些懊悔，“或许我当初不该自私地和卢西娅在一起。” “木已成舟，追溯过往没有意义。”申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你现在有这个心，与其把诅咒当成负担，不如把它当成一种责任。与超然的力量抗衡，本身就很了不起。这样一想，就不会那么恐惧了。” 哈维尔显然很认同申忱的话，整个人都郑重了许多。张晨给申忱竖个大拇指。 很快，他们在地下室之前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秘匣。 “这就是你们说的，能抵抗诅咒的东西？”马特奥接过透明的壳子，在手里掂了掂，出奇的轻。 “虽然我也不敢百分百肯定，但看这屋子一半都完好的样子，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郑西扬道。 “金属板呢？” 哈维尔取出那块金属板，“在我这。” 郑西扬接过两样东西，将金属板从秘匣侧边的缺口塞了进去。咔哒一声，缺口弹出一条边框将板子牢牢锁在里面，两者严丝合缝，摇起来也不会晃荡。 “怎么锁里面了，你们有钥匙么？”张晨往周围扫了一圈。 兄弟皆是摇头，他们在周围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类似钥匙的东西。 明非宇道：“既然连郑队的‘追踪’都找不到痕迹，说不定这东西原本就不是让我们打开的，我们还是先回到车上去吧。” 克鲁斯宅住不下八个人，他们也不能继续耽搁了。 申忱抱着秘匣，一路上还在研究。 “这外壳的材料绝对不是塑料，明明是透光的透明材质，可是金属板放进去之后竟然看不到任何铭文的符号，而是将壳子下方的样子透出来了。” 云香也觉得奇怪，“那岂不是像消失了一样。” “可能是某种空间隔绝。”明非宇猜测道，“类似异能的力量将金属板暂时封在了另一个维度里，所以才能隔断诅咒。” 阮清淮道：“现在兄弟俩的情绪状态比较稳定，又有这个新道具帮忙，我们可以辛苦一些，连夜赶路。等到了休息的地方，我会用异能帮大家恢复精力。” 虽然重来一次，但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作为守卫者的责任。 郑西扬也不客套，嘱咐道：“秘匣的效果还有待验证，大家千万不要松懈，我们就在之前的那家汽车旅馆停下吧。” 趁他说话的功夫，张晨已经先一步坐上了皮卡的驾驶座，郑西扬只好坐到副驾驶座上。 “上次你守了我一夜，这次该我来帮你了。”张晨仰起头。 “可我现在睡不着。”郑西扬笑着说。 “睡不着就在旁边看着我，看帅哥也能调养精神的。”张晨踩下油门，银白的发丝在夜风里扬起来。 “这就是秀色可餐？”郑西扬捋了下他耳边的碎发。 张晨反问：“难道我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郑西扬侧过身，靠着车窗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他还想一直看下去。 所以，必须带着大家通关这次副本才行。 后座上，正在吃狗粮的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差点忘了自己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第278章 求婚 他们到达雾湖旅馆的时间是第三天的午后。 他们通过废弃矿井顺利穿越边境线，一路上引擎虽然依旧会间歇熄火，但却没有影响到克鲁斯兄弟的心态。 云香的异能暗示让他们见过更惨烈的景象，相比那些，引擎熄火只算小麻烦。 内布拉湖的海拔不低，天空碧蓝如洗，白云碧空，丝毫不见任何阴霾。 郑西扬将车停在雾湖旅馆门口的停车位，“准备好了吗？” 哈维尔拿着一个盒子下了车，有些迟疑地问：“真的可以吗？” 张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肯定没问题，是个男人就别磨磨唧唧的！” 郑西扬也点头鼓励，“相信你自己。” “我知道了。”哈维尔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雾湖旅馆。 “哈维！” 因为天色尚早，这次卢西娅直接到酒店门口迎接他们，见到哈维尔后激动地跑过来，和他紧紧得拥抱在一起。 岸边垂柳的枝条随着风在湖面上摆动，激起一圈圈涟漪，就像这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的心跳。 “这地方风景是不错啊。”马特奥拍拍弟弟的肩膀，“行李我先帮你拿进去，你陪卢西娅待会儿吧。” 哈维尔脸红了些，但却没有反驳。 “卢西娅，我们去湖边逛逛？” 卢西娅点点头，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红晕，“好啊。” 云香也跟她打了声招呼，“卢西娅，那我们去另一边咯，有事记得喊我们。” 一个照面的功夫，回响异能便将记忆移植完毕。卢西娅眨了眨眼，再看云香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熟悉的亲近感。 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申忱和云香去考察旅馆周边的环境，明非宇和阮清淮陪着马特奥进旅馆。 郑西扬和张晨则是远远地跟在哈维尔和卢西娅后边。 两人围着湖畔缓缓地踱步，哈维尔先一步开口了。 “我父亲上周去世了……”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卢西娅一愣，“我知道，你和我说过。节哀，哈维。” “我和父亲其实并不亲，因为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了，虽然父亲从来没短过我们的生活费，但却很少见面。” 卢西娅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哈维尔家的情况，但第一次听他这么认真地说这些。 “我一直以为是他不喜欢我们，但是最近才发现，并不是那样的……一切都是因为克鲁斯家的诅咒。” 哈维尔从先祖萨尔瓦多的故事一直讲到导致父亲鲁本离世的那场“意外”。 “你是说，这个诅咒会一代代遗传下去？”她停下了脚步。 哈维尔站在她身前，“是。卢西娅，我为之前的隐瞒向你道歉。但那时候我对这些了解不深，只当是运气不好。现在才知道，这种厄运会慢慢变得致命。” 卢西娅的眉头慢慢皱起，声音里带上了担忧，“有这么严重？” “如果任由恐惧在内心滋长……恐怕是的。”哈维尔双手搭上卢西娅的肩膀，“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有解决办法了！父亲给我们留下了一件遗物，只要能找到那个研究所，事情就会有转机！” 哈维尔的声音压低了些，“当然，你不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是！”不等卢西娅回答，哈维尔就立刻接着说，“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的爱，我会竭尽一切去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到伤害！”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打开递到卢西娅面前，里面是一枚款式有些老旧，但做工却相当精美的钻石戒指。 “这是我父亲当年追求母亲时用的戒指，”哈维尔单膝跪下，“卢西娅，你愿意嫁给我吗？” 卢西娅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哈维尔会在讲完那么严肃的事情后突然跟自己求婚。 雾湖周边的游客很快也注意到了这场求婚，围在一旁起哄让她答应。 卢西娅神情很是复杂，眼眶隐隐泛着泪花。 “哈维……如果你说的诅咒来了，你打算如何维护我？” 哈维尔没有急着给出答复，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 “我父亲选择用‘距离’来守护，但我不想这样。”他认真地看着卢西娅，“我想彻底解决掉这件事。” 卢西娅声音发颤，“但这很难，你的祖上都没有人成功过。” “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哈维尔示意卢西娅看向远处的郑西扬，“但现在我们的朋友都在，他们神通广大，一定能够帮我们找到那个给我们护身符的研究所。” 卢西娅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这两人是云香的朋友，但又隐隐觉得他们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是值得相信的人。 她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哈维，我们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 “……为了我们的孩子。” “卢西娅？”哈维尔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激动地站起身来，“你是说！？” 卢西娅落下一滴泪水，“我怀孕了，哈维。” “太好了！”哈维尔恨不得抱着卢西娅转上几圈，又怕伤到了孩子，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喜悦。 “这并不好，哈维。”她努力保持着冷静，“如果按你所说，诅咒会传到我们的孩子身上。” 哈维尔也马上冷静了下来，心中的责任感也更重了几分。 “我一定会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绝对不让那些东西伤害到你和孩子。” “我相信你，”卢西娅将他手中的盒子合上，“但在问题解决之前，这枚戒指就先留在你那里吧。” “我也会尽力帮你的。”