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饥饿年代,地窖通山野肉管饱》
第1章 姐卖血供你
陆海山艰难的睁开眼睛,浑身剧痛。
昏暗的煤油灯随着冷风摇晃着影子。
“海山,你……你醒了……喝点水。”
姐姐陆海草小心翼翼的搀扶起陆海山,用粗糙的土碗往他的嘴里灌水。
井水苦涩难喝,让陆海山一阵恶心。
他一把推开姐姐,目光凶狠的坐了起来,碗摔碎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划破了黑夜的平静。
陆海草吓得赶紧去捡碎碗,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啊!”瘦弱的陆海草捡碎片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
陆海草又难过又无助。
陆海山抓起了陆海草的手。
只见海草的手被划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见弟弟眼神凶狠,陆海草吓得浑身发抖说道:“你……你……别打我……爸妈都出去找吃的了,很快就回来……你……你别打我。”
陆海山眼神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1979年的秋天,这一年姐姐陆海草要出嫁,嫁给大队残废人张志高,随后被张家兄弟欺辱自杀。
一年后,母亲因为女儿去世重病而亡,妹妹也因缺少食物饥饿病死。
陆海山大口大口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上一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陆海山有幸参军,并且参与了79年初的边境战争,成为第一批前往边境的尖刀连战士。
残酷的战斗,让他亲眼看着亲密的战友在身边一个个倒下。
他虽然侥幸生存下来,但是也身负重伤。
陆海山在疗养院静养了三个月后,带着二等功的勋章和100元的补贴资金回到家乡——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
回乡之后,陆海山得了战后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病,性情大变。
将部队给的100元补贴金用来打牌、喝酒挥霍一空,还欠了一屁股债。
姐姐陆海草为了给陆海山还债,多次去县城血站卖血。
可陆海山依旧没有醒悟,每次喝醉酒了,就要打人骂人,把姐姐陆海草和母亲林燕打得遍体鳞伤。
父亲陆远平来制止,他还挥刀砍人。
一个精神病患者,让本来就日子不好过的家人成了二大队的大笑话。
连之前的军功章都成了笑话。
这让原本入赘到二大队林家的父亲陆远平抬不起头来。
陆海山回乡的1979年,江城县又恰逢连续三年的多灾天气。
暴雨、洪水、干旱、瘟疫交替而来。
粮食减产、牲畜死亡,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为了能够吃饱饭,公社不少农民在干完农活之后,都得外出寻找一些可以充饥的食物。
陆海草为了家人能够活下去,以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为彩礼,嫁给了大队长张志东的弟弟残废人张志高。
最后却被张志东强暴,又被兄弟两人欺辱殴打,最终在寒冷的冬天跳进大队的黑石河,带着屈辱离世。
在跳河的前一天,陆海草还把自己省吃俭用省下的二两杂粮送给陆海山,盼着弟弟早日好起来。
姐姐是跳河自杀死亡的,按照当地的习俗,这是晦气是水冤鬼,不能够葬在婆家。
母亲林燕所在的林家也嫌晦气,不允许姐姐葬在林家的自留地。
林燕抱着陆海草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将陆海草葬在山林荒地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年后因病去世了。
因为缺少吃的长期营养不良,妹妹陆海花也得病死了。
林燕死了以后,林家的人为了挣地挣粮挣一个特殊的地窖,把陆远平赶出林家。
为了照顾有精神疾病的陆海山,陆远平选择下煤矿挣钱,没多久得了尘肺病也死了。
一连串的打击之下,陆海山才醒悟过来。
他远赴沿海打工,再凭借当兵时养成的刻苦耐劳的精神和以前老领导的扶持,一步步做了自己的企业也算是事业有成,善终而亡。
陆海山做到了亿万家产,却带着对家人的愧疚和精神疾病,一辈子未婚未娶。
因为他心里过不去一个坎,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姐姐、母亲还有父亲。
要不是他每天醉生梦死,家人怎么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
现在重生了!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
重生后的陆海山知道有一个机缘,能够让一家人吃饱饭——自己棚屋的特殊地窖,地窖下面的溶洞!
而溶洞通向一个物产丰富的山野。
陆远平因为是入赘到林家的,没有分到更多的房子。
所以陆海山退伍复员后,只有在离林家50米远的一个山脚搭建一处棚屋暂住,也就是现在的这个棚屋。
家人去世后,陆海山无意中发现自己棚屋后挖的用来存储红薯的地窖居然连通一处溶洞。
这可不是普通的溶洞,溶洞里面有战争时期日本人留下的一些工事——铁轨、轨道车等等。
最主要的是顺着轨道车往前走大约十里地,居然是大山的另一面。
这里气候湿润、四季如春,是林地和荒野的交界处。
不仅有无数的野果、山珍,在林地和荒野中还有各种野生动物——狍子、野猪、豚鹿、野兔、野鸡等。
在林地和荒野的交界处还有一处巨大的湖泊,湖水里的鱼类资源也非常丰富。
陆海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陆远平。
陆远平心地善良,为了救公社的众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两个小舅子。
结果林家两兄弟却为了贪功,把这件事告诉了队长张志东。
最后溶洞的秘密被县城知晓,县城直接赶走了陆海山,派出狩猎队去大山的另一面狩猎,猎物归公家。
再后来,队长张志东依靠这个溶洞的功劳一步登天,后来成为了全国有名的大企业家、大慈善家,儿女也全部移居美国。
而陆海山一家却家破人亡。
现在重生了!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溶洞后面是物产丰富的大山另一面,这件事如果不说,几十年之后都不会有人发现。
陆海山准备振作起来,第一步就是先依靠大山救活自己的家人!
他再也不会让姐姐和父母受苦。
陆海山从衣服上扯下一个布条缠住了姐姐的伤口。
看到弟弟这个举动,陆海草放下心来。
陆海山又拉开姐姐的衣袖,眼泪一下就要包不住了。
陆海草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针眼。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以及长期的卖血。
针眼下面的皮肤一片又一片的淤青,整个手腕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坏掉的茄子。
这是自己的姐姐!
自己的亲姐姐啊!
陆海草似乎感受到了弟弟的情绪,她赶紧把衣袖拉下来说道:“没……没事的……这是不小心摔跤碰的,过几天就好了。”
陆海山很认真的说道:“姐,我以后不喝酒,不赌博了,我会好好过日子,你不要去卖血了好不好。”
“好!好!”陆海草有些小激动,弟弟的神志好像清醒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响动。
第2章 你是入赘的,不配吃榆树皮
木棚房被打开,一片疲惫的陆远平和林燕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瘦不拉几的陆海花。
陆海花今年都六岁了,但是身高体重和三岁的孩童差不多。
陆远平的背上背着一 个箩筐,放下箩筐后,里面是满满一箩筐黄褐色的榆树皮。
因为公社已经一个月没有下雨了,榆树皮也干枯无比,看着没有一点水分。
陆远平看了一眼海山,眼神之中是浓厚的父爱。
“翻了一座山,搞了一点榆树皮,晚上我把它磨成粉,做榆树团子吃。”
有榆树皮吃,陆海草的眼神一下就有了光,她忙道:“我来帮忙。”
林燕拉着女儿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你昨天才去过城里,今天好好休息下。”
“过几天张家就要请人过来说媒了,把身体养好点,过去了,才不会被欺负。”
一说到自己未来的丈夫得了小儿麻痹症而残疾的张志高,陆海草的眼神一下就昏暗起来。
陆海草知道,自己只有嫁出去,才能活,父母和弟弟妹妹才能活。
不然仅仅依靠这榆树皮,一家人都得死。
陆海山默不作声,他得找机会通过溶洞,去山那边找点吃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进入魔窟。
陆远平开始打磨榆树皮
陆远平把榆树皮外面的发黑的一层刮去,因为干旱,榆树皮早就被晒透了,这一次不用花时间晾晒。
他再把榆树皮砸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把小块小块的榆树皮放入石臼里,用石锥捣。
按理说,应该等大块变成小块再由小块变成粉状,再把粉沫挖出来放在箩面粉的箩里把细粉捣制出来,把难以消化的粗粉扔掉。
但现在大家都饿肚子,粗粉细粉也就不分开了。
陆远平准备给儿子留一点榆树皮粉,就和林燕、陆海草、陆海花回林家。
木棚房这边只有一张床,不然陆远平根本就不想回去,入赘林家的日子让他非常难受。
陆海花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榆树皮粉,不断的吞咽着口水说道:“爸,花花想吃。”
林燕疲惫的抚摸了一下陆海花的发丝说道:“一会儿就吃,一会儿妈给你蒸榆树粉团子。”
就在这个时候,木棚房砰一声被推开。
林燕的母亲陈素芳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面搜索着。
陈素芳刚刚听大儿子林望鹏说妹妹、妹夫找到了榆树皮。
今年大灾,大队里外十里八里的榆树皮都被扒光了,明年开春也不会活了。
陆远平居然找到了榆树皮,陈素芳这才赶过来看。
“妈。”陆运平和林燕喊了一声。
“外婆。”陆海花也喊道。
只有陆海山和陆海草不动嘴。
对于陈素芳,陆海草是有意见的。
公社大灾后,省城也会送来赈灾的粮食,公社按户发放。
陈素芳为了自己的两个亲儿子、两个亲孙儿,故意把粮食克扣下来不给陆家兄妹。
这也是导致陆海草被逼嫁给张志高的原因之一。
如果陆海山猜得没错,陈素芳是过来抢榆树皮的。
果不其然,陈素芳说道:“哎哟,这榆树皮怎么被你们给扒了!”
陈素芳一边急着说到一边就要去拿榆树皮粉,“这榆树皮是望鹏发现的,还说给我留着,过几天再去扒。”
“林燕,我和你爸身体都不好,你爸脚都肿了,走不得路,必须要吃东西了。”
“你倒好,有了孩子忘了娘,把榆树皮全部都扒了,心里面还有没有你爸,有没有我!”
“是不是巴不得我和你爸饿死,就高兴了!”
陈素芳说到这里就一个劲的抹眼泪,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拉着簸箕。
林燕急忙解释说道:“妈,你误会了。远平担心榆树皮被别人扒了,这才先动手。”
“我们拿回来磨成粉,也准备给你带一些回来的。”
陈素芳还是不乐意,“林燕、远平,反正过几天海草就要嫁给张志高了,人家张志高得拿白面来换,这榆树皮粉你们铁定瞧不上,不如一起给我吧,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陈素芳说完这话,就要把榆树粉全部拿走。
陆海山内心呵呵!
自己这个外婆可真的不要脸。
他的亲孙儿就是人,外孙就不是人?
孙儿是长身体的时候,外孙陆海花就不是长身体的时候?
而且陆海山很清楚的知道,张志高虽然用以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为彩礼。
但是这彩礼一大部分都被陈素芳给扣了,说陆海草一直吃住在林家,要点彩礼不过分。
如果放在平时,老太太抢东西林燕也就忍了。
她有孝心也心疼自己的父母,但是这一次真的不行。
她的三个儿女也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
林燕拉着簸箕说道:“妈!我一会儿给你拿一点过来,但是你不能抢!”
“海山他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哥和三弟他们不是还有一些红薯吗,这榆树皮就留一点给他们吧。”
陈素芳不客气了,喊道:“林燕!当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
“你自己说说你的废物儿子糟蹋多少粮食多少钱了!还好意思提出来!”
“我说他早点死了好,死了你也解脱!”
陈素芳非常强硬,抓了几把榆树粉放在土碗里说道:“这些给你们和海花吃,应该够了。”
“海草,你自己可以去蹭婆家的饭吧,张志高是大队长的弟弟,家里缺不得吃的。”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回来。远平你晚上帮家里的柴劈了,明天拿出去烧木炭,然后去县城集市换点米。”
“涛涛闹着要喝米糊。”
陆远平闷不作声。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不能够忍了!
这个榆树皮他虽然不稀罕,但是也绝对不能够让给陈素芳。
林启涛和海花年纪是一样大的,他要喝米糊陈素芳就满足,海花吃点榆树粉对方都嫌多。
这些榆树粉,陆海山都要!
他现在身体因为饥饿没有体力,必须要补充体力才有力气去大山的另一边。
陆海山给了陆海草一个眼神,随后从床起来,抓了一把榆树粉就塞进嘴里。
随后陆海山眼睛瞪得大大的,捂着胸口大喊大叫,口吐白沫。
陆海草急忙拉着陆海山的手大喊道:“爸、妈,你们这不是榆树皮,是乌桕木的皮,有毒啊!”
到了秋季又很长时间没有下雨,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还真有可能把乌桕木错认成榆树。
“快!快拿水过来!”
陈素芳看到这一幕也吓到了,赶紧退了出去,还拍着胸口,想着林燕可别找她借钱。
林燕和陆远平真的吓住了,着急就要给陆海山灌水。
看着陈素芳离开后,陆海山一屁股坐了起来。
第3章 争抢食物
陆海山用衣袖擦拭了下嘴唇说道:“爸妈,外婆走了,你们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把榆树粉做成馍馍,咱们分来吃了。”
“省得我两个大舅他们又惦记。”
陆远平和林燕这才恍然大悟,是儿子在做戏。
两人看了一眼陆海草,知道陆海草在配合。
陆远平说道:“我就说,榆树木和乌桕木我还是能够认得清的。”
陆海草噗呲一下,说道:“我不说是有毒的乌桕木,外婆得把东西拿走了。”
“我去做馍馍,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吃。”
说罢,陆海草就去拿木盆准备往榆树粉里加一点水。
林燕却默默拿个土碗,把榆树粉往里面抓,随后说道:“还是给你外婆他们留一点……”
陆海山也是叹气,他知道母亲的心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而母亲就是死在这个心软上。
人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会死心的。
很快热气腾腾榆树团就蒸好了。
陆海山就不客气,抓着榆树团就往嘴里塞。
这东西真不好吃,但是吃了有力气,有力气陆海山才能够去大山那边打猎、捉鱼养家。
“爸妈,海花、海草你们也吃。”
陆远平这才察觉今天的儿子有些奇怪,感觉精神状态正常了,也没有乱发脾气。
陆海山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爸妈,姐,我们商量件事。”
“我不同意我姐嫁给张志高。”
其实不仅陆海山不同意,林燕和陆远平也不是很乐意。
但是不乐意又有什么办法。
陆海山打牌还欠了不少钱没有还清,陆海草要是不嫁过去,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听弟弟说了这话,陆海草很是开心,她最大的期盼就是弟弟能够走出战争的阴影,赶紧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是陆海草知道,自己不嫁过去,一家人都得饿死。
陆海草说道:“海山,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不用担心,张志高家条件不错,他哥又是大队队长,我嫁过去,饿不死。”
陆海山又想起来姐姐被张家兄弟欺负的那一幕,他心里堵得慌,说道:“我说不许嫁,就不许嫁!”
“你们吃了早点回去,我知道想办法!过几天张家托媒人过来送彩礼,你们千万不要收。”
看着陆海草和父母为难的样子,陆海山很严肃的说道:“爸、妈、姐,我知道以前我很混蛋,但这一次,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姐,你也不要去县城卖血了,我欠的账,我这段时间抓紧还清。”
剩下的榆树团还有两个,陆海山将其塞进了妹妹陆海花的衣服包里,说道:“海花,你长身体的时候,拿回去吃。”
“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谢谢哥!”海花很懂事,拿了东西说谢谢。
林燕也感觉儿子很奇怪,但是说不出哪里奇怪。
父母和姐姐妹妹离开后,陆海山急忙来到了木屋的后面,这里有个用木条做的地窖盖子。
陆海山打开后,往里看了看。
果然是个地窖。
只是这两年天气不好食物短缺,地窖连一个红薯都没有。
陆海山下去之后,确定这个地窖就是和溶洞连通,只是还没有开始挖。
他准备去外面拿个锄头,今天晚上就开始挖,把溶洞打通。
还得想办法找借口把小木屋修建的更大一些,把整个地窖的入口全部包含在自己的房子内,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陆远平等人回到林家后,开始收拾劳动工具。
大队缺水,按照公社和大队的要求,这几天大家都在的集体劳动开挖山渠,要把大山上的溪水给引下来。
找榆树皮或者是野菜这种额外充饥的食物,也只有集体把活干完之后才能偷偷的做。
陆海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刚刚吃了一块榆树团根本就吃不饱。
怀里揣的榆树团子就是一个诱人的定时炸弹,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忍不住拿了一块出来吃。
恰好这一幕被表哥林启涛看到了。
涛涛一把就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海花又急又气,就要去抓,“这是我的!”
两人虽然一般大,只差着月份,但是林启涛从小吃的就比陆海花好,所以体格都要大一圈。
涛涛一动手,就把陆海花掀倒在地上。
另一个包里的榆树团也掉了下来。
涛涛一个健步又把另外一个榆树团捡了起来。
陆海花也不是孬种,自己动手打不过,直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到了涛涛的头上。
砰一声,涛涛的头被打破。
大人们听到哭声,纷纷赶了过来。
陆海花向林燕告状,“妈!涛涛抢我的东西!”
涛涛也向奶奶陈素芳和妈妈李芙蓉告状。
“海花她抢我的东西,还用石头砸我!”
李芙蓉一把就将涛涛护在怀里,冲着海花破口大骂:“好啊!当爹的没教养,女儿还是没教养,小小年纪就用石头砸人,长大了那还不得杀人啊!”
涛涛见有母亲撑腰,他很快挣脱了李芙蓉的怀抱,向陆海花跑过去,一把将陆海花推倒在地上。
陆海花倒地,头磕碰在了石头上,额头的位置划出一个大豁口,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但陆海花没有哭,她坚强的站了起来,用手摸了摸额头。
看到有血,她也不怕。
毕竟在林家,陆家的人一直都是寄人篱下,陆海花也一直被欺负。
大人不在的时候,林启涛也打过她!
哥哥陆海山告诉过她,以后谁打她就要打回去!绝对不能哭!
陆海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冲过去和林启涛打架。
林启涛这一下会装样子了,赶紧躲在了李芙蓉的身后哭着喊道:“妈!奶奶!你们看,陆海花用石头打我。”
要护着林启涛的不仅仅是李芙蓉,还有奶奶陈素芳。
陈素芳赶紧过来,一把抓住了陆海花,狠狠的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手里面的石头抢过来扔在地上,又一把将其推倒。
陈素芳恶狠狠的说道:“要翻天了不成!你们要翻天了不成!小小年纪就要打人,连我的都打!”
林燕赶紧把陆海花扶起来,赶紧用衣服袖子给女儿止血:“妈!海花额头都流血了!”
李芙蓉冷哼一声,“还不是自找的!没教养的东西!”
这个时候,陆海山恰好要过来拿锄头,看到了这一幕。
第4章 杀鸡儆猴,看你们怎敢!
大家都没有注意陆海山。
陈素芳从地上捡起了两个榆树团子,更是生气了。
刚刚陆海草说这不是榆树是乌桕,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陆海花说道:“这是我哥给我的团子,你不能抢!”
陈素芳想着,两个团子,恰好给两个孙子补一下营养。
“什么是涛涛的,这榆树团子分明就是涛涛的!小小年纪,怎么说谎话!”
陈素芳的将一个团子递给林启涛,还有一个自己收进怀里,除非一会儿给大孙子林启洪。
陈素芳听说为。
李芙蓉很生气的说道:“你刚刚打人,拿你两个榆树坛子都算是便宜你了。”
“要不是看在妈的份上,我非得找公社治安队的把你抓进去。”
林燕轻轻的搂住女儿,强忍着委屈,看着陈素芳。
明明是林海花受了欺负,但是家里的人都护着涛涛。
同样是晚辈,外孙女和亲孙儿子的差距就这么大。
陆远平赶了过来。
他入赘在林家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林家人的性格。
在这个家里,讲道理是永远讲不清的,你越是讲道理,那错的越多。
再加上陆海花额头的血还在流,陆远平不想和李芙蓉过多的纠缠,他抱着陆海花,用干净的棉手绢按着陆海花的伤口,沉声说道:“海花,我们先回去。”
一直很坚强的陆海花毕竟是个小姑娘,被父亲这样一搂,似乎找到了依靠,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坚决不走。
“爸!榆树团子被他们抢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提着锄头就站出来,一个锄头打在了李芙蓉的手上。
李芙蓉吃痛,刚刚到手的榆树团子的掉在地上。
陆海山又一把将陈素芳手里的榆树团子抢了过来。
对于林家,陆海山只有恨!无尽的恨意!
“陆海山,你敢打我!”李芙蓉的手腕一下就红肿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陈素芳见外孙居然敢动手,气得胸口发痛,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陆海山打人了!”
陈素芳这是喊着陆海山的外公林友高。
不仅林友高出来了,林家兄弟老大林望鹏和涛涛的父亲老三林望飞也出来了。
林望飞养的土狗还冲着陆海山狂吠。
这只狗的性格和林启涛一样,只认林家的人,对着陆家的人就乱吼,有好几次还咬到了陆海草和陆海花。
林燕担心儿子吃亏,赶紧喊道:“海山,把榆树团子让给他们,不要冲动。”
陆海山把锄头横在身前,看着林家的人冷声说道:“我今天陆海山把话放在这里!”
“第一,榆树皮是我爸妈找到的,他们要给你们吃是他们的情分,不给你们吃是他们的本分,你们别想抢!”
“第二,陆海花是我陆海山的妹妹!刚刚我拿一锄头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谁tmd要是再敢欺负我妹妹我爸妈,别为我翻脸不认人,老子宁愿去坐牢也要先弄死他龟儿子的。”
对付林家的人,绝对不能够有一句好话。
这帮畜生,只要你服软,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林望飞见陆海山拿着锄头,又见自己的老婆被欺负了,他偷偷的把狗链子放掉。
凶猛的恶狗,疯了一般冲向陆海山。
陆海山对此早就有准备,把锄头高高举起,用锋利的锄把狠狠的打向恶狗。
这只狗也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会动手,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被锄头闷倒在地。
陆海山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恶气,找不到人发泄。
这只狗不长眼,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陆海山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着锄头就往狗头上狠狠的砸。
原本凶神恶煞的恶狗,此刻如一团被随意丢弃的破布,瘫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它的四肢无力地伸展着,微微抽搐,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却又那么绵软无力。
肋骨随着微弱的呼吸急促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痛苦的呜咽。
最后彻底没有了生气。
地上也慢慢浸出了一滩狗血。
这一幕让林家的人看呆了。
陆海山举起了满是狗血的锄头,直接指着林望飞。
“我再说一次,今后谁再敢动我妹妹,我今天怎么打死这只狗的,然后就怎么打死他。”
“你们不是想吃东西吗,这条死狗送给你们吃。”
陆海山毕竟是在边境战场上杀过敌人,又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这种眼神,是真的要杀人!
林家的人吓住了。
陆海山将两个榆树团子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后,重新递给陆海花。
“海花,快回去处理下伤口,你记住,今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弄死他!”
林燕和陆远平看着陆海山的样子,感觉完全认不出来了。
见狗被打死了,李芙蓉吓得浑身发抖,涛涛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林家的人更是不敢说话。
看着陆远平和林燕带着陆海花回屋之后,陆海山才回到自己的棚屋。
他休息片刻之后,再一次来到地窖,开始疯狂的向着溶洞的位置挖土。
按照陆海山的记忆,得挖两三天才能够挖到溶洞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地窖在这里好十几年了,从来都没有人发现溶洞。
后面的三天,陆海山白天的时候就睡觉,或者外出找一些吃的。
第3天的时候,省城的救灾粮下来了。
虽然大部分都是红薯和玉米,但至少能够让人勉强饿不死,挨过这几天。
不过救灾的粮食总归来说也是少量,大家又想吃饱饭,那还得出去找食物。
第四天,陆海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砸下锄头之后,只听见砰的一声。
前方的土堆轰然倒塌。
一阵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海山也顾不得浑身酸痛,赶紧把土地给刨开,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神秘世界豁然出现在眼前。
土堆之后,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悄然显露,仿佛是大地张开的深邃眼眸。
陆海山点燃火把,洞顶倒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的如利剑直插而下,有的似玉柱擎天而立,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微光。
洞壁上,石笋层层堆叠,像凝固的瀑布,又像起伏的山峦,水滴从洞顶落下,滴答作响。
陆海山继续往里走,眼前的景象却画风突变。
只见溶洞的一侧,残留着日本人侵华时期修建的工事。
包括用的木架和铁架修筑的简易存储柜,还有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歪歪斜斜地缠绕着防护栏,和用简易粗糙石块泥土修筑的掩体。
在防护栏围住的地方就是一条窄铁轨,铁轨上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货运车。
而在溶洞远处则有炸药炸毁塌方的地方。
这个溶洞当初应该是连接了山的背面和红星公社二大队。
可能是因为日本人战败等原因,在离开之前把溶洞给炸毁了。
要不是陆海山一家在这里挖地窖,恐怕日本人的这个军事工事一百年都不会重见天日。
铁轨的两侧还散落着一些木箱,有不少木箱还没有开封。
更加说明了日本人当初撤离的时候非常的匆忙,连物资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陆海山用随身携带的刀先敲开第1个箱子。
好家伙,箱子里面全部都是没有开封的牛肉罐头。
由于箱子密封的比较好,还有防潮措施,所以就算是过了30多年,这些罐头也没有生锈。
军用罐头虽然有保质期,但只要储存地方合理恰当,过个几十年应该还能吃。
陆海山本来就是做过军人,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他立刻挑开一个牛肉罐头,罐头里面的肉和油早就连接在了一起。
但从表面上来看没有发霉,也没有变质。
陆海山的唾液疯狂的分泌着。
他用刀挑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虽然过了30多年,但陆海山依旧能够感受到紧实的牛肉纹理清晰,每一丝纤维都饱含着醇厚凝固的汤汁,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绽放。
在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忽然能够吃到蛋白质和脂肪丰富的牛肉,陆海山完全是打开了新的世界。
他囫囵吞枣,没一会儿一个牛肉罐头就吃完了。
陆海山清点了一下木箱,里面有24个牛肉罐头,刚刚吃了一个,还有23个。
陆海山准备将这些罐头先存放在这里,一方面可以为自己补充能量,另一方面可以带一些给家人吃。
紧接着陆海山又敲开了第2个木箱子。
第2个木箱子的形状和第1个木箱子完全不同。
这个木箱子更长一些。
看到这个箱子,陆海山吓了一大跳。
里面有4把配了刺刀的日本38式步枪。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三八大盖。
这一下陆海山兴奋了。
作为一名退役的军人,他对三八大盖可非常的熟悉。
这种枪从诞生到现在有70多年的历史了,虽然不算特别先进,但经久耐用。
可是陆海山一看。
只有枪没有子弹。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
如果这些枪配了子弹,那到大雪山后面去打猎,不是一打一个准吗?
得赶紧找子弹。
可惜陆海山寻遍了整个溶洞,没有找到一发子弹。
不过陆海山没有泄气,他将四把三八大盖的刺刀拿了出来。
这东西可以做成锋利的矛。
军用的刺刀,刀的韧性和锋利程度要远远的大于这个年代民用的菜刀或者是砍刀。
用刺刀做的长矛去刺杀猎物,获胜的几率也会高一些。
搜索完溶洞日本鬼子军事工事的所有物资之后。
陆海山没有着急沿着铁轨往前走。
他又回到了地窖,先把打地窖挖掘的泥土全部推到溶洞这边。
随后又返回了木棚,用茅草木条等杂物,做了一个遮蔽物,这样将其放在地窖和溶洞连通的洞子,就算有谁不小心来到地窖,也不会发现溶洞的存在。
连续挖了好几天的土,陆海山又累又困,躺在了棚房简易的木床上呼呼大睡。
可是没睡好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二大队混子陈二虎。
陈二虎家住在二大队的村口。
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
但是到了陈二虎这一代,日子居然好了起来。
主要是陈二虎有偷鸡摸狗的习惯,环境再苦,他都能想办法弄到吃的。
再加上陈二虎跟着大队长张志东混,大队公分计量、收粮、生产物资分配等各种不好做的集体工作,陈二虎都冲在前面。
陈二虎为人狠辣,手段也毒辣,但是做事效果好,一来二去得到了张志东的赏识。
在广袤的农村,要安排组织农民做事,依靠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律,而是大队上说得上话、做事有魄力的几个人制定的另一套规则。
后面有张志东撑腰,陈二虎就算是偷鸡摸狗,大队的人就算是知道也敢怒不敢言,就害怕陈二虎用什么毒辣的手段报复。
人,只要能够花费很少的力气过上很好的生活,就再也不愿意勤劳了。
是绝对不会没苦硬吃。
这几年,年份不好,大家的日子都过得清苦,但是陈二虎居然每天都能够捞到吃的,也不知道是采取什么法子。
好逸恶劳的陈二虎喜欢在家里设堂子偷偷打扑克。
赌资以钱为主,当然也有粮食、鸡蛋、活鸡活鸭等等。
陈二虎当然是赢的最多的,输得最惨的就是陆海山。
陆海山不仅把一百块的退伍安置费和二等功的功勋章输了,还把家里的几只鸡输了,最后还依靠陆海草去县城卖血还债。
陆海山被人吵醒,他心里不痛快。
看到陈二虎,更是不爽。
陈二虎也该死!
当初就有他从中牵线,让陆海草嫁给了张志高。
而且陆海山知道,这小子不是东西,一直觊觎陆海草。
后面陆海草嫁给了张志高,被这狗日的和张志东欺负了。
陆海山警觉的将手放在了裤腰带里,这里别着三八大盖的刺刀。
陈二虎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在屋子里扫视转悠着,从摆台到桌子都被他细细打量。
“海山,这几天怎么没有见你过来打牌啊!你不来,咱们哥几个都不好玩。”
陆海山心里冷笑。
这几天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的找食物,让家人能够吃饱一点。
打牌的人少了,陈二虎搞不到钱,肯定不好玩。
陆海山根本就不正眼看陈二虎,而陈二虎的眼睛却落在了桌子上面,他一抬脚就走了过去。
第5章 往日之耻辱,必将让你加倍偿还
陈二虎是看见了陆海山的桌子上竟然有两个榆树团子。
顺手就抓起来,一个塞进自己的嘴里,一个揣进自己的兜里。
小人就是小人。
就算是自己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会介意在顺手牵羊,多拿两个榆树团子。
陈二虎笑眯眯的说道:“陆海山,不错嘛,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有吃的,有不少都在磨麦稃和糠皮粉做馍馍吃了,你竟然还找到了榆树皮,做了榆树团子。”
“这味道不错,不苦不涩,不挂喉。”
陈二虎一屁股坐在了陆海山的床上,他的屁股正对着陆海山的头。
用手拍了拍陆海山的脸说道:“你要是没钱玩,让你姐想想办法呀。”
“你姐不是要嫁给张志高了吗?”
“到时候粗粮和白面肯定少不了,你还害怕没钱玩呀?”
陆海山拳头紧握,随后又松开。
倒不是他害怕陈二虎。
而是陈二虎和张志高、张志东两兄弟是一伙的。
在想到办法对付一帮人之前。
陆海山可不会打草惊蛇。
他现在得节省体力,赶在张志高提亲之前想办法去大雪山背后搞一些东西,换一些钱。
陆海山笑着说道:“虎哥,这段时间我身体不太舒服,我缓缓再过来玩。”
陈二虎依旧是面露微笑,但他的笑容绵里藏刀,又说道:“你还欠了我不少钱,这笔账没还清呢。”
“你不想办法过来打个翻身仗,这钱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还清。”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豪爽的很。”
“但是我家那口子盯我盯得紧,这钱要是一直交不回去,那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你说是吧?”
陆海山只是笑着不回话。
就在这个时候,棚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陆海草。
天气虽然越来越冷,陆海草还是穿得蓝色军便服。
但她本来就是身材高挑,军便服也遮挡不住那撩人的身姿。
乌黑的麻花辫披在身后,让陈二虎把眼睛都看直了。
他脑子里面开始幻想着乌七八糟的东西,更是暗自骂道,要不是陆海草被张志高这个废物所看中了,他恨不得拉着陆海草就去钻草堆。
陆海草并没有看到陈二虎,而是提了一筐子玉米棒子放在了门口说道:“海山,你怎么还在睡呀?”
“今天县里工作队的下来发放救济粮,我们领了一些玉米和红薯回来。”
“见你没有起床,我帮你的一起领了。”
“这一下好了,暂时有吃的了。”
“但这该死的天气,要是还不下雨,连冬小麦都没办法耕种了。”
陆海草埋头进来,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差点撞到陈二虎。
对于这个陈二虎,陆海草也是恨得不得了。
要不是陈二虎拉着陆海山去打牌。
陆海山怎么可能把全身家当输的精光,还欠了一屁股钱。
陈二虎色眯眯的看着陆海草,用非常油腻的声音说道:“唉哟,这不是海草姐吗?”
“你来干什么?”陆海草说着话,眼睛却看向了陆海山。
她非常的不舒服,原本以为这段时间弟弟都在家,没有出去打牌,日子会好过一些。
没有想到,这都把狐朋狗友招引到家里来了。
陈二虎贪婪地看着陆海草说道:“海山不是还差我不少钱吗,我来看看他的钱凑齐没。”
“实在凑不齐,就请你想想办法,毕竟你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对吧?”
陈二虎就要动手去摸陆海草,“海草啊,这马上要秋耕了,要不你到我家帮帮忙?还钱的事我这边可以缓一缓。”
“这一次县里发救济粮,我家可是分到了面粉和大米,你过来帮我家干活,我亲自给你蒸馒头。”
“这又白又嫩的馒头,一口咬下去啊,口齿生津,美得不得了。”
陈二虎越说越来劲,完全把陆海山当做废物和空气,继续说着挑逗的话:“海草呀,你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嫁给张志高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我已经结婚了,我可得把你娶回家。”
话音刚落手已经落在了陆海草的身上。
陆海草赶紧往后躲,冷着脸说道:“陈二虎,我弟欠你的钱他会还清的。”
“你赶紧回去吧。”
哎呀,海草你躲什么嘛!“陈二虎越说越带劲。
陆海山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在床上一边翻滚着,一边尖叫着,还随手捡起了床头上的一些杂物扔向了陈二虎。
如果是胡乱扔的,那肯定是砸不中成二货。
陆海山可不是发病了,而是故意装病。
所以床头的那个土碗重重的砸在了陈二虎的头上。
陈二虎吃痛,大叫了一声,知道陆海山又发病了,一边躲避着扔过的杂物,一边骂道:“tmd又发病了,真tnd晦气。”
陆海山有病,他可没病,他犯不着和一个疯子计较。
“海草啊,怎么摊上个这么没用的弟弟?”
陈二虎一边说着一边要走,还从门口掏了七八个玉米棒子抱在怀里:“这些玉米棒子就算是利息了。”
“本金我下来再找你们算。”
陆海草急得就要追过去,却被陆海山一把拉住。
几个玉米棒子而已,陆海山不心痛。
他担心一会儿姐姐追过去,讨不到便宜,受伤了那就不好了。
陆海草坐在了床头,眼睛红红的,不由得抹着泪水。
她又是心疼了一些被抢走的玉米棒子,又心疼陆海山时不时的就要犯病,不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更是烦恼陆海山还和陈二虎等人混在一起,学不到好的。
陆海山见姐姐如此悲伤的样子,伸手擦拭了一下他的眼泪,笑呵呵的说道:“姐,我这是装病呢。”
“我不装病,不发疯,陈二虎这个狗日的还不会走。”
“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打牌了。”
“他主动找上门来,让我去打牌,我没有听。”
“几个玉米棒子,你也别担心,我到时候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陆海草见弟弟不是真的生病,有一些诧异,又有一些惊喜。
“你真的没发病?”
陆海山重重的点点头说道:“我的病早好了。”
“姐,玉米棒子,你都带回去吃吧,海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我这边有吃的。”
在反复拉扯之下,陆海草依旧留下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这才回去。
第2天凌晨,陆海山用井水煮了三个玉米棒子,带上了劈柴的砍刀和三八大盖的刺刀以及一些麻绳,又偷偷的钻进了溶洞。
第6章 大山以南,丰富的资源
天黑了之后溶洞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陆海山点燃了火把,沿着铁轨往前走。
在陆海山的记忆之中,沿着铁轨往山外走,那得走好几里地才走得出去。
为了方便自己把食物带回来,陆海山原本准备把货运小车也推走的。
哪知道货运车早已经是锈迹斑斑,推都推不动。
一直沿着铁轨走,陆海山感觉自己走了差不多十里地,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走出了山洞。
此时,天还未完全透亮,大山深处依旧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轻柔地晕染开来。
渐渐地,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得强烈,给山峦的边缘勾勒出了一条明亮的金边。
太阳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晨雾,像一把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大地。
看着眼前的环境,陆海山整个人都惊呆了。
近处,高大的乔木直插云霄,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皮粗糙干裂,仿佛镌刻着岁月的纹路。
已经入秋,大山里气温要比二大队那边低一些,层林尽染,整个山野犹如打翻了的彩色油墨盘,美景让人心旷神怡。
陆海山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松软的腐殖土,每走一步都发出 “沙沙” 的细微声响。
再往前走,来到了一处平台处。
放眼望去,山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犹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平铺在大地上。
草原的中间,一湾湖泊宛如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镶嵌在天地之间。
这里是山野和草原的交界处,气候湿润土壤肥沃。
就在陆海山沉醉于此情此景时。
突然,一道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瞬间就不见踪影。
直觉告诉陆海山,必定是一只兔子。
陆海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兔子的脂肪虽然少,但在吃的都少的可怜的1979年,要是能够搞几只兔子回去,放在火上一烤,那绝对是美味啊。
陆海山也的确走累了,他打开铁水壶喝了两口水,又啃了一个玉米棒子。
随后他在山林里面寻找着,用砍柴刀砍了一根大约一米长,质地坚硬、粗壮适中笔直的树枝。
紧接着,用砍刀轻轻的在树枝头部的中间砍了一个豁口。
随后,从腰间解下刺刀,用树皮将刺刀包裹住,紧紧握住刺刀,然后用力将其尾部往木棍里插。
还得用麻绳固定。
陆海山从口袋里掏出几段坚韧的麻绳,用其紧紧缠绕在刺刀与木棍的连接处,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缠得极为紧实,还不时用手拉扯,确保麻绳不会松动。
缠绕完毕后,他打了一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长矛的组装牢固无比。
一根崭新的长矛便呈现在眼前。
做过士兵的他,搞这些简易的冷兵器手到擒来非常的熟练。
长矛的重量适中,无论是插、刺还是掷,手感都非常不错。
陆海山继续在山岩里面寻找着,很容易就发现了一些动物的粪便。
长条形,类似香蕉状,里面还有一些没有消化的纤维状物质,这应该是野猪的粪便。
圆形的颗粒状有点像小弹珠的,应该是鹿的粪便。
这就证明了山野里面的活物非常的多。
但活物多,不意味着你能够抓住。
野猪体型庞大,攻击力丝毫不逊于一只老虎。
大队里面的老猎户时常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就是这个意思。
技能娴熟的猎人,去狩猎野猪的时候,不仅有猎枪还得有七八只强壮的猎犬,这才能有一定的胜算。
而每次战斗之后,猎犬都是死伤惨重。
这足以说明了野猪的攻击力。
陆海山要想用简易的长矛收拾一头野猪,其难度要比武松打虎还要难得多。
所以在没有枪的前提之下,野猪就不要想了。
那么鹿呢?
陆海山也不知道山野这边的鹿到底是什么品种。
但无论是什么品种,其速度快,动作敏捷,也不是能够轻易猎取的。
详细的分析了先做好自己的实力之后,陆海山并没有泄气。
至少,他找到了一个物产丰富的地方。
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这些东西能够让家人填饱肚子,让自己有钱,让陆海草不用嫁给残疾人张志高。
陆海山也没有慌着具体去狩猎什么动物,而是小心谨慎的在山野里面闲逛。
并且顺势下山,准备去草原和湖泊看一看。
果不其然有收获。
陆海山穿过密林往山下走的时候,发现了一片开阔地带。
这里是成片的苹果林。
这种野苹果以前在二大队也很常见。
果实成串成串的生长,但是每个都不大,还不到半个鸡蛋大小。
形态更适于海棠季的果实。
已经入了秋季,苹果林地的果实也全部成熟了。
野苹果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小巧玲珑,表皮泛着诱人的红晕。
陆海山的唾液疯狂的分泌,这一下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望梅止渴。
陆海山经过野战训练,也有野外生存的技巧。
他明白人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最需要的首先是淀粉(碳水化合物)。
其次是脂肪(脂肪在脂肪酶的作用下,会分解为甘油和脂肪酸,甘油可以通过糖异生途径转化为葡萄糖为身体提供能量)。
最次要的才是蛋白质(蛋白质分解为氨基酸大部分的氨基酸会重新合成体内的蛋白质,只有少部分的蛋白质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转化为碳水化合物,并且效率极其有限)。
所以野生动物在捕猎的时候,最爱吃的其实是动物的内脏和脂肪,只有这样才能够补充身体的能量。
而野苹果则含有大量的碳水化合物。
陆海山忍不住了,直接挥舞着长矛,将苹果连枝带叶全部给剃下来。
陆海山随意捡起一个野苹果,一口咬开,清脆的 “咔嚓” 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酸甜交织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发。
那股清新的酸味迅速刺激着味蕾,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舌尖被轻轻唤醒。
但这股酸味并未持续太久,转瞬之间,甜蜜的滋味便如潮水般涌来,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之前的酸。
陆海山一口气吃了七八个,决定这野苹果必须带回去。
第7章 收获颇丰,这一下有底气了
这几天吃的榆树团子,虽然顶饿,但是榆树皮粉的淀粉并不是优质的淀粉。
所以吃下去之后,只能够顶个一时半会儿,根本就不解饿。
陆海山走了十里路,虽然又吃了两个玉米棒子,但依旧饿得不行。
野苹果酸脆可口,七八个下肚,这才让周海山的身体舒服了不少。
这种饱腹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
陆海山想着,如果能够把这些苹果拿到集市去卖,不知道能不能够换到钱。
苹果的味道虽然很不错,但是个头太小了。
这个年代的人购买水果可不是看口感,也不像后世的人那样觉得个头越小,那就越没有用化肥和农药。
所以这种野苹果应该是卖不出去的,即便能够卖出去,那价格也是非常的低,费心费力的搞了这么多苹果出去,有一些都不尝试。
陆海山忽然想到了城市电影院门口、学校门口以及集市上卖的糖葫芦。
如果将这些小苹果弄成糖葫芦,保存的时间长不说,价格还能够卖得高一些。
陆海山记得自己在参军以前,母亲林燕带着他和陆海草去县城赶集,就给兄妹两人,一个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那个时候的糖葫芦价格好像是5分钱一串,现在应该涨了不少。
如果一串糖葫芦能够卖一毛钱,那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补贴一下家用,可以换一些面粉和大米。
在没有获得猎物之前,利用山林和草原的一些自然作物赚一些钱,是目前最好的打算。
毕竟打猎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就算陆海山有着野战士兵的经历,有野外生存能力,有捕猎的技巧。
从掌握猎物的踪迹到跟踪猎物,再到捕猎,那也得有一个过程。
在二大队有一些老一辈的猎人上山捕猎,一去就是一个月,还不一定有收获。
但是卖糖葫芦,仅仅有苹果可不行,还得有糖。
白糖的价格可是贵的不得了,因为白糖不仅是生活物质,更是战略物质。
要买白糖就得去公社的供销社,买白糖不仅得花钱,还得有糖票。
这个东西可不好拿,而且现在日子这么艰苦,家里面也没有什么钱,以白糖做糖葫芦,成本太大,没有任何的利润。
陆海山想着这个问题也休息好了,他站了起来继续在山野里面寻找着,也沿路做标记,让自己不迷路。
山野果然是物产丰富。
陆海山往前走了几百米,又有新的发现。
当他艰难地拨开层层交错的藤蔓,准备开辟一条下山的道路时。
忽然之间就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甜的气息。
这个味道陆海山再熟悉不过了,是成熟葡萄的味道。
陆海山忙忙慌慌顺着气味的方向寻去,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发现了几株肆意生长的野葡萄。
它们的藤蔓相互缠绕,像是亲密无间的伙伴,顺着树枝向上攀爬,在枝叶间织出一片翠绿的帷幕。
那一串串野葡萄,如同被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紫宝石项链,沉甸甸地垂挂着。
每一颗葡萄都小巧玲珑,紫得发黑,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种野葡萄要比人工培育的葡萄个头小了不少,也不知道味道怎样。
陆海山的心怦怦直跳,他想着甘蔗能够制糖,甜菜能够制糖,那这种野葡萄也能够制糖呀!
而且葡萄的糖分含量本来就很足,用葡萄吃糖做糖葫芦,其味道可能比用甘蔗的蔗糖做的糖葫芦味道更好。
陆海山轻轻摘下一串野葡萄,将一颗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甜蜜的汁水瞬间在味蕾间绽放。
这个野葡萄的品种不错,甜得纯粹!
这一下陆海山激动了,赚钱的法子算是有了。
七八年改革开放之后,虽然国家还是计划经济,市面上也没有私人企业,投机倒把罪也还在。
但很明显在城市里对小摊小贩的管理不是那么严格了。
你偷偷的摆摊设点卖一些东西,只要没有人举报你,那基本上就是民不告官不究。
这些野葡萄成熟之后,除了被野兽和鸟类啄食完,大部分也会在几天之内烂掉。
所以陆海山也不客气,用长毛的刺刀刀刃将一串一串的野葡萄给割下来,全部将其装进了背篓里。
忙完之后,陆海山用手提了提背篓,葡萄大概有20斤左右。
还有很多要成熟没成熟的,陆海山已经没有将其摘下来了。
他还得留一些空间和体力,一会儿把野苹果也装回去。
按照一斤葡萄炼制半斤糖水来计算,20斤葡萄单位能够炼制10斤糖水。
10斤糖水,可以先淋在野苹果上,做成糖葫芦,拿到公社或者是县城里面去卖一卖试试运气。
要是真的能够赚钱,那陆海山就更有底气让姐姐陆海草拒绝张志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野里面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这一路上,陆海山看到了不少野兽的脚印和粪便。
除了野猪以外,还有熊瞎子以及老虎活动的痕迹。
所以天色一黑,陆海山不敢再去探索了。
他在野葡萄林这边做了一个标记,准备沿路返回。
还得去野苹果林那边,多装一些野苹果。
那么今天晚上,他就可以制作糖葫芦。
可是陆海山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就迷路了。
山野之中本来就没有人走的痕迹,陆海山一路过来,虽然在乔木上做了一些痕迹,但也不可能走一步就做一个。
总也得间隔几米十几米。
没想到就这几米和十几米的距离,让他摸不清方向了。
他心里面一慌。
这种山野荒地,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不得冻死。
陆海山赶紧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着自己的木屋是南方,溶洞和铁轨的走势都是从南向北。
而自己一路过来,都是从南方往北方走。
他要利用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很快辨别了南北方向,向着北方上山。
可没想到,山野里灌木和荒草丛生,没有任何的路,陆海山一不小心一脚踏空,从山上滚了下去。
第8章 张家来提亲
陆海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失重,他赶紧用手去抓住一切可以依赖的东西。
可惜为时已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海山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到脖子上和手臂上一阵刺,应该是被尖利的石块和树枝藤蔓等划伤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背上的背篓。
还好背篓还在,葡萄落了一地,有一些已经摔得稀碎。
陆海山咬咬牙从地上坐了起来,很快检查了一下身体的伤口。
没有骨折,不过手臂脖子等外露的部位,都被划了豁口,流了不少血。
穿的解放外套,也被划坏了。
陆海山立刻从衣服上扯下了一些布条,包扎了一下手臂最大的伤口。
见血止住了之后,陆海山这才爬起来,将摔碎的葡萄全部都收进背篓里面。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东边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
整个山野安静的,让他能够清晰的听见风的呼啸声,以及远处的狼嚎声。
必须得回去!
不然今天可能得死在这里!
就在陆海山重新辨认的方向,准备重新上山的时候,他感觉到手掌一阵刺痛。
抬起手来一看,发现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刺进了一根刺。
这根黑色的刺深深的插入了手掌之中,陆海山费了好半晌,才将其拔了出来。
这玩意儿虽然伤不了性命,但是痛起来的时候可真要命。
那感觉可是欲仙欲死。
等等!
陆海山看到这一根刺,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这不是栗子果实的外面的刺是什么?
栗子,在陆海山所在的县城,也被叫做板栗。
冬天的时候,在公社的集市上,就有卖糖炒板栗的。
可是这几年年份不好,公社很多板栗树都死掉了。
板栗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它的优质淀粉含量非常的多。
在缺少粮食的时候,吃板栗是可以活命的。
将板栗蒸煮之后,做成板栗糕,不仅存放的时间长,而且还真的能够当饭吃。
陆海山赶紧在地上寻找着,果不其然在落叶杂草之间,就有很多板栗。
他在抬头一看,有好几棵粗壮的栗子树,这些数目一看就有一些年份了。
陆海山忍不住骂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海山先把葡萄全部都倒腾出来,然后认真的在地上捡板栗。
没一会儿就捡了半箩筐,紧接着再把葡萄放在板栗上,这样就不会把葡萄给压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顺着南方往山上走。
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还有几次走错了地方。
最终他凭借着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和技巧,找到了野苹果林。
到了这里,陆海山就知道回去的路了。
他又抓紧时间把苹果装到背篓里面,眼看着背篓放不下,又把外套和裤子脱下来,做了简易的布口袋,把苹果全部放里面。
托着沉重的收获,陆海山总算是找到了溶洞。
这一下他是再也走不动了,解下了身上的负重之后,他在溶洞一处安全的位置,躺着休息,准备睡一觉,再赶路。
第2天早上的太阳升了起来。
金灿的阳光通过溶洞照射到陆海山的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陆海山也清醒了过来。
浑身一阵剧痛,这是昨天晚上摔下山崖的后遗症。
陆海山将背篓放在旁边,他有一些新的打算。
比如通过葡萄来熬制糖浆以及制作糖葫芦,都不能够在二大队自己的棚房那里进行。
被别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溶洞的事情,陆海山下定决心要永久保密绝对不透露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打算在后面空闲的时候,在溶洞的这一边的出口处也搭建一处住房。
今后一些不能够示人的手工业的制作,或者是打猎之后对猎物的分割等工作,就可以在这里完成。
等处理完毕之后,在沿着铁轨拿回二大队。
那一个生锈的货物火车也可以维修一下,这样运输货物要方便一些。
想明白了这一点,陆海山将背篓里面的收获进行分类。
板栗肯定要带回去的,这东西是淀粉,吃了之后长力气,可以完全替代大米和面粉,要比粗粮和玉米棒子好的多。
苹果带了五斤回去,可以补充维生素和糖分,也给海花那个丫头解解馋。
剩下的苹果和葡萄,陆海山就将其放在溶洞口高一点的平台处。
这样保持其阴凉和干燥,保存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明天陆海山就会拿着铁锅过来熬糖水,做糖葫芦。
大约早上10点,陆海山回到了二大队自己的棚屋里。
他听见在外面一阵吵闹声,心里一着急,想着今天应该是残废张志高过来提亲的日子。
果不其然,他走到门口一看,林家的院子已经站了不少人。
张家的人正在其中,张志高就像是一只癞蛤蟆趴在地上。
他是因为小的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因此才残疾的。
两条腿极度萎缩,而手臂和上肢则非常的强壮,看着非常的不协调。
林燕赶紧抬了一个凳子过来,张志高在张志东和林望飞的搀扶之下,这才坐了上去。
张志高的眼睛一直在陆海草的身上打转。
张志东搀扶着张志高,但是眼睛也一直在陆海草的身上打转。
今天是张家的人提亲的日子,所以在林燕的要求之下,陆海草还是认真的打扮了一番。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可没有什么粉底和眉笔,就涂了一些口红,擦了一点腮红。
即便是这样,整个陆海草看起来也是明艳动人。
林家的人对这件事情也很上心,倒不是有多么关心陆海草。
而是陆海草嫁过去之后,家里面少一口人吃饭。
最关键的是张志东可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而且张家亲戚也在县城做领导。
要是陆海草能够嫁过去,不仅彩礼丰厚没得说,还能够攀上张家的关系,今后在大队也能够说得上话。
陈素芳可听说国家下拨了一批救灾粮,这几天公社就要发放了。
大队可能会按照每户人年度工分合计,以总数的多少来发放。
话是这样说,但是主导权还是在张志东的手里。
要是陆海草能够嫁到张家,那林家分的量还会少吗?
“海草,赶紧把茶水递过去啊。”林燕急忙喊道。
“哦。”看着张志高一脸麻子和油腻,再加上他那畸形的身材,陆海草有一些反胃。
第9章 搅黄婚事(1)
陆海草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先是给张志高奉上一杯茶水。
“请喝茶。”
陆海草靠近张志高之后。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扑鼻而来。
这股浓烈的味道,是长期不洗澡以及衣服裤子粘人满了尿液的味道。
这就说明了,张志高其实并没有被他的哥嫂照顾得很好。
陆海草差一点吐出来。
陈素芳故意在张家兄弟面前显摆自己的文化高,懂礼数,斥责陆海草说道:
“你爸怎么教你的?什么叫做请喝茶,叫不了来人啊!你得叫志高哥。”
陆海草咬着嘴皮,非常不情愿的说了一句:“志高哥,请喝茶。”
“诶!好好好,喝茶、喝茶、喝茶好。”
张志高接过陆海草的茶,也趁着这个机会近距离的死死盯着陆海草,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志高因为是残疾,所以一直没有和爸妈以及哥哥嫂嫂分房住。
他的房间就在哥哥张志东的隔壁。
晚上张志东和他的媳妇姚文凤做夫妻之事的时候,他听得一清二楚。
嫂子晚上那种荡漾的声音,让他的心也是痒痒的。
他只是腿脚残疾了,并不是生理残疾,所以对男女之事还是有一些念想的。
每次听哥嫂做这种事情,他都会忍不住。
现在好了,他马上可以有自己的媳妇了。
张志高接茶的时候,双手忍不住握在了陆海草的手上。
陆海草因为长期干活,所以她的手指和手腕是很粗糙的。
但毕竟是女孩子,所以手背还是很光滑的。
这种滑嫩的感觉,让张志高春心荡漾。
他用手死死的捏住陆海草,舍不得放开。
这一幕被哥哥张志东看在眼里,让张志东的心痒痒的。
张志东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他的媳妇比他大三岁,而且人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和陆海草根本就不能够比。
张志东也死死的盯着陆海草,心里面想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便宜他那个废物弟弟了。
“你弄疼我了。”
张志高的手劲很大,死死的抓住陆海草。
听陆海草这样一叫,他这才舍不得把手给松开。
但是内心却有一种异样的快感。
上了茶水之后,这才说了提亲的正事。
张志东说道:“林二婶、陆二叔,这一次我带着我弟和我们张家的亲朋好友过来提亲。”
“也是希望能够永结两家之好。”
“海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勤快优秀的好姑娘。”
“我弟弟志高,虽然年轻的时候得了病,现在腿脚不怎么好,但是为人勤快。”
“而且志高一直跟着我住,我们也在照应着他。”
“我觉得这一门婚事也算是门当户对。”
张志东当然知道自己前面说的这些都是废话。
在二大队里,只要是家里面过得去的姑娘,谁愿意嫁给一个残疾人,照顾他一辈子?
林燕和陆远平之所以愿意陆海草嫁给张志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家里面太穷了。
再加上这三年,江州这边的气候特别恶劣,人都要饿死了
再不把女儿嫁出去,说不定得饿死在家里。
第10章 搅黄婚事(2)
所以张志东也不多说废话了,让张家的亲戚把彩礼抬了上来。
彩礼可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而是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
张家兄弟甚至连挂面和大米都舍不得给。
“张叔、林婶,这是我家志高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收着吧。”
林家的人可不会顾及陆海草嫁过去之后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眼睛一直盯着粗粮和面粉。
想着一会儿,应该怎么和林燕算账,得多分一些粗粮和面粉。
林望飞的老婆李芙蓉为张家兄弟打圆场说道:
“谁不知道咱们二大队老张家那可是红根正苗,张队长的父亲张老爷子当初可是过了草地爬了雪山的。”
“我这个侄女陆海草呀,能够嫁给志高,那是他高攀了。”
林望鹏的老婆张雪梅也说道:“就是啊,这有啥答应不答应的,肯定答应呀。”
“咱们两家结亲之后,张队长多多少少也得照顾照顾咱们,你们说对不对啊?”
张家的人当然是连连称是。
但无论是张志高、张志东的父母,还是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在看陆海草的时候,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商品一样。
再看这个商品到底值不值5斤粗粮和1斤面粉。
张志东的媳妇儿,也就是张志高的大嫂曹小娟更是反反复复的打量着陆海草,语气不善的说道:
“这到时候人要是嫁过来了,可不是享清福的。”
“家里的农活,那肯定是要干的。”
“最关键的是就要照顾我的小叔子。”
“我小叔子行动不方便。”
“端屎、端尿,伺候洗澡上床睡觉那可是少不得。”
“咱们家可比不得其他人家,大家也都知道我公公走过草地,爬过雪山。”
“如果想着嫁过来就是过来享清福的,那可不行!”
陈素芳急忙着说道:“这个你放心,海草这个孩子勤快的很。”
陈素芳又用手戳了戳陆海草:“海草,你赶紧表个态呀。”
陆海草娘家这边说话的一直都是她的外婆或者是舅舅舅妈。
陆海草这个正主一直没有表态。
而且陆海草的父母也没有表态。
林燕眼睛红红的,偷偷的抹着泪水。
但凡是正常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瘸子呀?
陆海草很想说自己不同意。
带着想着自己家庭艰难的环境。
想着陆海花再长身体还得吃东西。
想着陆海山退伍之后患了精神类的疾病,情绪不稳定,而且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
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选择。
陆远平也是一直保持沉默,他的内心压着一块石头,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女儿的父亲。
去寄人篱下,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真tm的窝囊。
就在陆海花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看着一脸麻子和油腻的张志高准备答应的时候。
陆海山赶紧走了,过来说道:“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海草看着陆海山走了过来,心里面好像有了底气。
她站了起来,往后面退了两步,和张家兄弟保持距离。
第11章 你不嫁,后果自己承担
张家兄弟和林家的人被陆海山这话给直接干懵了!
陆海山挡在了陆海草的面前,看着张志高说道:“我姐不同意这门婚事。”
张志高的残疾在二大队众人皆知。
但是他长期在家里没有出门,就算是陆远平和林燕也很少看到张志高。
今天这么近距离看到了本人,张志高就像是一块被扔进了粪坑,又捞起来的腐烂水果。
让女儿嫁过去,伺候他,陆远平绝对是不愿意的。
陆海山转头对姐姐和父母说道:“爸妈,姐。幸福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们要相信我。”
“现在虽然辛苦一点,但是通过努力,可以创造更好的生活。可是幸福是一辈子的事,到时候真的后悔就晚了!”
陆海草的性子也很烈,不然也不会咬牙卖血帮陆海山还债。
陆海山的每一句话都说在她的心坎上了,她转头说道:“爸妈,我不嫁!”
事已至此,陆远平也坚定了女儿的意见。
将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又重新还给了张志东。
陆远平心平气和的说道:“张队长,现在是新时代,不是旧社会,婚姻还是要自由,要尊重女性的意见。”
“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份厚礼,还是请拿回去吧。”
这一下,陈素芳着急了!
五斤粗粮,一斤面粉啊!
要是节约一点,混合着一些野草和榆树粉,够吃好几天呢!
一斤面粉还可以拿到公社上去换好几斤的粗粮,十几斤的红薯。
陈素芳一把就抓住了盛放粮食的布口袋,斥责林燕:“林燕,你疯了啊!”
“这门婚事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后悔了!”
“陆海草嫁给志高,这是高攀了!有多少女孩子排着队想嫁过去,还没有机会呢!你们在想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都的面,被驳了面子,张志东的脸色已经非常的不好了。
但他毕竟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也很客气的说道:
“就是啊,远山叔,这事儿两家之前说的好好,我们才过来提亲。”
“而且海草之前也是愿意的,对吧,海草。”
张志东引诱着陆海草说道:“海草,你看你弟弟的身体也不太好,你嫁过来,两边家庭还有个相互照应。”
“省上的救灾粮马上就要下来了,到时候是按照年度工分发放到每家每户。”
“你也知道,你们家虽然人多,但是真正的劳动力没有几个。”
张志高的涵养可没有张志东好,直接就开始骂娘了。
“陆海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的好好的是,怎么说反悔就反悔!”
“陆海山,我日你仙人!”
“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和你姐结婚,是瞧得起你姐,你个废物男人,有什么资格做你姐的决定!”
“我今天就把话说得直白一点,陆海草你嫁过来,咱们家多一张嘴吃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然按照今年这情况,省上的救灾粮也只是救命,年后的日子还苦着呢!”
这话一出,林家的人紧张了。
救灾粮是按照每家每户年底工分总数来计算分配,那林家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因为红星公社这边计算工分,分别是按照“按件记工”和“死分活评”的原则。
第12章 你工分不够
陆海山是个大男人,但退伍之后,一方面是因为精神不好,没有怎么干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酗酒、赌博,很少参与公社的劳动。
无论是哪种记分原则,他获得的工分都少得可怜。
所以在无论是这一次分发救济粮,还是平时发放生活生产物资,陆海山都会少一份。
张志高这样一说,陆海山就回忆起上一辈子这个畜牲和他的哥害死陆海草的事。
陆海山笑呵呵的用给张志高再满了满水,说道:“志高哥,你父亲是咱们公社的英雄人物。”
“老一辈的革命者,为的是的解救苦难的大众。”
“老爷子现在应该在家里,等着我们这边的消息。”
“我姐不愿意嫁人,如果这事儿说不开,我们可以去老爷子那里,把事情说清楚,我相信老爷子应该能够秉公处理!”
张志高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志东脸色铁青,但很快笑了说道:“谈对象结婚的事,肯定是自愿的。”
“陆海草不愿意,哪儿有强迫一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这一次来也是顺带通知下你们,明天一大早,请到大队部这边报到,领取救灾粮。”
“我们就先走了。”
张志东黑着脸,让张家的亲戚一起走。
张志东的老爹张凯龙是老红军,退伍后在家安享晚年。
张志东也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才成为了公社二大队的大队长。
所以陆海山刚刚这样一说,张志东根本就不敢接招。
要是真的强迫陆海草和张志高结婚,那张凯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张志东作为大队队长合理性也就不存在了。
可是刚刚摸了陆海草手背的张志高不乐意啊!
陆海草的手背滑溜啊,张志高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摸女孩子的手,正开心呢。
他还在幻想着过几天就能够和陆海草洞房花烛呢!
想着陆海草能够发出嫂子那种动人的声音。
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啊!
张志高的双手不停地在椅子上急促地敲击,想把身体撑起来。
“哥,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我们彩礼都带来了!”
“这事儿不能这样算了啊!”
张志东只觉得丢人没,说道:“陆海草看不上你,你就别强人所难!”
张家的人离开之后,林友高脸色发黑非常不爽。
冷哼一声就回屋了。
李芙蓉厉声斥责林燕,“我说二姐,你是不是脑子发昏,得病了啊!”
“张队长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啊!”
“海草嫁过去是自己有吃的不说,我们都要跟着沾光!”
“现在好了,把张志东得罪了,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林望鹏也非常愤怒的说道:“马上就要分救灾粮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陆海山在家里,可是一个工分的没有贡献,到时候,分粮食可别问我们要!”
陆海山也不客气,这帮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他说道:“放心,不是我的东西,我一颗粮食都不会要,是我的,你们也别想抢!”
第13章 美味的一顿
李芙蓉气得不行,她转头就对陈素芳说道:“妈!你看一下陆海山,好大的口气。”
“还不是你的东西,你一颗粮食都不会要。”
“你每天躺在家里,什么时候为这个家做过贡献!”
“大队的工分,你一个都没有挣到,还有脸说这种大话!”
陈素芳也气得不行。
本来就有机会和张志东一家攀关系的。
现在好了,非但没有攀上关系,还结了怨。
陈素芳斥责陆远平说道:“陆远平,你们自己闯到祸,自己去收拾。”
“但是我要先说清楚,马上大队就要按照工分发放救灾粮了,到时候你可别找我们借!”
林燕急着说道:“妈!海草不愿意嫁人就不嫁了吧,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见。”
“张志高什么身体情况,你刚刚也看到了,总不能让海草年纪轻轻,好手好脚的就去伺候一个残疾人吧。”
陈素芳气着说道:“你教的好儿子,好女儿!你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了,要是被别人听到,传到张志东的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你得行,你教的儿子女儿得行,那还赖哪里做什么!赶紧分户,自己搬出去住啊!”
一提这话,林燕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而陆远平则在猪圈那里,一个劲的劈柴干活。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也是叹气。
他这个入赘而来的父亲,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在林家更是和半个奴隶差不多,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陈素芳等人气呼呼的回到了屋子里。
这几天大家都吃不饱,在外面发脾气还浪费体力。
方才还高悬在天际,毫无保留地倾洒着温暖光芒的太阳,此刻却被层层叠叠的乌云严严实实地裹藏起来。
原本湛蓝如宝石般澄澈的天空,瞬间变得灰暗压抑。
凛冽的冷风 “呼呼” 地刮了起来,让陆海山都忍不住缩了缩头。
这该死的天气,只刮风不下雨,也不知道干旱要持续多久。
陆海草也有些冷。
刚刚一番激烈的反抗之后,她忽然一下内心空落落的,感到迷茫和无措。
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最急迫的问题就是,陆远平一家和林家根本就没有的分户,但是陆家的人口也不少,平时挣的工分却最少。
真的要按照工分分救济粮,那肯定拿不了多少。
陆海草说道:“妈……这几天大队不是在开凿山渠吗,我……我也去干。”
参加集体安排的劳动才有工分。
陆海花也说道:“我也去!”
林燕立刻制止说道:“都不许去。”
“山高陡峭,上面的石头,一个大男人都不太容易扛下来,前些天赵二叔才从山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你们去干什么!去送死啊!”
林燕说道这里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贫贱夫妻百事衰,放在家庭也同样适用。
见林燕一哭,海草和海花两姐妹也嚎啕大哭。
而陆远平则是发泄似的,继续用力劈柴。
这些柴火烧成木炭之后,可以带到公社去卖,能够换几分钱,买一些烂红薯。
粗粮是肯定买不到的。
陆海山说道:“爸妈,姐,海花。你们现在到我棚房那边来一下,千万不要声张。”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就先回棚房了。
林燕和陆远平虽然觉得奇怪,但依旧带着两个女儿也跟了过来。
见人都到齐了。
陆海山把棚房的木门关上,只把靠着大山这一面的窗户打开,其他窗户全部关上,捂得严严实实。
陆海山准备找一只狗来养,最好是猎犬能够看家。
他的棚房绝对不能让别人进来。
“海山,你要做什么?”陆海草奇怪得问道。
她最近觉得弟弟很奇怪。
有些懂事了,但是行为依旧怪异。
陆海山拿出了箩筐,将所有的收获全部倒在地上。
大概有二十斤左右的板栗,还有十斤左右的小苹果。
林燕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公社肯定有板栗树,但是在缺少食物的灾荒年间。
成熟的板栗早就被人给采摘光了。
还有苹果。
今年天气不好,苹果树花都没有开。
陆海山这是哪里来的板栗和苹果。
陆海花饿极了,闻着苹果的香味,不断的咽口水。
陆海山递了一个小苹果海花,海花有些不可思议。
随后又怯生生的看了林燕一眼。
这是陆海花在林家吃饭养成的习惯。
林家也是吃大锅饭,所有的人都坐在一桌。
陆海花年纪小,没有资格上桌。
而且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得让着两个哥哥林启涛和林启洪。
得得到大人的许可才能吃。
得了允诺之后,她才大口大口的咬着苹果。
酸甜的汁水充满口腔,她开心极了。
野苹果本来就不大,海花没一会儿就吃完一个苹果,还把苹果核也都吃掉。
陆海草问道:“海山,你的苹果和栗子是从哪里来的!”
在上一辈子,林燕也问过这个问题。
随后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吃饱饭。
她把溶洞的秘密透露给他们,结果林家的人直接把秘密卖给大队和公社。
林燕被活活饿死。
所以这一次,陆海山说什么都要保守这个秘密。
无论是自己的姐姐还是母亲,他都不会说。
陆海山说道:“我是等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在附近的山上找的。”
“具体地点不好说,东西也没有多少了。”
“咱们先剥栗子,一会儿把栗子全部弄出来,用锅蒸熟了,就可以和着野菜和榆树粉一起吃。”
生板栗的确可以吃。
但是大家这几天都饿了肚子,如果生板栗吃多了,肯定会肠胃不适,要是拉肚子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开始剥板栗,先去掉有刺的外壳。
在陆海草的建议下,先剥了五斤,去皮去壳之后可能只有不到三斤。
这样再加一点榆树粉以及野菜根,五个人能够凑合吃一顿。
剩下的板栗明天再剥,不然坏掉就不好了。
没一会人功夫,板栗和榆树粉以及野菜根都蒸好了。
众人又给板栗去壳。
最后林燕用木杵将办理和榆树粉、野菜根全部捣在一起,然后捏成半个拳头大小的团子。
蒸熟的板栗香气独特,那是一种带着甜蜜与温暖的芬芳。
它混合着淡淡的焦香,还有一丝木质的清新,随着热气飘散在空气中。
陆海山也的确饿了,说道:“咱们先吃饭,吃了再说!”
第14章 这食物给外公?休想!
众人狼吞虎咽的吃完板栗团子。
板栗自带了香甜的口感,比起大米和面粉还更强一些。
这板栗在集市上的价格也比较贵,得四毛钱一斤,糖炒板栗的价格会更贵一些。
以前板栗还在二大队很常见,不少村民打板栗去公社卖补贴家用,这几年干旱板栗树早就死光了。
所以现在的板栗比以前更贵。
陆远平吃了之后说道:“下次用水煮着吃,更耐吃一些。”
陆海草则是非常开心的看着弟弟。
陆海山这段时间的改变,让陆海草非常的欣慰。
他没有和刘二虎等人混在一起打牌,发病的时间也少一些。
还从山上找来了一些野苹果和板栗。
这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而林燕吃了之后则是心事重重。
锅里面还有三个板栗团子。
林燕没有说话,但是内心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陆海山对众人说道:“明天大队要在队部分发救灾粮,我们都去。”
“能够拿多少算多少,就算是粮食不够也不要着急。”
“我再去对面的山上弄一些板栗回来,咱们一家人挨过这个关口问题不大。”
陆海草今年渡了一个劫,不用去伺候残疾人张志高,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海山,我们和你一起去。”
陆海山笑着说道:“姐,你就在家里。我还有事情要麻烦一下你。”
“能不能帮我劈一些竹片,我想把棚房加固一下。”
竹片处理能够加固棚房,经过简单的加工还能够做糖葫芦竹签。
陆海山把苹果全部给了海草和海花,让她们回去的时候,自己悄悄的吃,不要被林家的人发现了。
陆海花可开心了,还把其中最大的一个苹果递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笑着说道:“海花,你自己吃,我还有。”
陆远平带着两个女儿先回去,林燕走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
林燕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对陆海山说道:
“海山,我知道你对外公和外婆有意见。”
“但是他们终究是你的外公外婆。”
“当初你父亲是偷偷恋爱的,他老家是山上的猎户,很穷,要不是你外公外婆同意,我也没有办法和你父亲结婚。”
陆海山听林燕这样一说,就知道林燕要干什么。
虽然重生了,林燕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这个性格得把林燕给害死!
重生之前,就是林燕心疼自己外公外婆,说了家里发现山野荒地的事,结果这事儿被林家的人拿去邀功,自己一家活得极度凄惨!
林燕也因为吃不饱饭,心疼去世的陆海草早早过世。
但是重生一世,陆海山很珍惜自己的父母。
父母在,自己尚有来处。
父母去世了,自己就只有归路了。
一点点的食物,陆海山根本就不在乎。
有了溶洞,他可以获得更多的苹果和栗子,还能够狩得猎物。
但是,母亲软弱,他可不会软弱。
要把食物给林家?
想都不用想。
林燕又说道:“海山,你外公的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粮食了……”
“他吃了榆树粉大便拉不出来,这几天分到一些玉米棒子才好一些。”
陆海山说道:“妈,你现在考虑我外公,考虑我舅舅、舅妈,可是你想过没有,前几天我和海花饿肚子的时候,明明是姐在上山找了土茯苓,海花都饿了好几天了,结果外婆还是把土茯苓和林启涛吃,海花连一口汤都没有喝到!”
“这事儿我不同意。”
林燕一下就沉默了。
陆海山将一块榆树团子递给林燕说道:“我拿一个给你,明天早上可以吃,我这几天再出去找一点吃的。”
林燕知道陆海山说的都是实话,她叹息一声也只拿了一个团子。
看着林燕拿了一个团子走。
陆海山看着林燕离开的背影,也是长叹一口气。
他得抓紧时间从山野荒地收获更多的物资,不仅要想办法填饱肚子,还得想办法赚钱,这样自己才有底气,让父母尽快的和林家分户割席。
晚上,陆海燕把劈好的竹片和竹条给陆海山送了过来。
毕竟是吃了板栗团子,陆海草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见大家都回屋之后,
陆海山带着柴刀、铁锅和竹条来到了溶洞,走到溶洞另一个口子。
溶洞里面本来就有用不完的水源。
他在溶洞口劈砍了一些干柴,架起了铁锅。
在烧水的时候,陆海山也把昨天收获的葡萄用溶洞暗河里面的水洗干净。
紧接着,他将葡萄分批地放到铁锅的水中。
开始分批熬制葡萄糖浆。
按理说应该把葡萄籽给掏出来的,不然会有一点点的苦味。
但野葡萄实在是太小了,一颗一颗的把葡萄籽儿给掏出来,那不知道给猴年马月了。
陆海山也懒得折腾,一点葡萄籽带一点苦味,应该是无伤大雅的。
红彤彤的火焰的火焰舔舐着铁锅锅底。
锅中的水渐渐升温,葡萄果肉在水中翻滚,散发出阵阵果香。
陆海山拿着勺子,不停地搅拌着,并且倒腾着果肉,把每一颗葡萄都压碎,同时还要避免这甜蜜的果实粘锅。
很快,锅里的果肉变得软烂,汁水也越来越浓稠。
简易的滤网也是陆海山用细密的竹篾编织成的。
见葡萄汁水熬制的差不多了。
他用滤网仔细过滤,将果肉残渣分离,纯净的葡萄汁重新回到锅中,随后小火继续熬煮,水分慢慢蒸发,葡萄汁逐渐浓缩。
当糖浆达到满意的浓稠度,同时变成了琥珀色这就是熬制成功了。
一斤葡萄能够熬制四两左右的葡萄糖浆。
这一次陆海山带回来了20斤葡萄,恰好酿制了8斤葡萄糖浆。
只要存放得当,葡萄糖浆就能够存放很长的时间。
陆海山将葡萄糖浆放在陶制的罐子里。
他准备睡一会儿觉之后,再一次出发,去搞两箩筐苹果和板栗回来。
用野苹果和板栗就可以做糖葫芦了。
如果板栗多了,现在还有糖,完全可以做糖炒板栗。
糖炒板栗所用的石头是石英砂。
这玩意儿在二大队的河滩上到处都是。
再加上这段时间是冬季缺水枯水期,石英砂还是很容易得到。
熬制完糖浆之后,陆海山用菜刀小心翼翼的制作着糖葫芦所需要用的竹签。
而在林家。
今天的晚饭开得很晚。
晚饭是混合着野菜和树皮粉的玉米糊糊。
要不是这几天有一些赈灾粮,玉米糊糊都吃的。
晚饭是林燕做的,但却是李芙蓉分的。
李芙蓉分饭的时候,当然是林家的人分的多一些,陆远平以及陆家的孩子分的少一些。
而且林家的人都分的是糊糊,陆家的人都分的是野菜和树皮。
陆海花的两个哥哥大口大口的吃着糊糊。
可是林启涛奇怪了,平日里面陆海花都会盯着他的碗流口水,今天陆海的花怎么没反应?
第15章 你的心软被人当做驴肝肺
陆海花自然没有反应。
她刚吃了板栗团子,早就饱了。
怎么可能会对这些草根和树皮感兴趣?
林启涛似乎是故意要惹妹妹生气。
等自己碗里的糊糊喝完后,便伸手把陆海花的糊糊抢了过来。
他喝完里面的玉米糊糊,接着把剩下混着野菜草根的糊糊倒在了地上。
前些天,陆海山把家里的大狗打死了。
现在家里还剩下一只小黄狗。
小黄狗嗅到食物的味道,颠颠地跑过来,把地上的菜根一股脑吞进了肚子里。
看到这一幕,林燕不禁有些心疼。
这些野菜根,虽说吃下去不好消化,但好歹也能填填肚子。
林启涛这么浪费食物,实在是又可气又可惜。
林燕赶忙把狗还没吃完的野菜根捡起来。
教育林启涛道:“涛涛,你怎么能抢海花的东西呢?抢了又不吃,还倒在地上。”
一直护着自己儿子的李芙蓉不高兴了。
“砰” 的一声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瞪着林燕说。
“我说二姐,你有完没完?还吃不吃这顿饭了?
“这野菜根,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在山上挖的,玉米糊也珍贵得很。”
“你自己说说,陆海花对着这糊糊磨蹭多久了?爱吃不吃,她不吃,还不准别人吃了?”
李芙蓉继续阴阳怪气地说:“说不定你们躲在哪个地方,偷偷吃了好东西呢。”
林燕气得够呛,本想反驳几句,可转念一想,孩子们都在这里,还是算了。
但陆海花不答应了。
前几天晚上林启涛就欺负她,抢她的榆树团子,今天又来欺负她。
陆海花的性格和她姐姐陆海草截然不同,她要强得多,当即站起来与林启涛针锋相对。
陆海花气呼呼地说:“我们才不稀罕这些,我刚吃了板栗团子,又甜又软,可好吃了,才不稀罕你这些东西。”
小孩子向来藏不住话,为了争强好胜,一下子就把吃板栗团子的事说漏了嘴。
陆海草吓了一跳,赶紧去拉陆海花的衣角,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陆海花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赶忙低下头不再吭声。
这话一出,就像一道响雷,让林家的人都不淡定了。
李芙蓉无比震惊,二大队附近的山都被人搜刮秃了,好几棵栗子树结的栗子早就被人摘光了,树皮都被扒了。
陆海花居然说他们刚吃了板栗团子,这怎么可能?
李芙蓉尖着嗓子说道:“爸妈,你们都听到了吧?
看看我二姐和二姐夫干的好事。
我们好心磨了玉米粉,煮糊糊给大家填肚子,他们一家子倒好,偷偷吃了板栗团子。
我就说陆海花怎么一口饭都不吃,原来是早就吃了好东西。
你们二老好好想想,二姐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们?”
陈素芳也放下筷子,看着林燕问道:“林燕,你们真吃了板栗团子?这板栗团子是从哪儿来的?”
林燕的确从陆海山那里拿了一个板栗团子。
这板栗团子是陆海山给她当明天的早饭的,她其实也在纠结,要不要不告诉陆海山,偷偷的给父母。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况且只有一个板栗团子。
林燕不可能将其拿出来,她便撒谎说道:“漫山遍野都没有板栗,怎么可能有板栗团子!”
海花这是饿极了,胡言乱语呢。
李芙蓉不依不饶说道:“谁知道是不是胡言乱语呢!”
“行了!吃饭!”林友高听着大家吵吵闹闹很是不舒服。
这才平静了这一场争论。
陆远平和陆海草急忙将野草根玉米糊吃了之后,带着海花先去休息。
林家兄弟和媳妇肯定不会洗碗,所以吃了饭之后,都回到自己的住处。
林家的房子是林望飞和李芙蓉结婚的时候重建的,用上了青砖和整齐的青石块,也用上了小青瓦。
住房呈现凹字形,除了堂屋以外,还有五间卧室。
目前陈素芳和林友高占有一间。
林望鹏和张雪梅占有一间,两个人的儿子,17岁的林启洪占有一间。
林望飞和李芙蓉占有一间。
还剩下一间,是留给林启涛的。
林燕、陆远平和大女儿陆海草、小女儿陆海花都还拥在猪圈旁边的柴房。
柴房是竹条和黄泥巴砌筑的,条件比陆海山的棚房好不了多少。
陆海山要是不搬出去住,那就得和陆海草一起挤床铺了,根本就不像话。
林友高宁愿把家里的一个卧室空在那里留给林启涛长大后住,也不愿意给陆远平一家应急。
林燕收拾着碗筷,这几天大队缺水,她洗了碗后还得去一里地以外黑石河打水,把水缸填满。
陆远平则要把这几天收割的干枯的猪草切碎,煮熟之后喂猪。
自从陆远平入赘到林家之后,林家大部分的农活,都是两口子做的。
干完这一切,都已经是深夜十点了。
林燕路过林望飞和李芙蓉的房间时,还听见里面嗯嗯嗯啊啊啊的声音。
李芙蓉叫了一声骂道:“我日你仙人,你弄痛我了!”
林燕心情不好受,她和陆远平饭都吃不饱,林望飞和李芙蓉还有体力过夫妻生活。
她来到了林友高和陈素芳的房间门口。
林友高和陈素芳因为这几天都是吃的乱七八糟的食物,肠胃难受得不得了,嗯嗯呀呀一直闹着饿得痛,吐清口水,说不着。
林燕怀里揣着板栗团子,开始纠结。
陆海山说过,这团子是给她自己吃的。
可是想着父母这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她有些心软了。
纠结了很久的林燕,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林燕敲开了门,将板栗团子拿出来,递给陈素芳说道:“妈,海山在对面山上找到了一些板栗,做了几个板栗团子,给你留了一个。
陈素芳看到真的有板栗团子,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接过板栗团子之后,板栗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仅仅是这些香味,就让陈素芳的唾液疯狂地分泌。
这几天她也是吃野菜、吃烂红薯,好不容易今天才有了一些玉米糊吃,肠胃也是难受得很。
她更是一个星期没有解过大便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就好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
陈素芳又看了看老伴儿林友高。
林友高看到这个板栗团子更是气得不得了。
这算什么?要不是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海花不小心说漏了嘴,林燕绝对不会把这个板栗团子给送过来。
所以林友高非常生气,冷哼一声,转到了一旁没有说话。
陈素芳心里面也是一阵一阵的怒火。
要是陆海草答应了张志高一家的提亲,别说板栗团子了,今天晚上都可以吃大白面了。
看着林燕,陈素芳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有一些后悔,后悔以前家里面困难的时候,林燕本来身体就不好,她本来都已经把林燕丢到了河沟里面等她自生自灭,却又被大队的邻居捡了起来送回来。
陈素芳后悔林燕当初怎么没死掉,林燕要是死了,家里面哪有那么多麻烦事情。
她越想越气,直接把板栗团子扔在地上,冷声说道:
“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看就是这个道理。你的心里面,可还有你的爹娘?要不是陆海花今天说漏了嘴,是一个板栗团子,你不会拿过来的吧?”
林燕这下着急了。
她赶紧把板栗团子捡起来,又塞到了陈素芳的怀里,急着说道:
“妈,你这说什么话呢?这板栗团子本来就是陆海山孝敬你的。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么多的人,我只有一个团子,也不够分呀。”
林燕也心疼儿子,所以即便陆海山明说不给外公外婆分团子,林燕还是提了一嘴,想外公外婆能够记得陆海山的情。
陈素芳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了。
她拍了拍床,劈头盖脸地就骂起林燕说道:“好啊好啊,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吃晚饭的时候这么多人?”
“真的是嫁给陆家了,你就姓陆了,眼里没你这个爸妈,也没有你的两个兄弟。你就巴不得我们饿死算了。”
陈素芳说到这里,还哭了出来。
她抽泣着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你给我走,你就是想让我和你爸饿死。”
陈素芳甚至骂道:“你小时候,我就可以把你扔了,让你死了算了。省得你长这么大了,还过来气死我们。”
林燕被这话戳得,心里面难受得不得了。
从小到大她被这句话虐待了一次又一次,好像她真的就应该死在那个毫无记忆的婴幼儿时期,而不是成为家里面的累赘。
看着父母憔悴孱弱的身躯,林燕赶紧宽慰说道:“妈,你这是说哪的话呀?真的是板栗不够,只做了几个团子。”
“你和爸一会儿把团子吃了吧。我知道爸的肠胃不好,吃了一些野菜根,肯定很难受。”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友高这一下坐了起来,指着林燕的鼻子就骂:“你给我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我们老林家没你这个畜生女儿。”
林燕眼睛红红的,她强忍着自己的哭声,又给老两口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这才离开。
林燕和父母的争吵,被刚刚干完活、准备回去的陆远平听得清清楚楚。
但陆远平为人本来就是非常的木讷,他看见妻子委屈的从房间里面出来,本想宽慰几句,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燕又赶紧收起了哭声,擦干了眼泪,闷着头回到了棚房。
而林有高和陈素芳,刚刚发完脾气,板栗团子还是非常的诱人。
陈素芳把板栗团子掰成了两半,说道:“我给望鹏和望飞他们拿过去。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一点野菜根怎么能行?营养还是得跟上。”
一提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再想到自己的两个亲孙子,陈素芳一改刚刚对林燕恶劣的态度,嘴角还露出了微笑。
一说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孙儿,林友高也不生气了,他说:
“你赶紧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今天晚上,大家都没有吃好。”
林友高想着林燕只拿了一个板栗团子过来,还非常不爽地说道:
“真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林燕嫁给陆远平那个窝囊废,连爹妈都不认了。还好意思只拿一个团子过来。肯定还有,多余的板栗团子肯定被陆家三兄妹给吃了。”
一想到这事儿,林友高就气得不行。
陈素芳赶紧起床,也来不及把外套给披上,踩着鞋子就先去找林望飞和李芙蓉。
陈素芳轻轻地敲着房门说道:“望飞,开开门。我给你拿点东西过来。”
林望飞和李芙蓉好不容易把儿子涛涛哄得睡着了,正在做夫妻那点事,也正在兴头上。被陈素芳这样一打断,林望飞一下就没力气了。
李芙蓉气得不得了,知道是婆婆在外面敲门,她故意大声说道:
“这都几点了?大晚上的还要不要人睡了?”
要是林燕,可从来不敢用这种口气对自己的父母说话。
但李芙蓉不一样,李芙蓉本来就强势得不得了,而且李芙蓉的娘家家庭条件也比林家好,她觉得自己嫁过来是吃亏了的。
陈素芳也一直迁就李芙蓉,不敢让自己的儿媳生气。
陈素芳的声音又低了一些,用非常和煦温柔的语气说道:“芙蓉,你开下门。我给你带点好东西。”
李芙蓉气得不得了,狠狠踩了林望飞一脚,让林望飞去开门。
林望飞嘟嘟囔囔地说道:“哎呀妈呀,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觉,大半夜的敲什么门呀?烦不烦呀?”
一边说着,一边把门打开。
陈素芳赶紧把半个板栗团子递给了林望飞,说道:
“我从林燕那里拿了一个板栗团子。你一半,你哥一半。你拿给涛涛吃一点,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望飞看见了板栗团子,眼睛一下就亮了,可是想着只有半个,一下就不高兴了。
他斥责陈素芳说道:“你要拿就多拿一点,拿半个顶什么事儿呀?你也知道涛涛长身体,我们三个人怎么够吃呀?”
陈素芳变得非常的局促,小心翼翼地说道:“林燕她那边只有一个。你们先吃着,我明天再问问她。”
林望飞骂道:“我姐的心思就没在咱们家里,铁定是陆远平和他那三个崽子把多的板栗都吃完了。”
李芙蓉在房间里面听到了这话,也尖着声音说道:
“我就说今天晚上,陆海花怎么一口糊糊都不吃。搞了半天是有板栗团子。半个还吃什么吃?拿去喂狗吧,打发叫花子呢。”
第16章 恶毒的辱骂
陈素芳被儿子和儿媳妇骂了之后,不敢生气,反而是在脸上堆满了笑容。
她急忙地说道:“我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多的给你们拿过来。”
李芙蓉非常不满地说道:“望飞,你还杵在门口干什么?赶紧爬进来,你狗日的不睡觉,还想老子爬出去?”
林望飞本来就是妻管严,被老婆这样一骂,赶紧把门给关上。
陈素芳吃了一个闭门羹,心情很不爽。
但是她并没有责怪林望飞和自己的儿媳妇李芙蓉,反而是把所有的怒气都算在了林燕的头上。
她想着,要是林燕能够多拿几个板栗团子,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陈素芳又把剩下的半个团子拿到了大儿子林望鹏和儿媳妇儿张雪梅的房间。同样还是被这两个人臭骂了一顿。
这一下,陈素芳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她一边抹着泪,来到了院子里面,对着陆远平和林燕的柴房那边破口大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了林燕这么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嫁出去了就忘了娘,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养大了还能卖钱,你呢?白眼狼啊,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遭你的罪!
但凡你有点孝心,也不能让我过得这么寒碜!当初还不如让你死了的好。你死了,我就不用活受罪。”
陈素芳之所以在院子里面这样大声地骂,一方面是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另一方面,不是骂给林燕听的,而是骂给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听的,让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知道,当妈的还是对他们好。
她把林燕骂得越狠,那么两个儿媳妇应该就会越满意。
但这大晚上的,本来四周都非常安静了,只能够听到远处的狼吼声和莫名的鸟叫声。
住在柴房里面的陆家人,当然能够听到陈素芳在破口大骂。
陆远平听这个骂声好像已经是习以为常了。毕竟平日里,陈素芳不仅要骂林燕,还要骂他。所以他的表现极其木讷,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林燕听了这话之后,内心一颤,浑身僵硬,四肢发抖。小时候,只要陈素芳骂人,她肯定要挨打。她什么家伙都挨过,最狠的时候,陈素芳直接用耕地的锄头往自己的身上砸。到现在林燕的后背还有一个明显的伤口,就是被锄头砸的。
等林燕长大之后,陈素芳虽然不再打人了,但骂人却越骂越毒辣,越骂越狠。
陆海花因为年纪小,吃了东西之后困了,靠在姐姐陆海草的怀抱里睡得很香。
陆海草听到这话之后气不过,她直接站了起来,质问林燕说道:“妈,外婆又在骂你。你是不是拿了板栗团子给她了?”
林燕沉默不语,但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陆海草气得不得了,她穿上鞋,披上衣服,就要出去,说道:“你好心好意把板栗团子给她,她凭什么骂咱们?她不配骂咱们。”
林燕一把把陆海草给拉住,说道:“海草,快睡了。你外婆她就这个性格,由着她去吧。”
而这个时候,已经做好了 30 串糖葫芦的陆海山,也听到了陈素芳的骂声。
第17章 去县城卖糖葫芦
陆海山听了对话之后,极其愤怒。
他也是在林家长大的,从小到大就听见陈素芳对自己母亲最恶毒的辱骂。
而且,陈素芳最喜欢说的事情就是当初就应该把林燕扔在河沟里面,等她自生自灭,死了算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一家人就不会吃不饱饭。
好像就是因为林燕,家里的日子才越过越差,才会吃不饱饭一样。
陆海山拳头紧握想到,上一辈子林燕之所以那么早生病去世,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吃的,陆海草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就是,她从小到大被陈素芳辱骂,被林家当作是最没用的人,自己本身也没有求生的希望。
随后陆海山又把拳头给放了下来。
他做好了 30 串糖葫芦,他得赶着去县城把糖葫芦卖掉,然后换一些粗粮、面和其他的生活物资回来。
如果这个时候和陈素芳发生冲突,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陆海山心里面默默骂道:以后再收拾你这个老妖婆,对于这个所谓的外婆,陆海山的内心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感情,有的只是仇恨。
从红星公社二大队到红星公社,要走五里地的山路,而从红星公社到江城县的县城差不多有 20 里地。
陆海山的确是可以明天一早到公社的场镇上,然后坐班车去县城,这种方法是最节约时间的。但陆海山依旧选择徒步。他现在出发到县城,明天早上 10 点之前应该能够赶到。
之所以选择徒步,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带着三十串糖葫芦。
如果明天在公社坐车,免不了会被别人看到。
现在公社都在闹饥荒,大家连吃的都没有,而陆海山居然还拿了这么多的糖葫芦,被问到那就不好了。
就算陆海山背着背篓,用谷草把糖葫芦给遮住,他也得万分小心,毕竟糖葫芦这种香甜的味道在车里是能够被人闻到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现在身上没有钱。
从公社坐车到县城得 5 毛钱的车费,陆海山五毛钱都拿不出来。
陆海山恶狠狠地看了林家的院子一眼,随后,迎着月光,走着山路向县城走去。
虽然他已经走过路程比较长的溶洞,但这晚上走山路的确是非常费力。
陆海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非常困,脚也被磨出了泡。
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为了让陆海草不嫁给林志高那个混蛋,他还得咬牙坚持走下去。
实在是太累太困了,他就靠在路边稍微休息一下,给自己灌几口水,清醒清醒。如果饿了,就把昨天做的板栗团子拿出来咬一口充饥。
夜晚的湿气非常重,但是,陆海山走着走着还发热。
很快晨光熹微,天色就亮了。
他很快看到了修建比较整齐的国道。
走到了国道,就意味着快到县城了。
约莫早上 9:30 左右,陆海山总算是抵达了县城。
县城果然要比公司的热闹很多。
街上车水马龙,这个年代那种平头的大巴车时不时也会看着一辆。
陆海山准备找地方去卖糖葫芦。
第18章 主动出击才有机会
要卖一样东西,那就得找到这个东西的准确定位。
就如同你不能找老太太买姨妈巾,找没结婚的男生买儿童奶粉一样。
糖葫芦也有它独特的受众。
首先肯定是小孩子。
香甜美味的糖葫芦,一直是小孩子的最爱。
这个年代的小孩子没有多少零食可吃,猪油糖算一种,糖葫芦也算一种。
此外,正在热恋中的男女也算一个群体。
一起出来游玩的年轻人算第三个群体。
因此,卖糖葫芦一定要找 人多热闹的地方, 一定要是小孩子多、年轻人多的地方。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陆海山结合潜意识里的记忆,先去文化宫,文化宫在老街区,这里人气比较旺。
而且这个年代,无论是儿童还是青少年,娱乐设施都比较少。
县城的文化宫,绝对是年轻人和小孩子的好去处。
陆海山把时间也规划好了。
现在在文化宫卖一卖。
一会儿中午孩子放学的时候,就去小学门口卖一卖。
如果还没卖完,那么下午的时候就拿到电影院门口去卖一卖。
他总共有 30 串糖葫芦,却不知道糖葫芦的价格是多少, 所以他先背着背篓,在文化宫门口逛着,看看有没有卖糖葫芦的。
果不其然,他想着卖糖葫芦能赚钱,别人也这么想。
文化宫就有人在卖糖葫芦。
陆海山走上前去,问道:“老板,你的糖葫芦怎么卖?”
老板上下打量了陆海山一番,看陆海山不像是要吃糖葫芦的人。
但既然有人来问价格,他还是回答道:“有 5 毛钱一串的,有 7 毛钱一串的,你要买哪一种?”
一听这个价格,陆海山心里有数了。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问道:“啥糖葫芦这么贵啊,拿一串来看看。”
老板有些怀疑地说:“你是真买还是假买啊?”
话虽如此,老板依旧取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陆海山。
陆海山看了下糖葫芦,发现对方的水果的确比自己的丰富些。
自己的糖葫芦只有煮好的板栗以及野苹果。
而老板的糖葫芦分为两种,一种是最传统的山楂糖葫芦,还有一种是山楂和红枣混合在一起的,前一种便宜些,卖 5 毛钱,后一种贵一些,卖 7 毛钱,每一串糖葫芦都串了 6 个水果。
陆海山心想,自己的野苹果和板栗不比这山楂以及山楂红枣差, 他准备先卖 5 毛钱一串,如果卖不掉再降价。
老板见陆海山拿着糖葫芦一直看,一把将糖葫芦夺了过去,说道:“你是什么人呀?不买就别看呀。”
陆海山赶紧笑着说了声抱歉。
11 点左右,来文化宫游玩的年轻男女多了起来, 老板在文化宫门口吆喝着:“糖葫芦嘞,嘿,卖糖葫芦!”
老板这种叫卖方式是最传统的,也就是守株待兔。
反正东西摆在这里,吆喝声也出去了,别人爱买不买。
陆海山也有模有样地坐在了老板对面,把背篓取下来。
因为他手里没有插糖葫芦的草把子,所以只能把糖葫芦拿在手上,而且他的糖葫芦也没有糯米纸,因此卖相看起来没有老板的好。
老板一看陆海山也要卖糖葫芦,气得直接骂娘。
他斥责陆海山,看模样就不像是卖糖葫芦的,还问他价格和产品,原来是在打探商业机密, 可陆海山问价也没违规,他也没办法。
陆海山采取的方式和老板不一样,他得主动出击。
恰好看到一对男女正准备去文化宫,陆海山提着糖葫芦走上前,说道:“小姐姐,买个糖葫芦吧,我的糖葫芦是用野苹果和糖心板栗做的,还淋了用葡萄熬制的糖浆,味道可好了。”
“小姐姐” 这三个字,让前面的年轻男女愣了一下。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部分称呼都是 “同志”,要是遇到女孩子,就叫 “女同志”。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叫 “小姐姐”,前面的女同志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听,又有些奇怪。
女同志便停下来,看着陆海山手里的糖葫芦,的确十分诱人。
平时她吃的糖葫芦,要么是山楂的,要么加些红枣,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用这么奇特的水果做的糖葫芦。
女同志便问道:“你说你的是什么水果来着?”
陆海山认真地说道:“是山上的野苹果,这种果子在县城可不好找,又脆又甜,可好吃了。还有糖心板栗,又粉又糯,味道好得不得了。我上面淋的糖浆,也是用野葡萄熬制的汁液,非常甜。”
女同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身边的男同志。
男同志问道:“多少钱一串?”
陆海山说:“7 毛钱一串。”
他之所以卖和旁边老板一样的价格,就是要留一点砍价的余地。
陆海山没卖过糖葫芦,但他去菜市场买过菜。
买菜的时候,无论老板开什么价,买家总会砍价, 这是一种习惯,也能让买家获得一些成就感。
男同志说:“6 毛卖不卖?”
陆海山纠结了一会儿,说道:“卖,卖。”
随后男同志从包里掏出 6 毛钱,递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顺势问道:“不买两串两个人一起吃吗?好事成双嘛。”
当着女同志的面,男同志好面子,迫不得已又掏了 6 毛钱出来。
陆海山卖掉了两串糖葫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正是文化宫来游客的高峰期,人流量很大。
“哎哟,小姑娘你长得好可爱,吃不吃糖葫芦呀?”
“哎呀,小弟弟,吃个板栗会变得更聪明,又甜又软糯的糖葫芦要不要来一个?”
陆海山都是主动出击,总共卖掉了 10 串糖葫芦, 卖的价格不一,有些卖到了 7 毛,有些是 6 毛,还有一些是 5 毛,总共赚了 5 块 8 毛钱。
这是陆海山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 70 年代的钱。
大部分是一毛和两毛的,有极少数 5 毛的,还有不少一分、两分和 5 分的硬币。
硬币是铝镁合金的,5 毛钱的纸币则让陆海山上一辈子的记忆扑面而来。
它正面的图案是纺织车间的女工织布的场景。
这个钱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陆海山反复想着,要是当初家里有几张 5 毛钱,有钱带林燕去看病,那林燕就不会死了。
就在陆海山数钱的时候,对面的老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第19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
老板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了陆海山的竹篓,骂道:“谁叫你在这里卖糖葫芦的。”
陆海山也不发怵。 想当初他在边境战场上的时候,一个人面对 4 个猴子兵,都没有一个怕字。 现在更不会怕了。
陆海山用力把老板的手打开,冷声说道:“这是文化宫的门口。你可以卖,我也可以卖。你卖你的,我卖我的。”
上一辈子年轻的时候,陆海山懦弱害怕,遇到事情之后只知道躲避,像个鸵鸟一样。
直到家人一个一个的死去,给他的内心造成了强大的冲击,他才醒悟过来。
他现在知道,所有的利益和机会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更不要怕事。 tmd 他连命都不要了,还怕什么?
老板被陆海山推开之后更加愤怒。
他一只手抓着陆海山的衣领,要把陆海山提起来,说道:“老子说不准就不准。我一直在这里卖糖葫芦的。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豆芽兵?”
陆海山二话不说,直接从竹篓里面掏出一把柴刀,气势汹汹,就要冲着老板扑过去。
老板是图财的,不是图名的。 犯不着为了几个糖葫芦,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陆海山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我想过来卖糖葫芦呀?我妹妹快饿死了,我妈又生病了。老子没钱看病。老子现在连命都不要。你要是再拦着我卖糖葫芦,老子信不信砍死你。反正我妹和我妈死,老子也不想活了。”
陆海山的柴刀狠狠的砍在了花坛处。 花坛上的石头砍出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听陆海山这样说,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不要命的主。 老板也有些害怕了。
他赶紧退后了几步,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吆喝都不敢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陆海山也不准备在文化宫这边呆着了。
按照陆海山的记忆,早上来文化宫,这边的游客会多一些,毕竟来文化宫这边游玩。 而下午,大部分的年轻人都会去看电影。 而且现在中午了,小学也跟着放学了。
所以陆海山又背着竹篓,准备先去小学门口,然后去县城的电影院。
老板看陆海山走了,对着陆海山的后面骂道:“你牛什么牛?你这么牛怎么还要走?还不是怕老子。”
陆海山也懒得理他,回了一句:“傻逼。”
“下午没有多少人,怎么可能有生意?”
两人互道 “傻逼” 之后,老板赶紧把头转到一边,生怕陆海山又掏出砍刀来。
陆海山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一直在县城转悠,从文化宫门口到小学门口,再到电影院门口。 他一边卖着糖葫芦,一边也观察着县城到底什么东西卖得比较好。
可惜改革开放才刚刚开始。 江州市作为内陆城市,对私营经济的控制还是比较严格。 像陆海山这种小摊小贩,倒是没人管。 但是你想在县城开铺子卖东西,那就是投机倒把了。
在电影院门口,陆海山倒是看到有一个东西卖得比较好。 那就是手抄本的各种小黄书。
贩卖这东西的商贩,把小黄书一本一本的插在自己的腰带或者是军大衣的衣服兜里。 然后在电影院门口蹲点。 看见单身的男人就会小心的跑过去,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
温饱思淫欲。 县城的人肯定比农村的人生活好,也能够吃饱饭。 所以还真的有人买单。
这小商贩看着陆海山也在电影院门口转悠,就把陆海山当做是自己的客户了。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了陆海山的身边,在他耳边说道:“我有那种书,要不要?”
陆海山明知故问:“哪种书?”
小商贩赶紧把陆海山引到了人少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大衣展开。 只见,大衣里面插满了手写的图书。 封面是用红字写的《少女之心》,还用手绘了一幅让人想入非非的女人身体图。
陆海山说:“你这啥玩意儿?我能不能看看?”
小商贩摸出一本递给陆海山,说道:“看看再给钱。”
陆海山翻开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非常赤裸的 h 书籍吗?
陆海山问道:“多少钱一本?”
小商贩说道:“不带插画的两块钱一本,带插画的 5 块钱一本。” 所谓的插画也就是手绘的。
陆海山忍不住暗骂,果不其然,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搞黄色最赚钱。 他卖糖葫芦,5 毛、6 毛、7 毛都在卖,要买 10 串糖葫芦,才抵得上这一本黄色书。
他看了书籍的内容,这种故事他也能写。 不过陆海山想了想,还是算了。 可不要才从事买卖没一个月,就被抓进去了。
这个年代,不仅有投机倒把罪,还有流氓罪、贩卖淫书淫画罪。 到时候随便安一个罪名,最高可能得判死刑。 可不要自己才重生没多久就被判死刑了。
陆海山把书还了回去,说道:“不买不买。”
小商贩也不生气,他对陆海山说道:“同志,下次需要再来找我,我叫王翔。我就在电影院附近。”
下午 4 点,陆海山手里面的 30 串糖葫芦,还剩下 5 串。 这 5 串实在是卖不掉了。 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毕竟 5 - 7 毛钱一串,价格还是贵了一些。
因为要赶着回去,不然又得走一个通宵的路。 陆海山把价格降到了一毛钱一串,甚至是五分钱一串,这才卖掉。
他总共赚了 13 块 2 毛 5 分钱,这笔收益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江城县这边,工人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才 40 来块钱,农民的收入就更少,平均到一个月可能只有十七八块钱。 陆海山今天就赚了 13 块 2 毛 5,等于农民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投机倒把的魅力,也是无数人投机倒把的动力。
但陆海山也觉得卖糖葫芦还是有风险。
他刚刚在电影院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像陆海山这种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其实就是民不告,官不究。,要是谁投诉举报他,他铁定得被抓。
所以陆海山也不敢在电影院这边多停留,赶紧收拾东西,来到了县城的一家供销社, 他想买一些大米和面粉回去。 人还是要吃主粮才行,不然一直吃苹果或者是板栗,身体也受不了。
他看了一下,面粉和大米的价格还能够接受。 其中糙米,一毛一斤;面粉,1 毛 4 一斤。
他又走到了副食的货架前方,看到了用布口袋装的奶粉, 奶粉是三块钱一斤。
陆海花已经快 4 岁了,但个子矮小,身材瘦弱,就像是一两岁的孩子。
陆海山想给妹妹买一些奶粉。
陆海山说道:“同志,给我装 10 斤糙米,10 斤面粉。再给我拿一斤奶粉。”
可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动,而是很嫌弃的上下打量着陆海山。
第20章 没有粮票可买不到粮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工作人员,就和后世的公务员一样,捧的是铁饭碗。 每天上班、下班,不管卖的东西多还是少,工资都是一样的,没有提成。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怎么可能对顾客有好脸色?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一看陆海山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从乡下来的。
看他这架势,还想买大米、买面粉。 所以这名工作人员就问道:“你有票吗?”
陆海山的脑子一下就卡壳了,情不自禁地说道:“什么票?”
随后他忽然想起来,他现在是在 1979 年,还是属于计划经济时代。
米面油奶粉等各种生活物资,被国家掌握在手里。
要想买这些物资,仅仅有钱可不行,得有票。
买米、买面粉得有粮票,买猪肉得有肉票,买奶粉得有奶票。
而且奶粉这种既昂贵又比较紧俏的商品,可能光有票还不够,还得需要单位开介绍信,或者出一个证明。
买自行车、收音机得用工业票,等等,不一而足。
一般的农民,只能够拿到粮票、油票以及肉票三种票。
这些票也是公社分给大队,大队按照每年或者每个季度,大队成员的工分数量进行发放的。
陆海山怎么可能有票?
但是这粮食他非买回去不可。
如果不买回去,一家人吃什么?
要是等大队发放的救灾粮,那肯定是不够的。
陆海山便露出笑容,用非常谦卑的态度问道:“同志,我这里没有票,你看看,你卖给我,价格高一点都行,我买一点成不成?”
这名女售货员,一听说没票,还想花高价买,立马义正言辞地拒绝,并且痛斥陆海山说道:“没票你买什么?没票一边去。没有票,就想买粮食、买面粉。你要干嘛?你想犯罪呀?”
陆海山被骂得没有脾气,捏了捏鼻翼,直接退出了供销社。
江城县不止一个供销社,但无论是其他的供销社,还是百货商城,肯定都得凭票购买。
不过陆海山相信,无论在哪个时代,肯定都有钻空子的人。
他忽然想到了,刚刚贩卖黄色书籍的王翔。
这小子既然有渠道搞到黄色书籍,那肯定有渠道搞到粮票。
陆海山又急忙来到电影院那边去找王翔。
一会儿 6 点供销社就得下班了。
王翔的眼睛很尖,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
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怎么样,哥们儿。买一本吧。”
陆海山把王翔拉到了偏僻的墙角处,问道:“你这里除了有这种书,还有没有别的?”
王翔不可思议地看了陆海山一眼,说道:“这么多书还不能够满足你?”
陆海山问道:“我想买一点米和面,还有奶粉。没有票,你能不能够搞到粮票还有奶票?”
王翔眼睛一转,上下打量着陆海山。
他见陆海山穿着打了很多补丁的军便服,又背着一个竹篓,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这几年,江阳省这边的气候都不太好,农民的收成也很差。
特别是今年,更是闹了一些饥荒。 县城这边还好,有中央和省上的救援粮食,工人和居民的生活没有怎么受影响。 但是江城县下面的那些公社和大队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这段时间都有农民进城,希望能够买粮。
王翔是个机灵鬼,很快就通过陆海山的穿着以及目的,分析出了他的动机。
他说道:“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有肯定是有,但是这个价格嘛……”
陆海山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问到:“多少钱?开个价。”
王翔说道:“半斤的票,1 毛 5;一斤的票,两毛;5 斤的票,一块。”
陆海山一折算,这基本上是在原有粮食的价格上面翻倍了。
特别是他想买 5 斤的票,那等于一斤的粮食多加了两毛钱。
陆海山说道:“便宜点。”
王翔吃准了,陆海山肯定是要买,便很为难的说道:“这个可便宜不下来哦。这东西可不好拿。我这边也是费了好大力气的。”
陆海山点点头,边说道:“那行。我现在就去公安派出所,说这里有人卖黄色书籍。”
王翔赶紧跑过来拉住陆海山的手,说道:“唉,别别别,兄弟,生意都好商量嘛。”
他拍了拍陆海山的胸口,说道:“这样吧,你要多少?你先给我报个数,我再给你开价。”
陆海山说道:“我要 10 斤大米,10 斤面粉,还要一斤奶粉。”
王翔瞪大了眼睛说道:“你小子狮子大开口呀,你有这么多钱?”
陆海山说道:“你别管,你就说你有没有票,怎么卖?”
王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给你两张 5 斤的粮票买大米的,两张 5 斤的粮票买面粉的,本来是半斤两块,我只收你 1 块 5,这个价格不差了吧?”
“奶票你想都不要想了,连江城县机械厂供应科的吴科长,都没有搞到奶票,你还想搞奶票?”
陆海山知道了,供销社所卖的那些奶粉其实都是为那些当官的特供的。
普通的老百姓,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没奶粉就没奶粉,能够买一些米和面也行。 陆海山说道:“那行,成交。”
王翔说道:“这票没放在我身上。你把钱给我,我回去给你拿过来。”
陆海山又不是傻子,他说的:“你家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王翔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你这是耽误我做生意,唉,算了算了,看你大老远的过来,就帮帮你,跟着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好几个巷子。
就在这个时候,王翔突然停了下来,笑嘻嘻地转过了身。
陆海山一下就警觉了起来。
果不其然,王翔吹响了哨子。
很快,巷子的前后就来了四五个人,把陆海山团团围住。
陆海山心中一惊,知道这帮人根本就不是诚心想卖粮票给自己,而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钱。
70 年代末,80 年代初,社会秩序非常的混乱, 全国各个地方都发生了很多重大的刑事案件。
但由于刑侦条件落后,也没有监控,所以很多案子都成了悬案,几十年之后都没有告破。
也正是这种原因,所以在 1983 年开展了全国范围内的严打运动,惩奸除恶。
陆海山把背篓脱了下来放在地上,握紧了拳头,这帮人要是把自己的钱给抢了,恐怕他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21章 有些人打了之后才会服
王翔笑嘻嘻地说道:“同志,看你这样,我也不难为你。要不这样吧?你把钱给我,我回去找一找粮票,给你送过来。”
这话根本就不是商量,因为王翔在说这话的时候,前后 4 个人都向陆海山聚集了过来,而且有的人手里还拿了刀。
陆海山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是明抢吧?”
王翔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大声说道:“你也知道,我也不多废话了。把你身上的钱放下,赶紧滚蛋。”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陆海山抄起放在地上的竹篓,向前方的人扔去。
紧接着一个扫堂腿腿,两个人倒地。 随后一个折返,力大无比的拳头又砸在了身后的两个人的脸上。 4 个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挨了重击倒在地上。
陆海山再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的。 他的格斗是有章法的,而不是像街头的小混混,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就是瞎打一通。
随后陆海山一把抓住了王翔,一个拳头狠狠砸向了王翔的脸颊, 王翔都没有反应过来,口鼻出血,晕头转向。
大脑短暂的脑震荡之后,一片空白,手脚无力。
陆海山可没有放过他,一拳比一拳的力气大,而其余的 4 个人,见陆海山这么猛,根本就不敢过来,做鸟兽散。
王翔本来预计是,这么多人围着陆海山,陆海山根本就不敢还手,乖乖地把钱交了就滚蛋。
结果战斗是一边倒的颓势。 自己钱没抢到,还挨了打。
陆海山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的运动了, 再加上他前段时间酗酒赌博,身体的基础比以前当兵的时候也差了不少,揍了几拳之后太累了。
王翔趁着陆海山喘息的间隙,赶紧从包里面掏东西, 见陆海山又要打过来,王翔急忙说道:“我拿粮票,拿粮票。”
王翔掏出了 4 张粮票,分别是两张 5 斤大米和两张 5 斤白面。
陆海山也喘着气把粮票收进兜里,然后拿出两块钱扔在了王翔的身上。
王翔第一次见到陆海山这种人,明明自己占了便宜,这还要给自己钱?
他赶紧说道:“哥,钱就不用给了,这粮票送你的。”
倒不是他客气,而是害怕陆海山给的钱是医药费,自己还要挨打。
陆海山懒得理他,站起来之后说道:“以后做点正当生意,少在我面前晃悠。”
缓过气来的王翔,赶紧站起来跟在陆海山的身后说道:“哥,交个朋友。”
他这一下是真的想结识陆海山,像他这种街溜子,最崇拜的就是英雄,谁把他打服了,他还真的就崇拜谁。
可是陆海山根本就懒得理会他,他准备去供销社购买粮食。
王翔小跑着来到了陆海山的前面,说道:“哥,你去普通的供销社,他不会给你换,还得核实你的身份。咱们这粮票比较特殊,是从机械厂那边搞出来的。你要换粮食,我引你去城北那边的供销社。”
看陆海山犹豫了,王翔急忙说道:“我保证,保证带你把粮食换到。你要是换不到,再揍我不迟。”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我信你。”
两人走了二里地,来到了城北的一家供销社。
王翔嘻嘻地笑着说道:“我这个样子就不进去了,你进去吧。他问你,你就说你是机械厂的工人,不会查你的工作证。”
说到这里,王翔还把自己的蓝色工帽戴在了陆海山的头上,让陆海山看起来更像是个工人。
后面购买粮食果然很顺利,陆海山交了粮票之后,以糙米 1 毛 1 一斤,面粉 1 毛 4 一斤,总共买了 10 斤糙米和 10 斤面粉。
他将糙米和面粉放在了自己的竹篓里,又找了一些布盖在上面,这才准备回家, 奶粉是买不到了,毕竟奶票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难拿了。
没有想到王翔还等在门口, 王翔屁颠屁颠地从包里面掏出一包春耕烟,递了一支给陆海山之后,说道:
“哥,以后你在县城,想买米买肉什么的,都可以找我。我虽然没多大能耐,但也被叫做王半城,这一片我熟,朋友也多,好办事。”
陆海山见王翔的确是比较真诚,便点点头说道:“你这脑子其实挺够用的,用在正路上。” 王翔嘿嘿地笑了一声,继续跟在陆海山的身后。
陆海山说道:“行了行了,别跟着了,下次我有事再找你。”
时间也差不多了,陆海山准备立刻启程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他摸了摸腰间,忽然发现,刚刚在电影院背后的巷子里打斗的时候,把一个铁皮青蛙给弄掉了。
这个铁皮青蛙是陆海山白天在集市上,给陆海花带的礼物。
王翔问道:“哥,你在找什么呀?”
陆海山说:“这东西丢了,我得回一趟电影院。”
王翔说:“那我和你一起去。我的东西还没卖完呢。”
多一个人帮自己找也挺好的,陆海山没有拒绝。
在路上,王翔问了陆海山的姓名。
陆海山也没有隐瞒,这东西没必要隐瞒, 而且无论王翔是真的愿意和他做朋友,还是虚以委蛇,陆海山也都不害怕。
山哥,你要找的是一个铁皮青蛙吧?我帮你找找。”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细细地寻找,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没过一会儿,王翔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七八个人,一起帮陆海山找铁皮青蛙。
总算是在一个水沟里面找到了, 应该是有谁不小心碰到了铁皮青蛙,将其碰落在了水沟里。
王翔把铁皮青蛙接到手里之后,用自己的衣服狠狠擦了擦,把青蛙擦干净之后才送到了陆海山的手上。
陆海山道谢之后准备离去, 王翔还要约陆海山去家里吃个饭、喝点酒,被陆海山拒绝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影也散场了。
电影院里有不少男男女女走了出来。
就在陆海山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女孩子尖叫一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说道:“抓小偷,有小偷。”
然后更多的人涌了出来。
有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花布荷包,快步从陆海山面前走过。
陆海山猛地一把抓住了这个男人。
第22章 分发救灾粮
可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的同伙立刻过来攻击陆海山,想要相互掩护逃走。 女生和男人也追了过来。
王翔吼道:“小九,东西放下,赶紧滚!” 看样子,这帮小偷和王翔是一伙的。
小九赶紧把东西交给王翔,王翔把东西交给陆海山,说道:“三哥,你别介意。咱们这些哥们儿,就是不学好,尽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陆海山也没有为难王翔。 见女生过来了,便把荷包交给女孩子。
女生留着短发,长相温婉,有着江南人的秀气。 她接过荷包之后理了理头发,对陆海山说道:“同志,谢谢你。”
陆海山说:“没事,以后小心一点。”
可是男人却拉着陆海山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说道:“文静,你怎么能够对他说谢谢呢?这个人一看就是和那个小偷一伙的。你没看那个小偷刚刚规规矩矩地把东西给他呀。”
陆海山眉头一皱,也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
男人留着寸头,有一些书生气,个子不算太高,长得斯斯文文的,但是说话实在是太臭了。
男人拉着陆海山,说道:“不行,我要把你带到公安派出所去,让派出所好好审一审,这光天化日之下,电影院门口还偷东西。要说你们不是同伙,我才不信。如果不是同伙,那个人能够规规矩矩地把荷包还回来?”
王翔这下不乐意了,一把打开了男人的手,说道:“你 tmd 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位同志好心帮你把荷包找了回来,你非但不知道感谢,还出言不逊。你信不信老子揍你?”
男人一只手拉着陆海山,另一只手要去拽王翔,说道:“我看你们两个人和刚刚那个小偷都是一伙的。”
王翔今天本来就是挨了打,内心不痛快。 陆海山打他,他是心甘情愿,毕竟技不如人,佩服陆海山。 但是这个小瘪三,看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弱不禁风。这找到王翔要惹事儿,那王翔肯定不答应。
就在双方要发生冲突的时候,女生急忙拉着男生,说道:“行了,成峰,不要发生冲突。我们得赶紧回去,明天公社那边还得发粮呢。”
这个名叫苏成峰的男生这才撒开了手,还非常不客气地对陆海山放了一句狠话,说道:“做男人腰杆要挺直,偷鸡摸狗的算什么?这一次,看在文静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下次抓到你,我直接把你拎到派出所去。”
陆海山也懒得和这帮人废话,和王翔道别之后,便赶路回二大队了。
从县城回二大队也得耗不少时间, 回到自己的小棚房,已经是凌晨了。
他将钱放好,又将买的糙米和面粉放好之后,倒头就睡,来来回回的奔波,的确是非常的辛苦,也非常的消耗体力。
第二天一大早,大队里面不少人早早地起来。
可不是为了干活,也不是为了漫山遍野地去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而是今天,大队要分发省城下发的救灾粮, 救灾粮一发下来,虽然不能够填饱肚子,但有总比没有好,而且马上就要下雨了,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明年的日子就好过得多。
林家也是男女老少都出动,到队部去等着。 陆远平、林燕、陆海花和陆海草也早早地起来, 陆海草还过来叫了叫陆海山,让陆海山也一起去。 陆海山在大队挣的工分虽然少,但总是有的。
陆海山说道:“咱们都去队部看一看政策,我就不信,工分少就不分给你。这是救灾粮,又不是论功行赏。”
陆海山困得不行,到现在也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他对陆海草说道:“姐,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见弟弟这个样子,陆海草以为他昨天晚上可能又是漫山遍野地去寻找板栗和可以吃的东西了。 陆海草从包里面掏出了半个板栗团子,说道:“还剩半个,你一会儿当早餐吃。”
“姐,你呢?”
“我又不饿。”
大队的队部非常的热闹。
张志东站在高处,大声地喊道:“今天,咱们二大队分下来了省上的救灾粮,这救灾粮一发下来,咱们就不用饿肚子了。这是国家、是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共克难关。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对!” 下面的人都激动地喊着。
毕竟看到了粮食,就看到了希望。
张志东看了一下过来的二大队的村民们,故意把目光放在了林家这边。
他看了看,发现陆海草他们来了,但是陆海山没有来。
张志东又说道:“但咱们这个粮食应该怎么发才公平合理呢?”
“省上、市上和县上都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公社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按照人头发放,再结合每个人的年度工分合计总数来发放。”
“我觉得公社领导提的这个意见非常的好,咱们二大队是一个集体,只有集体之中的每一个分子共同努力,咱们这个集体才能够发展得好。”
“但是咱们集体之中总有那么极个别的人是害群之马,一年到头,给咱们二大队贡献的工分数少得可怜,拉下了我们的平均数。针对这样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呢?”
张志东这样一问,台下有不少村民都说道: “不能够把救灾粮分给他。”
“就是啊,这种人平时都不干活,也不挣工分,咱们凭什么要把集体的救灾粮分给他呀?”
“坚决不能够分,对,坚决不能够分!”
张志东很满意大家的回答,他说道:“好,咱们就这么办。现在我按照花名册,挨家挨户的点名。”
“点到的,就上来拿救灾粮,咱们的大队李会计,会按照这户人的人均工分,给大家分配,请大家排好队,不要插队,不要喧哗。”
很快开始分粮了。
张志东喊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就上去。
这一次分的粮食其实也不算多,以红薯和玉米为主,有少量的粗粮,大米和面粉更是没有。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很满足了。有红薯和玉米,意味着有碳水,有碳水就意味着能够活下去。
第23章 到底是谁不配领粮食
不少领了粮食的村民也不会立马离开,大家都站在空地处看热闹,看看谁家的粮食领的最多,领了粮食之后,相互之间也在攀比。
“哎哟,廖二婶,你们家的粮食可真多呀。” 张三叔看着廖二婶满满当当的几提麻布口袋,心生羡慕。
廖二婶也是开心,她把口袋扎好之后,说道:“咱们家人多,干活的也多,分的粮食多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就有不少人羡慕那一些家里面劳动力多的了。
很快,轮到林家了。
由于陆远平的户口并没有和林家分开,所以粮食是直接分到林有高的户头上,再由林友高按照家庭成员自己去分配。
李芙蓉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都没有计算过,过去一年在二大队挣了多少工分,能够分到多少粮食。
张志东冷哼一声,把声音放得大一些,说道:“林有高一家,总共分的红薯 98 斤,玉米 49 斤,土豆 24.5 斤。”
一听这句话,林有高就不淡定了,他赶紧站出来大声地问着张志东说道:
“张队长,你这粮食是怎么分的?我们家的人可要比张三叔家的还要多,怎么张三叔家都分了 120 斤红薯,我们家只有 98 斤红薯,玉米和土豆也比他们少一些。”
林有高这样一引起,林旺飞和林旺鹏以及李芙蓉等人也纷纷地应和说道:“就是呀,张队长,你是怎么分的呀?我们家过去一年也没有少干活呀,怎么分的反而要少一些。”
张志东本来就对陆海草拒绝提亲,内心很不爽,分粮食的时候当然会分得更少一些。
他说道:“为什么分这么少?你们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陆海山。”
“陆海山是你们户头上的吧?他去年干了多少活,你们心里没数吗?”
“作为我们生产队的一员,自己不干活不说,还要拉低我们的人均工分数,所以陆海山的我给扣了。”
“还有,你们家的那个陆海草,瘦不拉叽的,干活也不卖力,每次干活都拖后腿,去年就没挣几个工分,我们怎么分?”
张志东非常擅长于调动大家的情绪,他说道:“如果我们给陆海山和陆海草多分和大家同样多的粮食,咱们大家同不同意啊?”
其实大队上的左邻右舍,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的不好,所以在张志东问这话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
但张志东在二大队的关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立刻就有人附和说道:
“就是呀,凭什么我们干的活多,分的粮食就要一样呀?陆海山就没挣几个工分,他凭什么拿粮食呀?国家救灾粮又不是给废物吃的,他为咱们大队做了什么贡献呀?上面下来的救灾粮总数是有限的,多分一点给那些不干活的人,咱们就少分一点,凭什么呀?我张志翔第一个不答应。”
有人这样一挑唆一附和,现场就有很多人纷纷地站出来附和说道:“不同意,把粮食分给陆海山。”
张志东见有这么多人附和,自己也很满意,他还故作好人地对林有高说道:
“林叔,你看看吧,这不仅是我的意见,也是咱们生产队大家的意见。”
“你家还有两个没有劳动力的小孩子,陆海草和林启涛,我也都考虑了,给他们分了几斤粮,这种分法应该是公平公正了,行了,赶紧过来拿粮食吧。”
林家兄弟以及媳妇因为没有分到足够的粮食,便把气头撒在了林燕身上。
李芙蓉第一个站出来,毫不客气地对林燕说道:“二姐,刚刚队长的话,你可是听到了,一会粮食分下来,可没有你们家陆海山的份儿,陆海草的份儿也得减半。”
林旺鹏的媳妇儿张雪梅更加极端,他说道:“不行,还得多扣一点,就是因为陆海山,咱们家的粮食总量都要比其他家差了很多,一共才 100 来斤的粮食,能够吃了多久呀?”
林旺飞也说到:“你们陆家的人可真是好福气,什么活都不用干,还能够分到粮食,咱们这帮人累死累活的,还把粮食分给你们,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林燕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向两个兄弟争辩说道:“海山他,前些年当兵的还上了战场,回来的时候是负伤了的,你让一个受伤的人怎么去干活,怎么挣工分?”
李芙蓉阴阳怪气的说道:“每天喝酒,躺着睡觉,也不知道是真的负伤了还是假的负伤了,我想呀,肯定是不愿意干活装病的吧。”
“就是啊,一个大男人装病,还不知道他是怎么退伍的呢,说不定是在部队上犯了什么错被开除了呢?”
“行了,都不要说了。”
陆远平大吼了一声,让这些争执安静了下来。
当着公社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作为父亲的陆远平,内心很不好受。
陆远平脸色冰冷看着李芙蓉说道:“你说我可以,不许这样说海山。海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回来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咱们这些在国内安享和平的人,不感谢他们就算了,你们也不能够侮辱他。”
陆远平平日里沉默寡言,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他说:“你们嫌粮食少,那就按照正常的平均数你们先分,剩下不够的我给你们补。我,陆远平和我儿子陆海山,就算是不吃这一份粮,我们也不会饿死。”
陆海草于心不甘,他说道:“爸,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补呀?”
“你来林家这么多年,家里的大小事哪一件不是你做的呀?”
“耕田除草,修建水渠,灌溉,砍柴,喂猪喂鸡,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做。”
“我大舅和小舅干1个工分的活,你得干 4 个工分的活,凭什么我们要补贴他们的粮食?”
“还有妈,我外婆外公,还有我舅舅舅妈的衣服是谁洗的?全都是你洗的,家里面每天的饭是谁做的?也都是你做的。你们干了这么多的活,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陆海草说的这些都是实话,气得李芙蓉涨红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睡了一大觉起床的陆海山也赶了过来。
陆海山声如洪钟说道:“属于我的粮食,一颗也不许给我少。”
第24章 我不服你!
陆海山走了过来,眼神冰冷地看着站在高处的张志东。
几十斤红薯,不到 50 斤的玉米,还有 10 多个人分,这一点食物,陆海山是根本瞧不上的。
但是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争取。
争取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不能够让自己的父母当着公社二大队这么多人的面受气。
第二个就是,不能够让张志东太过于嚣张。
张志东当着二大队这么多人的面,故意少分粮食,这就是羞辱他陆海山,羞辱陆远平,也羞辱陆海草。
那肯定是想让陆海草看一看,只要得罪他张志东,今后的日子就没有好过的。
这种嚣张的气焰要是不压下去,那今后他陆海山还有陆海草在二大队还该怎么活?
那不是见人都要低头几分。
陆海山没有在台下,而是直接走到了张志东的面前。
他笑着对张志东说道:“张队长,凭什么克扣我的粮食?据我所知,上面发下来的救灾粮,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有一定规定的,并不是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发放。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发放,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吧。”
张志东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敢和自己硬刚。
他非常气愤地说道:“陆海山,我是二大队的队长,我说怎么发就怎么发。”
陆海山冷笑一声说道:“张队长,那就是说,省上和市上以及县城根本就没有要求我们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数量发放,这是你自己制定的。”
张志东没有想到陆海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和自己顶撞,他说道:“这不是我自己制定的,是二大队整个集体制定的。你去年一年什么活都没有干,要是我把粮食发放给你,其他的人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海山转头看着二大队的村民们说道:“刚刚张队长说了,要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发放。我陆海山退伍回来,在战场上受了伤,休养了许久,所以我的工分数量比较少。因此我发放的粮食就要比大家少一些。你们是不是这个意见?”
二大队的村民们不敢说话了。
当然还有一些和张志东关系非常好的村民们说道:“对,我们就是这个意见。我们支持张队长的做法。工分数量少的就是为集体贡献少的,凭什么要分我们的粮食?”
“对,说的对。”
“好,你们说的好。” 陆海山冷笑着说道。
随后陆海山把自己的外套全部给脱掉,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
陆海山的上半身和别人的上半身可不一样。
他的上半身有各种疤痕。
疤痕看着非常的触目惊心,就像是一条一条的蛇,攀附在上半身。
陆海山指着自己左边胸口碗口大小的伤疤说道:“这个地方是越南小猴子用手榴弹给我炸的,我命大没有死。”
随后陆海山又指着自己的腹部一条 30 公分长的伤口说道:“这条伤疤,是和小猴子肉搏的时候,对方用刺刀给我划的,我命大也没有事。”
陆海山又转过身来,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大家看。
只见他的后背有三道非常醒目的、如同蚯蚓一般的疤痕。
陆海山指着这三道疤痕说道:“我在南疆执行穿插任务的时候,被小猴子埋的地雷给炸了,我的战友从地雷上弹过去当场牺牲,我命好,活了下来。“
”来到战区医院做手术,从中取出 21 块弹片,我没死,留下了这几道疤。”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眼神冰冷地看着张志东说道:
“张队长,请问这些东西算不算工分?如果这些伤口不算工分,那么,当初在南疆为了守护祖国山河平安牺牲的、接近数万名战友,他们如果还活着的话,是不是就应该活该被饿死?“
”张队长,你的父亲是老红军,他也为了劳苦大众的幸福生活,奉献了自己的青春。你现在可以去问问你的父亲,我陆海山到底配不配这一些救灾粮?”
就在这个时候,公社救灾粮督导队的同志也到了现场。
督导队是由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带队,公社的知青一同前往。
上山下乡的政策执行之后,在全国各个公社、各个大队都有知青插队。
其中表现得比较好的知青会被公社调到公社这边来帮忙。
沈文静就是其中的一员。
沈文静在红星公社农场插队的时候,就因为表现优秀,而且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和文章,被农场的张场长所看重。
随后推荐到了公社,成为公社副主任郭茂田的得力助手。
这一次救灾粮发放到各个公社各个大队,最难的事情就是进行发放的统计。
在公社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农村成长的干部,没有多少文化,甚至有些干部连字都不会写几个。
对于数学加减统计,那更是头都大了。
这一下沈文静就成了最得力的助手。
她随着郭茂田跑遍了公社的各个大队,去现场监督救灾粮的分发情况,督促每一颗粮食都发放到农民的手中,让农民能够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季。
当张志东说不给陆海山分发救灾粮的时候,其实郭茂田一行人就已经抵达了现场。
当陆海山在张志东面前,激情昂扬地诉说着自己的功勋往事,无论是郭茂田还是沈文静,现场的每一名知青都为之感动。
沈文静还义愤填膺地说道:“公社对这种退伍的军人,而且是有功的军人,怎么能够克扣别人的粮食呢?”
就在沈文静要上前去制止张志东的时候,却被郭茂田给拉住了。郭茂田说道:“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沈文静看着陆海山越看越熟悉,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忽然沈文静就想起了今天晚上在电影院门口,她和苏成峰看电影的时候,自己的荷包被小偷给偷走了,不就是这位同志帮忙拦住了小偷要回了荷包吗?
沈文静顿时有些激动。那天晚上因为太匆忙,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感谢这位同志呢。
没有想到这位同志是一名退伍军人,而且是在南疆战场上九死一生的退伍军人。
沈文静的内心默默想到,也只有这样的退伍军人才会有那样的血性吧。
第25章 侮辱我可以,不准侮辱我牺牲的战友
陆海山说完之后,现场的二大队村民们内心也是很感慨。
他们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亲戚或者是朋友参加过这一场边境战争。
边境战争持续的时间虽然短,但是战况之惨烈,大家也是知道的。
而且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各大媒体,都将这一批战士称为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连新时代最可爱的人都要饿肚子,那不是寒了老百姓的心吗?
张志东见村民们有一些动摇,他急忙地说道:“大家不要听他信口开河、满嘴胡言。”
“陆海山回到咱们公社,回到咱们二大队到底是怎样一个表现?我相信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一个优秀的军人,怎么可能每天酗酒、打牌,什么活都不干?”
张志东的那些狐朋狗友,在大队上充当治安队的痞子,当然是站在张志东这一边。
治安队长张志祥就说道:“大家不要听陆海山的一面之词。他说的那些战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就算是有,他的那些战友死都死了,那肯定是他陆海山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应证。”
“我们严格按照张队长的要求发放粮食,不要被陆海山给搅和了。”
陆海山的拳头紧握,恶狠狠地盯着张志祥。
侮辱他可以,但是绝不能够侮辱他那些牺牲的战友。
他的那些战友,为了祖国,为了人民,牺牲在了边疆。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到自己的故乡。
而这帮人,这帮被战友们保护的人,还要侮辱他们,陆海山绝对不能够忍受。
张志祥看着陆海山握紧拳头恶狠狠盯着自己的样子,也不发怵。
他的治安队手底下十几号人,难不成还怕一个陆海山?
张志祥挺起胸口,指着陆海山说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还想打我不成?”
“我 tmd 打你又怎样?你这个人就是欠揍。”
陆海山一个拳头挥舞过去,重重地打在了张志祥的脸上。
他这段时间,有板栗吃,有苹果吃,恢复得还不错,所以力气增加了不少。
张志祥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还真的打了过来。
吃了一拳的张志祥,非常不服气。
他将自己戴在头顶的解放帽,重重地扔在地上说道:“我 tmd 还不信弄不过你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张志祥背后的那些治安队队员,也要上前来动手。
眼看儿子要吃亏,林燕很是着急喊道:“海山,不要和他们打。这粮食我们不要就不要了,不要和他们打。”
陆海草身边的马婶子唉声叹气地说道:“海草呀,你也是的。你要是答应了张志高的提亲,哪儿还有这种事呀?”
“今天你们都不用来分粮了,张志东他们一家肯定是把粮食送到你们家里。”
陆海草拳头紧握,咬紧牙关。
听马婶子这样一说,她的内心更加自责了。
“谁让你们动手的?这里是大队的队部。队部是什么地方?队部是服务人民群众的地方。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动手打人,目无法纪。”
“难不成现在还是旧社会,你们还是地主豪绅,动手要打农民吗?”
喊出这话的是郭茂田。
郭茂田本来想看一看张志东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他没有想到张志东根本就是自以为是,目无法纪,把二大队当做是他自己的天下了。
郭茂田在公社工作人员以及 10 多个知青的簇拥之下来到了队部,来到了张志东的面前。
张志东看见红星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都来了,也是吓了一大跳。
他赶紧吼住要动手的张志祥说道:“谁让你们动手的?赶紧退下去。”
张志祥捏紧了拳头,但是队长发话了,他也只有气呼呼的放下了拳头。
张志东赶紧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哎哟,郭主任,是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过来了?发放救灾粮我们这边发放就是了,大冬天的这么冷。”
郭茂田脸色非常的不好,他对张志东说道:“我不过来,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难不成,把陆海山打一顿?”
郭茂田还分管公社的征兵和退伍军人工作。
对于陆海山,他当然是知道的。
陆海山在部队立了二等功,由于受伤,再加上战场应激,所以精神有些不正常。
当初退伍回来的时候,县武装部的领导还专门叮嘱过公社,要好好照顾这一名退伍军人。
让郭茂田没有想到的是,退伍军人来到大队居然是这种待遇,连救灾粮都分不到。
张志东还想解释,他说道:“郭主任,你对咱们队的情况可能还不是特别了解。这个陆海山他……”
“行了,不要说了。” 郭茂田非常生气地说道:
“救灾粮怎么分配,县里面是有文件的。”
“公社把文件、政策解读给了你们,是谁说是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分配的?明明是按照人口年纪分配。”
“10 岁以下的儿童是一个等级,11 岁到 16 岁的青年是一个等级,16 岁到 45 岁的青壮年是一个等级,45 岁到 65 岁的中老年是一个等级,65 岁以上的老人是一个等级。”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为什么不按照文件执行?”
张志东面红耳赤,支吾着不知道从何解释。
郭茂田说道:“你现在就按照文件执行,按照文件分配,不要给我任何的借口,出了问题我负责。”
张志东只有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他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公社下属总共 11 个大队,其中二大队的张志东的行为作风,郭茂田早就听一些人评价过。
但要不是张志东的父亲是老红军,要不是张志东的叔叔也受到张志东父亲的荫佑,现在在县城粮食局工作和组织的关系很好。
郭茂田恨不得现在就给组织打报告,把张志东二大队的大队长给他撤了。
刚刚陆海山和张志祥扭打在一起,手臂也挂了彩,出了一些血。
沈文静赶紧走过去,从包里面掏出一张干净的白手绢,递给陆海山说道:“你没事吧?”
陆海山没有接过手绢,而是用自己的衣服擦拭了一下伤口,说道:“没事,就擦挂一下。”
沈文静又把手绢塞到了陆海山的怀里,“你用这个包扎一下。”
“不行不行。” 陆海山赶紧拒绝说道,“把你的东西弄脏了。”
陆海山抬头一看,沈文静,有一些愣住了。
第26章 不能只靠自己,得找靠山
陆海山总觉得这个姑娘怎么那么眼熟,而且觉得这个姑娘挺漂亮的。
他是重生而来,上一辈子的网红明星数不胜数,但是他总觉得这些网红和明星都不如眼前的这个姑娘,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干净。
只见沈文静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衫,一条黑色的长裤将她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好处,乌黑的麻花辫披在双肩,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藏着星辰。
沈文静五官立体,虽然因为长期在田间地头工作,让皮肤呈现小麦色,但这也丝毫不能掩盖她那出彩的气质。
这种气质,有一种城里人的婉约和书生气,又有着经历过插队劳动之后的那一种不屈和坚定。
陆海山一下就通过沈文静的气质判断出,她应该是城里人,到红星公社插队的知青。
沈文静见陆海山是因为害怕把自己的手绢弄脏而不敢用,她索性直接把手绢拿在手里,然后把陆海山的手拿过来,亲自帮陆海山包扎伤口,她说:“包扎一下才能够止血,不然一直流血。”
很快白色的手绢在鲜血的浸润之下,如同画上了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陆海山见此状也不拒绝了,但他不习惯女孩子碰自己的手,便说道:“谢谢你,我来吧。”
沈文静说:“应该是我谢谢你的。那天晚上在电影院,我的荷包被一个小偷给偷了,是你帮我把荷包找到的。“
”荷包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有我妈的一张照片,这对我来说很宝贵。我的朋友还误解了你,实在不好意思,还没有向你道歉呢。”
陆海山想到了,这不是昨天晚上那个荷包被抢的小姑娘。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小事一桩。”
沈文静很敬佩地说道:“没有想到你是一名退伍军人。”
陆海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不是他不愿意搭理沈文静,而是昨天他去县城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不好。
溶洞后面是山野之地,这个秘密他不愿意对任何人说。
同样,他通过山野之地那边采摘的水果、今后捕的猎物拿去贩卖的事情,也不希望被熟悉的人知晓。
“文静,你过来。”
郭茂田叫着沈文静过去,沈文静只有向陆海山说一声抱歉,之后小跑过去了。
郭茂田让沈文静登记一下,分配到二大队的救灾粮有多少、分发下去了多少、有没有发漏少发或者是多发的。
沈文静立刻投入了工作状态。
有公社的领导在这里,张志东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气,那也得收进肚子里面。
他按照郭茂田的要求,重新分发了粮食。
因为增加了陆海山和陆海草的分量,所以林家所分的粮食也多了一些,总共有 120 斤红薯,60 斤的玉米棒子,还有 30 多斤的土豆。
沈文静看着二大队农民们所分的这些救灾粮,不由得深深叹一口气。
其实省上下拨下来的救灾粮,从来都不是什么红薯和玉米棒子,而是大米和白面。
但由于各个县城,甚至是各个公社,都在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这边没问题,受灾的人数较少,所以省上下拨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分。
到了基层之后,为了解决粮食不够分的问题,县一级的只有想办法把之前的大米和白面换成数量更多,但是不太值钱的红薯和玉米棒子,这样才能够满足整个公社的基本需求。
林友高和林家两兄弟以及他们的媳妇,并没有因为林家多分一些粮食而感到高兴。
因为多分的粮食是陆海山的,到时候还是要分给他。
而且大家仔细一核算,由于陆海山和陆海草算是 16 - 45 岁的青壮年,所以把这两个人所分的粮食去掉之后,林家人均粮食比起最开始的分配方案居然还少了一些。
这样一得一失,大家肯定高兴不起来。
所以林家两兄弟根本就不谈粮食,冷哼一声就走掉了。
抬粮食的重任,又落在了陆远平和林燕的身上。
陆海山当然要去帮忙,陆海花年纪很小,但也非常懂事,也去帮忙。
陆海山根本就不想动的,但是看见父母如此劳累的样子,特别是看见重重的扁担压在瘦弱的母亲身上,他的内心过意不去,也是帮着抬。
不过在抬之前,陆海山来到了沈文静和郭茂田的旁边。
他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刚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的粮食可能也分不到这么多。”
郭茂田点点头说道:“你刚刚说的很对。你和你的战友在边疆浴血奋战就是保家卫国,不能够让你们退伍返乡之后,还要受委屈。”
郭茂田也并没有表现出对陆海山特别照顾的样子,只是公事公办。
但陆海山已经起了结交之心。
他想着在自己重生以前,张家两兄弟就是把溶洞的秘密告诉了公社,又告诉了县城,和公社以及县城的领导攀上了关系,这才一步一步走上了兴旺发达的道路。
经过陆海草退婚以及今天当面和张志东冲突的事情,张家兄弟肯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张志东又是大队的队长,今后穿小鞋的事情少不了。
所以陆海山准备找个靠山,在这个年代自己单打独斗,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陆海山顺势说道:“要是全天下的领导都像郭主任这样明事理,为咱们老百姓考虑,那咱们国家一定能够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果不其然,陆海山一说这话,引起了郭茂田的注意。毕竟四个现代化这种政治术语虽然每天都在宣传,但是能够说出口的农民,少之又少。
郭茂田笑着点点头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四个现代化吗?”
陆海山立刻站定军姿,非常认真而且恭敬地说道:“是农业现代化、工业现代化、国防现代化、科学技术现代化。”
郭茂田这一下更满意了,他点点头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不错。农民虽然很伟大也很优秀,但是咱们军人退伍了也不能够只想着田间地头的那些事儿。有事没事多看看书,学习学习文化。咱们要实现四个现代化,不仅要靠广大的农民朋友,还要靠知识分子。”
陆海山立刻说道:“谨遵郭主任的教诲。”
随后陆海山又抱歉地对沈文静说:“同志,你的手绢,我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你送回来。”
第27章 林家的粮食怎么分我说了算
沈文静看陆海山如此老实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笑说道:“没关系的,手绢就送给你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海山打了一个招呼之后,扛着两袋红薯,跟着陆远平先回家。
而队伍这边依旧在发放救灾粮,可是,张志东的心思完全就没有在这里了,看着远去的陆海山等人,心里面不爽快得很。
回家之后,陆远平准备将部分红薯以及玉米搬到自己的房间这边,剩下的都放在林家。
陆远平的分配方案其实是非常合理的,他完全按照郭茂田所说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的,他对自家这边有多少人、几个孩子几个青少年,都是很清楚的,至于林家那边怎么分配,陆远平可管不了那么多。
可就在陆远平准备把红薯扛走的时候,陈素芳站在门口斥责说道:“陆远平,你干什么?把东西都放下。”
林家所有的人都来到院子里,在陈素芳的指挥之下,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把布口袋全部都打开,把红薯、土豆以及玉米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地上。
陆海山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他就要看看陈素芳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林友高也走了出来,他看着满地的红薯、玉米棒子以及土豆说道:“望飞,你把东西分一分,要做到公平公正。”
林望飞立刻说道:“放心吧,爸,我肯定做到公平公正。”
林望飞开始分配粮食,他把大部分的粮食都分到了父母、他自己以及林望鹏一家,只留了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粮食分给了陆远平,还非常傲慢地对陆远平说道:“姐夫,陆海山虽然没有干活,爸还是体谅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东西你就拿回去吧。”
李芙蓉害怕自己吃亏,便急忙站出来说道:“今后做饭的时候,你们三兄弟可得把粮食给拿出来,按照家里面的人口拿,可不许少拿。”
陆海草看到自己家明明是五口人,分的粮食却最少,根本就不同意这种分法,她说道:“小舅,为什么我们分的粮食是最少的?我们家可有五口人。”
林望飞都还没有开口,李芙蓉就说道:“这种方法最公平公正,你家现在五口人,但男人只有两个,而且陆海山平日里又不干活,吃那么多干嘛?所以你们家的劳动力只有一个,这些粮食足够了。”
陆海草气不过,她说道:“那为什么大舅家现在只有两个人,怎么分这么多粮食,比我们家都还多。”
陆海草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家,张雪梅也不答应了,她说道:“我们家现在是两个人,那是因为林启洪他在县城念中专,县城念中专还要钱呢,还要交粮食呢。”
“再怎么说林启洪也是我们家唯一一个知识分子、唯一一个念书的人,你陆海草有出息,你怎么不去念书?”
陆海草又对李芙蓉说道:“那你家也只有三个人呀,为什么粮食比我们家还多?”
李芙蓉用十分尖锐的声音说道:“我们家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男人吃饭长身体是要长力气的,长了力气以后是要干活的,哪像你们家,陆海花每天吃了饭什么事都不干,就知道玩,不知道是爹教的不好,还是妈教的不好。”
陆海草就要和张雪梅对骂起来,被林燕拉住了,林燕不愿意和自己的哥哥弟弟以及嫂嫂和弟媳生嫌隙,她问着林友高说道:
“爸,我觉得这种粮食的分配方法不公平,我们家五口人,这么一点粮食怎么够吃?
而且远平自从来到了咱们家也是忙前忙后的,家里面大活小活他都在干,海草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家里面的活也没有少干,我们能不能够再多分一些粮食?这些粮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会饿死人的。”
林燕几乎是用卑微祈求的语气看着自己的父亲林友高,她也没有要求绝对的公平公正,只是希望家里面所分配的粮食稍微多一些。
李芙蓉不答应了,她冲着林燕说道:“二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这林家的活都是你和姐夫两个人干完了?我们家就是吃白饭的,什么都没干吗?”
张雪梅也说道:“就是呀,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是吃闲饭的一样。”
林燕着急了,她急忙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行了,你别说了。” 林友高直接斥责林燕,林友高有三个孩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林燕,总觉得林燕就是林家的累赘,自从林燕出生之后,林家的日子就不好过。
林燕非常委屈,但见父亲呵斥自己,她也只有闭嘴不说话。
而作为入赘女婿的陆远平,在这个场合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他心里面也憋着气,觉得窝囊。
可是林友高和陈素芳正是在气头上,他们想着,就是因为陆海草拒绝了张家的提亲,要不然今天在队部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最后因为郭茂田过来,林家的粮食没有少分,但明显是把张队长给得罪了,县官不如现管,今后在大队上和张队长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
林友高说道:“就按照这样分,什么都别说了。你们今后愿意过来吃大锅饭,那就过来,不愿意吃大锅饭,那就自己开火,事情就这么定了。”
陆海山呵呵地笑出了声,这种嘲笑的声音很大,让林友高眉头紧蹙。
林燕以为儿子要上去和外公吵架,赶紧把陆海山拉住,小声地说道:“海山,算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陈素芳也看出了陆海山的态度不端正,她问道:“怎么了,未必你还想像刚刚和张志祥打架那样,打你的外公吗?”
陆海山又笑了笑,拿着竹篓,把分给陆家的红薯、玉米以及土豆一点一点的装进了竹篓里,分的粮食就这么少,刚好把一个竹篓给装满。
李芙蓉还以为陆海山要打架呢,见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分的粮食给装好,不屑的笑了一声。
李芙蓉和林燕这一代人在比较,陆海山和李启涛、林启洪这一代人也在比较。
就在大家都以为陆海山不过是装装样子还是妥协的时候,陆海山说道:“这日子没法过,分家吧!”
第28章 分家,谁怕谁!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不仅是林燕愣住了,陆远平愣住了,林家的人也愣住了。
林友高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他和这个外甥其实没有多少感情。
而且这个外甥从小性格内向,长大之后没有念书又去当兵了,当兵回来之后又发生了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林友高一直都认为陆海山是家里面的麻烦。
分家,在这个时候分家可不是个好时机,毕竟陆海山是入赘而来的,在这个二大队,无论是田地还是生活生产资料,都比大家要少一些,而且陆家有这么多口人,要是离开了林家,在这种饥饿年代,很难生活下去。
林燕赶紧拉着陆海山说道:“海山,你不要冲动。”
一听陆海山说要分家,李芙蓉可高兴了。
陆家五口人,一直住人家的、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这要是分家了,林家里面的食物和物资也就多了起来。
所以李芙蓉故意添油加醋,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哟,有些人的翅膀长硬了,想要分家了。想要分家了,你得搞清楚,你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你有没有东西给你分?”
林望鹏也站出来说道:“陆海山,你妈管不了你,你爸管不了你,我这个当舅的可管得了你。”
“这种话你可不要乱说,说话要动动脑子,想清楚了再说。分家,你有什么资格分家?你在这个家里面有什么?你做过什么贡献?这个家的房子是你盖的?家里面的农田是你的?你这是屎壳郎打哈欠 —— 好大的口气。”
林望鹏又说道:“要说什么东西是你们陆家的,那还真的有。”
“当初你爸入赘而来的时候,你外公考虑到家里面的人多土地少,专门向大队进行了申请。现在你帮忙住的那个房子,还有你住的那个棚房,以及周围一圈的自留地,可以算是你们的。要分家可以,今后你们不许踏入林家一步,林家的自留地,不关你们的事。”
这个年代还没有实行家庭承包联产制度,所以公社所有的土地都是属于公社的,也不属于个人,但是家里面的自留地可以是属于个人的。
林燕见哥哥这样一说也慌了,她赶紧过去说道:“大哥,你不要和外甥一般见识,你也知道陆海山的性格,他就是打胡乱说。”
可是陆海山说的这话却深深的刺激了陆海草,在外面看来,她的父亲陆远平是入赘而来的,那是占了莫大的便宜,毕竟陆远平的老家比这里更苦更穷。
陆海草却知道,从小到大,陆远平在林家干的活最多、最苦、最累,但是根本就没享受到家庭成员的平等地位。
陆海草也站出来说道:“爸妈,我同意分家,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就不信日子过不好。”
这话让林友高和陈素芳生气了,林友高指着林燕说道:“看看看!这就是你和陆远平教的孩子,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你们这是把家里当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
在靠集体吃饭的年代,要是离开了大家庭,要想生存下去,难度太大了,特别是对陆远平这种入赘而来的外来户。
陆海山转头看着一直沉默寡言的陆远平,他知道决定权在父亲的手里,他对陆远平说道:
“爸,你说句话,你表个态。”
“不过在之前,我说一句话。作为儿子,你作为我的父亲,我首先是敬佩你,敬佩你为了我妈、为了我、为了我的姐和妹妹,忍辱负重,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把我们三姊妹拉扯长大。”
“但另一方面,如果作为一个男人,我也瞧不起你。大丈夫志在四方,大丈夫要有血性,我就不信了,我们家人有手有脚,分了家之后,我们还会被活活饿死不成。”
这话的确是刺激到了陆远平,陆远平回想起自己在林家这 20 多年,就像牛马一样,任劳任怨,到头来却讨不到好。
现在分救灾粮,明明陆家的人更多,却只分到林望鹏、林望飞三分之一都不到的粮食,为了拿这些粮食还要被那两个舅子狠狠的羞辱。
陆远平咬了咬牙走了过来,拿起了背篓,将背篓里面的红薯、玉米和土豆全部都倒在了地上,然后把背篓扔在地上说道:
“燕儿,古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今天这个窝囊气,我陆远平咽不下去。你跟着我,我们单独住,我就不信我们一家人生活不好。”
“这林家的东西,除了你自己的土地,还有我们的两个房子以及自留地,我一个都不要,这些救灾粮我也不要。我陆远平在林家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我自认为不欠你们林家什么。”
看见父亲决定分家,陆海山露出了笑容,分家才是第一步,他有溶洞、有溶洞背后的山野,有着无穷无尽的山珍野味,今后肯定能够过上好日子。
陆海草也非常激动的说道:“对,爸,我支持你,我们分家,我早就受够了现在的生活,咱们一家人,上山去挖野菜也能够活。”
林友高看到这一幕,气得够呛,林友高指着陆远平说道:“好啊,陆远平,狗日的有出息了,现在要分家了,你给老子爬,爬得越远越好,没了你们这一大家子,老子的日子还更好过。”
可这个时候,陈素芳却有一些犹豫,因为陆远平说的的确没错,林家大大小小的事情,无论是和二大队的村民们一起干农活挣工分,还是家里面粗活累活,包括耕地、砍柴、砍猪草、喂猪等等,这一切都是陆远平在做,陆远平甚至把他两个舅子的活都干了。
只要分家了,家里面有那么多事情,到底谁做?
陈素芳有一些慌张说道:“陆远平,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和林燕带着三个孩子,真的分家了怎么活,你考虑清楚了吗?”
陆远平真的生气了,说道:“我们一家人是死是活,那是我们的事情,和你不相干。燕儿,我们走。”
第29章 你们吃红薯,我们吃大米白面!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林燕夹在中间其实是最不好受的。
但是林燕非常理解陆海山和陆远平今天的爆发,陆远平在这个家里面实在是太苦了,干的活比谁都多,但是待遇和遭遇可能仅仅比畜牲好一点,一个大男人能够为老婆孩子忍到今天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陈素芳骂着林燕说道:“滚,都给我滚。今天你们要是滚了,以后休想踏进林家一步,别想吃林家的饭,用林家的钱。我还是那句话,早知道当初把你扔进河里,不应该把你给救回来,丧门星的狗东西,就是回来要债的。”
这话深深的刺痛了林燕,林燕把手里面抓着的两根红薯放在了地上,她跟着陆远平一起回到了猪圈旁边的柴房。
陆家大大小小的都住在昏暗的房间里面,所有的人都看着陆远平,可是陆远平冲动之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海山说话了,说道:“既然都已经决定分家了,那咱们就应该过好自己的日子。爸,老姐,你们明天去一趟大队和公社,把分家的事情告诉张队长和公社的领导,今后咱们家干活的工分就分开记,不能够记在林家了。”
陆远平一直都是家里面的壮劳力,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所以他挣的工分也很多,今后单独记工分,那么陆家的日子并不比林家差。
“还有,就是咱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一下,赶紧砌一堵围墙,把两家隔开,中间不要留门,房门、院子的门朝北边开。咱们也去山上砍一些树,修缮房间再修整一下。”
“这几天虽然没有下雨,但并不意味着过段时间不下雨,这个破旧的柴房,应该修葺一下。”
“过段时间咱们再想办法赚一些钱,有钱了,我们去公社找瓦匠,买瓦,把柴房的瓦翻一翻,免得漏雨。”
”我还得把我的那个棚房重新修整一下,让它结实一点,面积再大一点。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咱们就修红砖房。”
陆海山此时此刻其实是非常的高兴,重生之后,一家人第一次像这样热闹的住在一起,而他上辈子的遗憾就是,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战场以及亲情的双重情感创伤,让他在上辈子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更没有生小孩子,人老的时候一个人孤独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家都看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思维很有条理,把家里面安排的井井有条。
陆海山又说道:“我姐和海花也不能够跟着你们睡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再建一间房。”
陆海花开心地说道:“好呀好呀,我以后也有单独的房间了。”
陆海山笑着说道:“海花,你还得跟爸爸妈妈一起睡,房间是给你姐姐准备的,以后你年纪大了,也可以给你修建一间。”
相比于小孩子的开心,林燕却是愁容满面,林燕担心的是自己的父母,她对她的那个哥哥林望鹏和弟弟林望飞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两个人在家里面基本上就是不干活的,在大队那边干活挣的工分,根本顶不上陆远平一个人。
现在分家了,林友高和陈素芳的身体又不太好,林燕可真的是放心不下。
陆海山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担心,他宽慰母亲说道:“妈,你放心吧,我的两个舅舅舅妈那么精明,肯定能够把外公外婆照顾好。”
陆远平却说道:“刚刚,我的确冲动了,不应该把救灾的粮食放在林家,现在家里面有这么多的孩子,嗷嗷待哺,而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陆海山笑着说道:“爸妈,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你们稍等一会儿。”
陆海山去棚房那边,把剩下的板栗以及在县城买的大米和白面都拿了过来。
看到板栗,林燕和陆远平还是有心理预期的,只是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摘了这么多的板栗,上一次吃了那么多都还剩半箩筐。
可是看到大米和白面,两个人就不淡定了,陆远平紧张地赶紧把门给关上,问陆海山说道:“你的白面和大米是从哪里来的?”
陆远平很担心陆海山做错事,毕竟在这个年头,二大队大部分人的家里面都没有大米和白面的,唯一可能有的,也只有张志东和张志祥兄弟家里面了,陆远平还以为陆海山是去张家兄弟家里面把东西偷了过来呢。
陆海山笑着说道:“爸妈,你们放心吧,大米和白面的来源肯定没有问题,具体怎么来的我还不能够说,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作为一个军人,不会做那些不道德的事情。”
陆海花不断的咽口水,他甚至忍不住把手伸进了布口袋里面,抓了一小把米往嘴巴里面塞,这个动作却被陆海草给打断。
陆海草说道:“要不咱们把大米和白面拿到公社去换一些红薯和土豆回来。”
陆海草这样做其实也是符合常规的逻辑,毕竟大米和白面要贵一些,红薯要便宜一些,现在要解决的不是吃的好的问题,而是吃得饱能够生存下去的问题,如果能够多换一些红薯,一家人也能够吃很长一段时间。
陆远平点点头说道:“海草说的有道理,我明天就到公社去,把面和大米换成红薯和土豆。”
陆海山表示反对,他说道:“姐,爸,你们的想法虽然是好的,但是这件事情不具备操作性。你们把大米和白面拿到公社去卖,公社大部分都是熟人,到时候他们问你,这些大米和白面是从哪里来的?你们怎么说?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这些大米和白面咱们只能够吃到肚子里面去,不能够拿出去卖。”
陆海草一下就反应过来说道:“海山说的没错。”
陆海山笑着说道:“行了,咱们就不要纠结了,今天晚上咱们蒸个馒头,煮一点稀饭,家里面不是还有咸菜吗?咱们吃馒头和米粥,吃咸菜。大米和白面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陆海草说道:“行,咱们就听海山的,我去和面。”
陆海花可开心了,急忙说道:“我要来帮忙。”
而此时在林家,气氛却非常的压抑。
第30章 这下没人当佣人了
林友高的脸色发黑,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林燕和陆远平说分家就分家,甚至连救灾粮都不要了。
陈素芳冲动之后也是担心,她两个儿子什么德行她是很清楚的,从小就娇生惯养,根本就没有怎么干活,就算是在大队里面集体劳动,那也是磨洋工。
平心而论,林家所有的工分大部分都是林燕和陆远平挣的,如果不是林燕和陆远平,林家现在的日子恐怕并不会有多好。
林望飞却没有考虑那么多,他还安慰陈素芳说道:“哎呀,妈,你就放心吧,我姐他们分家肯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她一定会回来。”
林望鹏也说道:“就是啊,妈,陆远平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入赘到咱们家日子才好过了不少,他在二大队没有根基,也没有熟人,没有咱们家,他日子都没法过。我弟说的对,要不了三天,他们绝对会哭着喊着要回来,救灾粮食他们都没有拿,不回来他们吃什么?”
两个儿子的话说到了陈素芳的心坎里,但是陈素芳可不会承认盼望着林燕和陆远平他们回来。
她气呼呼的说道:“不回来好着呢,不回来咱们家少养几个白眼狼,留下的粮食我还不如给启洪和涛涛吃,启洪在县城念书,那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到时候还懂得孝敬我。”
林启涛赶忙过来说道:“我也孝敬您。”
这一下,陈素芳被自己的大孙儿哄开心了,她把林启涛抱起来说道:“对,我家的涛涛也会孝敬我的。”
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按理说今天晚上有红薯、有玉米棒子,还有土豆,一家人应该能够吃一顿饱饭了。
可是平日里都是林燕在做饭,而今天林燕不在了,居然没有人做饭。
陈素芳的两个儿媳妇在相互推脱,两个人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都躺在自己的屋子睡觉。
眼看天色都要黑了,林友高坐不住了,他拍了拍桌子说道:“今天晚上吃什么?谁做饭?” 他对老大林望鹏说道:“望鹏,你安排一下。”
林望鹏走到屋子里面就要叫自己的老婆张雪梅起来做饭,可是张雪梅不答应了,张雪梅没有给林望鹏好脸色,劈头盖脸的就把林望鹏骂了一顿:“林望鹏,你个龟孙子,你姐走了,你就把你老婆当下人使唤呀?这么多人的饭,你让我一个人煮?你真是吃猪油蒙了心眼,混到头了你。我伺候你可以,我凭什么要伺候你爸妈,我还要伺候你弟弟和李芙蓉?要做饭,让李芙蓉做去,老娘今天我不舒服。”
张雪梅可聪明了,她知道今天是陆远平他们分家的第一天,要是今天她去厨房做饭了,那今后做饭的事情必定落在她的身上,这种好人她可不当。
林望鹏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老婆,只有灰溜溜的回到了堂屋。
林友高问:“雪梅呢,怎么没过来?”
林望鹏只有找借口说道:“雪梅她身体不舒服,好像有一些发烧,躺在床上呢。”
林友高又对林望飞说道:“望飞,你给芙蓉说一声,让她今天晚上做饭,雪梅身体不舒服。”
刚刚得知情况不好,在堂屋里面的李芙蓉也早就溜了。
林望飞也只有回屋子里面去找李芙蓉,林望飞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李芙蓉劈头盖脸的就把林望飞骂了一通。
李芙蓉说道:“你是不是傻呀?你真以为张雪梅她身体不舒服,张雪梅她就是不想做饭。她不想做饭,凭什么我要做饭?她张雪梅是爹生的妈养的老公疼的,我李芙蓉就不是?要让我做牛做马,我李芙蓉不吃这一套。你妈要是心疼张雪梅,就让她给张雪梅做饭吃,我不会给张雪梅做饭。”
林望飞一个字都不敢说,又灰溜溜的回到了堂屋,他也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借口说道:“芙蓉身体也不太舒服。”
一个身体不舒服,第二个身体也不舒服,林友高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两个媳妇都不想做事。
他唉声叹气,但是媳妇毕竟不是女儿,他根本就不敢说。
林友高只有指挥自己的老伴说道:“你看你两个儿媳妇的身体都不太舒服,你去做饭吧?”
陈素芳不敢得罪儿媳妇儿,只有规规矩矩的拿了红薯,还有一点玉米棒子,去做晚餐。
很快陈素芳就把晚餐做好了,红薯和玉米做成的糊糊,这样做能够节约粮食,还顶饿。
但陈素芳有专门为孙子涛涛蒸了一个土豆,涛涛是长身体的时候,陈素芳还是比较心疼的。
到吃饭的时候,原本身体不舒服的张雪梅和李芙蓉身体一下就好了,大家早早的就坐在了桌子边上,坐那儿狼吞虎咽的吃着红薯玉米糊,毕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过主粮了,前几天的野菜草根,可让他们吃的胃疼,而且拉不出屎。
可就在陈素芳把土豆拿出来放在涛涛的面前时,涛涛把土豆吃了之后肚子胀鼓鼓的,喝了小半碗红薯玉米糊就没有喝了。
李芙蓉当然是把剩下的半碗红薯玉米糊给喝掉,张雪梅不答应了:“妈,你怎么只煮了一个土豆呀?”
这话可把陈素芳给问到了,陈素芳解释说到:“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张雪梅不答应了:“涛涛长身体,他该吃土豆,那他剩的半碗玉米糊,怎么被别人喝了?难不成咱们家还有人要长身体?”
李芙蓉一听这话怎么是针对自己呀,她一拍桌子说道:“张雪梅,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吃剩的我不喝,难不成给你喝?要不你把你儿子叫回来,让他奶奶也给他蒸一个土豆。”
张雪梅哼的一声说道:“我儿子回不来,我儿子可是高材生。”
“不吃了,不吃了,还吃个屁。” 李芙蓉把红薯玉米糊喝完之后,故意生气,把大碗往桌子上一扔,就回房间了,这么多的碗还有锅,她可不想洗,一般洗碗洗锅的水,一会儿还要用来煮猪草,然后去喂猪,她才不想喂猪呢。
张雪梅也把碗筷一放,说道:“我人不舒服,你们慢吃。”
这一下洗碗喂猪的事情,又落到了陈素芳的头上。
第31章 分家,就得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拿走
已经很久没有干活的陈素芳今天很不痛快,也很不开心。
她辛辛苦苦做了饭之后,没有人过来搭把手,帮她辛辛苦苦地收拾碗筷;辛辛苦苦收拾碗筷之后,还有几头猪等着自己喂。
喂猪可不是想喂就喂、不喂就不喂的事儿,猪虽然是自己养的,但肉是公社的,要是猪死了,还得承担责任呢。
将所有的洗碗水烧开之后,往里面加入一些猪草,这段时间天干,青草也没多少,大部分都是干草,这猪越喂越瘦,等过年的时候交到公社去,要是分量达不到要求,还是一件麻烦事。
可是她今天这么辛苦,陈素芳可没有把责任怪罪在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身上,反而是怪罪在了自己的女儿林燕身上。
因为这些工作以前都是林燕做的。
“狗日的林燕,翅膀长硬了,还想和我恩断义绝。你想自己住,我看你们自己住能够住多久,没吃没喝的,看你回不回来,天杀的,喂猪喂猪,这些东西只知道吃喝拉撒,做猪比做人还享福。”
此时的林燕正在柴房旁边劈柴,她准备晚上烧一些木炭,木炭比柴火好,木炭经过一次火之后,烟雾会少一些,冬天留在家里面用,要比直接烧柴干净一些,木炭还可以拿到公社去换一些钱、换一些粮食。
正在劈柴的林燕,觉得陆海山说的对。
分家了就分家了,自己过好自己家的小日子就行。
这几天林燕也在反省,父母对他和陆远平的确就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吃的用的,都给了自己的哥哥弟弟一家自家家什么都没有不说,所有的活还都是陆远平的。
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也让林燕觉得有些愧对陆远平和自己的儿女。
林燕想着,分家了那也应该把属于自己的劳动生产物资给拿回来。
猪圈旁边还放着锄头、钉耙、镰刀等工具。
这些锄头、钉耙和镰刀等都是陆远平一个人一点点做出来的。
眼看跟着就要种植油菜和冬小麦了,没有工具可不行。
林燕准备把柴火劈完,就去猪圈那边拿。
那个时候林家的人都睡了,免得看到她又说些难听的话。
特别是李芙蓉,说话最难听。
而在猪圈这边。
陈素芳更是一边提着一边骂:“一天到晚只晓得吃,长得肥头大耳的还不够,还扯起嗓子嚎,就等老子来伺候你们。老子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都快散架咯,还伺候你们这帮龟儿子。”
陈素芳情绪上头骂得越是难听,突然一下闪了腰,整个人突然之间就磕碰在猪圈矮墙边缘倒在地上,手臂也被锋利的猪槽边缘给划破,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还有半桶猪食全部倒在了地上,泼在了她的身上。
本来就已经是饿极了的猪,看见猪食没在自己的食槽里,又全部从猪圈拱了出来,在陈素芳的身上乱拱。
一猪二熊三老虎,家猪虽然没有野猪那么凶猛,但它毕竟也是猪,而且这段时间的猪也没有多少吃的,也是饿急了,突然之间闻到了血腥味,那肯定是兽性大发,不断地拱着猪食,舔食着陈素芳的伤口。
陈素芳当然是有经验,一看猪向自己拱来,就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起来,赶紧把猪关到猪圈里,那她可能命都没了。
这个年代在农村,被自己家养的猪给撞死、咬死也是常见的事,在二大队前些年就有一个小女孩在猪圈里玩耍,结果被几只猪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剩几个。
陈素芳已经感觉到猪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了,甚至开始啃咬,她费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可是闪了腰之后,无论怎样用力,她都感觉到找不到支撑点。
陈素芳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林友高,林友高,过来扶老娘一下。”
可是猪圈毕竟离堂屋远,再加上林友高年纪大了,耳背根本就没有听到。
陈素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肉在被撕扯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死在猪圈。
她又扯着嗓子喊道:“林望飞,林望飞,林望鹏,我在猪圈,快来扶我一把。”
林望飞正在和李芙蓉亲昵地做着男女间的动作,毕竟今天晚上吃了红薯和玉米,有一点力气了,农村里面又没有灯,躺在床上你摸摸我、我摸摸你,肚子吃饱了,那肯定有兴致。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林望飞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娘在喊人,他一下就停了下来。
这一下李芙蓉不高兴了,一个耳光打在了林望飞的脸上骂道:“你要干啥子?停啥子停?搞快点。”
林望飞根本就不敢还手,他动了两下之后说道:“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是我妈在喊。”
李芙蓉一听这话更不爽了,在这个屋子里,她最不希望林望飞提到两个人,一个就是陈素芳,一个就是张雪梅。
李芙蓉一脚把林望飞踹开说道:“你妈你妈你妈,这晚上都还在想着你妈?你这么想你妈,干嘛娶我?还不如让你妈陪你睡觉。”
林望飞非常尴尬,但是又害怕老婆生气,赶紧把李芙蓉抱住说道:“谁都没有我家芙蓉重要。”
李芙蓉这才满意,说道:“算你识相。”
同时在隔壁,张雪梅和林望鹏也睡下了,今天张雪梅气不顺,毕竟和李芙蓉之间的争吵,她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林望鹏可是呼呼大睡,但张雪梅没有睡着,张雪梅好像也听到了陈素芳的喊声,但这么冷的天,她衣服裤子都脱了也懒得起来,索性把被子一蒙头,装作听不见。
林燕此时已经把柴劈完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时间差不多了,林家的人应该已经睡了,她便小心翼翼的去猪圈那边拿劳动工具。
她刚刚把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拿着,准备回家,怎么听见猪圈有人在喊。
此时的陈素芳已经要绝望了,猪都开始啃脸了。
陈素芳凄惨绝望的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林燕赶紧进猪圈一看,,她看到极其惨烈的一幕。
只见陈素芳倒在地上,嘴里面还在哼哼,但是明显没有了力气,三头猪在她的身上拱着,有一些在啃猪食,有一些在啃她手上的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这一下林燕着急了,可如何是好?
第32章 你这样会把人越推越远!
虽然分家了,但是林燕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还好林燕的手里面拿着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她大声地呵斥着三头猪,又用锄头不断地拍打着猪背。
三头猪毕竟是家猪,虽然今天闻到了血腥味,有一点兽性大发,但林燕一直在喂养它们,它们也把林燕当做是自己的主人。
见主人又吼又叫,还拿东西不断地打自己,三头猪也害怕了,哼哼了几声之后,规规矩矩地回到了猪圈里。
林燕赶紧把猪圈门给关上,避免猪再跑出来,随后她想去把陈素芳给搀扶起来。
可是受到惊吓的陈素芳,手臂受伤了,腰也闪了,根本就起不来,只知道嚎啕大哭,一边哭着还一边骂:“你个该死的累赘,狗日的东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呀?你还不如等我死在这里算了。”
陈素芳也一边哭着一边喊着,还一边破口大骂,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了林燕的头上。
林燕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很,说道:“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恐怕都被猪给咬死了!”
这个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友高,好像的确是听到了猪圈那边有声音,他反手一摸,发现老伴还没有回来,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林友高赶紧披着军大衣,慌慌张张地来到猪圈,看到林燕提着锄头站在陈素芳的旁边,满手都是猪食,还有鲜血。
又看到陈素芳躺在地上哇哇大叫,林友高急得差点脑溢血。
他立刻去敲门,把林望鹏、林望飞给叫了起来:“快点快点,你妈出事了。”
两兄弟这才七手八脚地穿衣服,赶紧去猪圈。
即便这样,李芙蓉和张雪梅还一点都不高兴,嘴里面还嘟嘟囔囔地说道:“大半夜的又出什么幺蛾子?”
两兄弟有体力,这才七手八脚地把陈素芳给抬起来,把沾满了污垢的外套脱了之后,放在了床上。
陈素芳一直哎哟哎哟叫个不停,手臂的伤口是小事,刚刚摔下去,不知道腰部摔没摔骨折,痛得不得了,而且后腰的位置肿了一个大包。
大半夜的又这么冷,又出了这档子事,林家的人一点都不高兴。
林友高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了林燕的头上:“林燕,你是不是想你妈死了你才高兴?大半夜的,你提着锄头来猪圈干什么!”
林友高说这话也没动脑子,只是情绪上头。
可是在别人听来,好像是林燕故意去了猪圈,故意用锄头敲打陈素芳,然后故意把猪给放出来,要让猪把陈素芳给咬死。
林燕气得够呛!大声呵斥说道:“我来这里,是要把我家的劳动工具拿回去,却看到妈倒在地上,猪全部都出来了在咬妈。”
“要不是我在,妈恐怕都被咬死了!”
林燕呵斥自己的两个兄弟说道:“你们两兄弟,妈身体不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还好意思让妈来喂猪,干什么吃的!”
众人瞬间哑口无言。
林望飞支支吾吾说了一句:“妈自己要来喂猪的。”
林燕看着陈素芳,等陈素芳阐述事情的真相。
陈素芳痛得根本就睡不着,她也听到了大家的对话,但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就不可能给林燕作证。
林燕见陈素芳这个态度,更是窝火!
这家真的是分对了!
陈素芳这样,更是坚定了林燕分家的决心。
现在陈素芳考虑的是,她的腰摔着了肿了一个大包,不知道会不会骨折,如果骨折的话还得去医院,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钱可不能够让林望鹏、林望飞两兄弟出,两兄弟挣钱不容易,家里面还有启洪和涛涛要养。
而林燕则不一样,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医药费得林燕出,林燕出那就是出陆家的钱,不是出林家的钱,所以陈素芳索性什么都不说。
李芙蓉和张雪梅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手,连刚刚脱陈素芳的衣服都是林燕脱的,因为李芙蓉和张雪梅嫌脏、嫌恶心,毕竟这衣服上不仅有猪食,还有鲜血,还有猪的粪便和尿液,衣服脱了,陈素芳的身上都还有一股骚臭气。
两个媳妇现在一肚子的火呢,觉都没睡得踏实,怎么可能还要去帮忙。
林友高回过神来,觉得现在不是指责谁的时候。
陈素芳的衣服虽然脱了,但是身上还有很多污垢。
林友高说道:“你们谁去打一盆水来,把你妈的身体擦干净,赶紧去找一个干净的布,把伤口包扎一下。”
林友高说了这话之后,林家的兄弟还有媳妇没有一个人动的。
李芙蓉是最聪明的,她赶紧说道:“哎哟,涛涛好像在哭,我去看一看。”
随后,她使劲给林望飞一个眼神,林望飞也借机跟着出去。
张雪梅也非常会做表面工作,她说道:“哎呀妈,怎么受伤这么严重呀?我得去找一块干净的布,不然伤口感染了可不行。”
张雪梅赶紧返回卧室去找布。
林友高是不可能干活的,那么在屋子里面还有林燕和林望鹏,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林望鹏也不可能给陈素芳擦拭身体,所以擦拭身体的工作又落在了林燕的头上。
张雪梅倒是聪明,把一张白布扔在床上之后,拉着林望鹏就回去睡了。
林友高厚着脸皮说道:“燕子,你去烧水给你妈擦拭下身体。”
林燕都快被气笑了。
她虽然不忍心看到母亲遭罪, 但是想着刚刚母亲的态度,她又气得很。
“爸,你那么多儿媳,他们要带孩子,我还要带孩子呢,海花还等着我哄她睡觉呢。”
说完,林燕也咬牙,回去了。
“你个不孝顺的狗东西,让你照顾下你妈怎么了!”
“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林燕懒得听这些,心里更难受,咬牙走了!
林友高只有去灶房烧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给陈素芳擦身体,擦拭到身体痛的地方。
陈素芳还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你狗日的,是不是想痛死我呀?你个瘟桑能不能轻一点?”
林友高也困得不行,白天在公社那边干活,东西都没吃多少,晚上还要照顾一直叫唤的陈素芳,他也烦躁。
胡乱擦拭一下陈素芳的身体后,抱着被子,到一个空房间去睡了。
一晚上,陈素芳都在各种唉声叹气、叫唤,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腰又痛,到半夜的时候还发烧了。
可是根本没人理会。
她又哭又闹,把所有人全部痛骂了一遍。
林燕虽然咬牙回去了,但是心里面也难受。
一方面是难受母亲今晚上遭罪,另一方面则是心寒陈素芳都这个样子了,还不肯责备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
纷纷扰乱之下,林燕折腾得一晚上都没有睡。
在柴房那边干完活的陆远平回到了房间,看林燕翻来覆去睡不着,问了原因。
一听这话,陆远平不由得唉声叹气,他能够理解林燕,但是嘴里面还是说道:“不知道林家那两个媳妇是干嘛的,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陆远平让陆海草和陆海花赶紧睡觉。
而此时的陆海山没有睡,经过了漫长的徒步之后,陆海山准备赶在天亮以前,去山野那边。
第33章 这一顿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次陆海山前往山的那一边,还拖着货物小货车。
货物小货车以前用的是铁轮,铁轮已经锈蚀掉了。
陆海山前一天晚上把锈蚀掉的铁轮全部都给卸掉,然后安装了木质的圆轮,这样就能够让小货车沿着轨道跟着自己往前走。
不过木质圆轮的寿命有限,很容易坏掉,所以陆海山准备有时间去县城的轧钢厂看一看,搞一点铁皮,把圆轮外面裹一圈,增加其耐磨程度。
但每次都步行前往大山,还是太费时间了一点。
陆海山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想办法搞一个简易的小火车,使用煤炭和蒸汽驱动,那肯定会节约不少时间;再不济,下一次搞一个可以在铁轨上面骑行的小轮车,那也比徒步要强。
陆海山自认为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他准备下来好好地设计一番,看需要什么材料,等赚了钱之后再去县城购买。
这段时间来回在大山和县城奔波,陆海山已经练就了一身好体力和好脚力。
大约在凌晨 3 点左右,他就已经抵达了溶洞的另一端。
上一次在山野里面探索过道路,陆海山已经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大山的这一边,空气清新,还带着一些湿度,脚下的泥土也有一些湿润,一看就是刚刚下过雨。
想着和林家分家之后,家里面得赚钱、建新房,父母和姐姐妹妹身体都好,陆海山浑身上下都是干劲。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困意,反而非常喜欢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他也非常珍惜能够和父母、姐姐和妹妹相处的时间,现在的日子虽然苦一点,但是这种快乐是上一辈子做梦都梦不到的。
陆海山这一次准备搞一些野味,拿到县城去卖。
仅仅卖糖葫芦赚钱太慢了,上一次制作的几十串糖葫芦,都没有卖光不说而且工序太过于复杂。
特别是采摘葡萄、熬制糖浆,那可是折腾人。
而且这秋天一过,葡萄要么就是被山野里面的野兽给吃掉了,要么就会很快地坏掉,也没有糖葫芦可卖了。
剩下的葡萄,陆海山也全部搞成了葡萄酒。
山野里面的野生动物非常多,但是捕捉起来也不容易。
陆海山最想搞的其实是野猪,一只大肥野猪至少得三四百斤。
要是搞到野猪,吃肥肉都能够吃到饱。
但是野猪太过于凶猛,攻击力非常的强,他现在单打独斗又没有摸清楚野猪的活动习性。
所以这件事情也只有暂且作罢。
为了能够尽快的赚到钱,陆海山准备从野兔入手。
他这一次准备套一些兔子,他手里面已经做好了套兔子的工具。
兔子的蛋白质很高,脂肪很少,农村里面的人其实并不是太喜欢,因为吃蛋白质高脂肪少的食物,本身去消化蛋白质就需要能量,会越吃越饿,而且长期吃蛋白质,不摄入碳水,也会让人得病。
这就是为什么在 80 年代的农村,明明河里面有很多黄鳝和鱼虾,农村里面的人都懒得捕鱼虾下饭吃,腥味太重、不耐饿,这就是根本原因。
但城里面的人不一样,县城里面的人有足够的大米和面粉供应,就保证了他们有足够的碳水。
在摄入碳水之余,比较喜欢吃瘦肉,搞一些野兔,应该能够卖一些钱。
江城县城市里面的人还是有吃兔子的习惯的。
但野兔非常的灵活,也很机敏,你想徒手抓到它,根本是不可能的,你想制作弓箭把它射中,难度也非常的大,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给套住。
守株待兔其实也不是完全错误,这证明猎人是充分掌握了兔子的习性。
陆远平的老家在远离红星公社的山上,陆海山的爷爷奶奶那一辈包括父亲陆远平都是猎户,有着丰富的狩猎知识。
陆远平也带着陆海山去打过几次猎,以猎物来补贴家用。
要抓兔子,那就得了解兔子的习性,这方面,陆海山还是有心得的。
就在陆海山准备进一步探索时,忽然感觉脚下一软,紧接着是吱吱吱的叫声。
陆海山还以为是踩到老鼠了,低头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竹鼠是什么!
这玩意儿体型粗壮,可能有35公分左右,肥得不得了,最起码有四斤!
一看就是生活优渥,生活富足啊!
竹鼠是夜间活动的动物,晚上活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天敌。
而且竹鼠有一点比兔子好,那就是竹鼠的脂肪丰富,味道好吃!
陆海山看饿了……
来都来了!
既然来都来了,肚子饿了,不吃它不怎么说的过去。
正好这一次过来,陆海山带了一些粗盐。
抓野兔也不是马上就要搞定的事、
陆海山一把抓住了竹鼠说道:“竹鼠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被我吃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陆海山找了一处避风地,捡拾了一些干柴,随后用火柴点火,然后用刀将竹鼠剥皮、开肠破肚清理内脏。
再将其切几个豁口,撒一下粗盐,然后在火上烤。
竹鼠的油脂极为丰富,没一会儿功夫,在火焰的炙烤之下,肥油就滴落下来,遇到烈柴腾起一阵火光。
香气扑鼻而来。
陆海山的确是饿极了,烤熟之后,吹了两口,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竹鼠肉塞进嘴里。
这味道,绝美!
没一会儿功夫,陆海山就将竹鼠吃完,饱腹感满满,他将火堆熄灭,将骨头埋到土里,然后去寻找野兔时常出没的地方。
野兔一般都会在地势比较高、干燥隐蔽的地方挖洞穴作为自己的住处,同时它还会有固定的活动点和固定的路线,一般会在清晨以及傍晚活动,活动的地方一般都是有水源、靠近树林的草地等等。
陆海山上一次来到山野林地,在草地和树林的交界处,就看到了兔子跑过去的影子,那就说明这里有兔子。
他寻着上次的足迹,来到了兔子可能活动的这个地方,他要在天亮之前把陷阱给布置好。
陆海山找到了一块草地和树林相接的空地处,由于四周都是高低不平的坡地,所以这个位置必定会有野兔出没,陆海山准备在这里做捕捉野兔的陷阱。
由于没有尼龙绳,陆海山准备的是用苘麻编制而成的草绳,这种草绳就非常结实了,用起来提几十斤的红薯都不会断。
每一节草绳大约在一米左右,每一个陷阱他又准备好韧性比较好的四根长短木棍,以及一根长木棍和带着豁口的短树枝。
陆海山首先用短木棍测量一下距离,确保兔子能够通过,又不至于离得太远。
他将短木棍按照距离,用榔头将其两两为一组固定在地面,其中一组短木棍之间固定住长木棍的一头,然后用绳子将长短木棍牢牢地捆住。
长木棍的另一端则系上大约一米左右的草绳,然后用草绳做了一个活结。
另一个短木棍的中间则固定一节有豁口的树杈,随后将长木棍压下来卡在这个树杈的豁口处,然后将活结平铺在草地上。
只要有兔子从这里经过,碰到了短木棍,那么长木棍就会突然弹起来,打了结的绳子就会牢牢地把兔子给套住。
一个陷阱肯定不够,陆海山又在附近,顺着兔子可能出没的地方多放了几个陷阱。
随后他从包里面掏出几个野苹果,用军工刀将野苹果削成四瓣,每个陷阱都放上四瓣。
现在是秋季,也是野兔外出觅食的最佳时期,这种飘着果香味的野苹果,对野兔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陷阱布置完毕之后,陆海山准备躲在远处的荒草丛之中,休息一会儿,等待明天凌晨看一看结果。
好巧不巧,就在陆海山休息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树林的荒草枯枝之中居然有一些很不错的东西。
由于只有月光,陆海山还看不太清楚,他急忙的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
第34章 山野全是宝!应该能够赚一笔!
这玩意儿不就是自己上一次在那些都市的餐馆里,动不动就卖大几百块钱一斤的松茸吗?
松茸喜欢生长在松树、栎树等针叶林或针阔叶混交林的林下,夏秋交界之际,温度恰好适合。
下雨之后,这一片松树林下面,长满了松茸。
陆海山本来还以为没有多少,是他随意地在地上一刨,好家伙,哪是没有多少呀,这简直是闯了松茸的老窝,大大小小的全都是,而且一看这个情况肯定都还在长,过几个小时过来采收,肯定还要大一些。
这一下,陆海山开心了,赶紧采摘了一些品相比较好、个头比较大的松茸放进了竹篓里。
采摘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极大程度地保证松茸能够完整,这样销售的品相才好。
可是采摘了半箩筐之后,陆海山就有一些疑惑了,松茸在自己穿越以前,的确算是极品的山珍,价格也是非常的昂贵。
放在这 1979 年,大家到底认不认识松茸,有没有人吃,那还真的不知道。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是缺乏油荤,买猪肉都喜欢买那种大肥膘的猪肉,而不喜欢买瘦肉。
大家的生活也不像后世那么精致,所以松茸这种极品的山珍,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接受。
不过采都采了这么多了,陆海山还是准备采摘一箩筐,明天到县城去看一看情况,要是运气好,真的能够卖些钱,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炖来吃了就行。
把松茸采摘得差不多了,陆海山也实在是困得不得了,他找了一个遮风的地方,准备睡一宿,明天早上起来看一看有没有兔子被套住,然后他还得赶路去县城。
早集肯定是赶不上了,看看能不能赶到 11 点之前到县城,把兔子和松茸都给卖掉。
这段时间陆海山的确非常的辛苦,来回地奔波,体力也有一些透支,很快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凄厉的惨叫声,陆海山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快步走到了套兔子的陷阱那里。
果不其然,这个套子套中了一只灰色的野兔,野兔被套住了脖子,悬在空中,疯狂地挣扎着、尖叫着,但这也是无济于事。
他的这个绳索可结实得很,说是套兔子,就算是套果子狸等体型更大的动物都能够套得住。
这个灰色的兔子陆海山认识,就是本地常见的草兔,不过这草兔可肥呀,少说也得七八斤。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拉住绳索,把兔子给放下来,然后又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把兔子的 4 只腿都给捆住,他用手掂了掂,还真的有七八斤。
不过兔子的脂肪含量很少,大部分都是肉,这就可惜了,要是兔子是一种脂肪含量很高的动物,那直接拿回家吃,得多美味。
这兔子农村的人喜不喜欢陆海山不管,但是城里人绝对喜欢!
可以用兔子还钱,再想办法搞点肥猪肉回来。
陆海山拍了拍兔子的额头和后背说道:“小兔子乖乖,你就别挣扎了,给你陆爷爷换点钱,也算是功德无量。”
“草兔必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你被野兽给吃掉了,那就是轻于鸿毛,被你陆爷爷换钱了,那就是重于泰山。”
陆海山总共布置了 10 多个陷阱,他一一地去查看,发现有四个陷阱都套中了兔子。
这天气越来越冷,兔子也慌慌张张地要去寻找食物过冬,怎么可能抵得过苹果的诱惑?
陆海山没有着急,他又将陷阱重新设置了一次,等他明天过来看一看,说不定又有兔子被套中。
陆海山将大半筐的松茸,还有去苹果林那边捡的 10 来斤苹果,全部都放进了背篓,4 只兔子则挂在腰间,他赶紧往回走。
又走了好几个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陆海山才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回到祖屋之后,陆海山本来打算赶紧去县城赶一个晚集,可是他看这几只兔子,有三只公兔,一只母兔。
兔子的繁殖速度是非常快的,堪比老鼠,而且兔子也非常好喂,有一些青草就能够养活。
陆海山又急忙在屋子里面翻出一个笼子,把一只公兔和一只母兔关进去,这两只兔子就饶它们一命,让它们好好地在家里面谈谈感情、生儿育女,为陆海山的养殖计划做一做贡献。
陆海山将剩下的两只兔子也用一个笼子关起来,然后放在了背篓里面,随后用一个大衣把背篓给挡住,紧接着急急忙忙地就去公社了。
这个点红星公社已经有车前往县城,公共汽车不是专门从红星公社到县城,而是从远处的向阳公社一路过来,在红星公社这边停靠一会儿。
汽车非常的老旧,一看就是苏联援助的,而且江城县这边缺油,所以公交车的顶部还顶了一个煤气包,是煤气车。
车上虽然有座位,但早就挤满了人,陆海山也只有站着。
陆海山其实根本就不想坐车,但现在不坐车去公社的时间就太晚了,东西根本就卖不出去。
松茸看着新鲜的才好卖,要是放个一两天品相就不太好了。
从红旗公社到县城的公交车票价是三毛钱一张,不贵也不便宜。
陆海山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把背篓取下来放在前面,不然兔子得憋死了,他也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毕竟红旗公社的熟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陆海山也有遇见熟人的应对措施,保证自己从荒野之地带回来的东西不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墨菲定律来了。
“哎哟,这不是那个谁吗?陆海山,你怎么有钱坐公共汽车去县城呀?”
陆海山抬头一看,好巧不巧,大队的治安队长张志祥,和他的一帮跟班小弟也在车上。
陆海山笑了一声,非常的淡定。
这帮人日常都不干活,连大队的农活都不参加,挂着治安队长的名义,一天到晚在大队里面晃荡,只要把时间晃荡够了,那也算是挣了工分,而且这帮人靠着张志东,好处少不了。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会坐公交车去县城赶个集,或者是看看电影,日子过得潇洒得很。
陆海山今天有事儿在身,所以也不想理会这帮人,踏踏实实的把自己的背篓给扣住,没有回应张志祥。
这个态度却把张志祥给惹恼了,上一次在大队吃了陆海山的亏,这笔账还没算回来呢。
张志祥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陆海山的面前,笑着问道:“陆海山,你背篓里面装的是啥东西?去县城干嘛?”
第35章 略施小计捉弄你
张志祥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动手去撩开背篓上面的大衣。陆海山瞬间攥紧拳头,心里想着只要张志祥敢过来,他定会毫不客气地给张志祥一拳,这种男人就是欠揍,你越是给他面子,他越是得意。
张志祥见大衣拉不开,他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哟嘿,陆海山,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东西,还看都不能让人看了呀?赶紧给我弄开,我要检查检查,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可是治安队的队长,看看你有没有偷大队的东西。”
陆海山扯着嗓子喊道:“司机同志,司机同志,这个人偷东西。”
在这个年代,小偷混上车偷东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司机马师傅反应迅速,赶紧一个急刹车,又立刻把公共汽车的门给锁上,他拿了一把警棍,匆匆走过来说道:
“谁,是谁偷东西?tmd 老子这可是红旗标兵车,敢在我的车上偷东西,不想活了。”
陆海山伸出手,精准地指着张志祥说道:“我看见他刚刚在摸前面那个女同志的包。女同志,你看看你的钱掉没掉?”
刚刚坐在张志祥前面的那个女同志赶忙查看自己的荷包,果不其然,发现少了两块钱,她十分激动地说道:
“我真的掉了两块钱。”
马师傅立马用警棍杵着张志祥:“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不看看这是谁的车,还敢偷东西,信不信我把你带到派出所去。”
车上的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说道:“居然还有人偷钱,打死他,打死他。”
紧接着,车上的乘客,有的是想借机报仇,没仇的也跟着凑热闹,对着张志祥拳打脚踢。
张志祥的那些跟班们急忙阻拦着大家喊道:“你们不要打,你们不要打,我们张大哥可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治安队队长,他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马师傅却不相信,他瞧了瞧张志祥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家伙。
马师傅让张志祥把包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女同志的钱在不在里面。
张志祥气急败坏地指责陆海山说道:“司机同志,明明就是他偷东西,你看他用大衣把他的背篓捂得严严实实,里面肯定是偷来的东西。他这是恶人先告状,要查,先查他的呀。”
陆海山对此早就有准备,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退伍证,递给马师傅说道:“司机师傅,我是退伍军人,还上过战场,怎么可能偷东西?”