她承诺道。 远处，张晨靠在树干上，手指绕着柳条，“他这算是被拒绝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在副本道具的帮助下，他们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郑西扬说：“但卢西娅并没有选择和他分手。” “毕竟有孩子在，又不可能打掉。卢西娅也算是被绑上贼船了。” “虽然哈维尔现在给出了承诺，却很难落到实处。”郑西扬看得更通透些，“相较之下，卢西娅的性格要理性得多。” “可不是嘛，”张晨提醒道，“她已经在看那件遗物了，但是这次金属板被秘匣封住，她也不可能通过铭文得知诅咒的规则。” “无论如何，规则必须先瞒住她，避免她做出过激行为。” 说着，卢西娅和哈维尔就朝他们走来。 卢西娅开口，“我认识一个‘守秘人’，是大学里的同事，或许他会对哈维身上的诅咒有研究。他的名字是斯达尔。” 张晨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他是我大哥。” 卢西娅愣住了，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确实……之前被白发吸引了注意力，光看脸的话确实挺像。” “他有跟你说过他家里的事情吗？”张晨试图问出更多信息。 卢西娅摇摇头，“我只知道他的本名姓张，从没听说过他有个弟弟。” “那你现在知道了？”张晨笑着向她伸出手，湖风把他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 “我是张晨，张繁星的弟弟。” 第279章 牵挂 黄昏时分，众人集合在雾湖旅馆外的停车场。 “那大家就按定好的计划来吧。”郑西扬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按照最开始的两轮循环来看，雾湖旅馆的夜晚是事故高发地，既然现在卢西娅已经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边，那郑西扬自然不会在这里多逗留一晚。 上轮循环，申忱他们没来这边，变故是从红树林开始的。秘匣的作用暂且未知，能防范诅咒当然最好。但即使不能，郑西扬和明非宇花一个下午制定的计划也不会白费。 “卢西娅，”云香朝她招招手，“你和我们坐一辆车，这边会更安全一些。” 云香、申忱和卢西娅，他们这组主要负责辅助和支援。 卢西娅转头看了一眼哈维尔，摇摇头，“郑队长的计划我也听了，但我的肚子里也有克鲁斯家族的血脉，不适合到安全组去。” “我想陪哈维一起，这样即使有风险也不会更多了。”她的逻辑很清晰，并非纯粹的感情用事，而是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郑西扬不由有些敬佩这个女人，前几次循环她一直是“挑事”的一方。但现在想来，她其实一直是个理性的人，否则也不能制定出那些缜密的计划。 哈维尔扶住卢西娅的肩，带她坐进后座。 郑西扬收回目光，转向身边。张晨还站在原地，身体紧绷满是不安。 “张晨，该准备行动了。”郑西扬柔声道。 “真的不能换个分组吗？即使我们一组，我也可以复制他们的异能的。”张晨的语气有些急促，满眼皆是担忧。 郑西扬伸手把张晨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知道张晨在怕什么，虽然表面上他已经放松了不少，可心底依然扎着一根刺。他害怕上一轮的分离重现，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可正是因为想要确保他的安全，队友们的安全，郑西扬才必须选择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而不是为了私人的情感选择将就。 “行驶过程中车辆的距离随时都会变，太远的话你的消耗会非常高，甚至可能失效。”郑西扬的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但你也要小心。看你这么心神不宁的样子，我真得很放心不下。” 张晨把脸埋进他颈侧，几乎是贪婪地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郑西扬的味道存进身体里。 片刻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身后，他顿住脚步，轻声说：“西扬，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 郑西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顺着张晨的背影，郑西扬和明非宇彼此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明非宇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将自己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了彼此，同时也会竭尽全力保护好身边的队友。这种信任，不需要任何承诺。 “郑队。”身后，阮清淮轻轻敲了敲车门，嘴角带着点调侃，“终于说服张晨了？” 郑西扬为他拉开车门，“是啊，你来我这边也挺舍不得的吧？” 阮清淮没有否认，“所以我更能明白张晨内心的纠结，但我们都相信你的决定。为了全队能通关，暂时分开也只能忍一忍了。” 他当然也想待在明非宇身边，但他清楚，他们的异能在计划中并不能充分配合。他会选择遵守这条成功率更高的方案，来保护阿宇。 张晨未必算不到这些，只是执念往往会让人失去理智。 郑西扬坐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出发吧。” 从废弃矿坑通过边境线时，他们重新找了两辆车，现在加上卢西娅的车，一共分成了三组。 郑西扬、阮清淮负责保护哈维尔和卢西娅，明非宇和张晨负责保护马特奥，云香和申忱负责支援。 这样，整个队伍被分成了两个“诅咒组”和一个“安全组”。他们将车距保持在五十米左右，以便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下山的公路又急又陡，谁都说不准今晚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车队驶入山路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空已经彻底变黑时，事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山体一侧的山林中开始涌现出重重暗影，漆黑的雾气在林间堆积膨胀，像是在不断地自我繁殖。起初只是几缕，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从每一片叶子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看来那个秘匣没能起到作用？”阮清淮看了眼后视镜。 卢西娅左手攥着哈维尔的手，右手把秘匣紧紧压在膝盖上。她没有因为害怕而失去理智，而是以自己的角度观察着局势。 林间的暗影化作一道道利箭，从树冠中激射而出。它们拖着长尾，如雨点般砸落在柏油路面上，落点处蔓延出一层暗沉的黑色薄膜，像给地面镀了一层蜡。轮胎碾过时，瞬间失去抓地力，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开始行动。』 郑西扬通过c-oo08通讯道具向三辆车的司机下达了指令。 『收到。』 明非宇和云香马上传来回应。 “追踪之路。” 郑西扬的瞳孔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前面两辆车的队友瞬间被他锁定，三条透明的光之道路在虚空中拉开，将三辆车连接到了一起。 车身朝悬崖护栏滑去的前一刻，他猛打方向盘，将车拉进光之通道，朝云香的方向急转。冲出通道后他再次拉开距离，闪烁着光芒的通道被车辆拉出一个三角形。 如郑西扬所料，两兄弟所在的车辆是受诅咒影响最严重的，每次过弯都惊心动魄。而云香的车上没有诅咒血脉，虽然开得艰难，但至少能够稳定地前行。 又一个急弯，路面的黑色蜡层被新一轮暗影加固，那些黑气缠绕在轮胎上，开始腐蚀起胎体的橡胶。这次针对的是马特奥那边，车尾几乎已经甩出护栏边缘，但明非宇还是靠着娴熟的车技，强行拐进了光之通道。直接从悬崖上的空中飞跃发卡弯道，来到前方队友车辆身边。 “你们真是厉害……”哈维尔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饶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恐惧便会滋生更多的阴影。 “害怕是正常的，但要学着克服恐惧。”阮清淮温声提醒，“想想你之前说的话。” 哈维尔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他转头看向已经满头冷汗还在强作镇定的卢西娅，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股勇气。 他把她的上身拉进怀里，俯身用手臂和肩膀遮住她的视线，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 “别往外看就不会怕了。”他像是在安抚卢西娅，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前方传来阮清淮的声音，“说不定看看我们的表现，会比掩耳盗铃更有信心呢？” 第280章 光影 阮清淮周身爆发出炽烈的白光，在黑夜之中如同昼阳降临。