好巧不巧,马师傅也是退伍军人,而且也是和陆海山一样,在边境打过仗。
马师傅急忙说道:“我是
部队的,你是哪个部队的?”
陆海山回应道:“正巧我也是
部队的,我是第一批上前线的。”
马师傅惊喜地说:“哎呀,我也是第一批。”
两人一阵寒暄之后,马师傅对陆海山更是信任有加,大家都是上过战场的人,都是差点把命交代在南疆战场上的人,这种经历过血雨和战火历练的战士,怎么可能偷东西?
马师傅自然也不可能去查陆海山的背篓,他要是去查陆海山的背篓,不仅是对陆海山的侮辱,也是对他自己的侮辱,更是对
部队的侮辱。
马师傅直接用警棍抵着张志祥说道:“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人,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我检查检查。”
这个时候,前面的女同志东找找西看看,总算在地上发现了遗落的两块钱,她赶紧把钱捡起来,对马师傅说道:
“唉呀,司机同志,实在不好意思,钱找到了,钱找到了,钱掉在地上了。”
张志祥急忙说道:“你看吧,我没偷东西。”
可是身边的乘客却说道:“鬼知道是不是你看见我们要查你了,把钱扔在地上了。”
“就是呀,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看就是贼。”
既然钱已经找到了,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张志祥偷东西,马师傅也只好作罢。他对张志祥说道:
“你老老实实给我坐好,大家都给我盯着他,不准他动。大家也都看一看自己有没有丢东西。”
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张志祥,他刚刚是看见了地上有两块钱,所以才打此主意,毕竟真的要动手,那也是不好的。
张志祥几次要起身,都被身边的热心乘客给时时按在座位上,不准他起来。
眼看汽车就要到县城了,陆海山请马师傅停车,自己提前下车。
而张志祥本来想跟下来的,哪知道车门就关了,公共汽车继续往前走。
陆海山笑呵呵地对张志祥挥挥手,张志祥在公共汽车上,气得用拳头狠狠砸了砸窗户:“陆海山这个臭小子,老子饶不了他。前些天有公社的领导为他撑腰,老子就不信那些公社的领导。”
此时已经是早上 10:30 了,陆海山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江城县的菜市场。
1979 年的菜市场,以国有经营为主,私人经营为辅。
菜市场的大部分农产品,都是由在菜市场的供销社所销售,只有少部分集中定点的区域,提供给了江城县附近的农民摆摊设点。
但所销售的东西,也大部分是在计划经济之外的一些蔬菜、瓜果和常见的鱼类等等。
这些农民的私人摊点也遭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和管理,每天都有带着红袖标的市场管理员,在菜市场这边来回巡逻,看看你有没有违规销售一些产品,或者是欺骗老百姓。
陆海山由于来的比较晚,所以本来空间就不大的私营摊点处,早就挤满了前来销售农副产品的农民们,大家都是从江城县农村过来的。
这个季节,大部分都是在销售应季的一些蔬菜、水果,或者是自己家里面养的鸡鸭鹅以及禽类的蛋等等。
卖水产的,也大部分卖一些常见的草鱼、鲫鱼和鲤鱼,少部分有卖鳝鱼和王八的。
陆海山也没有着急摆摊,而是四处看了看,把这一些蔬菜瓜果以及农副产品的价格都记在心里。
他想着,要是兔子不好卖,那就去山林下面的湖泊搞一些鱼过来卖,这个鱼的价格还是很不错呀。
鲤鱼价格便宜一些,卖 2 毛 4 一斤,鲫鱼大概 4 毛钱一斤,草鱼要贵一些,得 7 毛钱,黄鳝也是 7 毛钱一斤。
这些水产品,在农村地区可没人吃,毕竟腥味太重,又没有脂肪。
但是城里面不一样,城里面每天吃白面、吃米饭,碳水摄入足够了,需要补充蛋白质,而且调料也足。
陆海山准备摆摊了。
第36章 怒赚三块三
陆海山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缝隙挤进去。
他只得在限定区域最旁边,把兔子和松茸都摆了出来。
兔子依旧活蹦乱跳,松茸也十分鲜美,上面还挂着一些晶莹的露珠。
在这个集市,既没有卖松茸的,也没有卖兔子的,陆海山也只有自己制定价格,他想着兔子卖 5 毛钱一斤,应该不算太贵,他手里的这几只兔子都是七八斤重,就算去皮开肠破肚,那也得有 6 斤半左右。
果不其然,当陆海山在这儿坐下之后,其他一些农民商贩看陆海山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虽然大家卖的东西不一样,但是老百姓今天早上准备买菜的钱是恒定的,如果买了陆海山的兔子,可能就不会去买鱼或者买鸭,所以众人对于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还是不太开心。
不过陆海山的位置实在太偏远,倒也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陆海山也没有干坐着,而是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些苹果,然后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发。
他一边发苹果,嘴巴也甜得很,毕竟和气生财,自己要做生意,就得把大家的关系搞好一点。
“大叔,你这白菜可真漂亮,比我家种的还水灵灵的,肯定好吃。”
“哎哟,大婶,你在卖梨呀?你尝尝我这苹果,我这苹果可是我家里野苹果树自己长出来的,味道好极了,就是卖相不太好,送给你们尝尝。”
“大伯,你这鲫鱼真肥呀,祝你生意兴隆。”
陆海山很快就把自己带来的 10 多斤野苹果全部发完了,而且基本上和每一个摊位的人都打了招呼、送了苹果,不管对方是笑脸相迎,还是板着脸,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海山把苹果送过来,大家也还是表示感谢。
在 1979 年,社会风气还不是那么开放,大家的生活都比较压抑,像陆海山这种嘴巴甜、能自来熟的人,大家还真没见过,也因此对陆海山心生好感。
卖鱼的刘大强就问道:“小伙子,你这兔子是哪儿搞的呀?”
陆海山也不隐瞒,说道:“在咱们山上套的。”
刘大强咬了一口苹果,说道:“嗯,你这苹果又脆又甜,还不错。你要赶集得早一点呀,这都快 11 点了才过来。”
陆海山唉声叹气地说道:“我也想早一点呀,可是我们家太远了。要不是我姐生病,我也不会来卖兔子。”
陆海山这话半真半假,陆海草本来身体就不好,所以说他姐生病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同情,都觉得陆海山是个年轻懂事的好小伙。
刘大强把自己的摊位往中间收拢了一下,对陆海山招呼着说道:“你到我这里来坐着,你隔那么远,大家过来买菜也看不见呀。”
刘大强旁边,卖家禽的王大婶也把自己的摊位往中间收拢了一下,招呼陆海山说道:“小伙子你过来吧,看你这么懂事,也怪可怜的。”
陆海山当然是赶紧道谢,把背篓收好之后,坐在了刘大强和王大婶的中间。
有顾客过来买东西的时候,陆海山都卖力地向顾客介绍刘大强和王大婶的东西。
“新鲜鱼嘞,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鲤鱼只要两毛四,鲫鱼四毛,草鱼七毛!个个活蹦乱跳,鱼鳃鲜红,鱼肉紧实!”
“城里面的老少爷们、大娘婶子,买回去给家里孩子老人熬碗鱼汤,那营养,补得杠杠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瞧一瞧,看一看啦!自家农村里散养的土鸡、土鸭,绝对新鲜!每天都在山林里撒欢,吃的是虫子、谷子,肉质紧实又鲜嫩!买回去炖个汤,香味能飘满整条街,老人孩子喝了都直夸好!”
陆海山的叫卖朗朗上口,的确吸引了不少人过来买鱼、买鸡。
陆海山这个表现,可是把刘大强以及王大婶给乐坏了。
人总是相互帮忙的,陆海山帮刘大强和王大婶叫卖,刘大强和王大婶也没有闲着,只要看到有顾客过来,都会向他们介绍一下陆海山的兔子和菌子。
其实集市上还真没有卖兔子的,兔子作为江城县比较受欢迎的食材,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价格了。
陆海山根本就不知道价格,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大强就说道:“毛兔是 5 毛钱一斤,帮你杀好,生净重那就是 6 毛钱一斤。” 刘大强还是懂行的,他不愿意让陆海山吃亏。
顾客是一名中年妇女,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行,帮我把兔子给杀了,但要说清楚哈,兔子的内脏还有兔皮我都要,这兔毛我还可以扒下来,给我孙子做一双毛袜呢。”
70 年代的人,无论是农村妇女还是城市的妇女,都是心灵手巧,织个毛衣、做手套做袜子都不在话下,而不像后世的那些女孩子,大部分都把这些传统技艺丢到脑后了。
今天生意开张了,陆海山立刻说道:“行嘞,兔子的内脏和兔皮兔毛我都送给你。”
陆海山从刘大强那里借了一把快刀,很快就把兔子给杀了,兔皮给剥下来,内脏什么的都清理干净,单独存放在一边。
陆海山手脚麻利,主要是因为受过野战训练,打仗的时候也干过这些活。
兔子果然没什么脂肪,再肥的兔子身上的脂肪含量也很少,这也是农村人不太爱吃兔子的原因。
很快,一只毛重 8 斤的兔子,剥皮去内脏之后只有 6 斤 6 两,“大姐,总共 3 块 3 毛钱。”
中年妇女听陆海山叫自己大姐,心花怒放,毕竟她出去买菜,别人都叫她大妈或者大婶。
而且陆海山动作快,人也长得标致,嘴巴又甜,用现在的话来说,他能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
中年妇女很爽快地掏出了 3 块 3 毛钱。陆海山又借用刘大强养鱼的水,把内脏的血水洗干净之后,然后用谷草将兔肉、内脏以及兔皮分类装好之后递给中年妇女,“欢迎大姐下次再来。”
大姐很愉快地就走了。
第37章 东西卖不出去?
没一会儿功夫,陆海山的第 2 只兔子也卖掉了。
这一只兔子要瘦一些,总共卖了三块钱。
一上午的时间他就赚了 6 块 3 毛钱,陆海山可开心坏了。
在江城县,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 35 - 45 块钱左右,平均一天也就一块多两块钱,这说明他这一天就赚了工人两三天的工资,他当然高兴。
但这个年代的风气就是这样,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的老百姓看来,要进国营工厂当工人,那才是正当职业,家里面才有面子,你搞这些小摊小贩,丢人。
陆海山不怕丢人,只要能赚钱,能够让家人和自己的生活更好,那就得去干。
可是这一箩筐松茸让陆海山有些犯愁了。
松茸在后世,那是极品的山珍,市场上都是一两百一斤,在饭店那更贵了,一份可能只有几克就得卖大几十甚至 300 块钱。
但松茸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人认识,或者有人认识,那也不爱吃。
刘大强就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兄弟,你这是啥蘑菇?看着不咋样呀,这东西摆在菜市场卖,可能没多少人想买吧。”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吃蘑菇,就吃香菇或者是平菇,别的野生菌也只是农村的人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才吃,还没有把野生菌当做是养生健体的美味山珍。
陆海山说道:“刘大哥,我这是松茸,那是顶好的山珍。这东西要是煮汤,那可是香得不得了,比起龙肉也不为过。”
刘大强嘿嘿地笑了两声之后,从背兜里面抓起一颗松茸,放到鼻子那里嗅了嗅,随后非常嫌弃地又还给了陆海山,说道:
“你这东西要比龙肉,我看差远了。我拿起来一闻,好大一股土腥味,这东西怎么吃呀?”
陆海山又是嘿嘿一笑,没有回答,毕竟人的认知不同,是没法解释的,就像老人没有办法向年轻人解释他为什么喜欢看京剧,年轻人也没有办法向老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看动漫。
但是很快时间就证明了刘大强说的才是对的,而陆海山赋予松茸的价值也仅仅是他自己赋予的而已,并没有得到市场的认可。
陆陆续续也有不少百姓来到陆海山的摊位前,询问陆海山这到底是什么菌子。
陆海山一次又一次向他们普及,这是松茸,无论是炖汤还是烧肉,都是非常好吃。
可是不少人都眉头紧蹙,说道:
“松茸?没听过。” 还有不少人抓起松茸,在鼻子前闻了闻,有一些比较讨厌的人还把松茸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一闻一掰,松茸比较特殊的那种土腥气,更是让顾客敬而远之。
“不行不行,你这什么东西呀?一点都不好闻。”
“这东西没办法吃。”
陆海山来到摊位的时候大约在 10:30,可一直到快 12 点了,松茸居然一朵都没卖出去,这下陆海山有些着急了。
这么好的松茸,居然没有人识货。
临近中午,刘大强和王大婶他们也准备收摊了。
刘大强宽慰陆海山说道:“海山呀,下次你可以多搞一些兔子来卖,要是再上集市卖蘑菇,可以卖一些平菇或者是香菇,这一些销量要好一些,你这什么松茸,大家可能都不太喜欢,这个土腥味太重了。”
陆海山有一些失落,看来自己的预估还是差了一些。
无论做什么事情,还是得多调查市场,不能够想当然。
他本以为,在荒野山林那边找到了一大片松茸地,这片松茸地就能够给他带来不错的财富,至少能够让家人顺利地度过这个冬天。
现在看来,松茸是卖不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菜市场供销社一阵热闹,不少人都看向那边,而菜市场的管理员,戴着红袖标的陈国强,也急匆匆地来到了供销社的门口。
门口一阵吵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海山看到了一个穿着中山装、脚踏一双亮头皮鞋、夹着工人包的中年男人,显得非常着急。
刘大强也站起来说道:“哟嘿,供销社的李主任都来了。这是什么热闹事情啊?”
陆海山问到:“哪一个是李主任?”
刘大强指着穿着中山装旁边那个年约 40 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
“这个就是李主任,咱们在这里摆摊都得指望他呢。他要是不让陈国强赶咱们,咱们就有饭吃;要是上面有检查的,让陈国强赶咱们走,咱们连摆摊都不可以。”
陆海山又问道:“那李主任旁边那个穿着亮头皮鞋的人是谁?”
刘大强摇摇头说道:“我也不认识,不过看他穿得人模人样的,这官职应该比李主任大。”
陆海山哑然失笑,果不其然,在哪个时代都有看热闹的人。反正这松茸都卖不出去,陆海山和刘大强、王大婶一起过去看热闹。
只见李主任用灰色的毛巾不断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说道:
“陈主任,你们到底需要什么呀?这猪肉你们看了,鸡肉你们看了,鸭肉、鹅肉你们都看了,都不满意。这些可是咱们市场最好的东西啊。这都冬天了,也没啥好的蔬菜,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呀。”
听李主任这样说,被叫做陈主任的中年男人,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他非常着急地说道:“李主任啊李主任,今天的客人可是非常的重要。你说的什么猪肉、鸭肉、鹅肉,人家市上的领导早就吃腻了。”
“就想来咱们江城县吃一些咱们本地特色的东西。不给我拿一个特色的菜过来,我没有办法给上面的领导交代呀。这都快 12 点了,今天你必须给我想一个办法,把这件事情给我解决。”
李主任这一下犯愁了。
以前县政府办接待上级领导的时候也在他这里拿过食材,那都是好菜好肉供着,怎么今天把最好的猪肉、最好的鸡肉、鸭肉拿过去,对方还不稀罕呢。
听到这里陆海山就明白了,肯定是市上的领导过来调研工作,县城这边要搞接待,但又拿不出特色的东西,所以可把这个叫做陈主任的人急坏了。
特色的东西?
陆海山一下就想到自己的松茸,不就是特色吗?
松茸在这个时代的山上很常见,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呀,大家都没有办法掌握到正确的做法,所以肯定做出来不好吃。所以陆海山一脚跨步,站出来说道:
“我这里有特色的东西。”
第38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人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更是如此。
改革开放的前期,那些赚到第一桶金的,哪一个不是胆子大的?反观老老实实干活的,老老实实在厂里面做工人的,一个比一个混得差。
特别是那些一直在工厂干活的,别看现在是金饭碗,到 90 年代中期,大部分都得下岗,一个比一个还要惨。
陆海山见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自己松茸卖出去的机会,所以就大胆地站出来说话。
说错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就是挨几句批评,可是如果不说,他今天从山上带下来的松茸,很可能一朵都卖不出去。
刘大强赶紧拉着陆海山,让陆海山不要乱说话。
毕竟这个李主任,是远近有名的 “李煞星”,意思就是李主任凶得很,他要是和谁不对眼,谁就要倒霉了。
陆海山才刚刚在这里摆摊,要是把李主任给得罪了,以后就别想再摆摊了。
陆海山非常感激地看了刘大强一眼,但依旧说道:“我这里有特产。”
李主任眉头紧蹙,他还以为是谁在这里闹事呢,看着围观的人群说道:“是谁在说话?”
陆海山举手说道:“报告领导,是我在说话。”
李主任心里面本来就烦躁,县政府办副主任陈主任下来拿特产,已经让他的脑子非常地烦躁了,现在还有一个人在这里闹事,他哪还有心情?
便对着陆海山说道:“你是哪个摊位的?没让你说话,你别说话。连供销社这边都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特产,这些农民摆的摊位难道有?”
那一些戴着红袖标的市场管理人员见李主任一发火,吓得赶紧就要把陆海山给弄下去,毕竟陆海山不下去,一会儿遭殃的就是他们。
但陆海山却坚持说道:“报告领导,我这里真的有你们没有见过的特产,保证让领导满意。”
同样是焦头烂额的政府办副主任陈伟,听陆海山毛遂自荐,便拦住了李主任的下一步动作说道:
“李主任,咱们请这位同志过来说一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伟现在也是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精神了,毕竟现在都快 12 点了,而上级领导还在政府那边开会,很快就会来政府这边的国营饭店吃饭,再不把食材带回去,他可没有办法交差。
李主任见陈伟这样一说,便说道:“你说是什么特产?拿过来看一看,可不能给我张嘴胡说。”
陆海山急忙把自己的背篓抬了过来说道:
“报告领导,我说的特产就是这个,这个东西叫做松茸,味道非常的鲜美,只有在人迹罕至的树林里面才有,而且还要碰运气。”
陆海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年代的松茸,在深山老林里面虽然常见,但是无论是农村还是县城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
毕竟大家追求的还是能吃饱的问题,而不是能够吃好的问题,什么东西才能够吃饱?大米饭、肥猪肉才能够吃饱,松茸这种几十年之后被视为养生的山珍,在现在还不受欢迎。
陈伟非常疑惑地说道:“松茸?松茸是什么?” 随后他看着陆海山背篓里面黄棕色的菌子,有一些嫌弃。
李主任更是不客气,他抓了一个松茸,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掰开之后看了看,一股让人比较难受的土腥味扑鼻而来。
这种土腥味在后世被誉为是君子特有的清香味,是大自然的味道,可是在这个年代,对于时常和土地以及泥巴打交道的人来说,这就是让人不舒服的土腥味。
李主任有一些后悔了,他斥责陆海山说道:“拿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菌子就来唬人,你这算什么特产?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陈伟也有一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特产呢,结果是几颗野菌子,这东西闻起来味道就不怎么好,做起来怎么可能好吃?
陆海山继续为自己争取机会,陆海山说道:“各位领导可能没有吃过松茸,所以对这个菌子有一些误解,松茸的营养价值非常高,富含多种高蛋白和维生素,以及人体所需要的矿物质。它的多糖和特有的松茸醇,还能有助于身体健康,可以算是保健品。”
陈伟这一下感兴趣了,他上下打量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就是一个农民,一个农民居然懂什么维生素、什么蛋白质这种在这个年代很时髦的词语,而且还把这个野生菌说成了保健品,这小伙子看起来有几分机灵。
陆海山接着说道:“这个菌子你们闻起来可能有一些土腥味,但是我能够想办法把它处理好。用这个菌子做汤,就算是你不加鸡肉,都有一股鸡肉的浓香味。你如果用它来炖鸡,那更是无比的鲜美。”
李主任非常地烦躁说道:“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而陈伟则说道:“小同志,这样,你把你的松茸背着,和我们走一趟。”
李主任这一下奇怪了,他说到:“陈主任,你不可能真的把这个野菌子拿去做给领导吃吧?这野菌子看着还没有我们平常吃的香菇要好呀。”
陈伟说道:“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小同志你赶紧过来,赶紧上车。”
陆海山赶紧把背篓背着和陈伟一起坐上了北京吉普 212,这种吉普车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有想到他还有机会坐上去。
陈伟现在其实是两手准备,一方面让陆海山按照他的想法,把这个什么叫做松茸的东西给做出来,如果味道的确鲜美,让人惊艳,那就端上桌;
另一方面,还是让厨房按照常规的菜系准备,就算是没有特色菜,用常规的菜也不会犯错误。
宴请上级领导,让领导感到惊艳,那是锦上添花,但如果没有办法让领导感到惊艳,那就不要冒险,不犯错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车上,陈伟用最短的时间和陆海山交流,他说道:“小同志,你说这个松茸应该怎么做才好吃?”
第39章 严重怀疑你!
陆海山说道:“炖鸡,用砂锅炖鸡是最好吃的。”
炖鸡?
这一下陈伟就奇怪了,毕竟炖鸡这个东西,在农村或者是普通百姓家里,那的确是不错的菜品,但是放在国营大饭店,要去宴请上级的领导,这种菜品未免太普通了一些。
陆海山说道:“我炖的方式肯定和厨师炖的方式不一样。”
陈伟点点头说道:“行,我现在带你去国营饭店,我在后厨给你一个灶。”
两人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
1979 年,民营经济非常的不活跃,小菜小饭虽然有,但是可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当街开店铺。
县城的大饭店只有一个,那就是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在平日里对外营业,百姓可以过来消费,但是在重要的时刻,那就是宴请领导或者是客人的地方。
而且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上到饭店的经理,下到后厨的厨师和墩子,那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干部或者是工人,用后世的话来说都是铁饭碗。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10 多 20 年之后,这种所谓的国营饭店,因为运作机械、程序太多、机构臃肿,被民营饭店冲击的一塌糊涂,最后大部分都是由公改私,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汽车行驶了 10 多分钟之后,来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饭店是苏联式的建筑,黄灰色的外墙,拱形的深棕色窗户,应该是 60 年代苏联援建的。
饭店总共有 2 层楼,平时一层对外营业,2 层是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
来到饭店之后,已经快 12 点了。陈伟立刻喊道:“刘根生,刘根生。”
刘根生是国营饭店的经理,也是政府的干部,他的直接上级领导就是政府办副主任、接待办主任陈伟。
穿着中山装的刘根生,赶紧小跑过来,他今天可忙坏了,为了迎接省上的客人,早上 5 点就起床,一直忙到现在。大部分的菜品都齐了,就是差几个比较重要的特色菜。
陈伟说道:“刘经理,这位小同志叫做陆海山,他有一个特色菜,你把他带到后厨去。厨师做我不放心,你让他亲自下厨,给他一个砂锅,一口灶。小兄弟需要什么食材,你们这边赶紧提供。”
刘根生非常怀疑地看了陆海山一眼,但是领导说的话他不敢反驳,便立刻答应说道:“好的,我马上带他过去。领导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过来?”
陈伟立刻回复说道:“听说还在开会,大约还有一个小时。”
一听还有一个小时,陈伟也长出一口气说道:“那你们也得抓紧。”
陆海山背着背篓被刘根生带到了国营饭店的后厨。
后厨的厨子和墩子忙得不可开交,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炖菜的,烧菜的,每个人都在忙。
看着后厨满满当当的鸡、鸭、鹅、鱼、猪肉,陆海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红星公社那边的农民还在闹灾荒,为了抢几个红薯,打得头破血流,而国营饭店这边为了宴请省上的领导,准备得满满当当。
在这里最普通的食材,二大队的农民可能连过年都吃不到。想到这里陆海山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想着要是给陆海花切一块肥肉回去,陆海花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正在掌厨做红烧肉的主厨孙满仓,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非常不客气的说道:“你丫的谁呀?这里是后厨重地,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刘根生说道:“孙大厨,这是陈主任介绍过来的,要做一个特色菜,你赶紧让一个灶台出来,不然一会时间赶不上。”
孙满仓这一下就不高兴了,后厨重地,那可是他的势力范围,而且他是大厨,谁做什么菜都得他安排,那些重要的大菜都是他亲自做。
这突然之下冒出了一个愣头青,还让他让一口锅,让一个灶台出来,天底下哪还有这种事情?
孙满仓不乐意的说道:“刘经理,这小子是谁呀?你们从哪儿找来的人让他做特色菜?你们放心,我还不放心呢。这领导要是吃了不满意,是砍你的头还是砍我的头?”
孙满仓还是有两把刷子,性格也比较执拗,所以就算是他和刘根生对着干,孙满仓也不敢把他怎样,毕竟他是国营饭店最好的厨子,连县长和县委书记都说孙满仓做的饭菜味道好。
刘根生非常着急的说道:“什么砍头的?新中国成立都 30 年了,你以为还是封建社会啊。”
刘根生这个时候可没有时间和孙满仓开玩笑,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这不是我安排的,是陈主任安排的。你小子要是不听话,一会儿把事情搞砸了,我拿你是问。”
见刘根生把陈伟陈主任给搬了出来,孙满仓虽然满心的不满意,但也只得妥协着说道:“行了,进来吧,进来吧。柱子,你把你那口锅给让出来。小同志,你看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陆海山道谢之后背着背篓走进了后厨,他扫视了一圈之后说道:“我需要一只鸡,一点食盐,还有一口砂锅。”
“又是鸡?” 孙满仓有一些不满意地说道,“咱们这已经有个炖鸡,有一个凉拌鸡了,你还用鸡来做什么?”
“有炖鸡吗?” 陆海山看了一下,果不其然,一口铁锅里面炖着鸡,用的是土豆和粉条炖鸡。
根本就不用尝味道,仅仅通过看和闻,就能感觉到这个铁锅里面炖的鸡,咸味肯定放得很重。
这个年代的人吃饭就喜欢把味道放重一些,无论是做烧菜还是炖菜,都得放不少盐,而且国营大饭店里面有味精,里面肯定也加了不少味精。
陆海山说道:“我做的也是炖鸡,给我准备一只小母鸡,不能要老母鸡,开膛破肚,不要内脏,把鸡头给我去掉。”
这个要求一提出来,孙满仓更是不乐意了。
“嘿,我说你这小子,我这明明都有炖鸡的,你还给我做炖鸡,这算什么特色菜?”
“还有炖鸡都是用老母鸡,你要用小母鸡,这是要干嘛?”
“小母鸡炖鸡怎么好吃?还要把鸡头给去掉,鸡头这么好的东西你去掉,你要干嘛?”
孙满仓非常愤怒地说道:“你小子到底懂不懂做饭呀?”
第40章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陆海山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孙满仓争吵。
他依旧非常客气地对孙满仓说道:“孙厨师长,是陈主任请我过来做特色菜的。既然是特色菜,那肯定和传统的菜不一样,请你按照我的要求给我提供这些东西,不然一会儿领导来了,我的鸡都还没有炖好。”
“你小子……” 孙满仓指着陆海山,本来想骂他几句,可是想了想,陆海山说的没错,的确是陈伟陈主任请过来的,领导说的话,那就是圣旨,孙满仓可不想把领导得罪了。
所以,纵然心里面有千万分不爽,那也得等把领导应付完了再说。
孙满仓非常烦闷地说道:“小邓、小张,你们赶紧按照这位同志的要求,去找一只小母鸡,再拿一口砂锅过来。”
陆海山补充道:“对了,我还要大葱和生姜,再加一点盐,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
孙满仓还是让人照做,可是小邓就有些不开心了,毕竟杀鸡的工作是他来做,忍不住吐槽说道:“厨师长,咱们都炖了一只鸡了,还有凉拌的一只鸡,现在还要杀一只小母鸡啊?”
孙满仓现在不能向陆海山发火,但是能够对下面的这些人发火,他破口大骂说道:“tmd,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不杀鸡,信不信我把你给杀了炖了。”
孙满仓扬着大菜刀,在小邓面前挥舞着,吓得小邓赶紧按要求去办,这个举动让后厨的人哄堂大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孙满仓的性格,孙大厨性格急躁,但是做事细心,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很快,陆海山要的食材都准备齐了。
这个时候,他不让孙满仓动手了,麻溜地把已经打理好的小母鸡的头以及鸡爪全部给砍掉。
小邓把鸡头和鸡爪全部都捡起来,非常心疼地说道:“这炖鸡不炖鸡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些鸡杂小邓也是非常的心疼,想着要是用泡椒炒一份鸡杂,那可是下饭好菜。
陆海山开始做松茸炖鸡了,他将小母鸡做了一点伸展运动,随后不断地用刀背在小母鸡的身上进行拍打,就这样持续拍打了差不多七八分钟。
接着,将整根大葱放进了鸡肚子里面,然后把生姜切成三片,其中一片放进了鸡肚子里。
紧接着将整只鸡都放进砂锅里面,把砂锅里面倒满水之后,将剩下的两片生姜也放到砂锅里。
孙满仓就站在旁边看着陆海山炖鸡,不由得吐槽说道:“这种炖法怎么好吃?啥玩意儿没有?”
陆海山也不理会他,在水里面撒了几颗花椒,最后将已经洗净并且切成片的松茸放进砂锅里面。
松茸的数量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 8 颗,只是切成片之后看着数量还算不错。
松茸切开之后有一大股很多人都不喜欢的那种土腥味,不过后世把这种土腥味叫做菌香。
孙大厨拿起一片松茸,放在鼻子面前嗅了嗅,也是非常嫌弃这种味道,他忍不住对陆海山说道:“你这是啥菌子呀?外面黄不溜秋的,里面又是白的,味道这么难闻,你就把这个东西给领导吃?”
陆海山也不理会他,全部准备完毕之后,他用手抓了一点盐,然后轻轻的洒在了水面上,最后把砂锅炖在了炉子上,把火开到最大,盖上盖子。
等砂锅里面的水沸腾之后,再把火关到最小,用文火慢炖。
陆海山有一些遗憾,时间还是太仓促了一些,从现在开始炖母鸡到一会儿领导过来,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要是领导开会的时间短一些,可能只能够炖 40 来分钟。
40 来分钟用砂锅炖鸡,鸡肯定是已经软了,但是没有彻底的烂透,还不能够把松茸炖鸡的精髓发挥到最大。
孙满仓看到陆海山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操作,非常的不屑,他说道:
“你这叫炖鸡?不放盐不放味精,这鸡怎么好吃呀,还有你那个什么菌子,那么大一股土腥味。也不知道陈主任是哪儿找的野厨子,还有这种做法。”
孙满仓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他又连续炒了好几个菜,这才作罢。
接近一点钟,在县委开完会的省上的领导,这才陆陆续续在县委书记陈良明以及县长王国庆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县国营大饭店。
这可把刘根生给急坏了,刘根生立刻说道:“孙满仓,赶紧上菜,赶紧上菜。”
到这个节骨眼了,孙满仓还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陆同志的鸡还没炖好呢,要不然就不上了吧。”
其实一个小时,已经炖得差不多了,但是刚刚陆海山看了一下,还没有炖出松茸炖鸡的那种灵魂,还差个 10 来分钟。
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所以陆海山想着炖鸡晚一点拿出去也没关系,反正领导入座、摆盘,再倒酒,这肯定得 10 来分钟。
刘根生也着急啊,他看了一眼陆海山的松茸炖鸡,不可能把没有炖烂的鸡肉给领导端上去,让领导吃肉卡牙吧。
刘根生要赶紧把这件事情给陈伟汇报。
陈伟也着急,他问陆海山:“海山同志,你的炖鸡还要多久?”
陆海山说道:“20 分钟。”
陈伟咬咬牙,安排刘根生说道:“那行,先把其他的菜端上去。”
这一下孙满仓高兴了,乐呵呵地看了陆海山一眼,然后和后厨的人开始上菜,并且指导服务员摆盘。
而在 2 楼的包间,陈良明请省上的领导入座之后,开始介绍江城县的一些风俗和特色。
他说道:“两位领导,今天在咱们江城饭店,也尝一尝咱们江城县的本地特色菜。”
眼看着桌子上的菜都上齐了,陈良明开始介绍特色菜:“红烧排骨、土豆粉条炖鸡、清烧麂子、嫩豆腐烧烤鱼等等,这些都是非常具有江城风味的特色菜。”
可是等陈良明介绍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菜好像总是差那么一个意思,说是江城县的特色可以,说是隔壁陵水县的特色也可以,没有一种鲜明的特点。
第41章 没有特色菜!
陈伟也是非常的尴尬,倒不是说他不尽心尽责,而是他的确把江城县所有能够拿得上台面的特色菜都端了过来。
江城县本来就是内陆的小县城,又不像沿海城市,有龙虾鲍鱼之类的稀罕物。
他这边甚至还上了一些野味,包括野狍子、野麂子。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陈伟也不可能给领导解释说实在没有其他特色材料了。
他一紧张,把陆海山正在做的松茸炖鸡也给忘了。
省上的两位领导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陈良明也只有赶紧把五粮液给打开,给两位领导满上酒之后说道:“非常感谢两位领导对咱们江城县的关心,希望两位领导今后常到咱们江城县来调研工作。”
有陈良明起头,包间的氛围才热闹了一些,大家也纷纷感谢省上的领导到江城县来调研。
酒过三巡之后,开始吃菜。
别看野狍子、野麂子一类的的确算是特色菜,也是野味,可是在这些省上的领导看来,也不过就是普通的菜。
毕竟他们去江阳省的其他县城,这些菜也都吃过。
陈良明和王国庆一直在关注着领导,发现省上的两位领导在大家敬酒的时候就喝了一口酒,吃菜的时候就随便夹了夹,也没有多大的食欲,甚至还把筷子给放在了碗上。
这个动作被视为省上的两位领导对这桌子菜的全部否定。
这一下陈良明着急了,他不停地为两位领导夹菜,希望两位领导能够多吃一点,但两位领导显然是对这个举动感到不满,陈良明赶紧停止了夹菜的动作,他立刻给陈伟一个眼神。
陈伟赶紧把孙满仓叫到了包间外面问道:“孙满仓,你这一次做的菜,哪个菜味道最好、最有特色?”
孙满仓自信满满地说道:“那肯定是我的土豆粉条炖鸡啊。别看我们今天做了好几个野味,但绝对没有我这个土豆粉条炖鸡味道好。”
孙满仓非常自信,土豆和鸡炖得软烂,味道完全融为一体,再加上灵魂的粉条,绝对能够穿透大家的味蕾。
陈伟对孙满仓说道:“我把你引进包间,你一会儿好好地为领导介绍一下今天的特色菜,不仅要介绍你的土豆粉条炖鸡,还得介绍一下我们的麂子肉和狍子肉。”
“这几年咱们江城县的条件不好,麂子、狍子也少了很多,这可是我们花费了好大力气在山上猎户那里花高价收的。”
孙满仓立刻把自己沾了油污的围裙解下来,正了正自己的厨师帽和白色的厨师衣,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放心吧,陈主任,我一会儿肯定认真介绍,保证领导满意。”
在陈伟的引领之下,孙满仓信心十足地走了进去。
陈伟说道:“各位领导,这位是今天的厨师,孙满仓孙大厨。孙大厨,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
孙满仓看见领导之后,赶紧很谦卑地点头,然后说道:“各位领导,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
“这道是咱们最特色的土豆粉条炖鸡,土豆软糯粉条滑,鸡肉鲜香慢火炖。”
“这一道,就是咱们江城县从明朝传下来的魔芋烧鸭,魔芋爽脆鸭肉肥,浓油赤酱精心烧。”
“还有这两道就是咱们江城县这边独一无二的特色,清烧麂子和红烧狍子。”
“麂子软糯汤汁醇,清炖细煮营养全。狍子软糯色泽亮,红烧入味齿留香。”
孙满仓一边介绍,言语还押韵,差点把这几道菜给唱了出来。
他介绍完之后,对自己也是非常满意。
而陈伟则趁着孙满仓介绍的时候,赶紧把最出色的三道菜 —— 土豆粉条炖鸡、清烧麂子和红烧狍子,转到了两位省上领导的面前。
介绍完之后孙满仓退了出去。
陈良明小心翼翼地说道:“石处长、杨处长,二位领导尝尝。”
陈良明又非常不开心地瞪了陈伟一眼,意思就是埋怨这三道菜是最拿手的,怎么刚刚摆菜的时候摆在了两位领导的对面。
陈伟则擦拭着汗水,心想真是忙中出错呀。
石处长和杨处长相互之间看了一眼,用筷子首先夹了土豆粉条炖鸡的鸡肉。
陈良明紧张地看着两位,只见石处长把鸡肉放进嘴里之后,轻轻嚼了嚼,咽了下去,表情并不是特别的愉悦。
杨处长也是同样的表情,感觉不是很喜欢。
杨处长一吃这个鸡肉就感到了一大股的味精味道,而且盐也放得很重,他非常的不喜欢。
至于麂子肉和狍子肉,虽说的是野味,但是两个处长这几年吃了不少野味,还嫌弃麂子和狍子腥味太重了,根本连夹都不夹。
这一下陈良明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省上农业处的石处长以及水利处的杨处长这一次来到江城县,就是代表省上来调研江城县,看看江城县的灾情怎样,是要带着项目来的。
要在江城县这边修建大型的水利工程。
水利工程修建完毕之后,江城县未来就算是出现了大型的旱灾,那么农田也能够得到灌溉。
可是这个水利工程可以修在江城县,也可以修建在江城县旁边的陵水县。
对省上来说修建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但是对江城县来说,肯定是修建在自己的地界要好得多,修建在自己的地界,那么自己就有用水的主动权,水资源更要丰富一些。
这一次要是没有把两位处长给款待好,项目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看见省上两位领导这个样子,陈伟也反应过来了。
他说道:“二位领导,你们稍等,还有一道咱们江城最特色的菜品,我们马上给您端上来。”
陈良明心脏病都要被陈伟给激出来了,他说道:“赶紧去。菜做好了,不端上来,你让二位领导把筷子放着歇着,等你端菜啊。”
陈伟赶紧说道:“这是我的工作失误,工作失误。”
随后他立马来到后厨看一看陆海山的松茸炖鸡到底炖好没有。
其实陈伟也没有吃过松茸炖鸡,但此情此景,他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第42章 从未见过如此香美的食物
孙满仓看着陈伟急急忙忙地走过来,他还以为自己做的菜得到了领导的夸奖,非常得意地迎上来说道:“陈主任,刘经理,怎么样?领导还满意吧?”
“我那个特色的土豆粉丝炖鸡,他们是不是特别爱吃?可惜了,今天的这只老母鸡不是太肥,要是再肥一点,那就更好了。”
陈伟根本就没有时间听孙满仓的废话,而是直接走到了陆海山的面前说道:“海山同志,你的松茸炖鸡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海山刚刚把火熄灭,说道:“刚刚炖好。”
孙满仓这下不乐意了,搞了半天,领导过来不是找自己的,而是找陆海山的。
陈伟让陆海山把砂锅的锅盖给揭开,看看松茸炖鸡到底是什么样。
孙满仓以及后厨的这些厨师也很好奇,一只去头去脚的嫩母鸡,再加一些闻起来就非常难受的菌子,炖起来的鸡肉到底好不好吃?
大家心里都想着,肯定特别难吃。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垫着砂锅的锅盖,把锅盖拿开。
一瞬间,热气从砂锅里面腾了出来,一股让人舒服但却并不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呀!” 陈伟和刘经理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种香味他们从来都没有闻过,香得清新,清新之中又带了一点甘甜,仅仅是闻到了这个香味,就会让人垂涎生津,这种食物的香味,大家的确从来都没有闻到过。
陈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又用手挥散了一下面前的雾气,随后仔细地看着砂锅里面的食物。
只见砂锅里的鸡汤,呈现出一阵透亮的金黄色,上面星星点点地布着一些鸡油,更加增添了鸡汤的诱人感。
其实,小母鸡的鸡油还是比较丰富的,但为了保证口感,陆海山在文火炖鸡的时候,不断地用勺子将炖出来的油泡打掉,这样就能够把鸡油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怎么样炖鸡,还是要看到底是谁在吃,如果是像陆海山这种农民要吃炖鸡,那鸡的鸡油一点都不能够动,毕竟大家极度缺乏荤腥。
但是如果给省上的领导炖鸡肉,那就要把鸡油控制一下,毕竟省上的领导肯定每天都是山珍海味,早就把肥肉给吃腻了,要吃一点小清新的东西。
在砂锅里面,一整只小母鸡卧在鸡汤之中,仅仅用肉眼去看就能够感受到,这鸡肉轻轻一戳就会烂掉,放在嘴里面一抿就会化开。
在鸡汤之中还飘散着一些松茸,经过文火慢炖的松茸,肉质呈现出爽口的白色,边缘有一些微黄,和鸡肉以及鸡汤的颜色相得益彰。
陈伟又再一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本来想夹一块鸡肉来吃的,可想着这一只小母鸡是完整的,如果夹一坨肉来吃,一会儿端上去就没这个样子了。
陈伟赶紧说道:“起锅,起锅,快起锅。”
后厨的帮厨立刻拿出一个偌大的陶瓷汤碗,然后小心翼翼地先把鸡肉放到汤碗里面,再将松茸和鸡汤倒进去。
孙大厨按照习惯性的做法,立马就要去抓一把葱撒进去,还要去舀一大勺子盐。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吓得够呛,这一把葱花一把盐,要是撒下去,那他辛辛苦苦炖的松茸炖鸡就全都毁了。
陆海山赶紧一把就把孙满仓给拉住说道:“炖鸡不能够加盐,不能够加葱,就这样端上去吧。”
陆海山这一拉,孙大厨手里面的葱花和盐全部都撒在了地上。
孙大厨孙满仓非常的愤怒,他扯着嗓子喊道:“炖鸡不加盐,不放葱,这东西咋吃呢?这东西根本没法吃,怎么能够上桌呢?”
孙满仓非常的固执,毕竟在后厨,一直以来都是他说了算,就算是刘根生刘经理也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眼看着孙满仓就要和陆海山吵起来,陈伟一锤定音说道:“不加葱,不加盐,按照海山同志的要求,赶紧把东西端上去。”
后厨立刻招呼来服务员,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大碗松茸炖鸡,陈伟也跟着服务员要返回包间。
陆海山说道:“陈主任,我和你一起去,麻烦你让后厨这边每个人准备一个小碗,一会儿鸡肉上桌了,你给每个领导都盛一碗鸡汤。
盛鸡汤的时候,顺便盛两片松茸,然后用新的筷子,给每个领导夹一点鸡肉。要注意,给省上的领导夹一块鸡胸的肉和鸡腿的肉,鸡胸的肉要嫩一些,鸡腿的肉要活一些,两种口感不一样,其他的领导都随意了。”
陈伟一听陆海山这样说,有一些诧异的说道:
“你这方法倒是不错。”
其实陈伟陪过好几次市上或者省上的客人,类似于炖鸡或者是红烧鱼这样的大菜,很多客人都不愿意动手去夹。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吃相不太好看,这种大菜一般都是摆在桌子的中央,客人要去夹先得站起来,然后得夹一块,夹一块之后,菜品的品相又变得不好了,而且有一些比较忌讳的领导,随着你的筷子动过的东西,他不愿意再去夹了。
而陆海山说,用新筷子帮领导分鸡汤和鸡肉,这样领导吃起来方便,也不会有什么忌讳。要不是陆海山穿着农民的蓝色工服,陈伟还以为陆海山也是和他一样,是从政府接待办出来的。
很快,服务员把鸡肉端到了桌子的中央,由于是砂锅炖的,所以拿出来到上桌,热气还是很足,带着鸡肉和松茸混合香味的蒸汽,从桌上腾到了空中。
陈良明一下就闻到了如此香美的味道,他的眼神一下就亮了,看着这一碗清澈、香味十足的松茸炖鸡,他觉得这松茸炖鸡一看就好吃。
而省上的领导的眼睛也被松茸炖鸡给吸引住了,特别是这种清澈的鸡汤,看着一点都不油腻,不像孙大厨做的什么粉丝土豆炖鸡,齁咸齁咸的还十分的油腻,难吃死了。
陈伟立刻学着陆海山介绍松茸炖鸡的样子,向各位领导介绍。
第43章 海山同志,你帮了我大忙啊!
“各位领导,这是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松茸炖小母鸡。松茸是野生的珍稀松茸,拥有丰富的维生素、蛋白质和人体所需的矿物质。”
母鸡挑选的是嫩母鸡,肉质松软,入口即化。我给各位领导盛一碗鸡汤,加一点鸡肉,请各位领导品尝一下。”
陈伟立刻按照陆海山的叮嘱,用小碗给各位领导盛鸡汤、加鸡肉,而且针对省上的领导,还专门加了鸡胸以及鸡腿两种不同部位的鸡肉。
当盛满了鸡肉和鸡汤的小碗放在石处长的面前时,石处长一下就被这种很特别的清新的鸡肉香味给吸引了。
大冬天的本来就很寒冷,石处长先是喝了一口汤,这一口汤完全打开了石处长的味蕾。
石处长点点头说道:“这个鸡汤的味道不错,不腻,还带了一些甘甜。”
石处长说这话,倒不是说故意要夸奖谁,而是突然之间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忍不住就要夸奖。
听见了石处长的夸奖,陈良明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总算是有一道菜得到了领导的认可了。
陈良明看了一眼陈伟,也算是对陈伟将功补过的认可。
陈伟也是长出一口气,还好他今天多了个心眼,把陆海山给叫了过来,要不是他冒着风险把陆海山叫过来,今天这桌子菜可真的就是全完蛋了。
随后石处长又夹了一口小块鸡肉放进了嘴里,松茸炖鸡,少盐少油少香料,就能够极大地锁住鸡肉原本的味道。
石处长夹的这块肉是鸡胸肉,就像陆海山说的那样,鸡胸肉软嫩,入口即化,有着鸡肉的浓香,又带着一点点松茸的甘甜。
石处长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他随后又从碗里面夹起了一片松茸,只见松茸肉质紧密,看起来就非常的爽口。
他说道:“你说这个蘑菇叫什么?”
陈良明半会儿也记不起这个蘑菇叫什么名字,他赶紧看了一眼陈伟。
陈伟立刻接话说道:“报告石处长,这个蘑菇叫做松茸,只在这个季节才有,而且只生长在松树下面。”
这些话全都是陆海山在路上给他说的,所以陈伟都记住了。
陈伟赶紧描绘说道:“松树的松针和松枝掉落在地上之后,气温适合,再下一点雨,松茸才能够长出来。它的伞柄是纯白色的,伞帽带有一点棕色,就像鹿茸一样,摸起来还有点毛茸茸的,所以才叫做松茸。”
“松茸,这个名字不错。”
陈伟在描述的时候,石处长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情景带入了其中,大山里松树下长松茸这种意境,长出来的蘑菇肯定是非常的好吃。
杨处长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味道,不咸不腻不齁人,回味还有一些甘甜,大冬天的喝一口汤,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眼看杨处长的汤喝完了,鸡肉也吃完了,陈伟又赶紧给杨处长续汤加鸡肉。
杨处长也不客气,吃了好几片松茸,又吃了一口鸡肉,说道:
“刚刚你们说这个特色菜那个特色菜,我觉得都不是特色菜。”
“什么麂子肉、狍子肉,我们在其他的县城也吃过,而且这两个东西腥味重,没多大意思。但是你们要说这个松茸炖鸡是特色菜,我赞同,这种味道的鸡肉、鸡汤还有松茸,我从来没有吃过,很好吃呀。”
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杨处长和石处长的话也多了起来。
杨处长夹了一片松茸,说道:“你看这个蘑菇呀,还真的和我们以前吃的蘑菇不一样。”
“我们以前吃的什么香菇或者是平菇,炖汤之后,一口咬下去,还扯不坏,里面的纤维比较重。但这个松茸啊,真的是无比的爽脆,你看我一口咬下去。”
杨处长咬了一口松茸,松茸一下就断成两节。
杨处长说道:“爽脆可口呀,这种蘑菇我是第一次吃到,味道的确不错。”
石处长点评道:“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你们闻到没有?这种香味回味还有一些甘甜,很舒服呀,大冬天的喝这一碗汤真的是非常舒服。”
见二位领导都在夸奖这道特色菜相当不错,陈良明和王国庆也觉得脸上有光。
刚刚是陈良明起的头,现在王国庆也把酒杯端起来说道:“我敬二位处长一杯,感谢石处长和杨处长对咱们江城县的关心和关爱。我也相信在二位处长的支持和帮助下,咱们江城县一定能够战胜旱灾,明年一定能够顺风顺水,稻谷满仓。”
吃饭吃得高兴,杨处长和石处长举起酒杯也站起来说道:
“哪里哪里,咱们这一次下来,那就是要认真地调研,把江城县的真实情况给上级领导汇报,还是要帮助江城县的老百姓争取一下上面的最大支持嘛。”
席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总算是有一个比较合适的氛围开始谈工作了。
陆海山听着里面谈得火热,也是长舒一口气,至少松茸得到了县城领导的认可,那今后自己卖松茸也算是有了路子。
陆海山回到了后厨,孙满仓一看到陆海山回来了,很不屑地说道:“你那个什么炖鸡,领导喜欢吃吗?清汤寡水的,肯定也是不喜欢。”
忙活完之后的孙满仓,从包里面摸出一包春耕烟,抽出一只递给陆海山说道:
“抽烟吧兄弟,这省上的领导呀,就是不好对付,不像咱们这些粗人,有吃的就行,他们呀,挑三拣四的,不仅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
陆海山接过烟并道谢。
他觉得孙满仓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他刚刚对陆海山的指责,也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工作忙完之后,还是可以做朋友,这个人性格率真,也值得一交。
陆海山其实知道领导已经吃得很好了,他说道:“我也没资格进去,也不知道,反正没骂我就行。”
孙满仓哈哈大笑。
陈伟看见几位领导在谈工作上的事情了,那就不好参与了,便找了一个借口先行出来。
他急急忙忙来到了后厨,看陆海山没有离开,这才长出一口气,他无比感激地说道:
“海山同志呀,你可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第44章 顺水人情而已
陆海山刚刚在包间的门口听见了里面觥筹交错,以及对松茸炖鸡的夸奖声,其实已经知道领导对松茸炖鸡还是比较喜爱的。
不过,当面听到陈伟对自己的夸奖,陆海山还是非常的高兴,笑容逐渐地攀到了脸上。
听陈伟这样一喊,后厨包括孙满仓等人都围了过来。
孙满仓虽然认定了陆海山这个朋友,但是在做饭这个层面,他觉得是他的领域,他还是希望领导夸奖的是自己,而不是陆海山。
毕竟自己做了几十年的饭,又混成了国营饭店的后厨厨师长,他陆海山不过是一个农民临时抓过来当壮丁的。
如果自己的菜在领导心中的评价不如陆海山,孙满仓肯定是非常的失落。
所以还没有等陈伟继续开口,孙满仓就插话说道:“陈主任、刘经理,领导怎么评价?我的土豆粉丝炖鸡,还有那两道野味,领导应该觉得不错吧?”
刘根生跟在陈伟的后边,听孙满仓这样一说,赶紧骂道:“一边去,领导都说了,你的那个什么土豆粉丝炖鸡,齁咸的不行,而且非常的油腻,省上的领导,一块鸡肉、一块土豆、一条粉丝都没有吃。”
一听这句话,孙满仓不敢相信了,他说道:“不可能吧,这东西,书记和市长都特别喜欢呀,每次来国营大饭店都要点,我不相信,我得去看看。”
刘根生赶紧把孙满仓给拉住说道:“你小子这个时候犯什么浑?领导都还没吃完饭呢,你干嘛要去包间呀?”
孙满仓这才泄气地停了下来。
看着孙满仓的样子,陆海山不由得哑然失笑,不过他能够从孙满仓的语言和行为之中,感觉到孙满仓这人其实挺豪情的,而且很爽快,值得一交。
陆海山算计着,要是这一次他的松茸炖鸡得到了县上领导的认可,那他的松茸肯定有销路,到时候和孙满仓的关系搞好一点,说不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所以陆海山主动为孙满仓解围说道:“可能是每个领导的口味不同吧。”
孙满仓一听这话,心里面舒服呀,拍着陆海山的肩膀说道:“你看看,还是路兄弟懂行。”
孙满仓又问到:“我这两个野味呢?”
陈伟没好气的说道:“领导嫌弃,腥味太重了,不好吃。”
陈伟不再理会孙满仓,而是对陆海山说道:“陆兄弟啊,这一次你是真的帮了我的大忙,你的松茸炖鸡,领导吃了之后赞不绝口呀。”
“就我出来的这一会儿,鸡汤已经喝了一大半了,鸡肉可能还有脖子肉剩一点,其他的大部分都吃完了。松茸更别说了,爽脆滑嫩,鲜美无比,各位领导都吃了不少呀。”
陆海山笑着说:“领导喜欢就好。”
陈伟当机立断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你记一下,今后松茸炖鸡就是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之一,要列入咱们江城县大饭店的菜谱,而且要放在前面。”
“今后有外面的领导过来,要主动向领导推荐这道菜。”
刘根生赶紧从包里面摸出笔记本和笔,把陈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陈伟又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同志,你看看你这边是否方便,把松茸炖鸡的做法告诉孙满仓孙师傅。”
这话一出,包括孙满仓在内的后厨的厨师和帮厨们,脸色都变得有一些严肃,因为在厨师这个行业,最值钱的就是做菜的技术,也就是所谓的菜谱和菜方。
这是厨师吃饭的看家本领,除了自己的弟子以外,旁人是不会传给他的。
孙满仓之所以能够在江城县国营大饭店立稳脚跟,成为了大厨,除了因为他爹是大厨,他来顶岗以外,更重要的就是他爹传授给他的做菜的绝技,也只有他知道,他没有传授给别人。
刚刚陆海山为孙满仓解围,现在孙满仓又急忙为陆海山解围,他说道:“陈主任、刘经理,你们这样做就有一些为难陆兄弟了,做菜的方法那都是自己掌握的,怎么可能随便的传授给别人。”
孙满仓这话一出,陈伟和刘经理都面露尴尬之色。
诚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 30 年,都是个人服从集体组织。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一些很传统的东西,比如说做菜、武术、中医等等,也还是按照比较传统的师徒继承的方式。
陈伟也觉得自己这样做的确难为了陆海山,但是陆海山做的松茸炖鸡,实在是太香太好吃了,太受领导欢迎了,要是下一次领导还要来吃,那该怎么办?
陈伟甚至想着,要不然把这件事情单独给政府办孙主任汇报一下,请陆海山到国营饭店来当个帮厨做临时工,当个帮厨虽然不能够解决工人的身份,但至少有工资呀,县里的工资那要比农民的收入高多了。
就在陈伟比较纠结的时候,陆海山倒是比较洒脱,他重生而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让家人吃饱饭。
而且他守着溶洞之外的山野如此大一个宝藏,要赚钱的法子多了去了,卖松茸也好,今后卖野猪肉也好,那赚的钱肯定要比在国营饭店当一个帮厨赚的多。
他也不可能有时间让自己困在国营饭店后厨吸油烟。
所以陆海山非常爽快的说道:“孙大哥,你这就多虑了,我这个松茸炖鸡其实没有什么技巧,它之所以好吃,其实就是因为食材好比较鲜美,而且另外添加的一些佐料少一些,能够保证松茸和鸡肉原汁原味的味道。”
“陈主任请放心,我一会儿就把松茸炖鸡的详细方法告诉孙大哥。”
陈伟一听,这一下开心了:“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海山同志,真的是麻烦你了。”
随后陈伟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天陆海山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而且还把松茸卖给了自己,又教给了后厨松茸炖鸡的方法,他还没有给陆海山结账了。
他急忙说道:“海山同志,你算一下今天的松茸,一共多少钱?我把账结给你。”
第45章 找一个靠山才稳妥
其实陆海山也不知道松茸多少钱。
但是本来今天就没有卖多少松茸,他不准备收钱了。
市场上的蘑菇大概是一毛钱一斤,松茸是山珍,要贵一些,卖 5 毛钱一斤,应该说得过去。
但今天炖了一只小母鸡,用的松茸可能就用了八九颗,松茸总重量可能也就在半斤左右,也就是 2 毛 5 分钱。
只有 2 毛 5 分钱,陆海山还是承担得起的。
他之所以不愿意收费,那可不是因为他多么的阔气,而是对象是政府,是陈伟,以 2 毛 5 分钱来结交政府的人,对自己今后是有利的。
在二大队,他已经和大队长张志高、大队的治安队队长张志祥以及混子陈二虎等人都结了仇。
特别是张志高和张志祥。
以陆海山重生之前对他们的了解,这两个人心眼非常的狭窄,锱铢必较。
自己和家人都在二大队,只要张志高不倒,那么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哪些幺蛾子。
而且张志高的父亲是老红军,张志高一个叔叔还在县里面当领导,要想扳倒张志高根本就不容易。
所以,趁着这个时候结交一下陈伟等政府的人,对自己今后肯定是有好处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陆海山说道:“陈主任,刘经理,这松茸也没多少,不值什么钱。只要能够让领导高兴,能够让领导多为咱们江城县的发展倾斜一下政策,我这点收入算什么?”
这句话在陈伟和刘根生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陈伟觉得陆海山的觉悟真的是太高了,一个农民有这样的觉悟,非常的难得。
这更是坚定了陈伟一定要好好感谢陆海山的决心。
陈伟立刻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你就按照一块钱一斤,算 5 斤给海山兄弟结个账,再按照两块钱的加工费给海山兄弟算一下,也就是一共 7 块钱。”
刘根生立马说道:“好嘞,没问题。”
陈伟也不再叫陆海山是海山同志或者陆同志,而是海山兄弟,这就充分说明了,当陆海山说不要钱之后,陈伟已经打心眼里把陆海山当朋友了。
陆海山赶紧拒绝说道:“陈主任,这钱我绝对不能够收。”
“这松茸最多用了半斤,哪有 5 斤呀?”
“我炖鸡那也是没多费一点功夫,这钱真的不能够要。”
陆海山这边一边拒绝,但刘根生这边已经把单子开好,把钱准备好,塞到了陆海山的怀里。
陆海山反复推脱之后,实在是推脱不掉,只得把钱给收好。
陈伟说道:“海山兄弟,你如果有空去山上摘松茸,就给咱们饭店送过来。我已经把松茸炖鸡列为咱们江城县国营饭店的特色菜,还是希望更多的客人能够品尝品尝。”
陆海山答应下来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给领导报告清楚。”
“松茸炖鸡,主要食材就是松茸,但松茸这个东西并不是说我想上山采摘它就有,还得看天气看气候。”
“比如这几天气温比较适合,前天晚上又下了雨,那第二天早上必定有松茸;如果天气再凉一些,或者是再热一些,有长时间没有下雨或者是一直下暴雨,那可能松茸就要少一些。”
陈伟感慨的说道:“这样看来,这个松茸还是挺难得的。我给你算 1 毛钱一斤,还算少了。”
陆海山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松茸市场价可能就五毛一斤。”
陈伟哈哈大笑说道:“海山兄弟,我就给你开个玩笑。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海山兄弟,你的松茸要不就全卖给我,你看看有多少斤?这松茸应该能够放个一天两天吧?”
陆海山说道:“没问题。我都是用泥土和松针将其包裹住的,只要放在阴凉的地方,一两天不会坏。你刚刚都给了我那么多钱,这松茸就送给你吧。”
陈伟还是坚决不同意,最后刘根生安排工作人员过来称了一下斤数。
陆海山这一次采摘的松茸也不多,总共有 5 斤。
陈伟觉得 5 毛钱一斤,价格太低了,索性按照 7 毛钱一斤给陆海山计算,但陆海山坚决不愿意,只收 5 毛钱一斤,总共就是 2 块 5 毛钱。
再加上刚刚陈伟给了 7 块钱,就是 9 块 5 毛钱。
如果再加上之前在菜市场卖野兔的钱,赚到 6 块 3 毛钱,那他这一次来了县城,总共赚了 15 块 8 毛钱。
当然其中有 7 块钱是陈伟感谢他多给的。
15 块 8 毛钱,顶得上县城的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陆海山当然是非常的开心。
有了钱,他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够让家人能够吃饱饭活下去。
陈伟又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兄弟,今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知道这段时间,江城县的一些公社和大队灾情比较严重,不然你也不会那么远到集市上来卖松茸。”
既然话都已经到了嘴边,那陆海山也不客气了。
陆海山说道:“报告领导,我还真的有一件小事,希望领导能够帮帮忙。”
“我今天赚了钱,想去供销社买一点大米,再给我妹妹买一点奶粉,可是我没有米票,也没有奶票。”
“看看领导这边是否方便,能够借一些票给我,等以后我在大队那边干活赚到了票我就给你们还回来。”
对其他人来说,奶票和米票那都是一张对应一件事对应一个人,工人也得是按照月按照一定的数额领取。
但是陈伟不一样,陈伟是政府办的副主任,主管接待。
接待领导,那就得有开支有支出,就得采购,既然要采购,那手里的票肯定多。
陈伟说道:“米票我可以多给你几斤,但是奶票,我只能够给你一张,可以买一斤奶粉。”
“我给你批个条子,一会儿刘经理把票给你。”
“但是你千万要记住,这两张票绝对不能够给别人说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把它用了就是了,还不还的事情以后再说。”
很快陈伟就把条子写好了交给刘经理。
刘经理按照条子,拿来了 4 张粮票,每张粮票对应的是 5 斤米,还有一张奶票,奶票对应的是一斤奶粉。
陆海山赶紧道谢。
陆海山教完孙满仓怎么做松茸炖鸡,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被孙满仓给叫住了。
第46章 巨大的收获
孙满仓过来说道:“海山兄弟,今天实在是对不住,误解你了。” 原来是孙满仓过来道歉。孙满仓这个性格的确是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陆海山开玩笑说道:“孙大厨,这有啥对不住的?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我要是管后厨,一个陌生人进来就要烧火做菜,我也是第一个不答应。你还愿意听我的解释,我要是你啊,肯定就把这人给赶出去了,哈哈哈。”
陆海山这话说到了孙满仓的心坎里,他更是无比感慨,觉得陆海山这小伙子值得一交。
孙满仓说道:“也别叫我什么孙大厨孙小厨的了,我看我大你十几岁,我就托个大,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
“好勒,孙大哥。”
孙满仓说道:“刚刚刘经理已经说了,今后兄弟这边只要有松茸都可以送过来。咱们收购的价格虽然要比市场的低一些,但是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你可以先到市场去卖,卖不掉的再送过来。”
孙满仓也是站在陆海山的角度为陆海山考虑,陆海山当然是表示感谢。
随后孙满仓又说道:“陆兄弟,你这是打算回去?”
陆海山抖了抖空落落的背篓说道:“东西都卖完了,我去供销社买一点米,然后就回去。”
孙满仓当然知道这几年整个江城县的气候条件都不好,很多公社下属的大队都在闹灾荒,省上都下拨了好几次的救济粮。
孙满仓说道:“海山兄弟,你要不晚一点回去?我看领导那边肯定要吃完了,咱们再等一等。”
陆海山这一下奇怪了,他说道:“等一等干什么?”
孙满仓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道:“哎呀,你就等一等嘛,等一等就知道了。”
陆海山也不知道孙满仓让他在等什么,不过他现在回去也的确有些早了,那就等一会儿吧,反正下午也有车到公社,实在没有车,他就走路回去。
果不其然,大约 2:30 左右,包房的领导们把饭给吃完了。
刘根生通知服务员,把剩菜剩饭端到后厨。
在国营大饭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接待方面的归刘根生管,但是厨房方面的,那就是归孙满仓管。
而在国营大饭店有一个巨大的福利,那就是后厨有权利处理剩菜剩饭。
几十年之后,这种剩菜剩饭全部混合在一起叫做泔水,是拿去喂猪喂鸡的。
可是在这个年代,剩菜剩饭可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即便是城里面的工人,那也不是每天都能够吃到肉,所以吃客人的剩菜剩饭,那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权利。
孙满仓每次都会选择先让后厨的厨师把剩菜剩饭吃了,如果还有剩余的,才会交给服务员来处理,根本就不可能有剩菜剩饭拿去喂猪或者喂鸡。
今天接待的是省上的客人,做的菜肴非常的丰富,而且省上的那些客人,平日里就是用油荤泡着的,根本就不稀罕你做了多少肉,很多时候饭菜都不会吃完。
果不其然,这一次孙满仓又猜对了,大家都顾着喝酒去了,菜除了陆海山做的松茸炖鸡吃完以外,其他的菜吃了一点,但是还剩了很多,包括孙满仓做的土豆粉丝炖鸡,以及清烧麂子和红烧狍子。
后厨的工作人员见剩菜剩饭端了过来,全部都围了上来,大家不停的咽着口水,领导剩下的越多,他们就吃的越多,就越开心。
他们巴不得领导每次来都剩下很多,这样他们不仅能够吃,还能够带一些回去。
所有的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孙满仓,等着孙满仓的安排。
孙满仓严肃的说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
见大家依依不舍的都不想出去,孙满仓又吼了一声:“没听见我说话呀?”
后厨的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只得先出去。
孙满仓从后厨的门背后抓了三条塑料口袋,塑料袋在农村很罕见,但是在城里,特别是在国营饭店,那是标配的东西。
他将清烧麂子、红烧狍子以及土豆粉丝炖鸡,用口袋装好,塞到了陆海山的竹篓里。
陆海山这一下知道了,孙满仓让自己等一等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要把烩菜送给他。
烩菜就是吃剩的饭菜混合在一起吃第二顿的雅称。
可是这份礼物太重了,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只鸡,还有差不多小半只狍子和一只麂子的大腿。
陆海山急忙说道:“孙大哥孙大哥,这东西我不能够收,太贵重了,请大伙一起把它分了吧。”
孙满仓非常爽快的说道:“有啥不能够收的,我说能收就能够收。你知道我为啥只给你这三样菜,其他的菜不给你不?”
还没有等陆海山回答,孙满仓就说道:“因为这三样菜是我的拿手好戏,一会儿那帮小兔崽子过来看着,我这个老师傅做的菜,领导居然还有剩,那我的面子搁哪儿去啊?”
“所以你把这菜全拿走,就相当于领导们觉得我的厨艺特好,把这些菜全都吃光了。”
陆海山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孙满仓这是在帮他找借口,想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孙满仓说道:“拿着东西就快走,一会儿我们吃烩菜可不请你。”
毕竟请客人可没有吃烩菜的规矩,烩菜都是自己人吃的。
盛情难却,陆海山只有再次表示感谢。
孙满仓又从桌子下面拿了一个黄桃罐头,塞进了陆海山的竹篓背兜里,说道:“这也是上次一个领导剩的,我不爱吃这个,送你了。”
水果罐头可是个好东西啊,在这个年代,水果罐头对于普通人的价值,不亚于后世一瓶好酒或者是一条好烟对于大家的价值。
这东西过年的时候可以当做礼物送给领导。
城里面的孩子,最开心的事情,那就莫过于家里面谁生病了,有哪个亲戚送一罐水果罐头过来,那大家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这一份感情,陆海山收下了。
但是人都是相互的,陆海山决定下一次来到县城的时候,给孙满仓带一些山林荒野的特色产品。
陆海山刚刚出门,孙满仓就把后厨的工作人员全部叫了进来说道:“来来来,今天咱们吃大餐哦,今天的烩菜,吃一顿可得顶两顿。”
陆海山没有急忙着回去,而是拿着票先去了县城的供销社,他得买一些米,还有奶粉。
第47章 不要狗眼看人低
江城县的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是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
毕竟是下午时分了,也没有多少客人过来买东西,而且售货员也算是工人身份,卖多卖少拿的工资都是一样的,还不会被开除,所以也别指望其态度能有多好。
陆海山走过去说道:“同志,我想买一点米和奶粉。”
当陆海山说买米的时候,售货员还准备让陆海山把粮票拿出来,可是当陆海山说他要买奶粉,售货员有一些坐不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不像是能够买得起奶粉的人。
奶粉在这个年代可太宝贵了,城里面的孩子大部分都没有办法喝到奶粉,都是吃的米浆,奶粉一般都是县城里的一些重要领导才有票能购买到。
所以,售货员没好气地说道:“票呢?”
陆海山并不准备一次性就把自己的米票给用完,他拿出了两张五斤的粮票,准备买 10 斤米,再加上他上一次买的米,那么家里面的米应该有 20 斤了,还有 10 斤面粉。
陆海山说道:“买 10 斤糙米,再买一斤奶粉。”
售货员赶紧起来,检查陆海山的粮票以及奶票,发现两个票都是真的,而且上面盖的章是政府的章,这就说明陆海山的奶票和粮票都是从政府那边拿的。
但售货员还是怀疑,按照陆海山的这种穿着和打扮,怎么可能拿到政府的粮票和奶票?
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谁买奶粉之后还要买糙米的,既然有钱有奶票买奶粉,那肯定得买精米啊。
陆海山见售货员不相信自己,又把陈伟开的条子递了过去,上面还有陈伟签的字。
这一下售货员一下就反应过来,这陆海山肯定是帮政府的领导买奶粉,而糙米是他自己买的。
毕竟奶粉这种特殊的物资,很多领导都不方便出面,都是让下面的人帮忙买,这种事情,供销社的售货员也是看破不说破。
这一下售货员的态度一下就发生了 180 度的大转变,她赶紧说道:“唉,好勒,我来帮你拿。你要 10 斤糙米以及一斤奶粉对吧?”
陆海山点头说道:“是的,就麻烦你了,同志。”
糙米 1 毛 1 一斤,买了 10 斤,总共是 1 块 1 毛钱,奶粉就非常的昂贵了,3 块钱一斤。
售货员把大米和奶粉包好之后,送到了陆海山的面前说道:“同志你好,一共是 4 块 1 毛钱。”
陆海山点点头,从包里面掏出了钱,数了 4 块 1 毛钱之后,把大米和奶粉全部都放在了竹背篓里。
他今天收获满满呀,有吃不完的土豆粉条炖鸡、清烧麂子、红烧狍子,还买了 10 斤大米和一斤奶粉。
这么重的东西,陆海山可不想再走路了。
他上一次卖野兔的钱,再加上这一次卖松茸的钱,再扣除两次买米以及买奶粉的钱,还剩下 22 块 4 毛 5。
从县城坐公共汽车到公社也不过才三毛钱,这钱陆海山是给得起的。
不过为了避免在车上又碰见熟人,大家又好奇陆海山的竹背篓里面到底是什么,陆海山花了几分钱,在乘坐公共汽车的附近购买了一些木炭铺盖在上面,这样别人一看就觉得陆海山是到县城这边来卖木炭,结果没有卖出去又回来了。
烧煤油的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地从县城往公社驶去,这个点坐车的人也不多,陆海山也有座位,他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总算是到了公社,又徒步了几里路,这才回到了二大队。
陆海花正在柴房外面玩着泥巴,小孩子本来到了读书的年纪,但是家里也没那个条件送她去读书,所以就在家里玩,也没人带。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也心疼,得想办法让陆海花去学校念书。
要走出大山,最好的办法就是念书。
陆海山见父母和姐姐都不在,想着陆海草和林燕应该参加了大队的集体劳动,去修整沟渠了,为春天的春耕做准备,而陆远平则在山上修建梯田。
陆海山看了一眼林家,发现林家有人,这就说明林家的人肯定有人没有参加大队的集体劳动。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忍不住冷笑,陈素芳还说陆海山不干活,拉低了林家的平均工分。
但是在陆海山看来,林家的工分以前之所以高,那就是因为他的父亲陆远平干活干得多,一个人顶三个人用,现在陆远平和林燕分家了,看看林家的那帮人该怎么办?
陆海花看见哥哥回来了,非常的开心,赶紧把手里的石头往地下一扔,撒欢似的跑了过来:
“哥!哥!”
陆海花把陆海山撞了一个满怀,陆海山的背篓本来就很重,差一点被撞倒在地上。
他乐呵呵地搂住陆海花说:“爸妈都出去干活了吗?”
陆海花点点头说道:“哥,外婆昨天晚上在猪圈摔倒了,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够起床。”
“二舅妈说是我妈把外婆推倒的,让我妈把外婆送到公社卫生院去看病,我妈没钱,正在找人借钱呢。”
陆海花说了这话之后,愤愤不平地说道:“明明就是我妈昨天晚上听到了有人在猪圈惨叫,过去看见几头猪正在外婆的身上啃着,这才去叫人,他们怎么能够说是我妈把外婆给推倒了呢?我妈最心疼外婆了,怎么可能推倒外婆呢?”
一听这话,陆海山怒不可遏。
这很明显呀,肯定是林燕分家之后没有去喂猪,而林家的两个媳妇也不愿意去喂猪,所以喂猪的事情也只有落在了陈素芳的身上,结果陈素芳摔倒在了猪圈里也没人管。
要不是林燕留了一个心眼,去拿劳动工具的时候发现陈素芳摔倒了,今天陈素芳可不仅仅是不能够下床那么简单,肯定被猪给啃死了。
而林家的那帮人必定是不愿意掏钱送陈淑芳去卫生院看病,所以才把责任怪罪在了林燕的头上。
陆海山拉着妹妹回了屋子说道:“咱们在家里面等一等,一会儿等妈回来了再说。”
第48章 林家买肉了?
陈素芳摔倒在猪圈,大概率要到公社卫生院去治疗,这件事情陆海山根本管都不想管。
平心而论,陈素芳是自己的外婆,该怎么说也是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亲情那肯定是有的。
但陈素芳做事太过分了,她根本就没有把陆家的这帮孩子当做是她的外孙,而是当做抢林家孩子饭菜的外人,巴不得林燕早点死掉。
巴不得陆海草嫁给残疾人张志高,从家里面换一些白面和大米,所以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外婆,陆海山还巴不得陈素芳就这样死了算了。
但陆海山是这样想的,林燕不是这样想的。
再怎么说陈素芳也是林燕的亲生母亲,也算是生她养育了她,所以林燕是绝对不可能任由陈素芳在家里面痛得起不了床而不管她。
而林燕又是陆海山的母亲,所以陆海山得考虑林燕的情绪。
想到这些操心事儿,陆海山就烦得不得了。
要不是自己的房屋下面有个溶洞,可以通往山野,而山野有很多物资,可以让一家人生活下去,陆海山希望分家之后搬得越远越好,所以这事还只有等林燕回来再说。
陆海花看到了陆海山的竹背篓,有一些好奇地说道:“哥,你的背篓里面是什么呀?”
陆海山嘿嘿笑了笑,先是从包里面掏出一个铁皮青蛙,这是上一次去县城买的,都忘记给陆海花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玩具,地上的泥巴就是玩具,田里的蛐蛐也是玩具。
陆海花赶紧把铁皮青蛙接到手里面,把它放在地上,仔细地把玩:“哥哥,这个青蛙能不能够跳呀?哥哥,这个青蛙能不能够玩呀?”
女孩子一下就露出了自己的童趣,她对铁皮青蛙非常好奇,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玩。
陆海山教陆海花给青蛙上了发条之后,把青蛙放在地上,青蛙一蹦一跳地往前走,这可把陆海花给高兴坏了:“哇,青蛙真的能够跳耶。”
随后陆海山又把覆盖在猪肉上面的竹炭给拉开,说道:
“海花,哥哥这一次弄了一些肉,还给你买了一些奶粉,还有一个水果罐头,一会儿等爸妈回来,我们吃肉好不好?”
一听这话,陆海花连铁皮青蛙都不玩了,赶紧扶着竹篓往里面看。
这一下可把陆海花给惊到了,只见塑料口袋里面装着三大包肉,还有一个水果罐头。陆海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非常激动地说道:
“哥,你这肉是从哪里来的呀?”
陆海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够告诉你,你也不能够告诉别人,一会儿我们有肉吃,不然肉被别人抢了就不好了。”
“嗯嗯。”
陆海花急忙点着头,她虽然小,但是也聪明。
前些天她就当着林家人的面说自己吃了榆树团子,结果榆树团子就被外婆和二舅妈给抢了,同样的错误,陆海花肯定不会犯第二次,她这一次一定要悄悄的吃肉,谁也不说。
陆海山又从竹篓里面拿出一包奶粉:“海花,你看看这是啥?”
陆海花从小到大都没有喝过奶粉,林燕的身体也不好,再加上家里面的条件非常差,所以他们兄妹三个人,没有喝几个月的奶,能够长这么大,都是小时候父母挨家挨户去借米,碾的米浆子活过来的。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把包装奶粉的牛皮纸给拆开,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这股奶香让陆海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海山重生而来,但这种奶香他觉得自己在重生以前的现代都市也没有闻到过,这个年头的奶粉,那就是纯正的奶粉,可不像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奶粉。
“真的好香呀,这是什么呀?” 陆海花的眼睛都直了。
陆海山笑了一声,抓了一点奶粉,放在了陆海花的掌心里面说道:“这就是奶粉,你尝一尝味道。”
陆海花将舌头伸了出来,轻轻舔了舔奶粉,忽然之间,喜悦的表情爬上了脸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味蕾:
“哥,这个好好吃呀。”
陆海山见妹妹这么高兴,他也很满足,这一辈子一定要让一家人都过得很好、很幸福,才能够弥补他上一辈子的遗憾。
他对海花说道:“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兑一杯奶粉好不好?”
陆海花赶紧说道:“好啊好啊,海花最喜欢喝奶粉了。”
紧接着她又想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和姐姐喝不喝?爸爸和妈妈喝不喝,我们都喝奶粉好不好?”
陆海花真的非常懂事,觉得好喝的东西还是要和家人分享。
陆海山拍了拍陆海花的头说道:“小孩子才喝牛奶,喝牛奶才长身体,我们都长大了,不用喝牛奶了。”
听了哥哥这样解释,陆海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忽然听见了门外有一阵响声,还听见了张雪梅非常开心地叫着。
这一下陆海山就奇怪了,再怎么说,陈素芳还是躺在床上的,张雪梅那么高兴干什么?
陆海山打开柴房门往外一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过来了,这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绿色军便服,剪着整齐的短发。
陆海山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又有一些陌生。
还是陆海花的眼力好,她说道:“是启洪哥哥回来了。”
原来是林望飞和张雪梅的大儿子林启洪回来了。
林启洪在江城县读中专,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拿钱拿粮食,林启洪也是林家人的骄傲,毕竟一个农村能出一个中专生不容易。
但是陆海山对这个表弟却是嗤之以鼻,这个人胆小怕事,偷奸耍滑,而且满口胡言乱语,就是一个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伪君子。
这个人也把自己坑惨了,重生以前溶洞和山野的事情,就是林启洪从中作梗,将其告诉张志栋和张志高的。
林启洪提了提手里面的肉说道:“爸妈,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在县城买了二两肉。”
一听这话,张雪梅和林望飞开心极了:“哎哟,我的儿子有出息了,还去买了肉。”
第49章 升米仇,斗米恩
林启洪说话非常好听,他说道:“爸妈,你们辛苦了,我在外面读书也不能够照顾你们,给你们买一点肉,也是尽一点心意,今天晚上咱们就吃肉吧。”
张雪梅赶紧接过林启洪递过来的肉,她掂了掂、看了看。
其实这个肉根本就没有二两,最多一两多一点。
但是儿子说二两,那就是二两,儿子进城给家里面买肉,这多有出息啊。
张雪梅和林望飞又帮着林启洪拿着行李,张雪梅扯着嗓子喊道:“启洪回来了,还从城里买了半斤肉。”
张雪梅故意把二两肉说成了半斤肉。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在屋子里面的李芙蓉坐不住了,赶紧出门来看,看见张雪梅手里面提着肉。
张雪梅故意把肉遮掩了一半,又露一些出来,让人看不清楚到底是半斤还是二两。
但相比于陆家的那些孩子,李芙蓉对林启洪还是很有好感的。
再怎么说,林启洪也是在县城里面读中专。
这个年代的中专,毕业之后那是要分配工作的,中专生毕业之后,那就是干部身份,再不济也能够分配在县城里面当工人。
当工人那可比做农民强大多了,这个关系必须得攀上。
所以,李芙蓉赶紧说道:“哎呦,是启洪回来了,哎呀,辛苦了辛苦了,婶娘给你倒碗水,你肯定口渴了吧?”
张雪梅见李芙蓉如此谄媚的样子,可开心坏了。
毕竟前段时间为了谁洗碗谁做饭,两个人还相互之间明争暗斗。
现在张雪梅觉得自己稳稳地占了上风,那还不是依靠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有出息是中专生。
林启洪也非常礼貌地喊道:“婶娘,我回来了。”
在房间里面还痛得不得了的陈素芳也听见自己的大孙子回来了,可开心的不得了,也是忍着腰部的剧痛喊道: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了呀,哎哟,我的大孙子可回来了。”
在柴房这边的陆海山,听到了陈素芳的喊声,也不由得冷笑。
陈素芳摔得不是很严重吗,这样看来说话的底气还很足呢,一听见大孙子回来了,高兴成那个样子。
在陆海山的记忆之中,陈素芳可从来没有对陆家的兄妹有这样的情绪,从来都是冷言冷语、爱搭不理的。
林启洪非常开心地说道:“唉,奶奶,我回来了。”
随后林启洪和父母以及李芙蓉等人来到了陈素芳的房间里面。
陈素芳看见大孙子回来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林启洪问道:“奶奶,你这是咋了呀?”
张雪梅添油加醋的说道:“你奶晚上去喂猪,被你姑姑推倒在地上,这下好了,腰都摔断了。” 张雪梅不愿意说是因为没有人喂猪,所以陈素芳喂猪才会摔跤,而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林燕的头上。
林启洪一听这话,这下着急了:“哎呀,这可怎么办呀?这腰摔着了,可难受了呀。”
陈素芳也不反驳张雪梅的说法,也默认是林燕把自己给推倒了。
她昨天晚上都知道是自己摔倒,是林燕过来叫人才把自己扶起来,但是谎话说了一百遍、一千遍,那就成了真相,现在陈素芳也不断地暗示,是林燕把自己给推倒的。
陈素芳一边哭着一边抹泪说道:“你奶命苦,生养了这么多的孩子,没几个有良心的。”
陈素芳说这话不仅是在骂林燕,其实对她的两个媳妇也是有意见的。
林启洪赶紧说道:“奶奶,你不是还有我吗?你看我给你带东西回来了。”
张雪梅一听说林启洪居然给陈素芳还带了东西,赶紧不断地给林启洪使眼色。
意思就是让林启洪不要把东西给拿出来,好东西肯定是留给家里面自己的呀,怎么能够给奶奶?
林启洪回了张雪梅一个眼神,意思就是说这东西不值钱。
“你看,这是我从县城特意给你买的桃酥,可好吃了。”
“哎,好好,还是我大孙子对我好,不像有些人呀,吃林家的、住林家的,不为林家考虑,养了一群白眼狼。”
陈素芳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门外故意说的很大声,就是想要陆家的人听见。
林启洪这个桃酥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县城买的,而是寝室的室友送给他吃的。
他吃了一口之后发现有一些变味,但又舍不得扔掉,所以才拿回来做人情。
张雪梅赶紧说道:“唉,还是我家启洪有孝心呀,放假回家还知道给爷爷奶奶带好东西回来。”
陆海山就故意走到院子里面,听几个人的对话。
他听到了陈素芳对林启洪的夸奖,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情节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因为他隐约记得林启洪好像的确是从县城带了几个桃酥回来,这几个桃酥好像是变质了,味道也变了,是自己不敢吃,也不愿意给父母吃,所以才当做人情送给了陈素芳和林友高。
结果两个人吃了之后又吐又拉,折腾了好一阵子。
到头来陈素芳和林友高还要把责任怪罪在林燕的头上,说林燕做饭的时候不知道去哪里挖了有毒的野菜,才让他们中毒,还骂林燕巴不得把他们给毒死,这可把林燕气的。
陆海山这下笑了,现在林燕没有给他们做饭了,看看到时候陈素芳和林有高吃得上吐下泻,那得怪谁?
不过陆海山又有一些感叹,人就是这样,升米仇斗米恩。
他的父亲陆远平每天累死累活的帮着林家挣工分,却得不到陈素芳和林有高的一句好话,反而是自己贴钱供外面读书的林启洪拿几个过期的饼子过来,两个人就高兴的不得了。
不过现在陆海山无所谓了,反正都分家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过得好。
陈素芳那个感动呀,她赶紧对林友高说道:“你赶紧去弄几个好菜呀,对了,把那个玉米棒子拿出来,今天晚上吃玉米棒子,我箱子里面还有二两糙米,把米也煮了。”
家里面再穷再苦,陈素芳还是偷偷地藏了一点米,大孙子回来了,她肯定一定要把米拿出来吃。
但是这一下,张雪梅有一些犯难了,在晚上吃饭,是不是要把儿子从县城带回来的二两肉一起给煮了。
把二两肉煮了大家一起吃,那肯定不划算。
第50章 到底是谁家在吃肉?
张雪梅的脑子转得很快,她立刻说道:“今天启洪回来了,咱们肯定要吃一顿好的。”
“不过这肉呀,启洪准备提一点给大队的队长张志高,毕竟当初启洪读中专的时候,还麻烦张队长开了证明的。”
其实张雪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猪肉分一点给张志高,把张志高抬出来,也不过是借口而已,这样就让家人无法拒绝,一会儿少切点肉拿出来煮,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素芳连忙点头说道:“应该感谢,应该感谢人家张队长开的证明。不像有些人呀,咱们把桥都给他搭好了,她还不愿意过去,还嫌弃这个桥太窄了。”
陈素芳这是在含沙射影地说陆海草不愿意和张志高结婚。
李芙蓉赶忙附和道:“嘛,咱们这一次家里面团聚,就不要叫二姐他们了吧。”
陈素芳非常生气地说道:“叫什么叫?人家心里面都没我,我还叫他们?人家志气大得都分家了,还叫他们过来干嘛?”
一听说不叫林燕他们过来一起吃饭,李芙蓉和张雪梅也是长出一口气,毕竟肉也没有多少,一会儿把陆家的人叫来了,让他们吃什么?
林友高赶紧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以前相互推辞的张雪梅和李芙蓉,也去厨房帮忙,没有相互之间斗嘴吵架了。
一个是想给林启洪献一献殷勤,让林启洪教一教自己的儿子林启涛怎么样念书、怎么样做数学题。
林启涛已经读一年级了,可是很多字都不认识,连笔都不会握,数数都数不到10,比林启洪小时候差远了。
而张雪梅则要亲自掌厨炒肉,不然一会儿肉切多了切少了谁知道呢?
张雪梅先把林启洪拉到屋子里面说道:“一会儿吃肉的时候你多吃一点,听到没?不然一会儿你婶娘一个劲地给林启涛夹肉,咱们都吃不了多少。”
林启洪赶紧拍了拍张雪梅的肩膀说道:“哎呀,妈,你放心吧。”
张雪梅还有一些埋怨地说道:“你也真是的,回来就回来吧,还买什么肉?净花这些钱。”
随后张雪梅赶紧拿出刀,把二两的猪肉按照 1:2 的比例进行对开,把多的那一份留在家里面,少的那一份拿出去炒肉。
厨房里大家都在忙活着,这几年大队的日子都不好过,年终的时候,林家虽然分了一些油票,但是也没有钱去买油,所以家里面根本就没有油。
张雪梅小心翼翼地把本来就不多的猪肉,按照肥肉和瘦肉切开,又切了一点肥肉在锅里面熬一些猪油,然后用猪油把猪肉和土豆片在锅里面炒着,土豆回锅肉,这就是一道硬菜了。
而陈素芳在房间里面小心翼翼地拿着桃酥,这个是她的大孙子给她送过来的,是她的大孙子孝敬她的,陈素芳可高兴了。
陈素芳本来舍不得吃的,可是想着桃酥如果放的时间长了,那也得坏掉,她便把桃酥分成了两份,准备自己吃半份,然后还剩下半份留给自己的乖孙子林启涛吃。
当陈素芳把半块桃酥塞进嘴里面的时候,她觉得桃酥的味道有些怪异,反正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陈素芳自嘲地笑了一声,想着自己肯定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城里面的好东西,她这个农民吃不来,桃酥肯定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想到这里,陈素芳还细细地品尝着桃酥的这种怪味,再加上她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本来就饿了,没有一会儿,半个桃酥就进了肚子。
而这个时候,在柴房那边,去二大队挨家挨户借了钱的林燕和陆远平也回来了。
两个人非常疲惫。
陆远平更是一身的泥,跟着二大队在山区那边干了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借钱,从早上 5 点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陆海花非常懂事,急急忙忙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瓢水递给陆远平。
陆远平 “咕咕咕” 地就灌了下去。
陆海草也干活回来了,她一肚子的气。
自从拒绝张志高的订婚之后,二大队的那些妇女都在看她的笑话,而且也不知道是张志高授意的,还是这帮干活的妇女故意做给张志高看挣表现的,干活的时候又老是欺负她,拿一些脏活累活全部都给她做,但是工分又最少。
林燕手里面捏着 6 毛 5 分钱,准备去林家。
这 6 毛 5 分钱是她在二大队挨家挨户借的。
借钱的滋味绝对不好受,得低声下气地求人家,就差点给人家下跪了,人家给你借一分钱,都好像是莫大的恩情。
还钱是一码事,还恩情比还钱更难。
而且大队的人对陆家的印象就是,陆远平没出息,只知道受窝囊气,陆海山打牌喝酒,更没出息。
他们担心林燕借钱是不是给陆海山打牌用的,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借。
最后好说歹说,林燕才在自己的几个好姐妹的手里面借到了 6 毛 5 分钱。
陆海山赶紧叫住了林燕,说道:“妈,你要去哪里?”
林燕说道:“我把凑到的钱拿过去,再找你两个舅舅借一点,得赶紧把你外婆送到公社的卫生院,昨天晚上我看你外婆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后背鼓了好大一个包,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
看着林燕如此着急的样子,陆海山说道:“妈,你过去干什么?难不成你真的要借钱拿给外婆去公社卫生院看病?”
“你知不知道,现在无论是外婆还是我那两个舅舅舅妈,都众口一词,说是你去猪圈把外婆给推倒的,现在所有的过错都在你的头上。”
一听这话,林燕非常难受,她的手里面紧紧地握着钱,眼睛红红的,嘴里面不停的说道:“怎么能够这样,他们怎么能够这样?”
陆海山看见母亲这样痛苦,他的心里面也是堵得慌。
他非常能够理解林燕,毕竟陈素芳再怎么说也是林燕的母亲,这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关系。
陆海山重生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母亲能够过得好,他也知道母亲的这种感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有办法走出去的,只有慢慢的安慰、慢慢的劝说。
陆海山说道:“妈,外婆的事你就别管了,你对她再好,她心里面也没你,只是把我们当做是吃闲饭的人。”
陆远平只是重重地叹口气,这个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但是他作为丈夫,能够做到的,那肯定是站在自己的妻子一边。
陆海草也非常愤怒地说道:“就是啊,妈,这帮人好心当做驴肝肺,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听见了外婆的叫声,第一个到猪圈帮忙,那外婆肯定早就被猪给啃食干净了。”
陆海花也是非常关心地拉着林燕的手。
看见儿女在身边,林燕的心里面也好受了一些。
陆海山说道:“爸妈、姐,咱们今天什么都不说,先好好地吃一顿,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陆海山都还没有说话,陆海花非常开心地说道:“哥哥给我们带了肉回来,好香好香的肉,还有水果罐头。”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都震惊了。
肉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那实在是遥不可及的。
大家最渴望的还是能够多挣一些工分,这样分粮食的时候可以多分一些红薯和玉米,多烧一些木炭,这样天气再冷一些,拿到公社去卖,能够换到几分钱,可以再买一些粮食回去。
别说现在家里面没有人有肉票,就算是有了肉票,那也是肯定没有钱去买肉的。
林燕有一些奇怪地说道:“海山,你拿了什么肉回来?哪里有钱、有肉票去买肉呀?”
陆海山把背篓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一袋清烧麂子肉、一袋红烧狍子肉、一袋土豆粉条炖鸡,还有装在玻璃罐子里面的黄桃罐头。
看到这些东西,众人惊呆了。
陆海草赶紧把袋子解开,扑鼻而来的香味让她不断地咽着口水:“海山,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啊?你可不要做错事呀。”
陆海草非常担心自己的弟弟,是不是没钱了、着急了,去做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塑料袋里面装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二大队或者是公社的。
看着老姐如此着急的样子,陆海山笑着说道:“姐,你放心吧,我陆海山再怎么说也是个退伍军人,做事情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不会偷鸡摸狗的。”
听陆海山这样说,陆海草才放心下来。
随后陆海山找了一个借口,说明了这些肉的来源。
陆海山说他烧了一些木炭,觉得在公社卖价格太便宜了,所以就徒步去了县城,准备在县城卖。
结果在集市上遇到一个小偷在偷一个中年人的钱包,被发现之后还摸出了刀要伤人,陆海山见情况紧急,出手制服了小偷。
陆海山说道:“我再怎么说也是在部队学过格斗的,这些小偷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打败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个中年人居然是江城县国营饭店的经理,他钱包里面还装着要给国营饭店工人们发工资的钱。”
“经理非常感谢我,不仅把我的木炭全部买了,还把国营饭店那些客人吃剩的东西送给我,我见推脱不掉,这就收下了。”
这个借口非常的完美,也是半真半假,国营饭店是真的,陆海山那天晚上帮助沈文静抓到小偷也是真的,两个真实的事件混合在一起,那就半真半假了。
陆海草非常惊讶地说道:“江城县国营饭店,吃的这么好呀,这么多肉他们都不吃了,要扔掉呀?”
陆海山笑着解释说道:“也不是扔掉,本来准备给后厨的师傅吃的,但我帮了忙嘛,经理就送给我了。”
陆远平点点头说道:“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呀,咱们家可是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海山,你可得好好地感谢感谢人家经理。”
这几年,咱们这里天气不好,也没啥收成。你改天多烧一些木炭,送到县城去,不允许收别人的钱,听到没?”
陆海山说道:“放心吧,爸,这事儿我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陆海草赶紧把装鸡肉和红烧狍子肉的塑料袋捆好之后,放到阴凉通风处。
“这几天天气很冷,这些肉放几天也不会坏,咱们今天先把清烧麂子肉吃了。”
这麂子肉肥瘦相间,脂肪比较多,吃了之后不仅能够补充碳水、御寒,还顶饿。
陆远平也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们都歇着,我去把菜热一热。”
林燕有一些心疼,这么多肉一下就吃了,她说道:“再放一些红薯进去。”
上次的救灾粮,陆海山没有收,所以家里面的红薯也没有多少了。
陆海山嘿嘿地笑了一声,变戏法式的又从背篓里面拿出了用布口袋装的 10 斤大米:
“咱们今天不吃红薯,吃大米,我有 10 斤大米,够咱们吃一阵子。爸妈、姐,你们也不要心疼,敞开肚子吃,我有办法搞到大米。”
如果说陆海山是因为助人为乐,得了一些剩菜剩饭,大家相信,但陆海山突然之间拿了 10 斤大米,大家比之前还要震惊。
林燕又问道:“海山,你的大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陆海山说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搞了一些野苹果核、野板栗嘛,我也拿到县城去卖掉了,赚了一些钱,想办法托人搞了粮票,买了一些米回来。”
一听说陆海山居然到城里面去卖东西,卖木炭也就算了,大家也都知道,可是卖野苹果和板栗,林燕不由得担心起来,她说道:
“海山,你下次还是不要去卖了,我听队上的人说,买卖东西算是投机倒把,这个是要吃牢饭的。”
陆海山宽慰林燕说道:“妈,你就不要听队上的那些人瞎胡扯,鸡毛蒜皮的事情,故意一惊一乍地吓你们。“
“咱们国家都改革开放了,十一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两个农业文件,这两个文件都宣布解禁农村工商业,家庭副业和农村集贸市场得到认可,咱们卖的是家庭副业产品,是农业产品,不算投机倒把。”
这两个文件虽然出了,但很多地方其实都没有严格的执行,还是按照老办法,但是陆海山能够把握住时代发展的脉络,卖农副产品,绝对不可能被算作投机倒把的。
一听陆海山这样说,林燕才放心下来,说道:“海山,你还是小心一些,爸妈最担心的就是你。”
很快,陆海草用一些大米蒸了一锅大米粥,即便陆海山说道可劲儿地吃大米,不要节约,但是陆海草还是舍不得,所以水放得多了一些,喝粥顶饱就行了。
紧接着,一大碗清烧麂子肉也回锅热好了,整个柴房满满的肉香和饭香。
第51章 香迷糊了!
米饭煮成了米粥,可这也比之前大家吃的板栗团子、榆树团子以及红薯好多了。
洁白的粥,散发出一阵一阵的米香,让陆海花不断地咽着口水。
在陆海花的记忆之中,她吃大米的次数屈指可数,绝对不会超过 10 次。
年景好的时候,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够喝一点米粥,大部分时候都是吃的红薯。
红薯吃多了之后,胃部的那种酸胀感,伴随着陆海花童年的记忆。
陆远平也觉得有一些不真实,他没有想到,桌子上居然放了一盆清烧麂子肉。
这麂子肉肥瘦相间,能够清晰看到有油珠漂浮在汤面上,这油珠可要比以前在林家过年时候,吃的肥肉煮汤的油还要多。
肥肉是这个年代最珍贵的食物,没有之一。
家里面的肥肉,除了过年或者是招待极其重要的客人时,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即便是招待客人,也要看是哪种客人。
如果是普通的客人,那也仅仅是把肥肉放在蔬菜汤或者是红薯粥里面取个油气,等煮好之后又把肥肉夹起来挂在房灶头,等下一次再用。
所以每一片肥肉,都有它的价值,都是经过 “千锤百炼” 的。
等煮到最后,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油气了,那才会被吃掉。
当然陆海花和陆远平是没有资格吃的,有资格吃肥肉的是林家的老太爷林友高。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林友高会把这片肥肉送给他的孙子林启涛,但是绝对不会送给他的外孙。
陆远平看着一脸馋相的陆海花和陆海草说道:“快吃吧,快点吃。”
陆远平用极其质朴的语言,宣布了他们期待已久、也很少有机会体验的吃肉仪式正式开始。
这一下陆海花就不客气了,她的手太短了,拿筷子也不牢靠,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夹了一坨巨大无比的肥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肥肉的油汤,一下就点缀了洁白的米粥,渲染出一幅极其美丽而且有食欲的图案。
陆海花狠狠的喝了一口,肥肉的油花以及米粥全部都吞进了她的肚子里。
陆海花眼睛一亮:“好吃呀,真的好好吃呀。”
她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感觉。
但是,好吃归好吃,她好像还没尝出味儿。
陆海花又费力地要去夹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清烧麂子本来就炖得酥烂,现在又被回锅热了一遍,那肉更是酥烂无比。
可是陆海花也是非常懂事的,她看了看哥哥姐姐还有父母,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吃,便迟疑了一会儿。
随后,她像一个小主人一般,把最大的肥肉弄了出来,放到了妈妈林燕的碗里说道:“妈妈先吃。”
紧接着陆海花又给陆远平、陆海草以及陆海山分了麂子肉。
林燕看到陆海花的举动非常感动,这个小孩子从小就有孝心,而且懂礼貌。
如果是林启涛坐在这里,那林启涛肯定恨不得把整个碗都端到自己的面前,所有人都不许吃,只能够他一个人吃。
陆海山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又有米粥吃,又有清炖麂子肉吃,也是非常的开心。
他说道:“大家都敞开肚子吃,咱们还有这么多的米,还有粉丝土豆炖鸡,以及红烧狍子,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爸妈,我现在有一些小办法可以换米,我还给陆海花换了一点奶粉。咱们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二大队,放在张志高身上,我们得谋出路。”
今天最感动的还是林燕和陆远平,他们觉得儿子真的有出息了。
陆远平非常欣慰于陆海山这段时间的变化,出去当过兵、打过仗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有眼界、有想法,要比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强得多。
要是陆远平在山上捡到了板栗或者是一些苹果,第一个想法那肯定是一家人吃掉,再老实一点的想法,肯定是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家的那些人,让大家也能够来摘板栗和苹果,填饱肚子。
但陆海山居然能够把这些东西拿到县城去卖换钱,然后换粮,仅仅是这一份胆量,他陆远平就自愧不如。
陆远平一边吃着米粥,一边夹着麂子肉,感慨着:“到底是儿子更胜一筹。”
他觉得自己老了。
麂子肉的确有着特殊的香味,准确地说是一种很特别的骚味。
这种味道对那些吃不惯的人来说非常难闻,甚至觉得恶心,但是对缺衣少食的陆家人来说,那就是绝对的美味。
麂子的香味从柴房里面飘了出去,飘到了上空,又慢慢悠悠地飘到了林家。
而这个时候,林家的老老少少恰好也围在桌子面前吃着饭菜。今天大家可是开荤腥了,吃的是土豆炒猪肉。
当然,猪肉没有多少。
林启洪带回来的猪肉本来就只有二两,结果被张雪梅切了一大部分之后,现在可能也只有不到一两。
这不到一两的猪肉,就算是被张雪梅切得再碎再细,其实也没有多少片。
当然,炒过猪肉的锅可不能够浪费,毕竟这些锅上面可是沾了猪油的。
所以张雪梅又用这口锅炖了一锅野菜,本来炖白菜最好吃,但是因为天气干旱,白菜的确没有,只能够找一些野菜和野菜根来凑数了。
野菜和野菜根平时是难以下咽的,这一次沾了油香,那味道也是非常的鲜美。
煮过野菜的锅也不能够这样洗掉,还要用来做猪食。
二师兄闻到了自己大舅的味道也是食欲大增,就算是干枯的草料,煮了一遍之后,那也是绝对的美味。
所以今天摆在桌面上的菜其实只有三道。
第一道是土豆炒猪肉,第二道是涮锅水烂炖野菜和野菜根,第三道是家里面腌的一些咸菜。
主食是红薯以及玉米煮烂之后的杂粮粥。
说是粥,其实它的稠度可没有陆海山刚刚做的米粥那么浓稠,清汤寡水的,能够把肚子管一小会儿,那就非常不错了。
即便是这样,这些菜也是林家这段时间吃过最好吃的了。
林友高还难得地把自己的地瓜烧给拿了出来。
这地瓜烧可不是在集市打的酒,而是自己酿制的。
但因为粮食有限,用的是烂红薯酿制,所以地瓜烧有一大股烂红薯的霉臭味。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个时间段能够有酒喝,那是相当不错了。
陈素芳因为腰部被摔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反正肿了一个大包,没办法起来。
她只能够在房间里面闻着堂屋里面的香味,不断地咽口水。
她平时关心的两个孙子,无论是林启涛还是林启洪,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夹一些菜或者饭端给陈素芳。
陈素芳的两个儿子儿媳妇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大家都是盯着肉不多的土豆炒猪肉,想着一会儿有什么办法才能够多夹一点。
倒是林友高对自己的这个老太婆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他对李芙蓉说道:“芙蓉,你夹一些菜,端一碗粥给你妈送到床前去。”
李芙蓉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一个土碗,倒了半碗粥,又拿了另外一个土碗准备夹一些菜。
李芙蓉本来是不想去夹土豆炒猪肉的,可是一想,这个老太婆最心疼的就是林启涛,她现在多夹一些土豆炒肉过去,然后再给陈素芳说,腰摔了,养伤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吃油荤的东西,对伤口不好。
这样陈素芳就不会吃土豆炒肉了,会吃野菜和野菜根,那她留的那些土豆炒肉,肯定是给涛涛吃呀。
打定了主意之后,李芙蓉就一个劲地夹着碗里的土豆炒肉。
李芙蓉的这个心思可一下就被张雪梅给看透了。
本来就没有多少肉,她还一个劲地夹,还真好意思。
张雪梅立刻提醒说道:“芙蓉呀,你还是要为你妈的身体考虑一下。妈现在的腰扭到了,按照咱们大队那些老中医的说法,那就是要忌油荤,只有这样才康复得快。你给妈夹这么多的猪肉,这是不想让妈好呀。”
李芙蓉面红耳赤,本来就因为林启洪回来了,所以双方才休战,张雪梅这样说,那就是又要开战呗。
李芙蓉冷笑着说道:“张雪梅,你什么意思?哦,我给妈多夹一点肉,那就是我对妈不好。你对妈好,那你那天晚上怎么不去喂猪?”
张雪梅气得够呛,破口大骂说道:“李芙蓉,你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你可要记住,今天咱们家能够吃上肉,那是我儿子林启洪从县城买回来的。要不是我家启洪回来,你今天吃个屁。”
李芙蓉也不是吃素的,她骂道:“启洪是有出息,那还得叫我一声婶娘。启洪要不是摊上了你这个妈,说不定都考上大学了。”
看着两个儿媳妇在饭桌子上都开始对骂起来,林友高烦得不得了。
他愤怒地拍了拍桌子说道:“行了行了,你们还要不要吃饭了?不要吃饭都给我出去。”
林友高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林望鹏和林望飞,可是两个儿子都是怕老婆的主,见老婆飞扬跋扈地开始争吵,都不敢劝说一句。
这个时候的林友高忽然有一些想念林燕。
林燕在的时候,家里面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料理得妥妥当当,只要这两个儿媳妇不干活,那这两个儿媳妇就不会作妖。
张雪梅就是不让李芙蓉夹土豆炒肉,她又另外拿了一个碗,给陈素芳夹了一点土豆,又加了更多的野菜和咸菜。
她觉得,一个老太婆,吃一点土豆,一点野菜,能够喝得上红薯玉米粥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李芙蓉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也无可奈何,“哼” 的一声端着没有肉的两个碗进了卧室。
她还担心她出来的这会儿,肉都被夹没了,所以根本就没有给陈素芳打招呼,而是 “哼” 的一声,直接把碗墩在了陈素芳的床头上。
陈素芳早就知道今天要吃肉,可是她根本就坐不起来。
想让李芙蓉喂她,可是李芙蓉早就跑了。
陈素芳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强忍着腰部的疼痛,看了一下自己的两个碗。
好家伙,只有半碗红薯玉米粥,还是水多东西少。
还有一个碗里面装了咸菜、野菜叶子以及两三片土豆,只有一点点的油气,连一块猪肉都没找到。
陈素芳气得胸口发痛,觉得有些反胃。
可是她想破口大骂,却没有了往日的力气。
这个时候陈素芳不由得想到了林燕,自己的那个二女儿。
要是林燕在身边,那肯定把她伺候得妥妥帖帖。
呸呸呸,想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干什么?
陈素芳赶紧控制自己的脑子,不要让自己去想林燕。
李芙蓉赶紧回堂屋,果不其然,只见张雪梅一个劲地在给林启涛夹菜,而且专门夹的是土豆炒猪肉。
张雪梅那个心疼呀,她儿子带回来的猪肉本来可以一家三口吃的,这要和一大家子人分享,她当然得多夹一些肉给儿子,这样才能够不吃亏呀。
李芙蓉也不甘落后,一个劲地往涛涛的碗里面夹着土豆炒猪肉。
可是涛涛的嘴也是非常的刁,他吃到了猪肉的味道之后就只吃猪肉不吃土豆。
见母亲越夹越多,涛涛忍不住不耐烦地喊道:“妈,你不要给我夹了嘛,我不吃土豆,我只要吃猪肉。我要吃猪肉,我要吃猪肉。”
李芙蓉心情烦躁,骂道:“吃什么猪肉?你没有看到,别人说这猪肉不是你妈买的呀?有吃的都不错了,还挑猪肉。赶紧吃。”
李芙蓉这样一吼,林启涛一下就哇哇大哭。
一旁的林望飞说道:“哎呀,都吃饭了,你骂小孩子干什么嘛?”
李芙蓉对着老公破口大骂道:“你也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林望飞本来就是个妻管严,被这一骂,赶紧闭嘴,不敢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李芙蓉忽然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这个味道绝对是肉的味道。
她用力嗅了嗅说道:“你们闻到没有?我怎么闻到一股很香的肉味?”
张雪梅冷哼一声说道:“都在吃土豆炒猪肉,那不是肉味是什么?”
李芙蓉狠狠瞪了张雪梅一眼。
林望飞也用力嗅了嗅说道:“我还真的闻到了肉的味道,好香啊,不像是土豆炒猪肉的味道。是谁家在做肉呀?”
第52章 屎盆子一定要扣在林燕的头上
不仅是李芙蓉和林望飞闻到了这个味道,林家很多人都闻到了这个味道。
林望鹏更是唾液分泌加速,这个肉的香味可要比大家吃的那一点点土豆炒猪肉香多了。
涛涛更是馋得流口水,他站起来大吵大闹说道:“妈妈,我要吃肉,我要吃空气中飘的这个肉。”
李芙蓉顺着香味往外面走,她怎么觉得这个香味是从猪圈后面的柴房那边传过来的。
林望飞不可思议地说道:“不可能是我二姐他们那边在做肉吃吧。”
张雪梅也跟着走了出来,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远平是什么德行,我们都知道。”
“他们连救灾粮都没有,吃个红薯都够呛,怎么可能有肉吃?”
刚刚还在争吵的李芙蓉和张雪梅,又达成了共识。
李芙蓉也肯定地说道:“肯定是咱们闻错了,这猪肉的香味,就是土豆炒猪肉的香味。”
“柴房靠着猪圈,臭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还有肉香。行了,进去吧,进去吧。”
大家虽然坚信陆远平和林燕肯定是不会吃猪肉的,但是这个香味一直缠绕在众人的心头,让人难受得不得了。
特别是张雪梅,今天儿子林启洪带了猪肉回来,原本应该是她得意的时候,却没想到也不知道被谁家的肉香给比下去了。
接下来大家在堂屋吃饭的时候,好像这沾满油香的土豆都不香了,空中的肉香才香。
饭吃的差不多了,林友高要说正事了。
林友高说道:“望鹏、望飞,你妈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我觉得她这腰啊,肯定是伤到骨头了,她一动就痛得不得了,而且这都一两天了,包块都没有消下去,还越来越肿。还是得送到公社卫生院去,让医生看一看。”
一提到这话,两兄弟都不吭声。
大家都想着,送到公社卫生院,要人每天守着照顾不说,那还得给钱呢。
只要涉及到住院,那少说也得五六块钱,住的时间长了,那还得几十块钱。
这钱林望鹏不愿意给,林望飞也不愿意给。
林友高见两个儿子闷着不吭声,非常生气说道:“你们两兄弟拿个主意,总不可能让你妈死在床上吧。”
此时所有的人都把眼光放在了林启洪的身上。
林启洪在县城读中专,那也算是知识分子了。
张雪梅用手戳了戳林启洪,让林启洪说话注意一点。
林启洪肯定是不愿意让自己的爸妈出钱。
他在县城读中专,其实是非常自卑的。毕
竟读中专的大部分都是县城里的学生,农村来的学生很少。
大家无论是以前的生活经历,还是平日里面的生活习惯,包括吃喝穿着都是有很大的区别。
城里面的学生有钱请客吃饭,还有钱请女孩子看电影,可是林启洪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和女孩子谈朋友了。
他在学校也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他连给女孩子买礼物的钱都没有,人家女孩子怎么愿意和他玩儿?
林启洪这一次回家,最主要的目的也是要回家拿钱的。
自己的钱没有拿到,还要让爹妈把钱拿去给外婆治病,那怎么可能?
所以林启洪说道:“我的意见就是,谁把外婆给推倒的,那就找谁负责。”
张雪梅立刻附和道:“对呀,这事儿就得找林燕。”
“林燕不是分家了吗?有出息了吗?这分家就不承担责任了吗?”
“她分了家还偷偷摸摸的到猪圈去干嘛?难不成要去偷猪?”
“这猪没偷到,被我妈发现了,她可是心狠手辣,把妈给推倒,这事儿就得找林燕负责。”
林望鹏表态说道:“我没意见,这事就得找二妹。”
李芙蓉也赶紧说道:“对,就得找二姐。”
林望飞也说道:“让二姐负责。”
林友高见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林友高是有积蓄的,可是他的这些积蓄是用来养老的,要让他把这些积蓄拿出来给老太婆治病,那是不可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用林燕的钱,那就不是用林家的钱。
林友高说道:“我也是这个意见,但是如果二姐他们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那该怎么办?”
林望飞立刻站起来说道:“他要是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我就把我妈扛在那个柴房门口丢在地上,我看二姐怎么办?”
林望飞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芙蓉就狠狠的掐着他的大腿。
李芙蓉的意思是说,林望飞这样做,那不是把自己怎么想的全都表露了出来吗?说话真是不动脑子。
林望飞 “哎呦” 一声说道:“芙蓉,你掐我干嘛?”
李芙蓉简直无语了,自己的丈夫怎么这么不动脑子,笨得不行。
“我哪里掐你了?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看着老婆狠狠的瞪着自己,林望飞才觉得自己刚刚太过于激动了。
要是他真的把陈素芳丢在柴房门口,那他不就是那个不孝子吗?
最终还是林友高拍板作出决定,他说道:“你们都不要出面,我出面去找二丫头。我就不信了,她不见我这个爹,我也不信了,她不管她那个娘。”
吃完饭之后,张雪梅说道:“今天我是做饭了的,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芙蓉今天是吃了肉,有些理亏,只得洗碗。
她要是不洗碗,一会儿林友高让她去照顾陈素芳,她可不答应。
李芙蓉洗碗的时候也顺带去了陈素芳的卧室,看看陈素芳吃了饭没。
结果发现陈素芳闭着眼睛,表情痛苦,躺在床上睡觉,刚端过来的饭菜一口都没吃。
李芙蓉骂骂咧咧说道:“好心好意端过来又不吃,这不是浪费是什么?不吃就早说呀,还要我们给你端过来。”
可是陈素芳脸色发红,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在柴房那边,大家也把饭给吃完了。
一盆麂子肉,大家吃的干干净净。
但是林燕提前用小碗装了一碗麂子肉放在了灶头上。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叹气。
第53章 你妈病了,你快去!
陆海山当然知道林燕在想什么,林燕想着陈素芳这几天肯定没有怎么吃东西,更别说吃肉了,她想带点肉回去给陈素芳吃。
陆海山心里面那个气啊,子女心疼父母,陆海山是能够理解的,但是陈素芳和林友高明显就不把林燕当人。
林燕实在是太孝顺了!
陆海山也在感叹,在农村,大家都希望生儿子,不喜欢生女儿。
但林友高的那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孝,一个比一个懒惰,遇到父母出事了,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反而是林燕任劳任怨,一心一意地为家里面付出。
陆海山走过来问道:“妈,这碗里的肉你怎么不吃?”
林燕有一些慌乱,她不想自己的心思被儿子发现,她说道:
“我想舀一碗起来,明天再吃。”
针对母亲的想法,陆海山也只有看破不说破,不过他还是提醒说道:
“妈,这碗肉你舀起来啥时候吃都行,但这碗肉你千万不能够给我外婆或者是外公。”
“今天海花都听到了,他们说是你把外婆推倒在猪圈的,还要想办法把这事儿赖到你的头上。”
“你现在把肉端过去,那就是撞到枪口上。”
“妈,我知道你很善良,你很孝顺,但我那两个舅舅的德性,我那外公和外婆的德性你是清楚的,你这次听我的准没错。”
林燕点头说道:“海山,我知道了。你这几天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海山还真的累了,他得回去好好地睡一觉。
这一次他来回从山野荒地跑到县城,卖野兔子、卖松茸、卖糖葫芦,赚了不少钱。
买了奶粉、买了一些米之后,还剩下 22 块 4 毛 5。
这钱看起来不少,但是远远不够陆海山还外面欠的外债。
他欠陈二虎就欠了20块钱,还欠了陈二虎的几个兄弟10多块钱,总共的外债有差不多60块钱。
而陈二虎和张志祥等自然队的人玩得很熟,这一次陆海山算是彻底地把张志高两兄弟以及张志祥给得罪了。
以陆海山对这帮人的了解,他们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对自己发难。
而自己最大的软肋,就是欠他们的债。
陆海山今天晚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去山野那边多搞一些松茸,再看一看他做的套子有没有套到野兔。
他还得想办法尽快地弄一头野猪,把野猪杀了之后,拿肉、拿内脏去卖,尽快地凑够60块钱,尽快地把外账给还清了。
不然到时候陈二虎他们找上门来,还真的是一个麻烦事情。
陆海山收拾好竹背篓以及一些工具之后,又带上了用刺刀做的长矛,急急匆匆地从地窖那边出去,快步向荒野走去。
他今天准备先到荒野那边,随便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第二天一早,趁着晨露的时候,多搞一些松茸,然后给国营大饭店送过去。
做事就要趁热打铁,趁着国营大饭店这几天把松茸炖鸡搞成特色菜的时候,卖一些给他们。
而且这段时间也正是荒野那边松茸生长最好的时候,不然等天气再一凉,松茸就不生长了,他又少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这一晚,无论是陆远平还是陆海草和陆海花,都睡得很香。
毕竟,他们好难得一天吃了一顿饱饭。
陆远平都记不得自己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半年前,或许是一年前,早就模糊了。
但是这一晚上林燕没有睡着。
陆海山猜得没错,林燕的确想把那一碗麂子肉给陈素芳送过去。
可是经过陆海山一阵劝说,林燕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拿不定主意。
一方面她的确心疼自己的父母,特别是心疼陈素芳,在猪圈摔了那么大一跤,又被猪啃食着伤口,活过来已经算是命大了。
她担心母亲的腰,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伤到骨头那才麻烦。
如果腰伤到了骨头,不及时治疗,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但是林燕又想着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两个兄弟和兄弟媳妇对自己的态度,她又觉得自己在家里面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有一些不值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家的人就是在林燕的心里面用刀子割肉,让林燕的心一直在出血。
这一晚林燕难过极了,默默流着泪。
就在大家睡得很熟的时候,柴房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是谁呀?”
林燕睡得很浅,披着衣服站了起来。
林友高的声音在门口闷沉着说道:“林燕,开门,是我。”
林友高本来是打算明天一大早过来找林燕,让林燕送陈素芳到公社医院去看病。
但是他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素芳一直在哼哼呀呀地喊着,感觉很不舒服。
林友高摸了摸陈素芳的头,发现陈素芳居然发烧了,而且可能烧得还不低。
林友高先是急急忙忙地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过来帮忙,可就在敲门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媳妇指桑骂槐地乱发一通脾气,让林友高知难而退。
林友高没有办法,只得三更半夜地过来找林燕。
一听是父亲的声音,林燕的内心一颤,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开门了。
“爸!” 林燕闷头喊了一声。
林友高气的不行,进来之后对着林燕就骂道:
“你还知道开门?你知道叫我爸。你知不知道你妈现在发着高烧?你倒好啊,说分家就分家,是不是巴不得你妈早一点死了。”
一听这话,林燕着急地说道:“爸,我怎么可能希望我妈死了。你说妈在发烧,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林友高说道:“我咋知道?你快去看一看。”
林燕急急忙忙就要往林家走,随后,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听陆海山的话,把墩在柜子上的那碗麂子肉也端起来,准备拿过去。
人受伤了,只吃米糊和红薯可不行,还得吃东西补一补。
陆远平也被吵醒了,他本来想劝说几句的。
林燕说道:“远平,明天大队还要干活,你早一点休息,我过去看一看,如果有什么事儿我再来找你。”
陆远平也只有妥协,他说道:“燕儿,你小心一点,有什么事情,过来找我。”
陆远平说的 “小心一点”,其实是让林燕小心一下她的两个哥哥。
林燕答应一声,便匆匆忙忙地抱着土碗就往林家去了。
第54章 这下出大事了
此时的陆海山已经来到了荒野这边。
这几次来回的奔波,让他的脚力有所增加,所以他通过溶洞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陆海山赶紧来到他设置兔子套的地方,看一看兔子被捉住没有。
还不错,今天也有收获,前 5 个兔子套套中了一只兔子。
这也是一只灰麻色的草兔,非常肥,比上次自己套住的那只还要肥,可能有八九斤。
陆海山赶紧把兔子取下来,用麻绳捆好之后挂在腰间。
随后他要继续去看剩下的10个套子。
陆海山越看心里面越迷惑,10个套子之中,有5个没有动静,但是有5个机关已经弹起来了,这就说明肯定有兔子从这里经过。
兔子去哪里了?
陆海山仔细地查看,忽然之间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其中一个机关下面,满地的血迹,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还比较新鲜,而且地上有一堆的兔毛。
刹那间,陆海山有一些畏惧了,有兔毛和血迹,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一带肯定是有野兽从这里路过,吃掉了好几只兔子,而其中一只兔子被撕咬之后留下了这满满的血迹和兔毛。
是狼?是熊?还是老虎?
陆海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山野之地,什么野兽都有,他可不想兔子没捞到,把小命搭在这里。
陆海山又小心地在这兔子陷阱周围查看蛛丝马迹,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在松软的泥土上面,有一排梅花脚印。
这种脚印是呈现一条直线,也就是左脚和右脚都踩在了同一条直线上。
陆海山一下就知道,这他妈就是狼呀。
只有狼,才是比狗还大的梅花脚印,而且是按照直线走的。
不行,晚上不能够行动了。
陆海山甚至都来不及去把那些毁坏的套子重新做好,而是赶紧回到了溶洞的出口处。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些树枝和石头把出口处给掩盖住,特别是他搬了很多大石头,基本上把出口给堵住了。
这样就算是狼群过来了,也无法进入溶洞。
然后把用刺刀做的长矛和砍刀放在身边,准备一旦有狼群接近,把入口的封堵给破坏,那么长矛和砍刀就能够发挥作用。
陆海山放弃了晚上继续制作捕捉兔子陷阱的方案,准备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去采一些松茸,看看情况再说。
另一边,林燕随着林友高来到了卧室。
已经是深夜了,但是陈素芳根本就没有睡着,而是不断地呻吟着,脸色更是无比的赤红。
这可把林燕给着急了,她赶紧把清烧麂子肉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摸了摸陈素芳的额头。
额头的温度把林燕给吓到了,陈素芳这是在发高烧呀。
“爸,你怎么没给妈退烧呀?”
林友高的眼睛一直盯着床头的麂子肉,他不断地咽着口水。
他虽然看不清楚这碗里的到底是什么肉,但是确定这碗里就是肉。
这一下林友高确定了,下午大家吃饭的时候闻到的那个肉香,的确是从柴房那边传过来的,也就是这肉居然是陆远平和林燕他们家的。
林友高又是嫉妒,又是疑惑,陆远平连救灾粮都没剩多少,根本就没有钱,哪来的肉呀?
“爸,你怎么没有给妈降温呀?” 林燕又催促地问了一句。
林友高根本就没有挪开眼神,而是非常不耐烦地说道:“我咋知道怎么降温?你看见了你怎么不做?”
林燕知道和林友高没法沟通,与其花精力和老爹沟通,还不如自己动手。
林燕赶紧端了一个木盆,去水缸里面打了一盆凉水,然后用毛巾浸满了凉水之后,微微拧干,不断地给陈素芳擦拭着身体。
陈素芳的身体的确很烫,持续发着高烧,毛巾才刚刚碰到身体一小会儿,毛巾也热得发烫。
林燕的身体本来就非常瘦弱,没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发汗。
但她知道,必须得不断地擦拭陈素芳的身体,特别是要给陈素芳的头降温,不然这种持续高烧,陈素芳会烧出毛病的。
林友高可没有管自己的老婆到底是死是活,而是偷偷地挪到了床头柜这边。
他甚至都懒得去拿筷子,而是用手抓了一块带着皮的麂子肉放进了嘴里。“我他妈去,可真的香啊。”
林友高内心忍不住骂了一句。
麂子肉的肉香瞬间就充满了他的口腔,让他的唾液急剧地分泌。他忍不住多嚼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把肉给吞下去。
“这他妈才是肉啊。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土豆炒猪肉是什么鬼?一两块猪肉,那也叫猪肉。”
林友高甚至用嘴吮吸着手指,把手指上面的油荤也舔食干净。
他不由得想到,这陆远平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林燕能够搞到麂子肉。
林燕说道:“爸,明天必须把妈送到公社卫生院去。妈在发烧了,持续高烧不退,肯定要烧出问题的。”
“啊,嗯嗯嗯。” 林友高又抓了一块麂子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回答着。
本来还想吃的,却发现碗里没多少了,便不吃了,他还得给他的两个孙子留一点。
林友高吃饱了,也困了,陈素芳在林燕的照顾之下,身体也好受了不少,也没有再发出哼哼呀呀痛苦的声音。
林友高直接把衣服脱了,睡在了床上。
他对林燕说道:“晚上你照顾一下妈,去医院的事情明天再说。”
林燕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只有继续照顾陈素芳。
这一晚上林燕都没有睡觉,一会儿给陈素芳擦拭身体,一会儿陈素芳要喝水,林燕又得把水端过来。
折腾一晚上,陈素芳没有睡好,林燕也没有睡好,反而是林友高没一会儿就发出呼噜声。
早上 5:30 左右,陈素芳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陈素芳虚弱地说道:“我肚子痛。”
林燕这就有些奇怪了,陈素芳明明是腰被摔着的,腰痛也应该是腰痛,怎么会肚子痛?
陈素芳这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胃部就一阵作呕,她根本来不及翻身,一吐就吐了一床。
无比恶臭的味道,混合着胃酸和胆汁,扑鼻而来。
林燕闻了这个味道,也想呕吐。
第55章 你是不是想弄死妈!
陈素芳吐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吐到最后自己实在是没有东西可吐了,这才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床上。
这可把林燕忙得手忙脚乱,又要给陈素芳擦拭身上的呕吐物,还要清理床单上的呕吐物,而且陈素芳又在发烧,还得给她退烧降温。
而睡在身边的林友高被吵醒之后,不仅不帮忙,还非常嫌弃地说道:
“你搞什么呀,林燕,你在搞什么呀?你妈吐了,你不知道把她扶起来呀?”
“你看这搞的什么呀,一床都是,臭死了。”
“你这还让我怎么睡?大冬天的,被子洗了晾不干,我哪里拿那么多棉被出来?”
林友高非常烦闷地一通指责,全然忘记了家里面无论是儿子还是儿媳,没有一个来伺候陈素芳的,只有这个女儿林燕在伺候。
林燕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林友高的辱骂和指责,她急忙说道:“爸,赶紧去找一个板车,叫大哥和三弟过来,把妈送到公社卫生院去,妈这个情况有点紧急。”
林友高这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陈素芳的额头,发现陈素芳额头烫得不得了,比昨天晚上还要烫,恐怕得有 40 度,而且人已经陷入了晕厥的状态,还有一些抽筋。
林友高骂道:“让你照顾你妈,你是怎么照顾的?你看你妈现在都什么样了?”
林友高一边骂着一边走出卧室,喊道:“望鹏、望飞,你们快点过来,你妈快不行了。”
林望鹏和林望飞这个时候还没起床呢。
虽然公社今天还是有集体劳动,男同志们要去山上挖山渠,女同志们要在山下修整沟渠,但是长期在家里面懒散惯了的林望鹏和林望飞,就算要参加集体劳动,也是姗姗来迟,他们得睡到自然醒、睡舒服了才去。
听见林友高这样一催促,两兄弟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林望飞还很不爽地说道:“哎呀,爸,大清早的又是啥事儿呀?妈又咋了嘛?就是腰有些痛嘛,躺几天就好了。”
林友高这一下真的着急了,他说道:“你们快来看呀,你妈发烧都昏迷不醒了。”
林友高这是扯着嗓子喊的,而且还不断地敲着两兄弟的卧室门。两个人就算是再想睡觉,那也得爬起来。
不过两人的媳妇张雪梅和李芙蓉也是非常烦闷、恼火。
李芙蓉斥责着林望飞说道:“一天到晚就是你妈的鬼事多,折腾完自己还要折腾咱们。到底是要死了还是要活了呀?”
李芙蓉虽然斥责着林望飞,但还是坐起来,准备去看一看陈素芳到底是怎么了。
兄弟两人和两个媳妇来到卧室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林燕。
林燕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只顾不断地擦拭着陈素芳的身体。
林望飞看到一床的呕吐物也是吓了一大跳,他赶紧说道:“妈,你这是咋了呀,妈?”
林燕说道:“望飞,你快去找一个板车,咱们把妈送到公社的卫生院。”
林望飞的确是吓住了,他答应了一声,赶紧去找板车。
而李芙蓉的眼睛则在屋子里面转着,她忽然看到了床头有一碗没有吃完的肉汤,她赶紧过去一看,这不是麂子肉是什么?
李芙蓉恶狠狠地想着:好呀好呀,林友高和陈素芳这两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有麂子肉还两个人偷偷地吃,不分给大家吃。
想到这里,李芙蓉更是生气了,看都不看陈素芳一眼,而是嫌弃地往后退了退,她想着:她这个婆婆死了算了,省得天天让她遭罪。
而张雪梅也说道:“妈,你怎么会吐了这么多呀?吃啥东西吃坏了肚子吗?”
张雪梅刚刚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忽然想到,昨天林启洪拿回来一个桃酥,林启洪说这个桃酥味道已经变了,好像是变质了,所以他没有吃,拿回来做人情。
张雪梅想着,会不会是桃酥才让陈素芳又吐又拉。
张雪梅赶紧看了儿子一眼,林启洪也有一些担心和害怕地低下了头。
林燕一听张雪梅这样一说,也觉得奇怪,家里面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陈素芳一个人又拉又吐,而且陈素芳发高烧和呕吐应该不是腰痛引起的,肯定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
她又急忙地问道:“爸,妈昨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雪梅这一下慌了,要是林友高说昨天陈素芳吃了桃酥,所以才呕吐,那一会儿送到公社的卫生院,这医药费到底是给林燕出还是给她张雪梅出?
张雪梅慌乱之下,看到了李芙蓉,见李芙蓉的眼睛一直落在床头上。
她走过去一看,好家伙,这不是麂子肉吗?
张雪梅忙中生智,急忙端起了床头的麂子肉说道:“这是啥东西?这是不是麂子肉?这是谁的麂子肉?”
林友高害怕昨天自己偷吃麂子肉的事情被发现,要被这帮儿媳说自己吞独食,便躲在一旁不作声。
反而是林燕坦然地说道:“海山想办法弄了一些麂子肉,我给妈端过来,给妈补补身体。”
张雪梅一下就想到了,背锅侠是谁?背锅侠不是林燕,还能有谁?
张雪梅重重地把这一碗麂子肉墩在床头上,尖着声音指着林燕说道:
“好呀好呀,好你个二妹呀。你把妈妈推倒在猪圈,还嫌妈没有被摔死,对不对?还端来这一碗毒肉汤,想把妈给毒死,对不对?”
张雪梅为了撇清关系,立刻质问林友高说道:“爸,是不是妈喝了这碗汤,这才又吐又拉的?”
林友高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因为事实情况就是,陈素芳根本就没有吃过麂子肉、喝过汤,这肉和汤都是他吃的。
但在儿媳妇的逼问之下,林友高直接把责任推卸出去说道:“林燕昨晚上把汤和肉端过来的,说要给你们妈补一下身体,你妈就吃了一块肉,喝了一点汤。”
后面的事情林友高就不用说了。
在一旁的林望鹏气得骂娘,指着林燕说道:“林燕,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妈死了你才高兴?”
林燕整个人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众人。
第56章 倒打一耙
林燕首先看向林友高。
昨天她是看到林友高吃了麂子肉的。
但因为这肉本来就是端给父母吃的,所以林燕也没说什么。
但面对张雪梅这般羞辱以及污蔑,作为见证人的林友高,至少应该说两句吧。
可是林友高根本就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燕又看向母亲陈素芳。
陈素芳的腰很痛,胃也很痛,还想呕吐,不过她的脑子是清醒的。
她也知道林燕昨天晚上照顾了她一整晚,也清楚自己根本就没吃什么清烧麂子肉。
但是陈素芳也一个字都不说。
陈素芳此刻还有些怀疑,自己之所以又吐又泻,是不是和吃了大孙子林启洪送过来的桃酥有关。
但是,桃酥是林启洪送来的心意,而且是从城里买的,这些东西说出去是要给自己长面子的。
如果陈素芳今后对二大队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和邻居们说,自己吃了大孙子从县城里带的桃酥,所以又吐又泻,那这丢的是她陈素芳的脸,也丢的是她林家的脸,更丢的是她大孙子的脸。
这个脸陈素芳可丢不起。
所以即便陈素芳隐约怀疑自己可能是吃桃酥才又吐又泻、才发高烧,她还是沉默不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林燕有些心寒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现在很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
但是林燕知道自己不能走,她一走,陈素芳更没人管。
很快,林望飞从隔壁家借来了一个平板车。
兄弟两人七手八脚地忍着恶臭的气味,赶紧把陈素芳抬到了平板车上。
可是要说把陈素芳送到公社的卫生院,兄弟两人就犯起了嘀咕。
送到卫生院肯定会涉及缴费的事情,两个人都不愿意掏钱。
按照陈素芳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有五块十块钱出不了院。
所以林望飞对林友高说道:“爸,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和芙蓉,一会儿还要参加大队的集体劳动呢。咱们家的工分本来就被陆海山给拖累了,咱们再不努力赚一点工分,恐怕下一次分救灾粮、翻过年之后分秧苗,都没咱们家的份。”
听林望飞这么一说,林望鹏一拍脑门,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可真是精明。
林望鹏也赶紧说道:“爸,我也要赶回来和大队一起干活,不然咱们家今年的工分可多不了。”
林望飞和林望鹏平日里本来就是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干集体工作也是磨磨蹭蹭、马马虎虎应付过去。
林家大部分的工分都是林燕和陆远平挣的,和他们两兄弟根本没啥关系。
现在一听说要把妈送到医院去,可能要花钱,两兄弟一下子就着急了,都说要干活。
李芙蓉也说道:“就是,今天大队要安排修整沟渠,马上就要春耕了。昨天大队长都把任务分好了,如果我一会儿不去,那肯定影响不好,他们会不高兴的。”
林友高也是气得够呛,陈素芳生病了,一个二个的都往后退。
林友高默不作声,用力推着平板车就要往公社去。
可是他年纪本来就大了,再加上常年辛苦劳作,腰腿不好,一用力,就听见骨头 “咔咔咔” 的声音,没推两步就气喘吁吁。
而陈素芳躺在平板车上,本来就不舒服。
林友高推一步停两步,直接把陈素芳给摇吐了。
陈素芳又吐了一大堆在衣服上,不断地呻吟着、痛苦着,人都已经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狗日的林燕,当初就应该把你给扔了,扔在河沟里,我还节约粮食。”
“你就是个索命阎王,要我的命呀。哎哟,痛死我了,哎哟,痛死我了。”
陈素芳说的胡话也是在骂林燕。
林燕听了之后,内心无比痛苦。
但是看着母亲这样,她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咬牙接过了林友高手中的扶手,用力要把陈素芳推到公社的卫生院去。
林友高也着急了,看陈素芳这个样子,要是不治疗,恐怕真的没救了。
林友高大声喊道:“你们两兄弟还愣着干嘛?一起推车呀?”
两兄弟只得把一肚子的借口先收起来,先把陈素芳推到公社的卫生院再说。
反正林望飞和林望鹏都已经想好了,要交钱,他们绝对不会交钱。
林望飞还看了李芙蓉一眼,李芙蓉也是这个意思。
反正就是咬定陈素芳是吃了林燕送过来的肉汤,这才上吐下泻的,而且陈素芳还是在猪圈里被林燕推倒的,住院的钱、看病的钱必须让林燕给。
从二大队到公社还有好几里路。
陈素芳坐在板车上一路摇晃,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来到公社的卫生院之后,卫生院的护士看到陈素芳发着高烧、如此虚弱,非常生气说道:“你们家属是干什么的?病人是什么时候发烧的?怎么才把病人给送过来?”
林友高赶紧说道:“是昨晚上发烧的。”
护士这下更生气了:“昨晚上发烧的,为什么昨晚上不送过来?这都烧了一晚上了。出什么事情谁负责任?”
林友高这下着急了,他说道:“护士,那我老伴儿这是得什么病呀?她前些天在猪圈摔倒了,一直卧病在床。昨天晚上开始突然呕吐,上吐下泻的,又发高烧。”
护士赶紧让人搭把手,把陈素芳先送到了病房,打点滴,补充电解质和水分,避免电解质大量流失导致休克死亡。
护士说道:“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得什么病?一会儿医生过来看了再说。”
看着护士操作,给陈素芳输液,又说一会儿医生要过来看,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还要抽血才知道。
林友高有些害怕了,害怕的倒不是说陈素芳会不会死,而是害怕一会儿到底要不要交钱,如果交钱得交多少钱。
林友高说道:“能不能够请医生简单地看一看呀,不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了,少收一点钱。”
护士看到这样的病人家属,气得差点犯心脏病,根本就不理会林友高,赶紧去找医生。
很快医生来了,先询问一下病人的病情,最后说道:“前天晚上摔跤,腰摔没摔断,骨头有没有伤到我还不能确定。咱们卫生院没有 x 光机,得去县城的医院看一看才知道。但是上吐下泻和发烧应该和腰酸背痛没有关系。患者这两天有没有吃过什么有毒或者是腐烂的食品?”
林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雪梅就立刻说道:“吃过,她昨天晚上吃了一碗肉汤,那个肉汤好像有问题。”
第57章 到底谁缴费
医生当然采信了病人家属的说法,他说道:“如果吃过有毒、腐败或者是霉烂的食品,那出现这种症状,就对得上号了,应该就是食物中毒导致的。”
“我们这边先给予输液治疗,先观察一下再说。”
“但是,腰部有没有骨折的事情,我们这边的外科医生只能够简单地给你们看一下。”
“具体有没有骨折,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县城。”
“咱们是公社的卫生院,毕竟医疗条件有限。而且腰部摔伤了也不是一件小事,如果骨折了伤到神经了,轻则在床上躺个一年两年下不了床,重则下肢瘫痪。”
一听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林友高吓到了,他说道:“医生同志,那这治疗得多少钱?”
医生听到这话简直无语了,这帮病人家属一上来就问治疗得多少钱,而不是问病人的病情到底能不能够治好,需要怎么样的治疗?
所以医生有一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先去窗口交费吧,交 5 块钱。费用不够了,再请你们补。”
林友高一听居然要交 5 块钱,这一下就炸锅了:“医生同志,这得要 5 块钱呀!我们…… 我们不治了。你给我们说一下吃什么中药才能够治好,我去山上采一些中药,我们这就回去。”
医生这下真的生气了,他说道:“你们这些到底是怎么做家属的?患者严重发烧惊厥,身体严重脱水,你不在医院输液补水,回去等死呀?赶紧去交钱,懒得和你们在这里废话。”
林友高一摸自己的裤兜,没几个钱,总共只有 5 毛 3。
他也不是一个能够存钱的主,农村家庭的收入本来就差,林友高有时候也要打牌,还喜欢买酒喝,所以这钱怎么可能存得住?
一听说要交 5 块钱,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也着急了。
这钱他们可不愿意出。
把钱给医院,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吗?
李芙蓉第一个站出来说道:“这谁惹出来的事情谁给钱,谁家有 5 块钱呀?涛涛还要读书呢。”
林启涛明年就要上学读一年级了,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义务教育。
”去学校念书,学费、书本费、生活费,那都要钱。”
把这钱拿去救陈素芳,李芙蓉可心痛得很。
张雪梅也赶紧说道:“启洪这一次回来,还得要学费,我家的钱还不够呢,我还得找我娘家人凑一凑才行。”
张雪梅的意思就是说这钱别问她要。
林友高厚着脸皮对收费室的同志说道:“同志,你看看能不能够便宜一点,5 毛 3 行不行?”
一说这话,收费室的同志们都笑了。
收费室的女同志说道:“上面有规定,你必须得交 5 块。”
林友高又厚着脸皮说道:“我们家这条件差,今年公社天气又不好,也没啥收成。”
“你能不能够行行好,发发慈悲?女同志,我求求你了。”
女同志一听这话气得够呛,说道:“我们这里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来一个人说家庭条件差不交费,来一个人说家庭条件差不交费,那我们这里全部免费治疗得了。你有免费治疗的需求,去燕京给中央说去。在我们这里有规定,你就得交费。”
林友高看了看两个儿子,两个儿子赶紧把头转到一边。
林望飞说道:“爸,你在医院这边先呆着,我得去二大队上工了,不然一会儿队长又得说我。”
林望鹏也说道:“爸,我也得去二大队上工了。前些日子咱们家可把张大队长给得罪惨了,我们两兄弟要是不上工,偷奸耍滑,到时候张队长肯定会扣我们的工分。”
两兄弟脚底抹油就要开跑,医院就只剩下林友高和林燕了。
林友高露出谄媚的笑容,无奈地说道:“燕儿,你看看,你能不能先把医药费垫一下?”
林燕委屈啊,垫医药费当然可以,但是,这个当爹的明明知道实情,为什么不说实情?
林燕质问道:“我妈明明就没有吃这碗肉汤,为什么刚刚张雪梅污蔑我的时候,你不站出来说一句话?”
林友高尴尬地笑了一声说道:“刚刚,我一直在看你妈,也没有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林友高急忙说道:“你看你妈这个样子,你爸身上也只有 5 毛 3 分钱,你能不能够想办法去借借钱,先让你妈入院治疗,不然你妈得死呀。刚刚医生也说了,你妈现在好像是什么休克脱水,不打点滴、不输液就得死啊。”
林燕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素芳这样死了,她抹了抹眼泪。
眼看女儿要妥协了,林友高急忙说道:“燕儿,你放心,等下一次他们说肉汤的事情,爸一定为你证明,你妈没有喝你的肉汤,我也不知道你妈到底是为什么又吐又拉。咱们现在先不要纠结这个问题,好不好?咱们先给你妈治病。”
林燕没有说什么话,而是去收费室把 5 块钱交了。
这 5 块钱就是林燕昨天挨家挨户死乞白赖、丢下尊严借的钱。
可是,林友高看着林燕居然突然就拿了 5 块钱出来,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他也不知道女儿居然这么有钱,还能够随随便便就拿出 5 块钱来。
他觉得林望鹏和林望飞说的对,陈素芳治病的钱就得让林燕给。
林友高还想着,等陈素芳发烧和上吐下泻治好了,得把她送到县城去看病,看看她的腰到底有没有伤到骨头,这钱也得让林燕给。
林燕交了钱之后,林友高借口回家给陈素芳收拾一下住院的一些东西,就先走了,又把林燕一个人留下照顾陈素芳。
此时,在溶洞的另一头,天亮之后,陆海山也行动了。
他再一次来到了自己那几个套兔子的陷阱那里,确定了这的确是狼的足迹。
陆海山小心谨慎,他还是得采摘一些松茸,拿到县城去卖,不能够因为有狼的存在而因噎废食。
毕竟采摘松茸才能够赚钱,才能购买更多的粮食。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又发现一个痕迹。
第58章 惊险与惊喜
陆海山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昨天晚上那只野兔被野狼叼走的地方。
往前走,的确有狼行走的痕迹,而且还有一些血迹。
不过,这些血迹呈现出两种颜色。
其中,血迹面积较大的,血色比较暗红;而血迹面积较小、呈点滴状的,血色比较淡。
一名优秀的猎人能够很快判断出,这两种不同颜色的血,应该来自两种不同的动物。
其中,颜色较暗、血迹较大的,应该是狼的血。
因为狼善于奔跑,运动量要比兔子大得多,所以它血液之中血红蛋白的含量很高,血迹也就会呈暗红色。
兔子虽然奔跑速度很快,但大部分时候,兔子并不奔跑,而是躲在某处默默吃草或者休息。
再加上兔子的体积要小很多肌肉也少,所以兔子血液之中的血红蛋白含量也要低得多。
因此,浅色的血迹应该是兔子的。
这一下,陆海山就觉得奇怪了。
如果野兔是被野狼叼走的,那为什么这只狼好像也受伤了,而且受的是重伤?
陆海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狼一般是成群结队而行,但这里狼的足迹只有一条直线,也就是说,只有一只狼在行动。
那么就能够说明,这只狼应该是被群体遗弃了,或者是被群体赶了出来。
陆海山的脑子急速地思索着,在什么情况下会被群体赶出来呢?
第一种情况就是新狼王上任,老狼王会被新狼王猎杀,而老狼王的孩子,甚至是配偶,也可能会被新狼王猎杀。
第二种情况就是这只狼身受重伤,被整个团队嫌弃。
无论是上述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对陆海山而言都是非常有利的。
马上就是寒冬了,天气越来越寒冷,狼的皮毛可是最佳的御寒之物。
要是遇到一只受伤的野狼,陆海山有信心与之一搏。
到时候,不仅有肉吃,它的皮毛还可以做成保暖的衣服。
陆海草的身体很弱,在陆海山的记忆中,姐姐每到冬天就是最难熬的时候,不断地感冒、生病、咳嗽,但是家里一直没有保暖御寒的衣服。
他一定要把这一只野狼搞定,把皮毛剥下来,给姐姐做一身狼毛皮袄子。
想到这里之后,陆海山的心跳加速,快速地跟着血迹的痕迹往山下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几里路,陆海山累得够呛。
狼的耐力的确很好,一只健康的狼一晚上甚至能够奔跑 20 到 50 公里。
陆海山咬咬牙,好不容易看到了这只猎物,它还把自己套住的野兔给偷走了,不把它搞定,那后面几天他都睡不着觉。
陆海山差不多奔跑了三四里,忽然看到血迹断了。
他立刻停下来,依靠着大树调整呼吸。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举着长矛,在灌木丛中寻找着。
这只野狼应该就在附近。
忽然之间,陆海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他顺着血腥味找过去,果不其然,在灌木丛中看到了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这灰白色的影子必定是野狼。
陆海山依靠着一棵大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如果这只野狼受伤严重,他会用长矛和野狼搏斗,争取把野狼给弄死,拿下它的毛皮。
如果这只野狼身体还算健康,受伤不是很严重,陆海山可以立刻爬到大树上,和野狼周旋。
可是让陆海山奇怪的是,按理说狼的嗅觉和视力都是非常敏锐的,但是它看到陆海山之后,居然没有任何行动,而是匍匐蜷缩在原地。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只野狼应该是身受重伤。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拨开了灌木丛,发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一只母狼的胸口和腹部已经被咬下来一大块肉,整个身体还在流血。
它蜷缩在灌木的凹陷处,眼神有一些哀求地看着陆海山,还不断地吐着舌头,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呼吸着。
在母狼的胸口下面,蜷缩着两只幼崽,幼崽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母狼的乳汁。
而陆海山抓的那只野兔,也被母狼吞了个精光,还剩下一些皮毛。
但即便如此,陆海山知道这只母狼肯定活不了多久了。
这只母狼已经失去了捕猎的能力,所以才会找到陆海山已经套住的野兔。
母狼见到陆海山之后,低声地呜咽着,也不知道是在求助还是在哀嚎。
就这样,一人一狼保持着一段距离,相互看着对方。
母狼这个情况,陆海山一下就明白了。
这只母狼必定和前一任狼王生下了几只狼崽子,而前一任狼王被新狼王打败。
新狼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仅要杀死前一任狼王,还会征服这些母狼,并且杀掉这些母狼和前一任狼王所生的孩子。
这只母狼不知道是出于母爱,还是本能,极力保护这些狼崽子,所以被新一任狼王攻击,在逃窜之下,带着为数不多的两只狼崽子躲到了灌木丛中。
陆海山也累了,他拿出军用水壶,灌了两口水。
随后又试探性地倒一点水在母狼面前。
果不其然,母狼伸着舌头舔了舔水。
但可能因为身体失血过多,它即便喝水,也没有了任何力气。
寒风吹拂着灌木丛,血腥味也随着寒风飘散出去。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山野之中,这种血腥味对野兽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吸引来熊、豹子、老虎,甚至是狼群。
陆海山用手举起长矛,准备把这只母狼给了结了,以免它遭受更多痛苦。却没想到母狼又开始低声呜咽,然后用嘴费力地拱了拱它怀抱中的两只狼崽子。
紧接着,母狼用明亮且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眼神看着陆海山,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陆海山说道:“你是想让我帮你照顾两个孩子?”
母狼的头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但是它用着最后的力气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陆海山的话。
陆海山说道:“没问题。我陆海山虽然饥饿,在荒野之中想打猎维持生计,但我还犯不着吃两只小狼崽子。你放心吧,这两只小狼崽子,我会帮你照顾长大的。”
听了陆海山这样一说,母狼最后吐出一口气,彻底地死了。
第59章 谁还敢打我妈的主意?
陆海山长长地叹息一口气,感觉到大自然和生命的伟大。
一只再凶恶的狼,对自己的孩子也是最无私的奉献,就算是自己快死了,也会忍着剧痛去哺育自己的孩子。
陆海山没有立刻把两只小狼崽子抱出来,毕竟母狼应该还有一些乳汁,让小狼崽子多吸一口是一口。
这小狼崽子看着不过一个月大,野外生存的狼群一般要三四个月才断奶,才能食用肉类。
现在没有奶喝,陆海山可找不到另一只哺乳期的母狼来给这两只小狼喂奶。
过了十来分钟,两只饥饿的小狼崽子实在吸不出乳汁了,又开始嗷嗷叫。
陆海山赶紧把两只小狼崽子抱出来,揣到自己怀里。
这天气挺冷的,怀里有温度,能避免把两只小狼崽子给冻着。
陆海山准备把母狼的皮毛取下来时,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当着孩子的面,把它们妈妈给剥皮吃肉,这么狠心的事情,陆海山还是做不出来。
陆海山喃喃自语道:“小狼崽子啊,小狼崽子,你们遇到我算是遇到好人了。我就把你妈妈给埋了,也算是积累一些善缘。”
“都说狼是森林里的精灵,希望你妈保佑我今后在这片山野里多打到一些猎物,能让咱们一家人吃得饱饱的。只要我能吃饱,你们两个小狼崽子也能吃饱。”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找了一个低洼处,把母狼扔进去,然后刨了一些泥土,把母狼给掩埋住。
这样就能减缓母狼尸体血腥味散发的速度,也能延缓吸引来野兽的时间,为陆海山赶紧离开争取时间。
他可不敢在这里久留,不然一会儿来一只健康的老虎或者豹子,那他就成了这些猛兽的食物了。
陆海山在这一片树林做了一些标记,又观察了一下环境。
他刚刚一路走来,已经看到了很多野生动物的足迹,包括野鹿以及野猪的,野兔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几天,他只搞到了一些野兔和松茸,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他下定决心,在入冬之前一定要搞到一只野猪,野猪可以吃,也可以拿到县城集市上去卖,一只肥野猪应该足够一家人过冬了。
陆海山赶紧加快脚步,回到采摘松茸套兔子的地方。
兔子其实非常聪明,如果自己的同伴在这个地方被套住了,那其他兔子绝对不会再来。
而且这个地方有兔子的血腥味和狼的血腥味,机敏的兔子更不会来了。
陆海山只有叹气一声,好不容易找到野兔的踪迹,这一下全毁了。
时间也不早了,他只有把套兔子的工具全部收好,等待下一次找机会再选一些野兔可能路过的地方,继续布置陷阱。
剩下的时间,陆海山只有抓紧时间采摘一些松茸,捡一些野蘑菇。
眼看太阳都快到头顶了,他才急急匆匆地往回走。
采摘松茸的时候,他都是用松针和泥土把松茸的根部给包裹住的,这样松茸保鲜个一两天完全没问题。
就算是下午送到县城国营饭店,刘根生经理应该也愿意收。
陆海山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顺着溶洞往回走。
好不容易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陆海山找了一些茅草,做了一个简易的小窝,然后又用木棍固定在地上,用麻绳把木棍给捆住做一个小圈,免得小狼崽子乱跑。
他用给陆海花买的奶粉,兑了一碗奶放在地上。
狼崽子闻到了奶味,屁颠屁颠地爬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碗奶喝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的狼崽子蜷缩在毛毯上呼呼大睡。
陆海山心疼呀,这个奶粉可贵了,而且凭票也很难买到。
把奶粉给这些狼崽子喝,只是应急用的,后面肯定不能这样干。
那该怎么办呢?
陆海山忽然想到,二大队的马婶家有一只大黄狗,大黄狗前一个月刚刚生了狗崽子,现在应该有奶水。
有事没事,想办法把大黄狗引过来,给狼崽子喂几口奶,应该问题不大。
狼虽然喝奶要喝到四个月,但喝个一两个月,把危险期度过了,后面再喂狼崽子吃一些碎肉,应该能够活过来。
实在是活不过来,陆海山也没办法,这就是命。
就在陆海山要去县城的时候,陆海花忽然急匆匆地过来说道:“哥,你快去公社卫生院看一看吧。”
陆海山知道肯定是外婆陈素芳的事情。
陆海山说道:“海花,怎么了?”
陆海花非常着急地说道:“昨天晚上妈在那边照顾外婆一晚上,一大早,妈和两个舅舅就把外婆送到公社卫生院去了。但早上我听见他们在吵架,大舅母和三舅母好像是说,外婆吃了我妈送过去的麂子肉,这才上吐下泻拉肚子的,还让我妈给医药费。”
陆海花非常着急地又说道:“吃了麂子肉,怎么可能会上吐下泻呢?昨天我们都吃了麂子肉,肚子饱饱的,根本就没有上吐下泻。麂子肉可好吃了。”
陆海山冷笑一声。
呵呵,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重生了,但是很多情节依旧没有变。
陈素芳为什么会上吐下泻?
那是因为吃了林启洪带过来的已经变质过期的桃酥。
现在这帮人想推卸责任,所以污蔑陈素芳是吃了林燕带过去的麂子肉。
这帮人可真坏呀,可真没良心呀。
特别是陈素芳和林友高,林燕在乎她的父母,自己吃肉的时候也想着父母。
所以,陆海山观察到,昨天晚上大家吃肉的时候,林燕根本就没有吃多少,而是把自己要吃的那一份更多地留在碗里,给陈素芳带过去。
陈素芳和林友高不知好歹,还倒打一耙。
这种事情陆海山绝对不可能让它发生。
要想让林燕给陈素芳支付医药费,有他陆海山在,一毛钱都别想。
陆海山也没有着急,而是先去了林家。
这个时候,林望飞和林望鹏以及张雪梅、李芙蓉害怕被林友高说不在医院照顾父母,所以今天他们破天荒地都去参加集体劳动了。
而林友高在家里面也呆着烦,居然到大队的村口,找村里面那些没干活的、年纪特别大的老人唠嗑去了。
陆海山在房间里面反复寻找着,总算是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林燕端过去的麂子肉。
他把麂子肉放在背篓里,快步向公社卫生院走去。
第60章 你想讲道理,那我和你唠一唠
陆海山想着林燕这一辈子受的苦,内心就火冒三丈。
他昨天晚上见林燕拿麂子肉的时候,故意没有多问。
一方面是考虑到林燕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让林燕好好认清一下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和弟弟、她的嫂子和弟媳到底是什么样的德性。
陆海山也决定了,今天就算没时间把松茸送到县城去,那也得好好找陈素芳算一算账。
看看到底是她自己跌倒在猪圈,还是林燕把她推倒的;看看到底是林启洪给她的过期桃酥,让她又吐又泻,还是林燕给她的美味肉汤,让她又吐又泻。
见哥哥就要去公社,陆海花连忙跟了过来。
陆海花的手里抱着一个黄桃罐头,黄桃罐头是自己临走之前孙满仓送给陆海山的。
这个黄桃罐头很特别,是政府特供的,并不是市场上销售的那种,所以在瓶子上印了 “政府特供” 这几个字。
陆海花说道:“哥哥,哥哥,你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陆海花其实很想吃这个水果罐头,毕竟水果罐头她只听别人说过,连见都没有见过。
罐头里带着黄色的透明汁液,还有里面圆润饱满的黄桃肉,让她看了就直咽口水。
但是陆海花一想到昨天晚上妈妈在外婆那里守了一晚上的夜,连觉都没睡,今天一早又把外婆送到了公社的卫生院,她心里还是非常心疼林燕。
陆海花追上陆海山之后,举起双手捧着的黄桃罐头,很认真地说道:“哥,我要把这个黄桃罐头给妈妈吃。妈妈昨天辛苦了,妈妈也从来都没有吃过黄桃罐头。”
陆海花思索着说道:“妈妈吃一个,爸爸吃一个,姐姐吃一个,哥哥再吃一个。”
听到这话,陆海山笑了。
他还误以为陆海花要把这个黄桃罐头给外婆吃呢,吓得他正准备教育陆海花一番。
没想到陆海花这么有孝心,体恤到了父母的辛苦和不容易。
可是,一个黄桃罐头里面只有四瓣黄桃,陆海山开玩笑说道:“那海花吃什么?”
陆海花一脸认真地说道:“海花只喝里面的糖水就可以了,我听说里面的水也是甜的。”
“哈哈哈哈。” 陆海山可高兴了,他摸了摸陆海花的头说道:“海花,你放心吧。今后你有吃不完的黄桃罐头,你想吃多少哥哥就给你买多少。”
“真的吗?” 陆海花的眼睛一亮,这下开心极了。
她相信哥哥的话,相信哥哥的承诺。
两个人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公社。
今天正是公社赶大集的时候,不大的街道热闹非凡,各种农副产品以及牲畜和家禽都摆在街道上售卖。
不过现在可不是赶集的时候,陆海山又拉着陆海花来到了公社的卫生院。
卫生院里,医护人员都在忙碌着。
简陋的病房里,陈素芳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经过补液和补葡萄糖之后,她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有一点发烧,但是比起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已经好多了。
而林燕则在细心地伺候着陈素芳。
她用搪瓷盅接了一点温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地给陈素芳喂温水。
医生说过,要多给陈素芳喝水,这有助于退烧。
除了喝水以外,林燕还不断地往返于卫生间以及病房这边,用温水给陈素芳擦拭身体,帮助其退烧。
就当陆海花要抱着黄桃罐头兴高采烈地走进病房,让林燕吃黄桃罐头的时候,被陆海山给叫住了。
陆海山想着,以林燕现在的情况,让她离开,她肯定不会离开的。
而且陆海山也冷笑,陈素芳腰摔坏了,又发烧又吐又泻,整个病房居然只有林燕在伺候她。
陈素芳最在乎的她的两个儿子、她的大孙儿和小孙儿、她平时体贴关心的两个儿媳妇,还有她的老公,全部都不在身边。
这算什么事儿?
真的把林燕当做奴隶来使唤?
陆海山拉住陆海花说道:“海花,你在隔壁的房间躲着,千万不要出来,一会儿听我的命令行事。”
陆海花虽然听不懂,为什么哥哥不让自己进去,但是哥哥说的话她还是要听,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
“好,那我就在隔壁,一会哥哥你叫我。”
陆海山摸了摸陆海花的头后走了进去。
林燕看见陆海山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陆海山对她这个外婆有意见。
林燕解释道:“海山,你外婆她发高烧又吐又泻,你大舅和三舅今天在队上还有集体劳动要参加,我就在这边守一守。”
陆海山根本就没有看陈素芳一眼。
还没等陆海山准备问话,陈素芳就不耐烦地对林燕说道:“这水都冷了,你还不喂我。医生都说了,我不能吃凉的。”
林燕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把勺子里的水放到搪瓷盅里,和温水搅和一会儿之后,再用勺子给陈素芳喂水。
陈素芳这才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冷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陆海山握紧拳头,如果打人不犯法,他恨不得把这个拳头狠狠揍在陈素芳的脸上,看看这个死老妖婆到底有多作。
林燕好好在病房伺候她,她却没有一句好言好语,还在使唤人,这是做给谁看呢?
陆海山随后把拳头放松,他深呼吸一口,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随后对陈素芳说道:“外婆,你老实说,你在猪圈是怎么摔倒的?如果不是我妈及时发现你,你的脸早就被那些猪给啃烂了。我那两个舅舅和舅妈污蔑我妈把你推倒了,你是当事人,怎么不解释一下?”
林燕见陆海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害怕一会儿两人起冲突,赶紧拉着陆海山的手说道:“海山,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
而陈素芳继续把头转到一边,闭着眼睛装睡,根本就不回答。
不回答那就是默认林燕把她推倒了。
陆海山拉了拉林燕的手,给她安慰,意思是这里交给他处理。
陆海山又冷笑一声,问道:“你拉肚子,到底是怎么拉肚子的,你心里清楚。”
第61章 看我不收拾你这个老妖婆
陆海山继续说道:“是你吃了你大孙子的桃酥才拉的肚子,还是吃了我妈给你端来的麂子肉拉肚子,你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一听到陆海山说这话,陈素芳的心狂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并且用手把脸给遮住。
这是一个人心虚的时候自我保护的动作。
而林燕听了这话之后,忍不住掉下泪水。
这个家里面最心疼她的就是儿子陆海山。
自己受的委屈,也只有海山知道。
林燕也看着陈素芳的表情,心里面无比难受。
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在三个人在病房,也没有外人,陈素芳也打死都不承认她拉肚子是因为吃了林启宏的桃酥才拉的肚子。
林燕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她说道:“行了,海山,不要说了,你快回去吧。”
陆海山转而问林燕:“妈,住院的医药费是你交的吗?”
陆海山一问这话,林燕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陆海山,对不起陆海花。
毕竟现在家里面的日子清苦得很,一分一毛钱,那都是很艰难很艰难才能够赚到的。
但是林燕也没有办法,陈素芳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啊。
就算是林友高、林望飞和林望鹏都不管,林燕不可能忍心看着母亲又吐又拉又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床上等死,林燕做不出来,这也是她和她的两个弟兄最大的区别。
同样如果她的丈夫、孩子出了事,她也会挨家挨户的去求。
这就是林燕。
林燕低声说道:“住院预交了 5 块钱。”
随后她又急忙向陆海山解释说道:“你表哥他在县中专读书要交学费,涛涛明年也要上小学了。”
其实林燕自己也觉得她的解释是无力的。
陆海山笑了,他没有去追究林燕为什么要交这 5 块钱,而是反问陈素芳说道:
“你看看,你住院了,我的两个舅舅都不愿意交钱,各自有各自的借口。只有我妈为你交了 5 块钱。你知不知道,这 5 块钱是我妈在二大队挨家挨户求着别人借给她的。都这样了,你都不愿意告诉医生一个真相,还我妈一个公道。”
陈素芳依旧是默不作声,她的内心甚至平静如水。
首先拉肚子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够说是吃了林启洪的桃酥才拉肚子的。
这要是传出去,那大孙子的脸往哪儿搁?
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可宝贝她这个大孙子!
她的大孙子在县城念中专,以后可是干部身份,要分配工作的,绝对不能够让大孙子有任何的污点。
拿过期的桃酥给自己的奶奶吃,这要是传出去,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怎么看他?
而在猪圈自己摔倒的事情,陈素芳也不会说,这要说出去了,那不就是自己的责任了?那谁还管她?
刚刚医生来看病的时候,陈素芳虽然发着高烧,但也神志清楚。
公社卫生院的医生说公社的医疗条件有限,得到县城的医院去看病。县城的医院看病可贵了,这钱到底谁出?
看着陈素芳如此冷静和厚颜无耻的样子,陆海山笑了,点点头。
这老太婆,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海山没有理会陈素芳,而是急切地对林燕说道:“妈,现在外婆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果不其然,一见陆海山要让林燕回去,陈素芳有些不淡定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燕,意思就是说我这里没人照顾,你敢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素芳说话了:“林燕,你不许走,一会儿还有个检查呢,医生说家属得在。我现在还没退烧,你要是走了,我死在医院怎么办?”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陆海山默默地骂了一声之后,装作非常着急的样子对林燕说道:
“妈,我早上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也没在二大队参加集体劳动。海花见我们工分不够,和二大队的小朋友到处去捡狗屎挣工分,结果被一只恶狗咬了,现在小腿那边被咬下了一大块肉。”
“马婶子给他包了一块布,但是在不停流血,好像有些严重,你赶快回去看一看吧。”
没有办法,陆海山知道林燕心软,要劝说她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就只有 “牺牲” 一下陆海花。
但说完这话之后,比较相信命运的陆海山,内心赶紧默默说了一句 “呸呸呸”,然后摸了摸旁边的木头门。
摸了木头,那刚刚说的就不算话,这是江城县这边农村的传统说法。
重生之后的陆海山,不得不相信命运,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会说这种假话来欺骗林燕。
果不其然,林燕一听到这话之后非常着急:“你说什么?海花她被狗咬了?”
林燕急得都快哭了,“这个傻丫头,让她好好地待在家里面玩,她去捡什么狗屎呀?这傻丫头,捡什么狗屎嘛?10 斤狗屎才 2.5 工分,能挣多少工分嘛?”
林燕很是着急,急忙对陈素芳说道:“妈,你在医院躺一下,我回去叫爸过来照顾你。海花被狗咬了,我得赶紧回去。”
陈素芳不答应地说道:“海花被狗咬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有她姐姐,有她爸在。别走,医生一会儿就要来了。”
陈素芳说了这话之后,陆海山更是气得不得了。
这真他妈是没良心的老东西!
她拉肚子、腰摔断了就是病,就离不开人,就得非让林燕伺候;
她的外孙女被狗咬了,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就活该被咬。
可是陈素芳说的这句话,林燕可听不进去了。
她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急急忙忙地就往家里赶。
看见林燕离开之后,陆海山这才露出冷笑。
接下来得好好收拾这个老巫婆。
陆海山没有理会陈素芳,而是走出了病房。
陆海花在旁边还有些茫然地说道:“哥,妈妈怎么急急忙忙就要走了,她还没吃我给她带的黄桃罐头呢。”
陆海山说道:“别着急,妈妈回去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随后陆海山找来了在卫生院这边打扫卫生的一位大嫂,他从包里面掏出一毛钱递给这个大嫂说道:
“大嫂,麻烦你去二大队林友高家里边说一声,就说这边 102 病床的陈素芳没有人照顾,也欠费了,请他们赶紧过来。”
第62章 人的快乐和痛苦都来自于比较
一毛钱陆海山还是舍得花的。
打扫卫生的大嫂接过一毛钱之后,开心极了。
她还以为陆海山是卫生院刚刚上任的某位领导,巴结道:“好的,领导,我马上就去二大队叫人。”
陆海山安排完之后,便和陆海花安静地在病房走廊里面等着。
陆海花很听哥哥的话,她双手紧紧地抱着黄桃罐头,等着妈妈一会儿过来给她吃。
看见陆海花非常用力抱罐头的样子,陆海山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感动。
这小丫头是害怕黄桃罐头一会儿摔到地上摔碎了。
而此时此刻,林燕先回到家里面,找了半天没看见人,就急急忙忙地在大队各个犄角旮旯去找陆海花。
而医院大嫂在二大队村民的指引之下,也来到了林家,见没人之后,问了好几个人,总算是在大队的村口找到了正在和一帮老头老太唠嗑的林友高。
林友高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吹牛。
他现在吹牛的主题就是他大孙子林启洪。
林友高吸了一口叶子烟,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大孙子可有出息了,现在正在县城念中专。咱们二大队没几个中专生吧?”
“我家启洪是正儿八经考上的中专生。中专生以后毕业就是国家干部,是要安排工作的,是要当领导的。”
在这个时间点,没有去干活而在村口吹牛的那些老头老太太,大部分都是年纪太大失去了劳动能力的。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林友高,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羡慕。
林友高看着大家的眼神,这种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他又吸了一口叶子烟,吐出一个烟圈之后说道:“我家大孙子也孝顺,这一次专程从县城赶车回来,给我们买了好多东西,买了猪肉,还买了桃酥。”
一听见 “猪肉”,这帮老头老太太不淡定了,急忙问道:“林友高,你他妈吹牛吧,你孙子真的买了猪肉回来?我才不信。”
林友高见对方不信,这下有了情绪,他抖了抖烟头说道:“哟嘿,陈大哥,你不信?昨晚上我们可吃的是猪肉炒土豆。”
随后林友高用那充满老茧、乌漆抹黑、沾满了成年老垢的大拇指在牙齿里面掏了掏,总算是在大牙的牙缝里面掏出了一丝肉。
这肉在他长年累月没有刷牙的牙齿里面待了一晚上,一掏出来就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腐臭味。
但林友高觉得这不是腐臭味,这他妈是肉香。
林友高把肉丝摊平之后放在手上给大家看,说道:“唉,你们看一看,看一看这到底是不是肉?我昨晚上还舍不得掏出来,准备留着今天吃。”
大家一看这果然是猪肉,更是羡慕了:“林友高,你家大孙子还真的孝顺,还真的给你们买肉呀。”
“哎哟,老林家的大孙子有出息了,今后中专毕业分配工作,那就是领导。”
听见大家既羡慕又奉承的语气,林友高可开心了。
他又说道:“猪肉还不算什么,桃酥,你们没吃过吧?这可是城里有钱人才能够吃得起的东西。”
“我孙子给我带了桃酥,桃酥呀,外面是用大白面做的面皮,又酥又脆,里面是果脯的夹心,香甜美味。”
林友高一边说着,还一边把手心上的这一块碎肉放进嘴里面。
又回味无穷的嚼了嚼,这才恋恋不舍的吞进肚子里。
林友高其实根本就没有吃过桃酥,桃酥被陈素芳吃了一半,还有一半准备留下来给涛涛吃。
没吃过归没吃过,也不妨碍林友高发挥自己的想象去描述一下这份美味。
他一边描述,自己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这可把身边的老头老太太羡慕的不行。
人的快乐是来自于比较。
你比我过得差,那我就心里爽得很;
但你比我过得好,那我的心里面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得不得了。
所以大家听林友高这样说,就有一些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张老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孙子孝不孝顺我不知道,但我可知道你那个外孙,又喝酒又打牌,还欠了一屁股债。”
“老林啊,你家都有钱吃肉了,你还是让你外甥把外面欠的债也给还了吧。”
张老头这样一说,刚刚还非常羡慕嫉妒林友高的这帮老头老太太都哈哈大笑,跟着嘲讽说道:
“就是呀,老林,你们家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呢。这钱都不还清,还吃肉,有没有良心呀?”
林友高一听这话烦得不得了,他破口大骂说道:“他妈的,欠钱的是陆海山,又不是我林友高,他姓陆不姓林。陆远平和我早就分家了,他们家的事我管不了。”
“和你们唠嗑,真他妈晦气。”
就在这个时候,医院的大嫂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村口。
她问道:“请问哪位是陈素芳的家属?哪一位是陈素芳的家属?”
林友高一听这话,心里面一惊,说道:“我是陈素芳的家属,咋回事儿?”
大嫂毕竟收了一毛钱,立刻就把自己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哎哟一声,然后一弯腰一拍大腿说道:“哎哟,你就是陈素芳的家属呀,陈素芳现在躺在医院情况很不好,也没有个人照顾她,而且欠费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呀。”
林友高一听这话也是吓得不轻,他说道:“什么,欠费了?咋可能欠费呢?才交 5 块钱呢。”
大嫂说道:“是医院的领导叫我过来叫人的,你快过去看看吧。你们家那口人生病了,怎么连一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林友高又急忙地问道:“她闺女呢?她闺女不是在医院吗?”
大嫂说道:“什么闺女,一个人都没有,你赶紧去吧。”
林友高这一下着急了,一方面是着急陈素芳怎么没有人照顾;但更着急的是林燕咋跑了,才交了 5 块钱的医药费怎么就没了?
这林燕跑了,谁去缴费呀?
林友高又匆匆忙忙地来到大队修建沟渠和山区的地方,赶紧把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叫上。
众人一听说林燕居然跑了,医药费也欠费了,心里面不由得骂娘。
无论是林望飞还是林望鹏,其实根本就不想去医院,但陈素芳毕竟是自己的妈,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友高又哭又喊,两兄弟也没办法,只得去医院。
不然在村里面落了一个不孝的名声,那可不好。
张雪梅和李芙蓉一看,也赶紧跟了过去。
她们倒不是担心陈素芳的身体到底是好还是坏,而是担心自己的老公头脑一昏,把医药费给垫付了,那可麻烦了。
第63章 只看热闹不动手
张雪梅走到半路之后,又急急忙忙地把正在大队小学同学家玩的林启洪给叫上。
她想着林启洪毕竟念过中专,无论是考虑问题还是出主意,肯定比她要强。
张雪梅拉着林启洪的手就往医院跑,说道:“启洪,一会儿你得想办法,绝对不能够让你爸给钱。你奶把腰摔断了,又拉又吐,和咱们可没关系,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
林启洪说道:“放心吧,妈。这笔钱本来就不该咱们出。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林友高和林家的兄弟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卫生院,果然看到陈素芳的病床前一个人都没有。
林望飞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妈,二姐呢?二姐怎么跑了?”
李芙蓉也是气得不得了,林燕跑了,那这医药费谁出?
就算是不出医药费,看陈素芳现在的身体状态,那身边肯定是离不开人的,那谁来照顾她?
总不可能让她李芙蓉来照顾吧。
所以李芙蓉尖着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妈,你看吧。你有时候还觉得二姐善良,昨天启洪把肉买回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还想把二姐一家都叫过来吃肉。”
“现在你在病床上躺着,二姐呢?二姐可怕承担责任,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一听见媳妇在讽刺自己,陈素芳着急了。
她支撑着无比难受的身体,翻过来对李芙蓉说道:“我啥时候要让你二姐过来吃肉了?”
说到这里,陈素芳就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骂道:“那个没良心的,该死的丧门星。”
“当初就应该把她丢在河里面淹死算了。”
“她活着,就是来我们家讨债的。她就是要我死在病床上,把我一个人丢在卫生院,管都不管我。”
“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医生还说要给我喝水,她连水都不给我喝。就是要把我活活地渴死。”
还在隔壁没有走的陆海山听了这话,露出冷笑。
真是呵呵!
陈素芳怎么不让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照顾她?
林燕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她就开始破口大骂。
还说林燕不给她水喝,她怎么不说林燕刚刚给她喂水的时候,生怕她烫着了,还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
怎么不说林燕为了让她尽快退烧,照顾了她一晚上,又在医院来来回回地跑着卫生间和病房,不断地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到现在早饭都没有吃。
陈素芳这样一骂,她的两个媳妇李芙蓉和张雪梅也开始骂,而且骂得越来越大声,语言越来越恶毒。
她们故意骂得大声,其实就是想让医院的医护人员听着,让大家都知道,陈素芳住院是因为她二女儿林燕的原因,和她的大儿子、三儿子以及两个儿媳没有关系。
好像让医护人员听到这话,医院的欠费他们就不用管一样。
大家骂归骂,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手给陈素芳喂一点水,或者是给她擦拭身体。
而陈素芳骂了一会儿,身体又痛得不得了,头晕脑胀又犯恶心。
她动了动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想喝水。”
但还是没有一个人动手。
张雪梅和李芙蓉更是相互之间看着,就等待着对方先动手。
因为只要对方一动手照顾陈素芳,那今天这人肯定得留下来照顾陈素芳。
大家坚决不动手,也是告诉对方,今天想让自己留在医院照顾陈素芳,那肯定是没门。
卫生院的护士长罗萍听见病房里面一阵吵闹,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对着这些依旧在叫骂的林家人说道:
“你们要说话出去说。不知道这里是卫生院呀,别的病人还要休息呢。”
罗萍一看陈素芳的情况不对,用手一摸,陈素芳又开始发烧了。
忍不住对着家属说道:“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大声吵闹,赶紧照顾一下病人呀,病人又发烧了,赶紧去端一盆温水过来给病人擦拭身体降温。”
“还有,给病人多喝一点水,病人咽不下去的,用勺子或者是棉签蘸一点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做呀。”
林启洪自认为自己有文化,在县城里面念过书有世面。
他对护士说道:“护士同志,照顾病人的工作不是应该由你们来做吗?”
“我们在医院可是交了钱的。”
罗萍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启洪,立刻就怼回去讽刺说道:
“我说你这个同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什么叫做你们交了钱,护理工作就应该我们来做?”
“你们交的钱是医院的检查费、住院费、医药费。”
“我们是护士,不是护工。”
“护士只负责打针输液,不负责给病人端屎端尿。”
扔下这句话之后,罗萍气呼呼地就走了,还骂了一句:“这一家人什么东西。”
林启洪挨骂了,而且当着家人的面挨骂了,觉得自己的面子搁不下去,这一下也愤怒了,急匆匆地就要追出去。
张雪梅赶紧抓住了林启洪说道:“算了算了。”
张雪梅当然知道,在卫生院护士做的工作,可不是像护工一样去照顾病人。
一会儿真的起了冲突,对儿子以后的前途影响不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大队里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陆海花的林燕,从陆远平那里得知,女儿根本就没有被狗咬,压根没这回事儿。
林燕这才反应过来,那是陆海山给她找个借口,让她离开卫生院的。
林燕又是生气又是感动。
但是她还是非常担心陆海花,又急急忙忙地返回了卫生院,看看陆海花在卫生院没有。
刚刚走到病房门口的林燕,听到了陈素芳不断的哀嚎声。
林燕一看陈素芳的脸色,就知道陈素芳在发烧。
她简直无语了,她的父亲、兄弟,还有兄弟媳妇,包括大孙子林启洪,在病房就好像是看热闹一般,居然都没动手。
她忙忙慌慌地就要去卫生间接水,给陈素芳擦拭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花也看到了林燕。
她开心极了。
陆海花抱着黄桃罐头就走出来说道:“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家的人也看到了林燕,同时看到了抱着黄桃罐头的陆海花。
张雪梅一看黄桃罐头,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林启洪不是从县城带了一罐黄桃罐头回来吗?
这黄桃罐头怎么在陆海花的手里?
这黄桃罐头铁定是陆海花偷的!
第64章 揭穿你丑陋的面目
如果放在重生以前,陆海山得到了这一个黄桃罐头,那肯定是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偷偷地吃。
但重生以后,陆海山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你越是小心谨慎、怕东怕西,别人越是觉得你懦弱,越是要欺负你;
但如果你越是表现得强大,别人才越是不敢欺负你,还敬畏你,巴结你。
一个小小的黄桃罐头算什么?
陆海山想着等自己今后好好地把荒野利用起来,他要让全家老小每天都吃肉,顿顿吃肉,让二大队的那些乡亲邻居们嫉妒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陆海山根本就没有阻止陆海花的行为,任由陆海花把手里捧着的、玻璃罐子装的黄桃罐头塞到了林燕的手上。
林燕一看到黄桃罐头,第一个反应就是看着陆海山。
她当然知道这是陆海山拿来的,毕竟那一天陆海山还从县城里面拿了清蒸麂子肉、红烧狍子肉,还有很多没有吃完的土豆粉丝炖鸡。
按照陆海山的话来说,这些东西包括这个黄桃罐头,都是国营饭店的经理送给他的。
毕竟陆海山助人为乐,手擒歹徒,把经理被偷的钱包还给了他。
但是林燕的想法和陆海山可不一样。
这个水果罐头可珍贵了,林燕赶紧把水果罐头往陆海花的怀里面推,说道:“海花,你先回去。”
林燕一边说着话,又上上下下检查着陆海花的身体,看看她是不是被狗咬了。
见陆海花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她这才放心下来,确定这是陆海山为了支开自己而编造的善意的谎言。
躺在床上的陈素芳一直没有人给她喂水喝,她的口干得要死。
一看到陆海花的手上居然有黄桃罐头,这一下可激动了,吵着闹着说要吃水果、要吃罐头。
陈素芳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刚刚医生说,多喝一些糖水,吃一些水果罐头,有助于我退烧。”
陈素芳看着水果罐头那个馋呀,口水都不断地分泌,即便隔了好几米远,她似乎都能够感受到黄桃罐头的香甜味。
张雪梅暗自骂了一声。
林启洪把黄桃罐头拿回来的时候,她就叮嘱过林启洪不要拿出来,自己家里面三个人偷偷地分着吃就算了,没有想到这罐头居然被陆海花给偷了出来。
陆海花这个臭丫头,把黄桃罐头偷了不说,还给林燕献殷勤。
张雪梅想着既然黄桃罐头都被大家看到了,而且床上还躺着一个病人,她再拿回家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用这个黄桃罐头献一下殷勤。
当着卫生院这么多医护人员的面,这个面子要是做出去,那别说整个二大队,整个公社都知道林家的林启洪有出息,奶奶住院了,还花钱给奶奶买黄桃罐头。
70 年代、80 年代,黄桃罐头可是稀罕物。
普通的城里人虽然买得起,但是舍不得买;
农村的人更是连买黄桃罐头的渠道都没有。
这东西拿出去,那就和 2020 年代用白瓶茅台招待客人一样有面子。
而且黄桃罐头还有一个寓意,就是送给病人吃的,有助于患者康复。
想到这里,张雪梅一不做二不休,三步并做两步走,跨到了陆海花的面前。
还没等陆海花反应过来,一把就把黄桃罐头抓在了手里。
张雪梅尖着声音说道:“二妹,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小小年纪就偷东西,真是没家教的丫头。”
大人的力气本来就比小孩子大,而且张雪梅还是在陆海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抢东西的,所以黄桃罐头一下就被张雪梅抱在了手里。
张雪梅大声地说道:“爸妈,这黄桃罐头是启洪从县城买来,专门孝敬给你们的。”
“我们刚刚来看你,准备带黄桃罐头来,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还说不知道被二大队的哪个小偷给偷了呢,没有想到家贼难防,现在是被陆海花这个臭丫头给偷了。”
“这个臭丫头,就是没家教,谁生谁教的孩子就和谁一个样。”
张雪梅这也是在指桑骂槐地骂林燕。
张雪梅嘴巴上虽然说着要把黄桃罐头给陈素芳吃,但实际上紧紧地把黄桃罐头抱在手里,根本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一下陆海花着急了,急忙对张雪梅说道:
“我没有偷黄桃罐头,这黄桃罐头是我哥给我的。”
张雪梅忍不住笑了,说道:“这黄桃罐头是你哥给你的?你哥是啥样的,你不是不知道?”
“连一个红薯都掏不出来,还能有黄桃罐头?这黄桃罐头明明就是我儿子林启洪从县城买回来,孝敬给他爷爷奶奶的。”
张雪梅立马把林启洪给拽过来,把黄桃罐头递给林启洪,说道:“启洪,你说一说,这黄桃罐头是不是你买的?是不是被偷了?”
张雪梅说话的声音又大,再加上指责陆海花是小偷,一下就把卫生院那些身体情况比较好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都吸引过来看热闹。
见有这么多人过来,张雪梅更是得意了,她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林燕和陆海花的虚假面目,也让大家看一看林启洪是多么的孝顺。
林启洪一看这个黄桃罐头,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很清楚地记得他的黄桃罐头的品牌叫做 “丰收”,而且罐头要比这个小一号,里面的黄桃也没这个大。
而这个黄桃罐头居然没有任何的品牌,上面写着 “政府特供”,这肯定不是自己的呀。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启洪也是骑虎难下。
不过他坚信,这个黄桃罐头就算不是陆海花偷自己的,也是偷别人的。
陆家的人那么穷,连救灾粮都没有拿到,怎么可能有钱买什么黄桃罐头?
陆海山拿黄桃罐头,那更是不可能了。
陆海山是什么德性?
他林启洪可是清楚得很,打牌、喝酒、赌博,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他去哪里买什么黄桃罐头?
所以林启洪顺着母亲的意思说道:“对,奶奶、爷爷,这黄桃罐头是我特地从县城带过来孝敬给你们的。但今天我在家里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原来是被人给偷了。”
陆海山真是呵呵了,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这林启洪偷奸耍滑、狡诈的小人个性,和他妈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海山走出来,笑着对林启洪说道:“你确定这黄桃罐头是你的?”
第65章 陆海山发威
林启洪见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说话的语气非常淡定,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慌张,他反而变得慌张起来。
但是他坚信,陆海山的这个罐头绝对不是从正常途径购买的。
不是从正规途径购买来的,那就是偷的,那偷自己的和偷别人的有啥区别?
所以林启洪根本就不敢正面回答陆海山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这个罐头就是偷的。”
陆海山笑眯眯地点点头说道:“行,你说这个罐头是偷的就是偷的,说这个罐头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你现在孝敬一下你奶奶,把这个罐头打开给她吃。”
“只要你敢打开,我就敢马上去公社的公安派出所报警,让公安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看一看。我这罐头印了‘政府特供’几个字,到底是谁的?”
“你敢不敢打开?
林启洪的脸一下就变色了。
陆海山说的如此笃定,他的心反而有一些慌张了,那陆海山的罐头到底是哪里来的?
见儿子的脸色不太正常,张雪梅急忙说道:“启洪,你就把这个水果罐头打开呀,有什么不敢打开的,这水果罐头本来就是你拿回来的。”
可是林启洪看着 “政府特供” 这几个字,还是不敢动,因为这个罐头本来就不是他的。
要是他真的把罐头打开,而这个罐头是有来路的,陆海山把公安派出所的警察给叫来,认定是他拿了政府特供的东西,那该咋办?
陆海山看见林启洪这副怂样,就知道这小子欺软怕硬。
他一把就抓过了水果罐头,笑呵呵地对林启洪说道:“你不敢打开,为什么不敢打开?因为这个水果罐头根本就不是你的。
但是我敢打开,因为这个水果罐头是我的。你们说我是偷的,可以去报警,公社的公安派出所离这里不远。”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 “咔” 的一声就把水果罐头给打开了。
然后,他向隔壁床的病友借了一只干净的筷子,叉了一块黄桃,直接送到了林燕的嘴里。
林燕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阵甜蜜、清凉进入了嘴中,蜜汁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口腔。
这种香甜可口的味道,她从来都没有吃到过。
林燕小心翼翼地嚼了一口,黄桃爽脆甘甜,裹满了蜜汁。
林燕这个时候有一些想哭,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黄桃罐头,就算是有,也舍不得吃。
但是儿子居然打开了一个黄桃罐头给她吃,就算是林燕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陆海山用手摸了摸林燕脸颊的泪水,他小声地对林燕说道:
“妈,别哭。以后咱们家好吃的多的是。我陆海山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林燕的脸部皮肤黝黑粗糙,这是长期劳动给皮肤带来的不可逆的损伤。
林燕明明才 40 岁,可是她的整个状态看起来就好像是五六十岁,要比年纪比她大的张雪梅沧桑了不少。
陆海山暗自发誓,绝对不能够让林燕再受苦。
陆海山又用筷子叉了另外一块黄桃,塞进了陆海花的嘴里。
陆海花犹豫了一会儿,她一开始计划的是妈妈吃一半,爸爸吃一半,哥哥吃一半,自己只喝糖水。
可是小孩子嘛,欲望战胜了理智。
她张着大大的口,接住了陆海山投喂过来的黄桃,小小的嘴巴还包不住,她赶紧用手接着,然后用力地咬了一口。
汁水充满了口腔,打开了陆海花未来的新世界。
她用大大的眼睛看着陆海山,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哥哥,好吃。哥哥你也吃。”
看着海花如此可爱的样子,陆海山的心也慢慢融化了。
他也默默发誓,这一辈子绝对不能够让海花再受苦。
还有两块黄桃罐头,陆海山没有吃,他得留回家给父亲以及姐姐吃。
所以陆海山把黄桃罐头盖上,然后递给了陆海花,对海花说道:“海花,一会儿拿回家给姐姐和爸爸吃。”
陈素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不断地咽着口水,馋黄桃罐头馋了好久,居然没有她吃的。
这陆海山到底要干嘛?林燕到底要干嘛?
张雪梅也惊呆了,赶紧对林启洪说道:“启洪,他吃你的水果罐头,你怎么不抢过来呀?”
可是林启洪根本就不敢动。
张雪梅见儿子没动静,还以为儿子是中专生在乎自己的面子。
她可不在乎,这可是水果罐头呀,是黄桃罐头呀。
在供销社,黄桃罐头得卖 7 毛到一块钱一个,而这个年代,县城工人的工资也不过才 10 来块钱到 20 块钱。
儿子不敢动,张雪梅可坐不住了,她尖着声音对陆海山说道:“陆海山,你什么意思?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敢吃。”
张雪梅吵吵闹闹,把医护人员也吸引过来了。
护士长罗萍气得又走过来说道:“病人家属,我提醒过你们多少次了,这里是卫生院,不是你们家后院,不要吵吵闹闹的,其他病人还要休息。”
见护士长过来了,陆海山非常礼貌地对护士长说道:“护士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家人不懂事,请你海涵。”
罗萍见陆海山彬彬有礼,比起刚刚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李芙蓉等人好多了,她也很客气地说道:“你们不要吵闹就行。”
陆海山又对罗萍说道:“护士同志,麻烦你把主治医生叫一下,有一些病情,我想和你们沟通一下。”
罗萍见陆海山的态度很好,再加上现在医生也闲着,就把医生叫了过来。
陆海山从背篓里面拿出了已经吃的所剩无几的清蒸麂子肉,他将麂子肉端在手上说道:“医生,早上病人来的时候,是不是说他们吃了已经坏掉的麂子肉,才又吐又泻的?”
主治医生陈医生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如果吃了腐坏的肉,会引起肠胃的疾病,又吐又泻也是病情的正常反应。”
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林友高和陈素芳,质问说道:“外公、外婆,当着这么多医生和护士的面,为了外婆的病情尽快治愈,请外婆如实告诉医生,你到底是怎么又吐又泻又发烧的?”
林燕也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早上无论是陈素芳还是林友高都承诺过,她交了医院的钱,要还她自己一个清白。
可这个时候,无论是陈素芳还是林友高,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第66章 我绝对不再踏入林家一步!
要想让林燕不替陈素芳交住院钱,陆海山有很多种办法。
最极端的,他甚至可以给医院说,让医院退钱,让林家的人来交;甚至直接把林燕带走。
但是陆海山没有这样做。
因为陆海山知道,林燕的心里面有心魔。
这个心魔就是对父母的孝顺准确的说是愚孝。
而林燕不知道,她对父母的这种孝顺,却被林家的人利用,转换成对陆家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以及对林燕和陆家一次又一次的奴役。
为了让林燕今后能够更加开心快乐地生活,为了陆家几个兄弟姊妹和父亲今后能够开心快乐地生活,陆海山必须要设局让林燕解除心魔,让林燕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无论是林友高还是陈素芳,无论是林望鹏还是林望飞,从来都没有把林燕当做女儿、姐姐或者妹妹,而是当做可以不断奴役和索取的对象。
陆海山今天就要让林燕对林家的人彻底死心,彻底绝望。
的确,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就是亲情,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爱可能是父母对子女的爱。
但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家庭都是那么纯粹的,也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是无私的。
在大家吃不饱饭、生活艰苦的 20 世纪 70 年代末期,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性更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陆海草不愿意嫁给张志高,当陆家要和林家分家,林燕不再去照顾陈素芳和林友高,陆海山相信,在陈素芳和林友高的心里面,林燕的价值甚至连一只看家狗都不如。
林燕非常着急,而且期盼地看着她的父母。
她希望陈素芳或者林友高能为她讲一句公道话。
她甚至不期望林友高能够表扬、赞美她对这个家庭的付出,也不希望陈素芳感谢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是林燕在照顾她。
她只是希望听到一句公平话。
可是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陆海山说道:“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当然不敢说话,因为你们怕丢脸,怕丢你们自己的脸,怕丢你们口中乖孙子林启洪的脸。”
陆海山对医生说道:“陈医生,患者并不是吃了腐败的肉质导致又吐又泻的,而是吃了变质的桃酥。”
“这个桃酥,是林启洪从县城带来的。”
陆海山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雪梅以及林启洪。
如果说陆海山对他的外公外婆没有感情,那么对张雪梅以及他所谓的表哥林启洪更没有感情。
上一辈子,泄露山野秘密,其中跳得最高的就是林启洪。
所以,无论是林燕的死,还是陆海花和陆海草的遭遇,都和林启洪有着必然的联系。
陆海山毫不客气地说道:“外婆,你口中对你好得不得了的大乖孙,在县城给你带了桃酥。”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桃酥其实早就变质了,是他的室友不要的,准备扔进垃圾桶的,他就把这个桃酥捡起来,拿回家做人情孝顺你们。”
“你们可真爱你们的宝贝乖孙呀,吃了桃酥又吐又泻又发高烧,折腾了一宿,到现在都还没退烧,都还不承认,不愿意告诉医生实情。”
“你们愿不愿意告诉医生实情我不管,但是你们要让我妈当背锅侠,背黑锅,给你们出医药费,还被二大队的人戳着背脊骨指指点点,这件事情我陆海山绝对不答应。”
林启洪整个人都惊呆了。
把桃酥给陈素芳的事情,只有他和张雪梅知道。
而桃酥变质的事情,也只有他林启洪一个人知道。
陆海山是怎么知道的?
陆海山看着林启洪如此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当然知道!
在重生之前,陈素芳就是吃了变质的桃酥,又吐又泻又拉,还发高烧,同样把责任栽赃在林燕的头上。
结果后来,林启涛嘴馋,把另一半桃酥吃了,也是又吐又拉又泻,这才东窗事发。
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李芙蓉还和张雪梅吵了一大架,事情才真相大白。
张雪梅这一下不答应了。
她当然知道儿子从学校带了桃酥给陈素芳吃,却不知道桃酥是变质的。
她觉得陆海山这是在污蔑她,污蔑林启洪。
张雪梅就如同一只被惹毛的母鸡,张开翅膀就要守护自己的儿子。
她指着林燕就破口大骂说道:“林燕,你狗日的养的是什么样的儿子,什么样的女儿?”
“陆海花偷东西,陆海山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我儿子在县城念中专,而你家的孩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呵呵,居然污蔑我家启洪拿变质的桃酥给妈吃,这种拙劣的借口,你们还拿得出手?”
“你们凭什么说我儿子拿的桃酥是变质的?妈分明就是吃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变质腐烂的肉汤,这才拉肚子的。”
陈素芳见自己的大孙子被摆在了台面上,这下不答应了。
这里还有不少公社的其他病人,还有医生和护士都在。
林启洪拿变质的桃酥给奶奶吃,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他今后怎么在学校做人,怎么在公社做人?