充满生机之力的白光被他一分为二，压缩到了一把手枪和短刀上。 山林中蛰伏的暗影终于按捺不住，它们凝聚成一张张没有面孔的鬼影，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数量之多，如同流动的黑幕。 郑西扬单手掌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张晨留给他的w-08型手枪，探出车窗最前面那几簇鬼影扣下扳机。被绘生之力附魔过白色子弹，击中鬼影的瞬间，便让它们往内核中塌陷，最终被白光吞没，连灰烬都没留下。 而他自己的那把w-09型短刀，此刻交给了阮清淮操纵。这把近战武器受限于攻击距离，本来并不算好用。但在被阮清淮注入生机之后，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飞出窗外围绕着车子旋转，将试图攀附车门的黑影一一斩断。 子弹的光芒如同流星，刀光的拖尾如同弦月。两者彼此配合，互相交织，形成一张不断收缩的网。 “简直就像魔术师一样。”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飞舞，看得哈维尔眼花缭乱。 卢西娅紧紧盯着外面越来越浓的黑潮，颤声提醒道：“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就会挡不住的！” 如她所说，郑西扬和阮清淮再厉害也只有两个人，而那些鬼影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一波被消灭，下一波很快就补了上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车子包围。 “你觉得只我们这辆车在战斗吗？”阮清淮笑着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紧张，只有对同伴绝对的信任。 那些即将扑到车身的鬼影突然在半空中顿住，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后颈，挣扎着、扭动着，直到再也控制不住，调转方向涌向他们后方。 “马特奥！” 哈维尔这才注意到，马特奥所在的那辆车此刻已经被一团墨色覆满，漆黑的暗影如触须般伸向空中，捕捉着那些诅咒鬼影，与它们互相撕扯。 “放心，那是我们的异能。”郑西扬按住方向盘，声音平静又自信。 明非宇的影契异能有着和诅咒之影同源的力量，有他牵制则这些鬼影必须先将他压制才能攻击其他人。而张晨的元素异能会根据周围对应元素的浓度产生更强的效果，此刻与暗元素共鸣，发挥出了影契相同的牵引效果。 阮清淮担心地不停往后望，绘生飞刀不断飞舞着，为他们斩落那些漏网之鱼。 郑西扬同样用手枪支援，但他脸上没有担忧，只有坚定。 “相信他们。” 鬼群即将把明非宇的车彻底吞没的前一刻，那辆车忽然没入光之通道。整辆车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尾迹在夜色中迅速变淡。 外界的事物无法对通道内造成任何威胁，直到离开通道前他们都将彻底免疫诅咒的攻击。 那些附着在通道外壁的黑影瞬间扑了个空，一层叠一层地黏在透明的光壁上，像一张越收越紧的黑网，粘腻的网丝还在不断蠕动着。 阮清淮将新一次的绘生异能直接用到了那条光之通道上，顷刻间通道外壁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黑气瞬间被蒸发了大半。 阮清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将新凝聚的绘生之光直接注入那条通道，光壁霎时通体炽亮，从淡银变成了纯白，黏附在外壁上的黑气如同被火舌舔过的蛛网，在无声的尖啸中蒸发了大半。少部分残余的黑雾从通道上剥落，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郑西扬和阮清淮用武器一一消灭。 随着明非宇的离开，与之相连的那条通道也消失了，郑西扬身前只剩下云香这边的通道。 牵制的源头消失之后，山林间残余的鬼影将全部攻势转向了郑西扬的车。它们不再分散，而是集中成一股几乎凝实的暗流，从后方和侧面同时压上来。 他们用被重新附魔的武器艰难地抵抗这些愈发疯狂的鬼影，但附魔的能量还是被一点点蚕食削弱。 而那条连接云香的通道，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化，光壁忽隐忽现，甚至偶尔短暂地消失几秒后才重新亮起。 “通道的距离要到极限了，看来他们已经到山脚下了。”即使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但郑西扬依旧淡定。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云香的车开得挺快啊。”阮清淮感慨着，窗外的飞刀已经被收了回来。 从雾湖旅馆到山脚，正来说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但他们竟然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跑完了。 其中固然有申忱卦象加速的原因，但能在极高的速度下保持车辆的平稳也是件很难的事情。 可是云香做到了，她没有因为处在“安全组”而松懈半分，一心只想着更快地冲到山脚，为队友赢取更多时间。 “她连狙击枪都端过，开车竞速怎么会难得倒她？” 郑西扬扬起嘴角，将油门踩到底，在最后时刻冲进了那条忽明忽暗的光之通道。 被追踪之路连接形成的道路会无视物理空间的规则，以最短的时间抵达目标身边，足足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队友身边。 车窗外的暗影还没来得及重新锁定他们，就被远远甩在了山路上，黑潮徒劳地翻涌着，最后变成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点。 被这种速度甩开，那些鬼影如果有实体的话，怕是也得额头冒汗吧。 前方的车上，张晨探出大半个身子，朝他们拼命挥手。他的白发飞扬在夜风里，如同最有活力的光芒。 郑西扬也忙朝他挥手，隔空和他击了个掌。 眼看着张晨的身子都快掉出来了，郑西扬急忙用道具提醒，『明总，快让张晨坐回车里，别撞到了！』 那边传来明非宇的轻笑声，『我可管不了他，他现在正兴奋着，我把道具给他，你自己说。』 『西扬，我没事！』通讯里传来张晨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毕竟上一次下山，是申忱牺牲性命，用天卦帮他们逃生的。而这一次，他们没有牺牲任何人，全员成功从山上逃了下来。 见张晨收回去了些，郑西扬才无奈地摇摇头。 『云香也做得很好，车技很不错。』 『云香是很牛，但是老申也得好好夸夸，一边用增幅异能一边用加速异能，还能发挥得这么稳。』张晨补充道。 『谢谢夸奖。』云香的声音也松快了许多，『帮你转达了，申教授说听到你夸他就害怕。』 张晨有些生气，『那不夸他了！云香以后还想开车吗？』 云香笑着说：『但其实我还没有驾照哦，如果你们放心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这技术考个驾照绰绰有余啊。』张晨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郑西扬也被这气氛逗得笑了起来，『再开半个小时，然后停下休整。』 见郑西扬板了半程的脸终于放松下来，阮清淮心里的弦也跟着松了不少。 这次的难关算是稳稳渡过了。 恐惧会传染，但笑容同样也会。 他带着笑容，回头看向那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 “怎么样，我们还是很值得信任的吧？” 第281章 解构 红雾在车队后方翻涌，那些追了一路的鬼影在边界上无声的嘶吼，像潮水一样拍打着这道看不见的屏障，却始终无法逼近木屋周围五十米内的空地。 靠着优秀的分兵战术，他们又一次突破了红树林的诅咒追击，成功抵达了守林人小屋。 车刚停稳，张晨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张晨……”明非宇喊了他一声。 张晨稍稍顿住脚步，回头见明非宇一脸凝重的样子，笑着说：“怎么还这么紧张，已经到安全区域了，明总不快去看看阮老师？” 心知他急着去见郑西扬，明非宇也不好在这时跟他多说什么，“算了，你快去吧。” 张晨走后，最先过来的云香和申忱，申忱还一直低着头，小声喃喃念叨着什么。 “申教授准备的怎么样了？”明非宇问。 云香笑着说：“分工熟练后，我没让他帮忙，这一路都在准备。我和阮老师也都留了一次异能，应该可以再试一次。” 明非宇点点头，看着愁眉苦脸的申忱安慰道：“不用这么紧张，即使抽不到天卦，增幅类的卦象应该也足够了。” 云香仍有些不放心，“但是上次我们失败了。” 明非宇望着张晨的背影，肯定道：“这次张晨在，一定会成功的。” …… 郑西扬这边，还没来得及好好安抚一番哈维尔和卢西娅，一抹白色的身影就撞进了他的眼眸。 张晨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刚才有几波看你们躲得不及时，快吓死我了！” 郑西扬抬手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我没事，有阮老师在呢。” 张晨急道：“一旦有了外伤根本没法驱散，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张小哥、郑队长，我们还是先去找斯达尔吧？”卢西娅忍不住出声提醒。 看着他们感情要好的样子，哈维尔也有些羡慕。卢西娅总是时刻保持着冷静，很少会像这样关心他。 “我下次会小心的。”郑西扬在他耳边轻声说，“先去看看你大哥，嗯？” 