所以,陆海山根本就没有问陈素芳,陈素芳就急急忙忙地支撑着无比疼痛的身体说道:“陆海山,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启宏带回来的桃酥根本就没有变质!”
“我分明就是吃了林燕端过来的乱七八糟的肉和肉汤才拉肚子的。”
陈素芳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又哭又喊,“天地良心,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生的什么女儿。”
“不想照顾我,不想负责就算了,还污蔑我的大孙子。”
陈素芳又拉着林友高的手,大声地喊道:“林友高,你狗日的没良心的东西,你说句话呀。”
“你昨天晚上明明就看见我只吃了肉和肉汤,你怎么都不说话?”
林友高也急忙说道:“医生同志,我家那口子绝对没有吃什么桃酥,肯定是吃了肉和肉汤才拉的肚子。”
陆海山听着陈素芳的破口大骂,嘴角微微勾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陈素芳和林友高果然是犯贱呀,护短都护得颠倒黑白、是非不清了。
陆海山默默想着:你们要作就等着你们作吧。
他看着林燕,非常心疼他的母亲。
现在这一刻对林燕来说虽然很残忍,但只有被伤透了,才能够真正地走出来,去过自己的生活。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的林燕早已经是泣不成声。
林燕收起了哭声下定决心说道:“爸、妈你们生我养我,我感谢你们,但是我林燕在家里面几十年,也是任劳任怨,从来没有私心,这份恩情,如果要还早就还清了。”
“海山说的对,既然都分家了,那就是两家人,今后我绝对不再踏入林家一步,你们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管!”
第67章 当着你们的面吃肉,馋死你们
林燕对自己的父母彻底失望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陈素芳和林友高居然说得如此笃定。
为了维护林启洪,他们居然这样污蔑自己。
但是林燕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哭泣着,用灰蓝色的粗布衣服擦拭着眼泪,甚至都不愿意哭出声。
这个时候,医生说话了。
医生眉头紧蹙,看着这家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陈医生毕竟阅人无数,勉强能看出林燕的老实巴交以及张雪梅和陈素芳的狡诈。
陈医生非常严肃地对陈素芳和林友高说道:“患者和患者家属,你们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吃了什么吃坏肚子的。吃肉吃坏肚子和吃桃酥吃坏肚子的治疗方案是绝对不一样的。”
陈医生有着比较高超的医疗水平,他非常认真地说道:
“如果是吃变质的肉拉的肚子,那可能是沙门氏菌、大肠杆菌以及肉毒杆菌感染。”
“特别是肉毒杆菌感染,咱们公社卫生院还没有对应的抗生素,还得到县医院去拿。”
“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县人民医院拿药了,对应的抗生素治疗费用肯定要贵一些。”
“但如果是因变质的桃酥导致的,那就没有特定的感染病菌,我们进行常规的抗感染治疗就行了。这件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陈医生一说这话,陈素芳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今天都已经和林燕撕破脸皮了,林燕是肯定不愿意支付后续的医疗费了。
那一会儿把抗生素拿回来,这钱由谁支付呢?
可是,陈素芳咬咬牙,还是不说实话。
花钱又怎样?自己的身体遭罪又怎样?
这些都没有自己孙子的名声重要。
陈素芳坚持说道:“就是吃肉汤、吃肉拉的肚子,又吐又泻的。”
陆海山见陈素芳还是死鸭子嘴硬,他笑着对张雪梅说道:“你确定林启洪带回来的桃酥不是变质的?”
张雪梅坚定地说道:“我儿子带回来的桃酥,那是用钱在县城买的,怎么可能是变质的?”
“你们就是买不起、吃不起,污蔑启洪。”
陆海山看着医生说道:“这都听见了吧?她承认林启洪带了桃酥回来。而刚刚,无论是林启洪也好,我外婆也好,都坚称没有桃酥,这不是欲盖弥彰又是什么?”
果不其然,陆海山这样一说,张雪梅涨红着脸,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事情到底是怎样的,陈医生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他看着陆海山,没想到农村的这个小伙思维如此缜密。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陆海山把背篓里面的饭碗、清烧麂子肉拿了出来。
由于天气比较寒冷,再加上这麂子肉的肥肉较多,所以肉汤和肥肉凝结成了像果冻一般、带着奶黄色晶莹剔透的东西。
即便没有加热,这一碗东西拿出来,不少人看着都直吞口水。
红星公社正遭受自然灾害,大家连粮食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了。
有很多家庭已经连续一两年没有吃过肉,也没闻到过肉的荤腥味了。
陆海山对陈素芳说道:“你是不是吃了这碗麂子肉,又吐又泻又拉肚子的?”
陈素芳为了保护自己的大孙子,急忙说道:“对对,就是这碗肉。医生,我就是吃了这碗肉,又吐又泻又发高烧的。”
张雪梅也急忙说道:“陆海山,你什么意思?你把肉汤和碗偷出来,是想毁尸灭迹吗?”
陆海山不由得叹息,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头脑真是简单。
陆海山笑着对陈素芳说道:“这么好的麂子肉,肉质肥美,我好不容易拿回来给我妈吃,让我妈补补身体。”
“我妈心疼你。” 这一下,陆海山没有叫陈素芳外婆了,而是直呼你。
陆海山继续说道:“她自己都没吃多少,专门拿了一个碗给你盛过来,知道你腰摔了,要给你补身体。”
“你倒好,好心当做驴肝肺。明明是吃了过期变质的桃酥拉的肚子,还非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妈的头上。我妈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他妈的投错了胎,投到了你们林家。”
陆海山看看时间,说:“现在中午了。海花、妈,今天中午我们吃肉。”
随后,陆海山又用刚刚借来的筷子,把已经凝成油状的麂子肉划成几小份,用筷子挑着喂一块肉给陆海花。
这个年代的人不太讲究,虽然肉没有重新加热,但依旧香美无比。
陆海山之所以没有加热,其实是要证明给医生看,因为如果加热之后,高温可能会杀灭细菌。
当然,陆海山这样做只有陈医生明白,而无论是陈素芳还是张雪梅都不知情。
陆海花当然知道肉没有问题,毕竟她昨天晚上才吃过。
陆海花可开心极了,拍着巴掌说道:“哇,今天中午又吃肉。”
随后她张开大大的嘴巴,一口将肥瘦相间、混合着油脂的麂子肉咽进了嘴里。
陆海花细细地抿着嘴,麂子肉本来就被炖得软烂,这一口抿下去,油脂在嘴里散开,给了陆海花极大的满足。
陆海山也不客气,自己也吃了一大口,他又给林燕喂了一口。
相比于之前给林燕喂黄桃的时候,林燕还有些迟疑,想把黄桃留给陈素芳吃。
但经过了刚刚的事情,林燕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她没有迟疑,而是大口大口地吃着肉。
可是,林燕一边吃着肉,一边落着眼泪。
李芙蓉身边的林启涛看见了陆海花在吃肉,急忙跳着喊道:“妈,我要吃肉,妈,我要吃肉。昨天晚上我们闻到的就是这个肉香,妈,我要吃肉。”
何止是林启涛馋得不得了、流着口水想吃肉,林望飞和李芙蓉也想吃肉。
但在这个环境之下,他们怎么好意思说要吃肉。
两个人只能不停地咽着口水,嫉妒得不得了。李芙蓉被林启涛烦得不行,一巴掌就打在了林启涛的脸上,说道:“吃,吃个屁。”
张雪梅也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当着大家的面吃肉!
这……这可怎么办?
第68章 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陆海山笑着对医生说道:“陈医生,他们都说这一碗肉有毒。你看看,我们一家人都吃了。要是真的有毒,今晚上咱们一家人都得发烧住院了。”
张雪梅涨红着脸,找了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说道:“林燕,你就是不想付妈的医药费。”
陆海山对林启洪说道:“林启洪,我刚刚吃的黄桃罐头上面印着几个字,你可是看到了吧?”
“对哦,你爸妈他们都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印的啥。他们不识字,但是你识字呀。”
“你可知道为什么上面印着‘政府特供’这几个字?”
“那是因为我在县城里面遇到一个贵人,这个贵人送给我的。”
“还有,你知不知道为啥我家昨天晚上吃的是清蒸麂子肉?”
“也是这个贵人给我的。”
“人家是在县政府里面做官,怎么可能把有毒的肉给我吃?”
“要是我偷的,你现在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来查一查看,我说的是真话还是你说的是真话。”
林启洪的脸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张雪梅这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医生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说道:“既然是吃桃酥中毒导致的肠胃不适,那我们就按照这种病因来治疗。你们大家还是要注意一下,这里始终是公社的卫生院,不要在病房里面大吵大闹。”
陆海山把肉吃完了,对陈素芳说道:“你自己是怎么又吐又泻又发烧的,你心里面有数,大家也有数。”
“我妈为你交了 5 块钱的住院费,这是她的孝心。”
“后面的事情,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管。”
“还有你在猪圈摔倒的事情,怎么摔倒的你也清楚,要不是我妈早点赶过来,你早就被猪给啃死了。”
“做人还是要点良心,积点阴德,不然小心死了之后阎王都不收你,做个孤魂野鬼。”
陆海山这话说得很重了。
虽然新中国成立这么多年了,但是在农村地区,特别是在红星公社这个地方,老一辈的人特别信鬼神,而且年纪越大越信鬼神。
陆海山这样说,可把陈素芳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海花,我们走。”
交的 5 块钱住院费,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陆海山也没有心思在医院大吵大闹,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发生争执。
这 5 块钱就当做喂狗了。
不过花了 5 块钱,能够让林燕彻底看清楚外公外婆的真实面貌,陆海山觉得这钱还是值得的。
林燕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陆海山回去了。
她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被陈素芳和林友高伤透了心。
走在路上,陆海山宽慰林燕说道:“妈,你放心吧。外婆她惜命得很,死不了。”
“今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海花她还小,还要念书,姐姐还没有遇见良人。咱们还得想办法多搞些吃的,多赚钱。”
想到了自己的儿女,林燕点点头,说道:“咱们一家子好好把日子过好。”
回家之后的林燕,用井水洗了一把脸,又急急忙忙带着陆海花去大队上工了。
刚刚耽误了好一阵子,今天可不能被扣工分。
林燕不放心陆海花一个人在家里玩,所以把陆海花也带上了。
陆海山没有想到,在医院里面,李芙蓉和张雪梅为了医药费的事情就吵起来了。
李芙蓉和林望飞根本就不想管,所以陆海山一走,他们两个人就要跟着走。
却被林望鹏给叫住了,林望鹏说两兄弟每个人承担一半的医药费。
这一下,李芙蓉就和张雪梅大吵大闹,闹得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陈素芳是吃了她大孙子林启洪带回来的过期桃酥才住了院。
陈素芳听着两个儿媳妇大吵大闹,还把林启洪拿过期桃酥回来的事情弄得医院里面人尽皆知,看热闹的人甚至指指点点。
她气得也顾不上身上痛,臭骂了李芙蓉几句,直接把李芙蓉和林望飞给骂走了。
自己住院的钱,她又舍不得让大孙子出,只得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吞。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从最里面的衣服中拿出一个皱巴巴、已经洗得褪色的手帕,再从里面拿出很多一毛的、两毛的钱,总共凑了两块钱交给林友高。
让林友高在医院提示没有费用的时候再去交。
张雪梅和林望鹏又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之后,拉着林启洪赶紧开溜。
他们可不愿意在医院多待,一方面是害怕自己给钱,另一方面则是害怕晚上让他们留下来伺候老太婆。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整个卫生院都知道林启洪送了过期的桃酥,有人对林启洪指指点点。
陆海山把母亲送回家之后,看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
他赶紧背着背篓,急急忙忙就要去县城。
今天到县城,肯定得下午两三点了,只能赶个晚集。
陆海山盘算着自己手里面的这一只野兔应该还能够卖出去。
但背篓里面差不多 10 斤松茸,还有 5 斤的蘑菇,就不知道国营饭店那边还要不要了。
陆海山想着,这一次回来得在公社买一头驴或者一头骡子,这样他去县城带货也方便一些。
不然每次都背着一个背篓,东西少不说,靠脚力步行前往县城,时间太长。
坐公共汽车过去也不太方便,毕竟坐公共汽车得等班车过来的时间,班车可不等人,是准时准点的。
此外,公共汽车上很有可能会遇到公社的人,自己买卖东西都不方便。
这一次陆海山去县城,那就没有公共汽车可以坐了,毕竟都快下午了。
他只得徒步前往县城,看看路上能不能遇到班车。
陆海山到县城已经是下午 4 点了。
他急急忙忙地去了国营饭店,也做好了松茸卖不出去的准备。
没想到,刚刚来到国营饭店的门口,就被人拉住。
陆!陆海山!
服务员小英认识陆海山,就急忙把陆海山带到了后厨。
后厨这边,国营饭店的经理刘根生在和采购员小赵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小赵无可奈何地说道:“刘经理,我已经把整个江城县所有的市场都跑遍了,真的没有找到呀。”
“我连附近的几个公社都去了,大家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这个时候,小英急急赶过来说道:“刘经理,陆同志过来了。”
第69章 急急急!陆海山终于来了!
刘根生一听见是陆同志来了,急忙问道:“是不是陆海山?”
小英说道:“对,就是陆海山。”
刘根生赶忙往后一看,果然瞧见了背着背篓的陆海山。
在后厨忙碌着的孙满仓,一听见陆海山来了,也跟着赶了出来。
孙满仓眼疾手快,帮着陆海山把后背背着的背篓卸了下来。
刘根生甚至来不及和陆海山打招呼,直接把背篓上面覆盖着的稻草拨开一看,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松茸。
刘根生这时才长舒一口气,说道:“陆同志呀,你怎么才来呀?”
陆海山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段时间天干,山上的松茸也不好找。来迟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接近年底了,县城这边接受上级调研的次数非常多。
陆海山前几天在国营大饭店推出了一道松茸炖鸡。
只要上级的领导在县城调研开会,来到国营大饭店吃饭,国营大饭店必定会做这道松茸炖鸡作为压轴菜。
孙满仓严格按照陆海山的指导做松茸炖鸡,不放盐,也不放乱七八糟的佐料。
果不其然,松茸炖鸡让市上以及省城的领导赞不绝口。
结果这几天,陆海山上次送过来的松茸全部用来做菜了,一点都不剩。
今天晚上,江州市的领导也在国营大饭店吃饭,领导点名要了松茸炖鸡。
后厨这边,把最后剩下的 5 颗松茸全部用来炖鸡了。
五颗松茸炖的鸡,肯定没有八颗松茸炖的鸡香,但是后厨也没办法。
原本刘根生认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江州市的领导希望能够带一些松茸回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江州市的领导有这个需求,那么江城县的领导肯定要满足。
所以政府办副主任陈伟,立刻安排刘根生准备五斤松茸,还要把这五斤松茸分成两份来装,分别送给市上的两位领导。
陈伟交代完这件事情之后,又匆匆忙忙地去国营饭店的包间陪领导吃饭去了。
这可把刘根生给为难坏了。
刘根生让孙满仓找遍了整个后厨,后厨里面一棵松茸都没有。
刘根生又立刻安排采购员去县城的供销社商城以及各个集市去找,甚至去了附近的供销社去找,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采购员肯定是找不到松茸的,一是因为松茸在这个年代根本就不出名,甚至还比不上大家常吃的香菇或者平菇;
二则是整个江城县已经连续好几个月干旱了,干旱再加上又是深秋初冬,松茸根本就不生长。
采购员空手而归,可把刘根生气坏了,所以刚刚刘根生急得直接把采购员小赵骂了一顿。
小赵也很委屈,他该跑的不该跑的地方都跑了,的确没有,总不可能让他凭空变出几颗松茸来吧。
就在刘根生不知道该怎么交差的时候,还好陆海山来了。
刘根生立刻让后厨的工作人员,把背篓里面的松茸小心翼翼地全部捡出来。
刘根生都来不及称重,问着陆海山说道:“海山,你今天带了多少松茸过来?”
陆海山说道:“总共有 10 斤松茸,还有 5 斤野菌子。
“我想着来晚了,不知道国营饭店这边还需不需要。”
“刘经理,你看一看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抓紧时间去一趟集市。今天来晚了,只得赶一个晚集。”
刘经理急忙说道:“不晚不晚。我看你还带了一只兔子。”
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腰带上系着的野兔往里面挪了挪,说道:“是的,还有一只野兔。一会儿拿到集市上去看看有没有人要。”
刘根生说道:“还去什么集市?”
“这样吧,你的这 10 斤松茸、5 斤野菌子,还有兔子,就放在咱们国营大饭店,你算算多少钱?”
刘根生现在得感谢陆海山的八辈子祖宗。
要不是陆海山及时赶到,他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领导交差。
所以多买 5 斤野菌子,还有一只野兔算什么?
就算刘根生自己掏腰包把这些东西买下来都值得,不然惹得上面的领导发火了,他自己挨骂不说,今后提拔什么的,肯定不用期望了。
陆海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还以为刘根生故意照顾自己。
所以陆海山也很客气地说道:“刘经理,松茸还是和之前一样,我算 5 毛钱一斤,10 斤总共 5 块。”
“野菌子就送你了,不收钱。”
“这野兔我大概称了一下,可能有 8 斤重,按照 5 毛钱一斤就是 4 块钱。我总共这边收你 9 块钱。”
刘根生又说道:“海山同志,你再仔细算一算,松茸卖 5 毛钱一斤是不是不太对呀。”
刘根生当然觉得便宜,这东西可是当做本地的土特产送给市上领导的,而且采购员跑了整个江城县都没有买到,5 毛钱一斤,确实有些便宜。
陆海山又不是傻子,他听了这句话之后秒懂,立刻说道:
“刘经理经常照顾我,国营饭店能够买我的东西也是我的荣幸,所以我收得就便宜一些。”
刘根生赶紧摆摆手说道:“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辛辛苦苦地把这些松茸从山上摘下来,又辛辛苦苦地送到县城,怎么也不值 5 毛钱吧。”
陆海山说道:“我到集市那边去卖,得卖一块钱一斤。”
刘根生立刻让小英把国营饭店的出纳给叫来。
他对陆海山说道:“这样吧,你这边有 10 斤松茸,算一块钱一斤,那就是 10 块。野菌子我给你算 5 毛钱一斤,一共 2 块 5,这只兔子我看,得有九斤重,也得 4 块 5 毛钱,总共是 17 块钱。”
刘根生让出纳给了 17 块钱给陆海山。
陆海山也不客气,赶紧道谢。
刘根生反反复复地叮嘱陆海山说道:“海山呀,今后你采摘到了松茸,一定第一时间送过来。”
“我也知道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山上的松茸也少,实在是辛苦你了。”
陆海山赶紧道谢。
刘根生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和陆海山说说话,他忙忙慌慌就安排工作人员把这些松茸简单地挑选和打理一下之后,用非常精美的牛皮纸包好,再装进口袋里面,准备一会儿当做土特产送给市上的领导。
包间那边还在点菜,孙满仓也忙得不可开交,也只是和陆海山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忙碌了。
陆海山想着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家里面剩下的麂子肉吃完了,红烧狍子其实也没多少,土豆粉丝炖鸡大部分都是淀粉和蛋白质,这些菜放不了多久,这两天都得吃完。
陆海山准备去供销社买一点猪肉回去,要买就买那种肥膘特别厚、油脂特别多的,那样才好吃。
而陆海山没有想到的是,家里那边也出大事了。
第70章 天大的好事!
陆海山还在国营饭店这边的时候,二大队那边正在下工。
大队的计分员张小丽检查着大家的工作质量,并且给大家记工分。
她来到了林燕的面前,看着满头大汗的林燕,没有丝毫客气,铁面无私地说道:“林燕,你今天上工来得迟,工作质量也马马虎虎,今天要扣你的工分。”
在二大队参加集体劳动,成年男人满打满算干完活,大约能记 9 到 12 个工分;
而成年女性满打满算干完活,记 6 到 9 个工分。
林燕本来为人就老实,而且从小到大被教导要听组织的话,所以也没有和张小丽过多争辩。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小丽,你看看,我今天记多少个工分?我虽然来迟了一点,但是下午的时候,我都在卖力干活。”
“今天属于我的这段沟渠我都已经整治好了,不信你检查检查。”
随后林燕又把自己身边的苏晚晴拉了过来说道:“晚晴可以给我证明。”
可是苏晚晴一句话都不说,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苏晚晴一家在二大队的村口住,她生得漂亮,个子高挑,模样俊俏,也算是二大队的一枝花。
附近几个大队,给苏晚晴提亲的有好几波。
陆海山参军之前,正在和苏晚晴谈朋友。
陆海山高大魁梧、长得帅气,苏晚晴也挺喜欢他。
苏晚晴家有什么事情,陆海山也及时去帮衬,收谷子、插秧苗、割猪草、放牛,没有一样落下。
林燕和陆远平也对这个准媳妇非常满意。
前些年日子好过的时候,家里有一些苞谷、红薯甚至是大米,林燕都会装好,让陆海山提到苏家去。
陆远平有时候在山上打到了猎物,比如野鹿或者是山羊,也会分一些肉,让陆海山带到苏家去。
两人都觉得,这个媳妇肯定跑不了了。
可陆海山参军回来生病之后,苏晚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陆海山,一句话也没有对陆海山说。
自从陆海山回来之后,又有好几拨人到苏家去提亲,无论是苏晚晴还是她妈妈胡琴,都没有拒绝这些相亲的人。
苏晚晴甚至还和一些相亲对象见面。
这个举动,也让林燕和陆远平有一些遗憾和失落。
但他们也知道儿子这个情况,苏晚晴是不可能和他结婚的。
即便如此,林燕还是把苏晚晴当做半个闺女,一起在大队上工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帮衬。
林燕见苏晚晴一直都不说话,也只有叹一口气。
张小丽说道:“今天只能给你记 5 个工分。你来的太迟了,大家都看着呢。”
林燕这下着急了,说道:“怎么能是 5 个工分呢?你最低至少都给我记 6 个工分呀。”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公社的知青沈文静带着公社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修建沟渠的现场。
沈文静一下就认出了林燕。
那天在二大队的队部分发救灾粮的时候,林燕也在。
沈文静喊道:“林阿姨。”
沈文静看到林燕之后也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人了。
随后她立刻跟在身后的两名公社工作人员说了一些话。
两名工作人员没有上前,而是赶紧扛着东西,先躲在树林里不出来。
两名公社工作人员,每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一袋大米,一袋大米少说有 25 斤,两袋大米就是 50 斤。
这大米是县城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按照市上和省上的要求,积极通过部队的渠道筹措的粮食,专门为参加过长征、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对阿三作战以及南部边境战争,为祖国的安全抛头颅洒热血的退役军人发放救灾粮。
这个粮食渠道和省上的完全不同,这边粮食的渠道是从部队那边来的,就算地方也无权过问。
给退役军人发放救灾粮这件事,公社给每个大队都下了通知,让大队的大队长统计上述各类退役军人。
二大队的大队长张志东当然把自己的老爹给统计进去了,但是他故意不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海山。
所以名单报到公社的时候没有陆海山。
沈文静在统计各个大队的这类人员时发现没有陆海山,所以把这件事情给公社副主任郭茂田汇报。
郭茂田当然确定陆海山当过兵,出国打过仗。
沈文静那一天在发放救灾粮的现场,也看到过陆海山因为打仗而受的伤。
所以,两人请示了领导之后,把陆海山的名字也填了上去,报到了县城的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
这几天,军队那边的救灾粮下来了。
沈文静那天看二大队的情况,很担心二大队的大队长会把粮食给扣下来,所以这一次向郭茂田请示之后,直接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发放粮食。
农村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把 50 斤的粮食给陆海山,被别人知道了,以二大队这些村民的性格,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因此,沈文静非常聪明,找到林燕之后,准备把林燕叫到身边,偷偷跟林燕说这件事情。
同时也让公社的同志先行扛着粮食,先到旁边没有人的地方躲避一下。
林燕这个时候回过头一看,发现了沈文静。
沈文静虽然是公社的知青,但因为业务能力强,而且数学很好,所以早早地就被公社政府抽调来帮忙。
每年插秧、收粮或者是发放救灾物资的时候,沈文静都会跟着公社的工作人员,每个大队挨家挨户地跑。
面对沈文静,林燕有些疲惫地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打起精神走了过来。
她昨晚上一宿没睡,早上又遇到母亲那档子事,回来之后又马上上工,身心俱疲。
沈文静非常开心地招呼林燕,”林阿姨,请你过来下,我有事给你说。”
张小丽自认为是大队的计分员,也算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了,觉得有责任询问一下沈文静到底要干嘛。
张小丽问道:“沈知青,这个点了,你们过来是?”
沈文静笑着说道:“是张同志啊,我找林燕有点事情。”
沈文静根本就不正面回答张小丽的问题,这让张小丽心情很不舒服。
张小丽冷不丁地翻了沈文静一个白眼。
张小丽虽是农村人,但因为家里的关系和张志东沾亲带故,所以成为了大队的计分员。
张小丽当然很羡慕这些知青,因为这些知青是城里人,有知识有文化。
但是她又嫉妒这些知青,觉得他们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干农活。
沈文静没有理会张小丽,把林燕拉到旁边说道:“林阿姨,你快跟我们回家一趟,陆海山他在家吗?我们没有找到陆海山。”
第71章 嫉妒的要死
沈文静对林燕详细说了县城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针对参战退役军人的单独救灾粮发放政策。
“我们查到陆海山立过二等功,按照政策,县城这边发放的是 50 斤救灾粮。”
“如果是一等功,发放 100 斤,三等功是 25 斤。”
“50 斤粮食我们都带来了,公社的通知也在这儿。”
“我们找陆海山没找到,知道你们在这儿上工,就找过来了。这里人太多,粮食不好拿过来,咱们先回去。”
林燕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50 斤救灾粮,这大好事情竟从天而降!
她满怀感激与感动,说道:“感谢政府,感谢国家。”
沈文静回应道:“国家和政府,从来不会亏待那些对国家有功的人。”
沈文静立刻叫上躲在后树林后面的公社工作人员,和林燕一起往家走。
这一幕被跟上来的张小丽瞧见了。
职业的敏感性让张小丽猜测,两个公社工作人员扛着的东西可能是粮食。
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要给参战人员发放粮食的事,张小丽是知道的,而且她也清楚张志东没把陆海山的情况上报。
没想到公社竟亲自把粮食送来了,这可把张小丽嫉妒坏了。
50 斤粮食啊,足足 50 斤,打成糙米也得有 40 斤,剩下的谷壳和糠皮还能磨成粉,就算自己不吃,拿来喂鸡喂牲畜也好啊。
吃大米肯定比吃红薯和玉米棒子强多了。
张小丽准备赶紧把这事告诉张志东,她听说陆海山还欠张志东好几个朋友的钱,想着这粮食都送到家了,不把债还清可不行。
张小丽心里窝火,人的快乐很多时候源于比较,别人比自己过得差,心里就高兴,能在对方面前显摆;
可要是原本比自己过得差的人,突然过得比自己好了,那种感觉就像毒蛇猛兽撕咬心脏,难受得不得了。
同样跟过来偷偷瞧的,还有苏晚晴。
在张小丽准备转身回去时,正好碰到了苏晚晴。
苏晚晴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张计分员,沈文静把林阿姨叫去做什么呀?”
张小丽本不想说,可又觉得这事儿就得说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这样嫉妒、羡慕陆海山家的人就越多,陆海山遇到的麻烦也就越多,她才越高兴。
于是,张小丽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还能是什么呀?人家陆海山就算爱喝酒赌钱,可也是上过战场、立过二等功的。”
“现在政府有政策,这些立了二等功、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部队那边直接划拨粮食给他们,算是救灾。”
“哎哟,我可没这命哟,早知道,我也让我家那口子前些年去当兵,说不定现在也能捞点粮食。”
说完,张小丽拿出计分本,在林燕的计分栏上狠狠写下 5 分,连及格的 6 分都没给。
苏晚晴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看到公社工作人员扛着两个布口袋,一个布口袋看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那两个口袋加起来不就四五十斤了吗?
这么多粮食,苏晚晴听了都直咽口水。
她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刚才林燕叫自己的时候,就该站出来多说几句话。
苏晚晴 “哎哟” 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家跑,她得把这事告诉母亲胡琴。
苏家大大小小有六七口人,苏晚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因为家里穷,她没嫁出去,哥哥至今也没结婚。
农村家庭大多如此,女儿嫁出去收些彩礼,儿子才有彩礼结婚。
苏晚晴一直没嫁,哥哥自然也没法结婚,弟弟才十多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家老小就算吃红薯,也是饱一顿饿一顿,从没吃饱过。
苏晚晴甚至想着,要是自己现在还和陆海山谈恋爱,那陆海山肯定会扛着粮食给自己送一袋来。
想着香喷喷的大米,苏晚晴馋得直流口水。
自从商城县发生灾害后,她已经两三年没吃过大米了。
不行,这事儿得跟妈说一声。
林燕、陆海花以及沈文静回到了家中。
在山上修建沟渠的陆远平也回来了,陆海草则早早在家准备晚饭。
从林家分家之后,最高兴的就数陆海草了。
以前,不管陆家子女怎么努力,都会遭到林家的冷言冷语甚至辱骂。
现在,自己关起门来过小日子,陆海草开心极了。
虽然陆海山拿回来的大米和面粉,家里还有一些,红烧狍子以及鸡肉也没吃完,但陆海草依旧十分节约。
今天晚上的晚餐,她只抓了一小把米,然后把家里为数不多的红薯丢进米锅里,准备炖一锅红薯粥,菜就是红烧狍子和一些咸菜。
陆海草其实特别舍不得吃红烧狍子,毕竟这是肉啊,可这肉放几天不吃就得坏掉,与其坏掉,还不如吃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家老小都看到林燕和沈文静过来了。
上次分救灾粮时,沈文静为陆家说话,这一幕陆海草记在心里。
陆海草急忙把本就不大的柴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挪开,又抬来一根凳子,说道:“沈知青,你快坐。”
沈文静笑着说:“海草姐,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会儿就走。”
陆海草说:“走什么呀,这都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吃个饭。”
说着,陆海草就要去柴房外简易的厨房,准备再加一把米。
别人吃米,陆海草舍不得,可恩人来了,她还是愿意的。
沈文静连忙说:“不用了,真的不用。看到你们都在就好,不过没看到陆海山,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就把东西放在这儿。”
沈文静看着陆家如此简陋的环境,内心不禁感慨。
就她观察,陆家的人其实都挺勤劳,可好处都被别人占了。
公社的工作人员把两袋大米放在地上,林燕开心地讲了大米的来历,陆远平和陆海草都惊呆了,50 斤大米啊,省着点吃,完全能熬过整个冬天。
而此时,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李芙蓉,也偷偷看到了沈文静和公社的人。
李芙蓉这一看不对呀,这公社的人怎么扛了两袋东西过来?
这两袋东西到底是啥?
她偷偷的躲在了猪圈旁边,悄悄的看着。
第72章 这一下可后悔了
柴房离猪圈很近,相隔还不到三米。
而且分家归分家,陆海山这边还没来得及砌围墙。
李芙蓉就躲在猪圈旁边,偷偷探着头观察柴房里面的情况。
只见沈文静让公社的工作人员把两个布口袋打开,里面果然是金灿灿的稻谷。
这让林燕、陆远平以及陆海草眼睛都看直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稻谷了。
50 斤稻谷能打出 30 到 40 斤米,这些大米要是每天省着吃,再搭配红薯、土豆以及玉米棒子,熬过这个冬天绝对没问题。
恰好前段时间公社统一让各大队种植了冬小麦,只要明年天气不干旱,冬小麦就会有收获,大家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
沈文静说道:“林阿姨、陆叔叔,你们检查一下,这些粮食够不够分量,一袋 25 斤,总共是 50 斤。”
林燕赶忙说道:“不看了,不看了。沈知青,你这就见外了,公社送来的东西还能差吗?”
沈文静又等了一会儿,陆海山还是没回来,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她笑着点点头说:“那行,林阿姨、陆叔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海草再次邀请大家留下吃饭,被沈文静婉拒了。
躲在猪圈旁,偷偷看着柴房里情况的李芙蓉,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真的是稻谷啊,两个布口袋的稻谷。
而且听沈文静说,这两袋子稻谷足足有 50 斤。
50 斤啊,就算把林家掘地三尺,也找不出 50 斤稻谷。
看到这儿,李芙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很久没吃过大米了,好怀念大米的米香啊。
那天晚上,就算吃林启洪从县城带回来的猪肉,也是就着红薯吃的,要是能配上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那才叫绝。
李芙蓉嫉妒得难受极了。
凭什么沈文静要给陆家 50 斤稻谷,而自己家没有?
李芙蓉越想越气,她琢磨着这是不是上面发的救灾粮。
如果是救灾粮,为什么只发给陆家,不发给林家?
又或者这粮食本来该发给林家,被林燕半路截住了?
李芙蓉咽不下这口气,看着沈文静走出来,她急匆匆追了上去。
“沈知青,沈知青,且慢且慢。”
沈文静见李芙蓉追过来,就知道自己刚刚给陆海山家送大米的事肯定被她察觉了,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是瞒不住了。
不过从道理上讲,这件事本就该公开透明。
公社要求各大队把政府给退役军人的政策宣传到位,要确保这些参战人员能度过这次难关,总不能让参战人员前些年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回到家乡后却被饿死吧。
所以沈文静耐着性子说道:“李婶,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芙蓉面对林燕和陆海草时飞扬跋扈,可面对沈文静,态度就和善了不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沈知青,我看你刚刚从林燕家出来呀。”
沈文静回答:“对呀,我刚刚从林阿姨家出来。”
李芙蓉问道:“我看见你们扛着几袋大米进去,这是公社发救灾粮了吗?为啥我们家没有?”
沈文静带来的两名公社工作人员,一听李芙蓉这态度就很不满。
公社下属农村的人就是这样,让他们干活,就找各种借口推脱。
可一听说有便宜可占,跑得比谁都快。而且你给一家好处,不给另一家,对方还不答应,他们才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别人有的,我得有。
别人没有的,我还有,那更好。
所以对李芙蓉这种人,工作人员根本不客气,斥责道:“不关你的事。”
也没正面回答李芙蓉的问题。
李芙蓉不答应了,拦着手说道:“我就看见你们把米送到了林燕家,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林燕她早就和我们分家了,要送也应该送到我们家呀。这是不是市上或者县城发的救灾粮?”
沈文静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向李芙蓉解释:“李婶子,这个粮食是县城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按照国家要求,给参战退役人员发放的救灾补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芙蓉一听这话,嫉妒得不行,急忙说道:“为啥陆海山有,我们没有啊?”
沈文静没有回答,已经走出几步路的公社工作人员转过头来说道:“人家陆海山去打过仗,你打过仗没?问这种问题,真可笑。”
看着沈文静走远了,李芙蓉更着急了,几十斤的粮食呀,就这么白白送给陆远平一家了?
心有不甘的李芙蓉又急急忙忙回去了。
陈素芳还在医院,但是已经没人在医院照顾她。
林友高在医院待得不耐烦,下午也回来了。
一到晚上,林家就面临一个马上要引发争吵的问题,那就是到底谁做晚饭。
不过今天还好,今天张雪梅主动去厨房做晚饭,因为她心里有愧,毕竟是儿子的桃酥让老太婆住了院,今天她就勉强做一顿晚饭,希望大家闭嘴,别让晚餐变成批判大会。
让张雪梅有些意外的是,李芙蓉居然也来帮忙做晚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雪梅却坚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即便李芙蓉一句话不说,她也一声不吭。
到吃晚饭的时候,林家的人都非常沉默。
林友高开始安排任务:“芙蓉,一会儿你给你妈送点饭过去。”
在两个儿媳妇之间,林友高还是有自己的偏好。
他喜欢张雪梅多过李芙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张雪梅给他生了个大乖孙子,大乖孙子有出息,在县城读中专。
再加上张雪梅长相也讨人喜欢,而李芙蓉平时说话比较刻薄,林友高对此还是有意见的。
没想到林友高这么一安排,李芙蓉可不答应了。
李芙蓉说道:“又不是我让妈住院的,谁惹的事谁负责。”
张雪梅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说:“李芙蓉,你到底啥意思?按你这么说,晚饭还是我做的,你别吃了。”
李芙蓉反驳道:“刚刚我还帮了忙呢。”
李芙蓉觉得今天不是吵架的时候,急忙说道:“咱们俩别争了,我有一件大事要说。”
第73章 得把粮食要回来!
李芙蓉随后添油加醋地把公社安排沈文静给陆海山一家送了 50 斤粮食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后,无比震惊,特别是张雪梅。
她反复问道:“你说什么?公社给了陆海山一家 50 斤的粮食?是什么粮食?”
李芙蓉见张雪梅这副激动的样子,还主动询问情况,这下得意了,故意卖起关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张雪梅急得不行,不光是她,林友高和林家两兄弟也急得不得了。
林望飞立刻说道:“芙蓉,你说话得说全乎呀,到底是啥情况?”
李芙蓉这才开口:“之前我说了,人家沈知青讲上面有政策,像陆海山这种在前线打过仗的,这一次部队通过某个部门发放 50 斤的救灾粮。”
这话一出,林家的人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林友高说道:“你确定是 50 斤的粮食?”
李芙蓉肯定地说:“肯定是 50 斤的粮食,我躲在猪圈后面,亲眼看见公社的人把粮食放在林燕家。我开始还不信,又赶紧拦住沈文静去问,沈文静才给我说了这件事。”
李芙蓉满脸难受地接着说:“50 斤粮食呀,足足 50 斤!就算把谷壳去掉,那也得有将近 40 斤大米。谷壳和糠皮,咱们磨成粉,就算自己不吃,拿去喂猪喂鸡,那也不少了。”
李芙蓉说完,还颇为得意地看了张雪梅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让林启洪带回来一些猪肉又怎样?猪肉连二两都没有,最多吃一顿。可我李芙蓉刺探到了军情,知道陆海山那边有 50 斤粮食,这可比那二两猪肉强多了。
林望飞立刻说道:“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就说陆远平这混蛋怎么偏偏这时候要分家,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县城要给他们发救灾粮,所以才分家的?”
林望鹏一拍桌子说道:“肯定是这样,我就说陆远平怎么早不分家晚不分家,突然这时候要分家。”
“而且分家的时候,陆海山连救灾的红薯和玉米棒子都不要,原来是他们早就得到消息,县城要给他们 50 斤粮食,所以才分家。”
李芙蓉补充道:“咱们得把那 50 斤粮食要回来。”
“他们陆家的人从小到大,吃咱们的、喝咱们的,陆海山、陆海草、陆海花长大,哪一个不是吃咱们家的饭?这 50 斤粮食,虽说不全是咱们的,但咱们至少也有一半的份儿。”
李芙蓉尖着嗓子说这些话,活像一个狗头军师。
林友高开始琢磨这件事,他每次思考的时候,就会把那已经沾满烟油、看着乌漆抹黑的烟斗拿出来。
然后从包里摸出大拇指一半大小、皱巴巴且有些发霉的烟丝,随后将烟丝塞进烟斗里。
接着吸了一口,林友高可没点火,倒不是家里没火,而是他舍不得抽,这烟丝揣在兜里都好久了,吸一口过过干瘾也就算了。
沉思片刻之后,林友高说道:“雪梅,这样吧,你跑一趟,去公社卫生院给你妈送饭。我们商量一下,这 50 斤粮食到底要不要拿回来,以及怎么拿回来的事。”
张雪梅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在林望鹏的催促下,也只得拿着土碗,装了些焖煮好的红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公社卫生院了。
李芙蓉这下得意极了,挑着眉看了一眼张雪梅,那神情仿佛在说:这个家里离了你张雪梅可以,可离了我李芙蓉可不行。
张雪梅走后,林望鹏说道:“拿一半可不行,咱们至少得有三分之二的份儿,得拿三分之二的粮食回来。”
林友高点点头,觉得林望鹏说得在理,他说道:“这样吧,望飞,你明天过去问林燕要粮食。”
“她要是不给,就好好跟她算算账,看看陆远平入赘到咱们林家之后,陆海山、陆海花和陆海草从出生到现在,吃了咱们林家多少粮食,这笔账得好好算一算。”
林望飞有些着急地说道:“爸,为什么不现在去啊?”
林友高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去,那陆远平还以为咱们在求他呢,明天去,明天一大早去,咱们的姿态还是得摆出来。”
林友高这时起身,来到厨房那边,借助灶台下面的煤灰火,把自己的烟点着。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回三四十斤大米,他心情格外愉快,也舍得抽烟了。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苏晚晴已把晚饭准备妥当。
这几天,苏晚晴和母亲胡琴一直在大队挣工分,活儿干得多,人也十分疲惫。
所以这晚上,她们用红薯和玉米棒子煮了一大锅吃食。
当然,饭桌上没有肉和蔬菜,只有泡菜坛子里的咸菜。
苏晚晴的哥哥苏建国回来得晚,他回来晚并非因为在公社上工,而是不知去哪儿闲逛了。
弟弟苏建设到了饭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跟谁一起,想必是去公社玩了。
苏建国一回来,往椅子上一躺,说道:“姐,饭还没做好呀,饿死我了。”
苏晚晴还没开口,母亲胡琴就赶忙说道:“快好了,快好了。”
随后,她转头数落苏晚晴:“晚晴,这都几点了,饭怎么还没做好?”
苏晚晴一脸无奈,急忙回应:“快好了,快好了。”
紧接着,苏晚晴把一大盆红薯和玉米的混合物端上桌,又拿来一碗咸菜。
胡琴和苏晚晴早就饿坏了,端起碗就开始吃饭。
胡琴一边吃一边骂道:“狗日的苏建设,又跑哪儿溜达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苏晚晴说:“肯定是在公社凑热闹呢。饭给他留着,他一会儿就知道回来吃。”
苏建国一看桌上又是一大盆红薯和玉米,还煮得稀烂,不禁一阵反胃,把筷子和碗一放,满脸不高兴地说:
“妈,怎么又是吃红薯啊?天天吃红薯,我肠胃都反酸了。”
胡琴没有生气,赶忙安慰道:“有红薯吃就不错了,这红薯还是县城发的救灾粮呢,不然咱们现在还得吃野菜。”
苏建国瞅了一眼苏晚晴,说:“姐,你啥时候嫁出去啊?你在几个大队都相看了好几拨人了,就没一个看上的?”
苏建国心里盘算着,老姐嫁出去,他不仅能收到男方的彩礼,说不定还能吃上大米。
这时,苏晚晴咬了咬下嘴唇,说道:“哥、妈,我跟你们说件事,今天我看见公社给陆海山家送了 50 斤粮食过去。”
第74章 这个窝囊废是舔狗,使劲薅他
苏晚晴说完这话,内心五味杂陈。
她以前和陆海山谈恋爱,那是真心实意的。
可随着年龄增长,苏晚晴出落得愈发标致,二大队乃至整个公社都有不少人追求她。
在不断比较中,苏晚晴发现陆海山家实在太穷了,这让她对这份感情逐渐动摇。
二大队或者公社的其他男子,虽说长相不如陆海山帅气,也没有他勤快,但嘴甜,家庭条件更是比陆海山家好。
再加上母亲胡琴在一旁念叨,苏晚晴在与陆海山的感情里愈发犹豫、徘徊。
她既贪恋陆海山给予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他积极帮衬家里干农活的那份热忱,又嫌弃陆海山家穷,连彩礼都拿不出,所以对陆海山一直若即若离。
直到陆海山当兵回来,整个人性情大变,打牌喝酒还欠了一屁股债,苏晚晴这才彻底放弃与他在一起的念头。
可和别人相亲时,苏晚晴又不自觉地拿对方与陆海山比较,结果发现那些人不是显老,就是长相丑陋,还没陆海山勤快,可家庭条件却都比陆海山家好。
苏晚晴又下不定决心和别人结婚。
如今一听说陆海山家突然有了 50 斤谷子,她内心满是嫉妒与慌张,更是纠结不已。
那些追求她的大队或公社里的单身男人,家里似乎也没有 50 斤谷子。
胡琴也顾不上夹菜、吃红薯了,直愣愣地看着苏晚晴,问道:“你确定没看错?”
苏晚晴十分肯定地回答:“我确定没看错,计分员张小丽当时和我在一起,她也看到了。”
胡琴这下纳闷了,说道:“这陆海山到底咋回事啊?前段时间公社分发救灾粮,明摆着大队长张志东对他不满,可公社的工作人员却亲自站出来为他说话。现在公社又给他 50 斤谷子,这到底是咋回事?”
苏建国也没心思吃饭了,急忙问道:“姐,你说这陆海山是不是和公社哪个领导认识啊?人家领导故意照顾他。”
接着,苏建国又对苏晚晴说:“姐,那个陆海山不是喜欢你吗?你明天去找找他,让他给咱们拿点粮食。”
苏建国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陆海山这个窝囊废,这辈子没见过啥女人。咱姐这么漂亮,他肯定听你的。姐,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给他点甜头,比如拉拉小手啥的,又不吃亏。”
苏晚晴立刻呵斥道:“你说什么胡话!”
苏建国说借陆海山的粮食,说白了就是打算占人家便宜,有借无还。
胡琴也在一旁帮腔:“苏建国说得对,晚晴。那陆海山以前不是对你死心塌地的吗?”
“他要是有一口饭,肯定都给你。”
苏建国美滋滋地畅想:“要是按 50 斤谷子算,他给咱们拿 40 斤,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这红薯我都吃腻了。”
胡琴又赶忙补充:“晚晴,你明天去找陆海山,可得注意分寸。想办法让他把粮食给你拿过来,但绝对不能答应和他在一起。”
胡琴认真地说道:“陆家穷得叮当响,是咱们大队有名的破落户。陆远平本来就是入赘到林家的,就是个窝囊废。”
“听说现在陆远平和林家分家了,住在柴房里,一家老小挤在一个柴房,你要是嫁过去住哪儿?”
胡琴想到这儿,又忍不住骂道:“林燕和陆海山也是两个没脑子的。要是陆海草嫁给大队长的哥哥张志高,那陆家就和张家攀上亲戚了。”
“可陆海草这傻丫头死活不嫁,这下自家日子不好过不说,还把张队长给得罪了。”
“你要是嫁到陆家去,以后日子铁定不好过。记住,注意分寸,想办法把粮食搞过来,但结婚的事千万别说。”
苏晚晴一开始得知陆海山有 50 斤粮食时,内心还因念及旧情泛起一丝波澜。
可一听胡琴说陆家几个人挤在一个柴房,又得罪了二大队的大队长张志东,那刚刚涌起的对陆海山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她的想法和胡琴一致,那就是绝对不能和陆海山结婚,不然以后日子肯定难过。
苏晚晴往嘴里扒了一口红薯,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苏建国又再次催促:“晚晴,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把粮食拿回来哈。不然咱们大队要是有哪个寡妇对陆海山勾勾手指,指不定这个愣头青就屁颠屁颠地把粮食给人家抱过去了。”
说完这话,苏建国跑到厨房,把橱柜最顶端仅存的面粉拿了出来,准备和面做面条吃。
这可把胡琴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建国,这面粉可是留着过年吃的。”
苏建国一把推开胡琴,说道:“哎呀,妈,反正二妹都要把粮食拿回来,我吃点面粉咋了?天天吃红薯,我都快把胃吐出来了,实在受不了。”
胡琴见拉不住,又一想,过几天说不定真有大米吃了,便不再阻拦。
此时在江城县,陆海山还未回去。
他本打算去供销社买几斤猪肉,可遭遇和上次一样,没有肉票,供销社的销售员根本不把猪肉卖给他。
陆海山心里郁闷。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实行计划经济,物资供应极为短缺。
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票。
农民想要获得一张肉票,通常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在公社跟着大队辛苦干活,等到逢年过节,公社根据你的工分和家里人口数量,抠抠搜搜地分给你一张肉票。
以张志东目前对陆家的态度,今年过年想分到肉票,那是想都别想。
陆海山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晃到了电影院门口,等着王翔。
他知道王翔这小子肯定有办法搞到肉票。
果不其然,陆海山没在电影院等多久,就看到了王翔。
王翔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一件军大衣,看到单身男人就赶紧凑过去,把军大衣往两侧一敞开,神神秘秘地问对方:“要不要好东西?”
陆海山走上前,拍了拍王翔的肩膀。
王翔还以为是生意上门了,转过头一看,立马换了副态度,说道:“哎哟,这不是我的山哥吗?”
第75章 满载而归
王翔急忙把自己的大衣合上,嬉皮笑脸地对陆海山说道:“山哥,找我有啥事儿呀?”
王翔这人有些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意味,自从被陆海山教训服帖后,就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上回和陆海山聊天,得知他在边境打过仗,收拾过猴子,这让王翔对他更是钦佩不已。
王翔从小就怀揣当兵的梦想,奈何因身体原因未能如愿。
陆海山说道:“我想买点猪肉,你这儿能不能给我搞点肉票?”
王翔回应道:“搞肉票那肯定没问题,不过这个点儿,供销社都关门了。”
“山哥,你在我这儿搞票,再去供销社买东西,其实不划算。”
“不仅麻烦,风险还大。”
“你要是想买猪肉、大米这些,还算好办,可要是今后还想买些其他生活用品,又或者想娶媳妇了,要买‘三转一响’,那不仅得花钱、有票,还得单位开证明。”
“而且你在供销社买的东西多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可就记住你了,到时候一检查,问你的票是哪儿来的,就挺麻烦。”
“不如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可是个好地方,啥东西都有,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虽说那儿的东西价格稍贵点儿,但绝对安全。”
陆海山琢磨着,反正今天都来县城了,这么晚了走路回去也麻烦,便说道:
“那行,咱们就约明天早上,你带我去看看,到底是啥市场,啥东西都卖。”
王翔嘿嘿一笑,说道:“山哥,你今晚还没住的地方吧?不如到我家凑合一晚。”
王翔这人其实挺仗义,他愿意邀请陆海山去他家,足以说明他把陆海山当成自己人了。
陆海山倒也不在意,他现在身上也就有点钱,去睡一晚也无妨。
要是王翔为了那几块钱对自己不利,那也太没品了,而且这也不符合王翔的性格。
陆海山跟着王翔,穿过几条巷子,又走过一段小路,终于来到了王翔家。
70 年代末期,县城的住房条件其实和农村相差不大,也是青瓦平房,而且面积不大。
农村的房子虽说简陋,但面积大,还有自留地和院子,活动空间宽敞。
王翔家房子不大,可人口众多。
这个点儿,家人都还没睡。陆海山看到王翔年迈的父母、已经结婚的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家人似乎对王翔没啥好感,王翔回家后,除了妹妹和弟弟开心地出门迎接,他的两个哥哥、嫂嫂,还有父母,都没搭理他。
陆海山礼貌地向王翔的家人打招呼,可他们也没理会陆海山。
陆海山又跟着王翔穿过堂屋,顺着一个木梯子爬上了房顶。
由于两个哥哥结婚,家里房间不够用,所以王翔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自己则亲手在房顶搭建了一个阁楼。
王翔对家人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笑着对陆海山说道:“山哥,你别介意哈,房间有点简陋,凑合一晚。”
陆海山没说什么,对于王翔的家庭情况,他也不好多问。没一会儿,两人便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 6 点,王翔就把陆海山叫醒。
两人起床后,家里没什么早餐,王翔请陆海山在路边吃了一碗素面,然后带着他朝县城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早上 6 点,江城县已经热闹起来,骑自行车上班的、上街赶集的,熙熙攘攘。
就在陆海山纳闷汽车站那边有啥特别之处时,王翔带着他在汽车站背后的小巷子里东拐西拐,来到了一条背街的小巷。
这条巷子极为隐蔽,要不是本地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可看到巷子里面的景象后,陆海山也有些惊讶。
巷子里卖什么的都有,有卖粮食的、食用油的、的确良布、搪瓷杯、蛤蜊油,还有一些常用的厨房用品。
最关键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卖猪肉和鱼的。
不过这里卖猪肉可不像供销社那样,把猪肉切成一条条挂着卖,而是用自行车把猪肉驮在座椅两侧,你想要哪一块,商贩就给你割哪一块,然后立刻称重,付钱走人,大家都行色匆匆。
王翔笑呵呵地对陆海山说道:“山哥,你看这地方咋样?这儿不仅能买东西,还能卖东西,今后你有啥东西都能拿到这儿来卖。”
陆海山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今后他打到野猪了,也能拿过来卖。
王翔把陆海山领到一个猪肉摊前,说道:“山哥,这儿可以买猪肉。”
他和猪肉摊的老板很熟,叮嘱了几句后,猪肉摊的老板对着陆海山点点头,说:“要哪块我给你割哪块。既然是翔哥的朋友,价格方面好商量。”
猪肉不同部位价格也不一样,瘦肉多的地方便宜些,但也比供销社贵,得 7 毛钱一斤,供销社只卖 5 毛钱一斤,不过得凭票;
肥肉多一些的地方贵点儿,得一块钱一斤。
陆海山指着一大块肥肉说道:“要这一块肉,给我来 5 斤。”
老板说道:“好嘞,这是猪五花,好吃得很嘞。”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用快刀割下一大块,随后用手掂了掂,觉得分量差不多,放上秤一称,果然恰好是 5 斤,不多不少。
“总共 5 块钱。”
陆海山从包里掏出 5 块钱递给老板,又说道:“给我分成两份,一份 4 斤,一份 1 斤。”
老板又麻利地把猪肉分成两段,随后用草绳把猪肉串起来,方便陆海山提。
陆海山随手将1 斤猪肉递给王翔,说道:“这算是感谢你的。”
王翔见状,目瞪口呆,赶紧说道:“哎呦,山哥,你这就客气了。咱们兄弟俩还说啥感谢不感谢的。”
陆海山说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少废话,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王翔见推脱不过,只得赶紧把肉抱在怀里。
随后陆海山又逛集市,买了 20 枚鸡蛋,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这鸡蛋是给陆海花补充营养的,陆海山想着城里的孩子都吃鸡蛋、喝牛奶,所以长得高,陆海花快 6 岁了,个头却跟3岁的小孩似的,得多吃点补充营养。
陆海山和王翔告别后,在汽车站乘坐班车返回公社。
而此时,林友高在陆远平和林燕上工之前,来到了柴房这里 。
第76章 林家来借粮
林燕、陆远平以及陆海草正准备上工,一打开门,就看到林友高站在门口。
林友高这次是来要粮食的,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
之前的物资是公社分给林家的,由林友高来分配。
而这次的粮食,是公社专门给陆海山的。
所以林友高的态度相对和善,他看向林燕,露出了笑容。
这让林燕和陆海草十分诧异,因为她们俩此前从未见过林友高对她们笑。
以前住在林家时,林友高对林燕,要么颐指气使,满脸不耐烦,要么就是不停地责骂。
对陆家的孩子,态度更是恶劣,言语中满是嫌弃,仿佛陆家的三个孩子多吃一口,就会让原本富裕的林家越来越穷。
陆海草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外公,她转头对陆海花说:“海花,咱们走。”
陆海花年纪太小,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大家都不放心,所以她会跟着大人去上工。
大人干活时,她就在一旁玩玩泥巴、逗逗野草,小孩子总有属于自己的乐趣和天地。
林燕则心不甘情不愿地瞥了林友高一眼,也没叫他。
毕竟在医院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林友高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只有他的两个儿子、几个宝贝孙儿,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更没有外孙。
陆远平也懒得搭理林友高,在林家受的气,他早就受够了。
陆远平转身就准备关上柴房的门,和林燕一起去上工。
两人的举动让林友高极为尴尬,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对自己唯命是从、唯唯诺诺的林燕和陆远平,如今居然敢不搭理他。
林友高急忙挡在两人面前,说道:“燕儿啊,我今天有事要跟你说。”
一听到 “燕儿” 这称呼,林燕心里猛地一颤,毕竟小时候父母才这么叫她,长大嫁人后,林友高都是喊 “林燕”,而且声音尖锐又难听。
林燕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林友高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燕儿,我听说公社给你们送了 50 斤谷子过来。”
“你看你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正需要营养呢。”
“你的几个外甥和外甥女年纪小,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家人口少,你哥哥弟弟那边人口多。你看看能不能分 40 斤粮食给我们救救急。”
“你也知道这几年天气不好,灾害多,前段时间大队发的救灾粮也只是红薯和玉米,都没有谷子和麦子。”
说完这话,林友高就伸手要去打开柴房的门。
陆远平听到这话,真想笑,林友高可真是个十足的变色龙!
家里没粮食时,姓陆的全是窝囊废,吃林家的、住林家的、喝林家的,还没给林家做任何贡献。
现在县里相关部门考虑到陆海山参过战、打过仗,送来了 50 斤粮食,林友高就说都是一家人。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粮食,一开口就要 40 斤,这人可真够厚脸皮的。
经历了医院那件事,林燕也彻底寒心了。
要是刚才林友高说一家人时,她心里还有些触动,那现在一听他转头就要 40 斤粮食,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林燕闷声说道:“没有粮食,哪来的粮食?前几天大队发救灾粮,我们一个红薯都没要。”
说完,林燕和陆远平闷头就要往前走。
这可把林友高急坏了,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作为林家的大家长,他向来是说一不二,家里没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林友高气急败坏地大声呵斥道:“林燕,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要我跟你一笔一笔算账是吧?”
林燕听到林友高的吼声,不由得苦笑着,这才是她熟悉的林友高,这才是她熟悉的父亲的声音。
躲在猪圈后面等着好消息的林望鹏、林望飞,以及两人的媳妇,见林友高来要粮食没希望,也着急了。
这四个人今天也不打算去上工了,非要把 40 斤粮食拿回来不可。
见老爹出马不管用,四个人一拥而上,几乎把林燕和陆远平围了起来。
林友高指着林燕的鼻子骂道:“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那我给你算笔账。”
“你 18 岁嫁给陆远平,到现在 20 年了,陆远平他们家什么生活水平你清楚,穷乡僻壤的,入赘到我林家,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林家给的?”
“还有你生的三个孩子,他们姓陆不姓林,一个个长这么大,哪个不是吃林家的、喝林家的、住林家的、穿林家的?”
“现在倒好,你们要分家了,你娘生病躺在医院你不管,家里明明有 50 斤粮食,让你拿 40 斤来救救急,你都不愿意。”
“你不愿意,那好,你把这 20 年欠的债一笔一笔还回来。”
林友高开始费心地历数,自从陆远平进了这个家,吃了家里多少、用了家里多少,生了三个孩子,孩子姓陆不姓林,又吃了家里多少、用了家里多少。
林燕越听越寒心,越听越觉得陆海山提出分家是对的。
如果不分家,她林燕也好,陆远平也好,永远都抬不起头。
林燕甚至有些愧疚地看了陆远平一眼。
陆远平自从来到林家,为林家做了太多太多事。
林燕从未奢望过自己的父母能对陆远平感恩,至少能公平公正地看待陆远平,可她父母连这都做不到。
一直隐忍没说话的陆远平,这下忍不住了。
他 “啪” 的一声,把扛在肩上的锄头重重地摔在地上,说道:“你们要算账是吧?那我现在一笔一笔给你们算。”
“在家里面,每年谁挣的工分多?哪年不是林望鹏和林望飞的工分不够,用我和林燕的工分来凑?”
“这话我不仅能当着你们的面说,当着整个二大队的面,甚至当着大队长张志东的面,我也能说。”
“还有,林望飞当初结婚的彩礼钱是谁凑的?是我陆远平和林燕没日没夜地干活,省吃俭用,把公社分给我们俩的粮食卖到粮站换的钱,才凑齐了林望飞的彩礼。”
“送到李芙蓉家的‘三十六条腿’,也是我陆远平在公社干完活后,上山砍树,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地给打出来的。”
陆远平越说越激动,而林燕想起在林家受的委屈,不由得哭了出来。
陆远平又说道:“远的咱不说,就说近的。”
他指着林望鹏说,“林启洪读中专差学费,你们晚上来找林燕,说林燕这个做小姑的要出份力,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中专生,要是因为学费不够念不了中专,那就是损失。”
“结果呢?我们家把给陆海山准备的彩礼钱,全部拿出来给林启洪念中专了。”
“你现在还说我陆远平和林燕欠你们林家的?我说我陆远平一分都不欠,我欠你们的债早就还清了!”
第77章 前女友找上门
陆远平说完这话,用粗糙的手轻轻擦拭着林燕眼角的泪水,小声对林燕说道:“行了,燕儿,别想了,以前那些糟心事都过去了。”
“咱们就按海山说的,分家了,往后就好好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林燕坚定地点点头。
陆远平果断地把柴房的门给锁上,和林燕一起去上工。
林友高没想到自己竟被这个上门女婿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儿子以及儿媳妇的面,他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对着陆远平大声喊道:
“陆远平,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这么做是要遭报应的!”
不就是 50 斤粮食吗?50 斤粮食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林家不稀罕你这 50 斤粮食!”
林友高身体本就不好,骂完这话,便气喘吁吁,差点倒在地上。
林望飞见状,赶忙装模作样地过去扶住林友高,说道:“爸,别为这种小人生气,林燕和陆远平就是白眼狼,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到头来还怪咱们不是。”
刚才陆远平和林友高算账的时候,林望飞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他心里清楚,当初自己娶李芙蓉的彩礼钱,绝大部分都是找林燕借的.
送给李芙蓉家的 “三十六条腿”,也基本是姐夫陆远平做的,所以他刚才不敢吭声。
而且他找林燕借的钱,说好了要还,结果后面耍赖一直没还。
林望鹏刚才同样不敢说话,因为林启洪今年读中专的钱,确实也是找林燕借的,到现在都没还。
况且每年林望鹏都要找林燕要 20 块钱,说林启宏在县城生活成本高,让她这个做小姑的支援一下。
此时见林燕和陆远平走远了,林望鹏也跟着说道:“这种人迟早遭报应,爸,您就别生气了。”
李芙蓉可气得不轻,她怎么也没想到,40 斤粮食没拿到手,反倒被林燕和陆远平狠狠羞辱了一番,这算什么事儿啊!
李芙蓉气急败坏地说:“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林燕和陆远平不是厉害吗?不是有 50 斤粮食吗?”
“咱们就把他们家有 50 斤粮食的事说出去,告诉整个生产队,就说陆家有 50 斤粮食。”
“陆海山又喝酒又打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有了 50 斤粮食,我就不信他们能睡安稳觉,我就不信那些债主不会找他陆海山要钱。”
“我倒要看看,这 50 斤粮食到底是吃到林燕肚子里,还是被别人要走。”
张雪梅这次也附和道:“对,咱们就得把这事说出去。他陆海山有本事能拿到公社给的 50 斤粮食,那以前的债就得还。”
“他陆海山欠债,我们还跟着遭殃,就前几天,刘大强的媳妇看到我,还阴阳怪气地问我还钱呢!”
“真是好笑,欠刘大强钱的是陆海山,又不是我。”
李芙蓉恶狠狠地想着,自己拿不到粮食,陆家的人也别想好过,非得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不可,他们得不到的,林燕和陆远平也休想得到。
因为没能拿到粮食,林望鹏和林望飞也没心情去上工了,索性拍拍屁股去公社喝茶。
此时,乘坐县城最早一班公共汽车的陆海山回到了公社。
他小心翼翼地背着背篓,这次收获不错,不仅把兔子和松茸全卖掉了,还买了 5 斤猪肉和 20 枚鸡蛋。
反正都到公社了,陆海山也不急着回去。
现在上不上工对他来说无所谓了,在二大队跟着大队上工,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工分,就算把工分挣满,到最后分到的粮食和猪肉也没多少。
何况他还得罪了张志东,怎么可能还能挣到高工分?
既然挣不了工分,那就在公社这边逛逛,看看公社集市上有什么可买的。
公社集市上卖的大多是农副产品,只要不是猪肉、粮食、食用油、盐等国家管控的农副产品,大家都能在集市上买卖。
农副产品也不涉及投机倒把。
陆海山想着买几只鸡仔或者鸭苗回去养,鸡和鸭长得快,三四个月就能长大,鸭子生长速度也差不多。
长大之后就能下蛋,这些蛋除了自己吃,还能拿到集市上去卖,鸡生蛋、蛋生鸡,鸡鸡蛋蛋无穷尽也。
虽说二大队这边物资匮乏,但山里食物多,到时候完全可以把鸡鸭赶到山里去养,当然在山里养得小心野兽出没。
陆海山果然在集市上看到了鸡苗和鸭苗。
鸡苗价格贵些,三毛一只,鸭苗便宜些,两毛一只。
陆海山买了 10 只鸡苗和 10 只鸭苗,总共花了 5 块钱,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把鸡苗和鸭苗放进后背的竹篓后,陆海山便徒步准备回二大队。
就在陆海山走到二大队村口时,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苏晚晴是谁?
苏晚晴今天像是特意打扮过,穿着整洁干净的衣服,梳了一头好看的麻花辫,在村口东张西望。
苏晚晴今天上工时,还专门问了林燕陆海山在哪里,得知陆海山没在山渠那里上工,好像去了公社。
她又在二大队找了个遍,没看见陆海山,便在村口等着,果不其然等到了陆海山。
苏晚晴看到陆海山后,有些激动,挥手喊道:“海山,你回来了呀?”
陆海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闷着头不愿搭理苏晚晴。
对于苏晚晴这种女人,陆海山上辈子就把她看透了,更别说这辈子。
上辈子陆海山退伍后,因为生病加上家里穷,和苏晚晴彻底分手。
而苏晚晴则凭借自己的美貌和姿色,周旋在二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的不少男人之间,既让一些男人帮她干活,又让另一些男人给她钱。
最后苏晚晴嫁给了张志东的堂弟,也就是治安队队长张志祥。
张志祥跟着张志东,利用陆海山发现的荒地,确实发家了。
90 年代的时候,苏晚晴也确实过了好些年好日子。
可张志祥这狗东西,根本不是个顾家的人,发财之后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外面还养了好几个小三。
苏晚晴气不过,要去捉张志祥的奸,结果被张志祥从窗户推下去,直接摔死了。
张志祥虽然被抓了,但那时张志东已经是江城县的政协委员,有钱又有关系,给张志祥安了个意外伤人的名头,没判几年就放出来了。
对于这种趋炎附势的女人,陆海山就算以前喜欢过,现在也毫无感觉,他根本没理会苏晚晴,径直往前走。
苏晚晴急忙追上去喊道:“海山……你等等我!”
第78章 想想和好,没门儿!
陆海山听到苏晚晴叫自己,非但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步伐往回走。
苏晚晴小跑着,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一把拉住陆海山的衣服,说道:“陆海山,你跑那么快干嘛?”
“没听见我在叫你啊?”
说这话时,苏晚晴不自觉又摆出了之前那种傲慢的态度。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现在可是要和陆海山套近乎,想方设法让陆海山把粮食给自己,这态度可不能太强硬。
于是,苏晚晴赶忙换了语气,用温柔的声音对陆海山说:“海山,你退伍都这么久了,也不过来找我,是不是心里有别的女人了?”
陆海山听了这话,心里直冷笑。
这苏晚晴倒打一耙的本事,和李芙蓉有的一拼。
明明是她嫌弃自己生了病,家里又穷,才赶紧和自己撇清关系,不来找自己,现在反倒说是他陆海山不去找她。
陆海山清楚地记得,自己从退役军人康复医院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晚晴。
那天晚上雨很大,他喊苏晚晴的声音也很大,可苏晚晴就是不出来见自己。
从那之后,陆海山突发高烧,浑身抽搐,病情加重。
此后,他才开始喝酒打牌,对生活没了希望。
陆海山没有理会苏晚晴,继续往前走。
这下苏晚晴有些着急了,说道:“海山,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回来这么久,都没陪我去爬山,也没陪我去公社的集市逛过。”
“明天大队不上工,我们一起去集市逛逛,好不好?”
陆海山转过头,冷淡地说:“我没空。”
这时,苏晚晴发现陆海山背的背篓里好像装得满满当当,由于靠得近,她能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叫声。
苏晚晴趁陆海山不注意,偷偷透过竹篓的缝隙往里瞧,还使劲闻了闻。
好家伙,她居然闻到了猪肉的味道。
这一下,苏晚晴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陆海山这到底是啥情况?
公社给他送粮食也就算了,他怎么还买了猪肉和小鸡仔回来,难道发财了?
苏晚晴既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
陆家那么穷,还住着柴房,陆海山肯定没钱买猪肉,这么说来,这猪肉肯定是公社送的。
仅仅闻到猪肉味,苏晚晴就忍不住咽口水,心里想着,要是把这些肥肉放在锅里煎一煎,熬出猪油,猪油既能炒菜,又能用来拌米饭,油渣撒点白糖和盐,一口咬下去,该多酥脆爽口啊。
这让苏晚晴更加坚定了要让陆海山把粮食送到家里的想法。
见陆海山一直不搭理自己,甚至自己主动邀请他去公社逛集市,陆海山都不同意,苏晚晴想起了昨天晚上大哥苏建国给她出的主意 —— 有时候女孩子主动点,男孩子就同意了。
于是,苏晚晴咬咬牙,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甚至主动将两人的手扣在一起,还把整个身体靠过去,把头搭在陆海山的肩膀上。
做完这个动作,苏晚晴心里得意极了,觉得陆海山肯定会立马妥协。
因为以前陆海山和她在一起时,就算陆海山为她做再多事、给再多好处,她给陆海山的奖励最多也就是拉拉手,更亲密的接触根本没有。
就算陆海山想抱抱她,都会被她推得远远的,还会一本正经地说男女授受不亲,没结婚前别做这些不礼貌的动作。
可就在苏晚晴沉浸在幻想中时,陆海山猛地侧身,把苏晚晴甩开,说道:“没事别碰我。”
这可把苏晚晴惊呆了,她的自尊心瞬间受到极大打击。
她这么漂亮,想抱她的人能从二大队排到公社门口,陆海山这个臭小子居然还嫌弃她。
苏晚晴直接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她回过神,陆海山已经加快脚步,走得老远了。
失魂落魄的苏晚晴不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回家。
追上去太丢脸了,可要是不追,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苏晚晴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想,陆海山之所以拒绝她,肯定是因为心里还在气她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一定是这样。
苏晚晴气呼呼地回到家。
此时,胡琴和苏建国正翘首以盼,想看看苏晚晴有没有把粮食带回来。
胡琴一看只有苏晚晴一个人,便往外面瞧了瞧,急忙问道:“晚晴,陆海山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苏建国也看到没有陆海山,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今天还专门去公社打了地瓜烧,就盼着晚上能吃大白米饭、喝点酒呢。
苏建国很不爽地说:“苏晚晴,你到底咋回事?陆海山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苏晚晴有些懵地说:“也不知道陆海山咋了,我都找到他了,还故意去牵他的手,他都不搭理我,还说自己忙,先走了。”
苏建国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这还等着粮食下锅呢。”
苏建设也在一旁嚷嚷:“姐姐,我要吃大白米饭,姐姐,我要吃大白米饭。”
苏晚晴烦得不行,说道:“没有大白米饭。”
随后一把将苏建设推开。
苏建设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对胡琴说:“妈,姐姐她推我。”
胡琴现在也心烦意乱,根本不理会苏建社,对苏晚晴说:“晚晴,到底咋回事?以前陆海山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苏晚晴也烦躁地说:“喜欢?人家退伍回来这么久,我都没去找他,还谈什么喜欢。”
胡琴想了想,说道:“也是,人家回来这么久,你都没去找过他。”
”对了,妈我看到陆海山带了猪肉回来,他是不是发财了!
“什么!猪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对,可能还真有可能!万一是公社送的?”
胡琴着急又对苏晚晴说:“晚晴,你别灰心,明天再去找陆海山,他现在肯定在气头上,多跑几趟就行,女追男隔层纱嘛。”
苏建国也附和道:“就是,姐,必要的时候该牺牲就牺牲,那可是 50 斤谷子啊,还有猪肉!我的天。”
苏晚晴没了吃午饭的胃口,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心里也在琢磨着,到底怎样才能让陆海山把谷子送过来呢。
而此时,李芙蓉又开始作妖了。
第79章 弄得人尽皆知
在大队里上工修整沟渠的李芙蓉,一边干活一边和身边的妇女们聊天。
李芙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哎哟,你们不知道吧?我那个外甥,就是退伍回来的陆海山,可是撞大运了。”
正在一同干活的大队计分员张小丽,一听这话就知道李芙蓉要说什么。
但张小丽并没有阻拦李芙蓉,而是任由她畅所欲言。
毕竟陆海山拿到 50 斤粮食的事,张小丽也嫉妒得不行。
她身为大队计分员都没有 50 斤粮食,陆海山整天喝酒打牌还不上工干活,却能有 50 斤粮食,换做谁都会心里不平衡。
所以张小丽想让李芙蓉把这事说出来,让二大队所有人都知道,大家来评评理,这事儿到底合不合理。
一听李芙蓉这语气,像是要扯八卦了,大家赶紧停下手中的活,问道:“芙蓉,你说话可得说全乎,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可不行。”
李芙蓉嘿嘿一笑,说道:“公社领导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粮食过来。50 斤粮食呀,我亲眼瞧见的,沈知青带着公社工作人员把粮食送到陆海山家了。”
这一下,干活的众人都不淡定了。
“什么?50 斤粮食?李芙蓉,你是不是饿糊涂看花眼了?”
“就是啊,现在啥年头,说 50 斤红薯我们都不信,咋可能送 50 斤粮食?”
“他陆海山凭啥能拿 50 斤粮食?”
“就是,陆海山都好长时间没在公社上工了,咱们二大队工分比不上其他大队,就是因为他拖后腿,他凭啥有 50 斤粮食?”
“李芙蓉,你这是不是火车头拉笛 —— 响(想)得高?”
大家纷纷调侃李芙蓉,觉得她在胡说八道,众人听着这些调侃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李芙蓉可不乐意了,双手叉腰说道:“我骗你们干嘛?人家陆海山可是在南部边疆打过仗的退伍军人,上过战场的。”
“我问过沈文静了,沈文静说,是县城的退伍军人复员办公室要照顾这些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退役军人,所以给陆海山送来了 50 斤粮食。”
“而且这粮食不是县里筹集的,说是部队筹集的,连县里的领导都不敢动,必须得发到退役军人手上。”
李芙蓉添油加醋地说道:“50 斤粮食呀,我看见是鼓鼓囊囊的两大袋。陆海山运气可真好,有了这 50 斤粮食,这个冬天他们吃粮食,我们可就只能吃红薯和玉米棒子喽。”
说完这话,李芙蓉唉声叹气地继续干活。
这下,干活的妇女们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没有我没有,行;
你有我没有,也能接受;
我有你没有,当然也不错。
可要是你有我没有,那就不行了。
现在陆海山有 50 斤粮食,大家没有,心里就不平衡了。
李翠红说道:“他陆海山凭什么有 50 斤粮食?就说他去打过仗杀过人,大家就信啊?”
“就是啊,他陆海山凭什么?天天打牌喝酒,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下倒好,有了 50 斤粮食。我们辛辛苦苦跟着大队上工挣工分,都没有 50 斤粮食呢。不公平,这绝对不公平。”
张小丽添油加醋地说:“你们觉得不公平,那就去找县城领导呗,在这儿说有啥用?大家赶紧干活。”
这时,那边干完活的林燕走了过来。
大队的这些妇女看到林燕后,眼神变得十分难看,有的是嫉妒,有的是怨恨。
林燕正准备在这边掏沟渠,李翠红一把将林燕推开,这让林燕摸不着头脑。
林燕说道:“翠红,你这是干嘛呢?”
李翠红把锄头一放,横在身前,扯着嗓子说道:“林燕,你想干嘛?偷奸耍滑我可管不着,但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林燕觉得李翠红这话莫名其妙,问道:“你说这话啥意思?我又没招你惹你。”
李翠红大声说:“我都把这沟渠挖一半了,你现在过来,那一会儿这条沟渠干完了,功劳算你林燕的还是算我李翠红的?就算一人算一半功劳,你这也是偷奸耍滑。大家说对不对?”
李翠红这么一闹,那些干活的妇女都纷纷附和:“对呀,就是啊,人家李翠红都干了一半了,你还过来干嘛?”
林燕这下着急了,生活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把一整条沟渠都挖完,都是一段一段地挖。
林燕干活老实,效率又高,所以她把那一段沟渠挖完后,就过来挖这一段,也是想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这样马上过年了,大队分东西的时候,她们家就能多分一点。
林燕急忙对计分员张小丽说:“张计分员,你来评评理,我把我那一端干完了,过来多干一段活,怎么能说我是偷奸耍滑呢?”
林燕原本以为张小丽作为计分员,会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评判这事,哪知道张小丽眉头一挑,阴阳怪气地说:
“别人都干了一大半了你才过来,你这就是偷奸耍滑。今天你干活不认真,扣你一分。”
林燕不答应了,急忙说道:“什么叫我干活不认真?我把前面的活都干完了,这是过来帮忙的,你凭什么扣我工分?”
张小丽双手叉腰,指着林燕说道:“你是计分员还是我是计分员?我说怎么记就怎么记。你要是不服,让大家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李翠红以及李芙蓉那边的人立马附和张小丽:“说得对,张计分员说得对,我们都听张计分员的。”
林燕气不过,就要和张小丽撕扯起来。
陆海草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急忙赶了过来劝架。
陆海草见大家都站在张小丽那边,但她知道母亲林燕肯定受了委屈。
而且昨天林燕的工分才记了 5 分,都不合格,今天又被扣工分,显然张小丽是在针对林燕。
陆海草还算机灵,拉着林燕说:“妈,别和他们起冲突,咱们回去把这事跟海山说,海山肯定有办法。”
林燕气呼呼的,好不容易被陆海草劝住,临走时,她指着张小丽说:“张计分员,你这么乱扣工分,小心遭报应。”
第80章 惊喜和危机
见林燕诅咒自己,张小丽也毫不客气,她指着林燕喊道:
“那你去告啊,去大队长那儿告,看看大队长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今天这么多人在这儿干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看看大家是站你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李芙蓉率先煽风点火道:“咱们支持张计分员的决定。张计分员计分向来公平公正,大家都看在眼里。”
陆海草扶住林燕,小声对她说:“妈,您别生气。张小丽和张志东本就是同宗亲戚,她这是故意欺负咱们。”
陆海草虽十分生气,但底气十足地说:“就算欺负咱们,咱也不怕。”
“咱们只要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做人,我就不信她能把咱们怎样。”
“姓张的就算再怎么刁难,我也绝对不会嫁给张志高。咱们先回家,海山肯定有办法。”
不知为何,或许是陆海山这段时间的改变,或许是那天在公社分发救灾粮时,陆海山当着众人的面与张志东据理力争,又或许是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粮食。
所以不管是陆海草还是林燕,对陆海山都无比信任,仿佛陆海山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众人回到家时,陆海山恰好也在。
陆海山赶紧把柴房的门关上,然后把竹篓里装的东西拿了出来。
陆海花和陆海草十分好奇,把头凑了过来。
陆海花更是双手扒着竹篓,使劲往里瞧。
她听到里面有叽叽喳喳的叫声,脸上一喜,转头看向陆海山说:“哥,你买了啥东西?怎么在叫?”
陆海山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我买的啥?”
“小鸡仔!”
陆海花激动地拍着小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到妹妹可爱的模样,陆海山也十分高兴,他摸了摸陆海花的头,把竹篓里的鸡苗和鸭苗都捧了出来。
陆海山说:“海花,你来数一数,我一共买了多少鸡苗、多少鸭苗?”
陆海花嘴巴一撅,自信地说:“你这是考我呢,我都 6 岁了,会数数啦。1、2、3、4……”
陆海花认真地数着,说道:“一共有 10 只鸡苗和 10 只鸭苗。”
“太好啦,我们家可以养鸡养鸭了。”
“鸡养大了就能生蛋,隔壁马婶家就养了好多鸡,生了好多蛋。海花最喜欢吃鸡蛋了。”
一提到鸡蛋,陆海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这个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吃得上的。
在林家也养了些母鸡,可母鸡下蛋后,绝大部分都被陈素芳收起来,拿到公社集市去换钱了。
少部分则由陈素芳分配,优先考虑的肯定是她的小孙子林启涛。
逢年过节以及林启涛生日的时候,林启涛能吃一个蛋。
其次考虑的是林友高和林家的两个儿子,他们三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也能吃鸡蛋。
不过林友高心疼孙子,所以他过生日时,会把自己那份鸡蛋给林启涛。
而林燕和陆远平都没这待遇,更别说陆家三兄妹了。
每次陆海花看到林启涛吃鸡蛋,都会不自觉地咽口水。
有几次她还求林启涛分一点点鸡蛋给她吃,可林启涛根本不答应。
最后在大家都吃完后,饥肠辘辘、馋得不行的陆海花会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慢慢寻找林启涛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鸡蛋碎屑,要是找到了,她还会捡起来塞进嘴里。
所以,陆海花的梦想就是过生日时,外婆能给她一个鸡蛋吃。
可让陆海花失望的是,她过生日时,外婆压根不提这事儿,只有妈妈和姐姐记得她生日,可妈妈和姐姐也没有鸡蛋。
现在家里要养鸡了,以后就会有鸡蛋,陆海花自然十分开心。
就在陆海花幻想着以后能吃鸡蛋时,陆海山像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 20 枚鸡蛋。
“哇,鸡蛋!”
陆海花尖叫一声,陆海草和林燕也愣住了。
林燕说道:“海山,你又买鸡苗、鸭苗,又买鸡蛋,得花不少钱吧?这些年收成不好,鸡苗和鸭苗可贵了,得两三毛钱一只吧。”
陆海山说:“妈,这钱是我自己挣的。我上次不是说了嘛,我把从山上找到的板栗、苹果拿到县城去卖,赚了些钱。”
“海花爱吃鸡蛋,鸡蛋也能卖钱,咱们多养些鸡鸭,等长大了,不仅能自己吃,还能换钱呢。”
众人还没回过神,陆海山又拎出了一坨肉。
这肥瘦相间的猪肉,把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林燕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因为买猪肉不仅要钱,还得要肉票。别说家里没肉票,就算在二大队,也没几户人家有肉票。
林燕急忙问道:“海山,你这猪肉哪儿来的?”
见母亲如此着急,陆海山笑着说:“妈,您别担心。我上次不是跟您说,我在县城遇到个大恩人嘛。”
“我帮他找回了钱包,他挺看好我。”
“我把这几天从山上采的蘑菇、板栗送给他,又花了些钱从他那儿买了张猪肉票,这才买到猪肉的。”
林燕将信将疑,反复叮嘱陆海山:
“海山,你要记住,不管咱家多穷,千万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做那事是要掉脑袋的。”
陆海山宽慰母亲道:“哎呀,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陆海花馋得不行,伸手就要揪一坨生猪肉往嘴里塞,被陆海山制止了。
他捏了捏陆海花的鼻子,说:“小馋鬼,今晚咱们吃肉,好不好?”
“好呀好呀,今晚吃肉,今晚吃肉喽。”
不过陆海草的反应和林燕一样,满是担忧。
陆海草说道:“海山,公社给你送 50 斤大米的事儿,被李芙蓉宣扬得整个二大队都知道了。”
“现在大家羡慕嫉妒得很,都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你,说我们不配拥有这 50 斤粮食。”
“还有大队计分员张小丽,也嫉妒咱们,专门给我和妈打低分。”
陆海花一听,也急忙补充道:“就是啊,哥,她昨天还给咱妈评不及格呢,只给了 5 分。”
“我讨厌张记分员!”
一听这话,陆海山奇怪,“什么50斤粮食?”
第81章 这个计谋绝好!
陆海山还不清楚情况,林燕赶忙说道:
“昨天晚上,沈知青带着公社的两个工作人员给咱家送了 50 斤粮食。”
“说是因为你上过战场立过功,县城有个叫退役军人复员办公室的机构,筹集了粮食专门给你送来。”
“还说这粮食是军队那边筹集的,直接送到参战退伍军人手上,连县城都没法插手。”
听林燕这么一说,陆海山这才回过神,确实有这么回事。
上一辈子,公社也给自己送过 50 斤粮食。
可那时还没分家,林燕为了一大家子,主动把 50 斤粮食拿出来交给林友高和陈素芳分配。
结果,陈素芳只给两个儿子留下 10 斤粮食,剩下的 40 斤全拿到粮站卖了。
卖粮的钱,一部分进了她自己腰包,一部分给了林启洪读书用。
这可把陆海山气坏了。
这一辈子,这种事肯定不能再发生。
李芙蓉和张小丽这两个家伙,果然是惹是生非的主。
李芙蓉就不用说了,没分家的时候,她就总欺负林燕和陆家三姊妹。
现在见陆海山家突然有了 50 斤粮食,自然嫉妒得发狂,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然后让所有人都来抢,这样她就算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至于张小丽,更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她仗着和张志东是亲戚,混上了大队计分员的职位。
她计分根本不看谁干得好、干得多,而是看谁跟她以及大队长关系好。
关系不好的,哪怕干活再吃苦卖力,她也打低分,就像林燕,辛辛苦苦干完自己那份活,还去帮别人干,最后也不及格,只给 5 分。
关系好的,就算不怎么干活,她也给高分。
所以二大队不少人为了让张小丽在干活时给高分,逢年过节没少给她家送东西。
张小丽对此也是乐此不疲。
到后来,甚至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要是谁没给张小丽或者张志高家里送东西,那不好意思,来年就等着被收拾吧。
整个二大队,大部分有权有势的公家岗位都被张志东一家人或者各种亲戚占据着,这些人都姓张,早就形成了利益团体,导致二大队不少村民敢怒不敢言。
林燕接着陆海草的话说道:“就是啊,海山,你说这事儿该咋办?”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咱家有粮食了,你在外面还欠着些债,我担心那些人会以此为借口,过来找咱们要债,还要利息。”
陆海草愤怒地说:“他们就是嫉妒咱家有粮食,故意为难咱们。”
陆海山陷入了沉思。
50 斤粮食的事闹得二大队人尽皆知,这确实不是好事。
不管这些人和陆海山有没有仇,只要陆海山家有 50 斤粮食,而他们没有,他们就会把陆海山当成仇人,就算不当仇人,也会看陆家不顺眼。
陆海山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还羽翼未丰,一家老小又都住在二大队。
目前主要有两个矛盾,一是张志东一家,二是林家,和公社其他人其实没什么矛盾。
要是因为这 50 斤粮食,让陆家在公社被孤立,那今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家人,在二大队生活、干活都会处处不顺。
陆海山不由得冷笑,这个李芙蓉可真够歹毒的,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就是想把陆家孤立起来,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把陆家当成敌人。
不过陆海山并不害怕,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陆海山对林燕说:“妈,咱们不是已经分家了吗?”
“家虽然分了,但住房还是个问题。”
“首先这柴房太小,虽说我在旁边搭了个小木屋,可就这柴房,爸、姐还有陆海花睡在里面,实在不方便。”
“要不咱们想办法再搭一间房子。”
陆海山想着先搭间木屋凑合着,等以后家庭条件好了,自己有钱了,再去县城买些砖瓦,盖砖瓦房。
陆海山继续说:“搭一间小屋子,你和爸睡一间,我睡隔壁木屋,海花和海草可以睡那间小屋子,这样方便些。”
陆海草听了陆海山这个建议,不禁点头。
她毕竟已经成年了,再和父母睡一个房间确实不方便,更何况还有个妹妹。
陆海山又说:“咱们还得在这儿用黄泥砌一堵夯墙,墙上面再做些木头防护栏。”
“到时候我去山上找些刺巴栽在周围,别人就钻不进来了,把咱们和林家隔开。”
“不然他们从猪圈那边就能过来,太方便了。”
“公社给我送粮食的事儿,肯定是李芙蓉在猪圈那边看到的。”
咱们这个院子也得好好修整一下,现在乱七八糟的,又是乱石头又是杂草。
修整好了,咱们就能在院子里喂鸡喂鸭了。对了,还可以建一个简易鸡舍。”
林燕赞同陆海山的说法。
虽说只是简单地修一间木房、砌些墙、建个鸡舍、修整院子,但这工程也不小。
大家平时都在二大队上工,只有休息时才能动手。
要是仅靠家里人,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完工。
就在林燕为这事发愁时,陆海山说:“咱们请二大队和咱们关系好的人过来帮忙修房子、修围墙,咱们管吃管喝,你看咋样?就用大米给他们煮粥喝。”
陆海草一下子就明白了陆海山这么做的目的。
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拉拢二大队里和陆家关系较好的人,避免陆家被孤立。
就算大家都知道陆海山家有 50 斤粮食,但陆海山拿出一部分粮食款待大家,请大家来帮忙干活,大家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夸陆家会做人、大方。
这样一来,不管李芙蓉在外面怎么宣传、怎么说,二大队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再听她的,更不会记恨陆家有 50 斤粮食。
陆海草说道:“海山这办法好。 ”
陆海山说道:“咱们等爸回来,就把这件事情给爸说。”
“让爸好好想一想,二大队哪些人和咱们的关系比较好?”
“哪些人平时还是比较中立,讲究公平。”
“又有哪一些人,平时就知道欺负咱们。”
“欺负我们的人我们不怕,也绝对不会请他们。”
第82章 给这两个小家伙找个 “妈”
陆海山觉得这个办法挺靠谱。
毕竟按照红星公社的惯例,在这个年代,谁家请人干活,发工资肯定不现实,但管吃管喝是必须的。
这年头大家条件都不好,管吃管喝肯定没办法供应肉,不过玉米棒子和红薯得管够。
陆海山现在请人干活,可不光是让大家啃玉米棒子、吃红薯,还能喝上大白米粥。
这种待遇,别说是在整个大队,就算放到整个红星公社,那也是相当少见的。
陆海山盼着能尽快把围墙砌起来,再把柴房改造一下。
既能请人把活干了,又能让二大队的大多数人不反感陆家突然多了 50 斤粮食这件事,简直一举两得。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快到傍晚了,林燕和陆海草都不打算接着去上工了。
反正不管怎么卖力干活,张小丽肯定还是会给她们打低分,既然如此,还不如省点力气。
陆海山心里琢磨着,一家人就这么没日没夜跟着大队上工,可不是长久之计。
跟着二大队上工,既赚不了多少工分,还浪费时间和体力,想靠这个发财,根本不可能。
陆海山打算把溶洞后面有荒野山地的秘密,先告诉父亲陆远平,让陆远平帮自己一起狩猎、采蘑菇。
两个人一起行动,狩猎的成功率肯定比一个人高得多。
而且陆远平以前本就是猎户,有丰富的狩猎经验。
不过陆海山只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陆远平,暂时瞒着林燕和陆海草。
就说林燕吧,陆海山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了,她现在或许能守住秘密,可要是哪天林家的人过得凄惨,陈素芳或者林友高跪在她面前求她帮忙,林燕说不定一心软,就把秘密说出去了。
陆海草呢,虽说暂时也能保守秘密,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以后是要嫁人的。
陆海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姐姐,却没法无条件相信未来的姐夫和姐夫一家人。
而陆远平就不一样了,陆海山了解父亲,陆远平为人沉稳,有主见,而且就陆海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知道了荒野山地的秘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上一辈子,家里只剩下陆海山和陆远平,陆远平也咬牙吃苦把陆海山给带了出来。
想通了这些,陆海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反正下午还有时间,陆海山准备先回自己的小屋整理一下东西。
家里还有两只狼崽,饿了大半天,正嗷嗷待哺呢。
林燕和陆海草则忙着准备晚饭,就像陆海山今天说的,晚上吃肉。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吃肉可比过春节还让人期待。
陆海山怕林燕舍不得吃肉,便自己动手切了一斤猪肉,交给林燕去处理。
上次家里还剩下红烧狍子和土豆粉条炖鸡,这红烧狍子和土豆粉条炖鸡今天必须得吃掉,再放几天就该坏了,所以晚上吃一斤猪肉就够了。
陆海山在柴房这边留了 10 枚鸡蛋,把剩下的 10 枚鸡蛋以及三斤猪肉,都背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一走进小木屋,陆海山就听到木质围栏里,两只小狼不停地嗷嗷叫着,显然是饿极了。
陆海山可舍不得用奶粉喂这两只狼,奶粉是给陆海花喝的,人总归比狼重要。
而且买奶粉陆海山有钱也没用,没票根本买不到,就算王翔带他去的黑市,他也没见着有卖奶粉的。
所以陆海山打算用猪肉喂狼,看看这两只狼宝宝吃不吃。
两只狼嗷嗷叫着,一听到陆海山的脚步声,似乎又嗅到了他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陆海山这边凑,叫声也更大了,好像把陆海山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在跟他要奶喝。
陆海山打开围栏,两只小狼崽一下子扑到他脚下。
他伸手抚摸着两只小狼崽的皮毛,说道:“再等会儿,我给你们弄吃的。”
陆海山切了一小块肉,剁碎后用一个小木碗装着,放到两只小狼面前。
结果陆海山傻眼了,这两只眼睛都还没怎么睁开的小狼,嗅了嗅木碗里的碎肉,根本不吃,叫声反而更大了。
“哟嘿,这两个小崽子,居然还挑食。”
陆海山舍不得用奶粉喂,碎肉这两个小狼崽又不吃,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陆海山背着背篓,在背篓里平铺了一层茅草,接着从家里拿了一斤红薯,又捡了 5 枚鸡蛋放在茅草上。
他打算去找不远处的马婶子,找她借母狗。
马婶子叫马丽君,是三大队的人,三大队以前叫马家碾。
后来她结识了在公社农场干活、下放的大学教书 、父亲出国的“走资派” 蒋万川,被娘家嫌弃,赶出了家门。
所以两人只得来到二大队,找了块空地,慢慢建起了家。
蒋万川在 60 年代留在了二大队,后来被平反了,也没再回城市,毕竟他在城里已经没亲人了。
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但距离 1977 年也才过去两年,中央是改革开放了,可地方上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 60、70 年代,转不过弯来。
因此,有着特殊身份的蒋万川和马丽君,在二大队成了异类,很多家庭都不愿意和他们家打交道,嫌弃他们家成分不好,怕被连累。
只有陆远平和蒋万川比较投缘,没事儿就凑在一起喝两杯小酒。
蒋万川身体不好,大队上工的时候陆远平也常帮衬着,一来二去,两家关系挺不错。
蒋万川的儿子蒋泽涛,比陆海山小差不多 10 岁,从小就跟着陆海山,前些年听说陆海山顺利入伍当了兵,蒋泽涛羡慕得不行,完全把陆海山当成英雄。
陆海山退伍回来后,这小家伙也不嫌弃陆海山生了病,好几次来看他,还从家里偷偷拿些粮食给陆海山送来,这份恩情陆海山一直记在心里。
最关键的是,陆海山记得马婶子家有只大黄狗,上个月刚生了小狗,还在哺乳期。
土狗可比狼长得壮实多了,一个多月的土狗完全可以吃用红薯、蔬菜叶子还有玉米芯粉做的狗食了,不像野狼,得喝四个月的奶。
陆海山打算用红薯、谷子还有鸡蛋,找马婶子把大黄狗换过来,让大黄狗在这儿住三四个月,把狼崽子喂大再说。
想到这儿,陆海山背着背篓先去了柴房,又装了一斤谷子,这才朝马婶子家走去。
第83章 这个人得好好搞好关系
马婶子刚下工,她和蒋万川两人疲惫不堪,放下劳动工具。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在二大队,大队长张志东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马婶子和蒋万川与二大队其他人不同,二大队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于此,往上数几代,大家都沾亲带故,有些兄弟姐妹多的家庭,人口能有一二十口。
所以,张志东也不敢把这些人怎么样。
马婶子和蒋万川在二大队无亲无故,就他们两人,结果大队上尽欺负他们。
上工时,把那些最吃力不讨好的活分给他们做;
计算工分的时候,又给他们算得最少。
逢年过节,不管是分粮食,还是分发粮票和猪肉,他们俩也总是被边缘化,分得最少。
马婶子性格善良,不跟大家计较。
而蒋万川之前在农场干活时,还遭受过红小兵的各种殴打,性格早就被打压得十分内向,也不敢争辩。
他们俩越是不争辩,大队里的人就越觉得他们好欺负,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们。
如今两人面黄肌瘦,看上去比林燕和陆远平还要憔悴。
不过马婶子是个热心肠,一看见陆海山来了,急忙招呼他进屋坐,还用葫芦瓢在水缸里给陆海山舀了一瓢水,让他解渴。
这段时间天气干旱,井里早就没水了,要打水得徒步好几里路,到山上的一个水潭边去挑水回来,所以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
陆海山确实口渴了,也没客气,接过水瓢,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马婶子说道:“海山,你们家还没吃晚饭吧?要不今天就在我这儿吃?”
陆海山说道:“不了,马婶。今天我来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蒋万川用发黑的麻布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长期的劳作以及遭受的压迫,早已让蒋万川瘦得脱了相,但从他的面相中,还能隐约看出几分书生气。
陆海山打算和马婶子、蒋万川好好处好关系。
因为他知道,到了 90 年代,蒋万川在美国且失联几十年的父亲蒋老爷子,会把蒋万川一家老小都接到美国去,让蒋万川一家给他养老送终继承家产。
而那时,国家正搞统战工作,要搞好与海外华侨华人的关系,所以江城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还亲自派车到二大队,把蒋万川一家人接走,送到江州市机场。
陆海山记得,政府派车来接人的时候,二大队那些当初欺负过马婶子和蒋万川的人,羡慕得不行,赶紧又是送米又是送鸡蛋,就好像要去美国的是他们的亲戚。
此后,二大队的人只要出去,都会在外面吹嘘,说自己有个什么亲戚,他爹在美国怎样怎样。
陆海山听二大队这帮人吹这种牛,心里就觉得恶心。
陆海山现在想和蒋万川一家攀关系,倒不是觉得去美国有多好,也不是崇洋媚外,而是想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今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蒋万川一听陆海山这么说,笑着说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啥事要你马婶和我帮忙,尽管开口。”
陆海山把背篓放在地上,随后将红薯、一斤谷子还有 5 个鸡蛋都拿了出来。
蒋万川和马婶子看到这些东西,都惊呆了。
他们听说过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谷子,但没想到陆海山居然拿了一斤谷子过来,而且还有鸡蛋。
“海山,你这是干啥?拿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陆海山说道:“马婶,我在荒山上捡了两只小奶狗,这小奶狗都还没睁眼呢。我想把你们家大黄借过去养三四个月。这谷子是公社给我的,鸡蛋是前些日子我在公社买的。”
“我从小就在婶子家这边蹭吃蹭喝,这点小东西,你们可别嫌弃。”
一听这话,蒋万川着急了:
“海山你这小子,你还知道从小在我家蹭吃蹭喝呀。既然你都知道咱们两家人这关系,还给我带这些东西干嘛?”
“你家人口多,海花年纪还小,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
“这鸡蛋、谷子,你全部拿回去。”
“大黄的那几个小崽子,现在可活跃了,这段时间都开始吃我们用糠皮、菜叶子做的狗粮了。”
“你把大黄牵过去就是了。”
看着如此淳朴的蒋万川,陆海山内心感慨万千。
陆海山说道:“蒋叔,一码事归一码事。”
“我把大黄带走了,它的那些小狗崽子就没奶喝了。不管是吃糠皮还是菜叶子,总得要吃的。”
“这些东西,您都收好。”
两人来来回回推让了一番,蒋万川见拗不过,只得把东西收下。
不过看蒋万川这样子,这事肯定没完,他肯定会找机会给陆家回礼。
陆海山又说道:“蒋叔、马婶,我爹妈不是和林家分家了嘛,这段时间我们准备砌围墙,再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建一下。想邀请你们过去帮忙。”
陆海山率先邀请蒋万川和马婶子。
两人一听说要去帮忙,也没问有啥条件,有没有吃喝,当即就说道:
“哎呀,这是小事儿,到时候招呼一声就行。咱老蒋家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陆海山道谢之后,带着大黄回了小木屋。
大黄和陆海山也很熟悉,屁颠屁颠地就跟着他走了。
回到小木屋后,陆海山先把刚才两只小狼崽子没吃的碎肉放在地上,让大黄吃。
“大黄啊,这段时间可得让你费心了,你先吃顿好的,不然你该说我亏待你了。”
大黄一闻到肉味,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天灾让二大队这边的农作物和动物死了不少,以前大黄还能到田里抓抓野鸡或者田鼠打打牙祭,可这两年,田鼠和野鸡都饿死光了,大黄每天只能吃些糠皮和猪草的混合物勉强果腹。
现在突然闻到肉味,可激动坏了。
它赶紧冲着陆海山吼了一声,又摇了摇尾巴,似乎是在表示感谢,然后三两口就把这些碎肉全吃到了肚子里。
吃了肉之后,或许是出于对陆海山的感谢,又或许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母性泛滥,它用鼻子凑到两只小狼跟前闻了闻,然后用舌头在两只小狼的背上舔了舔,最后非常温顺地躺在地上,把腹部露在两只小狼崽面前。
这一下,两个小狼崽激动坏了,赶紧拱到大黄的腹部,开始吧唧吧唧地喝起奶水来。
两个小狼崽可是饿极了,没一会儿工夫,就吃饱了,肚子鼓鼓的,蜷缩在大黄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陆海山拍了拍小狼崽的头,说道:“你们吃饱了,我也得吃饭了。”
今天晚上,陆海山准备露一手,给陆海花做一道她从来没吃过的美味佳肴 。
第84章 吃饭吃肉,馋哭你们
柴房这边,林燕和陆海草正在下厨做饭。虽说家里有不少米,可林燕苦日子过惯了,总觉得得省着点用。
让她用一两斤米蒸饭,她肯定舍不得。
于是,她做了一顿自认为很不错的饭。
林燕先把二两米洗净,放进柴锅里,添满水,接着又往锅里放了大量晒干的白萝卜干。
随后,她把一个土碗放在柴锅中央。
这样,煮饭的时候,柴锅里会煮出米汤,米还会跳到土碗中,就成了一碗米饭。
而柴锅里浸润了米汤的白萝卜干,煮得胀鼓鼓的,吃起来有米饭的口感,大家吃了这种发胀的白萝卜干,就像吃了米饭一样。
大白萝卜是江城县常见的农作物,对土地和肥料要求不高,只要年景不是太差,都能生长。
农民们把成熟的萝卜收获后,切成丝晒干备用,煮红薯、粗粮或者大米时,都可以混在一起,吃了特别顶饿。
用萝卜丝混合大米煮饭,这是江城县农村人逢年过节才会用的煮饭方法,毕竟只有逢年过节那时才有大米吃。
另一边,陆海草已经烧热了另一口柴锅。
陆海山给她的这一斤猪肉,肥肉多瘦肉少。
陆海草先小心翼翼地把肥肉剔下来,切成块状放在一旁备用。
锅里没有菜籽油,她先往锅里加了点水,等水煮沸后,再把切好的肥肉放进去,这样能避免热柴锅直接接触猪肥肉,防止把肥肉炒焦而熬不出油。
随后,陆海草把灶火的火门调小了一大半,不再推风箱,用小火慢慢熬制。
随着水分蒸发,猪油渐渐熬了出来,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陆海花原本在院子里玩耍,闻到猪肉香后,急忙跑过来说:“好香呀!”
陆续下工回家的林家的人,刚走进院子,也闻到了从陆家柴房飘来的阵阵肉香。
李芙蓉整个人都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对林望飞说:“望飞,这陆家不会又在吃肉吧?”
林望飞也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飘荡的油香,咽了咽口水说:“他们在熬猪油。”
李芙蓉满脸嫉妒地说:“公社不可能又给他们大米,又给他们肉吧?”
林望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林燕和陆远平前段时间急着分家,搞了半天,他们早知道公社要给他们送肉送粮食,不愿意拿出来分。”
李芙蓉恶狠狠地说:“吃吧,让他们吃吧。现在整个二大队都知道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粮食,整个二大队也就陆海山有这 50 斤粮食,我就不信二大队的乡亲们对这事没意见。”
玩累了的林启涛跑过来,抱着李芙蓉要她哄自己睡觉。
林启涛也闻到了猪肉的香味,不停地咽着口水说:“妈,什么东西这么香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心里烦躁的李芙蓉直接把林启涛推开,说:“吃吃吃,吃个屁!吃肉有什么了不起,这肉还不是公社给的,又不是他们挣的,我就不信公社每天都给他们肉吃。”
看到林启涛和林望飞还站在猪圈边闻味,
李芙蓉大骂道:“还站在那儿干什么?站在那儿人家就给你肉吃?赶紧回来干活!”
林望飞被老婆一骂,这才心痒痒地跟着李芙蓉回了屋。
大家实在太饿了。
以前大家都没肉吃,倒也没什么。
可现在突然闻到陆海山家在熬猪油,这诱人的味道,谁能扛得住?
要不是李芙蓉态度坚决,林望飞都想着晚上提瓶地瓜酒,去找姐夫说点好话,看能不能蹭顿肉吃。
陆海草这边,猪油很快就熬好了。
这次用来熬猪油的肥肉差不多有八两,所以熬出的猪油也不多,只有四两多,还不到半斤。
雪白雪白的猪油盛在土碗里,锅里还剩下熬猪油后的猪油渣。
陆海草用筷子把每一块猪油渣都夹到碗里,连一点点碎屑都不放过。
随后,她从灶房的柜子里拿出一罐粗盐,抓了一小把用擀面杖把粗盐磨细,往猪油渣上撒了一点。
这对农村人来说,可是绝对的美味,无论是当零食吃,还是用来做饭、做菜、做面条,都是顶配。
陆海花一直盯着猪油渣,不停地咽口水。
陆海草笑着用手抓了一块猪油渣,还没递给陆海花,陆海花就张大嘴巴,不停地 “啊” 着。
看到海花这么着急想吃的样子,陆海草吹了吹猪油渣,说:“小心烫。”
然后放进了陆海花的嘴里。
陆海花轻轻咬下猪油渣,刚一咬下去,混合着咸味的油脂就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猪油渣表面酥脆,里面柔软,关键是油脂丰富,这种绝世美味,陆海花可很少吃到。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陆海花忍不住跳了起来,“姐姐,我以后都要吃猪油渣。”
陆海草轻声笑道:“哪有那么多猪油渣给你吃?这是肥肉熬制的猪油渣,你还没吃过用猪板油熬制的猪油渣呢,那才更香。”
熬完猪油的锅不用洗,陆海草又往锅里掺了小半锅水,倒了一些干白菜。
这半年天干,没什么新鲜蔬菜,这些干白菜都是上次收获后晒干的。
白菜见水后,很快吸满了油水,变得饱满起来。
一会儿用这个下饭,也是美味。
紧接着,陆海草把红烧狍子肉和土豆炖鸡放在锅里煮开,丰盛的一餐就算做好了。
还有一些瘦肉,陆海草有点舍不得马上吃,便用谷草包好吸完水后,挂在灶台前的房梁下面,用烟火熏着,准备过几天再吃。
而陆海山打了一枚鸡蛋,用筷子搅散,加了一点米汤,放在锅上蒸。
没一会儿,滑嫩的鸡蛋羹就蒸好了。
陆海草和林燕舍不得放猪油,陆海山可舍得,他用勺子舀了半勺猪油,小心翼翼地浇在鸡蛋羹上。
鸡蛋羹的热度很快把猪油融化了,陆海山又加了些酱油,一道美味的鸡蛋羹就完成了。
此时,陆远平也下工了。
他看到家里如此丰盛的饭菜,还以为过年了呢。
陆远平忍不住倒了二两地瓜烧,又给陆海山倒了一点。
父子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家人们吃着丰盛的晚餐。
这时,陆海山把和姐姐、母亲商量好的找人帮忙修葺院子、搭建住房的事情告诉了陆远平。
陆远平的想法和陆海山一样,50 斤大米的事情很容易让陆家在二大队被孤立,但如果请人过来帮忙,再请大家吃饭,这事儿就能迎刃而解。
陆海山立刻说出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二大队踏实干活的村民,平时和陆家关系都不错,不过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林家的。
第85章 点到名的有大米饭吃
陆远平还是想征求一下林燕的意见,他对林燕说:“这一次,我没叫你的两个兄弟。”
林燕叹了口气,却没有反对。
她太了解哥哥和弟弟的性格了,这两人向来只吃饭不干活,要是叫他们来帮忙,肯定会偷懒,可到了吃饭的时候,却比谁都吃得多。
林燕说:“这事你安排就行。”
陆远平得到老婆的许可后,心里很是高兴,过了几十年窝囊日子,离开林家后,他总算能当家作主了。
陆海草把锅里的那碗饭端了出来,分成了四份,除了她自己,家里其他四人各一份。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心里一阵心疼。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最关心他的就是姐姐。
即便家里有了粮食,陆海草依旧很节约,宁愿自己吃些白萝卜,也要把米饭留给大家。
陆海山直接把自己的那碗饭递给陆海草,说:“姐,你要多吃点。”
“我这段时间常往县城跑,国营饭店的经理老叫我跟他们一起吃烩菜,我肚子里油水足着呢,这饭你吃。”
陆海草推辞不过,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半碗饭,一口一口吃起来。
香甜软糯的大米饭,吃进嘴里,这种感觉和以前吃麦麸皮、红薯、玉米团子完全不一样。
陆海草非常珍惜每一粒米饭,吃着吃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陆海山见状,赶紧掏出手绢给陆海草擦眼泪,对她说:“姐,你放心,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今天能吃上米饭、吃上肉,这只是第一步。以后等咱们有钱了,还要修红砖房。明年春天过后,我要把海花送到公社的学校去念书。”
陆海草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欣慰,这个弟弟真的改变了好多。
这时,陆海山才想起,这手绢还是沈文静给他的,他都还没来得及还给人家呢。
这天晚上,陆家的人都睡得格外香,大家吃饱喝足,再也不用饿着肚子睡觉了。
不过,有两个人没睡着,一个是陆海山,另一个是陆远平。
父子俩心有灵犀,都来到了院子里。
陆远平是担心儿子这些猪肉的来路有问题,怕儿子犯错;而陆海山则是想把荒野山地的事告诉父亲。
两人默契地来到陆海山的小木屋。
陆海山对陆远平说:“爸,我跟您说件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妈,连姐也不能说。”
陆远平隐隐觉得,儿子要说的事,肯定和家里这段时间条件突然变好有关。
在陆海山的带领下,陆远平跟着他下了地窖,随后陆海山把遮挡地窖的柴火拉开。
看到溶洞后,陆远平惊呆了:“海山,这是……”
随后,陆海山一五一十地把溶洞、日本人的地下军事工事,以及后面的荒野和林地的事,都告诉了父亲。
陆海山之所以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其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父亲和母亲或者是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只有陆海山这一个儿子,他在林家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说的更直白一点,陆海山唯一的羁绊,·不是林燕不是陆海花,也不是陆海草,而是陆海山。
为了儿子,为了家庭,能够过得更好。
以陆远平的性格,他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此外陆海山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当帮手,依靠他自己,无论是狩猎还是采摘,效率都太低了。
“爸,我就是在后山找到板栗和苹果的。前一段时间,我还找了不少松茸,就是一种野蘑菇,拿到县城卖了,还结识了国营饭店的经理。”
陆远平恍然大悟,这下总算明白儿子为啥突然有钱买猪肉、有渠道买猪肉,又为啥突然有钱买奶粉和鸡蛋了。
陆远平深知,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林燕和陆海草,尤其是林燕,她心软又孝顺,如果告诉了她,这事肯定会被林家的人知道。
林家的人个个都心狠,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处风水宝地,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占为己有,要不就是送给公社里有权的人,好谋取自己的利益。
陆远平也知道,这事也绝对不能够告诉陆海花、陆海草以及林燕。
这是男人的秘密。
陆远平非常严肃地对陆海山说:“海山,你放心,咱们父子俩一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谁都不说出去,包括你妈,你的姐姐还有妹妹我都不会说。”
陆海山说:“爸,今天太晚了,过几天,等时间充裕些,我带您去山里看看。”
“我在那边发现了好多野物,就目前看到的,有野鹿、野猪,还有山羊。”
“野兔倒是套了不少,可野兔卖不了几个钱。”
“我想着咱们找个时间去猎一头野猪,一头大肥猪能有三四百斤,够咱们家吃好一阵子。”
一提到这事,陆远平也兴奋起来。
陆远平以前本就是猎户,小时候就跟着陆海山的爷爷打猎,后来入赘到林家,时不时也去山上打猎,补贴家用。
但后来,红星公社这边自然条件越来越差,猎物也越来越少。
现在突然又能打猎,而且还有野猪,陆远平自然手痒。
况且,就像陆海山说的,打到野猪后,一家人整个冬天就不愁了。
陆远平看了看地窖的情况,又瞧了瞧陆海山的小木屋,说:“海山,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你的小木屋扩建一下,让小木屋把地窖也围起来,这样能免得别人发现。”
陆海山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父子俩又商量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去休息。
这一晚上,陆远平注定是彻夜难眠了。
第二天,陆远平、林燕和陆海草各自去上工,陆海山却没去。
他到屋后的树林砍伐了一些木柴,用木条编织了几个鸡笼和鸭笼,又简易地搭建了一个鸡舍和鸭舍,把从公社买的鸡苗和鸭苗放到鸡舍和鸭舍里养。
正好昨天林燕用石臼把 10 斤谷子舂成了大米,剩下不少米糠和糠皮。
林燕又把这些米糠和糠皮磨成了粉,人一般不吃这东西,毕竟糠皮太粗糙,除非特别饿的时候才会拿来充饥。
但糠皮加上一些菜叶子,用水一拌,就是喂鸡喂鸭的上好饲料。
小鸡和小鸭吃得可欢了。
养鸡养鸭的活儿,就交给了陆海花,反正她现在也没别的事做,做这个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陆海山在上工的时候,直接找到了蒋万川、李大勇等人,邀请他们过来帮忙修建房子、修葺院子,还管饭,而且吃的是大白米饭。
同样,林燕也把这事告诉了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李爱华、刘秀兰等人。这一下,整个二大队都轰动了 。
二大队不少人都知道了,陆家要请人干活,而且管饭,吃的还是公社送给陆家的50斤大米。
同时,二大队的很多人都紧张了,大家都在等着陆远平的邀请。
第86章 前女友来借粮
果不其然,当陆远平和林燕邀请大家去陆家帮忙干活时,不少村民都主动找他们搭话。
林燕上工时,这些人甚至主动过来帮忙,目的就是和林燕套近乎,打听去陆家到底干什么活,还缺不缺人手,能不能请他们去。
对于那些陆家不想请的人,林燕和陆远平只是客套几句便婉拒了。
而对于平时关系不错,但这次人数已满无法邀请的人,两人只能表示歉意,希望能得到理解。
大家都在想,陆家那 50 斤粮食,基本上都要拿出来给干活的人吃,他们自己也吃不了多少,心里那种不平衡感便减轻了不少。
最纠结的当属苏晚晴了。
苏晚晴也是今天上工才知道陆家要找人帮忙干活,她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在苏晚晴心里,只要自己接近陆海山,两人肯定能旧情复燃,陆海山也一定会屁颠屁颠地把谷子主动送给她。
可那天陆海山根本不搭理她,现在又冒出请人帮忙干活还管饭这事,那 50 斤粮食还能剩多少?
已经很久没和林燕说过话的苏晚晴,这次主动走了过去。
见林燕正用锄头挖沟渠里的淤泥,苏晚晴也立刻过去帮忙,一边帮忙一边问道:“林姨,家里要干啥活呀?咋找了这么多人帮忙?”
林燕看了一眼苏晚晴,她也没想到苏晚晴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回想起几个月前,陆海山刚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苏晚晴的名字,自己还去了苏晚晴家,希望她去看看陆海山,结果胡琴连门都没让自己进。
现在林燕最操心两件事,一是大女儿陆海草的婚事,二是儿子陆海山的婚事。
以前林燕特别喜欢苏晚晴,因为苏晚晴模样长得好看,屁股大,而且在农村人眼里,屁股大好生养。
可自从陆海山犯病后,林燕也明白,苏晚晴和儿子肯定不可能了。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嫁给一个时不时发病的 “废物”。
现在苏晚晴主动来问自己,林燕心里又有了些想法,她对苏晚晴说:“家里房子和院子都要修整一下,所以请了人来帮忙。”
苏晚晴一听着急了,赶忙说道:“林姨,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就能搞定呀,咋还请人帮忙呢?”
苏晚晴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仿佛把自己当成了陆家的女主人。
不过林燕倒没多想,客气地说:“人多力量大嘛,也没请多少人,大家都是邻里相亲的,过来搭把手出个力。”
苏晚晴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一点笑容都没了,她心里急啊,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帮忙,这样就能吃到大米饭。
可她又想到,以前都是陆海山追自己,自己爱搭不理的,现在主动过去帮忙,算怎么回事?
而且苏晚晴的目标可不是吃一两顿大米饭。
这下苏晚晴按捺不住了,也没心思在这儿帮林燕干活了。
眼看自己的活儿还没干完,她给同小组的李翠红交代了几句,便急急忙忙去找陆海山。
李翠红问:“晚晴,你去哪儿呀?”
苏晚晴说:“我家里有点事,翠红姐,你帮我干下活,我下次还你。”
苏晚晴得知陆海山没在山渠上工后,又急忙跑到陆海山家。
此时的陆海山正在喂鸡喂鸭,陆海花也跟着哥哥,和小鸡小鸭玩得不亦乐乎。
要不是担心山野那边有野兽,陆海山其实想把鸡鸭赶到山野那边散养,那边吃虫子、吃种子,肯定比在这里吃糠皮、红薯皮长得好。
苏晚晴心里 “咯噔” 一下,陆海山家都开始养鸡养鸭了。
这些鸡苗和鸭苗一看就是在公社买的,公社的鸭苗和鸡苗可不便宜,一只得两三毛钱。
苏晚晴大致数了数,鸡苗和鸭苗得有 20 只,那少说也得五六块钱。
陆海山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哪来这么多钱?
苏晚晴的心 “扑通扑通” 直跳,她眼尖,看到这些鸡鸭吃的是糠皮混合着一些叶子菜。
有糠皮就证明陆海山家确实有粮食,肯定是把公社给的 50 斤粮食打成了米,才会有这么多糠皮。
苏晚晴坐不住了,快步走过去喊道:“海山!”
陆海花转头一看,她不喜欢苏晚晴,因为以前苏晚晴和哥哥在一起时,总是使唤哥哥干活,对哥哥态度也不好。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陆海花也没打招呼。
陆海山转头一看,又是苏晚晴,心里冷笑,这个女人,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不是为了粮食还能为啥?
苏晚晴走过来对陆海山说:“海山,听说你们家要修整房屋和院子,还在大队请了人帮忙?”
陆海山回答:“是啊,是请了几个乡亲过来帮忙,不过现在人已经满了,再多的人也没那么多活给他们干了。”
陆海山当然知道苏晚晴不是来干活的,他这话也带着调侃的意味。
苏晚晴听了这话,心里很不痛快,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指着陆海山的鼻子骂,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有求于人。
苏晚晴有些不满地说:“不就是修整房子和院子嘛,自己家人干就行,干嘛还要请人呀?”
陆海山放下手里的活儿,笑呵呵地看着苏晚晴说:“我乐意请人,不行吗?”
这话把苏晚晴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晴盘算着,如果请 4 个人,每人每天吃半斤米,那一天就是两斤米,她心疼啊。
苏晚晴使出了 “大招”,对陆海山说:“海山,我听说公社给你送了 50 斤谷子,对吧?”
陆海山心里暗笑,来了,果然来了。
他也不否认,回答道:“是送了 50 斤谷子。”
苏晚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也知道这几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都好久没吃过大米了,苏建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很久没吃过米汤了,你能不能借 30 斤谷子给我,我拿回家应应急。”
苏晚晴心想,自己没问陆海山借 40 斤谷子,只借 30 斤,只要陆海山对自己还有感情,应该会同意的,毕竟以前自己提的任何条件,陆海山都无条件满足。
这一次,陆海山也一定会答应的!
第87章 我同意你摸我
陆海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晚晴,他料到苏晚晴不要脸,可没想到她能这么厚脸皮,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直接开口要 30 斤谷子。
说好听点是借,难听点就是要。这种有去无回的 “生意”,上一辈子陆海山经历太多次了。
以前他和苏晚晴谈恋爱的时候,苏晚晴一会儿说弟弟想吃肉,一会儿说妈妈身体不好想吃饼。
陆海山就像个 “搬仓鼠”,为了哄女孩子开心,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食物和物资都送到苏晚晴那里。
结果苏晚晴根本不满足,还变本加厉,拿陆海山给的东西和公社其他男人的家庭条件作比较,嫌陆海山给得少。
苏晚晴却没想过,陆海山给她的是自己的全部,而别人可不是。
上一辈子犯的错,这一辈子陆海山绝对不会再犯。
陆海山毫不客气地对苏晚晴说:“你弟弟长身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弟弟。”
陆海山甚至一挑眉,戏谑地看着苏晚晴说:“你张口闭口就要我借 30 斤谷子给你,是借给你还是送给你?”
“借给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另外,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你跟我牵过手、抱过、亲过,还是和我在草垛子里睡过觉?我凭啥这么大方借 30 斤谷子给你?”
苏晚晴完全没想到陆海山会对她说出如此轻浮的话,她气急败坏地说:“海山,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海山说:“这 30 斤谷子,我有,但我不借,就这个意思。”
“你!” 苏晚晴本想发火,可又想到自己的目的是拿到粮食,放眼整个二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目前也就陆海山家有足足 50 斤谷子。
哥哥苏建国的话又在苏晚晴脑子里响起,为了这 50 斤谷子,自己吃点亏不算啥,就算让陆海山拉下手、抱一下,甚至亲一下也行。
苏晚晴想着自己又不是没被男人亲过。
半年前,张志祥来找苏晚晴谈朋友,恰好二大队集体养的一只猪病死了。
按照公社要求,病死的猪要么焚烧,要么深埋,绝对不允许自己吃或流入市场。
但实际上,对于大队集体养的猪,大队长有处理权。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只要病死的猪不是因严重传染性瘟疫致死,大队长都会偷偷把猪分给和自己关系好的人。
张志祥就分得了几十斤猪肉,他拿着 5 斤五花肉去找苏晚晴谈朋友。
苏晚晴原本不同意,因为张志祥长得太丑,一脸麻子不说,身上还有股臭怪味。
但实在经不住 5 斤五花肉的诱惑,于是在自家柴房,张志祥对苏晚晴又亲又摸,甚至摸到了女孩子最敏感的地方,就差最后一步了。
张志祥想和苏晚晴睡觉,苏晚晴开口要 20 斤猪肉和 50 斤谷子,还要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正大光明的娶自己才行!
张志祥只想和苏晚晴睡,可没想过娶她。
一番讨价还价后,张志祥一时拿不出,这事就作罢了。
所以苏晚晴咽了咽口水,她以为陆海山和张志祥想法一样,不过就是想占自己便宜。
而且陆海山比张志祥高大帅气,于是苏晚晴妥协了。
就像她母亲说的,只要不结婚,为了粮食牺牲一点没关系。
苏晚晴轻声对陆海山说:“你跟我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毕竟这里有陆海花在,很多事不方便当着她的面做。
苏晚晴又催了句:“你跟我出来。”
陆海山不耐烦地说:“你没看我正忙着吗?”
苏晚晴咬着嘴唇说:“哎呀,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我真有事和你说。”
说完,苏晚晴就闷头往外面走,走到了树林里。
陆海山本不想去,可这女人太缠人,不把她打发走,还不知道要纠缠自己多久。
陆海山只好跟着苏晚晴去了小树林。
苏晚晴面对面看着陆海山,两人距离不到 30 公分。
要是在上一辈子,陆海山肯定早就心动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见过无数漂亮女人,特别是前几天看到了沈文静、沈知青。
苏晚晴虽然漂亮,但无论是气质还是学识,和沈文静根本没法比。
陆海山内心毫无波澜。
苏晚晴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温柔地说:“海山,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也知道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
“但这次看到你退伍回来,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还没等陆海山说话,苏晚晴就把陆海山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让他抚摸自己的脸,随后又把陆海山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让陆海山感受自己胸口的柔软。
就在苏晚晴以为陆海山肯定会妥协,紧紧抱住自己的时候,陆海山厌恶地甩开了苏晚晴的手,非常恶心地说:“这种话你去跟张志祥说,别对我说。”
苏晚晴内心猛地一震,吓了一大跳,陆海山怎么知道她和张志祥的事?
她和张志祥搞对象的时候,陆海山不是在当兵吗?
苏晚晴想着肯定是大队里哪个嘴碎的人把这事传到了陆海山耳朵里。
苏晚晴却不知道陆海山是重生而来,甚至连她今后的结局都一清二楚。
苏晚晴急忙解释:“海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志祥,我们俩没什么,他想和我谈恋爱,我还没答应呢 。”
陆海山根本没理会苏晚晴,径直转身离去,将她孤零零地扔在原地。
苏晚晴只觉心里堵着一股气,难受得厉害。
一直以来,都是男孩子追她,她拒绝别人,陆海山以前也总是追着她跑。
可如今,怎么就变成陆海山对她毫不在意了呢?
苏晚晴回想起前几天找陆海山,他不理会自己,今天再来找,依旧如此。
她笃定陆海山这是吃醋了,肯定是因为知道自己和张志祥的事,所以心里不痛快。
对,肯定是这样!
苏晚晴想到这儿,急忙追上去,说道:“海山,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和张志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我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陆海山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
自己确实变了,历经家人的生死,又在上一辈子饱尝痛苦,怎能不变?
苏晚晴见陆海山还是不搭理自己,又急切地问道:“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第88章 你这种女人我陆海山可看不上
当苏晚晴问到陆海山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时,陆海山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女孩子形象,竟是沈文静。
其实这也怪不得陆海山。
上一世,陆海山因个人原因以及对家人去世的愧疚,谈过几次恋爱都不欢而散,又被苏晚晴伤得很深,所以一直未婚。
而这一世重生后,知青沈文静给了他诸多帮助,这自然让陆海山对沈文静怀有别样好感。
陆海山忍不住将沈文静和苏晚晴作比较,沈文静无论是相貌、性格,还是气质与品味,都甩苏晚晴好几条街。
况且,重生而来,陆海山可知道上一辈子的苏晚晴是什么德行。
表面上看是一枝花,背地里却和各种男人勾搭给自己戴绿帽子,这种女人送给他他都不要。
于是,陆海山毫不客气地对苏晚晴说:“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便回到自己的木屋,继续捣鼓养鸡鸭的装置。
苏晚晴见状,气得够呛。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海山竟如此直白,丝毫不给她面子。
以往,都是男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为了能与她牵手、说话,赢得她的芳心,费尽心机。
以前的陆海山也是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事事为自己考虑。0
可如今,陆海山却把她当空气,不,简直是像嫌弃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嫌弃她。
苏晚晴的眼神由不甘心转为愤怒,她狠狠地盯着陆海山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陆海山,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不稀罕我,整个二大队、整个公社稀罕我的人多了去了。”
苏晚晴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张志祥家附近。
张志祥大队的副队长,直接管民兵连,又分管治安队,所以他和其他农民不同,不用每天上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二大队四处转悠,看看谁家有偷鸡摸狗之事,或者谁家遭了贼。
不过在 70 年代,民风大多淳朴,村民们除了偶尔有点嫉妒心,真正敢干偷鸡摸狗勾当的没几个,大家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治安队队长的工作实则十分轻松。
张志祥不可能每天都在二大队巡查,大部分时间,他都和治安队副队长陈二虎等人打牌。
虽说队长工作轻松,可工分却记得很高。记分员张小丽把治安队每个人的工分都记得清清楚楚。
治安队长每天的工分比普通村民还高一分。
因此,到了年终分粮分票的时候,张志祥分得的东西比二大队普通村民多得多。
二大队地方不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志祥每天做什么、每年能得什么好处,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但大家都知道张志祥是张志东的堂弟,二大队有权力的职位大多被姓张的占据,张家内部铁板一块。
所以敢怒不敢言。
二大队的村民们都形成了惯性思维,认为只有依附张家才能过上好日子,要是得罪了张家,在二大队就别想混下去了。
不仅每年分的东西少,平时干活上工还会被穿小鞋,日子别提多难受了。
苏晚晴没在张志祥家门口等多久,张志祥打牌回来了。
一看到苏晚晴来找自己,张志祥眼睛一下子亮了。
其实,张志祥心里一直惦记着苏晚晴,毕竟苏晚晴长得漂亮,身材又婀娜多姿,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不过,张志祥想和苏晚晴结婚,家里却坚决反对,原因有二。
其一,苏晚晴在二大队的名声大家都清楚,她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虽然确实从那些男人那里得到了好处,可自己的口碑也坏了。
外面甚至传言,苏晚晴不仅和陆海山睡过,还和公社其他大队的男人有染。
在那个年代,风评不好的女人,大家都不太待见,所以张志祥的母亲坚决反对。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苏晚晴家境太差,成分也不好。
当初划分成分时,苏晚晴家被划为富农。
虽说同样是农民,但富农的待遇比贫农差很多。而且苏晚晴的爷爷早年积累了一些家产,正准备买地当地主,哪晓得新中国成立,实行土地改革。
所以在前几年的运动中,苏晚晴的爷爷被戴了大高帽,遭受批判。
而且苏晚晴的父亲也去世得早,她妈胡琴早早就成了寡妇。
寡妇门前的是非二大队的都懂。
张志祥的父亲和张志高的父亲是亲兄弟,而张志高的父亲参加过红军,一家人成分很好。
这段时间,张志祥家人正给他说一门亲事,对方是公社副主任的侄女,在三大队担任大队妇女主任,叫曹丽娟。
曹丽娟模样长得一般,个子也不高,但胜在成分好。
张志祥心里明白家人的想法。
所以,张志祥喜欢苏晚晴,更多的是男人对女人身体上的欲望,他更想和苏晚晴上床,而非结婚。
张志祥也不傻,他知道和苏晚晴结婚,自己的前途就毁了;
但要是和曹丽娟结婚,说不定今后能依靠曹家的关系,在公社谋个一官半职。
公社和大队那可完全是两个概念,进了公社就相当于吃上公家饭了。
不过,张志祥还是想和苏晚晴上床,他觉得上床归上床,结婚归结婚,和漂亮女人上床又不耽误自己结婚。
张志祥赶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晚晴,你咋来了?”
苏晚晴看着张志祥一脸麻子,走近后还闻到他身上一股莫名的腐臭味,顿时一阵作呕。
但再一想到陆海山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样子,她心里又找回了些许所谓的小骄傲和尊严。
于是,苏晚晴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对张志祥说:“志祥哥,你知不知道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谷子?”
张志祥当然知道这事,心里还嫉妒得不行,满是不痛快。
张志祥说:“这事儿我知道。我堂哥还打算给公社领导汇报汇报,看看陆海山到底够不够资格领取。他虽说当过兵,去过边疆,可去边疆上战场和没上战场,那待遇可不一样,说不定他根本没上过战场呢。”
苏晚晴也附和道:“我也觉得,陆海山瘦巴巴的,胆子又小,怎么可能上前线打仗?”
苏晚晴接着又对张志祥说了另一件事:“志祥哥,你听说了吗?陆海山家这段时间准备翻新房屋,还请了咱们大队不少人过去帮忙。”
“他跟大家说,只要去帮忙的,都管饭,而且是大白米饭。看他那架势,肯定是要用公社给他的 50 斤大米给大家做饭吃。”
“志祥哥,你可是二大队治安队队长。”
“你想想,陆海山请二大队这么多人去帮忙,这算不算人员聚集?”
“是不是得提前跟你说一声?万一翻新住房和院子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故,该由谁负责?”
苏晚晴又刺激张志祥道:“还有啊,志强哥,陆海山这次请人帮忙,有没有请你?”
第89章 让我还债?你想多了
“我可知道,咱们志祥哥可是二大队出了名的热心肠。”
“以前家家户户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志祥哥你们治安队都会过去帮忙。”
“还有,志强哥,以前陆海山不是老喜欢在二大队村口打牌吗?”
“我听说他是不是还欠虎哥不少钱?”
“这陆海山也真是的,现在自己家有了粮食、有了钱,不想着先把以前欠的债还了,反倒想着请人过来把家里收拾一下。他自己倒是舒坦了,可人家虎哥怎么办?”
苏晚晴这话一出口,张志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起来。
陆海山得到公社给的 50 斤粮食,张志祥是知道的。
今天打牌的时候,他还和陈二虎他们说起这事,想着得让陆海山先把欠他们的钱还了。
没想到苏晚晴跑来通风报信,说陆海山居然不打算先用这笔谷子还钱,而是要请二大队的人帮忙翻新屋子。
这算怎么回事?
就算是翻新屋子,张志祥也认了,可他居然不请张志祥他们去帮忙,这简直是不给张志祥面子。
以前二大队每家每户修猪圈、平院坝、盖房子,要请人帮忙的时候,都得找张志祥。
哪些人能去帮忙、哪些人不该去,实际上都是张志祥说了算。
毕竟去帮忙也就是搭把手的事儿,但帮忙之后,主人家是要管吃管喝的。
张志祥和他治安队的兄弟们,就常借着这个机会在东家蹭吃蹭喝,还要拿点好处。
本来一个人能干的活儿,张志祥能叫来七八个人。
别人干活得吃东西,可不能只是简单的红薯,东家肯定得好吃好喝招待,没粮食的至少得拿出粗粮,没有粗粮也得去借,没肉的至少得煎几个鸡蛋给大家下酒。
二大队的人虽心里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现在陆海山没请张志祥他们,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张志祥怒不可遏,握紧了拳头,心想:这事儿得找陆海山好好理论理论,看看是该先还钱还是先干活,到底是该让债主舒心,还是让陆海山一家人自己舒服。
张志祥对苏晚晴说:“晚晴妹子,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说得对。”
“请人去他家帮忙,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说一声,这就不像话。”
“到时候要是哪个乡亲出了危险,干活摔倒了、砸到了,谁负责?总不能又让大队,让我堂哥来收拾烂摊子吧。”
见张志祥答应下来,苏晚晴得意起来,心想:陆海山啊陆海山,你瞧不起我苏晚晴,那我就偏要让你不得安生。我倒要看看你家翻新住房、平整院子这活儿还干不干得下去。
不过,苏晚晴最想要的还是谷子。
她馋得不行,就想吃一口香喷喷的大白米饭,再不济,抓一把米放在锅里煮点干萝卜,喝口米汤也好。
她实在不想再吃红薯、麦麸皮、玉米这些杂粮了。
吃了红薯,她每天晚上肠胃都难受得厉害,还不停地放屁。
于是,苏晚晴又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温柔地对张志祥说:“志翔哥,你看我今天及时把这情况告诉你,我是不是心里有集体呀?”
张志祥见苏晚晴这副媚态,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了苏晚晴。
苏晚晴又是一阵恶心,可一想到能吃到大米,还是强挤出笑容。
张志祥说:“晚晴妹子,你说得是,这事儿你及时告诉我,你有功。”
“你看这样,今晚你有空吗?我在岔路口那个小树林等你,咱们好好聊聊。”
苏晚晴想吃大米,但她不傻。
她跺了跺脚,故作生气地对张志祥说:“志翔哥,我倒是想去见你,可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年景不好,我家都揭不开锅了。”
“我还得找二大队的叔叔婶婶借点米回去吃呢,不然我弟晚上又得饿肚子,疼得直叫。”
苏晚晴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张志祥赶紧借点米给她,当然,这借肯定是有借无还。
张志祥也是个精明人,打了个哈哈说:“晚晴妹子,那你先忙吧。”
“等我把陆海山这事儿处理了,再去找你。行了,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苏晚晴听了这话,气得不行,可又有求于张志祥,只能咬咬牙回去了。
晚上,陆家。吃过晚饭,林燕开始准备明天招待帮忙人的伙食。
大米肯定是有的,但不能全是大米,还得掺些粗粮和萝卜。
不过,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此外,林燕舍不得把陆海山剩下的三斤猪肉拿出来,就用了 5 个鸡蛋,打算明天炒一大盘野菜,这样大家来干活,也算是开了荤。
等林燕、陆海草以及陆海花睡下后,陆海山和陆远平两父子又相约在陆海山的木屋里面谈事情。
陆海山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次他们找人帮忙,还打算用 50 斤大米请大家吃饭,公社以张志东、张志祥为首的那帮人心里肯定不痛快,因为陆海山这次根本没找他们来干活。
陆远平一脸担忧,说道:“眼看着咱们这边就要开工了,我觉得张志祥他们必定会来捣乱。”
陆海山对这事儿早就有预判,说道:“爸,放心吧,这事儿我知道怎么处理。”
让他陆海山还钱?
重生后还偿还这钱,那他不是白重生了?
重生之后的陆海山方才明白过来,张志祥、陈二虎他们设局打牌,其实就是专挑一个人狠狠算计。
上一次轮到他陆海山,下次说不定就换成张三或者李四。
先是引你入局,让你参与打牌,等你输得没钱了,他们就想法借钱给你,可这钱哪能白借,是要算利息的,而且利息高得吓人,跟后世那些网贷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海山大致算了算,自己前前后后欠陈二虎他们得有 100 多块钱,这还没算上这段时间产生的利息呢。
要是按照陈二虎他们的利息计算方式,估计早就涨到一百三四十块钱了。
就凭陆海草平日里卖点东西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可能还清这笔债。
上一辈子,因为陆海山嫁给了张志高,所以陈二虎他们才没找陆海山的麻烦,当时也只是还了本金。
可这一回,陆海草不愿嫁人,陈二虎这帮人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还钱?这钱,陆海山是根本就不打算还了。
第90章 不弄死他们他们就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陆远平接着说道:“陈二虎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当兵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拉着二大队的刘光棍打牌,结果刘光棍把家里所有财物都输光了,实在还不起账,最后在松树上吊死了。”
“我知道刘光棍是因为还不起赌债才寻短见的,可陈二虎他们对外只说刘光棍家里穷,没吃的,身上还有病,才走了绝路,这帮混账东西!”
陆远平心想,要是自家找人来干活,陈二虎他们肯定会来捣乱。
于是他对陆海山说:“海山,你现在还欠他们多少钱?要不咱们凑一凑,我再找你大勇叔以及蒋叔叔借些钱,把这笔债还上,省得他们说三道四。”
陆远平的想法固然好,只是他把陈二虎这些人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从陆海山这儿借了多少钱,还给陈二虎多少钱就行。
陆海山苦笑着对陆远平说:“爸,以前我糊涂,在陈二虎那儿打牌,找他们借了 100 多块。”
“他们放的可是高利贷,现在算下来,没有一百五六,他们肯定不答应。”
陆远平一听,整个人都惊呆了,说道:“什么?你借了 100 多,他们要你还一百五六?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陆海山听父亲这么说,心里感慨万千。
他感慨是父亲压根没责怪自己竟欠下 100 块钱的巨额债务。
陆远平吃惊的是陈二虎的高利贷如此离谱。
这表明陆远平并不想追究陆海山以前的过错,只要陆海山现在回来了,人清醒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在那个年代,农民一年到头的收入也就七八十块钱,平均每个月也就七八块钱。
要让陆远平一下子拿出 100 多块钱去还债,那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就算陆远平去找李大勇和蒋万川借,也肯定借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怎样才能尽快还钱,这让陆远平犯了愁。
陆远平思索片刻后说道:“海山,要不这次也请陈二虎他们过来帮忙,好酒好肉款待他们,这样还钱的事就能缓一缓。”
陆远平考虑的,自然是权宜之计。
他想着请陈二虎过来帮忙,好好款待,把陈二虎等人捧得高高的,这样一来,陈二虎就算以后要债,也得缓一缓,总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毕竟 100 多块钱,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呢?
陆远平又说:“多几个人吃饭也没啥,反正咱们把那 50 斤谷子拿出来,吃完就完事。”
“给别人吃也是吃,给陈二虎他们吃也是吃。”
陆海山听了父亲这话,不禁暗自叹气,这就是父亲的局限性。
父亲还幻想着能让陈二虎等人妥协,让他们缓一缓再来讨债。
但实际上,以陆海山对陈二虎等人的了解,这伙人可不是请他们过来帮忙干干活、吃几顿饭就能打发走的。
陆海山认真地说道:“爸,我觉得不能这么看。陈二虎那帮人非常难缠,这次要是我们妥协了,以后他们肯定会继续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吃了我们的大米不说,钱肯定还是要我们还。就算他们肯给我们缓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肯定还在算利息。高利贷拖得越久,咱们就越还不上。”
陆远平听陆海山这么一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烟斗,把烟嘴在腋下蹭了蹭,又摸出一些已经有些潮湿且松散的烟丝,塞进烟斗里。
随后拿出一根火柴,费了好大劲才把受潮的烟丝点燃。
陆远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种自家种的劣质烟丝非常呛人,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奢侈品。
毕竟除了少部分自留地,所有农田都由公社统一管理,种什么、不种什么,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陆远平平时也不抽烟,毕竟叶子烟太宝贵了。
这次他把烟拿出来,显然是心里烦躁得不行,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陆远平没辙,可陆海山有主意。
上辈子陈二虎的人把他害惨了,这辈子,他绝对不会放过陈二虎,更不会妥协。
他对陆远平说:“爸,您别急,这事我心里有数,有办法。咱们这么做……”
陆海山凑到陆远平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陆远平听后十分惊讶,他完全没想到陆海山在县城那边还有关系。
他问道:“这件事真能行?”
陆海山肯定地说:“绝对能行!要想摆平陈二虎,就凭咱俩肯定不行。整个二大队都是张志东的天下,陈二虎就是张志东的得力爪牙。”
“想让张志东为我们主持公道,那简直是与虎谋皮。
那天咱们大队发放救灾粮的时候,沈知青和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一起来的,还为我们主持了公道。”
“我看沈知青这人挺实在,而且讲公平、有正义感。”
“我可以先去找沈知青,再看看能不能接触一下郭主任。”
”到时候,县城和公社两边一起施压,就算我欠陈二虎钱又怎样?陈二虎绝对不敢为难我们。”
听完陆海山的计划,陆远平深深地吸了一口叶子烟,然后把烟掐灭,他一向节约。
陆远平抖了抖烟灰,说道:“孩子,我听你的,就这么干。”
陆海山说:“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先一起去溶洞那边,多弄些野物,我到时候给县城的领导还有沈知青送过去。”
“这些领导平时不缺粮食,缺的就是这些难得一见的野物。”
“要是我没猜错,咱们这边一开始动工,陈二虎肯定会来捣乱,所以时间紧迫。”
陆远平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回到柴房,拿了一把柴刀,又背了一个大背篓,跟着陆海山从地窖进入了溶洞。
亲眼看到这个溶洞,陆远平更是惊叹不已,说道:“海山,老天在保佑咱们陆家啊!有了这条溶洞,还有背后的荒野山地,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陆远平手也有些痒痒了,说道:“可惜你爷爷那把猎枪,当初交给公社了。”
“不然有把猎枪在手,打个鹿子、野猪都不在话下。”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从溶洞里日本人留下的箱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远平,说道:“爸,您看这是啥?”
第91章 这一下发财了
陆远平看到陆海山手里的东西,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这是三八大盖!”
江城县在抗日战争时期,不仅有日本人活动,八路军也曾在这一带出没。
陆远平小时候经历过抗日战争,听长辈讲过日本人使用的这种武器。
三八大盖历史颇为悠久,正因性能出色,才得以长期成为日本陆军最常用的武器之一。
陆海山把一把三八大盖放到陆远平手上,自己又拿起一把,说道
:“箱子里有两把。我把刺刀拆下来做了长矛,用来猎杀猎物。我看这枪挺新的,应该还能用,不过在溶洞里找了好久,没发现子弹。”
陆海山接着说:“要是咱们有三八大盖的子弹,猎杀猎物的效率可就高多了。”
“这玩意儿的威力可比猎枪强多了。猎枪用的是霰弹,虽说攻击范围广,但威力不够。”
“像野猪这种皮糙肉厚的猎物,要是你不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就算打中了,只要没击中要害部位,野猪不会致命,甚至都伤不到它。”
陆远平把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说道:“咱们没有这子弹,但或许山上老猎户那儿有。”
陆海山一听,内心一阵惊喜,问道:“真的?”
陆远平回答:“就是咱们老家鹰峰岭那边,我记得有个老猎户,以前当过八路,他好像收缴过日本人的战利品,也没上交给政府,不知道有没有三八大盖的子弹。咱们找个时间回老家看看。”
陆海山点点头说:“我也很久没给爷爷奶奶上坟了。”
父子俩一边聊着,一边背着背篓、提着工具,推着木质轮胎的小火车,朝溶洞尽头走去。
两人脚力都不错,没多久就到了溶洞另一边。
此时还是凌晨,没有阳光,借着月光,陆远平惊叹不已。
他没想到大山另一边的环境竟如此好,水汽充沛,植物繁茂。
身为老猎人,他一眼就看出这地方肯定有猎物。
陆海山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陆远平来到自己平时抓野兔、捡松茸的地方。
那天因为怕遇到野狼,他走得匆忙,没重新设置陷阱。
有了陆远平帮忙,父子俩很快就把套兔子的陷阱布置好了。
陆海山本想让陆远平休息一下,明天一早看看有没有兔子上钩,再顺便采摘些松茸。
可陆远平观察了山林环境后说:“这段时间这地方肯定有野鸡。你要给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送野物,光送兔子可不行。你先歇会儿,我趁这会儿做个陷阱,看看明天能不能抓到野鸡。”
陆远平说完,立刻动手,用柴刀砍起木材来。
虽说让陆海山去休息,但看着老爹忙活,陆海山哪能真去休息,便跟着一起帮忙。
陆远平一边劈砍木材,一边对陆海山说:“抓野鸡有三种办法。第一种,就像你抓野兔那样设个活套,在活套下面撒些粮食,野鸡碰到活套就会被提起来。”
“不过这种方法一次只能抓一只野鸡,而且野鸡身上有羽毛,不像兔子那么容易被套住。”
“第二种是挖深坑,在坑上面覆盖一层容易塌陷的茅草或树叶,再撒些粮食,野鸡从上面经过就会掉下去。”
“但我不知道这儿野鸡的体重,而且野鸡受到惊吓会扑腾翅膀,所以成功率也不高。”
“因此我做的是箱式陷阱,在野鸡的必经之路上设一圈围栏和盖子,盖子用小木棍撑着,连一根绳子到围栏里面,只要野鸡进去吃东西,盖子就会落下,把野鸡罩在里面。”
“这种方法最保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抓到不止一只野鸡。”
陆远平做陷阱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夺目的光彩,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家打猎的日子。
猎户要生存,就得打猎,山林里的野鸡是猎户们最喜欢的猎物之一,因为抓捕难度不大,不用费太多力气。
而且野鸡虽然没家鸡肥,但在山林里跑来跑去,肉质紧实,不管是烤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十分美味。
没花多少工夫,三个箱式抓鸡笼就做好了。
陆远平仔细观察了现场,最后选了三处可能有野鸡出没的地方,把陷阱布置好。
恰好陆海山带了些炒熟的大米,原本是当干粮的,现在有了新用途。
父子俩在笼子里撒了些炒熟的大米,在这个时节,这些炒熟的大米对野鸡来说可是致命诱惑。
所有陷阱布置完,已经凌晨四点了。
父子俩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小憩一会儿。
凌晨五六点,野鸡和野兔都会出来觅食,那时就是收获的时候。
陆海山今天实在太累了,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 “咕咕” 声。
父子俩同时睁眼,好家伙,果然看到一个笼子里已经关了一只野鸡。
这只野鸡没想到自己正享用美食,突然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一个劲地扑腾着翅膀,不停地叫着,可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这只野鸡漂亮极了,孔雀绿的尾翼特别长,身上其他地方的羽毛呈现出油亮的黄色,艳红的鸡冠骄傲地立在头上,仿佛在彰显它在鸡群里的地位。
这只野鸡比田里的秧鸡肥多了,看上去至少有四斤左右。
陆远平忍不住夸赞:“它长得像只凤凰。”
陆海山嘿嘿一笑:“管它是凤凰还是乌鸡,只要有肉,就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说完,陆海山三步并作两步,把野鸡从笼子里抓出来,手脚麻利地用麻绳把它的脚捆好。
就在陆海山这边忙碌之时,他突然听到远处又传来 “咕咕咕” 的叫声。
看来老爹说得没错,这地方野鸡确实不少。
陆海山当即将抓到的野鸡挂在高处的树枝上,旋即与陆远平赶忙前往另一处陷阱点查看。
这处陷阱的运气更佳,竟钻进了两只野鸡。
遗憾的是,这两只野鸡的个头,比不上陆海山刚才抓到的那只。
不过,有胜于无。两人迅速分工协作,把两只野鸡抓了出来,用麻绳套好脚。
恰在此时,一个黑影从前方树林中一闪而过。
第92章 一大群野猪
陆远平有着猎人的敏锐直觉,一瞧见那个黑色影子,立刻提着长矛追了过去。
陆海山也顾不上笼子里的野鸡了,赶忙跟在父亲身后。
果不其然,他们看到一头体格雄壮、浑身长毛且长着獠牙的野猪。
这只野猪看起来少说有 500 斤重。
一般普通野猪的体重在 200 斤到 400 斤之间,超过 400 斤的就算是大野猪了,而这头重达 500 斤的,绝对堪称巨无霸。
不过,这头野猪的獠牙不算太长,看样子应该是头母猪。
陆远平和陆海山潜伏在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野猪的动静。
陆海山压低声音说:“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咱们之前抓的那些兔子、野鸡,都只是小打小闹。”
“要是能把这头肥野猪拿下,整个冬天咱们都不愁吃的了。”
陆远平咽了咽口水,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收拾这头野猪。
野猪皮经过简单处理后,完全可以制作皮甲或者猎人的护甲,野猪皮外表紧致坚硬,韧性也很强,用它做一件皮衣,大冬天穿起来保暖又舒适。
至于野猪的肉和内脏,就更不用说了。
陆远平和陆海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 用野猪内脏涮火锅,那滋味肯定是绝顶的美味。
特别是那带着厚厚肥油的肥肠,咬上一口,在嘴里都能爆汁。
带了一点草腥臭味的非常最爽口最好吃!
这头大野猪刚才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才在树林里狂奔,接着它跑到一处低凹地。
陆海山小心地往里瞧,发现里面竟然有 10 多头小野猪幼崽。
这倒也正常,10 月之后野猪就进入繁殖期,现在都快 12 月了,这些小野猪正跟在妈妈屁股后面,欢实地喝着奶。
陆海山小声嘀咕:“爸,要是能想法子抓只小野猪烤着吃,那味道肯定绝美。”
陆远平按住陆海山的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野猪一般都是成群活动,特别是这头母猪还带着小猪,说不定附近还有它们的家族成员。”
“就咱们两个人,根本不是野猪群的对手。咱们先撤,之后再想想办法。”
陆远平又说:“这儿不能久留,刚才那头野猪都受惊了,保不准附近还有更凶猛的野兽。”
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灌木丛,回到布置抓野鸡陷阱的地方。
他们把三只野鸡打包好,又采摘了不少松茸,接着去查看野兔陷阱。
野兔实在太狡猾了,陆海山在这附近反复布置陷阱,这次却只抓到一只野兔。
陆远平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说道:“你上次说这儿有狼经过,还炸死了好几只野兔。野兔再傻,也知道得挪地方了。下次咱们仔细找找,扩大搜寻范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陆远平赶着回大队上工,陆海山也得把这些野味先送到县城去。
其实陆海山想劝陆远平别去上工了,在大队干活实在没意思,张志东等人一直针对他们一家,辛辛苦苦干一天,工分还没别人高,实在不划算。
“爸这个时候你去上工,也算迟到了,还不如不去。”
“去了之后还得看计分员的脸色,肯定要给你扣分。”
陆远平说道:“还是得去,大家都干活,我偷懒不好的,都是一个集体。”
可陆远平干了一辈子农活,上了几十年工,集体至上,观念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总觉得自己是集体的一员,不出力干活心里过意不去。
对于父亲的想法,陆海山也不想多说什么,有些观念只能慢慢改变。
天已大亮,两人在返回途中又采摘了不少松茸以及各类能吃的野蘑菇。
陆海山这次采摘的松茸比较多,连着泥土少说有 50 多斤。
但他不打算把这些松茸一次性都送到县城,而是准备让县城派人开车过来取,只有这样,才能对陈二虎形成威慑。
回到溶洞后,两人把东西放在货运火车的漏斗里,推着货运火车往回走。
东西太多,推着很是费力。
陆远平又念叨起刚才那头野猪:“只要把那头野猪搞定,用一部分野猪皮,就能把这木轮子好好整治一番,不仅更耐用,推起来也更省力。”
回到溶洞靠近陆海山小木屋的洞口,两人把东西分了分。
这次的收获有一只野兔、三只野鸡,还有毛重约 50 斤的松茸
。陆海山留了一只野鸡给陆远平,让他先养着,过几天可以杀了款待客人。
陆海山还留了 40 斤松茸在家里,准备下次邀请县城领导派人来取松茸时再给。
剩下的一只野鸡、两只野兔以及 10 斤松茸,陆海山装进背篓,准备前往县城。
陆远平原打算今天上完工就邀请大家过来帮忙干活,现在和陆海山商量后,决定后天才开工,好给陆海山多争取些时间。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在公共汽车上遇到张志祥等人,陆海山这次没在公社乘车,而是背着背篓徒步前往县城。
他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弄一辆驴车或者骡车,驴车速度虽说比不上公共汽车,但总比自己靠双脚走要快得多。
抵达县城时,又快到中午了。
陆海山这次没去菜市场,而是径直前往江城县国营饭店。
他连续几次来国营饭店,饭店里的服务员都跟他熟络了。
饭店经理刘根生看见陆海山,连忙把他迎进后厨。
刘根生说道:“海山兄弟,我知道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松茸不好找。”
“所以上次你带来的松茸,我们都省着用,除非是特别重要的领导来,才做松茸炖鸡,而且每份松茸炖鸡里的松茸数量都严格控制。”
刘根生感慨万分,“海山兄弟,你这松茸可真是美味,就是数量太少了。”
陆海山笑着回应:“物以稀为贵嘛。”
孙满仓见陆海山来了,知道他从红旗公社过来,肯定还没吃饭,便让人给陆海山舀了一碗水,又端来一碗馒头,说道:“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刘根生看着陆海山的背篓,笑着问:“海山兄弟,这次你又带来什么好东西?”
第92章 我不收钱,但是想交换一个东西
陆海山感激地看了孙满仓一眼,孙满仓这人确实值得深交。
他为人真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海山也没客气,先喝了口水,接着啃起馒头。
白面馒头吃起来就是舒坦,可比家里的红薯粗粮馍馍强多了。
同样都在江城县,这城乡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陆海山把背篓上面遮盖的树叶和稻草拿开,说道:“带了些松茸、野蘑菇,还抓了一只兔子和两只野鸡。”
孙满仓侧过头瞧了瞧,他拎起一只野鸡,惊叹道:“哎哟,这次的野鸡可真不错!分量挺足,重量都快赶上家鸡了。野鸡的肉质比家鸡紧实有嚼劲,不过肉少了些,像这么肥的野鸡可不多见。”
陆海山介绍道:“这两只一公一母。公鸡要是用干辣椒和青辣椒干煸,做成辣子鸡丁,不管是下酒还是下饭,味道都超棒。”
“要是领导不爱吃辣,也可以少放干辣椒,用西红柿和青辣椒炒鸡丁,再用糖汁和醋调个糖色。”
陆海山说的这种做法,其实是早已名扬海外的 “左宗棠鸡” 做法的改良版。
这种微微带甜酸口味的鸡肉,很受小孩子和老年人喜爱,当然也适合那些口味清淡的领导。
陆海山会做这道菜,是因为上辈子他虽没结婚,却常去敬老院和孤儿院做义工,下厨给孩子们做这道菜,孩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的口味最为纯真,要是他们都对一道菜喜爱有加,那就说明这道菜的味道能被大多数人接受。
陆海山刚一说起菜的做法,孙满仓就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活儿,认真听起来。
这道菜孙满仓听说过,可从没做过。
没尝试的原因是这道菜太费油,而且在这个年代,鸡肉颇为珍贵,用来炖汤、红烧,能最大程度保留鸡的原汁原味。
要是用来干煸,本就没多少肉的鸡肉,油脂挥发得更多,最后端上桌,鸡肉没几块,全是辣椒。
领导们大多不爱吃辣,大家都觉得只有干体力活的工人或农民,才偏好油盐重、辣味足的食物,所以厨师们都不太乐意做这道菜。
然而,听了陆海山描述的新式鸡丁做法,孙满仓兴趣大增。
他赶忙说道:“海山兄弟,你说慢点儿,我记一记。等会儿不忙的时候,我先炒一道尝尝味道。要是味道确实好,那又能给咱们国营饭店增添一道经典菜系了。”
陆海山笑着说:“孙大哥,别急。我一会儿用纸和笔把详细做法写下来给你。”
孙满仓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在厨师这一行,最忌讳别人窃取自己的菜谱和做菜方法。
就像中医讲究师承一样,厨师跟着不同的师傅,做出来的菜口味自然不同,这种师徒间传承的做菜手艺,绝对不能外传。
可陆海山却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
这边,刘根生已经让饭店负责采购的师傅,仔细清点了野鸡、松茸以及野兔的重量,准备按照上一次双方约定的价格,给陆海山支付费用。
刘根生说道:“野兔还是按 5 毛一斤算,这只兔子重 6 斤,一共 3 块钱。松茸按一块钱一斤算,和之前一样,算毛重,这些松茸 10 块钱。”
“现在市场上活鸡的价格是 7 毛钱一斤,不过野鸡价格肯定要贵些,我给你按 8 毛钱一斤算,两只野鸡 7 斤重,一共 5块六毛。总共是 十八元六。”
刘根生喊出纳过来,打算掏出 17 块钱给陆海山,却被陆海山婉拒了 。
陆海山说道:“刘经理,平时你们没少照顾我,这些东西我就不收钱了。”
刘根生回应道:“你大老远辛辛苦苦跑一趟,怎么能不收钱呢?这钱肯定得给你。咱们国营饭店可不能耍赖、不讲道理。”
孙满仓也附和道:“就是啊,海山,哪有送货不收钱的道理。”
陆海山这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刘经理、孙大哥,我不是不想收钱,而是想用这些松茸、野鸡还有兔子换些东西。”
刘根生一下子就明白了,陆海山肯定是想换物资。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头,县城的物资都极为稀缺,更别提农村了。
有些东西,就算你有票、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还有些紧俏物资,不仅要有票、有钱,还得有领导批条和单位证明。
陆海山一个农民,自然搞不到这些东西。
刘根生问道:“你想换什么?”
陆海山接着说:“刘经理,我家里有个妹妹,身子弱得很,六岁了,还和三岁的孩子一般高,又时常发烧生病,我想给她买些奶粉。“
”上一次陈主任给我的奶票,我买了一袋,可现在已经吃完了,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
“还有,我想买几包牡丹烟。”
“我当兵那几年,父母身体都不太好,是公社的一位老领导一直照顾他们。”
“现在我回来了,一直没机会去看望他,想买些烟去看看老人家。”
陆海山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想要烟和牛奶,不过牛奶不是给妹妹陆海花的,因为陆海花的奶粉还没喝完。
他是打算把牛奶带到公社,送给郭茂田郭主任。
奶粉对于县城的工人来说都是稀缺物品,对于供销社副主任郭茂田而言,那就更是稀罕货了。
所以要是能把奶粉送给郭主任,肯定能极大拉近他和郭主任的关系。
所谓 “县官不如现管”,有郭主任在背后撑腰,陆海山今后就不用怕张志东那帮人了。
而且,不管是奶粉还是烟,除了走正规渠道,就算是王翔带他去的那种类似黑市的地方也买不到,这两种东西政府管控得非常严格。
刘根生听了陆海山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陆海山重情重义,挣了钱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大吃大喝,而是给妹妹买奶粉,让妹妹长身体,还想着买烟去孝敬曾经照顾自己家人的恩人,这小伙子确实不错。
刘根生思索片刻后说:“烟的事好办。我们国营饭店要接待各地来的领导,所以烟票和批条我们这边能开。”
“但是奶粉…… 奶粉这事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奶粉可是稀缺货,刘根生确实分到了一些奶票,不过他家里也有孩子,早就把奶票换成奶粉给孩子喝了。
就在刘根生犯难的时候,孙满仓说道:“海山兄弟,我这儿有一张奶票,可以给你。”
孙满仓手里确实有一张奶票。
他作为后厨的厨师长,岗位相当重要。
这奶票是去年他获评先进后分到的。
只是孙满仓一直舍不得用,就留了下来。
陆海山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菜谱,而且分享了好几个,也没问他要报酬,孙满仓觉得用一张奶票来换,挺值当。
第93章 请县城开车来震场子
由于奶票十分宝贵,孙满仓根本不敢把它放在家里,就怕孩子玩闹时给弄丢了,所以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孙满仓用身上的围腰擦了擦手,解开上衣扣子,从内夹的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布钱包,随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奶票,递给陆海山。
要是领导给奶票,陆海山肯定会欣然接受,可这奶票是孙满仓给的,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孙大哥,你这样,我实在过意不去。”
孙满仓把奶票硬塞到陆海山怀里,说:“有啥不好意思的?真觉得过意不去,这奶票就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有了再还我。”
既然孙满仓都这么说了,陆海山也就不再客气。
他刚要从兜里掏钱,想用买的方式收下奶票,孙满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陆海山的手,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见外。”
刘根生也在一旁说道:“海山兄弟,既然孙大哥给你,你就拿着吧。你送来的菌子、野鸡和野兔,这部分钱我回头跟领导说一声,让他适当补偿孙大厨。”
陆海山紧接着说起第二件事,他对刘根生说:“刘经理,还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这次我带来的东西不算多,不过,我这次上山采摘松茸的时候,发现了好几个菌窝。”
“你看这几天都是阴天,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下雨了。只要一下雨,那些松茸就会纷纷冒出来,到时候我会全部采摘。”
一听陆海山这话,刘根生顿时喜出望外。
眼看到年底了,县城的接待任务特别多,市级检查、省级检查,市级和省级各个部门的检查一个接着一个,领导一波接一波,把他累得够呛。
刘根生累点倒没啥,关键得把领导招待好。
虽说名义上是检查,准备检查资料固然重要,但把领导伺候舒坦了才是重中之重。
只有把领导伺候好了,各项检查才能顺利过关。
要是有哪件事让领导不满意,就算材料准备得再完善,工作做得再好,也等于零。
而且这段时间,江城县的特产松茸名声在外,“松茸炖鸡,味道绝美,赛过龙肉” 这话,在江州市甚至江阳省都传开了。
那些来检查的领导每次到江城县,都点名要在国营大饭店吃松茸炖鸡。
也正因如此,陆海山送过来的松茸远远不够。
如今陆海山说找到了菌窝,一下雨就有更多松茸,刘根生怎能不开心?
陆海山又提出一个请求:“刘经理,我跟您商量个事儿,您看方便不?我看这天气,大概后天晚上就会下雨。要不您后天一大早安排辆车过来装松茸?”
陆海山解释道:“虽然下雨之后松茸就会生长,但要等松茸完全出土形成菌伞,我们采摘松茸时都会格外小心,不能把菌伞和菌根破坏了,所以采摘速度会很慢。”
“等我们采摘完,肯定都快中午了。”
“要是再把菌子送过来,都得下午了,到时候不仅不方便,而且我背着背篓,还容易压坏松茸。”
刘根生点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等你背着背篓送过来,还不知道得啥时候呢。”
“安排车去装菌子这事儿,要是单独跟领导汇报,领导肯定不同意。”
“但这次装的不是普通菌子,而是松茸,这些松茸可是要用来招待上级领导的,所以我坚信,政府办的陈副主任肯定会同意。”
刘根生接着说:“行,海山兄弟,咱们就定在大后天中午饭前,我安排车过去。”
陆海山说道:“那就麻烦您了,刘经理。我家在红旗公社二大队。”
陆海山之所以让刘根生安排车过来,主要是想狐假虎威,做戏给陈二虎以及张志东等人看。
到时候他们一看,好家伙,县城的人居然开车来找陆海山,这待遇,连张志东和陈二虎都没有。
如此一来,陈二虎肯定不敢再逼迫陆海山还高利贷。
不过,让县城开车过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还得去公社找靠山,到时候再请郭茂田等人过来吃饭,陈二虎他们就算是恶狼,也得夹着尾巴,当死狗。
事情商量妥当后,刘根生立刻给陆海山开了买奶粉和烟的批条,又把烟票以及写好的批条交给李昌盛,让李昌盛和陆海山赶紧去县百货商城采购奶粉和烟。
让李昌盛一起去,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李昌盛本就是县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而且专门负责采购,百货商城那边的人认识李昌盛,让他去买奶粉和烟顺理成章;
第二个是让李昌盛陪同,就不用陆海山掏钱了。毕竟陆海山这次带来 10 斤松茸、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都没收钱。
陆海山连声道谢,正准备和李昌盛一起去买东西。
这时,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员小王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刘经理,刘经理,政府办刚打来电话。”
刘根生一听到政府办来电,就感到头疼,政府办来电话,多半又是有领导要来吃饭。
刘根生说道:“别着急,有什么事直说。”
小王说:“政府办说,江州市档案局的领导马上要到县城了,下午要来检查咱们县的档案工作,他们中午想在咱们这儿吃饭,点名要吃松茸炖鸡。”
刘根生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说是检查档案工作,又是打着检查的幌子到处吃吃喝喝。”
小王尴尬地笑了笑,说:“陈主任问咱们这儿的松茸还够不够?”
刘根生说:“总共就 10 斤松茸,一会儿去掉泥土和树皮,可能还不到 7 斤。明天市财政局又要来检查年度部门预算执行工作。”
“今天市档案局吃了,明天财政局吃啥?跟他们说没有!”
虽说都是部门下来检查,但不同部门的待遇可不一样,财政局显然比档案局重要,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档案袋子。
所以刘根生宁愿把松茸留给明天的财政局,也不想给今天的档案局。
小王这下犯难了,小声对刘根生说:“陈主任说了,如果有松茸,尽量安排。”
“毕竟市档案局局长以前是咱们江城县的县长。”
这一下,刘根生犯了难,松茸就这么点,陆海山也说了,这几天没下雨,根本没有新的松茸,要想有更多松茸,也得等到大后天。
这可根本来不及啊!
这个时候,陆海山说话了:“刘经理,别着急,我有办法。”
第94章 海山同志,你又立功了!
陆海山赶忙说道:“我这次还带了些野蘑菇,有牛肝菌、羊肚菌,还有鸡枞菌。这些野生菌虽说鲜美程度比松茸稍逊一筹,可味道也相当不错。”
然而,刘根生依旧面露难色,对陆海山说道:“但对方领导点名要吃松茸炖鸡,咱们用这些野蘑菇充数,领导恐怕不会满意。我看啊,就直接跟他们说今天没有松茸,这些领导可真难伺候。”
陆海山摇了摇头,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档案局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单位,可这次带队的局长,听说以前是咱们江城县的县长,这种人,还是别轻易得罪为好。我倒是有个新吃法,保准能让领导满意。”
孙满仓一听陆海山这么说,急忙又把刚放进抽屉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陆海山见状,笑着说道:“孙大哥,真不用记,您听我说就行。”
“我要说的这道菜,叫菌汤火锅。”
“首先还是得炖鸡肉,用姜、葱、蒜,加少许盐,最多放两只松茸,把小母鸡炖好。”
“一定要用小母鸡,小母鸡的肉更嫩。”
“炖好之后,把小母鸡放在砂锅里,要是没有砂锅,用铁锅也行,在铁锅下面放个小炉子。”
“然后一边吃一边煮,再往里面加野生菌。此外,还得准备些配菜,像排骨、土豆、藕片,或者莴笋片都可以。”
“最后,也是比较关键的,就是蘸料。”
“领导们大多喜欢清淡口味,用香油加酱油和一点蒜泥就行。”
“要是喜欢吃辣的,再配点豆瓣辣椒。”
“现在天气寒冷,这种吃法既能暖身子,又能尝到鲜。”
“咱们加了两只松茸,能给鸡肉提鲜,而且一边吃一边煮,不断加野生菌,那可是鲜上加鲜。”
“到时候领导问起来,就说这是咱们江城县国营饭店新推出的菜品,比松茸炖鸡吃起来更暖和。”
陆海山说的,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菌汤火锅。
清汤火锅老少皆宜,营养价值还高,就算不加松茸,单单用牛肝菌、羊肚菌和鸡枞菌这几种野生菌,也能把鸡肉炖得十分鲜美,再加两颗松茸进去,那滋味更是一绝。
不过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这种吃法,用来忽悠市里的领导,那是绰绰有余了。
“妙啊,妙啊!”
刘根生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海山兄弟,还得是你啊!要是今天你不在这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孙满仓,你听清楚了没?”
孙满仓连忙应道:“这做法听起来简单,可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听海山兄弟这么一说,我都快流口水了。”
“像吃火锅那样吃菌汤,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想想这么冷的天,一边煮一边往里面加野生菌,不光身子暖和,味道还鲜美,海山,你可真是咱们国营饭店的福星!”
陆海山笑着说道:“这帮领导从市里赶来,肯定走了不少路,到这儿也饿了,咱们这么安排,他们肯定会满意的。”
孙满仓哈哈大笑:“看来我这奶票给得值!”
他也没时间跟陆海山多聊了,毕竟吃饭的客人马上就到。
他立刻安排后厨宰杀小母鸡,清洗两颗松茸以及其他野生菌,自己也忙着去准备其他菜肴。
陆海山见状,说道:“刘经理,那我就先走了。”
刘根生应道:“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边走,刘根生一边说:“海山啊,我看你采菌子是一把好手,做饭也是一流水平。”
“你虽说现在身份是农民,但这没关系。你愿不愿意来咱们国营饭店帮忙?”
刘根生再次提出了这个请求,“来咱们国营饭店帮忙,虽说暂时解决不了你的身份问题,可工资收入肯定比你在农村当农民强。”
“而且你连续好几次立功,回头我跟陈副主任提一提,他应该能想办法把你的身份问题解决了,你看怎么样?”
刘根生确实求才心切,他想着,要是国营饭店有孙满仓,再加上陆海山,两人一文一武,那他这个国营饭店绝对能做出成绩,成为江州市下属县城里味道最好、名气最大的国营饭店。
到时候他刘根生被提拔,也是迟早的事。
要是没有重生,陆海山得到这个机会,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在这个年代,户口限制极为严格,农村人想在城里工作,基本不可能。
城市里的工厂招工,就算招临时工,也要求是城市户口。
而且城乡差异巨大,不光体现在生活上,收入上的差距也很明显。
农民每个月收入最多也就 8 到 13 块左右,而工人能达到 30 块以上。
这个年代,大家挤破头也想去城市。
但可惜陆海山是重生而来,他深知时代洪流滚滚向前,只要抓住机遇,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当厨子。
况且他守着荒野山林这样的宝库,哪有时间在这儿上班。
陆海山委婉地拒绝了刘根生,说道:“刘经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里有些特殊情况。”
“不过今后国营饭店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陆海山能在县城结识您,刘经理,那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陆海山这一番话,把刘根生拍得心里舒坦极了,他哈哈大笑,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
“海山兄弟,我既然叫你一声兄弟,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
“行吧,人各有志。不过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刘根生在国营饭店一天,这门就永远为你敞开。”
陆海山再三道谢后,便和李昌盛一起前往国营百货商店。
在陆海山的要求下,李昌盛拿着票、钱以及刘经理的批条,买了一包一斤装的奶粉,又买了 4 包牡丹烟。
牡丹烟在江州市可是流行且出名的好烟,一般只有领导才抽。
一包牡丹烟 5 毛钱,一条就得 4 块钱。
陆海山把奶粉和牡丹烟包好,放进背篓,再次向李昌盛道谢后,便赶忙返回公社。
等回到公社,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了。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前往公社政府大院的家属区,他要去看看沈知青在不在。
第95章 深夜女孩子的闺房
公社政府与政府家属大院紧挨着。
说是家属大院,实际条件颇为简陋。
在公社三层办公楼后面,有一排同样三层高的红砖小楼,整体是苏联式风格,还带有外连廊。
沈文静原本是公社知青,吃住在公社的知青农场。
她做事认真,学的是农业机械方面的知识,写得一手漂亮字,还擅长写文章。
好几次县城和市里的领导到知青农场调研,都是沈文静负责写材料、做汇报。
一来二去,她就被公社领导看中,调到公社帮忙工作。
知青在农场的日子十分辛苦,起早贪黑干农活不说,条件还极为艰苦恶劣。
二大队的农民们生活艰难,有食物的时候就着红薯吃粗粮,没食物时甚至连红薯都没有。
而知青农场的知青们,伙食也好不到哪儿去,顶多也是红薯配粗粮,每天吃大白米饭、每周有肉吃,那是想都别想。
沈文静能到公社工作,还能在公社食堂吃饭,生活条件比很多知青都强多了,这让不少知青心里满是嫉妒。
陆海山刚走到门口,就被公社看门的大爷拦住了。
大爷问道:“小伙子,这都下班了,你找谁呀?”
陆海山客客气气地说:“大爷,我找沈知青有点事儿。”
说着,陆海山从包里摸出一包春耕烟,抽出一支递给大爷。
这包春耕烟是孙满仓塞在他背篓里的,陆海山去公社买东西时才发现,春耕烟价格便宜,算是大众口粮。
不过这纸质烟到底是商品货,口感比陆远平用烟斗抽的叶子烟要好得多。
大爷平时最多抽抽叶子烟,一看陆海山递烟过来,态度立马变了,他双手接过烟,笑呵呵地说:“你是沈知青的朋友啊?”
“沈知青在里面呢。瞧见那红砖小楼没?二楼最右手边那间就是她的住处。”
陆海山道了谢,背着背篓往二楼走去。
这红砖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楼梯和扶手破旧不堪,楼梯墙壁上满是小孩子用粉笔涂画的各种图案。
有些空白处,宣传标语被反复张贴又撕扯下来,然后又贴上新的,所以满墙都是胶水印和泛黄宣传纸的残留痕迹。
在外走廊上,各家各户堆满了杂物,有些住户恨不得把整个走廊都占为己有。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这些杂物,总算是来到了连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这里的环境和前面截然不同,连廊的阳台上摆放着几盆花,有两盆君子兰、三盆月季,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小草,整个连廊干干净净,没有堆放任何杂物,一看就知道主人家爱干净。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间屋子位置紧挨着厕所,厕所的臭味直往外飘。
而且在这个年代,公社家属区可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一般在连廊左手边设有一个公共厨房,右手边是公共厕所和洗漱池。
陆海山心想,沈文静本来就是知青,借调到公社帮忙,公社能给她解决租房问题已经很不错了,家属区的住户们怎么可能把好位置的房子让给她呢。
陆海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果然看见沈文静正坐在窗台前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女孩子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正十分专注地看着书籍和本子,泛黄的台灯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朦胧的灯光给她添了几分可爱。
沈文静看书做题太认真了,外面有些响动她都没注意到。
陆海山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着装,轻轻敲了敲玻璃。
沈文静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抬头一看是陆海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她很快扣上钢笔帽,紧了紧衣服,把门打开。
沈文静思索片刻,开口道:“陆海山。”
陆海山一听,高兴地说:“沈知青,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沈文静露出月牙般的笑容,说道:“怎么会不记得,我还记得你呢。那天发放救灾粮的时候,你说你在边境打过仗,还有负伤的事儿。”
沈文静热情邀请道:“快进来坐。”
陆海山往房间里瞄了一眼,女孩子的房间就是一个单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书桌,这便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当了。
这么晚了,陆海山自然不会进女孩子的房间,他说:“不了,沈知青,我这次来是特意感谢你的。要不是你上次帮忙,我们家还分不到救灾粮,公社也不可能给我们送来 50 斤粮食。”
说完,陆海山从背篓里摸出 15 个鸡蛋,接着说:“沈知青,我也不知道送你啥好,这 15 个鸡蛋你收下,补补身体。”
沈文静赶忙拒绝:“陆同志,你太客气了,这鸡蛋我绝对不能要,你快收回去。”
陆海山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不能收回去,我要是拿回去了,没法跟家里人交代。我爸我妈千叮万嘱,一定要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大晚上的,两人在走廊上这么拉扯也不是个事儿,沈文静脸皮薄,拗不过陆海山,只得收下鸡蛋。
不过收下鸡蛋后,沈文静就在琢磨,下次得换个什么方式感谢陆海山。
陆海山准备走了,他问道:“沈知青,你知道郭副主任住哪儿不?我还得去感谢感谢郭副主任。”
沈文静客气地说:“郭副主任住三楼,三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二间就是。”
陆海山说:“那行,沈知青,我先走了。以后你别跟我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比你大几岁,叫我海山哥也行。”
让沈文静直接叫陆海山的名字,她实在觉得别扭,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喊了声:“海山哥。”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啼鸣。
陆海山应了一声。
沈文静也说:“你也别沈知青、沈知青地叫了,叫我名字就行。”
“哎,文静妹子。”
陆海山这么一叫,沈文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文静对陆海山可不只是有印象,实际上还颇有几分好感。
毕竟,一个大男人当着公社那么多人的面,脱掉衣服展示打仗留下的伤口,为家里争取粮食。这种男子汉的气概,为了家人敢于豁出去的勇气,着实给沈文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第96章 送礼找靠山
陆海山离开前,对沈文静说道:“沈知青,大后天我们家要重新修葺房子,准备请土地神。我想请你来吃饭,农村饭菜不精致,但能凑个热闹,希望你别嫌弃。”
没等沈文静回应,陆海山又赶忙说道:“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哈。”
目送着陆海山上了三楼,沈文静才回到房间,继续看书。
可不知怎的,眼睛看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又把目光落在桌子上陆海山送来的 15 枚鸡蛋上。在这灾害频发的年代,鸡蛋可是相当宝贵的东西。
沈文静仔细观察着鸡蛋,发现鸡蛋被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既没有稻草碎屑,也不见泥土污渍,这说明陆海山是用了心的。
沈文静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收到衣柜里,这鸡蛋她可舍不得吃。
陆海山来到三楼,找到了公社副主任郭茂田的家。
从外面看,郭茂田的屋子比沈文静的大了不少。
此时,正好是新闻联播播放的时间。郭茂田在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收音机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新闻联播。
在这个年代,电视机极为稀少,就算在县城,有电视的人家也不多,拥有收音机,家庭条件就算不错的了。
就连结婚最重要的彩礼 “三转一响”,其中一响指的就是收音机。
足以说明收音机的地位。
郭茂田作为公社副主任,类似于后世乡镇的副镇长,收入比县城的工人高些,所以买得起收音机。
在公社,晚上的娱乐方式有限,人们吃了饭散散步、聊聊天,回到屋里后,要么看看报纸、读读书,要么听听收音机,因此,每天定时收听新闻联播,成了郭茂田最大的休闲娱乐活动。
陆海山轻轻敲了敲门。
郭茂田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显然认出了陆海山,他打开门说道:“陆海山。”
陆海山笑着回应:“郭主任。公社送来的 50 斤粮食我收到了,今天特意过来感谢您。”
郭茂田连忙说道:“哎呀,客气客气。”
随后,他招呼自己的老伴徐秀芳:“秀芳,秀芳,快去泡杯茶。”
陆海山赶忙客气地推辞:“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郭茂田热情地拉着陆海山,让他到沙发上就座。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没动,那意思是自己一身风尘,怕弄脏了沙发。
郭茂田帮陆海山把背着的背篓取下来,说道:“哎呦,小陆啊,来者都是客,哪有到我家里,不喝水、不坐坐就要走的道理呀。”
郭茂田此时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虽说公社给陆海山的粮食,实际上和公社关系不大,那粮食是县城退役军人复员办公室送来的。
但陆海山今天能专门过来感谢他,郭茂田就已经十分开心了,觉得陆海山这孩子做事有情有义,还挺不错的。
陆海山急忙从背篓里拿出东西,首先拿出来的是一只野鸡。
原本两只野鸡,他拿到县城卖了,还留了一只,本打算自家留着吃,可想着还是送给郭茂田,好拉近关系。
郭茂田说道:“来了就来嘛,还送什么礼呀。”
陆海山解释道:“郭主任,这野鸡是那天晚上我在山上捉的,肥得很,不管是炖着吃还是炒着吃,味道都好。”
陆海山又掏出 10 颗松茸,说道:“这是山上的野菌子,叫松茸,用来炖鸡,味道特别鲜美。”
郭茂田见陆海山一副朴实憨厚的模样,便推辞道:“这几年气候不好,条件艰苦,你家人口又多,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就行,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陆海山说道:“郭主任,要不是您和沈知青公平公正地帮我们家,我们家可能也没有现在的机遇。”
“机遇?”
郭茂田一听这话,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问的是什么机遇?
陆海山便说道:“那天拿了救济的红薯之后,结果我外婆陈淑芳摔跤了。
我妈爸一合计,准备留一些红薯在家里面吃,拿一些红薯到公社去卖,换一些钱给外婆看病。
“我想着红薯在公社这边卖也卖不上价,所以就拿到县城去卖。”
”结果卖红薯的时候,一个小偷抢包,我把这个小偷给按住了。”
郭茂田听陆海山这样一说,表扬道:“海山,不错呀,见义勇为,是个好同志。”
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包的主人是县城的一位领导,包里面不仅有钱,还有一些很贵重的资料。所以这个领导就请我一起吃了一顿饭。”
郭茂田听了之后点点头,知道陆海山说的机遇到底是什么了。
陆海山接着说:“吃完饭之后,这个领导还拿了一些东西来感谢我。我本来不想收的,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又把背篓拿了过来,把放在最底层的、用牛皮纸包装的奶粉,还有四包牡丹烟放在了茶几上。
他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这个领导给了我一包奶粉,还有四包牡丹烟。我们农村人奶粉也吃不惯,这烟也不会抽。这些东西,还请郭主任务必收着。”
郭茂田一看,好家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奶粉和牡丹烟,这都是硬通货呀,而且就算你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特别是奶粉,这东西昂贵不说,数量还少。
比如说郭茂田是公社的副主任,就算是公社的主任,拿着奶票要去供销社买奶粉,恐怕也得排队。
郭茂田推辞道:“不行不行,海山,这东西我不能够收,你快拿回去。”
陆海山非常诚恳地说道:“郭主任,你就收下吧。要不是你和沈知青想办法把我的名字报到了县城,我们家哪儿有 50 斤谷子?这奶粉和烟对我们家来说没啥用,但 50 斤谷子是救命的呀。”
陆海山又说:“这奶粉和烟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走了。”
正在屋子里面泡茶的徐秀芳,一听到 “奶粉”,急忙地出来,问道:“奶粉,是什么奶粉?”
她果然看见了茶几上有一包奶粉,这一下开心了。
她说:“老郭呀,你一直想要奶粉,奶粉这不是来了吗?建兴他娘一直没有母乳,那孩子才两个月,只喝米浆能挺得过来吗?”
徐秀芳说的郭建兴,就是郭茂田刚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孙子。
第97章 我就要看看谁敢去帮陆海山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自私的,郭茂田也不例外。
陆海山送来的牡丹烟以及一包奶粉,他着实很想要,尤其是奶粉。
孙子郭建兴出生后,母亲没有奶水,就因为这事,徐秀芳没少和儿媳妇以及亲家母吵架。
徐秀芳埋怨儿媳妇怀孕时挑食,这不吃那不吃,把身体弄坏了,连累了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如果不吃母乳、不喝奶粉,只喝点米浆,哪来的营养?
眼看着自己的大孙子比同期出生的胖小子瘦了一圈,还三天两头生病,明显是营养跟不上,郭茂田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儿子和徐秀芳都催着郭茂田利用公社副主任的身份,去县城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城买点奶粉给郭建兴吃。
可郭茂田仅凭自己的职务,根本买不到奶粉。
县城里比他官职大的人多了去了,都在排队等奶粉,奶粉实在是稀缺货。
让郭茂田没想到的是,陆海山竟然弄到了一包奶粉。
这说明陆海山那几天去县城,帮领导抢回的手提包里肯定有重要文件资料,人家领导才会以如此重礼相谢。
为了大孙子能有吃的,不再三天两头生病,郭茂田决定豁出去了,这奶粉他要定了,烟他也收了。
不过面子上还是得做做样子,他故意呵斥徐秀芳:“秀芳,你说什么呢?人家海山家庭情况也不容易,这东西我肯定不能收。”
徐秀芳一听老伴这口气,就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便接过话茬:“人家海山也是一片心意,东西都送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再提回去吧。”
陆海山两世为人,做生意时和政府官员打过不少交道,官员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他心里门儿清。
见此情景,他顺势把东西推到郭茂田面前,说道:“郭主任,徐阿姨说得对。要不是您和沈知青把我的信息报上去,县城怎么会给我发 50 斤谷子?”
“这些东西您要是不收,我心里都不踏实,睡觉都睡不好。”
“哎呀,你看你这……” 郭茂田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把东西收下了。
任务完成,陆海山准备回去,他说:“郭主任,徐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郭主任,大后天家里打算把住的柴房稍微修整一下,爸妈想请个灶神,在里面做些吃的,还请郭主任过来凑个热闹。”
“农村吃的简陋,但图个热闹。”
徐秀芳得了陆海山送的奶粉,眼睛盯着奶粉,笑得合不拢嘴。
听陆海山这么邀请,她连连点头:“来,来,我们一定来。”
郭茂田也说:“农村的这种乡土民情,我肯定得去感受感受。”
徐秀芳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糖果,塞到陆海山兜里,说:“海山,这些糖果是前些天我在县城买的,你带些回去给家人吃。”
陆海山一看,这把糖果里不仅有这个年代流行的水果糖,还有珍贵的大白兔奶糖。
他连忙道谢后,才离开郭茂田的家。
徐秀芳把陆海山送到门口,叮嘱道:“海山,路上慢点儿。今后有什么事需要你郭叔叔帮忙,尽管开口。”
等把陆海山送出家属区大院,徐秀芳赶忙回到屋里,拿起装着奶粉的包就要往外走。
郭茂田急忙追问道:“秀芳,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徐秀芳这回没给郭茂田面子,说道:“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去二楼把奶粉给你儿子送过去,不然你小孙子今晚又得喝米浆,睡不好觉了。”
郭茂田也高兴地说:“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见我的小孙子了。”
郭茂田的儿子原本在县城的拖拉机厂上班忙得很,这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小孙子,就在公社找了间屋子,把儿媳和孙子都接了过来。
可因为徐秀芳指责儿媳妇怀孕时挑食才没奶水,婆媳关系这段时间特别紧张。
现在有了奶粉,徐秀芳当然得赶紧给大孙子送过去。
路上,徐秀芳还对郭茂田说:“茂田,这个陆海山挺会办事的,人家家里穷,还把最好的东西给你送来,以后多照顾照顾人家。人家大后天修房子请我们过去,你可得去。”
郭茂田心情大好,说:“这事儿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等陆海山回到二大队时,大队里的人大多都睡了。
他路过柴房,听见里面传来微微的鼾声,父母和姐姐妹妹都已熟睡。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
能让家人睡个安稳觉、吃饱饭,这是他现阶段最大的梦想。
陆海山把糖果紧紧揣在怀里,打算明天给陆海草和陆海花吃。
陆海花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糖果。
以前,陈素芳会从公社买些猪油糖回来,但这种猪油糖一般都给她的亲孙子孙女吃了,作为外孙的陆海山、陆海花和陆海草根本吃不到。
而此时此刻,在张志东的家里,张志东、张志高、陈二虎、张志祥等人还在玩长牌。
桌子上,一盘土豆炒猪肉片刚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猪肉是前天二大队李春根家病死的小乳猪。
李春根一家老实,按照要求把病死猪肉交到了二大队。
为了怕张志东以发生疫情为借口,把其他可能染病的猪都扑杀了,李春根还提了一只鸡、送了几个蛋给张志东,求他高抬贵手,把病死的乳猪埋了就行,别扑杀那些可能感染疫情的大猪。
结果张志东等人不仅收了鸡和鸡蛋,小乳猪也没埋,直接进了他们的肚子。
打了一会儿牌后,张志祥忍不住提起:“东哥,陆远平他们家大后天又修整房子,这事儿你知道不?”
一提到这话,陈二虎也没有心思打牌了,而是把牌压住之后说道。
“就是啊东哥,陆远平他们家好像还请了二大队,不少人过去帮忙。”
“我听说,他们准备把县城给他的 50 斤谷子,用来款待大家。”
张志东看了一眼张志祥。
张志祥赶紧从包里面摸出一包春耕,抽了一支之后递给张志东。
然后划燃火柴给张志东点燃。
张志东说道:“我就要看看,谁敢帮陆海山!”
张志东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后说道:
“志祥、二虎,明天你们就在二大队挨家挨户去转悠。”
“跟大伙说这段时间大队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眼瞅着马上要播种冬小麦了,又听说天气要下雨,所以得抓紧时间修建山渠、修葺沟渠。”
“让所有人每天都给我使劲干活,以前是 5 点收工,现在得干到 7 点、8 点。”
“不准任何人去帮陆远平修建房子、修葺院子,谁敢去就扣谁的工分。”
“而且,你们还要宣传出去,这段时间有些公社,因为农民抱怨年份不好、天气不佳,就违反大队安排闹事,还有些特别嚣张的,甚至去围攻公社政府。”
“这个时候,他们去陆远平家,表面上是帮路远平家修房子,实际上很可能是想闹事。”
“所以不准他们聚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去陆远平家里帮忙。”
陈二虎以及张志祥等人听张志东这么一安排,立刻拍起马屁:
“还是咱们张队长考虑得深远。”
“这陆海山,这段时间老是跟咱们唱反调。”
“前些天,东哥你发放救灾粮的时候,陆海山仗势公社领导过来,还故意跟东哥你作对。”
“咱们就瞧瞧,等这个政策一宣布,还有哪些人敢去陆远平家帮忙。”
张志东点点头:“我听记分员说,陆海山已经好久没上工了,连续几次旷工,之前的工分都记零了,后面就算上工,最多也只能拿及格分 6 分。”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怎么横。来来来,咱们打牌打牌,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陈二虎接着说:“东哥,李春根家是不是还有好几头乳猪啊?”
“母猪不宰,乳猪倒是可以多宰几头嘛。”
“冬季本来就是牲畜流行病大爆发的时候,咱们多宰几头乳猪,也是为了保证咱们大队牲畜的安全嘛。”
陈二虎这么一说,张志祥就明白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哈哈大笑道:“
二虎,今天晚上的肉你还没吃够呀?”
陈二虎笑着回应:“这肉哪能吃够呢,肉永远都吃不够。”
张志东斥责陈二虎道:“别瞎胡闹。咱们大队有几头猪,几头种猪、几头母猪、几头猪崽子,公社都心里有数,也都登记在册的。”
“死个一只两只还能蒙混过去,要是死得多了,公社派畜牧科的人来检查,可别贪小便宜吃大亏,惹火烧身。”
陈二虎嘿嘿笑了一声,说:“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张志东又说:“这几天你们可以找陆海山要钱,他跟你们打牌不是输了不少钱吗?该要就要。”
陈二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东哥,不是我们不要,前段时间不是说志高哥要和陆海草结婚吗?我们想着既然都快成东哥的一家人了,这钱缓一缓也没啥,利息也不收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张志高就急了。
张志高一拍桌子,直接把牌扔到陈二虎脸上,骂道:“你他妈的陈二虎,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还想不想打牌了?不想打就滚!”
张志高因为从小残疾,脾气十分暴躁,又仗着张志东是自己弟弟,所以不管对张志东手下的人,还是对二大队其他人,说话从来都不客气。
稍有不顺心,张嘴就骂,甚至动手。
陈二虎脸色非常难看,毕竟张志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牌摔到他脸上。
但因为张志东的缘故,陈二虎勉强挤出笑容,赶忙说道:“唉,志高哥,您别生气,实在不好意思,我嘴笨,不该提这事儿。”
张志高冷声说:“我他妈的又没和陆海草结婚,陆海草那个死丫头,我可看不上。”
“你们该要钱就要,该要利息就要。在二大队,咱们志东说了算,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陈二虎看了张志祥一眼,说:“那行,过几天我们就上门去要钱。陆海山要是赖账,咱们就把那 50 斤谷子扛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远平等人都去上工了。
由于后天就要修整住房,所以陆海山没再去荒野山地,而是用一些石头和夯土,在院子里搭建了几个灶台。
同时,又用一些木材钉了几个凳子和简易桌子,这样大伙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有坐的地方。
这段时间,吃了大黄狗乳汁的两只小狼,精力明显充沛了不少,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它们不仅跟在大黄狗屁股后面玩耍,还会过来骚扰一下陆海山。
因为大黄狗把陆海山当作主人,所以两只小野狼有样学样,也把陆海山当作主人和首领。
狼是领地意识以及服从意识很强的野生动物,只要认准了一个首领,就会绝对服从。
陆海山蹲下身子,摸了摸两只野狼的头,说道:
“你们得赶紧长大,到时候我们去抓野猪,还得请你们帮忙呢。”
两只野狼学着大黄狗的样子,吐着舌头,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陆海山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陈二虎带着治安队的队员来到了修建山渠的地方。
这几个人吊儿郎当,走路没个走样,站着也没个站姿。
正在干活的二大队男人们,看了陈二虎一眼,心里很不痛快。
同样都是二大队的人,大家就得累死累活地在这里修建山渠,而陈二虎等人四处溜达,却能拿到同样的工分,没有一个人心里乐意。
陈二虎看了一眼卖力干活的陆远平,没理会他,而是大声宣布道:
“大家都注意一下,大家都注意一下。”
“各大公社陆陆续续开始种植冬小麦了,咱们这边也要开始了。”
“而且,县气象局说,未来一两周就要下雨了。所以,张队长下命令了,这段时间大家要加班加点,抓紧时间修建山渠。本来安排后天休息,现在不休息了。”
陆远平一听这话就着急了。
修建山渠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大家一天都没休息过。
原计划是明天把山渠和沟渠接通后,大家就休息两天。
陆远平也算好了日子,这两天是良辰吉日,正好利用这两天休息时间,请大家过来帮忙把家里的房子和院子修葺一下。
这下可好,突然之间大队长不让大家休息了,这怎么行?