张晨一下子就沮丧起来，“他有什么好看的，又恢复不了正常。” “说不定可以呢？”想起阮清淮之前和自己说的话，郑西扬心里也有了主意。 “走吧。” 敲门声不大，但在空旷的红树林里却无比清晰。 木门打开，张繁星提着一盏烛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身上不见任何伤口，丝毫没有留下在上次循环中打斗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生气，看着自己的弟弟，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斯达尔，请救救我们！”她抓住斯达尔没有提灯的那只手，声音不住的颤抖。 “卢西娅，好久不见。”这次张繁星没再一言不合出手攻击，但那生疏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见到了一位旧交故友。 马特奥和哈维尔也来到了跟前，马特奥开口道：“你就是斯达尔吧？请帮帮我们，卢西娅说你是一位‘守秘人’，最擅长处理这些灵异的事件了。” 张繁星目光扫过三人，听他们讲述着这一路的遭遇。 “命运的钥匙带来了吗？” 哈维尔一愣，忙让卢西娅将那个秘匣递了过去，“是这个吗？” 张繁星一只手托着匣底，一只手覆在匣面上，像在掂量这件东西的分量。 “有办法帮我们解除血脉的诅咒吗？”哈维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繁星面上不见喜悲，语气平淡得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Npc。 “我会帮你们昭示命运的轨迹，但一切的源头在终末研究所。” 研究所三个字瞬间吸引了郑西扬的注意力，克鲁斯兄弟的祖父曾收到过某个研究所的礼物，那样东西帮助了两代人对抗诅咒，直到金属板离开秘匣。 不等众人细想，秘匣就被他抛到了空中，那盏提灯被高高举起，灯中的火焰在他的催动下燃烧的愈发旺盛，整个秘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和绘生的纯白光芒不同，这是一种亮黄色的星光。秘匣的透明外壳一点点崩解脱落，化作无尽的星点光尘，在空中被无形的气流拖着，不断的转动，如同迷你的银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阮清淮猛地抓紧了明非宇的手，申忱的吟诵也停住了，在云香的提醒下才重新开始。 张晨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不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物，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郑西扬，确保他没有任何异状。 每个人都见过这种光尘。 这是玩家在这个副本中死亡后，身体最终化成的尘埃。 失去挚友，失去挚爱的哀恸之情随着星光的重现而再次涌上心头。 两对情侣无声地拥抱在了一起，只有彼此身体的温度才能暂且忘却创伤后的敏感。 云香微微垂下眼，然后目光更加坚定，带着申忱走到离队友们更近的地方。 张晨看到光尘的瞬间，眼前闪过的不是自己死亡的画面，而是张繁星。上一轮他握着大哥的手从空中跌落，大哥喉咙上的伤口里涌出的血喷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去找郑西扬的手，郑西扬已经把手伸过来，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那些光尘在空中凝聚成一团，然后像被收拢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没入张繁星的提灯里。提灯的灯罩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能量，玻璃碎了满地，那些星辰化作金色的液体，滴落到地面上，渗入土壤中。片刻后在守林人木屋旁展开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这是？” 张繁星没有解答众人的疑惑，而是握住那块坠落的金属板，观察起上面的铭文。 金属板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铭文清晰无比，没有丝毫被腐蚀的痕迹。 他讲述起克鲁斯家族血脉传承的诅咒规则。 “同代关系中，如有兄弟姐妹，其死于厄运后，诅咒会停止对最后一人的追杀。” “隔代关系中，若拥有诅咒的血脉的父母死于厄运，诅咒便不会遗产至子代。” 他讲述的规则十分清晰，几句话便勾勒出三人的困境。 卢西娅也能看懂铭文，她知道斯达尔说得是真的，想拯救孩子只剩下一条路…… 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那动作很轻，带着母亲的温柔。 哈维尔愣愣地接过张繁星递过来的金属板，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只有我死了，才能保护孩子？” 张繁星纠正他的话，“必须死于诅咒，传承才会停止。” “可是父亲也是因诅咒而死，为什么我们还是要遭受厄运？”马特奥忍不住喊起来。 张繁星没有回答，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白痴。 郑西扬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你们在鲁本死前就已经出生了，诅咒的遗传早已完成，只是在他死后才开始显现。” “卢西娅，你怀孕多久了……”哈维尔慌了。 卢西娅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八个月了……” 也就说他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决定自己和孩子的命运。 云香不解地问：“可卢西娅的肚子看起来最多三个月，怎么可能会有八个月？” 张繁星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玩家团队，“被诅咒的血脉，不会提前得到预警，卢西娅能发现自己有孕已经很难得了。” 卢西娅的肚子并不显怀，如果不是她性格谨慎，恐怕直到孩子出生的时候才能察觉到异常。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哈维尔面色晦暗，形同枯槁。 “地下室有房间，请自便。”张繁星道。 “哈维！”卢西娅喊了一声，但哈维尔没有理她。 三个人都沉默地走向自己的房间，他们需要思考的时间。 明非宇看阮清淮一眼。 “我没事，你快去吧。” 明非宇点点头，跟着他们一同去地下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张繁星走到了郑西扬跟前。 张晨抬手把郑西扬挡到身后。 “现在，该我们聊聊了，大哥。” 第282章 回响 “你是？”张繁星疑惑地看着张晨。 “张晨。”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着大哥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和他说话时，张晨还是很难过。 张晨没有继续纠缠身份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副本上，“解决诅咒的方法不可能只有你刚才说的那种吧？” 按照规则所述，如果马特奥死于诅咒，那么哈维尔的余生都将安全，但未来的某一天他的孩子将重复家族的悲剧。如果哈维尔死于诅咒，不仅马特奥能够安然无事，卢西娅的孩子也将安然降生，诅咒的传承将在这一代彻底断绝。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是通关副本的正确答案，因为任务要求的是“护送克鲁斯兄弟抵达旅途终点”。 死亡当然也是“终点”的一种，但任务是将兄弟二人当作一个整体来看的，最后结果要么一起死亡，要么一起活着。而一旦兄弟有人死亡，副本会被重置，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张繁星依旧语气冷淡，“金属板上的内容我已尽数讲完。” “那金属板以外的内容呢？”张晨打断道，“卢西娅说你是‘守秘人’，守的谁的秘？” “终末研究所。” 张晨咬牙低声说：“果然是他们把你变成这样的……” 他接着问：“终末研究所在哪？” “沼泽地。” “不可能！” 只剩张晨一人的那轮循环，他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但整个红树林周边只有沼泽地的地形与众不同，张晨是有意往那边前进的。可无论他如何寻找，都没有找到沼泽地的入口，最后只能在诅咒的追击中力竭而亡。 “终末不在此世之中，没有命运的指引无法抵达。”看着张晨焦急的样子，张繁星难得解释了一句。 郑西扬拉住张晨的手，示意他先冷静，然后自己走上前接过话头。 “金属板被你称作命运的指引，秘匣化作了地下世界的钥匙，我能否理解为终末的大门已经打开，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抵达研究所？” 张繁星的目光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确实如此。” 张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向队友们，“明白了，休息一晚，等异能次数恢复就去沼泽地吧……老申，你在念叨什么？” 张晨的注意力一直在郑西扬和张繁星身上，直到此刻才注意到申忱一直在吟诵经文，似乎是在为异能做准备。 