陆远平还没说话,蒋万川以及李大勇等人都看向陆远平。
陆远平急忙对陈二虎说道:“咱们这都连续两个月没休息了,明天活就能干完,为什么不让大家休息?”
第98章 大爷我不干了!
陈二虎冷眼看着陆远平,厉声呵斥道:“到底你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还是东哥张志东是二大队的大队长?”
“张队长都说了,这段时间情况特殊,过几天就要下雨,马上又到了播种冬小麦的关键时期,大家都在抢工期。”
“你现在还想着休息,要是因为休息延误了冬小麦的播种,连累整个二大队在公社的工分总数,到时候公社领导是批评你,还是批评张队长?”
陆远平极力争辩:“明天所有山渠就能和山下的沟渠对接上,我们就休息两天,根本不会耽误播种冬小麦的工期。”
“大家辛苦这么久,休息两天也是应该的。”
陆远平回头看向正在干活的二大队村民,问道,“大家说是不是呀?”
然而,不少人忌惮陈二虎等人,都闷头干活,不予回应。
蒋万川和陆远平是好兄弟,站出来为陆远平说话:“二虎,让远平休息这两天吧,他想把漏雨的房子修整一下,再平整下家里的院子,就两天时间,应该不会耽误种植冬小麦。”
李大勇也站出来帮腔:“就是啊,二虎,实在要抢工期,那就给咱们放一天假,我们争取把两天的活一天干完。”
“你也说要下雨了,咱们江城县好久都没下雨了,这一次下雨也不知道会下多久。”
“远平家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房子修整好,下雨漏水就麻烦了。”
陈二虎冷冷扫视三人,随后大声向干活的村民们喊道:“大伙都来说说,评评理,到底是咱们二大队的集体工分重要,修建山渠、种植冬小麦的任务重要,还是他陆远平自己修整住房重要?”
绝大部分村民此前就答应帮陆远平干活,还想着放假帮忙能吃到大米。
可现在陈二虎横加干涉,又有张志东的命令,大家都不敢反驳,只能闷头不吭声。
有一小部分村民平时就和陈二虎等人狼狈为奸,听到陈二虎这么说,立刻起哄:“就是啊,自己的事重要,还是咱们二大队的事重要?”
“可别因为自己连累咱们二大队,到时候错过了冬小麦播种时间,导致明年没收成或者减产,看是谁的责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陆远平气得够呛:
“我陆远平在二大队这么多年,哪次干活不是认认真真,哪次不是超额完成任务?”
“我看反倒是有些人,干活时偷奸耍滑,年底分猪肉、分粮票、分肉票的时候就走后门。”
“还有些人,每天不干农活,晃悠半天就能拿满工分,大伙都有意见,只是敢怒不敢言!”
要是放在以前,陆远平根本不敢说这些话。
但现在他有底气,他和陆海山见识过荒野山地的情况,就算不在大队挣工分,单靠荒野山地的野物和野果,也能让生活富足起来,所以不再受这份窝囊气,有话直说。
陆远平这番话,句句戳中那一小部分人和陈二虎的痛处。
陈二虎瞬间尴尬不已,气急败坏地吼道:“张队长说了,从现在开始,每天延长工作时间,晚上 8 点准时收工,早上 6 点开工,中午留一个小时休息和吃饭。”
“谁要是旷工、迟到、早退,出现一次,工分就记不及格,最高只能给 6 分。”
“连续出现三次,今年后续的工分最高就 6 分。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到时候谁工分不够,年底分粮食、分猪肉、分票证时拿不到,可别怪我,怪就怪自己!”
陈二虎说完,不少村民愤怒不已,却敢怒不敢言。
陈二虎又针对陆远平说道:“你要修整自己的住房,咱们每天 8 点干完活,你自己回去弄。”
“要是耽误了二大队的集体劳动,别说张队长饶不了你,我陈二虎也饶不了你。要是敢迟到早退,就按我刚刚说的扣工分。”
陈二虎大声质问,“有谁不服,站出来说,我会把意见告诉张队长!”
陈二虎表面上是征求意见,实际上谁敢站出来,他肯定会向张队长打小报告。
一旦被打小报告,上了张队长的黑名单,今后在大队干活,甚至分粮分物时,肯定会被穿小鞋,所以大家都默不作声。
不过,大家沉默并不意味着陆远平妥协。
陆远平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说道:“你爱记多少分就记多少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们来参加集体劳动,是为了集体,不是为了某个人。”
“要是有人说错话,安排出了问题,我们有反驳的权利。”
“伟大领袖说过,‘任何个人错误总是难免的,我们要求犯得少一些,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
“既然伟大领袖都可能犯错,大队里的某些人肯定也会犯错。”
“放两天假绝对不会耽误种植冬小麦,反而能让大家休息好,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工作。”
“陈二虎,你就给张大队长说,我今天把活干完,等山渠和沟渠接好,就休两天假,工分你们爱怎么记就怎么记!”
陈二虎完全没想到,陆远平居然这么强硬。
陆远平又转头对干活的村民们说:“我陆远平修葺房子的计划不变,后天谁愿意来我家帮忙,我都欢迎。”
“别的不说,大家都知道,县城委托公社给我们家送了 50 斤谷子,打成米也有三四十斤。”
“为了感谢大家帮忙,我就用这些大米款待大家。”
陆远平这话一出,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边是陈二虎威逼大家加班,晚上 8 点才能回家;
一边是陆远平用大米请大家帮忙干活。
不用多想,大家心里都有了选择。
可大家又畏惧张志东的威严,毕竟在二大队,姓张的说了算。
陈二虎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去!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到时候可别怪我陈二虎杀鸡儆猴!”
说完,陈二虎气呼呼地离开。
后面的人跟上来问:“二虎哥,到时候这帮村民不会真去帮忙吧?”
陈二虎冷哼道:“他们没这个胆子!”
陆远平回到家,把陈二虎说这两天不放假,还得干到 8 点的事告诉了陆海山和家人。
林燕也气愤地说:“陈二虎今天来咱们这儿也说了,把我气坏了。活明明都干完了,非要让我们 8 点才休息,这两天还不放假,明摆着针对咱们家!”
第1章 姐卖血供你
陆海山艰难的睁开眼睛,浑身剧痛。
昏暗的煤油灯随着冷风摇晃着影子。
“海山,你……你醒了……喝点水。”
姐姐陆海草小心翼翼的搀扶起陆海山,用粗糙的土碗往他的嘴里灌水。
井水苦涩难喝,让陆海山一阵恶心。
他一把推开姐姐,目光凶狠的坐了起来,碗摔碎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划破了黑夜的平静。
陆海草吓得赶紧去捡碎碗,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啊!”瘦弱的陆海草捡碎片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
陆海草又难过又无助。
陆海山抓起了陆海草的手。
只见海草的手被划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见弟弟眼神凶狠,陆海草吓得浑身发抖说道:“你……你……别打我……爸妈都出去找吃的了,很快就回来……你……你别打我。”
陆海山眼神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1979年的秋天,这一年姐姐陆海草要出嫁,嫁给大队残废人张志高,随后被张家兄弟欺辱自杀。
一年后,母亲因为女儿去世重病而亡,妹妹也因缺少食物饥饿病死。
陆海山大口大口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上一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陆海山有幸参军,并且参与了79年初的边境战争,成为第一批前往边境的尖刀连战士。
残酷的战斗,让他亲眼看着亲密的战友在身边一个个倒下。
他虽然侥幸生存下来,但是也身负重伤。
陆海山在疗养院静养了三个月后,带着二等功的勋章和100元的补贴资金回到家乡——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
回乡之后,陆海山得了战后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病,性情大变。
将部队给的100元补贴金用来打牌、喝酒挥霍一空,还欠了一屁股债。
姐姐陆海草为了给陆海山还债,多次去县城血站卖血。
可陆海山依旧没有醒悟,每次喝醉酒了,就要打人骂人,把姐姐陆海草和母亲林燕打得遍体鳞伤。
父亲陆远平来制止,他还挥刀砍人。
一个精神病患者,让本来就日子不好过的家人成了二大队的大笑话。
连之前的军功章都成了笑话。
这让原本入赘到二大队林家的父亲陆远平抬不起头来。
陆海山回乡的1979年,江城县又恰逢连续三年的多灾天气。
暴雨、洪水、干旱、瘟疫交替而来。
粮食减产、牲畜死亡,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为了能够吃饱饭,公社不少农民在干完农活之后,都得外出寻找一些可以充饥的食物。
陆海草为了家人能够活下去,以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为彩礼,嫁给了大队长张志东的弟弟残废人张志高。
最后却被张志东强暴,又被兄弟两人欺辱殴打,最终在寒冷的冬天跳进大队的黑石河,带着屈辱离世。
在跳河的前一天,陆海草还把自己省吃俭用省下的二两杂粮送给陆海山,盼着弟弟早日好起来。
姐姐是跳河自杀死亡的,按照当地的习俗,这是晦气是水冤鬼,不能够葬在婆家。
母亲林燕所在的林家也嫌晦气,不允许姐姐葬在林家的自留地。
林燕抱着陆海草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将陆海草葬在山林荒地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年后因病去世了。
因为缺少吃的长期营养不良,妹妹陆海花也得病死了。
林燕死了以后,林家的人为了挣地挣粮挣一个特殊的地窖,把陆远平赶出林家。
为了照顾有精神疾病的陆海山,陆远平选择下煤矿挣钱,没多久得了尘肺病也死了。
一连串的打击之下,陆海山才醒悟过来。
他远赴沿海打工,再凭借当兵时养成的刻苦耐劳的精神和以前老领导的扶持,一步步做了自己的企业也算是事业有成,善终而亡。
陆海山做到了亿万家产,却带着对家人的愧疚和精神疾病,一辈子未婚未娶。
因为他心里过不去一个坎,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姐姐、母亲还有父亲。
要不是他每天醉生梦死,家人怎么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
现在重生了!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
重生后的陆海山知道有一个机缘,能够让一家人吃饱饭——自己棚屋的特殊地窖,地窖下面的溶洞!
而溶洞通向一个物产丰富的山野。
陆远平因为是入赘到林家的,没有分到更多的房子。
所以陆海山退伍复员后,只有在离林家50米远的一个山脚搭建一处棚屋暂住,也就是现在的这个棚屋。
家人去世后,陆海山无意中发现自己棚屋后挖的用来存储红薯的地窖居然连通一处溶洞。
这可不是普通的溶洞,溶洞里面有战争时期日本人留下的一些工事——铁轨、轨道车等等。
最主要的是顺着轨道车往前走大约十里地,居然是大山的另一面。
这里气候湿润、四季如春,是林地和荒野的交界处。
不仅有无数的野果、山珍,在林地和荒野中还有各种野生动物——狍子、野猪、豚鹿、野兔、野鸡等。
在林地和荒野的交界处还有一处巨大的湖泊,湖水里的鱼类资源也非常丰富。
陆海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陆远平。
陆远平心地善良,为了救公社的众人,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两个小舅子。
结果林家两兄弟却为了贪功,把这件事告诉了队长张志东。
最后溶洞的秘密被县城知晓,县城直接赶走了陆海山,派出狩猎队去大山的另一面狩猎,猎物归公家。
再后来,队长张志东依靠这个溶洞的功劳一步登天,后来成为了全国有名的大企业家、大慈善家,儿女也全部移居美国。
而陆海山一家却家破人亡。
现在重生了!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溶洞后面是物产丰富的大山另一面,这件事如果不说,几十年之后都不会有人发现。
陆海山准备振作起来,第一步就是先依靠大山救活自己的家人!
他再也不会让姐姐和父母受苦。
陆海山从衣服上扯下一个布条缠住了姐姐的伤口。
看到弟弟这个举动,陆海草放下心来。
陆海山又拉开姐姐的衣袖,眼泪一下就要包不住了。
陆海草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针眼。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以及长期的卖血。
针眼下面的皮肤一片又一片的淤青,整个手腕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坏掉的茄子。
这是自己的姐姐!
自己的亲姐姐啊!
陆海草似乎感受到了弟弟的情绪,她赶紧把衣袖拉下来说道:“没……没事的……这是不小心摔跤碰的,过几天就好了。”
陆海山很认真的说道:“姐,我以后不喝酒,不赌博了,我会好好过日子,你不要去卖血了好不好。”
“好!好!”陆海草有些小激动,弟弟的神志好像清醒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响动。
第2章 你是入赘的,不配吃榆树皮
木棚房被打开,一片疲惫的陆远平和林燕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瘦不拉几的陆海花。
陆海花今年都六岁了,但是身高体重和三岁的孩童差不多。
陆远平的背上背着一 个箩筐,放下箩筐后,里面是满满一箩筐黄褐色的榆树皮。
因为公社已经一个月没有下雨了,榆树皮也干枯无比,看着没有一点水分。
陆远平看了一眼海山,眼神之中是浓厚的父爱。
“翻了一座山,搞了一点榆树皮,晚上我把它磨成粉,做榆树团子吃。”
有榆树皮吃,陆海草的眼神一下就有了光,她忙道:“我来帮忙。”
林燕拉着女儿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你昨天才去过城里,今天好好休息下。”
“过几天张家就要请人过来说媒了,把身体养好点,过去了,才不会被欺负。”
一说到自己未来的丈夫得了小儿麻痹症而残疾的张志高,陆海草的眼神一下就昏暗起来。
陆海草知道,自己只有嫁出去,才能活,父母和弟弟妹妹才能活。
不然仅仅依靠这榆树皮,一家人都得死。
陆海山默不作声,他得找机会通过溶洞,去山那边找点吃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进入魔窟。
陆远平开始打磨榆树皮
陆远平把榆树皮外面的发黑的一层刮去,因为干旱,榆树皮早就被晒透了,这一次不用花时间晾晒。
他再把榆树皮砸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把小块小块的榆树皮放入石臼里,用石锥捣。
按理说,应该等大块变成小块再由小块变成粉状,再把粉沫挖出来放在箩面粉的箩里把细粉捣制出来,把难以消化的粗粉扔掉。
但现在大家都饿肚子,粗粉细粉也就不分开了。
陆远平准备给儿子留一点榆树皮粉,就和林燕、陆海草、陆海花回林家。
木棚房这边只有一张床,不然陆远平根本就不想回去,入赘林家的日子让他非常难受。
陆海花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榆树皮粉,不断的吞咽着口水说道:“爸,花花想吃。”
林燕疲惫的抚摸了一下陆海花的发丝说道:“一会儿就吃,一会儿妈给你蒸榆树粉团子。”
就在这个时候,木棚房砰一声被推开。
林燕的母亲陈素芳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面搜索着。
陈素芳刚刚听大儿子林望鹏说妹妹、妹夫找到了榆树皮。
今年大灾,大队里外十里八里的榆树皮都被扒光了,明年开春也不会活了。
陆远平居然找到了榆树皮,陈素芳这才赶过来看。
“妈。”陆运平和林燕喊了一声。
“外婆。”陆海花也喊道。
只有陆海山和陆海草不动嘴。
对于陈素芳,陆海草是有意见的。
公社大灾后,省城也会送来赈灾的粮食,公社按户发放。
陈素芳为了自己的两个亲儿子、两个亲孙儿,故意把粮食克扣下来不给陆家兄妹。
这也是导致陆海草被逼嫁给张志高的原因之一。
如果陆海山猜得没错,陈素芳是过来抢榆树皮的。
果不其然,陈素芳说道:“哎哟,这榆树皮怎么被你们给扒了!”
陈素芳一边急着说到一边就要去拿榆树皮粉,“这榆树皮是望鹏发现的,还说给我留着,过几天再去扒。”
“林燕,我和你爸身体都不好,你爸脚都肿了,走不得路,必须要吃东西了。”
“你倒好,有了孩子忘了娘,把榆树皮全部都扒了,心里面还有没有你爸,有没有我!”
“是不是巴不得我和你爸饿死,就高兴了!”
陈素芳说到这里就一个劲的抹眼泪,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拉着簸箕。
林燕急忙解释说道:“妈,你误会了。远平担心榆树皮被别人扒了,这才先动手。”
“我们拿回来磨成粉,也准备给你带一些回来的。”
陈素芳还是不乐意,“林燕、远平,反正过几天海草就要嫁给张志高了,人家张志高得拿白面来换,这榆树皮粉你们铁定瞧不上,不如一起给我吧,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陈素芳说完这话,就要把榆树粉全部拿走。
陆海山内心呵呵!
自己这个外婆可真的不要脸。
他的亲孙儿就是人,外孙就不是人?
孙儿是长身体的时候,外孙陆海花就不是长身体的时候?
而且陆海山很清楚的知道,张志高虽然用以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为彩礼。
但是这彩礼一大部分都被陈素芳给扣了,说陆海草一直吃住在林家,要点彩礼不过分。
如果放在平时,老太太抢东西林燕也就忍了。
她有孝心也心疼自己的父母,但是这一次真的不行。
她的三个儿女也好几天没有吃饱饭了。
林燕拉着簸箕说道:“妈!我一会儿给你拿一点过来,但是你不能抢!”
“海山他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哥和三弟他们不是还有一些红薯吗,这榆树皮就留一点给他们吧。”
陈素芳不客气了,喊道:“林燕!当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
“你自己说说你的废物儿子糟蹋多少粮食多少钱了!还好意思提出来!”
“我说他早点死了好,死了你也解脱!”
陈素芳非常强硬,抓了几把榆树粉放在土碗里说道:“这些给你们和海花吃,应该够了。”
“海草,你自己可以去蹭婆家的饭吧,张志高是大队长的弟弟,家里缺不得吃的。”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回来。远平你晚上帮家里的柴劈了,明天拿出去烧木炭,然后去县城集市换点米。”
“涛涛闹着要喝米糊。”
陆远平闷不作声。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不能够忍了!
这个榆树皮他虽然不稀罕,但是也绝对不能够让给陈素芳。
林启涛和海花年纪是一样大的,他要喝米糊陈素芳就满足,海花吃点榆树粉对方都嫌多。
这些榆树粉,陆海山都要!
他现在身体因为饥饿没有体力,必须要补充体力才有力气去大山的另一边。
陆海山给了陆海草一个眼神,随后从床起来,抓了一把榆树粉就塞进嘴里。
随后陆海山眼睛瞪得大大的,捂着胸口大喊大叫,口吐白沫。
陆海草急忙拉着陆海山的手大喊道:“爸、妈,你们这不是榆树皮,是乌桕木的皮,有毒啊!”
到了秋季又很长时间没有下雨,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还真有可能把乌桕木错认成榆树。
“快!快拿水过来!”
陈素芳看到这一幕也吓到了,赶紧退了出去,还拍着胸口,想着林燕可别找她借钱。
林燕和陆远平真的吓住了,着急就要给陆海山灌水。
看着陈素芳离开后,陆海山一屁股坐了起来。
第3章 争抢食物
陆海山用衣袖擦拭了下嘴唇说道:“爸妈,外婆走了,你们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把榆树粉做成馍馍,咱们分来吃了。”
“省得我两个大舅他们又惦记。”
陆远平和林燕这才恍然大悟,是儿子在做戏。
两人看了一眼陆海草,知道陆海草在配合。
陆远平说道:“我就说,榆树木和乌桕木我还是能够认得清的。”
陆海草噗呲一下,说道:“我不说是有毒的乌桕木,外婆得把东西拿走了。”
“我去做馍馍,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吃。”
说罢,陆海草就去拿木盆准备往榆树粉里加一点水。
林燕却默默拿个土碗,把榆树粉往里面抓,随后说道:“还是给你外婆他们留一点……”
陆海山也是叹气,他知道母亲的心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而母亲就是死在这个心软上。
人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会死心的。
很快热气腾腾榆树团就蒸好了。
陆海山就不客气,抓着榆树团就往嘴里塞。
这东西真不好吃,但是吃了有力气,有力气陆海山才能够去大山那边打猎、捉鱼养家。
“爸妈,海花、海草你们也吃。”
陆远平这才察觉今天的儿子有些奇怪,感觉精神状态正常了,也没有乱发脾气。
陆海山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爸妈,姐,我们商量件事。”
“我不同意我姐嫁给张志高。”
其实不仅陆海山不同意,林燕和陆远平也不是很乐意。
但是不乐意又有什么办法。
陆海山打牌还欠了不少钱没有还清,陆海草要是不嫁过去,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听弟弟说了这话,陆海草很是开心,她最大的期盼就是弟弟能够走出战争的阴影,赶紧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是陆海草知道,自己不嫁过去,一家人都得饿死。
陆海草说道:“海山,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不用担心,张志高家条件不错,他哥又是大队队长,我嫁过去,饿不死。”
陆海山又想起来姐姐被张家兄弟欺负的那一幕,他心里堵得慌,说道:“我说不许嫁,就不许嫁!”
“你们吃了早点回去,我知道想办法!过几天张家托媒人过来送彩礼,你们千万不要收。”
看着陆海草和父母为难的样子,陆海山很严肃的说道:“爸、妈、姐,我知道以前我很混蛋,但这一次,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姐,你也不要去县城卖血了,我欠的账,我这段时间抓紧还清。”
剩下的榆树团还有两个,陆海山将其塞进了妹妹陆海花的衣服包里,说道:“海花,你长身体的时候,拿回去吃。”
“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谢谢哥!”海花很懂事,拿了东西说谢谢。
林燕也感觉儿子很奇怪,但是说不出哪里奇怪。
父母和姐姐妹妹离开后,陆海山急忙来到了木屋的后面,这里有个用木条做的地窖盖子。
陆海山打开后,往里看了看。
果然是个地窖。
只是这两年天气不好食物短缺,地窖连一个红薯都没有。
陆海山下去之后,确定这个地窖就是和溶洞连通,只是还没有开始挖。
他准备去外面拿个锄头,今天晚上就开始挖,把溶洞打通。
还得想办法找借口把小木屋修建的更大一些,把整个地窖的入口全部包含在自己的房子内,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陆远平等人回到林家后,开始收拾劳动工具。
大队缺水,按照公社和大队的要求,这几天大家都在的集体劳动开挖山渠,要把大山上的溪水给引下来。
找榆树皮或者是野菜这种额外充饥的食物,也只有集体把活干完之后才能偷偷的做。
陆海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刚刚吃了一块榆树团根本就吃不饱。
怀里揣的榆树团子就是一个诱人的定时炸弹,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忍不住拿了一块出来吃。
恰好这一幕被表哥林启涛看到了。
涛涛一把就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海花又急又气,就要去抓,“这是我的!”
两人虽然一般大,只差着月份,但是林启涛从小吃的就比陆海花好,所以体格都要大一圈。
涛涛一动手,就把陆海花掀倒在地上。
另一个包里的榆树团也掉了下来。
涛涛一个健步又把另外一个榆树团捡了起来。
陆海花也不是孬种,自己动手打不过,直接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到了涛涛的头上。
砰一声,涛涛的头被打破。
大人们听到哭声,纷纷赶了过来。
陆海花向林燕告状,“妈!涛涛抢我的东西!”
涛涛也向奶奶陈素芳和妈妈李芙蓉告状。
“海花她抢我的东西,还用石头砸我!”
李芙蓉一把就将涛涛护在怀里,冲着海花破口大骂:“好啊!当爹的没教养,女儿还是没教养,小小年纪就用石头砸人,长大了那还不得杀人啊!”
涛涛见有母亲撑腰,他很快挣脱了李芙蓉的怀抱,向陆海花跑过去,一把将陆海花推倒在地上。
陆海花倒地,头磕碰在了石头上,额头的位置划出一个大豁口,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但陆海花没有哭,她坚强的站了起来,用手摸了摸额头。
看到有血,她也不怕。
毕竟在林家,陆家的人一直都是寄人篱下,陆海花也一直被欺负。
大人不在的时候,林启涛也打过她!
哥哥陆海山告诉过她,以后谁打她就要打回去!绝对不能哭!
陆海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冲过去和林启涛打架。
林启涛这一下会装样子了,赶紧躲在了李芙蓉的身后哭着喊道:“妈!奶奶!你们看,陆海花用石头打我。”
要护着林启涛的不仅仅是李芙蓉,还有奶奶陈素芳。
陈素芳赶紧过来,一把抓住了陆海花,狠狠的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手里面的石头抢过来扔在地上,又一把将其推倒。
陈素芳恶狠狠的说道:“要翻天了不成!你们要翻天了不成!小小年纪就要打人,连我的都打!”
林燕赶紧把陆海花扶起来,赶紧用衣服袖子给女儿止血:“妈!海花额头都流血了!”
李芙蓉冷哼一声,“还不是自找的!没教养的东西!”
这个时候,陆海山恰好要过来拿锄头,看到了这一幕。
第4章 杀鸡儆猴,看你们怎敢!
大家都没有注意陆海山。
陈素芳从地上捡起了两个榆树团子,更是生气了。
刚刚陆海草说这不是榆树是乌桕,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陆海花说道:“这是我哥给我的团子,你不能抢!”
陈素芳想着,两个团子,恰好给两个孙子补一下营养。
“什么是涛涛的,这榆树团子分明就是涛涛的!小小年纪,怎么说谎话!”
陈素芳的将一个团子递给林启涛,还有一个自己收进怀里,除非一会儿给大孙子林启洪。
陈素芳听说为。
李芙蓉很生气的说道:“你刚刚打人,拿你两个榆树坛子都算是便宜你了。”
“要不是看在妈的份上,我非得找公社治安队的把你抓进去。”
林燕轻轻的搂住女儿,强忍着委屈,看着陈素芳。
明明是林海花受了欺负,但是家里的人都护着涛涛。
同样是晚辈,外孙女和亲孙儿子的差距就这么大。
陆远平赶了过来。
他入赘在林家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林家人的性格。
在这个家里,讲道理是永远讲不清的,你越是讲道理,那错的越多。
再加上陆海花额头的血还在流,陆远平不想和李芙蓉过多的纠缠,他抱着陆海花,用干净的棉手绢按着陆海花的伤口,沉声说道:“海花,我们先回去。”
一直很坚强的陆海花毕竟是个小姑娘,被父亲这样一搂,似乎找到了依靠,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坚决不走。
“爸!榆树团子被他们抢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提着锄头就站出来,一个锄头打在了李芙蓉的手上。
李芙蓉吃痛,刚刚到手的榆树团子的掉在地上。
陆海山又一把将陈素芳手里的榆树团子抢了过来。
对于林家,陆海山只有恨!无尽的恨意!
“陆海山,你敢打我!”李芙蓉的手腕一下就红肿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陈素芳见外孙居然敢动手,气得胸口发痛,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陆海山打人了!”
陈素芳这是喊着陆海山的外公林友高。
不仅林友高出来了,林家兄弟老大林望鹏和涛涛的父亲老三林望飞也出来了。
林望飞养的土狗还冲着陆海山狂吠。
这只狗的性格和林启涛一样,只认林家的人,对着陆家的人就乱吼,有好几次还咬到了陆海草和陆海花。
林燕担心儿子吃亏,赶紧喊道:“海山,把榆树团子让给他们,不要冲动。”
陆海山把锄头横在身前,看着林家的人冷声说道:“我今天陆海山把话放在这里!”
“第一,榆树皮是我爸妈找到的,他们要给你们吃是他们的情分,不给你们吃是他们的本分,你们别想抢!”
“第二,陆海花是我陆海山的妹妹!刚刚我拿一锄头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谁tmd要是再敢欺负我妹妹我爸妈,别为我翻脸不认人,老子宁愿去坐牢也要先弄死他龟儿子的。”
对付林家的人,绝对不能够有一句好话。
这帮畜生,只要你服软,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林望飞见陆海山拿着锄头,又见自己的老婆被欺负了,他偷偷的把狗链子放掉。
凶猛的恶狗,疯了一般冲向陆海山。
陆海山对此早就有准备,把锄头高高举起,用锋利的锄把狠狠的打向恶狗。
这只狗也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会动手,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被锄头闷倒在地。
陆海山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恶气,找不到人发泄。
这只狗不长眼,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陆海山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着锄头就往狗头上狠狠的砸。
原本凶神恶煞的恶狗,此刻如一团被随意丢弃的破布,瘫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它的四肢无力地伸展着,微微抽搐,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却又那么绵软无力。
肋骨随着微弱的呼吸急促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痛苦的呜咽。
最后彻底没有了生气。
地上也慢慢浸出了一滩狗血。
这一幕让林家的人看呆了。
陆海山举起了满是狗血的锄头,直接指着林望飞。
“我再说一次,今后谁再敢动我妹妹,我今天怎么打死这只狗的,然后就怎么打死他。”
“你们不是想吃东西吗,这条死狗送给你们吃。”
陆海山毕竟是在边境战场上杀过敌人,又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这种眼神,是真的要杀人!
林家的人吓住了。
陆海山将两个榆树团子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后,重新递给陆海花。
“海花,快回去处理下伤口,你记住,今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弄死他!”
林燕和陆远平看着陆海山的样子,感觉完全认不出来了。
见狗被打死了,李芙蓉吓得浑身发抖,涛涛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林家的人更是不敢说话。
看着陆远平和林燕带着陆海花回屋之后,陆海山才回到自己的棚屋。
他休息片刻之后,再一次来到地窖,开始疯狂的向着溶洞的位置挖土。
按照陆海山的记忆,得挖两三天才能够挖到溶洞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地窖在这里好十几年了,从来都没有人发现溶洞。
后面的三天,陆海山白天的时候就睡觉,或者外出找一些吃的。
第3天的时候,省城的救灾粮下来了。
虽然大部分都是红薯和玉米,但至少能够让人勉强饿不死,挨过这几天。
不过救灾的粮食总归来说也是少量,大家又想吃饱饭,那还得出去找食物。
第四天,陆海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砸下锄头之后,只听见砰的一声。
前方的土堆轰然倒塌。
一阵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海山也顾不得浑身酸痛,赶紧把土地给刨开,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神秘世界豁然出现在眼前。
土堆之后,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悄然显露,仿佛是大地张开的深邃眼眸。
陆海山点燃火把,洞顶倒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的如利剑直插而下,有的似玉柱擎天而立,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微光。
洞壁上,石笋层层堆叠,像凝固的瀑布,又像起伏的山峦,水滴从洞顶落下,滴答作响。
陆海山继续往里走,眼前的景象却画风突变。
只见溶洞的一侧,残留着日本人侵华时期修建的工事。
包括用的木架和铁架修筑的简易存储柜,还有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歪歪斜斜地缠绕着防护栏,和用简易粗糙石块泥土修筑的掩体。
在防护栏围住的地方就是一条窄铁轨,铁轨上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货运车。
而在溶洞远处则有炸药炸毁塌方的地方。
这个溶洞当初应该是连接了山的背面和红星公社二大队。
可能是因为日本人战败等原因,在离开之前把溶洞给炸毁了。
要不是陆海山一家在这里挖地窖,恐怕日本人的这个军事工事一百年都不会重见天日。
铁轨的两侧还散落着一些木箱,有不少木箱还没有开封。
更加说明了日本人当初撤离的时候非常的匆忙,连物资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陆海山用随身携带的刀先敲开第1个箱子。
好家伙,箱子里面全部都是没有开封的牛肉罐头。
由于箱子密封的比较好,还有防潮措施,所以就算是过了30多年,这些罐头也没有生锈。
军用罐头虽然有保质期,但只要储存地方合理恰当,过个几十年应该还能吃。
陆海山本来就是做过军人,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他立刻挑开一个牛肉罐头,罐头里面的肉和油早就连接在了一起。
但从表面上来看没有发霉,也没有变质。
陆海山的唾液疯狂的分泌着。
他用刀挑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虽然过了30多年,但陆海山依旧能够感受到紧实的牛肉纹理清晰,每一丝纤维都饱含着醇厚凝固的汤汁,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绽放。
在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忽然能够吃到蛋白质和脂肪丰富的牛肉,陆海山完全是打开了新的世界。
他囫囵吞枣,没一会儿一个牛肉罐头就吃完了。
陆海山清点了一下木箱,里面有24个牛肉罐头,刚刚吃了一个,还有23个。
陆海山准备将这些罐头先存放在这里,一方面可以为自己补充能量,另一方面可以带一些给家人吃。
紧接着陆海山又敲开了第2个木箱子。
第2个木箱子的形状和第1个木箱子完全不同。
这个木箱子更长一些。
看到这个箱子,陆海山吓了一大跳。
里面有4把配了刺刀的日本38式步枪。
也就是民间俗称的三八大盖。
这一下陆海山兴奋了。
作为一名退役的军人,他对三八大盖可非常的熟悉。
这种枪从诞生到现在有70多年的历史了,虽然不算特别先进,但经久耐用。
可是陆海山一看。
只有枪没有子弹。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
如果这些枪配了子弹,那到大雪山后面去打猎,不是一打一个准吗?
得赶紧找子弹。
可惜陆海山寻遍了整个溶洞,没有找到一发子弹。
不过陆海山没有泄气,他将四把三八大盖的刺刀拿了出来。
这东西可以做成锋利的矛。
军用的刺刀,刀的韧性和锋利程度要远远的大于这个年代民用的菜刀或者是砍刀。
用刺刀做的长矛去刺杀猎物,获胜的几率也会高一些。
搜索完溶洞日本鬼子军事工事的所有物资之后。
陆海山没有着急沿着铁轨往前走。
他又回到了地窖,先把打地窖挖掘的泥土全部推到溶洞这边。
随后又返回了木棚,用茅草木条等杂物,做了一个遮蔽物,这样将其放在地窖和溶洞连通的洞子,就算有谁不小心来到地窖,也不会发现溶洞的存在。
连续挖了好几天的土,陆海山又累又困,躺在了棚房简易的木床上呼呼大睡。
可是没睡好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二大队混子陈二虎。
陈二虎家住在二大队的村口。
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
但是到了陈二虎这一代,日子居然好了起来。
主要是陈二虎有偷鸡摸狗的习惯,环境再苦,他都能想办法弄到吃的。
再加上陈二虎跟着大队长张志东混,大队公分计量、收粮、生产物资分配等各种不好做的集体工作,陈二虎都冲在前面。
陈二虎为人狠辣,手段也毒辣,但是做事效果好,一来二去得到了张志东的赏识。
在广袤的农村,要安排组织农民做事,依靠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律,而是大队上说得上话、做事有魄力的几个人制定的另一套规则。
后面有张志东撑腰,陈二虎就算是偷鸡摸狗,大队的人就算是知道也敢怒不敢言,就害怕陈二虎用什么毒辣的手段报复。
人,只要能够花费很少的力气过上很好的生活,就再也不愿意勤劳了。
是绝对不会没苦硬吃。
这几年,年份不好,大家的日子都过得清苦,但是陈二虎居然每天都能够捞到吃的,也不知道是采取什么法子。
好逸恶劳的陈二虎喜欢在家里设堂子偷偷打扑克。
赌资以钱为主,当然也有粮食、鸡蛋、活鸡活鸭等等。
陈二虎当然是赢的最多的,输得最惨的就是陆海山。
陆海山不仅把一百块的退伍安置费和二等功的功勋章输了,还把家里的几只鸡输了,最后还依靠陆海草去县城卖血还债。
陆海山被人吵醒,他心里不痛快。
看到陈二虎,更是不爽。
陈二虎也该死!
当初就有他从中牵线,让陆海草嫁给了张志高。
而且陆海山知道,这小子不是东西,一直觊觎陆海草。
后面陆海草嫁给了张志高,被这狗日的和张志东欺负了。
陆海山警觉的将手放在了裤腰带里,这里别着三八大盖的刺刀。
陈二虎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在屋子里扫视转悠着,从摆台到桌子都被他细细打量。
“海山,这几天怎么没有见你过来打牌啊!你不来,咱们哥几个都不好玩。”
陆海山心里冷笑。
这几天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的找食物,让家人能够吃饱一点。
打牌的人少了,陈二虎搞不到钱,肯定不好玩。
陆海山根本就不正眼看陈二虎,而陈二虎的眼睛却落在了桌子上面,他一抬脚就走了过去。
第5章 往日之耻辱,必将让你加倍偿还
陈二虎是看见了陆海山的桌子上竟然有两个榆树团子。
顺手就抓起来,一个塞进自己的嘴里,一个揣进自己的兜里。
小人就是小人。
就算是自己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会介意在顺手牵羊,多拿两个榆树团子。
陈二虎笑眯眯的说道:“陆海山,不错嘛,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有吃的,有不少都在磨麦稃和糠皮粉做馍馍吃了,你竟然还找到了榆树皮,做了榆树团子。”
“这味道不错,不苦不涩,不挂喉。”
陈二虎一屁股坐在了陆海山的床上,他的屁股正对着陆海山的头。
用手拍了拍陆海山的脸说道:“你要是没钱玩,让你姐想想办法呀。”
“你姐不是要嫁给张志高了吗?”
“到时候粗粮和白面肯定少不了,你还害怕没钱玩呀?”
陆海山拳头紧握,随后又松开。
倒不是他害怕陈二虎。
而是陈二虎和张志高、张志东两兄弟是一伙的。
在想到办法对付一帮人之前。
陆海山可不会打草惊蛇。
他现在得节省体力,赶在张志高提亲之前想办法去大雪山背后搞一些东西,换一些钱。
陆海山笑着说道:“虎哥,这段时间我身体不太舒服,我缓缓再过来玩。”
陈二虎依旧是面露微笑,但他的笑容绵里藏刀,又说道:“你还欠了我不少钱,这笔账没还清呢。”
“你不想办法过来打个翻身仗,这钱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还清。”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豪爽的很。”
“但是我家那口子盯我盯得紧,这钱要是一直交不回去,那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你说是吧?”
陆海山只是笑着不回话。
就在这个时候,棚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陆海草。
天气虽然越来越冷,陆海草还是穿得蓝色军便服。
但她本来就是身材高挑,军便服也遮挡不住那撩人的身姿。
乌黑的麻花辫披在身后,让陈二虎把眼睛都看直了。
他脑子里面开始幻想着乌七八糟的东西,更是暗自骂道,要不是陆海草被张志高这个废物所看中了,他恨不得拉着陆海草就去钻草堆。
陆海草并没有看到陈二虎,而是提了一筐子玉米棒子放在了门口说道:“海山,你怎么还在睡呀?”
“今天县里工作队的下来发放救济粮,我们领了一些玉米和红薯回来。”
“见你没有起床,我帮你的一起领了。”
“这一下好了,暂时有吃的了。”
“但这该死的天气,要是还不下雨,连冬小麦都没办法耕种了。”
陆海草埋头进来,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差点撞到陈二虎。
对于这个陈二虎,陆海草也是恨得不得了。
要不是陈二虎拉着陆海山去打牌。
陆海山怎么可能把全身家当输的精光,还欠了一屁股钱。
陈二虎色眯眯的看着陆海草,用非常油腻的声音说道:“唉哟,这不是海草姐吗?”
“你来干什么?”陆海草说着话,眼睛却看向了陆海山。
她非常的不舒服,原本以为这段时间弟弟都在家,没有出去打牌,日子会好过一些。
没有想到,这都把狐朋狗友招引到家里来了。
陈二虎贪婪地看着陆海草说道:“海山不是还差我不少钱吗,我来看看他的钱凑齐没。”
“实在凑不齐,就请你想想办法,毕竟你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对吧?”
陈二虎就要动手去摸陆海草,“海草啊,这马上要秋耕了,要不你到我家帮帮忙?还钱的事我这边可以缓一缓。”
“这一次县里发救济粮,我家可是分到了面粉和大米,你过来帮我家干活,我亲自给你蒸馒头。”
“这又白又嫩的馒头,一口咬下去啊,口齿生津,美得不得了。”
陈二虎越说越来劲,完全把陆海山当做废物和空气,继续说着挑逗的话:“海草呀,你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嫁给张志高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我已经结婚了,我可得把你娶回家。”
话音刚落手已经落在了陆海草的身上。
陆海草赶紧往后躲,冷着脸说道:“陈二虎,我弟欠你的钱他会还清的。”
“你赶紧回去吧。”
哎呀,海草你躲什么嘛!“陈二虎越说越带劲。
陆海山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在床上一边翻滚着,一边尖叫着,还随手捡起了床头上的一些杂物扔向了陈二虎。
如果是胡乱扔的,那肯定是砸不中成二货。
陆海山可不是发病了,而是故意装病。
所以床头的那个土碗重重的砸在了陈二虎的头上。
陈二虎吃痛,大叫了一声,知道陆海山又发病了,一边躲避着扔过的杂物,一边骂道:“tmd又发病了,真tnd晦气。”
陆海山有病,他可没病,他犯不着和一个疯子计较。
“海草啊,怎么摊上个这么没用的弟弟?”
陈二虎一边说着一边要走,还从门口掏了七八个玉米棒子抱在怀里:“这些玉米棒子就算是利息了。”
“本金我下来再找你们算。”
陆海草急得就要追过去,却被陆海山一把拉住。
几个玉米棒子而已,陆海山不心痛。
他担心一会儿姐姐追过去,讨不到便宜,受伤了那就不好了。
陆海草坐在了床头,眼睛红红的,不由得抹着泪水。
她又是心疼了一些被抢走的玉米棒子,又心疼陆海山时不时的就要犯病,不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更是烦恼陆海山还和陈二虎等人混在一起,学不到好的。
陆海山见姐姐如此悲伤的样子,伸手擦拭了一下他的眼泪,笑呵呵的说道:“姐,我这是装病呢。”
“我不装病,不发疯,陈二虎这个狗日的还不会走。”
“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打牌了。”
“他主动找上门来,让我去打牌,我没有听。”
“几个玉米棒子,你也别担心,我到时候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陆海草见弟弟不是真的生病,有一些诧异,又有一些惊喜。
“你真的没发病?”
陆海山重重的点点头说道:“我的病早好了。”
“姐,玉米棒子,你都带回去吃吧,海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我这边有吃的。”
在反复拉扯之下,陆海草依旧留下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这才回去。
第2天凌晨,陆海山用井水煮了三个玉米棒子,带上了劈柴的砍刀和三八大盖的刺刀以及一些麻绳,又偷偷的钻进了溶洞。
第6章 大山以南,丰富的资源
天黑了之后溶洞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陆海山点燃了火把,沿着铁轨往前走。
在陆海山的记忆之中,沿着铁轨往山外走,那得走好几里地才走得出去。
为了方便自己把食物带回来,陆海山原本准备把货运小车也推走的。
哪知道货运车早已经是锈迹斑斑,推都推不动。
一直沿着铁轨走,陆海山感觉自己走了差不多十里地,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走出了山洞。
此时,天还未完全透亮,大山深处依旧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轻柔地晕染开来。
渐渐地,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得强烈,给山峦的边缘勾勒出了一条明亮的金边。
太阳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晨雾,像一把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大地。
看着眼前的环境,陆海山整个人都惊呆了。
近处,高大的乔木直插云霄,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皮粗糙干裂,仿佛镌刻着岁月的纹路。
已经入秋,大山里气温要比二大队那边低一些,层林尽染,整个山野犹如打翻了的彩色油墨盘,美景让人心旷神怡。
陆海山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松软的腐殖土,每走一步都发出 “沙沙” 的细微声响。
再往前走,来到了一处平台处。
放眼望去,山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犹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平铺在大地上。
草原的中间,一湾湖泊宛如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镶嵌在天地之间。
这里是山野和草原的交界处,气候湿润土壤肥沃。
就在陆海山沉醉于此情此景时。
突然,一道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瞬间就不见踪影。
直觉告诉陆海山,必定是一只兔子。
陆海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兔子的脂肪虽然少,但在吃的都少的可怜的1979年,要是能够搞几只兔子回去,放在火上一烤,那绝对是美味啊。
陆海山也的确走累了,他打开铁水壶喝了两口水,又啃了一个玉米棒子。
随后他在山林里面寻找着,用砍柴刀砍了一根大约一米长,质地坚硬、粗壮适中笔直的树枝。
紧接着,用砍刀轻轻的在树枝头部的中间砍了一个豁口。
随后,从腰间解下刺刀,用树皮将刺刀包裹住,紧紧握住刺刀,然后用力将其尾部往木棍里插。
还得用麻绳固定。
陆海山从口袋里掏出几段坚韧的麻绳,用其紧紧缠绕在刺刀与木棍的连接处,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缠得极为紧实,还不时用手拉扯,确保麻绳不会松动。
缠绕完毕后,他打了一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长矛的组装牢固无比。
一根崭新的长矛便呈现在眼前。
做过士兵的他,搞这些简易的冷兵器手到擒来非常的熟练。
长矛的重量适中,无论是插、刺还是掷,手感都非常不错。
陆海山继续在山岩里面寻找着,很容易就发现了一些动物的粪便。
长条形,类似香蕉状,里面还有一些没有消化的纤维状物质,这应该是野猪的粪便。
圆形的颗粒状有点像小弹珠的,应该是鹿的粪便。
这就证明了山野里面的活物非常的多。
但活物多,不意味着你能够抓住。
野猪体型庞大,攻击力丝毫不逊于一只老虎。
大队里面的老猎户时常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就是这个意思。
技能娴熟的猎人,去狩猎野猪的时候,不仅有猎枪还得有七八只强壮的猎犬,这才能有一定的胜算。
而每次战斗之后,猎犬都是死伤惨重。
这足以说明了野猪的攻击力。
陆海山要想用简易的长矛收拾一头野猪,其难度要比武松打虎还要难得多。
所以在没有枪的前提之下,野猪就不要想了。
那么鹿呢?
陆海山也不知道山野这边的鹿到底是什么品种。
但无论是什么品种,其速度快,动作敏捷,也不是能够轻易猎取的。
详细的分析了先做好自己的实力之后,陆海山并没有泄气。
至少,他找到了一个物产丰富的地方。
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这些东西能够让家人填饱肚子,让自己有钱,让陆海草不用嫁给残疾人张志高。
陆海山也没有慌着具体去狩猎什么动物,而是小心谨慎的在山野里面闲逛。
并且顺势下山,准备去草原和湖泊看一看。
果不其然有收获。
陆海山穿过密林往山下走的时候,发现了一片开阔地带。
这里是成片的苹果林。
这种野苹果以前在二大队也很常见。
果实成串成串的生长,但是每个都不大,还不到半个鸡蛋大小。
形态更适于海棠季的果实。
已经入了秋季,苹果林地的果实也全部成熟了。
野苹果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小巧玲珑,表皮泛着诱人的红晕。
陆海山的唾液疯狂的分泌,这一下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望梅止渴。
陆海山经过野战训练,也有野外生存的技巧。
他明白人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最需要的首先是淀粉(碳水化合物)。
其次是脂肪(脂肪在脂肪酶的作用下,会分解为甘油和脂肪酸,甘油可以通过糖异生途径转化为葡萄糖为身体提供能量)。
最次要的才是蛋白质(蛋白质分解为氨基酸大部分的氨基酸会重新合成体内的蛋白质,只有少部分的蛋白质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转化为碳水化合物,并且效率极其有限)。
所以野生动物在捕猎的时候,最爱吃的其实是动物的内脏和脂肪,只有这样才能够补充身体的能量。
而野苹果则含有大量的碳水化合物。
陆海山忍不住了,直接挥舞着长矛,将苹果连枝带叶全部给剃下来。
陆海山随意捡起一个野苹果,一口咬开,清脆的 “咔嚓” 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酸甜交织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发。
那股清新的酸味迅速刺激着味蕾,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舌尖被轻轻唤醒。
但这股酸味并未持续太久,转瞬之间,甜蜜的滋味便如潮水般涌来,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之前的酸。
陆海山一口气吃了七八个,决定这野苹果必须带回去。
第7章 收获颇丰,这一下有底气了
这几天吃的榆树团子,虽然顶饿,但是榆树皮粉的淀粉并不是优质的淀粉。
所以吃下去之后,只能够顶个一时半会儿,根本就不解饿。
陆海山走了十里路,虽然又吃了两个玉米棒子,但依旧饿得不行。
野苹果酸脆可口,七八个下肚,这才让周海山的身体舒服了不少。
这种饱腹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
陆海山想着,如果能够把这些苹果拿到集市去卖,不知道能不能够换到钱。
苹果的味道虽然很不错,但是个头太小了。
这个年代的人购买水果可不是看口感,也不像后世的人那样觉得个头越小,那就越没有用化肥和农药。
所以这种野苹果应该是卖不出去的,即便能够卖出去,那价格也是非常的低,费心费力的搞了这么多苹果出去,有一些都不尝试。
陆海山忽然想到了城市电影院门口、学校门口以及集市上卖的糖葫芦。
如果将这些小苹果弄成糖葫芦,保存的时间长不说,价格还能够卖得高一些。
陆海山记得自己在参军以前,母亲林燕带着他和陆海草去县城赶集,就给兄妹两人,一个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那个时候的糖葫芦价格好像是5分钱一串,现在应该涨了不少。
如果一串糖葫芦能够卖一毛钱,那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补贴一下家用,可以换一些面粉和大米。
在没有获得猎物之前,利用山林和草原的一些自然作物赚一些钱,是目前最好的打算。
毕竟打猎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就算陆海山有着野战士兵的经历,有野外生存能力,有捕猎的技巧。
从掌握猎物的踪迹到跟踪猎物,再到捕猎,那也得有一个过程。
在二大队有一些老一辈的猎人上山捕猎,一去就是一个月,还不一定有收获。
但是卖糖葫芦,仅仅有苹果可不行,还得有糖。
白糖的价格可是贵的不得了,因为白糖不仅是生活物质,更是战略物质。
要买白糖就得去公社的供销社,买白糖不仅得花钱,还得有糖票。
这个东西可不好拿,而且现在日子这么艰苦,家里面也没有什么钱,以白糖做糖葫芦,成本太大,没有任何的利润。
陆海山想着这个问题也休息好了,他站了起来继续在山野里面寻找着,也沿路做标记,让自己不迷路。
山野果然是物产丰富。
陆海山往前走了几百米,又有新的发现。
当他艰难地拨开层层交错的藤蔓,准备开辟一条下山的道路时。
忽然之间就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甜的气息。
这个味道陆海山再熟悉不过了,是成熟葡萄的味道。
陆海山忙忙慌慌顺着气味的方向寻去,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发现了几株肆意生长的野葡萄。
它们的藤蔓相互缠绕,像是亲密无间的伙伴,顺着树枝向上攀爬,在枝叶间织出一片翠绿的帷幕。
那一串串野葡萄,如同被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紫宝石项链,沉甸甸地垂挂着。
每一颗葡萄都小巧玲珑,紫得发黑,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种野葡萄要比人工培育的葡萄个头小了不少,也不知道味道怎样。
陆海山的心怦怦直跳,他想着甘蔗能够制糖,甜菜能够制糖,那这种野葡萄也能够制糖呀!
而且葡萄的糖分含量本来就很足,用葡萄吃糖做糖葫芦,其味道可能比用甘蔗的蔗糖做的糖葫芦味道更好。
陆海山轻轻摘下一串野葡萄,将一颗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甜蜜的汁水瞬间在味蕾间绽放。
这个野葡萄的品种不错,甜得纯粹!
这一下陆海山激动了,赚钱的法子算是有了。
七八年改革开放之后,虽然国家还是计划经济,市面上也没有私人企业,投机倒把罪也还在。
但很明显在城市里对小摊小贩的管理不是那么严格了。
你偷偷的摆摊设点卖一些东西,只要没有人举报你,那基本上就是民不告官不究。
这些野葡萄成熟之后,除了被野兽和鸟类啄食完,大部分也会在几天之内烂掉。
所以陆海山也不客气,用长毛的刺刀刀刃将一串一串的野葡萄给割下来,全部将其装进了背篓里。
忙完之后,陆海山用手提了提背篓,葡萄大概有20斤左右。
还有很多要成熟没成熟的,陆海山已经没有将其摘下来了。
他还得留一些空间和体力,一会儿把野苹果也装回去。
按照一斤葡萄炼制半斤糖水来计算,20斤葡萄单位能够炼制10斤糖水。
10斤糖水,可以先淋在野苹果上,做成糖葫芦,拿到公社或者是县城里面去卖一卖试试运气。
要是真的能够赚钱,那陆海山就更有底气让姐姐陆海草拒绝张志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野里面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这一路上,陆海山看到了不少野兽的脚印和粪便。
除了野猪以外,还有熊瞎子以及老虎活动的痕迹。
所以天色一黑,陆海山不敢再去探索了。
他在野葡萄林这边做了一个标记,准备沿路返回。
还得去野苹果林那边,多装一些野苹果。
那么今天晚上,他就可以制作糖葫芦。
可是陆海山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就迷路了。
山野之中本来就没有人走的痕迹,陆海山一路过来,虽然在乔木上做了一些痕迹,但也不可能走一步就做一个。
总也得间隔几米十几米。
没想到就这几米和十几米的距离,让他摸不清方向了。
他心里面一慌。
这种山野荒地,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不得冻死。
陆海山赶紧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着自己的木屋是南方,溶洞和铁轨的走势都是从南向北。
而自己一路过来,都是从南方往北方走。
他要利用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很快辨别了南北方向,向着北方上山。
可没想到,山野里灌木和荒草丛生,没有任何的路,陆海山一不小心一脚踏空,从山上滚了下去。
第8章 张家来提亲
陆海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失重,他赶紧用手去抓住一切可以依赖的东西。
可惜为时已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海山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到脖子上和手臂上一阵刺,应该是被尖利的石块和树枝藤蔓等划伤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背上的背篓。
还好背篓还在,葡萄落了一地,有一些已经摔得稀碎。
陆海山咬咬牙从地上坐了起来,很快检查了一下身体的伤口。
没有骨折,不过手臂脖子等外露的部位,都被划了豁口,流了不少血。
穿的解放外套,也被划坏了。
陆海山立刻从衣服上扯下了一些布条,包扎了一下手臂最大的伤口。
见血止住了之后,陆海山这才爬起来,将摔碎的葡萄全部都收进背篓里面。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东边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
整个山野安静的,让他能够清晰的听见风的呼啸声,以及远处的狼嚎声。
必须得回去!
不然今天可能得死在这里!
就在陆海山重新辨认的方向,准备重新上山的时候,他感觉到手掌一阵刺痛。
抬起手来一看,发现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刺进了一根刺。
这根黑色的刺深深的插入了手掌之中,陆海山费了好半晌,才将其拔了出来。
这玩意儿虽然伤不了性命,但是痛起来的时候可真要命。
那感觉可是欲仙欲死。
等等!
陆海山看到这一根刺,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这不是栗子果实的外面的刺是什么?
栗子,在陆海山所在的县城,也被叫做板栗。
冬天的时候,在公社的集市上,就有卖糖炒板栗的。
可是这几年年份不好,公社很多板栗树都死掉了。
板栗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它的优质淀粉含量非常的多。
在缺少粮食的时候,吃板栗是可以活命的。
将板栗蒸煮之后,做成板栗糕,不仅存放的时间长,而且还真的能够当饭吃。
陆海山赶紧在地上寻找着,果不其然在落叶杂草之间,就有很多板栗。
他在抬头一看,有好几棵粗壮的栗子树,这些数目一看就有一些年份了。
陆海山忍不住骂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海山先把葡萄全部都倒腾出来,然后认真的在地上捡板栗。
没一会儿就捡了半箩筐,紧接着再把葡萄放在板栗上,这样就不会把葡萄给压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顺着南方往山上走。
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还有几次走错了地方。
最终他凭借着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和技巧,找到了野苹果林。
到了这里,陆海山就知道回去的路了。
他又抓紧时间把苹果装到背篓里面,眼看着背篓放不下,又把外套和裤子脱下来,做了简易的布口袋,把苹果全部放里面。
托着沉重的收获,陆海山总算是找到了溶洞。
这一下他是再也走不动了,解下了身上的负重之后,他在溶洞一处安全的位置,躺着休息,准备睡一觉,再赶路。
第2天早上的太阳升了起来。
金灿的阳光通过溶洞照射到陆海山的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陆海山也清醒了过来。
浑身一阵剧痛,这是昨天晚上摔下山崖的后遗症。
陆海山将背篓放在旁边,他有一些新的打算。
比如通过葡萄来熬制糖浆以及制作糖葫芦,都不能够在二大队自己的棚房那里进行。
被别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溶洞的事情,陆海山下定决心要永久保密绝对不透露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打算在后面空闲的时候,在溶洞的这一边的出口处也搭建一处住房。
今后一些不能够示人的手工业的制作,或者是打猎之后对猎物的分割等工作,就可以在这里完成。
等处理完毕之后,在沿着铁轨拿回二大队。
那一个生锈的货物火车也可以维修一下,这样运输货物要方便一些。
想明白了这一点,陆海山将背篓里面的收获进行分类。
板栗肯定要带回去的,这东西是淀粉,吃了之后长力气,可以完全替代大米和面粉,要比粗粮和玉米棒子好的多。
苹果带了五斤回去,可以补充维生素和糖分,也给海花那个丫头解解馋。
剩下的苹果和葡萄,陆海山就将其放在溶洞口高一点的平台处。
这样保持其阴凉和干燥,保存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明天陆海山就会拿着铁锅过来熬糖水,做糖葫芦。
大约早上10点,陆海山回到了二大队自己的棚屋里。
他听见在外面一阵吵闹声,心里一着急,想着今天应该是残废张志高过来提亲的日子。
果不其然,他走到门口一看,林家的院子已经站了不少人。
张家的人正在其中,张志高就像是一只癞蛤蟆趴在地上。
他是因为小的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因此才残疾的。
两条腿极度萎缩,而手臂和上肢则非常的强壮,看着非常的不协调。
林燕赶紧抬了一个凳子过来,张志高在张志东和林望飞的搀扶之下,这才坐了上去。
张志高的眼睛一直在陆海草的身上打转。
张志东搀扶着张志高,但是眼睛也一直在陆海草的身上打转。
今天是张家的人提亲的日子,所以在林燕的要求之下,陆海草还是认真的打扮了一番。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可没有什么粉底和眉笔,就涂了一些口红,擦了一点腮红。
即便是这样,整个陆海草看起来也是明艳动人。
林家的人对这件事情也很上心,倒不是有多么关心陆海草。
而是陆海草嫁过去之后,家里面少一口人吃饭。
最关键的是张志东可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而且张家亲戚也在县城做领导。
要是陆海草能够嫁过去,不仅彩礼丰厚没得说,还能够攀上张家的关系,今后在大队也能够说得上话。
陈素芳可听说国家下拨了一批救灾粮,这几天公社就要发放了。
大队可能会按照每户人年度工分合计,以总数的多少来发放。
话是这样说,但是主导权还是在张志东的手里。
要是陆海草能够嫁到张家,那林家分的量还会少吗?
“海草,赶紧把茶水递过去啊。”林燕急忙喊道。
“哦。”看着张志高一脸麻子和油腻,再加上他那畸形的身材,陆海草有一些反胃。
第9章 搅黄婚事(1)
陆海草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先是给张志高奉上一杯茶水。
“请喝茶。”
陆海草靠近张志高之后。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扑鼻而来。
这股浓烈的味道,是长期不洗澡以及衣服裤子粘人满了尿液的味道。
这就说明了,张志高其实并没有被他的哥嫂照顾得很好。
陆海草差一点吐出来。
陈素芳故意在张家兄弟面前显摆自己的文化高,懂礼数,斥责陆海草说道:
“你爸怎么教你的?什么叫做请喝茶,叫不了来人啊!你得叫志高哥。”
陆海草咬着嘴皮,非常不情愿的说了一句:“志高哥,请喝茶。”
“诶!好好好,喝茶、喝茶、喝茶好。”
张志高接过陆海草的茶,也趁着这个机会近距离的死死盯着陆海草,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志高因为是残疾,所以一直没有和爸妈以及哥哥嫂嫂分房住。
他的房间就在哥哥张志东的隔壁。
晚上张志东和他的媳妇姚文凤做夫妻之事的时候,他听得一清二楚。
嫂子晚上那种荡漾的声音,让他的心也是痒痒的。
他只是腿脚残疾了,并不是生理残疾,所以对男女之事还是有一些念想的。
每次听哥嫂做这种事情,他都会忍不住。
现在好了,他马上可以有自己的媳妇了。
张志高接茶的时候,双手忍不住握在了陆海草的手上。
陆海草因为长期干活,所以她的手指和手腕是很粗糙的。
但毕竟是女孩子,所以手背还是很光滑的。
这种滑嫩的感觉,让张志高春心荡漾。
他用手死死的捏住陆海草,舍不得放开。
这一幕被哥哥张志东看在眼里,让张志东的心痒痒的。
张志东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他的媳妇比他大三岁,而且人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和陆海草根本就不能够比。
张志东也死死的盯着陆海草,心里面想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便宜他那个废物弟弟了。
“你弄疼我了。”
张志高的手劲很大,死死的抓住陆海草。
听陆海草这样一叫,他这才舍不得把手给松开。
但是内心却有一种异样的快感。
上了茶水之后,这才说了提亲的正事。
张志东说道:“林二婶、陆二叔,这一次我带着我弟和我们张家的亲朋好友过来提亲。”
“也是希望能够永结两家之好。”
“海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勤快优秀的好姑娘。”
“我弟弟志高,虽然年轻的时候得了病,现在腿脚不怎么好,但是为人勤快。”
“而且志高一直跟着我住,我们也在照应着他。”
“我觉得这一门婚事也算是门当户对。”
张志东当然知道自己前面说的这些都是废话。
在二大队里,只要是家里面过得去的姑娘,谁愿意嫁给一个残疾人,照顾他一辈子?
林燕和陆远平之所以愿意陆海草嫁给张志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家里面太穷了。
再加上这三年,江州这边的气候特别恶劣,人都要饿死了
再不把女儿嫁出去,说不定得饿死在家里。
第10章 搅黄婚事(2)
所以张志东也不多说废话了,让张家的亲戚把彩礼抬了上来。
彩礼可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而是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
张家兄弟甚至连挂面和大米都舍不得给。
“张叔、林婶,这是我家志高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收着吧。”
林家的人可不会顾及陆海草嫁过去之后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眼睛一直盯着粗粮和面粉。
想着一会儿,应该怎么和林燕算账,得多分一些粗粮和面粉。
林望飞的老婆李芙蓉为张家兄弟打圆场说道:
“谁不知道咱们二大队老张家那可是红根正苗,张队长的父亲张老爷子当初可是过了草地爬了雪山的。”
“我这个侄女陆海草呀,能够嫁给志高,那是他高攀了。”
林望鹏的老婆张雪梅也说道:“就是啊,这有啥答应不答应的,肯定答应呀。”
“咱们两家结亲之后,张队长多多少少也得照顾照顾咱们,你们说对不对啊?”
张家的人当然是连连称是。
但无论是张志高、张志东的父母,还是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在看陆海草的时候,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商品一样。
再看这个商品到底值不值5斤粗粮和1斤面粉。
张志东的媳妇儿,也就是张志高的大嫂曹小娟更是反反复复的打量着陆海草,语气不善的说道:
“这到时候人要是嫁过来了,可不是享清福的。”
“家里的农活,那肯定是要干的。”
“最关键的是就要照顾我的小叔子。”
“我小叔子行动不方便。”
“端屎、端尿,伺候洗澡上床睡觉那可是少不得。”
“咱们家可比不得其他人家,大家也都知道我公公走过草地,爬过雪山。”
“如果想着嫁过来就是过来享清福的,那可不行!”
陈素芳急忙着说道:“这个你放心,海草这个孩子勤快的很。”
陈素芳又用手戳了戳陆海草:“海草,你赶紧表个态呀。”
陆海草娘家这边说话的一直都是她的外婆或者是舅舅舅妈。
陆海草这个正主一直没有表态。
而且陆海草的父母也没有表态。
林燕眼睛红红的,偷偷的抹着泪水。
但凡是正常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瘸子呀?
陆海草很想说自己不同意。
带着想着自己家庭艰难的环境。
想着陆海花再长身体还得吃东西。
想着陆海山退伍之后患了精神类的疾病,情绪不稳定,而且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
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选择。
陆远平也是一直保持沉默,他的内心压着一块石头,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女儿的父亲。
去寄人篱下,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真tm的窝囊。
就在陆海花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看着一脸麻子和油腻的张志高准备答应的时候。
陆海山赶紧走了,过来说道:“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海草看着陆海山走了过来,心里面好像有了底气。
她站了起来,往后面退了两步,和张家兄弟保持距离。
第11章 你不嫁,后果自己承担
张家兄弟和林家的人被陆海山这话给直接干懵了!
陆海山挡在了陆海草的面前,看着张志高说道:“我姐不同意这门婚事。”
张志高的残疾在二大队众人皆知。
但是他长期在家里没有出门,就算是陆远平和林燕也很少看到张志高。
今天这么近距离看到了本人,张志高就像是一块被扔进了粪坑,又捞起来的腐烂水果。
让女儿嫁过去,伺候他,陆远平绝对是不愿意的。
陆海山转头对姐姐和父母说道:“爸妈,姐。幸福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们要相信我。”
“现在虽然辛苦一点,但是通过努力,可以创造更好的生活。可是幸福是一辈子的事,到时候真的后悔就晚了!”
陆海草的性子也很烈,不然也不会咬牙卖血帮陆海山还债。
陆海山的每一句话都说在她的心坎上了,她转头说道:“爸妈,我不嫁!”
事已至此,陆远平也坚定了女儿的意见。
将五斤粗粮和一斤面粉又重新还给了张志东。
陆远平心平气和的说道:“张队长,现在是新时代,不是旧社会,婚姻还是要自由,要尊重女性的意见。”
“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份厚礼,还是请拿回去吧。”
这一下,陈素芳着急了!
五斤粗粮,一斤面粉啊!
要是节约一点,混合着一些野草和榆树粉,够吃好几天呢!
一斤面粉还可以拿到公社上去换好几斤的粗粮,十几斤的红薯。
陈素芳一把就抓住了盛放粮食的布口袋,斥责林燕:“林燕,你疯了啊!”
“这门婚事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后悔了!”
“陆海草嫁给志高,这是高攀了!有多少女孩子排着队想嫁过去,还没有机会呢!你们在想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都的面,被驳了面子,张志东的脸色已经非常的不好了。
但他毕竟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也很客气的说道:
“就是啊,远山叔,这事儿两家之前说的好好,我们才过来提亲。”
“而且海草之前也是愿意的,对吧,海草。”
张志东引诱着陆海草说道:“海草,你看你弟弟的身体也不太好,你嫁过来,两边家庭还有个相互照应。”
“省上的救灾粮马上就要下来了,到时候是按照年度工分发放到每家每户。”
“你也知道,你们家虽然人多,但是真正的劳动力没有几个。”
张志高的涵养可没有张志东好,直接就开始骂娘了。
“陆海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的好好的是,怎么说反悔就反悔!”
“陆海山,我日你仙人!”
“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和你姐结婚,是瞧得起你姐,你个废物男人,有什么资格做你姐的决定!”
“我今天就把话说得直白一点,陆海草你嫁过来,咱们家多一张嘴吃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然按照今年这情况,省上的救灾粮也只是救命,年后的日子还苦着呢!”
这话一出,林家的人紧张了。
救灾粮是按照每家每户年底工分总数来计算分配,那林家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因为红星公社这边计算工分,分别是按照“按件记工”和“死分活评”的原则。
第12章 你工分不够
陆海山是个大男人,但退伍之后,一方面是因为精神不好,没有怎么干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酗酒、赌博,很少参与公社的劳动。
无论是哪种记分原则,他获得的工分都少得可怜。
所以在无论是这一次分发救济粮,还是平时发放生活生产物资,陆海山都会少一份。
张志高这样一说,陆海山就回忆起上一辈子这个畜牲和他的哥害死陆海草的事。
陆海山笑呵呵的用给张志高再满了满水,说道:“志高哥,你父亲是咱们公社的英雄人物。”
“老一辈的革命者,为的是的解救苦难的大众。”
“老爷子现在应该在家里,等着我们这边的消息。”
“我姐不愿意嫁人,如果这事儿说不开,我们可以去老爷子那里,把事情说清楚,我相信老爷子应该能够秉公处理!”
张志高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志东脸色铁青,但很快笑了说道:“谈对象结婚的事,肯定是自愿的。”
“陆海草不愿意,哪儿有强迫一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这一次来也是顺带通知下你们,明天一大早,请到大队部这边报到,领取救灾粮。”
“我们就先走了。”
张志东黑着脸,让张家的亲戚一起走。
张志东的老爹张凯龙是老红军,退伍后在家安享晚年。
张志东也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才成为了公社二大队的大队长。
所以陆海山刚刚这样一说,张志东根本就不敢接招。
要是真的强迫陆海草和张志高结婚,那张凯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张志东作为大队队长合理性也就不存在了。
可是刚刚摸了陆海草手背的张志高不乐意啊!
陆海草的手背滑溜啊,张志高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摸女孩子的手,正开心呢。
他还在幻想着过几天就能够和陆海草洞房花烛呢!
想着陆海草能够发出嫂子那种动人的声音。
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啊!
张志高的双手不停地在椅子上急促地敲击,想把身体撑起来。
“哥,怎么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我们彩礼都带来了!”
“这事儿不能这样算了啊!”
张志东只觉得丢人没,说道:“陆海草看不上你,你就别强人所难!”
张家的人离开之后,林友高脸色发黑非常不爽。
冷哼一声就回屋了。
李芙蓉厉声斥责林燕,“我说二姐,你是不是脑子发昏,得病了啊!”
“张队长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啊!”
“海草嫁过去是自己有吃的不说,我们都要跟着沾光!”
“现在好了,把张志东得罪了,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办!”
林望鹏也非常愤怒的说道:“马上就要分救灾粮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陆海山在家里,可是一个工分的没有贡献,到时候,分粮食可别问我们要!”
陆海山也不客气,这帮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他说道:“放心,不是我的东西,我一颗粮食都不会要,是我的,你们也别想抢!”
第13章 美味的一顿
李芙蓉气得不行,她转头就对陈素芳说道:“妈!你看一下陆海山,好大的口气。”
“还不是你的东西,你一颗粮食都不会要。”
“你每天躺在家里,什么时候为这个家做过贡献!”
“大队的工分,你一个都没有挣到,还有脸说这种大话!”
陈素芳也气得不行。
本来就有机会和张志东一家攀关系的。
现在好了,非但没有攀上关系,还结了怨。
陈素芳斥责陆远平说道:“陆远平,你们自己闯到祸,自己去收拾。”
“但是我要先说清楚,马上大队就要按照工分发放救灾粮了,到时候你可别找我们借!”
林燕急着说道:“妈!海草不愿意嫁人就不嫁了吧,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见。”
“张志高什么身体情况,你刚刚也看到了,总不能让海草年纪轻轻,好手好脚的就去伺候一个残疾人吧。”
陈素芳气着说道:“你教的好儿子,好女儿!你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了,要是被别人听到,传到张志东的耳朵里,有你好受的。”
“你得行,你教的儿子女儿得行,那还赖哪里做什么!赶紧分户,自己搬出去住啊!”
一提这话,林燕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而陆远平则在猪圈那里,一个劲的劈柴干活。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也是叹气。
他这个入赘而来的父亲,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在林家更是和半个奴隶差不多,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陈素芳等人气呼呼的回到了屋子里。
这几天大家都吃不饱,在外面发脾气还浪费体力。
方才还高悬在天际,毫无保留地倾洒着温暖光芒的太阳,此刻却被层层叠叠的乌云严严实实地裹藏起来。
原本湛蓝如宝石般澄澈的天空,瞬间变得灰暗压抑。
凛冽的冷风 “呼呼” 地刮了起来,让陆海山都忍不住缩了缩头。
这该死的天气,只刮风不下雨,也不知道干旱要持续多久。
陆海草也有些冷。
刚刚一番激烈的反抗之后,她忽然一下内心空落落的,感到迷茫和无措。
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最急迫的问题就是,陆远平一家和林家根本就没有的分户,但是陆家的人口也不少,平时挣的工分却最少。
真的要按照工分分救济粮,那肯定拿不了多少。
陆海草说道:“妈……这几天大队不是在开凿山渠吗,我……我也去干。”
参加集体安排的劳动才有工分。
陆海花也说道:“我也去!”
林燕立刻制止说道:“都不许去。”
“山高陡峭,上面的石头,一个大男人都不太容易扛下来,前些天赵二叔才从山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你们去干什么!去送死啊!”
林燕说道这里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贫贱夫妻百事衰,放在家庭也同样适用。
见林燕一哭,海草和海花两姐妹也嚎啕大哭。
而陆远平则是发泄似的,继续用力劈柴。
这些柴火烧成木炭之后,可以带到公社去卖,能够换几分钱,买一些烂红薯。
粗粮是肯定买不到的。
陆海山说道:“爸妈,姐,海花。你们现在到我棚房那边来一下,千万不要声张。”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就先回棚房了。
林燕和陆远平虽然觉得奇怪,但依旧带着两个女儿也跟了过来。
见人都到齐了。
陆海山把棚房的木门关上,只把靠着大山这一面的窗户打开,其他窗户全部关上,捂得严严实实。
陆海山准备找一只狗来养,最好是猎犬能够看家。
他的棚房绝对不能让别人进来。
“海山,你要做什么?”陆海草奇怪得问道。
她最近觉得弟弟很奇怪。
有些懂事了,但是行为依旧怪异。
陆海山拿出了箩筐,将所有的收获全部倒在地上。
大概有二十斤左右的板栗,还有十斤左右的小苹果。
林燕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公社肯定有板栗树,但是在缺少食物的灾荒年间。
成熟的板栗早就被人给采摘光了。
还有苹果。
今年天气不好,苹果树花都没有开。
陆海山这是哪里来的板栗和苹果。
陆海花饿极了,闻着苹果的香味,不断的咽口水。
陆海山递了一个小苹果海花,海花有些不可思议。
随后又怯生生的看了林燕一眼。
这是陆海花在林家吃饭养成的习惯。
林家也是吃大锅饭,所有的人都坐在一桌。
陆海花年纪小,没有资格上桌。
而且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得让着两个哥哥林启涛和林启洪。
得得到大人的许可才能吃。
得了允诺之后,她才大口大口的咬着苹果。
酸甜的汁水充满口腔,她开心极了。
野苹果本来就不大,海花没一会儿就吃完一个苹果,还把苹果核也都吃掉。
陆海草问道:“海山,你的苹果和栗子是从哪里来的!”
在上一辈子,林燕也问过这个问题。
随后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吃饱饭。
她把溶洞的秘密透露给他们,结果林家的人直接把秘密卖给大队和公社。
林燕被活活饿死。
所以这一次,陆海山说什么都要保守这个秘密。
无论是自己的姐姐还是母亲,他都不会说。
陆海山说道:“我是等晚上没有人的时候,在附近的山上找的。”
“具体地点不好说,东西也没有多少了。”
“咱们先剥栗子,一会儿把栗子全部弄出来,用锅蒸熟了,就可以和着野菜和榆树粉一起吃。”
生板栗的确可以吃。
但是大家这几天都饿了肚子,如果生板栗吃多了,肯定会肠胃不适,要是拉肚子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开始剥板栗,先去掉有刺的外壳。
在陆海草的建议下,先剥了五斤,去皮去壳之后可能只有不到三斤。
这样再加一点榆树粉以及野菜根,五个人能够凑合吃一顿。
剩下的板栗明天再剥,不然坏掉就不好了。
没一会人功夫,板栗和榆树粉以及野菜根都蒸好了。
众人又给板栗去壳。
最后林燕用木杵将办理和榆树粉、野菜根全部捣在一起,然后捏成半个拳头大小的团子。
蒸熟的板栗香气独特,那是一种带着甜蜜与温暖的芬芳。
它混合着淡淡的焦香,还有一丝木质的清新,随着热气飘散在空气中。
陆海山也的确饿了,说道:“咱们先吃饭,吃了再说!”
第14章 这食物给外公?休想!
众人狼吞虎咽的吃完板栗团子。
板栗自带了香甜的口感,比起大米和面粉还更强一些。
这板栗在集市上的价格也比较贵,得四毛钱一斤,糖炒板栗的价格会更贵一些。
以前板栗还在二大队很常见,不少村民打板栗去公社卖补贴家用,这几年干旱板栗树早就死光了。
所以现在的板栗比以前更贵。
陆远平吃了之后说道:“下次用水煮着吃,更耐吃一些。”
陆海草则是非常开心的看着弟弟。
陆海山这段时间的改变,让陆海草非常的欣慰。
他没有和刘二虎等人混在一起打牌,发病的时间也少一些。
还从山上找来了一些野苹果和板栗。
这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而林燕吃了之后则是心事重重。
锅里面还有三个板栗团子。
林燕没有说话,但是内心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陆海山对众人说道:“明天大队要在队部分发救灾粮,我们都去。”
“能够拿多少算多少,就算是粮食不够也不要着急。”
“我再去对面的山上弄一些板栗回来,咱们一家人挨过这个关口问题不大。”
陆海草今年渡了一个劫,不用去伺候残疾人张志高,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海山,我们和你一起去。”
陆海山笑着说道:“姐,你就在家里。我还有事情要麻烦一下你。”
“能不能帮我劈一些竹片,我想把棚房加固一下。”
竹片处理能够加固棚房,经过简单的加工还能够做糖葫芦竹签。
陆海山把苹果全部给了海草和海花,让她们回去的时候,自己悄悄的吃,不要被林家的人发现了。
陆海花可开心了,还把其中最大的一个苹果递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笑着说道:“海花,你自己吃,我还有。”
陆远平带着两个女儿先回去,林燕走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
林燕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对陆海山说道:
“海山,我知道你对外公和外婆有意见。”
“但是他们终究是你的外公外婆。”
“当初你父亲是偷偷恋爱的,他老家是山上的猎户,很穷,要不是你外公外婆同意,我也没有办法和你父亲结婚。”
陆海山听林燕这样一说,就知道林燕要干什么。
虽然重生了,林燕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这个性格得把林燕给害死!
重生之前,就是林燕心疼自己外公外婆,说了家里发现山野荒地的事,结果这事儿被林家的人拿去邀功,自己一家活得极度凄惨!
林燕也因为吃不饱饭,心疼去世的陆海草早早过世。
但是重生一世,陆海山很珍惜自己的父母。
父母在,自己尚有来处。
父母去世了,自己就只有归路了。
一点点的食物,陆海山根本就不在乎。
有了溶洞,他可以获得更多的苹果和栗子,还能够狩得猎物。
但是,母亲软弱,他可不会软弱。
要把食物给林家?
想都不用想。
林燕又说道:“海山,你外公的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粮食了……”
“他吃了榆树粉大便拉不出来,这几天分到一些玉米棒子才好一些。”
陆海山说道:“妈,你现在考虑我外公,考虑我舅舅、舅妈,可是你想过没有,前几天我和海花饿肚子的时候,明明是姐在上山找了土茯苓,海花都饿了好几天了,结果外婆还是把土茯苓和林启涛吃,海花连一口汤都没有喝到!”
“这事儿我不同意。”
林燕一下就沉默了。
陆海山将一块榆树团子递给林燕说道:“我拿一个给你,明天早上可以吃,我这几天再出去找一点吃的。”
林燕知道陆海山说的都是实话,她叹息一声也只拿了一个团子。
看着林燕拿了一个团子走。
陆海山看着林燕离开的背影,也是长叹一口气。
他得抓紧时间从山野荒地收获更多的物资,不仅要想办法填饱肚子,还得想办法赚钱,这样自己才有底气,让父母尽快的和林家分户割席。
晚上,陆海燕把劈好的竹片和竹条给陆海山送了过来。
毕竟是吃了板栗团子,陆海草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见大家都回屋之后,
陆海山带着柴刀、铁锅和竹条来到了溶洞,走到溶洞另一个口子。
溶洞里面本来就有用不完的水源。
他在溶洞口劈砍了一些干柴,架起了铁锅。
在烧水的时候,陆海山也把昨天收获的葡萄用溶洞暗河里面的水洗干净。
紧接着,他将葡萄分批地放到铁锅的水中。
开始分批熬制葡萄糖浆。
按理说应该把葡萄籽给掏出来的,不然会有一点点的苦味。
但野葡萄实在是太小了,一颗一颗的把葡萄籽儿给掏出来,那不知道给猴年马月了。
陆海山也懒得折腾,一点葡萄籽带一点苦味,应该是无伤大雅的。
红彤彤的火焰的火焰舔舐着铁锅锅底。
锅中的水渐渐升温,葡萄果肉在水中翻滚,散发出阵阵果香。
陆海山拿着勺子,不停地搅拌着,并且倒腾着果肉,把每一颗葡萄都压碎,同时还要避免这甜蜜的果实粘锅。
很快,锅里的果肉变得软烂,汁水也越来越浓稠。
简易的滤网也是陆海山用细密的竹篾编织成的。
见葡萄汁水熬制的差不多了。
他用滤网仔细过滤,将果肉残渣分离,纯净的葡萄汁重新回到锅中,随后小火继续熬煮,水分慢慢蒸发,葡萄汁逐渐浓缩。
当糖浆达到满意的浓稠度,同时变成了琥珀色这就是熬制成功了。
一斤葡萄能够熬制四两左右的葡萄糖浆。
这一次陆海山带回来了20斤葡萄,恰好酿制了8斤葡萄糖浆。
只要存放得当,葡萄糖浆就能够存放很长的时间。
陆海山将葡萄糖浆放在陶制的罐子里。
他准备睡一会儿觉之后,再一次出发,去搞两箩筐苹果和板栗回来。
用野苹果和板栗就可以做糖葫芦了。
如果板栗多了,现在还有糖,完全可以做糖炒板栗。
糖炒板栗所用的石头是石英砂。
这玩意儿在二大队的河滩上到处都是。
再加上这段时间是冬季缺水枯水期,石英砂还是很容易得到。
熬制完糖浆之后,陆海山用菜刀小心翼翼的制作着糖葫芦所需要用的竹签。
而在林家。
今天的晚饭开得很晚。
晚饭是混合着野菜和树皮粉的玉米糊糊。
要不是这几天有一些赈灾粮,玉米糊糊都吃的。
晚饭是林燕做的,但却是李芙蓉分的。
李芙蓉分饭的时候,当然是林家的人分的多一些,陆远平以及陆家的孩子分的少一些。
而且林家的人都分的是糊糊,陆家的人都分的是野菜和树皮。
陆海花的两个哥哥大口大口的吃着糊糊。
可是林启涛奇怪了,平日里面陆海花都会盯着他的碗流口水,今天陆海的花怎么没反应?
第15章 你的心软被人当做驴肝肺
陆海花自然没有反应。
她刚吃了板栗团子,早就饱了。
怎么可能会对这些草根和树皮感兴趣?
林启涛似乎是故意要惹妹妹生气。
等自己碗里的糊糊喝完后,便伸手把陆海花的糊糊抢了过来。
他喝完里面的玉米糊糊,接着把剩下混着野菜草根的糊糊倒在了地上。
前些天,陆海山把家里的大狗打死了。
现在家里还剩下一只小黄狗。
小黄狗嗅到食物的味道,颠颠地跑过来,把地上的菜根一股脑吞进了肚子里。
看到这一幕,林燕不禁有些心疼。
这些野菜根,虽说吃下去不好消化,但好歹也能填填肚子。
林启涛这么浪费食物,实在是又可气又可惜。
林燕赶忙把狗还没吃完的野菜根捡起来。
教育林启涛道:“涛涛,你怎么能抢海花的东西呢?抢了又不吃,还倒在地上。”
一直护着自己儿子的李芙蓉不高兴了。
“砰” 的一声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瞪着林燕说。
“我说二姐,你有完没完?还吃不吃这顿饭了?
“这野菜根,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在山上挖的,玉米糊也珍贵得很。”
“你自己说说,陆海花对着这糊糊磨蹭多久了?爱吃不吃,她不吃,还不准别人吃了?”
李芙蓉继续阴阳怪气地说:“说不定你们躲在哪个地方,偷偷吃了好东西呢。”
林燕气得够呛,本想反驳几句,可转念一想,孩子们都在这里,还是算了。
但陆海花不答应了。
前几天晚上林启涛就欺负她,抢她的榆树团子,今天又来欺负她。
陆海花的性格和她姐姐陆海草截然不同,她要强得多,当即站起来与林启涛针锋相对。
陆海花气呼呼地说:“我们才不稀罕这些,我刚吃了板栗团子,又甜又软,可好吃了,才不稀罕你这些东西。”
小孩子向来藏不住话,为了争强好胜,一下子就把吃板栗团子的事说漏了嘴。
陆海草吓了一跳,赶紧去拉陆海花的衣角,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陆海花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赶忙低下头不再吭声。
这话一出,就像一道响雷,让林家的人都不淡定了。
李芙蓉无比震惊,二大队附近的山都被人搜刮秃了,好几棵栗子树结的栗子早就被人摘光了,树皮都被扒了。
陆海花居然说他们刚吃了板栗团子,这怎么可能?
李芙蓉尖着嗓子说道:“爸妈,你们都听到了吧?
看看我二姐和二姐夫干的好事。
我们好心磨了玉米粉,煮糊糊给大家填肚子,他们一家子倒好,偷偷吃了板栗团子。
我就说陆海花怎么一口饭都不吃,原来是早就吃了好东西。
你们二老好好想想,二姐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们?”
陈素芳也放下筷子,看着林燕问道:“林燕,你们真吃了板栗团子?这板栗团子是从哪儿来的?”
林燕的确从陆海山那里拿了一个板栗团子。
这板栗团子是陆海山给她当明天的早饭的,她其实也在纠结,要不要不告诉陆海山,偷偷的给父母。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况且只有一个板栗团子。
林燕不可能将其拿出来,她便撒谎说道:“漫山遍野都没有板栗,怎么可能有板栗团子!”
海花这是饿极了,胡言乱语呢。
李芙蓉不依不饶说道:“谁知道是不是胡言乱语呢!”
“行了!吃饭!”林友高听着大家吵吵闹闹很是不舒服。
这才平静了这一场争论。
陆远平和陆海草急忙将野草根玉米糊吃了之后,带着海花先去休息。
林家兄弟和媳妇肯定不会洗碗,所以吃了饭之后,都回到自己的住处。
林家的房子是林望飞和李芙蓉结婚的时候重建的,用上了青砖和整齐的青石块,也用上了小青瓦。
住房呈现凹字形,除了堂屋以外,还有五间卧室。
目前陈素芳和林友高占有一间。
林望鹏和张雪梅占有一间,两个人的儿子,17岁的林启洪占有一间。
林望飞和李芙蓉占有一间。
还剩下一间,是留给林启涛的。
林燕、陆远平和大女儿陆海草、小女儿陆海花都还拥在猪圈旁边的柴房。
柴房是竹条和黄泥巴砌筑的,条件比陆海山的棚房好不了多少。
陆海山要是不搬出去住,那就得和陆海草一起挤床铺了,根本就不像话。
林友高宁愿把家里的一个卧室空在那里留给林启涛长大后住,也不愿意给陆远平一家应急。
林燕收拾着碗筷,这几天大队缺水,她洗了碗后还得去一里地以外黑石河打水,把水缸填满。
陆远平则要把这几天收割的干枯的猪草切碎,煮熟之后喂猪。
自从陆远平入赘到林家之后,林家大部分的农活,都是两口子做的。
干完这一切,都已经是深夜十点了。
林燕路过林望飞和李芙蓉的房间时,还听见里面嗯嗯嗯啊啊啊的声音。
李芙蓉叫了一声骂道:“我日你仙人,你弄痛我了!”
林燕心情不好受,她和陆远平饭都吃不饱,林望飞和李芙蓉还有体力过夫妻生活。
她来到了林友高和陈素芳的房间门口。
林友高和陈素芳因为这几天都是吃的乱七八糟的食物,肠胃难受得不得了,嗯嗯呀呀一直闹着饿得痛,吐清口水,说不着。
林燕怀里揣着板栗团子,开始纠结。
陆海山说过,这团子是给她自己吃的。
可是想着父母这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她有些心软了。
纠结了很久的林燕,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林燕敲开了门,将板栗团子拿出来,递给陈素芳说道:“妈,海山在对面山上找到了一些板栗,做了几个板栗团子,给你留了一个。
陈素芳看到真的有板栗团子,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接过板栗团子之后,板栗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仅仅是这些香味,就让陈素芳的唾液疯狂地分泌。
这几天她也是吃野菜、吃烂红薯,好不容易今天才有了一些玉米糊吃,肠胃也是难受得很。
她更是一个星期没有解过大便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就好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
陈素芳又看了看老伴儿林友高。
林友高看到这个板栗团子更是气得不得了。
这算什么?要不是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海花不小心说漏了嘴,林燕绝对不会把这个板栗团子给送过来。
所以林友高非常生气,冷哼一声,转到了一旁没有说话。
陈素芳心里面也是一阵一阵的怒火。
要是陆海草答应了张志高一家的提亲,别说板栗团子了,今天晚上都可以吃大白面了。
看着林燕,陈素芳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有一些后悔,后悔以前家里面困难的时候,林燕本来身体就不好,她本来都已经把林燕丢到了河沟里面等她自生自灭,却又被大队的邻居捡了起来送回来。
陈素芳后悔林燕当初怎么没死掉,林燕要是死了,家里面哪有那么多麻烦事情。
她越想越气,直接把板栗团子扔在地上,冷声说道:
“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看就是这个道理。你的心里面,可还有你的爹娘?要不是陆海花今天说漏了嘴,是一个板栗团子,你不会拿过来的吧?”
林燕这下着急了。
她赶紧把板栗团子捡起来,又塞到了陈素芳的怀里,急着说道:
“妈,你这说什么话呢?这板栗团子本来就是陆海山孝敬你的。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么多的人,我只有一个团子,也不够分呀。”
林燕也心疼儿子,所以即便陆海山明说不给外公外婆分团子,林燕还是提了一嘴,想外公外婆能够记得陆海山的情。
陈素芳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了。
她拍了拍床,劈头盖脸地就骂起林燕说道:“好啊好啊,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吃晚饭的时候这么多人?”
“真的是嫁给陆家了,你就姓陆了,眼里没你这个爸妈,也没有你的两个兄弟。你就巴不得我们饿死算了。”
陈素芳说到这里,还哭了出来。
她抽泣着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你给我走,你就是想让我和你爸饿死。”
陈素芳甚至骂道:“你小时候,我就可以把你扔了,让你死了算了。省得你长这么大了,还过来气死我们。”
林燕被这话戳得,心里面难受得不得了。
从小到大她被这句话虐待了一次又一次,好像她真的就应该死在那个毫无记忆的婴幼儿时期,而不是成为家里面的累赘。
看着父母憔悴孱弱的身躯,林燕赶紧宽慰说道:“妈,你这是说哪的话呀?真的是板栗不够,只做了几个团子。”
“你和爸一会儿把团子吃了吧。我知道爸的肠胃不好,吃了一些野菜根,肯定很难受。”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友高这一下坐了起来,指着林燕的鼻子就骂:“你给我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我们老林家没你这个畜生女儿。”
林燕眼睛红红的,她强忍着自己的哭声,又给老两口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这才离开。
林燕和父母的争吵,被刚刚干完活、准备回去的陆远平听得清清楚楚。
但陆远平为人本来就是非常的木讷,他看见妻子委屈的从房间里面出来,本想宽慰几句,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燕又赶紧收起了哭声,擦干了眼泪,闷着头回到了棚房。
而林有高和陈素芳,刚刚发完脾气,板栗团子还是非常的诱人。
陈素芳把板栗团子掰成了两半,说道:“我给望鹏和望飞他们拿过去。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一点野菜根怎么能行?营养还是得跟上。”
一提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再想到自己的两个亲孙子,陈素芳一改刚刚对林燕恶劣的态度,嘴角还露出了微笑。
一说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孙儿,林友高也不生气了,他说:
“你赶紧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今天晚上,大家都没有吃好。”
林友高想着林燕只拿了一个板栗团子过来,还非常不爽地说道:
“真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林燕嫁给陆远平那个窝囊废,连爹妈都不认了。还好意思只拿一个团子过来。肯定还有,多余的板栗团子肯定被陆家三兄妹给吃了。”
一想到这事儿,林友高就气得不行。
陈素芳赶紧起床,也来不及把外套给披上,踩着鞋子就先去找林望飞和李芙蓉。
陈素芳轻轻地敲着房门说道:“望飞,开开门。我给你拿点东西过来。”
林望飞和李芙蓉好不容易把儿子涛涛哄得睡着了,正在做夫妻那点事,也正在兴头上。被陈素芳这样一打断,林望飞一下就没力气了。
李芙蓉气得不得了,知道是婆婆在外面敲门,她故意大声说道:
“这都几点了?大晚上的还要不要人睡了?”
要是林燕,可从来不敢用这种口气对自己的父母说话。
但李芙蓉不一样,李芙蓉本来就强势得不得了,而且李芙蓉的娘家家庭条件也比林家好,她觉得自己嫁过来是吃亏了的。
陈素芳也一直迁就李芙蓉,不敢让自己的儿媳生气。
陈素芳的声音又低了一些,用非常和煦温柔的语气说道:“芙蓉,你开下门。我给你带点好东西。”
李芙蓉气得不得了,狠狠踩了林望飞一脚,让林望飞去开门。
林望飞嘟嘟囔囔地说道:“哎呀妈呀,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觉,大半夜的敲什么门呀?烦不烦呀?”
一边说着,一边把门打开。
陈素芳赶紧把半个板栗团子递给了林望飞,说道:
“我从林燕那里拿了一个板栗团子。你一半,你哥一半。你拿给涛涛吃一点,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望飞看见了板栗团子,眼睛一下就亮了,可是想着只有半个,一下就不高兴了。
他斥责陈素芳说道:“你要拿就多拿一点,拿半个顶什么事儿呀?你也知道涛涛长身体,我们三个人怎么够吃呀?”
陈素芳变得非常的局促,小心翼翼地说道:“林燕她那边只有一个。你们先吃着,我明天再问问她。”
林望飞骂道:“我姐的心思就没在咱们家里,铁定是陆远平和他那三个崽子把多的板栗都吃完了。”
李芙蓉在房间里面听到了这话,也尖着声音说道:
“我就说今天晚上,陆海花怎么一口糊糊都不吃。搞了半天是有板栗团子。半个还吃什么吃?拿去喂狗吧,打发叫花子呢。”
第16章 恶毒的辱骂
陈素芳被儿子和儿媳妇骂了之后,不敢生气,反而是在脸上堆满了笑容。
她急忙地说道:“我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多的给你们拿过来。”
李芙蓉非常不满地说道:“望飞,你还杵在门口干什么?赶紧爬进来,你狗日的不睡觉,还想老子爬出去?”
林望飞本来就是妻管严,被老婆这样一骂,赶紧把门给关上。
陈素芳吃了一个闭门羹,心情很不爽。
但是她并没有责怪林望飞和自己的儿媳妇李芙蓉,反而是把所有的怒气都算在了林燕的头上。
她想着,要是林燕能够多拿几个板栗团子,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陈素芳又把剩下的半个团子拿到了大儿子林望鹏和儿媳妇儿张雪梅的房间。同样还是被这两个人臭骂了一顿。
这一下,陈素芳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她一边抹着泪,来到了院子里面,对着陆远平和林燕的柴房那边破口大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了林燕这么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嫁出去了就忘了娘,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养大了还能卖钱,你呢?白眼狼啊,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遭你的罪!
但凡你有点孝心,也不能让我过得这么寒碜!当初还不如让你死了的好。你死了,我就不用活受罪。”
陈素芳之所以在院子里面这样大声地骂,一方面是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另一方面,不是骂给林燕听的,而是骂给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听的,让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知道,当妈的还是对他们好。
她把林燕骂得越狠,那么两个儿媳妇应该就会越满意。
但这大晚上的,本来四周都非常安静了,只能够听到远处的狼吼声和莫名的鸟叫声。
住在柴房里面的陆家人,当然能够听到陈素芳在破口大骂。
陆远平听这个骂声好像已经是习以为常了。毕竟平日里,陈素芳不仅要骂林燕,还要骂他。所以他的表现极其木讷,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林燕听了这话之后,内心一颤,浑身僵硬,四肢发抖。小时候,只要陈素芳骂人,她肯定要挨打。她什么家伙都挨过,最狠的时候,陈素芳直接用耕地的锄头往自己的身上砸。到现在林燕的后背还有一个明显的伤口,就是被锄头砸的。
等林燕长大之后,陈素芳虽然不再打人了,但骂人却越骂越毒辣,越骂越狠。
陆海花因为年纪小,吃了东西之后困了,靠在姐姐陆海草的怀抱里睡得很香。
陆海草听到这话之后气不过,她直接站了起来,质问林燕说道:“妈,外婆又在骂你。你是不是拿了板栗团子给她了?”