云香走到张晨跟前，柔声说道：“别急，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申忱身前已经浮现不断旋转的乾坤罗盘，阮清淮的手掌上也开始涌现充满生机的白色光芒。再看着云香一脸郑重的模样，张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可是……你们上次不是试过了吗？”张晨迟疑起来。 “但这次有你在。”云香认真地说，“我的回响异能需要有足够的‘依凭’来增加影响的可信度，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比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更有说服力。我们会努力破除系统对你大哥的影响，让他恢复正常！” “原来你们一路上都在准备这件事……难怪宁可增加逃脱的难度，也要省下一次异能。” 他转向郑西扬，“你也早就知道了？” 郑西扬点头，“阮老师和我说过，我们一起试试吧？” “他们没见过，但你是知道的！”张晨抓住郑西扬的手，“万一我们哪句话说的不对，他会进入攻击模式的，他的异能连我对付起来都吃力！” 郑西扬心中了然，张晨为了防止张繁星暴走，刚才一直刻意不去提系统的事情。但如果想要破除影响，就不可避免地与系统的干预对抗，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阮清淮替大家开口了，“那个时候只有你们两个人，而现在我们六个人都在，即使发生意外，大家也能一起应对。” 张晨反驳道：“可你们三个人的异能只剩一次了，用完就没了！” 阮清淮道：“阿宇和郑队还有一次，他已经在下面做准备了，情况不对我们直接用追踪之路过去。” 云香也劝道：“我会控制异能的影响，只让他恢复家人的记忆，不去接触系统的核心机密，这样风险会小很多。其余的事可以等我们离开副本之后再调查。” 队友们将计划解释的很清楚，张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在大家讨论这些的时候，张繁星就像被屏蔽了感知一样，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直停留在张晨脸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张晨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他问云香：“只要有更多的线索作为‘依凭’，就能唤醒更多的记忆，对吧？” 云香点头，“是这样，这点我已经在卢西娅他们身上验证过了。但有你在的话应该已经足够了……” “不够，”张晨打断她的话，“你们担着这么大的风险，不应该只用来帮我重温亲情……要做，就做到底。” “大哥，借样东西用用。”说完，张晨便推开门，走进了木屋。 对于这个陌生人的闯入，张繁星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抵触，这让他罕见地感到意外。看着这个白发少年熟练地走到自己床边，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你要做什么？”张繁星问出了一个不该他关心的问题。 “张繁星和姚天佑的合照，我那边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在副本外，姚天佑从你家寄过来的。”张晨拿起那张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递给云香。 “不仅要他想起来自己是谁，更要他说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云香指尖在照片表面轻轻划过，感受着照片上承载的记忆与情感，“我明白了，大家各就各位。” 随着云香的指令，每个人都开始行动。申忱抽到了地卦，是天卦之下最强的卦象，土黄色的灵能之光和阮清淮充满生机的玄奥符文一同没入云香的体内，回响异能的效果被提升了数倍。 无形的能量场在张繁星周身的空间中碰撞，记忆的碎片在命运的片段中开始回响，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试图遮掩真相，都将在不间断的回响中产生裂隙！ “需要我做什么？”张晨紧张地问。 “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和他相处。”云香紧闭双眼，额间开始渗出汗水。 和上次一样，她的异能受到了阻碍，每当回响的能量即将接触张繁星的脑海深处时，都会被另一股能量分解。这不单单是异能等级的差异，更是能力本源的压制。 看着云香难受的表情，张晨就猜到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他转向呆在原地的张繁星，心中突然涌起怒火。他怎么可以忘记妈妈，忘记自己呢？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兄弟都难以忘却的，只能是那个晚上……他不信大哥会忘记当时的事情。 他板着脸走过去，抱住张繁星，声音闷闷地将那晚的对话又说了一次。 “大哥，我不想去上班。爸爸去世了，妈妈很难过，我想在家陪她。” 张晨已经比当年长大了许多，身形也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样，可当他在他怀里说出这句话时，血脉中的亲切感却怎么也止不住。 张繁星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张晨熟悉的侧脸。 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有了松动，云香的异能立刻趁虚而入，在张繁星的记忆里不断回响，很快那段被淹没的记忆就浮现在了心头。 张繁星声音僵硬地开口：“但妈妈更希望你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熟悉的话语，同样也唤醒了张晨的记忆，“公司那边有大哥在，肯定没问题的。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好吗？” “晨晨……” 张晨的记忆很快被云香捕捉到，通过回响异能，将那段最艰难时期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放映给张繁星。 “大哥，”张晨有些哀恸的眼神重现变得坚定，“现在，我再求你一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照片有变化了！” 郑西扬立刻出声提醒，阮清淮和申忱的目光同时落到了那张照片上。 姚天佑的身形开始虚化消失，张繁星的相貌也慢慢变得成熟，张晨代替姚天佑原本的位置出现在照片里。他们身后多了两个人，是他们的父母，张震泽和钟玲。 被风吹拂的树叶不再晃动，木屋里的烛火也不再燃烧，周围失去了一切杂音，整个世界都像被停滞住了。 “云香，老申，阮老师！”张晨焦急地呼喊着队友的名字，可他们却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鼓起勇气回过头，见郑西扬还是正常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西扬，他们怎么了？” 郑西扬默默将张晨拉回自己身边，“这恐怕要问问你大哥了。” 第283章 延申 “我们现在正处于循环之外的空间。”张繁星的声音低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刻板，“我的精神力有限，暂时只能让你和你的队长进来。” 张晨瞪大了眼睛,“哥，你恢复正常了？”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张繁星微微点头，“既然我现在能恢复，说明之前布置的机关被触发了，这彻底验证了我的猜想。” “你在那张照片上面做了手脚？”张晨惊讶道。 “没错，我们交手的那次循环，我曾短暂恢复过记忆，当时我将‘解构’机关留在了照片上。现在你们开启了新的循环，但这个机关还存在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郑西扬先一步跟上了思路，“我们每次失败后回到副本的起点，其实并非‘重置’？” 张繁星转向他，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微微蹙眉，“不错，副本里的Npc起死回生，然后丧失记忆。看似一切从头开始，本质上不过是平行世界的延续。不是我们没有记忆，而是记忆被系统人为遮盖了。” “而玩家不会被修改记忆，所以我们每次都能汲取之前的经验重新开始。”郑西扬说。 张晨忍不住打断两人，“可这和通关副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的副本是‘E-hc02号：厄运循环’。” “每个副本都会揭示一部分系统的真相。”郑西扬替他大哥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副本要揭示的，恐怕就是‘循环’本身。” 张繁星接着道：“每次通关副本后，我们都会回到现实世界，可那并不是最初的世界。随着通关次数的增多，我们所在的‘平行现实’就会离最初越来越远，这就是世界的偏差值。” 说完后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们的手到底要牵到什么时候？” 郑西扬这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张晨的亲人，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 张晨却重新抓住了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们感情好不行啊？” 张繁星满脸疑惑，感情好？ 不等他细想，突然就痛苦地皱起眉头。系统的干扰越来越严重，很快他就会重新变回副本的Npc了。 “必须修正世界的偏差，我们才能回到真正的现实！”他重新回到正题。 郑西扬也看出他情况不对，忙追问道：“要如何修正偏差？” 他想起永霜冻土中郑挥对他说的话。 “真实”指的不是离系统有多近，而是离原本的世界有多远。一定要牢牢抓住修正世界偏差值的方法。 “掌握足够的资本，就能和观测者谈条件。” “当你们全队获得‘真实’的允许后，很快就会进入一个副本，任务是——创——世——” 他的话突然变成一段刺耳的噪音，根本无法听清。 “大哥！”张晨慌张地用右手抓住他，但拉住郑西扬的那只手也没有放开。 郑西扬一边安抚张晨，一边反复琢磨那句被屏蔽的话中隐约听到的词语。 创世。 什么样的任务，会和创世这种概念有关？ “系统的干预很快就要突破我的布置了。”张繁星抬头看向木屋的窗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晨晨，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件最重要的事！”他的态度极其认真，“你们的剩余次数只剩两次了，在通关副本前，绝对不能让任何玩家死亡，否则会————” 声音再一次被系统屏蔽。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通关进度，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玩家还是Npc？我们该怎么救你？”张晨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却没能等到想要的答案。 “不用担心我，这个副本是我创造的，我不会有事……”张繁星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但看向弟弟的目光反而更加柔和。 窗户被猛然推开，狂烈的风汹涌地灌了进来，将窗户拍在墙上啪啪作响。 张繁星看着那双紧握的手，像是懂了些什么。 “帮我照顾好晨晨。”他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瞳孔再度变得浑浊。 “大哥！”无论张晨如何摇晃他身体，都再无任何反应。 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耳畔能够听到队友们的呼吸。 “发生什么事了？”云香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周围，“我们失败了吗？” “不，我们成功了。”郑西扬叹了一口气，“我们获得了相当重要的真相。” 他曾经一直以为副本的编号代表的难度的等级，可是1102号的双城之谜副本真的比32号的永霜冻土要简单吗？ 似乎并不是这样。 而现在，张繁星的话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说……厄运循环这个副本是他亲自创造的……自己队伍进入时副本的编号是02，也就是说张繁星进入副本时的编号是01。 编号的数字极有可能是副本投入使用的次数！ 郑西扬将刚才的对话和自己的推测都告知了队友。 申忱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末日副本竟然全部都是玩家创造的？可……这是图什么呢？” 明非宇推了推眼镜，“并不一定全都是如此，但至少说明玩家确实有创造副本的能力。” 郑西扬道：“他曾提醒我们，当全队拥有‘真实’的许可后，可能会接到一个和创世有关的任务，恐怕说的就是这个了。” 大家都想到了姚天佑寄来的那部公路恐怖电影，显然那就是厄运循环副本的原型。难道张繁星也是为了完成那个“创世”的任务，才创造的这个副本？ 可一部电影是如何变成末日副本的？两者仅仅是世界观设定类似，主角的性格和经历也都截然不同，电影里绝对不存在的诅咒末世是哪来的？“创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张繁星重新开口了。 “终、末、研、究、所。”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卡壳的机械。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人在那里等你们。” “你是谁！”张晨立刻戒备地拉着郑西扬往后退了几步，他可以肯定现在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大哥！ “张繁星”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阴森了，那个嘴角裂开的角度，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到的。 郑西扬没有追问“他是谁”这个问题，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那里有什么？” “你们要找的终点。” “感觉像是一个陷阱。”明非宇说出自己的想法。 郑西扬斟酌片刻，决定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去一趟的。通知哈维尔他们，天亮之后就出发。” 他想起张繁星的嘱咐，将这句话又对所有队友说了一遍。 “剩下两次机会，我们绝对不能死亡。” 第284章 沼泽 沼泽区域的能见度比红树林更低，灰败的泥土上蔓延着绿色的沼气，带着甜腥的腐臭味道。车辆行驶过程中，时不时的会颠簸一下，仿佛碾过了什么生物的残骸。 漫天的暗元素能量被收回提灯之中，那些沼泽中的魑魅鬼影能量耗尽后终于不甘心地潜回池底。 “weapon-10号武器道具，不仅能够增幅异能的效果，还能直接对抗能量体，不愧是级别最高的编号。”张晨轻抚着提灯的木制把手，感应着武器上逸散的能量。 明非宇把方向盘往左一打，避开一截从泥浆里刺出的枯树根后好奇地看了眼。 “你连这个都顺走了？” “什么叫顺走？”张晨不满地说，“‘他’不是没有意见吗？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大哥的东西，借我用用怎么了？” 明非宇笑了笑，“你说得对。” 张晨皱眉看着窗外诡异的场景，声音带着几分不悦，“看样子暂时是没事了，把窗户关上吧，闻到这个气味我就不舒服。” 空气中的腐臭气味十分呛鼻，混着发酵过的酸味，吸入鼻腔之后便会粘腻在气管里，挥之不去。 明非宇关上了车窗，见张晨心不在焉的样子，玩笑道：“怎么，就这么不想和我一组？” 张晨闻言回过头，仔细地端详了一遍明非宇。 “其实明总你也是长得好看的，就是身上商业精英的范儿太重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喜欢什么样的，郑西扬那种？有原则，喜欢按规矩办事的？”明非宇好奇地问。 “规矩？”张晨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起来，“他私底下可比你们想得闷骚的多了。” “哦？” 张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感慨道：“明总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吐槽你恋爱脑吗？” “嗯，我当时想的都是清淮，对副本的关注确实不够。” 张晨摇摇头，“到了现在，我才体会到，爱情真的会让人盲目。我知道他本事强，不需要我保护，但我就是会忍不住担心他的一切……你说我是不是也变成恋爱脑了？” “这也正常，毕竟这种极端环境，每个人都会放心不下。”明非宇想了想，“说不定郑西扬会觉得你更需要保护。” “为什么？”张晨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不服地扬起下巴，“光论战斗力我可比你们都要强。” “再锋利的剑也有断刃的时候，所以使用方法很重要，这也是大脑之于团队的意义。”明非宇提醒道。 谈话间车身猛地一颠，像是陷入了池沼之中，引擎低沉的轰鸣却始终无法将车子带离桎梏。 张晨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还在怕呢？我们这不是都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马特奥正在不停抠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都快把手臂上的皮抓破了，他神经兮兮地缩着身体不断的哆嗦着。 “我知道。”他的声音颤抖着，“可厉害的是你们，又不是我，我忍不住……” 一旦克鲁斯兄弟陷入极端情绪，厄运就会如期而至，甚至连诅咒追杀的周期都有可能提前。 “想想你弟弟哈维尔，他的压力比你大多了，但也比你更稳得住啊。” 马特奥猛地摇头，“不一样的，哈维本来就比我强。” 他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张小哥，你和斯达尔真的是兄弟？” 张晨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马特奥斟酌着措辞，“虽然你们脸长得挺像的，但斯达尔明显是那种严肃古板的人，你看上去就……活泼得多。” “什么意思？”张晨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转身正对着他，“拐弯抹角地说我话多呗。” “不是不是！”马特奥连忙摆手，“其实我也是你这种性格，本来没把诅咒当一回事，现在知道厉害后，总忍不住去想，我们兄弟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的话，谁更值得活下去。” 张晨提起手中的提灯，灯罩中黑色的火焰变成浅绿色，车身周围骤然涌起一阵旋风，将陷入泥沼中的车辆托了起来，很快便恢复了行动。 明非宇继续开始驾驶，他朝张晨使了个眼神，示意安抚马特奥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也是爱胡思乱想的性格是吧？”张晨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大哥和我、西扬和小挥、你和哈维尔，世间的兄弟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呢？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相处模式。” “其实我一直觉得哈维挺窝囊的，什么事都闷着，连自己女朋友都搞不定。”马特奥低下头，“可现在再看，窝囊的人其实是我，哈维事业有成，有女友有孩子，而我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好恨，我也想找到满意的工作，我也想交一个女朋友……但现在，这些想法在诅咒下全成了奢望。” “但你还是会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保护哈维尔。”张晨肯定道。 第一轮循环里，通过边检站时，士兵因诅咒附身而开枪，是马特奥替哈维尔挡下了那一枪。 马特奥没有那段记忆，但张晨的话让他不由地思考，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或许出于兄长的责任，他会。但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来越多之后，他不确定了。 明非宇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人，说：“疑心生暗鬼，信任是很重要的东西。相信你弟弟，也相信我们。会有解决诅咒的方法的。” 张晨也用玩笑的口气警告道：“我的异能可只剩一次了，你再胡思乱想给我们招来麻烦，我就保不住你咯。” “我知道了。”马特奥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学着张晨那样豁达一些。 转回身的张晨，脸上重新变得沉重。 他也开始“胡思乱想”了，副本任务明确指向“克鲁斯兄弟”，哈维尔的情感羁绊明显更复杂，所以郑西扬也将重点放到了哈维尔那边。可在他看来，马特奥的存在不应该这么微弱，他同样有着自己的执念和欲望。如果过于疏漏这边，说不定要翻车。 好在马特奥肯对自己倾吐心声，到时候让云香再帮忙用异能安抚一下，勉强还能稳得住。张晨看着车外的后视镜，手指绕了绕发尾，马特奥曾多次夸过他的头发很酷，或许他肯定对自己诉说烦恼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所有稳定的前提是他们必须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从红树林到沼泽地，诅咒爆发的周期越来越短，强度也越来越猛烈。一旦终点的研究所里没法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恐惧的反扑也将前所未有的强烈…… 张晨突然开口道：“马特奥，等事情解决之后，也去染个发吧？我每次想转换心情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马特奥愣愣地看向他手中的那盏提灯，点了头。 “好。” 第285章 终末 沼泽的最深处，惨绿的雾气终于开始变薄。眼前不再只有泥沼和枯树根，建筑的影子从雾中浮现，随着距离靠近，越来越清晰。 整座建筑由风化的巨石砌成，石面布满地衣侵蚀的斑痕和裂纹，棱角早已碎裂圆钝。虽然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挺地伫立在这片沼地之上。 车胎发出一声闷响，不知又碾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铿铿的异响。经过长途的跋涉，三辆车的轮胎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估计现在已经快彻底瘪下去了。如果不是阮清淮多次用绘生异能强行修复，他们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郑西扬推开车门，腐败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正值炎夏，但这里的温度却极低，带着渗入皮肤的寒意，激得身上满是鸡皮疙瘩。 他握住张晨冰凉的手，低声问：“马特奥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不过具体得看研究所是什么情况了。”张晨转身，朝着有些荒废的建筑扬起下巴，“确定是这里吗？这风格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研究所吧？” 提到研究所，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丧尸围城”里那种充满科技感的场所。冰冷的合金走廊、全息屏幕和自动消毒舱……但眼前这座建筑没有任何和科学沾边的东西，它的每一块石头都像是从几百年前搬过来的，风化的石面被沼气浸透，呈现出一种接近淤血的深褐色。 而且粗略看去，竟然找不到一扇门、一扇窗户，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监狱。 “不会错。”郑西扬收回目光，“有木屋里的地图指引，申教授也多次用罗盘校对过方向。” 他的瞳孔亮起银白色的光芒，追踪异能开始检索整片区域。 “这地方在手机导航上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张晨环顾四周，谨慎道，“怎么想都有些诡异，还是小心些好。” 其他人也都来到郑西扬这边集合，跟着他开始探索建筑的外围。 “哈维。”马特奥轻轻叫了一声，眼里满是不安。 哈维尔正心烦意乱，只略点了点头，便牵着卢西娅的手跟上了郑西扬，没有留意哥哥的表情。 郑西扬抚上斑驳的石墙，石面粗糙，触感冰冷，没有机关或是暗门的痕迹。他跟着异能的指引，围着建筑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一面墙壁前。 这里有一处微微凹陷的区域，凹槽深处泛着银色的光芒，这是“追踪”的标记。 “这个大小倒是和金属板差不多。”申忱小心翼翼地勘探起这面墙，“嵌进去后或许会触发某种机关。” 明非宇立刻打起精神，提醒众人，“里面情况未知，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沼泽地里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他们没法等待异能的恢复。但为了防止研究所发生意外，他们都有意控制了异能的使用，现在每个人都至少还有一次的异能机会。 “放上去吧。”郑西扬看着浑身发抖的哈维尔，“你害怕的话就让我来。” 哈维尔早已不复当初在雾湖边做出保证时的样子。一路上的危机与挫折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他现在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哈维尔摇摇头，“斯达尔说必须克鲁斯家的人才能开启限制。” 郑西扬蹙起眉头，张繁星什么时候和哈维尔说过这句话？ 哈维尔将那块已经沾染上诅咒黑气的金属板按进了凹槽中，金属板上残余的诅咒黑气在接触石面的瞬间被吸走，整块板子绽放出星辰般的光芒。那些星尘顺着石砖的缝隙爬上墙壁，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灌满，每一条刻痕都被点亮。 墙面在星尘的光中虚化，从实体变成一团柔和的光雾，然后彻底散开，一扇大门的轮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郑西扬没有让张晨独自走在前面，而是和他并肩，带领着队友们走进了这扇门。 门后是一座大厅，穹顶高悬在头顶数丈之上，由数根粗壮的圆形石柱支撑。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像是某种记录。墙壁上挂着烛灯，摇曳的光线映出厅内各式各样的设施，但这些东西都充满了年代感，绝非现代科技的产物，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文明。 申忱的眼睛一直盯在那些铭文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道：“这里的文字，和金属板上的属于同一种文明。” 每种文明的文字都有其对应的特质，虽然申忱无法解读铭文的具体内容，但识别其归属并不难。 郑西扬的注意力却不仅仅在这些器物上。在踏进大门的瞬间，他就感受自己的异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制，无法再调用。 “我的异能失效了。”郑西扬压低了声音，确认大家都无法使用异能后，提醒道，“这里对异能似乎有着某种压制力，大家要格外小心。” “这地方黑漆漆的。”张晨拿出那盏w-10型的提灯，提灯的光源意外的没有被神秘的力量压制。 简单查看外间的大厅后，他们顺着一条通道进入了内间。 “有人。”郑西扬出声提醒。 内厅的光线更加昏暗，穹顶几乎隐没在黑暗中。有限的烛光无法再照亮每个角落，几十名身着古朴布袍的人手持提灯穿梭在设备之间。每个人都在不停地记录着什么，记录完成后便将羊皮卷成卷轴收归于墙边的书架上。 见有外人到访，他们显然也很是吃惊。毕竟这座建筑没有门也没有窗，这意味着这些年来他们几乎从未与外界有过联系。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他们的补给又是从哪来的，是什么力量支撑他们活了这么久？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带着两位随从走了过来。相较于其他人的惊讶，这位老者就淡定许多。 他先是看向为首的郑西扬，而后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马特奥和哈维尔身上。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谁是克鲁斯的血脉？” 郑西扬心中一惊，他竟像是笃定了来人一定会有克鲁斯家族的人。 马特奥看了一言不发的弟弟一眼，主动开口：“我们是兄弟，都是克鲁斯家的。” 马特奥看着闷不吭声的弟弟，主动说：“我们是兄弟，都是克鲁斯家的。” 老者眼睛一亮，感慨道：“你们这一代竟有两个人，真是难得！” “老先生何出此言？”郑西扬问。 老者瞥了他一眼，“被诅咒的血脉很少会有双生子，所以有些意外罢了。” 马特奥解释道：“我们不是双胞胎……” 可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老者抓起他的手就准备往里面带。 张晨立刻扯开他的手，把马特奥护在身后，“老人家，我们是来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的。你这名字身份我们都不知道，话也没说几句就把人往里带，是不是太急了些？” “吾身名为奥古，是终末祭场的负责人。”老者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口，终于正眼看向张晨，“他们是萨尔瓦多的后裔，我们自会报答他们。” “克鲁斯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奥古不悦地下达了逐客令。 他说的是“终末祭场”，而非“终末研究所”。 突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奥古先生。”郑西扬往前走了一步，面色严肃地问，“我想知道……你准备如何‘报答’仇人的后代？” 第286章 祭场 仇人二字一出，马特奥和哈维尔都变了脸色。哈维尔将卢西娅的手攥得更紧了，而马特奥整个人都缩到了张晨背后。 “此话从何说起？”奥古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映出两抹摇晃的阴影，但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克鲁斯家族的先祖，萨尔瓦多。”郑西扬报出这个名字，“埃尔奥维耶罗遭受饥荒、瘟疫蔓延的年代。是他拯救了饥民，遏制了瘟疫。换句话说，是他阻止了那场末日灾难。” 饥荒与瘟疫早在萨尔瓦多成为英雄之前就已爆发。如果之后种种灾厄都是血脉诅咒的反噬，那最初的灾难又从何而来？要知道，“苍蓝计划”的副本中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末日，每一场灾难必有其来由。 郑西扬回眸看向明非宇，后者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 “这座建筑里充满了诅咒的力量。”明非宇的影契与诅咒阴影同源，即便异能被压制，感知力也不会出错。 “有什么东西将诅咒镇压在这里。”郑西扬十分肯定，“与其说终末研究所是解除诅咒的地方，不如说这里是制造诅咒的地方。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可能将克鲁斯兄弟交给你们。” “你错了。”奥古矢口否认，“灾厄的源头确实是终末祭场不假，但这些该死的末日灾难可不是我们弄出来的！” “曾经泽卡王国也是繁荣昌盛的沃土，可末日般的灾厄却从天而降！为了保护王国的子民，我们只能将灾难转移！”一向冷静的奥古声音里竟多了几分愤恨，“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学者们精挑细选决定了选址，最后却被一个乡野村夫扰乱了伟大的计划！” “那些末日灾厄重新回到了泽卡，可他如果真有本事，为什么不能将灾难送回真正的源头！” 云香不认同地说：“没有人活该受到伤害。你们为了拯救故乡选择转移灾厄，萨尔瓦多同样为了拯救故乡，选择封印灾厄又有什么错？” “如果任由瘟疫蔓延开，波及的不会只是一村之地。”阮清淮也道，“在影响扩大前就完成应对，虽然名声没有传扬，但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申忱的关注点却不太一样，“泽卡王国？你说周围这片沼泽地是你们的领土？” “沼泽地。”奥古冷笑一声，“昔日繁荣的王都，如今竟成了寸草不生的废土，这何尝不是灾厄的杰作？” 申忱沉思片刻，追问道，“你是泽卡王国的首席学者奥古斯都？” “老申，你认识这家伙？”张晨惊讶地问。 这副本中的设定，怎么还能让申忱找到源头呢？ 申忱解释道：“失落的文明泽卡……我也只在文献记载中见过零星资料。但我记得史料明明说他们是灭亡于洪水——” “洪水或是瘟疫又有何区别？”奥古并不在乎这些细节，“泽卡再也回不来了……但封印总会随着时间松动，那些灾厄会从缝隙流出，化作诅咒去索取镇压它们之人的性命。”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如果你想对马特奥他们不利，我们就绝对不会允许！” 张晨将提灯举到面前，灯焰感应到诅咒的力量，骤然变为墨色。在异能被封锁的环境下，还能发挥作用的副本武器成为了他们最后的依仗。 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原本埋头抄写的学者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从长袍内侧拿起暗色的晶石，沉默地站起身，表情阴冷地注视着他们。 奥古轻轻抬起右手，示意学者们不要妄动。 “虽然萨尔瓦多确实算得上我们的仇人，”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可如你们所见，泽卡王国早已灭亡，我们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平息灾厄。上百年的封印虽然困住了我们，但也给了我们新的灵感，而这需要克鲁斯血脉的帮助。” 哈维尔松开了握着卢西娅的手，上前一步，“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控制诅咒？” 见哈维尔意动，奥古扬起了嘴角，“就像你们祖先做的那样，将灾厄封印起来。” “你，或者他。”奥古的手指从哈维尔挪向马特奥，“其中一人以血肉为容器，将所有的灾厄尽数封印其中，诅咒自然不会再去危害其他人。” “你是说……”马特奥颤抖着探出身子，“我们兄弟……只能活一个？” 这和金属板上记载的规则又有什么区别？事情到底还是走到了他最害怕的那一步。 郑西扬内心迟疑不定，他拿不准……这样的命运到底算不算是兄弟二人的终点。一旦出现差错，轻则副本重置，重则直接通关失败。 看着哥哥已经害怕到腿软，哈维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来当这个容器，只要大哥和孩子能够不再受诅咒所扰。” “哈维！”马特奥和卢西娅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一向冷静的卢西娅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而马特奥则是怔怔地望着哈维尔，哈维平时总是对他直呼其名，甚少叫自己大哥……没想到再听到这句称呼时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孩子？”奥古面色微变，目光这才落到一旁的女人身上，“难怪她身上也有微弱的引咒之力。” “必须两个人都留下，一人承受，一人引导。” 哈维尔扶住马特奥的肩膀，颤声安慰道：“放心吧，哥哥。只是引导，你不会有事的。” “稍等一下！”申忱突然开口打断，他严肃地望向奥古，“奥古斯都先生，同为学者，我必须指出，你方才的话漏洞实在太多。不知是学术态度不严谨，还是根本就别有所图啊？” “你是何意？” 申忱道：“既然你说将人当作容器的方案，是以萨尔瓦多封印灾厄为灵感开展的研究。那你就不可能注意不到，再严密的封印也会有松动的可能。” 奥古反驳，“所以我才需要两个人。” 郑西扬顺着申忱的思路，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从你最初的反应来看，你根本不知道克鲁斯这一代有两个人，事先准备的计划也不可能是按两个人来的。” 明非宇对微表情的观察也很仔细，“你在听到哈维尔有孩子之后，明显有了新的想法，你的表情没法说谎。” “嘁，”奥古低声咕囔了一句，“她也没说过这群人这么难对付。” 他抬起右手，身后几十名学者同时进入了战斗姿态，显然是不准备继续和他们多费口舌。 黑紫色的雾气从他们的提灯中涌出，化作箭矢在大厅中如雨般射向众人。 第287章 遗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末日之苍蓝计划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