林燕沉默不语,但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陆海草气得不得了,她穿上鞋,披上衣服,就要出去,说道:“你好心好意把板栗团子给她,她凭什么骂咱们?她不配骂咱们。”
林燕一把把陆海草给拉住,说道:“海草,快睡了。你外婆她就这个性格,由着她去吧。”
而这个时候,已经做好了 30 串糖葫芦的陆海山,也听到了陈素芳的骂声。
第17章 去县城卖糖葫芦
陆海山听了对话之后,极其愤怒。
他也是在林家长大的,从小到大就听见陈素芳对自己母亲最恶毒的辱骂。
而且,陈素芳最喜欢说的事情就是当初就应该把林燕扔在河沟里面,等她自生自灭,死了算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一家人就不会吃不饱饭。
好像就是因为林燕,家里的日子才越过越差,才会吃不饱饭一样。
陆海山拳头紧握想到,上一辈子林燕之所以那么早生病去世,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吃的,陆海草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就是,她从小到大被陈素芳辱骂,被林家当作是最没用的人,自己本身也没有求生的希望。
随后陆海山又把拳头给放了下来。
他做好了 30 串糖葫芦,他得赶着去县城把糖葫芦卖掉,然后换一些粗粮、面和其他的生活物资回来。
如果这个时候和陈素芳发生冲突,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陆海山心里面默默骂道:以后再收拾你这个老妖婆,对于这个所谓的外婆,陆海山的内心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感情,有的只是仇恨。
从红星公社二大队到红星公社,要走五里地的山路,而从红星公社到江城县的县城差不多有 20 里地。
陆海山的确是可以明天一早到公社的场镇上,然后坐班车去县城,这种方法是最节约时间的。但陆海山依旧选择徒步。他现在出发到县城,明天早上 10 点之前应该能够赶到。
之所以选择徒步,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带着三十串糖葫芦。
如果明天在公社坐车,免不了会被别人看到。
现在公社都在闹饥荒,大家连吃的都没有,而陆海山居然还拿了这么多的糖葫芦,被问到那就不好了。
就算陆海山背着背篓,用谷草把糖葫芦给遮住,他也得万分小心,毕竟糖葫芦这种香甜的味道在车里是能够被人闻到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现在身上没有钱。
从公社坐车到县城得 5 毛钱的车费,陆海山五毛钱都拿不出来。
陆海山恶狠狠地看了林家的院子一眼,随后,迎着月光,走着山路向县城走去。
虽然他已经走过路程比较长的溶洞,但这晚上走山路的确是非常费力。
陆海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非常困,脚也被磨出了泡。
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为了让陆海草不嫁给林志高那个混蛋,他还得咬牙坚持走下去。
实在是太累太困了,他就靠在路边稍微休息一下,给自己灌几口水,清醒清醒。如果饿了,就把昨天做的板栗团子拿出来咬一口充饥。
夜晚的湿气非常重,但是,陆海山走着走着还发热。
很快晨光熹微,天色就亮了。
他很快看到了修建比较整齐的国道。
走到了国道,就意味着快到县城了。
约莫早上 9:30 左右,陆海山总算是抵达了县城。
县城果然要比公司的热闹很多。
街上车水马龙,这个年代那种平头的大巴车时不时也会看着一辆。
陆海山准备找地方去卖糖葫芦。
第18章 主动出击才有机会
要卖一样东西,那就得找到这个东西的准确定位。
就如同你不能找老太太买姨妈巾,找没结婚的男生买儿童奶粉一样。
糖葫芦也有它独特的受众。
首先肯定是小孩子。
香甜美味的糖葫芦,一直是小孩子的最爱。
这个年代的小孩子没有多少零食可吃,猪油糖算一种,糖葫芦也算一种。
此外,正在热恋中的男女也算一个群体。
一起出来游玩的年轻人算第三个群体。
因此,卖糖葫芦一定要找 人多热闹的地方, 一定要是小孩子多、年轻人多的地方。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陆海山结合潜意识里的记忆,先去文化宫,文化宫在老街区,这里人气比较旺。
而且这个年代,无论是儿童还是青少年,娱乐设施都比较少。
县城的文化宫,绝对是年轻人和小孩子的好去处。
陆海山把时间也规划好了。
现在在文化宫卖一卖。
一会儿中午孩子放学的时候,就去小学门口卖一卖。
如果还没卖完,那么下午的时候就拿到电影院门口去卖一卖。
他总共有 30 串糖葫芦,却不知道糖葫芦的价格是多少, 所以他先背着背篓,在文化宫门口逛着,看看有没有卖糖葫芦的。
果不其然,他想着卖糖葫芦能赚钱,别人也这么想。
文化宫就有人在卖糖葫芦。
陆海山走上前去,问道:“老板,你的糖葫芦怎么卖?”
老板上下打量了陆海山一番,看陆海山不像是要吃糖葫芦的人。
但既然有人来问价格,他还是回答道:“有 5 毛钱一串的,有 7 毛钱一串的,你要买哪一种?”
一听这个价格,陆海山心里有数了。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问道:“啥糖葫芦这么贵啊,拿一串来看看。”
老板有些怀疑地说:“你是真买还是假买啊?”
话虽如此,老板依旧取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陆海山。
陆海山看了下糖葫芦,发现对方的水果的确比自己的丰富些。
自己的糖葫芦只有煮好的板栗以及野苹果。
而老板的糖葫芦分为两种,一种是最传统的山楂糖葫芦,还有一种是山楂和红枣混合在一起的,前一种便宜些,卖 5 毛钱,后一种贵一些,卖 7 毛钱,每一串糖葫芦都串了 6 个水果。
陆海山心想,自己的野苹果和板栗不比这山楂以及山楂红枣差, 他准备先卖 5 毛钱一串,如果卖不掉再降价。
老板见陆海山拿着糖葫芦一直看,一把将糖葫芦夺了过去,说道:“你是什么人呀?不买就别看呀。”
陆海山赶紧笑着说了声抱歉。
11 点左右,来文化宫游玩的年轻男女多了起来, 老板在文化宫门口吆喝着:“糖葫芦嘞,嘿,卖糖葫芦!”
老板这种叫卖方式是最传统的,也就是守株待兔。
反正东西摆在这里,吆喝声也出去了,别人爱买不买。
陆海山也有模有样地坐在了老板对面,把背篓取下来。
因为他手里没有插糖葫芦的草把子,所以只能把糖葫芦拿在手上,而且他的糖葫芦也没有糯米纸,因此卖相看起来没有老板的好。
老板一看陆海山也要卖糖葫芦,气得直接骂娘。
他斥责陆海山,看模样就不像是卖糖葫芦的,还问他价格和产品,原来是在打探商业机密, 可陆海山问价也没违规,他也没办法。
陆海山采取的方式和老板不一样,他得主动出击。
恰好看到一对男女正准备去文化宫,陆海山提着糖葫芦走上前,说道:“小姐姐,买个糖葫芦吧,我的糖葫芦是用野苹果和糖心板栗做的,还淋了用葡萄熬制的糖浆,味道可好了。”
“小姐姐” 这三个字,让前面的年轻男女愣了一下。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部分称呼都是 “同志”,要是遇到女孩子,就叫 “女同志”。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叫 “小姐姐”,前面的女同志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听,又有些奇怪。
女同志便停下来,看着陆海山手里的糖葫芦,的确十分诱人。
平时她吃的糖葫芦,要么是山楂的,要么加些红枣,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用这么奇特的水果做的糖葫芦。
女同志便问道:“你说你的是什么水果来着?”
陆海山认真地说道:“是山上的野苹果,这种果子在县城可不好找,又脆又甜,可好吃了。还有糖心板栗,又粉又糯,味道好得不得了。我上面淋的糖浆,也是用野葡萄熬制的汁液,非常甜。”
女同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身边的男同志。
男同志问道:“多少钱一串?”
陆海山说:“7 毛钱一串。”
他之所以卖和旁边老板一样的价格,就是要留一点砍价的余地。
陆海山没卖过糖葫芦,但他去菜市场买过菜。
买菜的时候,无论老板开什么价,买家总会砍价, 这是一种习惯,也能让买家获得一些成就感。
男同志说:“6 毛卖不卖?”
陆海山纠结了一会儿,说道:“卖,卖。”
随后男同志从包里掏出 6 毛钱,递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顺势问道:“不买两串两个人一起吃吗?好事成双嘛。”
当着女同志的面,男同志好面子,迫不得已又掏了 6 毛钱出来。
陆海山卖掉了两串糖葫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正是文化宫来游客的高峰期,人流量很大。
“哎哟,小姑娘你长得好可爱,吃不吃糖葫芦呀?”
“哎呀,小弟弟,吃个板栗会变得更聪明,又甜又软糯的糖葫芦要不要来一个?”
陆海山都是主动出击,总共卖掉了 10 串糖葫芦, 卖的价格不一,有些卖到了 7 毛,有些是 6 毛,还有一些是 5 毛,总共赚了 5 块 8 毛钱。
这是陆海山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 70 年代的钱。
大部分是一毛和两毛的,有极少数 5 毛的,还有不少一分、两分和 5 分的硬币。
硬币是铝镁合金的,5 毛钱的纸币则让陆海山上一辈子的记忆扑面而来。
它正面的图案是纺织车间的女工织布的场景。
这个钱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陆海山反复想着,要是当初家里有几张 5 毛钱,有钱带林燕去看病,那林燕就不会死了。
就在陆海山数钱的时候,对面的老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第19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
老板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了陆海山的竹篓,骂道:“谁叫你在这里卖糖葫芦的。”
陆海山也不发怵。 想当初他在边境战场上的时候,一个人面对 4 个猴子兵,都没有一个怕字。 现在更不会怕了。
陆海山用力把老板的手打开,冷声说道:“这是文化宫的门口。你可以卖,我也可以卖。你卖你的,我卖我的。”
上一辈子年轻的时候,陆海山懦弱害怕,遇到事情之后只知道躲避,像个鸵鸟一样。
直到家人一个一个的死去,给他的内心造成了强大的冲击,他才醒悟过来。
他现在知道,所有的利益和机会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更不要怕事。 tmd 他连命都不要了,还怕什么?
老板被陆海山推开之后更加愤怒。
他一只手抓着陆海山的衣领,要把陆海山提起来,说道:“老子说不准就不准。我一直在这里卖糖葫芦的。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豆芽兵?”
陆海山二话不说,直接从竹篓里面掏出一把柴刀,气势汹汹,就要冲着老板扑过去。
老板是图财的,不是图名的。 犯不着为了几个糖葫芦,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陆海山恶狠狠的说道:“你以为我想过来卖糖葫芦呀?我妹妹快饿死了,我妈又生病了。老子没钱看病。老子现在连命都不要。你要是再拦着我卖糖葫芦,老子信不信砍死你。反正我妹和我妈死,老子也不想活了。”
陆海山的柴刀狠狠的砍在了花坛处。 花坛上的石头砍出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听陆海山这样说,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不要命的主。 老板也有些害怕了。
他赶紧退后了几步,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吆喝都不敢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陆海山也不准备在文化宫这边呆着了。
按照陆海山的记忆,早上来文化宫,这边的游客会多一些,毕竟来文化宫这边游玩。 而下午,大部分的年轻人都会去看电影。 而且现在中午了,小学也跟着放学了。
所以陆海山又背着竹篓,准备先去小学门口,然后去县城的电影院。
老板看陆海山走了,对着陆海山的后面骂道:“你牛什么牛?你这么牛怎么还要走?还不是怕老子。”
陆海山也懒得理他,回了一句:“傻逼。”
“下午没有多少人,怎么可能有生意?”
两人互道 “傻逼” 之后,老板赶紧把头转到一边,生怕陆海山又掏出砍刀来。
陆海山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一直在县城转悠,从文化宫门口到小学门口,再到电影院门口。 他一边卖着糖葫芦,一边也观察着县城到底什么东西卖得比较好。
可惜改革开放才刚刚开始。 江州市作为内陆城市,对私营经济的控制还是比较严格。 像陆海山这种小摊小贩,倒是没人管。 但是你想在县城开铺子卖东西,那就是投机倒把了。
在电影院门口,陆海山倒是看到有一个东西卖得比较好。 那就是手抄本的各种小黄书。
贩卖这东西的商贩,把小黄书一本一本的插在自己的腰带或者是军大衣的衣服兜里。 然后在电影院门口蹲点。 看见单身的男人就会小心的跑过去,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
温饱思淫欲。 县城的人肯定比农村的人生活好,也能够吃饱饭。 所以还真的有人买单。
这小商贩看着陆海山也在电影院门口转悠,就把陆海山当做是自己的客户了。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了陆海山的身边,在他耳边说道:“我有那种书,要不要?”
陆海山明知故问:“哪种书?”
小商贩赶紧把陆海山引到了人少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大衣展开。 只见,大衣里面插满了手写的图书。 封面是用红字写的《少女之心》,还用手绘了一幅让人想入非非的女人身体图。
陆海山说:“你这啥玩意儿?我能不能看看?”
小商贩摸出一本递给陆海山,说道:“看看再给钱。”
陆海山翻开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非常赤裸的 h 书籍吗?
陆海山问道:“多少钱一本?”
小商贩说道:“不带插画的两块钱一本,带插画的 5 块钱一本。” 所谓的插画也就是手绘的。
陆海山忍不住暗骂,果不其然,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搞黄色最赚钱。 他卖糖葫芦,5 毛、6 毛、7 毛都在卖,要买 10 串糖葫芦,才抵得上这一本黄色书。
他看了书籍的内容,这种故事他也能写。 不过陆海山想了想,还是算了。 可不要才从事买卖没一个月,就被抓进去了。
这个年代,不仅有投机倒把罪,还有流氓罪、贩卖淫书淫画罪。 到时候随便安一个罪名,最高可能得判死刑。 可不要自己才重生没多久就被判死刑了。
陆海山把书还了回去,说道:“不买不买。”
小商贩也不生气,他对陆海山说道:“同志,下次需要再来找我,我叫王翔。我就在电影院附近。”
下午 4 点,陆海山手里面的 30 串糖葫芦,还剩下 5 串。 这 5 串实在是卖不掉了。 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毕竟 5 - 7 毛钱一串,价格还是贵了一些。
因为要赶着回去,不然又得走一个通宵的路。 陆海山把价格降到了一毛钱一串,甚至是五分钱一串,这才卖掉。
他总共赚了 13 块 2 毛 5 分钱,这笔收益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江城县这边,工人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才 40 来块钱,农民的收入就更少,平均到一个月可能只有十七八块钱。 陆海山今天就赚了 13 块 2 毛 5,等于农民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投机倒把的魅力,也是无数人投机倒把的动力。
但陆海山也觉得卖糖葫芦还是有风险。
他刚刚在电影院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像陆海山这种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其实就是民不告,官不究。,要是谁投诉举报他,他铁定得被抓。
所以陆海山也不敢在电影院这边多停留,赶紧收拾东西,来到了县城的一家供销社, 他想买一些大米和面粉回去。 人还是要吃主粮才行,不然一直吃苹果或者是板栗,身体也受不了。
他看了一下,面粉和大米的价格还能够接受。 其中糙米,一毛一斤;面粉,1 毛 4 一斤。
他又走到了副食的货架前方,看到了用布口袋装的奶粉, 奶粉是三块钱一斤。
陆海花已经快 4 岁了,但个子矮小,身材瘦弱,就像是一两岁的孩子。
陆海山想给妹妹买一些奶粉。
陆海山说道:“同志,给我装 10 斤糙米,10 斤面粉。再给我拿一斤奶粉。”
可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动,而是很嫌弃的上下打量着陆海山。
第20章 没有粮票可买不到粮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工作人员,就和后世的公务员一样,捧的是铁饭碗。 每天上班、下班,不管卖的东西多还是少,工资都是一样的,没有提成。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怎么可能对顾客有好脸色?
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一看陆海山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从乡下来的。
看他这架势,还想买大米、买面粉。 所以这名工作人员就问道:“你有票吗?”
陆海山的脑子一下就卡壳了,情不自禁地说道:“什么票?”
随后他忽然想起来,他现在是在 1979 年,还是属于计划经济时代。
米面油奶粉等各种生活物资,被国家掌握在手里。
要想买这些物资,仅仅有钱可不行,得有票。
买米、买面粉得有粮票,买猪肉得有肉票,买奶粉得有奶票。
而且奶粉这种既昂贵又比较紧俏的商品,可能光有票还不够,还得需要单位开介绍信,或者出一个证明。
买自行车、收音机得用工业票,等等,不一而足。
一般的农民,只能够拿到粮票、油票以及肉票三种票。
这些票也是公社分给大队,大队按照每年或者每个季度,大队成员的工分数量进行发放的。
陆海山怎么可能有票?
但是这粮食他非买回去不可。
如果不买回去,一家人吃什么?
要是等大队发放的救灾粮,那肯定是不够的。
陆海山便露出笑容,用非常谦卑的态度问道:“同志,我这里没有票,你看看,你卖给我,价格高一点都行,我买一点成不成?”
这名女售货员,一听说没票,还想花高价买,立马义正言辞地拒绝,并且痛斥陆海山说道:“没票你买什么?没票一边去。没有票,就想买粮食、买面粉。你要干嘛?你想犯罪呀?”
陆海山被骂得没有脾气,捏了捏鼻翼,直接退出了供销社。
江城县不止一个供销社,但无论是其他的供销社,还是百货商城,肯定都得凭票购买。
不过陆海山相信,无论在哪个时代,肯定都有钻空子的人。
他忽然想到了,刚刚贩卖黄色书籍的王翔。
这小子既然有渠道搞到黄色书籍,那肯定有渠道搞到粮票。
陆海山又急忙来到电影院那边去找王翔。
一会儿 6 点供销社就得下班了。
王翔的眼睛很尖,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
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怎么样,哥们儿。买一本吧。”
陆海山把王翔拉到了偏僻的墙角处,问道:“你这里除了有这种书,还有没有别的?”
王翔不可思议地看了陆海山一眼,说道:“这么多书还不能够满足你?”
陆海山问道:“我想买一点米和面,还有奶粉。没有票,你能不能够搞到粮票还有奶票?”
王翔眼睛一转,上下打量着陆海山。
他见陆海山穿着打了很多补丁的军便服,又背着一个竹篓,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这几年,江阳省这边的气候都不太好,农民的收成也很差。
特别是今年,更是闹了一些饥荒。 县城这边还好,有中央和省上的救援粮食,工人和居民的生活没有怎么受影响。 但是江城县下面的那些公社和大队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这段时间都有农民进城,希望能够买粮。
王翔是个机灵鬼,很快就通过陆海山的穿着以及目的,分析出了他的动机。
他说道:“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有肯定是有,但是这个价格嘛……”
陆海山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问到:“多少钱?开个价。”
王翔说道:“半斤的票,1 毛 5;一斤的票,两毛;5 斤的票,一块。”
陆海山一折算,这基本上是在原有粮食的价格上面翻倍了。
特别是他想买 5 斤的票,那等于一斤的粮食多加了两毛钱。
陆海山说道:“便宜点。”
王翔吃准了,陆海山肯定是要买,便很为难的说道:“这个可便宜不下来哦。这东西可不好拿。我这边也是费了好大力气的。”
陆海山点点头,边说道:“那行。我现在就去公安派出所,说这里有人卖黄色书籍。”
王翔赶紧跑过来拉住陆海山的手,说道:“唉,别别别,兄弟,生意都好商量嘛。”
他拍了拍陆海山的胸口,说道:“这样吧,你要多少?你先给我报个数,我再给你开价。”
陆海山说道:“我要 10 斤大米,10 斤面粉,还要一斤奶粉。”
王翔瞪大了眼睛说道:“你小子狮子大开口呀,你有这么多钱?”
陆海山说道:“你别管,你就说你有没有票,怎么卖?”
王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给你两张 5 斤的粮票买大米的,两张 5 斤的粮票买面粉的,本来是半斤两块,我只收你 1 块 5,这个价格不差了吧?”
“奶票你想都不要想了,连江城县机械厂供应科的吴科长,都没有搞到奶票,你还想搞奶票?”
陆海山知道了,供销社所卖的那些奶粉其实都是为那些当官的特供的。
普通的老百姓,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没奶粉就没奶粉,能够买一些米和面也行。 陆海山说道:“那行,成交。”
王翔说道:“这票没放在我身上。你把钱给我,我回去给你拿过来。”
陆海山又不是傻子,他说的:“你家在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王翔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你这是耽误我做生意,唉,算了算了,看你大老远的过来,就帮帮你,跟着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好几个巷子。
就在这个时候,王翔突然停了下来,笑嘻嘻地转过了身。
陆海山一下就警觉了起来。
果不其然,王翔吹响了哨子。
很快,巷子的前后就来了四五个人,把陆海山团团围住。
陆海山心中一惊,知道这帮人根本就不是诚心想卖粮票给自己,而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钱。
70 年代末,80 年代初,社会秩序非常的混乱, 全国各个地方都发生了很多重大的刑事案件。
但由于刑侦条件落后,也没有监控,所以很多案子都成了悬案,几十年之后都没有告破。
也正是这种原因,所以在 1983 年开展了全国范围内的严打运动,惩奸除恶。
陆海山把背篓脱了下来放在地上,握紧了拳头,这帮人要是把自己的钱给抢了,恐怕他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21章 有些人打了之后才会服
王翔笑嘻嘻地说道:“同志,看你这样,我也不难为你。要不这样吧?你把钱给我,我回去找一找粮票,给你送过来。”
这话根本就不是商量,因为王翔在说这话的时候,前后 4 个人都向陆海山聚集了过来,而且有的人手里还拿了刀。
陆海山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是明抢吧?”
王翔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大声说道:“你也知道,我也不多废话了。把你身上的钱放下,赶紧滚蛋。”
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陆海山抄起放在地上的竹篓,向前方的人扔去。
紧接着一个扫堂腿腿,两个人倒地。 随后一个折返,力大无比的拳头又砸在了身后的两个人的脸上。 4 个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挨了重击倒在地上。
陆海山再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的。 他的格斗是有章法的,而不是像街头的小混混,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就是瞎打一通。
随后陆海山一把抓住了王翔,一个拳头狠狠砸向了王翔的脸颊, 王翔都没有反应过来,口鼻出血,晕头转向。
大脑短暂的脑震荡之后,一片空白,手脚无力。
陆海山可没有放过他,一拳比一拳的力气大,而其余的 4 个人,见陆海山这么猛,根本就不敢过来,做鸟兽散。
王翔本来预计是,这么多人围着陆海山,陆海山根本就不敢还手,乖乖地把钱交了就滚蛋。
结果战斗是一边倒的颓势。 自己钱没抢到,还挨了打。
陆海山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的运动了, 再加上他前段时间酗酒赌博,身体的基础比以前当兵的时候也差了不少,揍了几拳之后太累了。
王翔趁着陆海山喘息的间隙,赶紧从包里面掏东西, 见陆海山又要打过来,王翔急忙说道:“我拿粮票,拿粮票。”
王翔掏出了 4 张粮票,分别是两张 5 斤大米和两张 5 斤白面。
陆海山也喘着气把粮票收进兜里,然后拿出两块钱扔在了王翔的身上。
王翔第一次见到陆海山这种人,明明自己占了便宜,这还要给自己钱?
他赶紧说道:“哥,钱就不用给了,这粮票送你的。”
倒不是他客气,而是害怕陆海山给的钱是医药费,自己还要挨打。
陆海山懒得理他,站起来之后说道:“以后做点正当生意,少在我面前晃悠。”
缓过气来的王翔,赶紧站起来跟在陆海山的身后说道:“哥,交个朋友。”
他这一下是真的想结识陆海山,像他这种街溜子,最崇拜的就是英雄,谁把他打服了,他还真的就崇拜谁。
可是陆海山根本就懒得理会他,他准备去供销社购买粮食。
王翔小跑着来到了陆海山的前面,说道:“哥,你去普通的供销社,他不会给你换,还得核实你的身份。咱们这粮票比较特殊,是从机械厂那边搞出来的。你要换粮食,我引你去城北那边的供销社。”
看陆海山犹豫了,王翔急忙说道:“我保证,保证带你把粮食换到。你要是换不到,再揍我不迟。”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我信你。”
两人走了二里地,来到了城北的一家供销社。
王翔嘻嘻地笑着说道:“我这个样子就不进去了,你进去吧。他问你,你就说你是机械厂的工人,不会查你的工作证。”
说到这里,王翔还把自己的蓝色工帽戴在了陆海山的头上,让陆海山看起来更像是个工人。
后面购买粮食果然很顺利,陆海山交了粮票之后,以糙米 1 毛 1 一斤,面粉 1 毛 4 一斤,总共买了 10 斤糙米和 10 斤面粉。
他将糙米和面粉放在了自己的竹篓里,又找了一些布盖在上面,这才准备回家, 奶粉是买不到了,毕竟奶票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难拿了。
没有想到王翔还等在门口, 王翔屁颠屁颠地从包里面掏出一包春耕烟,递了一支给陆海山之后,说道:
“哥,以后你在县城,想买米买肉什么的,都可以找我。我虽然没多大能耐,但也被叫做王半城,这一片我熟,朋友也多,好办事。”
陆海山见王翔的确是比较真诚,便点点头说道:“你这脑子其实挺够用的,用在正路上。” 王翔嘿嘿地笑了一声,继续跟在陆海山的身后。
陆海山说道:“行了行了,别跟着了,下次我有事再找你。”
时间也差不多了,陆海山准备立刻启程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他摸了摸腰间,忽然发现,刚刚在电影院背后的巷子里打斗的时候,把一个铁皮青蛙给弄掉了。
这个铁皮青蛙是陆海山白天在集市上,给陆海花带的礼物。
王翔问道:“哥,你在找什么呀?”
陆海山说:“这东西丢了,我得回一趟电影院。”
王翔说:“那我和你一起去。我的东西还没卖完呢。”
多一个人帮自己找也挺好的,陆海山没有拒绝。
在路上,王翔问了陆海山的姓名。
陆海山也没有隐瞒,这东西没必要隐瞒, 而且无论王翔是真的愿意和他做朋友,还是虚以委蛇,陆海山也都不害怕。
山哥,你要找的是一个铁皮青蛙吧?我帮你找找。”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细细地寻找,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没过一会儿,王翔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七八个人,一起帮陆海山找铁皮青蛙。
总算是在一个水沟里面找到了, 应该是有谁不小心碰到了铁皮青蛙,将其碰落在了水沟里。
王翔把铁皮青蛙接到手里之后,用自己的衣服狠狠擦了擦,把青蛙擦干净之后才送到了陆海山的手上。
陆海山道谢之后准备离去, 王翔还要约陆海山去家里吃个饭、喝点酒,被陆海山拒绝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影也散场了。
电影院里有不少男男女女走了出来。
就在陆海山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女孩子尖叫一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说道:“抓小偷,有小偷。”
然后更多的人涌了出来。
有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花布荷包,快步从陆海山面前走过。
陆海山猛地一把抓住了这个男人。
第22章 分发救灾粮
可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的同伙立刻过来攻击陆海山,想要相互掩护逃走。 女生和男人也追了过来。
王翔吼道:“小九,东西放下,赶紧滚!” 看样子,这帮小偷和王翔是一伙的。
小九赶紧把东西交给王翔,王翔把东西交给陆海山,说道:“三哥,你别介意。咱们这些哥们儿,就是不学好,尽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陆海山也没有为难王翔。 见女生过来了,便把荷包交给女孩子。
女生留着短发,长相温婉,有着江南人的秀气。 她接过荷包之后理了理头发,对陆海山说道:“同志,谢谢你。”
陆海山说:“没事,以后小心一点。”
可是男人却拉着陆海山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说道:“文静,你怎么能够对他说谢谢呢?这个人一看就是和那个小偷一伙的。你没看那个小偷刚刚规规矩矩地把东西给他呀。”
陆海山眉头一皱,也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
男人留着寸头,有一些书生气,个子不算太高,长得斯斯文文的,但是说话实在是太臭了。
男人拉着陆海山,说道:“不行,我要把你带到公安派出所去,让派出所好好审一审,这光天化日之下,电影院门口还偷东西。要说你们不是同伙,我才不信。如果不是同伙,那个人能够规规矩矩地把荷包还回来?”
王翔这下不乐意了,一把打开了男人的手,说道:“你 tmd 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位同志好心帮你把荷包找了回来,你非但不知道感谢,还出言不逊。你信不信老子揍你?”
男人一只手拉着陆海山,另一只手要去拽王翔,说道:“我看你们两个人和刚刚那个小偷都是一伙的。”
王翔今天本来就是挨了打,内心不痛快。 陆海山打他,他是心甘情愿,毕竟技不如人,佩服陆海山。 但是这个小瘪三,看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弱不禁风。这找到王翔要惹事儿,那王翔肯定不答应。
就在双方要发生冲突的时候,女生急忙拉着男生,说道:“行了,成峰,不要发生冲突。我们得赶紧回去,明天公社那边还得发粮呢。”
这个名叫苏成峰的男生这才撒开了手,还非常不客气地对陆海山放了一句狠话,说道:“做男人腰杆要挺直,偷鸡摸狗的算什么?这一次,看在文静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下次抓到你,我直接把你拎到派出所去。”
陆海山也懒得和这帮人废话,和王翔道别之后,便赶路回二大队了。
从县城回二大队也得耗不少时间, 回到自己的小棚房,已经是凌晨了。
他将钱放好,又将买的糙米和面粉放好之后,倒头就睡,来来回回的奔波,的确是非常的辛苦,也非常的消耗体力。
第二天一大早,大队里面不少人早早地起来。
可不是为了干活,也不是为了漫山遍野地去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而是今天,大队要分发省城下发的救灾粮, 救灾粮一发下来,虽然不能够填饱肚子,但有总比没有好,而且马上就要下雨了,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明年的日子就好过得多。
林家也是男女老少都出动,到队部去等着。 陆远平、林燕、陆海花和陆海草也早早地起来, 陆海草还过来叫了叫陆海山,让陆海山也一起去。 陆海山在大队挣的工分虽然少,但总是有的。
陆海山说道:“咱们都去队部看一看政策,我就不信,工分少就不分给你。这是救灾粮,又不是论功行赏。”
陆海山困得不行,到现在也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他对陆海草说道:“姐,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见弟弟这个样子,陆海草以为他昨天晚上可能又是漫山遍野地去寻找板栗和可以吃的东西了。 陆海草从包里面掏出了半个板栗团子,说道:“还剩半个,你一会儿当早餐吃。”
“姐,你呢?”
“我又不饿。”
大队的队部非常的热闹。
张志东站在高处,大声地喊道:“今天,咱们二大队分下来了省上的救灾粮,这救灾粮一发下来,咱们就不用饿肚子了。这是国家、是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共克难关。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对!” 下面的人都激动地喊着。
毕竟看到了粮食,就看到了希望。
张志东看了一下过来的二大队的村民们,故意把目光放在了林家这边。
他看了看,发现陆海草他们来了,但是陆海山没有来。
张志东又说道:“但咱们这个粮食应该怎么发才公平合理呢?”
“省上、市上和县上都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公社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按照人头发放,再结合每个人的年度工分合计总数来发放。”
“我觉得公社领导提的这个意见非常的好,咱们二大队是一个集体,只有集体之中的每一个分子共同努力,咱们这个集体才能够发展得好。”
“但是咱们集体之中总有那么极个别的人是害群之马,一年到头,给咱们二大队贡献的工分数少得可怜,拉下了我们的平均数。针对这样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呢?”
张志东这样一问,台下有不少村民都说道: “不能够把救灾粮分给他。”
“就是啊,这种人平时都不干活,也不挣工分,咱们凭什么要把集体的救灾粮分给他呀?”
“坚决不能够分,对,坚决不能够分!”
张志东很满意大家的回答,他说道:“好,咱们就这么办。现在我按照花名册,挨家挨户的点名。”
“点到的,就上来拿救灾粮,咱们的大队李会计,会按照这户人的人均工分,给大家分配,请大家排好队,不要插队,不要喧哗。”
很快开始分粮了。
张志东喊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就上去。
这一次分的粮食其实也不算多,以红薯和玉米为主,有少量的粗粮,大米和面粉更是没有。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很满足了。有红薯和玉米,意味着有碳水,有碳水就意味着能够活下去。
第23章 到底是谁不配领粮食
不少领了粮食的村民也不会立马离开,大家都站在空地处看热闹,看看谁家的粮食领的最多,领了粮食之后,相互之间也在攀比。
“哎哟,廖二婶,你们家的粮食可真多呀。” 张三叔看着廖二婶满满当当的几提麻布口袋,心生羡慕。
廖二婶也是开心,她把口袋扎好之后,说道:“咱们家人多,干活的也多,分的粮食多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就有不少人羡慕那一些家里面劳动力多的了。
很快,轮到林家了。
由于陆远平的户口并没有和林家分开,所以粮食是直接分到林有高的户头上,再由林友高按照家庭成员自己去分配。
李芙蓉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都没有计算过,过去一年在二大队挣了多少工分,能够分到多少粮食。
张志东冷哼一声,把声音放得大一些,说道:“林有高一家,总共分的红薯 98 斤,玉米 49 斤,土豆 24.5 斤。”
一听这句话,林有高就不淡定了,他赶紧站出来大声地问着张志东说道:
“张队长,你这粮食是怎么分的?我们家的人可要比张三叔家的还要多,怎么张三叔家都分了 120 斤红薯,我们家只有 98 斤红薯,玉米和土豆也比他们少一些。”
林有高这样一引起,林旺飞和林旺鹏以及李芙蓉等人也纷纷地应和说道:“就是呀,张队长,你是怎么分的呀?我们家过去一年也没有少干活呀,怎么分的反而要少一些。”
张志东本来就对陆海草拒绝提亲,内心很不爽,分粮食的时候当然会分得更少一些。
他说道:“为什么分这么少?你们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陆海山。”
“陆海山是你们户头上的吧?他去年干了多少活,你们心里没数吗?”
“作为我们生产队的一员,自己不干活不说,还要拉低我们的人均工分数,所以陆海山的我给扣了。”
“还有,你们家的那个陆海草,瘦不拉叽的,干活也不卖力,每次干活都拖后腿,去年就没挣几个工分,我们怎么分?”
张志东非常擅长于调动大家的情绪,他说道:“如果我们给陆海山和陆海草多分和大家同样多的粮食,咱们大家同不同意啊?”
其实大队上的左邻右舍,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的不好,所以在张志东问这话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
但张志东在二大队的关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立刻就有人附和说道:
“就是呀,凭什么我们干的活多,分的粮食就要一样呀?陆海山就没挣几个工分,他凭什么拿粮食呀?国家救灾粮又不是给废物吃的,他为咱们大队做了什么贡献呀?上面下来的救灾粮总数是有限的,多分一点给那些不干活的人,咱们就少分一点,凭什么呀?我张志翔第一个不答应。”
有人这样一挑唆一附和,现场就有很多人纷纷地站出来附和说道:“不同意,把粮食分给陆海山。”
张志东见有这么多人附和,自己也很满意,他还故作好人地对林有高说道:
“林叔,你看看吧,这不仅是我的意见,也是咱们生产队大家的意见。”
“你家还有两个没有劳动力的小孩子,陆海草和林启涛,我也都考虑了,给他们分了几斤粮,这种分法应该是公平公正了,行了,赶紧过来拿粮食吧。”
林家兄弟以及媳妇因为没有分到足够的粮食,便把气头撒在了林燕身上。
李芙蓉第一个站出来,毫不客气地对林燕说道:“二姐,刚刚队长的话,你可是听到了,一会粮食分下来,可没有你们家陆海山的份儿,陆海草的份儿也得减半。”
林旺鹏的媳妇儿张雪梅更加极端,他说道:“不行,还得多扣一点,就是因为陆海山,咱们家的粮食总量都要比其他家差了很多,一共才 100 来斤的粮食,能够吃了多久呀?”
林旺飞也说到:“你们陆家的人可真是好福气,什么活都不用干,还能够分到粮食,咱们这帮人累死累活的,还把粮食分给你们,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林燕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向两个兄弟争辩说道:“海山他,前些年当兵的还上了战场,回来的时候是负伤了的,你让一个受伤的人怎么去干活,怎么挣工分?”
李芙蓉阴阳怪气的说道:“每天喝酒,躺着睡觉,也不知道是真的负伤了还是假的负伤了,我想呀,肯定是不愿意干活装病的吧。”
“就是啊,一个大男人装病,还不知道他是怎么退伍的呢,说不定是在部队上犯了什么错被开除了呢?”
“行了,都不要说了。”
陆远平大吼了一声,让这些争执安静了下来。
当着公社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作为父亲的陆远平,内心很不好受。
陆远平脸色冰冷看着李芙蓉说道:“你说我可以,不许这样说海山。海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回来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咱们这些在国内安享和平的人,不感谢他们就算了,你们也不能够侮辱他。”
陆远平平日里沉默寡言,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他说:“你们嫌粮食少,那就按照正常的平均数你们先分,剩下不够的我给你们补。我,陆远平和我儿子陆海山,就算是不吃这一份粮,我们也不会饿死。”
陆海草于心不甘,他说道:“爸,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补呀?”
“你来林家这么多年,家里的大小事哪一件不是你做的呀?”
“耕田除草,修建水渠,灌溉,砍柴,喂猪喂鸡,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做。”
“我大舅和小舅干1个工分的活,你得干 4 个工分的活,凭什么我们要补贴他们的粮食?”
“还有妈,我外婆外公,还有我舅舅舅妈的衣服是谁洗的?全都是你洗的,家里面每天的饭是谁做的?也都是你做的。你们干了这么多的活,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陆海草说的这些都是实话,气得李芙蓉涨红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睡了一大觉起床的陆海山也赶了过来。
陆海山声如洪钟说道:“属于我的粮食,一颗也不许给我少。”
第24章 我不服你!
陆海山走了过来,眼神冰冷地看着站在高处的张志东。
几十斤红薯,不到 50 斤的玉米,还有 10 多个人分,这一点食物,陆海山是根本瞧不上的。
但是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争取。
争取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不能够让自己的父母当着公社二大队这么多人的面受气。
第二个就是,不能够让张志东太过于嚣张。
张志东当着二大队这么多人的面,故意少分粮食,这就是羞辱他陆海山,羞辱陆远平,也羞辱陆海草。
那肯定是想让陆海草看一看,只要得罪他张志东,今后的日子就没有好过的。
这种嚣张的气焰要是不压下去,那今后他陆海山还有陆海草在二大队还该怎么活?
那不是见人都要低头几分。
陆海山没有在台下,而是直接走到了张志东的面前。
他笑着对张志东说道:“张队长,凭什么克扣我的粮食?据我所知,上面发下来的救灾粮,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有一定规定的,并不是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发放。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发放,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吧。”
张志东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敢和自己硬刚。
他非常气愤地说道:“陆海山,我是二大队的队长,我说怎么发就怎么发。”
陆海山冷笑一声说道:“张队长,那就是说,省上和市上以及县城根本就没有要求我们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数量发放,这是你自己制定的。”
张志东没有想到陆海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和自己顶撞,他说道:“这不是我自己制定的,是二大队整个集体制定的。你去年一年什么活都没有干,要是我把粮食发放给你,其他的人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海山转头看着二大队的村民们说道:“刚刚张队长说了,要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发放。我陆海山退伍回来,在战场上受了伤,休养了许久,所以我的工分数量比较少。因此我发放的粮食就要比大家少一些。你们是不是这个意见?”
二大队的村民们不敢说话了。
当然还有一些和张志东关系非常好的村民们说道:“对,我们就是这个意见。我们支持张队长的做法。工分数量少的就是为集体贡献少的,凭什么要分我们的粮食?”
“对,说的对。”
“好,你们说的好。” 陆海山冷笑着说道。
随后陆海山把自己的外套全部给脱掉,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
陆海山的上半身和别人的上半身可不一样。
他的上半身有各种疤痕。
疤痕看着非常的触目惊心,就像是一条一条的蛇,攀附在上半身。
陆海山指着自己左边胸口碗口大小的伤疤说道:“这个地方是越南小猴子用手榴弹给我炸的,我命大没有死。”
随后陆海山又指着自己的腹部一条 30 公分长的伤口说道:“这条伤疤,是和小猴子肉搏的时候,对方用刺刀给我划的,我命大也没有事。”
陆海山又转过身来,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大家看。
只见他的后背有三道非常醒目的、如同蚯蚓一般的疤痕。
陆海山指着这三道疤痕说道:“我在南疆执行穿插任务的时候,被小猴子埋的地雷给炸了,我的战友从地雷上弹过去当场牺牲,我命好,活了下来。“
”来到战区医院做手术,从中取出 21 块弹片,我没死,留下了这几道疤。”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眼神冰冷地看着张志东说道:
“张队长,请问这些东西算不算工分?如果这些伤口不算工分,那么,当初在南疆为了守护祖国山河平安牺牲的、接近数万名战友,他们如果还活着的话,是不是就应该活该被饿死?“
”张队长,你的父亲是老红军,他也为了劳苦大众的幸福生活,奉献了自己的青春。你现在可以去问问你的父亲,我陆海山到底配不配这一些救灾粮?”
就在这个时候,公社救灾粮督导队的同志也到了现场。
督导队是由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带队,公社的知青一同前往。
上山下乡的政策执行之后,在全国各个公社、各个大队都有知青插队。
其中表现得比较好的知青会被公社调到公社这边来帮忙。
沈文静就是其中的一员。
沈文静在红星公社农场插队的时候,就因为表现优秀,而且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和文章,被农场的张场长所看重。
随后推荐到了公社,成为公社副主任郭茂田的得力助手。
这一次救灾粮发放到各个公社各个大队,最难的事情就是进行发放的统计。
在公社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农村成长的干部,没有多少文化,甚至有些干部连字都不会写几个。
对于数学加减统计,那更是头都大了。
这一下沈文静就成了最得力的助手。
她随着郭茂田跑遍了公社的各个大队,去现场监督救灾粮的分发情况,督促每一颗粮食都发放到农民的手中,让农民能够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季。
当张志东说不给陆海山分发救灾粮的时候,其实郭茂田一行人就已经抵达了现场。
当陆海山在张志东面前,激情昂扬地诉说着自己的功勋往事,无论是郭茂田还是沈文静,现场的每一名知青都为之感动。
沈文静还义愤填膺地说道:“公社对这种退伍的军人,而且是有功的军人,怎么能够克扣别人的粮食呢?”
就在沈文静要上前去制止张志东的时候,却被郭茂田给拉住了。郭茂田说道:“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沈文静看着陆海山越看越熟悉,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忽然沈文静就想起了今天晚上在电影院门口,她和苏成峰看电影的时候,自己的荷包被小偷给偷走了,不就是这位同志帮忙拦住了小偷要回了荷包吗?
沈文静顿时有些激动。那天晚上因为太匆忙,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感谢这位同志呢。
没有想到这位同志是一名退伍军人,而且是在南疆战场上九死一生的退伍军人。
沈文静的内心默默想到,也只有这样的退伍军人才会有那样的血性吧。
第25章 侮辱我可以,不准侮辱我牺牲的战友
陆海山说完之后,现场的二大队村民们内心也是很感慨。
他们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亲戚或者是朋友参加过这一场边境战争。
边境战争持续的时间虽然短,但是战况之惨烈,大家也是知道的。
而且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各大媒体,都将这一批战士称为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连新时代最可爱的人都要饿肚子,那不是寒了老百姓的心吗?
张志东见村民们有一些动摇,他急忙地说道:“大家不要听他信口开河、满嘴胡言。”
“陆海山回到咱们公社,回到咱们二大队到底是怎样一个表现?我相信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一个优秀的军人,怎么可能每天酗酒、打牌,什么活都不干?”
张志东的那些狐朋狗友,在大队上充当治安队的痞子,当然是站在张志东这一边。
治安队长张志祥就说道:“大家不要听陆海山的一面之词。他说的那些战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就算是有,他的那些战友死都死了,那肯定是他陆海山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应证。”
“我们严格按照张队长的要求发放粮食,不要被陆海山给搅和了。”
陆海山的拳头紧握,恶狠狠地盯着张志祥。
侮辱他可以,但是绝不能够侮辱他那些牺牲的战友。
他的那些战友,为了祖国,为了人民,牺牲在了边疆。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到自己的故乡。
而这帮人,这帮被战友们保护的人,还要侮辱他们,陆海山绝对不能够忍受。
张志祥看着陆海山握紧拳头恶狠狠盯着自己的样子,也不发怵。
他的治安队手底下十几号人,难不成还怕一个陆海山?
张志祥挺起胸口,指着陆海山说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还想打我不成?”
“我 tmd 打你又怎样?你这个人就是欠揍。”
陆海山一个拳头挥舞过去,重重地打在了张志祥的脸上。
他这段时间,有板栗吃,有苹果吃,恢复得还不错,所以力气增加了不少。
张志祥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还真的打了过来。
吃了一拳的张志祥,非常不服气。
他将自己戴在头顶的解放帽,重重地扔在地上说道:“我 tmd 还不信弄不过你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张志祥背后的那些治安队队员,也要上前来动手。
眼看儿子要吃亏,林燕很是着急喊道:“海山,不要和他们打。这粮食我们不要就不要了,不要和他们打。”
陆海草身边的马婶子唉声叹气地说道:“海草呀,你也是的。你要是答应了张志高的提亲,哪儿还有这种事呀?”
“今天你们都不用来分粮了,张志东他们一家肯定是把粮食送到你们家里。”
陆海草拳头紧握,咬紧牙关。
听马婶子这样一说,她的内心更加自责了。
“谁让你们动手的?这里是大队的队部。队部是什么地方?队部是服务人民群众的地方。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动手打人,目无法纪。”
“难不成现在还是旧社会,你们还是地主豪绅,动手要打农民吗?”
喊出这话的是郭茂田。
郭茂田本来想看一看张志东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他没有想到张志东根本就是自以为是,目无法纪,把二大队当做是他自己的天下了。
郭茂田在公社工作人员以及 10 多个知青的簇拥之下来到了队部,来到了张志东的面前。
张志东看见红星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都来了,也是吓了一大跳。
他赶紧吼住要动手的张志祥说道:“谁让你们动手的?赶紧退下去。”
张志祥捏紧了拳头,但是队长发话了,他也只有气呼呼的放下了拳头。
张志东赶紧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哎哟,郭主任,是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过来了?发放救灾粮我们这边发放就是了,大冬天的这么冷。”
郭茂田脸色非常的不好,他对张志东说道:“我不过来,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难不成,把陆海山打一顿?”
郭茂田还分管公社的征兵和退伍军人工作。
对于陆海山,他当然是知道的。
陆海山在部队立了二等功,由于受伤,再加上战场应激,所以精神有些不正常。
当初退伍回来的时候,县武装部的领导还专门叮嘱过公社,要好好照顾这一名退伍军人。
让郭茂田没有想到的是,退伍军人来到大队居然是这种待遇,连救灾粮都分不到。
张志东还想解释,他说道:“郭主任,你对咱们队的情况可能还不是特别了解。这个陆海山他……”
“行了,不要说了。” 郭茂田非常生气地说道:
“救灾粮怎么分配,县里面是有文件的。”
“公社把文件、政策解读给了你们,是谁说是按照过去一年的工分分配的?明明是按照人口年纪分配。”
“10 岁以下的儿童是一个等级,11 岁到 16 岁的青年是一个等级,16 岁到 45 岁的青壮年是一个等级,45 岁到 65 岁的中老年是一个等级,65 岁以上的老人是一个等级。”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为什么不按照文件执行?”
张志东面红耳赤,支吾着不知道从何解释。
郭茂田说道:“你现在就按照文件执行,按照文件分配,不要给我任何的借口,出了问题我负责。”
张志东只有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他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公社下属总共 11 个大队,其中二大队的张志东的行为作风,郭茂田早就听一些人评价过。
但要不是张志东的父亲是老红军,要不是张志东的叔叔也受到张志东父亲的荫佑,现在在县城粮食局工作和组织的关系很好。
郭茂田恨不得现在就给组织打报告,把张志东二大队的大队长给他撤了。
刚刚陆海山和张志祥扭打在一起,手臂也挂了彩,出了一些血。
沈文静赶紧走过去,从包里面掏出一张干净的白手绢,递给陆海山说道:“你没事吧?”
陆海山没有接过手绢,而是用自己的衣服擦拭了一下伤口,说道:“没事,就擦挂一下。”
沈文静又把手绢塞到了陆海山的怀里,“你用这个包扎一下。”
“不行不行。” 陆海山赶紧拒绝说道,“把你的东西弄脏了。”
陆海山抬头一看,沈文静,有一些愣住了。
第26章 不能只靠自己,得找靠山
陆海山总觉得这个姑娘怎么那么眼熟,而且觉得这个姑娘挺漂亮的。
他是重生而来,上一辈子的网红明星数不胜数,但是他总觉得这些网红和明星都不如眼前的这个姑娘,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干净。
只见沈文静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衫,一条黑色的长裤将她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好处,乌黑的麻花辫披在双肩,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藏着星辰。
沈文静五官立体,虽然因为长期在田间地头工作,让皮肤呈现小麦色,但这也丝毫不能掩盖她那出彩的气质。
这种气质,有一种城里人的婉约和书生气,又有着经历过插队劳动之后的那一种不屈和坚定。
陆海山一下就通过沈文静的气质判断出,她应该是城里人,到红星公社插队的知青。
沈文静见陆海山是因为害怕把自己的手绢弄脏而不敢用,她索性直接把手绢拿在手里,然后把陆海山的手拿过来,亲自帮陆海山包扎伤口,她说:“包扎一下才能够止血,不然一直流血。”
很快白色的手绢在鲜血的浸润之下,如同画上了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陆海山见此状也不拒绝了,但他不习惯女孩子碰自己的手,便说道:“谢谢你,我来吧。”
沈文静说:“应该是我谢谢你的。那天晚上在电影院,我的荷包被一个小偷给偷了,是你帮我把荷包找到的。“
”荷包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有我妈的一张照片,这对我来说很宝贵。我的朋友还误解了你,实在不好意思,还没有向你道歉呢。”
陆海山想到了,这不是昨天晚上那个荷包被抢的小姑娘。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小事一桩。”
沈文静很敬佩地说道:“没有想到你是一名退伍军人。”
陆海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不是他不愿意搭理沈文静,而是昨天他去县城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不好。
溶洞后面是山野之地,这个秘密他不愿意对任何人说。
同样,他通过山野之地那边采摘的水果、今后捕的猎物拿去贩卖的事情,也不希望被熟悉的人知晓。
“文静,你过来。”
郭茂田叫着沈文静过去,沈文静只有向陆海山说一声抱歉,之后小跑过去了。
郭茂田让沈文静登记一下,分配到二大队的救灾粮有多少、分发下去了多少、有没有发漏少发或者是多发的。
沈文静立刻投入了工作状态。
有公社的领导在这里,张志东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气,那也得收进肚子里面。
他按照郭茂田的要求,重新分发了粮食。
因为增加了陆海山和陆海草的分量,所以林家所分的粮食也多了一些,总共有 120 斤红薯,60 斤的玉米棒子,还有 30 多斤的土豆。
沈文静看着二大队农民们所分的这些救灾粮,不由得深深叹一口气。
其实省上下拨下来的救灾粮,从来都不是什么红薯和玉米棒子,而是大米和白面。
但由于各个县城,甚至是各个公社,都在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这边没问题,受灾的人数较少,所以省上下拨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分。
到了基层之后,为了解决粮食不够分的问题,县一级的只有想办法把之前的大米和白面换成数量更多,但是不太值钱的红薯和玉米棒子,这样才能够满足整个公社的基本需求。
林友高和林家两兄弟以及他们的媳妇,并没有因为林家多分一些粮食而感到高兴。
因为多分的粮食是陆海山的,到时候还是要分给他。
而且大家仔细一核算,由于陆海山和陆海草算是 16 - 45 岁的青壮年,所以把这两个人所分的粮食去掉之后,林家人均粮食比起最开始的分配方案居然还少了一些。
这样一得一失,大家肯定高兴不起来。
所以林家两兄弟根本就不谈粮食,冷哼一声就走掉了。
抬粮食的重任,又落在了陆远平和林燕的身上。
陆海山当然要去帮忙,陆海花年纪很小,但也非常懂事,也去帮忙。
陆海山根本就不想动的,但是看见父母如此劳累的样子,特别是看见重重的扁担压在瘦弱的母亲身上,他的内心过意不去,也是帮着抬。
不过在抬之前,陆海山来到了沈文静和郭茂田的旁边。
他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刚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的粮食可能也分不到这么多。”
郭茂田点点头说道:“你刚刚说的很对。你和你的战友在边疆浴血奋战就是保家卫国,不能够让你们退伍返乡之后,还要受委屈。”
郭茂田也并没有表现出对陆海山特别照顾的样子,只是公事公办。
但陆海山已经起了结交之心。
他想着在自己重生以前,张家两兄弟就是把溶洞的秘密告诉了公社,又告诉了县城,和公社以及县城的领导攀上了关系,这才一步一步走上了兴旺发达的道路。
经过陆海草退婚以及今天当面和张志东冲突的事情,张家兄弟肯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张志东又是大队的队长,今后穿小鞋的事情少不了。
所以陆海山准备找个靠山,在这个年代自己单打独斗,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陆海山顺势说道:“要是全天下的领导都像郭主任这样明事理,为咱们老百姓考虑,那咱们国家一定能够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果不其然,陆海山一说这话,引起了郭茂田的注意。毕竟四个现代化这种政治术语虽然每天都在宣传,但是能够说出口的农民,少之又少。
郭茂田笑着点点头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四个现代化吗?”
陆海山立刻站定军姿,非常认真而且恭敬地说道:“是农业现代化、工业现代化、国防现代化、科学技术现代化。”
郭茂田这一下更满意了,他点点头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不错。农民虽然很伟大也很优秀,但是咱们军人退伍了也不能够只想着田间地头的那些事儿。有事没事多看看书,学习学习文化。咱们要实现四个现代化,不仅要靠广大的农民朋友,还要靠知识分子。”
陆海山立刻说道:“谨遵郭主任的教诲。”
随后陆海山又抱歉地对沈文静说:“同志,你的手绢,我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你送回来。”
第27章 林家的粮食怎么分我说了算
沈文静看陆海山如此老实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笑说道:“没关系的,手绢就送给你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海山打了一个招呼之后,扛着两袋红薯,跟着陆远平先回家。
而队伍这边依旧在发放救灾粮,可是,张志东的心思完全就没有在这里了,看着远去的陆海山等人,心里面不爽快得很。
回家之后,陆远平准备将部分红薯以及玉米搬到自己的房间这边,剩下的都放在林家。
陆远平的分配方案其实是非常合理的,他完全按照郭茂田所说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的,他对自家这边有多少人、几个孩子几个青少年,都是很清楚的,至于林家那边怎么分配,陆远平可管不了那么多。
可就在陆远平准备把红薯扛走的时候,陈素芳站在门口斥责说道:“陆远平,你干什么?把东西都放下。”
林家所有的人都来到院子里,在陈素芳的指挥之下,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把布口袋全部都打开,把红薯、土豆以及玉米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地上。
陆海山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他就要看看陈素芳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林友高也走了出来,他看着满地的红薯、玉米棒子以及土豆说道:“望飞,你把东西分一分,要做到公平公正。”
林望飞立刻说道:“放心吧,爸,我肯定做到公平公正。”
林望飞开始分配粮食,他把大部分的粮食都分到了父母、他自己以及林望鹏一家,只留了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粮食分给了陆远平,还非常傲慢地对陆远平说道:“姐夫,陆海山虽然没有干活,爸还是体谅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东西你就拿回去吧。”
李芙蓉害怕自己吃亏,便急忙站出来说道:“今后做饭的时候,你们三兄弟可得把粮食给拿出来,按照家里面的人口拿,可不许少拿。”
陆海草看到自己家明明是五口人,分的粮食却最少,根本就不同意这种分法,她说道:“小舅,为什么我们分的粮食是最少的?我们家可有五口人。”
林望飞都还没有开口,李芙蓉就说道:“这种方法最公平公正,你家现在五口人,但男人只有两个,而且陆海山平日里又不干活,吃那么多干嘛?所以你们家的劳动力只有一个,这些粮食足够了。”
陆海草气不过,她说道:“那为什么大舅家现在只有两个人,怎么分这么多粮食,比我们家都还多。”
陆海草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家,张雪梅也不答应了,她说道:“我们家现在是两个人,那是因为林启洪他在县城念中专,县城念中专还要钱呢,还要交粮食呢。”
“再怎么说林启洪也是我们家唯一一个知识分子、唯一一个念书的人,你陆海草有出息,你怎么不去念书?”
陆海草又对李芙蓉说道:“那你家也只有三个人呀,为什么粮食比我们家还多?”
李芙蓉用十分尖锐的声音说道:“我们家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男人吃饭长身体是要长力气的,长了力气以后是要干活的,哪像你们家,陆海花每天吃了饭什么事都不干,就知道玩,不知道是爹教的不好,还是妈教的不好。”
陆海草就要和张雪梅对骂起来,被林燕拉住了,林燕不愿意和自己的哥哥弟弟以及嫂嫂和弟媳生嫌隙,她问着林友高说道:
“爸,我觉得这种粮食的分配方法不公平,我们家五口人,这么一点粮食怎么够吃?
而且远平自从来到了咱们家也是忙前忙后的,家里面大活小活他都在干,海草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家里面的活也没有少干,我们能不能够再多分一些粮食?这些粮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会饿死人的。”
林燕几乎是用卑微祈求的语气看着自己的父亲林友高,她也没有要求绝对的公平公正,只是希望家里面所分配的粮食稍微多一些。
李芙蓉不答应了,她冲着林燕说道:“二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这林家的活都是你和姐夫两个人干完了?我们家就是吃白饭的,什么都没干吗?”
张雪梅也说道:“就是呀,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都是吃闲饭的一样。”
林燕着急了,她急忙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行了,你别说了。” 林友高直接斥责林燕,林友高有三个孩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林燕,总觉得林燕就是林家的累赘,自从林燕出生之后,林家的日子就不好过。
林燕非常委屈,但见父亲呵斥自己,她也只有闭嘴不说话。
而作为入赘女婿的陆远平,在这个场合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他心里面也憋着气,觉得窝囊。
可是林友高和陈素芳正是在气头上,他们想着,就是因为陆海草拒绝了张家的提亲,要不然今天在队部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最后因为郭茂田过来,林家的粮食没有少分,但明显是把张队长给得罪了,县官不如现管,今后在大队上和张队长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
林友高说道:“就按照这样分,什么都别说了。你们今后愿意过来吃大锅饭,那就过来,不愿意吃大锅饭,那就自己开火,事情就这么定了。”
陆海山呵呵地笑出了声,这种嘲笑的声音很大,让林友高眉头紧蹙。
林燕以为儿子要上去和外公吵架,赶紧把陆海山拉住,小声地说道:“海山,算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陈素芳也看出了陆海山的态度不端正,她问道:“怎么了,未必你还想像刚刚和张志祥打架那样,打你的外公吗?”
陆海山又笑了笑,拿着竹篓,把分给陆家的红薯、玉米以及土豆一点一点的装进了竹篓里,分的粮食就这么少,刚好把一个竹篓给装满。
李芙蓉还以为陆海山要打架呢,见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分的粮食给装好,不屑的笑了一声。
李芙蓉和林燕这一代人在比较,陆海山和李启涛、林启洪这一代人也在比较。
就在大家都以为陆海山不过是装装样子还是妥协的时候,陆海山说道:“这日子没法过,分家吧!”
第28章 分家,谁怕谁!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不仅是林燕愣住了,陆远平愣住了,林家的人也愣住了。
林友高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他和这个外甥其实没有多少感情。
而且这个外甥从小性格内向,长大之后没有念书又去当兵了,当兵回来之后又发生了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林友高一直都认为陆海山是家里面的麻烦。
分家,在这个时候分家可不是个好时机,毕竟陆海山是入赘而来的,在这个二大队,无论是田地还是生活生产资料,都比大家要少一些,而且陆家有这么多口人,要是离开了林家,在这种饥饿年代,很难生活下去。
林燕赶紧拉着陆海山说道:“海山,你不要冲动。”
一听陆海山说要分家,李芙蓉可高兴了。
陆家五口人,一直住人家的、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这要是分家了,林家里面的食物和物资也就多了起来。
所以李芙蓉故意添油加醋,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哟,有些人的翅膀长硬了,想要分家了。想要分家了,你得搞清楚,你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你有没有东西给你分?”
林望鹏也站出来说道:“陆海山,你妈管不了你,你爸管不了你,我这个当舅的可管得了你。”
“这种话你可不要乱说,说话要动动脑子,想清楚了再说。分家,你有什么资格分家?你在这个家里面有什么?你做过什么贡献?这个家的房子是你盖的?家里面的农田是你的?你这是屎壳郎打哈欠 —— 好大的口气。”
林望鹏又说道:“要说什么东西是你们陆家的,那还真的有。”
“当初你爸入赘而来的时候,你外公考虑到家里面的人多土地少,专门向大队进行了申请。现在你帮忙住的那个房子,还有你住的那个棚房,以及周围一圈的自留地,可以算是你们的。要分家可以,今后你们不许踏入林家一步,林家的自留地,不关你们的事。”
这个年代还没有实行家庭承包联产制度,所以公社所有的土地都是属于公社的,也不属于个人,但是家里面的自留地可以是属于个人的。
林燕见哥哥这样一说也慌了,她赶紧过去说道:“大哥,你不要和外甥一般见识,你也知道陆海山的性格,他就是打胡乱说。”
可是陆海山说的这话却深深的刺激了陆海草,在外面看来,她的父亲陆远平是入赘而来的,那是占了莫大的便宜,毕竟陆远平的老家比这里更苦更穷。
陆海草却知道,从小到大,陆远平在林家干的活最多、最苦、最累,但是根本就没享受到家庭成员的平等地位。
陆海草也站出来说道:“爸妈,我同意分家,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就不信日子过不好。”
这话让林友高和陈素芳生气了,林友高指着林燕说道:“看看看!这就是你和陆远平教的孩子,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你们这是把家里当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
在靠集体吃饭的年代,要是离开了大家庭,要想生存下去,难度太大了,特别是对陆远平这种入赘而来的外来户。
陆海山转头看着一直沉默寡言的陆远平,他知道决定权在父亲的手里,他对陆远平说道:
“爸,你说句话,你表个态。”
“不过在之前,我说一句话。作为儿子,你作为我的父亲,我首先是敬佩你,敬佩你为了我妈、为了我、为了我的姐和妹妹,忍辱负重,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把我们三姊妹拉扯长大。”
“但另一方面,如果作为一个男人,我也瞧不起你。大丈夫志在四方,大丈夫要有血性,我就不信了,我们家人有手有脚,分了家之后,我们还会被活活饿死不成。”
这话的确是刺激到了陆远平,陆远平回想起自己在林家这 20 多年,就像牛马一样,任劳任怨,到头来却讨不到好。
现在分救灾粮,明明陆家的人更多,却只分到林望鹏、林望飞三分之一都不到的粮食,为了拿这些粮食还要被那两个舅子狠狠的羞辱。
陆远平咬了咬牙走了过来,拿起了背篓,将背篓里面的红薯、玉米和土豆全部都倒在了地上,然后把背篓扔在地上说道:
“燕儿,古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今天这个窝囊气,我陆远平咽不下去。你跟着我,我们单独住,我就不信我们一家人生活不好。”
“这林家的东西,除了你自己的土地,还有我们的两个房子以及自留地,我一个都不要,这些救灾粮我也不要。我陆远平在林家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我自认为不欠你们林家什么。”
看见父亲决定分家,陆海山露出了笑容,分家才是第一步,他有溶洞、有溶洞背后的山野,有着无穷无尽的山珍野味,今后肯定能够过上好日子。
陆海草也非常激动的说道:“对,爸,我支持你,我们分家,我早就受够了现在的生活,咱们一家人,上山去挖野菜也能够活。”
林友高看到这一幕,气得够呛,林友高指着陆远平说道:“好啊,陆远平,狗日的有出息了,现在要分家了,你给老子爬,爬得越远越好,没了你们这一大家子,老子的日子还更好过。”
可这个时候,陈素芳却有一些犹豫,因为陆远平说的的确没错,林家大大小小的事情,无论是和二大队的村民们一起干农活挣工分,还是家里面粗活累活,包括耕地、砍柴、砍猪草、喂猪等等,这一切都是陆远平在做,陆远平甚至把他两个舅子的活都干了。
只要分家了,家里面有那么多事情,到底谁做?
陈素芳有一些慌张说道:“陆远平,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和林燕带着三个孩子,真的分家了怎么活,你考虑清楚了吗?”
陆远平真的生气了,说道:“我们一家人是死是活,那是我们的事情,和你不相干。燕儿,我们走。”
第29章 你们吃红薯,我们吃大米白面!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林燕夹在中间其实是最不好受的。
但是林燕非常理解陆海山和陆远平今天的爆发,陆远平在这个家里面实在是太苦了,干的活比谁都多,但是待遇和遭遇可能仅仅比畜牲好一点,一个大男人能够为老婆孩子忍到今天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陈素芳骂着林燕说道:“滚,都给我滚。今天你们要是滚了,以后休想踏进林家一步,别想吃林家的饭,用林家的钱。我还是那句话,早知道当初把你扔进河里,不应该把你给救回来,丧门星的狗东西,就是回来要债的。”
这话深深的刺痛了林燕,林燕把手里面抓着的两根红薯放在了地上,她跟着陆远平一起回到了猪圈旁边的柴房。
陆家大大小小的都住在昏暗的房间里面,所有的人都看着陆远平,可是陆远平冲动之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海山说话了,说道:“既然都已经决定分家了,那咱们就应该过好自己的日子。爸,老姐,你们明天去一趟大队和公社,把分家的事情告诉张队长和公社的领导,今后咱们家干活的工分就分开记,不能够记在林家了。”
陆远平一直都是家里面的壮劳力,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所以他挣的工分也很多,今后单独记工分,那么陆家的日子并不比林家差。
“还有,就是咱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一下,赶紧砌一堵围墙,把两家隔开,中间不要留门,房门、院子的门朝北边开。咱们也去山上砍一些树,修缮房间再修整一下。”
“这几天虽然没有下雨,但并不意味着过段时间不下雨,这个破旧的柴房,应该修葺一下。”
“过段时间咱们再想办法赚一些钱,有钱了,我们去公社找瓦匠,买瓦,把柴房的瓦翻一翻,免得漏雨。”
”我还得把我的那个棚房重新修整一下,让它结实一点,面积再大一点。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咱们就修红砖房。”
陆海山此时此刻其实是非常的高兴,重生之后,一家人第一次像这样热闹的住在一起,而他上辈子的遗憾就是,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战场以及亲情的双重情感创伤,让他在上辈子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更没有生小孩子,人老的时候一个人孤独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家都看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思维很有条理,把家里面安排的井井有条。
陆海山又说道:“我姐和海花也不能够跟着你们睡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再建一间房。”
陆海花开心地说道:“好呀好呀,我以后也有单独的房间了。”
陆海山笑着说道:“海花,你还得跟爸爸妈妈一起睡,房间是给你姐姐准备的,以后你年纪大了,也可以给你修建一间。”
相比于小孩子的开心,林燕却是愁容满面,林燕担心的是自己的父母,她对她的那个哥哥林望鹏和弟弟林望飞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两个人在家里面基本上就是不干活的,在大队那边干活挣的工分,根本顶不上陆远平一个人。
现在分家了,林友高和陈素芳的身体又不太好,林燕可真的是放心不下。
陆海山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担心,他宽慰母亲说道:“妈,你放心吧,我的两个舅舅舅妈那么精明,肯定能够把外公外婆照顾好。”
陆远平却说道:“刚刚,我的确冲动了,不应该把救灾的粮食放在林家,现在家里面有这么多的孩子,嗷嗷待哺,而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陆海山笑着说道:“爸妈,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你们稍等一会儿。”
陆海山去棚房那边,把剩下的板栗以及在县城买的大米和白面都拿了过来。
看到板栗,林燕和陆远平还是有心理预期的,只是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摘了这么多的板栗,上一次吃了那么多都还剩半箩筐。
可是看到大米和白面,两个人就不淡定了,陆远平紧张地赶紧把门给关上,问陆海山说道:“你的白面和大米是从哪里来的?”
陆远平很担心陆海山做错事,毕竟在这个年头,二大队大部分人的家里面都没有大米和白面的,唯一可能有的,也只有张志东和张志祥兄弟家里面了,陆远平还以为陆海山是去张家兄弟家里面把东西偷了过来呢。
陆海山笑着说道:“爸妈,你们放心吧,大米和白面的来源肯定没有问题,具体怎么来的我还不能够说,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作为一个军人,不会做那些不道德的事情。”
陆海花不断的咽口水,他甚至忍不住把手伸进了布口袋里面,抓了一小把米往嘴巴里面塞,这个动作却被陆海草给打断。
陆海草说道:“要不咱们把大米和白面拿到公社去换一些红薯和土豆回来。”
陆海草这样做其实也是符合常规的逻辑,毕竟大米和白面要贵一些,红薯要便宜一些,现在要解决的不是吃的好的问题,而是吃得饱能够生存下去的问题,如果能够多换一些红薯,一家人也能够吃很长一段时间。
陆远平点点头说道:“海草说的有道理,我明天就到公社去,把面和大米换成红薯和土豆。”
陆海山表示反对,他说道:“姐,爸,你们的想法虽然是好的,但是这件事情不具备操作性。你们把大米和白面拿到公社去卖,公社大部分都是熟人,到时候他们问你,这些大米和白面是从哪里来的?你们怎么说?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这些大米和白面咱们只能够吃到肚子里面去,不能够拿出去卖。”
陆海草一下就反应过来说道:“海山说的没错。”
陆海山笑着说道:“行了,咱们就不要纠结了,今天晚上咱们蒸个馒头,煮一点稀饭,家里面不是还有咸菜吗?咱们吃馒头和米粥,吃咸菜。大米和白面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陆海草说道:“行,咱们就听海山的,我去和面。”
陆海花可开心了,急忙说道:“我要来帮忙。”
而此时在林家,气氛却非常的压抑。
第30章 这下没人当佣人了
林友高的脸色发黑,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林燕和陆远平说分家就分家,甚至连救灾粮都不要了。
陈素芳冲动之后也是担心,她两个儿子什么德行她是很清楚的,从小就娇生惯养,根本就没有怎么干活,就算是在大队里面集体劳动,那也是磨洋工。
平心而论,林家所有的工分大部分都是林燕和陆远平挣的,如果不是林燕和陆远平,林家现在的日子恐怕并不会有多好。
林望飞却没有考虑那么多,他还安慰陈素芳说道:“哎呀,妈,你就放心吧,我姐他们分家肯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她一定会回来。”
林望鹏也说道:“就是啊,妈,陆远平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入赘到咱们家日子才好过了不少,他在二大队没有根基,也没有熟人,没有咱们家,他日子都没法过。我弟说的对,要不了三天,他们绝对会哭着喊着要回来,救灾粮食他们都没有拿,不回来他们吃什么?”
两个儿子的话说到了陈素芳的心坎里,但是陈素芳可不会承认盼望着林燕和陆远平他们回来。
她气呼呼的说道:“不回来好着呢,不回来咱们家少养几个白眼狼,留下的粮食我还不如给启洪和涛涛吃,启洪在县城念书,那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到时候还懂得孝敬我。”
林启涛赶忙过来说道:“我也孝敬您。”
这一下,陈素芳被自己的大孙儿哄开心了,她把林启涛抱起来说道:“对,我家的涛涛也会孝敬我的。”
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按理说今天晚上有红薯、有玉米棒子,还有土豆,一家人应该能够吃一顿饱饭了。
可是平日里都是林燕在做饭,而今天林燕不在了,居然没有人做饭。
陈素芳的两个儿媳妇在相互推脱,两个人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都躺在自己的屋子睡觉。
眼看天色都要黑了,林友高坐不住了,他拍了拍桌子说道:“今天晚上吃什么?谁做饭?” 他对老大林望鹏说道:“望鹏,你安排一下。”
林望鹏走到屋子里面就要叫自己的老婆张雪梅起来做饭,可是张雪梅不答应了,张雪梅没有给林望鹏好脸色,劈头盖脸的就把林望鹏骂了一顿:“林望鹏,你个龟孙子,你姐走了,你就把你老婆当下人使唤呀?这么多人的饭,你让我一个人煮?你真是吃猪油蒙了心眼,混到头了你。我伺候你可以,我凭什么要伺候你爸妈,我还要伺候你弟弟和李芙蓉?要做饭,让李芙蓉做去,老娘今天我不舒服。”
张雪梅可聪明了,她知道今天是陆远平他们分家的第一天,要是今天她去厨房做饭了,那今后做饭的事情必定落在她的身上,这种好人她可不当。
林望鹏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老婆,只有灰溜溜的回到了堂屋。
林友高问:“雪梅呢,怎么没过来?”
林望鹏只有找借口说道:“雪梅她身体不舒服,好像有一些发烧,躺在床上呢。”
林友高又对林望飞说道:“望飞,你给芙蓉说一声,让她今天晚上做饭,雪梅身体不舒服。”
刚刚得知情况不好,在堂屋里面的李芙蓉也早就溜了。
林望飞也只有回屋子里面去找李芙蓉,林望飞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李芙蓉劈头盖脸的就把林望飞骂了一通。
李芙蓉说道:“你是不是傻呀?你真以为张雪梅她身体不舒服,张雪梅她就是不想做饭。她不想做饭,凭什么我要做饭?她张雪梅是爹生的妈养的老公疼的,我李芙蓉就不是?要让我做牛做马,我李芙蓉不吃这一套。你妈要是心疼张雪梅,就让她给张雪梅做饭吃,我不会给张雪梅做饭。”
林望飞一个字都不敢说,又灰溜溜的回到了堂屋,他也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借口说道:“芙蓉身体也不太舒服。”
一个身体不舒服,第二个身体也不舒服,林友高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两个媳妇都不想做事。
他唉声叹气,但是媳妇毕竟不是女儿,他根本就不敢说。
林友高只有指挥自己的老伴说道:“你看你两个儿媳妇的身体都不太舒服,你去做饭吧?”
陈素芳不敢得罪儿媳妇儿,只有规规矩矩的拿了红薯,还有一点玉米棒子,去做晚餐。
很快陈素芳就把晚餐做好了,红薯和玉米做成的糊糊,这样做能够节约粮食,还顶饿。
但陈素芳有专门为孙子涛涛蒸了一个土豆,涛涛是长身体的时候,陈素芳还是比较心疼的。
到吃饭的时候,原本身体不舒服的张雪梅和李芙蓉身体一下就好了,大家早早的就坐在了桌子边上,坐那儿狼吞虎咽的吃着红薯玉米糊,毕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过主粮了,前几天的野菜草根,可让他们吃的胃疼,而且拉不出屎。
可就在陈素芳把土豆拿出来放在涛涛的面前时,涛涛把土豆吃了之后肚子胀鼓鼓的,喝了小半碗红薯玉米糊就没有喝了。
李芙蓉当然是把剩下的半碗红薯玉米糊给喝掉,张雪梅不答应了:“妈,你怎么只煮了一个土豆呀?”
这话可把陈素芳给问到了,陈素芳解释说到:“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张雪梅不答应了:“涛涛长身体,他该吃土豆,那他剩的半碗玉米糊,怎么被别人喝了?难不成咱们家还有人要长身体?”
李芙蓉一听这话怎么是针对自己呀,她一拍桌子说道:“张雪梅,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吃剩的我不喝,难不成给你喝?要不你把你儿子叫回来,让他奶奶也给他蒸一个土豆。”
张雪梅哼的一声说道:“我儿子回不来,我儿子可是高材生。”
“不吃了,不吃了,还吃个屁。” 李芙蓉把红薯玉米糊喝完之后,故意生气,把大碗往桌子上一扔,就回房间了,这么多的碗还有锅,她可不想洗,一般洗碗洗锅的水,一会儿还要用来煮猪草,然后去喂猪,她才不想喂猪呢。
张雪梅也把碗筷一放,说道:“我人不舒服,你们慢吃。”
这一下洗碗喂猪的事情,又落到了陈素芳的头上。
第31章 分家,就得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拿走
已经很久没有干活的陈素芳今天很不痛快,也很不开心。
她辛辛苦苦做了饭之后,没有人过来搭把手,帮她辛辛苦苦地收拾碗筷;辛辛苦苦收拾碗筷之后,还有几头猪等着自己喂。
喂猪可不是想喂就喂、不喂就不喂的事儿,猪虽然是自己养的,但肉是公社的,要是猪死了,还得承担责任呢。
将所有的洗碗水烧开之后,往里面加入一些猪草,这段时间天干,青草也没多少,大部分都是干草,这猪越喂越瘦,等过年的时候交到公社去,要是分量达不到要求,还是一件麻烦事。
可是她今天这么辛苦,陈素芳可没有把责任怪罪在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身上,反而是怪罪在了自己的女儿林燕身上。
因为这些工作以前都是林燕做的。
“狗日的林燕,翅膀长硬了,还想和我恩断义绝。你想自己住,我看你们自己住能够住多久,没吃没喝的,看你回不回来,天杀的,喂猪喂猪,这些东西只知道吃喝拉撒,做猪比做人还享福。”
此时的林燕正在柴房旁边劈柴,她准备晚上烧一些木炭,木炭比柴火好,木炭经过一次火之后,烟雾会少一些,冬天留在家里面用,要比直接烧柴干净一些,木炭还可以拿到公社去换一些钱、换一些粮食。
正在劈柴的林燕,觉得陆海山说的对。
分家了就分家了,自己过好自己家的小日子就行。
这几天林燕也在反省,父母对他和陆远平的确就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吃的用的,都给了自己的哥哥弟弟一家自家家什么都没有不说,所有的活还都是陆远平的。
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也让林燕觉得有些愧对陆远平和自己的儿女。
林燕想着,分家了那也应该把属于自己的劳动生产物资给拿回来。
猪圈旁边还放着锄头、钉耙、镰刀等工具。
这些锄头、钉耙和镰刀等都是陆远平一个人一点点做出来的。
眼看跟着就要种植油菜和冬小麦了,没有工具可不行。
林燕准备把柴火劈完,就去猪圈那边拿。
那个时候林家的人都睡了,免得看到她又说些难听的话。
特别是李芙蓉,说话最难听。
而在猪圈这边。
陈素芳更是一边提着一边骂:“一天到晚只晓得吃,长得肥头大耳的还不够,还扯起嗓子嚎,就等老子来伺候你们。老子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都快散架咯,还伺候你们这帮龟儿子。”
陈素芳情绪上头骂得越是难听,突然一下闪了腰,整个人突然之间就磕碰在猪圈矮墙边缘倒在地上,手臂也被锋利的猪槽边缘给划破,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还有半桶猪食全部倒在了地上,泼在了她的身上。
本来就已经是饿极了的猪,看见猪食没在自己的食槽里,又全部从猪圈拱了出来,在陈素芳的身上乱拱。
一猪二熊三老虎,家猪虽然没有野猪那么凶猛,但它毕竟也是猪,而且这段时间的猪也没有多少吃的,也是饿急了,突然之间闻到了血腥味,那肯定是兽性大发,不断地拱着猪食,舔食着陈素芳的伤口。
陈素芳当然是有经验,一看猪向自己拱来,就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起来,赶紧把猪关到猪圈里,那她可能命都没了。
这个年代在农村,被自己家养的猪给撞死、咬死也是常见的事,在二大队前些年就有一个小女孩在猪圈里玩耍,结果被几只猪给吃了,连骨头都没剩几个。
陈素芳已经感觉到猪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了,甚至开始啃咬,她费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可是闪了腰之后,无论怎样用力,她都感觉到找不到支撑点。
陈素芳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林友高,林友高,过来扶老娘一下。”
可是猪圈毕竟离堂屋远,再加上林友高年纪大了,耳背根本就没有听到。
陈素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肉在被撕扯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死在猪圈。
她又扯着嗓子喊道:“林望飞,林望飞,林望鹏,我在猪圈,快来扶我一把。”
林望飞正在和李芙蓉亲昵地做着男女间的动作,毕竟今天晚上吃了红薯和玉米,有一点力气了,农村里面又没有灯,躺在床上你摸摸我、我摸摸你,肚子吃饱了,那肯定有兴致。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林望飞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娘在喊人,他一下就停了下来。
这一下李芙蓉不高兴了,一个耳光打在了林望飞的脸上骂道:“你要干啥子?停啥子停?搞快点。”
林望飞根本就不敢还手,他动了两下之后说道:“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是我妈在喊。”
李芙蓉一听这话更不爽了,在这个屋子里,她最不希望林望飞提到两个人,一个就是陈素芳,一个就是张雪梅。
李芙蓉一脚把林望飞踹开说道:“你妈你妈你妈,这晚上都还在想着你妈?你这么想你妈,干嘛娶我?还不如让你妈陪你睡觉。”
林望飞非常尴尬,但是又害怕老婆生气,赶紧把李芙蓉抱住说道:“谁都没有我家芙蓉重要。”
李芙蓉这才满意,说道:“算你识相。”
同时在隔壁,张雪梅和林望鹏也睡下了,今天张雪梅气不顺,毕竟和李芙蓉之间的争吵,她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林望鹏可是呼呼大睡,但张雪梅没有睡着,张雪梅好像也听到了陈素芳的喊声,但这么冷的天,她衣服裤子都脱了也懒得起来,索性把被子一蒙头,装作听不见。
林燕此时已经把柴劈完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时间差不多了,林家的人应该已经睡了,她便小心翼翼的去猪圈那边拿劳动工具。
她刚刚把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拿着,准备回家,怎么听见猪圈有人在喊。
此时的陈素芳已经要绝望了,猪都开始啃脸了。
陈素芳凄惨绝望的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林燕赶紧进猪圈一看,,她看到极其惨烈的一幕。
只见陈素芳倒在地上,嘴里面还在哼哼,但是明显没有了力气,三头猪在她的身上拱着,有一些在啃猪食,有一些在啃她手上的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这一下林燕着急了,可如何是好?
第32章 你这样会把人越推越远!
虽然分家了,但是林燕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还好林燕的手里面拿着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她大声地呵斥着三头猪,又用锄头不断地拍打着猪背。
三头猪毕竟是家猪,虽然今天闻到了血腥味,有一点兽性大发,但林燕一直在喂养它们,它们也把林燕当做是自己的主人。
见主人又吼又叫,还拿东西不断地打自己,三头猪也害怕了,哼哼了几声之后,规规矩矩地回到了猪圈里。
林燕赶紧把猪圈门给关上,避免猪再跑出来,随后她想去把陈素芳给搀扶起来。
可是受到惊吓的陈素芳,手臂受伤了,腰也闪了,根本就起不来,只知道嚎啕大哭,一边哭着还一边骂:“你个该死的累赘,狗日的东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呀?你还不如等我死在这里算了。”
陈素芳也一边哭着一边喊着,还一边破口大骂,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了林燕的头上。
林燕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很,说道:“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恐怕都被猪给咬死了!”
这个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友高,好像的确是听到了猪圈那边有声音,他反手一摸,发现老伴还没有回来,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林友高赶紧披着军大衣,慌慌张张地来到猪圈,看到林燕提着锄头站在陈素芳的旁边,满手都是猪食,还有鲜血。
又看到陈素芳躺在地上哇哇大叫,林友高急得差点脑溢血。
他立刻去敲门,把林望鹏、林望飞给叫了起来:“快点快点,你妈出事了。”
两兄弟这才七手八脚地穿衣服,赶紧去猪圈。
即便这样,李芙蓉和张雪梅还一点都不高兴,嘴里面还嘟嘟囔囔地说道:“大半夜的又出什么幺蛾子?”
两兄弟有体力,这才七手八脚地把陈素芳给抬起来,把沾满了污垢的外套脱了之后,放在了床上。
陈素芳一直哎哟哎哟叫个不停,手臂的伤口是小事,刚刚摔下去,不知道腰部摔没摔骨折,痛得不得了,而且后腰的位置肿了一个大包。
大半夜的又这么冷,又出了这档子事,林家的人一点都不高兴。
林友高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了林燕的头上:“林燕,你是不是想你妈死了你才高兴?大半夜的,你提着锄头来猪圈干什么!”
林友高说这话也没动脑子,只是情绪上头。
可是在别人听来,好像是林燕故意去了猪圈,故意用锄头敲打陈素芳,然后故意把猪给放出来,要让猪把陈素芳给咬死。
林燕气得够呛!大声呵斥说道:“我来这里,是要把我家的劳动工具拿回去,却看到妈倒在地上,猪全部都出来了在咬妈。”
“要不是我在,妈恐怕都被咬死了!”
林燕呵斥自己的两个兄弟说道:“你们两兄弟,妈身体不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还好意思让妈来喂猪,干什么吃的!”
众人瞬间哑口无言。
林望飞支支吾吾说了一句:“妈自己要来喂猪的。”
林燕看着陈素芳,等陈素芳阐述事情的真相。
陈素芳痛得根本就睡不着,她也听到了大家的对话,但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就不可能给林燕作证。
林燕见陈素芳这个态度,更是窝火!
这家真的是分对了!
陈素芳这样,更是坚定了林燕分家的决心。
现在陈素芳考虑的是,她的腰摔着了肿了一个大包,不知道会不会骨折,如果骨折的话还得去医院,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钱可不能够让林望鹏、林望飞两兄弟出,两兄弟挣钱不容易,家里面还有启洪和涛涛要养。
而林燕则不一样,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医药费得林燕出,林燕出那就是出陆家的钱,不是出林家的钱,所以陈素芳索性什么都不说。
李芙蓉和张雪梅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手,连刚刚脱陈素芳的衣服都是林燕脱的,因为李芙蓉和张雪梅嫌脏、嫌恶心,毕竟这衣服上不仅有猪食,还有鲜血,还有猪的粪便和尿液,衣服脱了,陈素芳的身上都还有一股骚臭气。
两个媳妇现在一肚子的火呢,觉都没睡得踏实,怎么可能还要去帮忙。
林友高回过神来,觉得现在不是指责谁的时候。
陈素芳的衣服虽然脱了,但是身上还有很多污垢。
林友高说道:“你们谁去打一盆水来,把你妈的身体擦干净,赶紧去找一个干净的布,把伤口包扎一下。”
林友高说了这话之后,林家的兄弟还有媳妇没有一个人动的。
李芙蓉是最聪明的,她赶紧说道:“哎哟,涛涛好像在哭,我去看一看。”
随后,她使劲给林望飞一个眼神,林望飞也借机跟着出去。
张雪梅也非常会做表面工作,她说道:“哎呀妈,怎么受伤这么严重呀?我得去找一块干净的布,不然伤口感染了可不行。”
张雪梅赶紧返回卧室去找布。
林友高是不可能干活的,那么在屋子里面还有林燕和林望鹏,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林望鹏也不可能给陈素芳擦拭身体,所以擦拭身体的工作又落在了林燕的头上。
张雪梅倒是聪明,把一张白布扔在床上之后,拉着林望鹏就回去睡了。
林友高厚着脸皮说道:“燕子,你去烧水给你妈擦拭下身体。”
林燕都快被气笑了。
她虽然不忍心看到母亲遭罪, 但是想着刚刚母亲的态度,她又气得很。
“爸,你那么多儿媳,他们要带孩子,我还要带孩子呢,海花还等着我哄她睡觉呢。”
说完,林燕也咬牙,回去了。
“你个不孝顺的狗东西,让你照顾下你妈怎么了!”
“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林燕懒得听这些,心里更难受,咬牙走了!
林友高只有去灶房烧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给陈素芳擦身体,擦拭到身体痛的地方。
陈素芳还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你狗日的,是不是想痛死我呀?你个瘟桑能不能轻一点?”
林友高也困得不行,白天在公社那边干活,东西都没吃多少,晚上还要照顾一直叫唤的陈素芳,他也烦躁。
胡乱擦拭一下陈素芳的身体后,抱着被子,到一个空房间去睡了。
一晚上,陈素芳都在各种唉声叹气、叫唤,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腰又痛,到半夜的时候还发烧了。
可是根本没人理会。
她又哭又闹,把所有人全部痛骂了一遍。
林燕虽然咬牙回去了,但是心里面也难受。
一方面是难受母亲今晚上遭罪,另一方面则是心寒陈素芳都这个样子了,还不肯责备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
纷纷扰乱之下,林燕折腾得一晚上都没有睡。
在柴房那边干完活的陆远平回到了房间,看林燕翻来覆去睡不着,问了原因。
一听这话,陆远平不由得唉声叹气,他能够理解林燕,但是嘴里面还是说道:“不知道林家那两个媳妇是干嘛的,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陆远平让陆海草和陆海花赶紧睡觉。
而此时的陆海山没有睡,经过了漫长的徒步之后,陆海山准备赶在天亮以前,去山野那边。
第33章 这一顿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次陆海山前往山的那一边,还拖着货物小货车。
货物小货车以前用的是铁轮,铁轮已经锈蚀掉了。
陆海山前一天晚上把锈蚀掉的铁轮全部都给卸掉,然后安装了木质的圆轮,这样就能够让小货车沿着轨道跟着自己往前走。
不过木质圆轮的寿命有限,很容易坏掉,所以陆海山准备有时间去县城的轧钢厂看一看,搞一点铁皮,把圆轮外面裹一圈,增加其耐磨程度。
但每次都步行前往大山,还是太费时间了一点。
陆海山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想办法搞一个简易的小火车,使用煤炭和蒸汽驱动,那肯定会节约不少时间;再不济,下一次搞一个可以在铁轨上面骑行的小轮车,那也比徒步要强。
陆海山自认为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他准备下来好好地设计一番,看需要什么材料,等赚了钱之后再去县城购买。
这段时间来回在大山和县城奔波,陆海山已经练就了一身好体力和好脚力。
大约在凌晨 3 点左右,他就已经抵达了溶洞的另一端。
上一次在山野里面探索过道路,陆海山已经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大山的这一边,空气清新,还带着一些湿度,脚下的泥土也有一些湿润,一看就是刚刚下过雨。
想着和林家分家之后,家里面得赚钱、建新房,父母和姐姐妹妹身体都好,陆海山浑身上下都是干劲。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困意,反而非常喜欢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他也非常珍惜能够和父母、姐姐和妹妹相处的时间,现在的日子虽然苦一点,但是这种快乐是上一辈子做梦都梦不到的。
陆海山这一次准备搞一些野味,拿到县城去卖。
仅仅卖糖葫芦赚钱太慢了,上一次制作的几十串糖葫芦,都没有卖光不说而且工序太过于复杂。
特别是采摘葡萄、熬制糖浆,那可是折腾人。
而且这秋天一过,葡萄要么就是被山野里面的野兽给吃掉了,要么就会很快地坏掉,也没有糖葫芦可卖了。
剩下的葡萄,陆海山也全部搞成了葡萄酒。
山野里面的野生动物非常多,但是捕捉起来也不容易。
陆海山最想搞的其实是野猪,一只大肥野猪至少得三四百斤。
要是搞到野猪,吃肥肉都能够吃到饱。
但是野猪太过于凶猛,攻击力非常的强,他现在单打独斗又没有摸清楚野猪的活动习性。
所以这件事情也只有暂且作罢。
为了能够尽快的赚到钱,陆海山准备从野兔入手。
他这一次准备套一些兔子,他手里面已经做好了套兔子的工具。
兔子的蛋白质很高,脂肪很少,农村里面的人其实并不是太喜欢,因为吃蛋白质高脂肪少的食物,本身去消化蛋白质就需要能量,会越吃越饿,而且长期吃蛋白质,不摄入碳水,也会让人得病。
这就是为什么在 80 年代的农村,明明河里面有很多黄鳝和鱼虾,农村里面的人都懒得捕鱼虾下饭吃,腥味太重、不耐饿,这就是根本原因。
但城里面的人不一样,县城里面的人有足够的大米和面粉供应,就保证了他们有足够的碳水。
在摄入碳水之余,比较喜欢吃瘦肉,搞一些野兔,应该能够卖一些钱。
江城县城市里面的人还是有吃兔子的习惯的。
但野兔非常的灵活,也很机敏,你想徒手抓到它,根本是不可能的,你想制作弓箭把它射中,难度也非常的大,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给套住。
守株待兔其实也不是完全错误,这证明猎人是充分掌握了兔子的习性。
陆远平的老家在远离红星公社的山上,陆海山的爷爷奶奶那一辈包括父亲陆远平都是猎户,有着丰富的狩猎知识。
陆远平也带着陆海山去打过几次猎,以猎物来补贴家用。
要抓兔子,那就得了解兔子的习性,这方面,陆海山还是有心得的。
就在陆海山准备进一步探索时,忽然感觉脚下一软,紧接着是吱吱吱的叫声。
陆海山还以为是踩到老鼠了,低头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竹鼠是什么!
这玩意儿体型粗壮,可能有35公分左右,肥得不得了,最起码有四斤!
一看就是生活优渥,生活富足啊!
竹鼠是夜间活动的动物,晚上活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天敌。
而且竹鼠有一点比兔子好,那就是竹鼠的脂肪丰富,味道好吃!
陆海山看饿了……
来都来了!
既然来都来了,肚子饿了,不吃它不怎么说的过去。
正好这一次过来,陆海山带了一些粗盐。
抓野兔也不是马上就要搞定的事、
陆海山一把抓住了竹鼠说道:“竹鼠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被我吃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陆海山找了一处避风地,捡拾了一些干柴,随后用火柴点火,然后用刀将竹鼠剥皮、开肠破肚清理内脏。
再将其切几个豁口,撒一下粗盐,然后在火上烤。
竹鼠的油脂极为丰富,没一会儿功夫,在火焰的炙烤之下,肥油就滴落下来,遇到烈柴腾起一阵火光。
香气扑鼻而来。
陆海山的确是饿极了,烤熟之后,吹了两口,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竹鼠肉塞进嘴里。
这味道,绝美!
没一会儿功夫,陆海山就将竹鼠吃完,饱腹感满满,他将火堆熄灭,将骨头埋到土里,然后去寻找野兔时常出没的地方。
野兔一般都会在地势比较高、干燥隐蔽的地方挖洞穴作为自己的住处,同时它还会有固定的活动点和固定的路线,一般会在清晨以及傍晚活动,活动的地方一般都是有水源、靠近树林的草地等等。
陆海山上一次来到山野林地,在草地和树林的交界处,就看到了兔子跑过去的影子,那就说明这里有兔子。
他寻着上次的足迹,来到了兔子可能活动的这个地方,他要在天亮之前把陷阱给布置好。
陆海山找到了一块草地和树林相接的空地处,由于四周都是高低不平的坡地,所以这个位置必定会有野兔出没,陆海山准备在这里做捕捉野兔的陷阱。
由于没有尼龙绳,陆海山准备的是用苘麻编制而成的草绳,这种草绳就非常结实了,用起来提几十斤的红薯都不会断。
每一节草绳大约在一米左右,每一个陷阱他又准备好韧性比较好的四根长短木棍,以及一根长木棍和带着豁口的短树枝。
陆海山首先用短木棍测量一下距离,确保兔子能够通过,又不至于离得太远。
他将短木棍按照距离,用榔头将其两两为一组固定在地面,其中一组短木棍之间固定住长木棍的一头,然后用绳子将长短木棍牢牢地捆住。
长木棍的另一端则系上大约一米左右的草绳,然后用草绳做了一个活结。
另一个短木棍的中间则固定一节有豁口的树杈,随后将长木棍压下来卡在这个树杈的豁口处,然后将活结平铺在草地上。
只要有兔子从这里经过,碰到了短木棍,那么长木棍就会突然弹起来,打了结的绳子就会牢牢地把兔子给套住。
一个陷阱肯定不够,陆海山又在附近,顺着兔子可能出没的地方多放了几个陷阱。
随后他从包里面掏出几个野苹果,用军工刀将野苹果削成四瓣,每个陷阱都放上四瓣。
现在是秋季,也是野兔外出觅食的最佳时期,这种飘着果香味的野苹果,对野兔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陷阱布置完毕之后,陆海山准备躲在远处的荒草丛之中,休息一会儿,等待明天凌晨看一看结果。
好巧不巧,就在陆海山休息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树林的荒草枯枝之中居然有一些很不错的东西。
由于只有月光,陆海山还看不太清楚,他急忙的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内心想要的东西。
第34章 山野全是宝!应该能够赚一笔!
这玩意儿不就是自己上一次在那些都市的餐馆里,动不动就卖大几百块钱一斤的松茸吗?
松茸喜欢生长在松树、栎树等针叶林或针阔叶混交林的林下,夏秋交界之际,温度恰好适合。
下雨之后,这一片松树林下面,长满了松茸。
陆海山本来还以为没有多少,是他随意地在地上一刨,好家伙,哪是没有多少呀,这简直是闯了松茸的老窝,大大小小的全都是,而且一看这个情况肯定都还在长,过几个小时过来采收,肯定还要大一些。
这一下,陆海山开心了,赶紧采摘了一些品相比较好、个头比较大的松茸放进了竹篓里。
采摘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极大程度地保证松茸能够完整,这样销售的品相才好。
可是采摘了半箩筐之后,陆海山就有一些疑惑了,松茸在自己穿越以前,的确算是极品的山珍,价格也是非常的昂贵。
放在这 1979 年,大家到底认不认识松茸,有没有人吃,那还真的不知道。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是缺乏油荤,买猪肉都喜欢买那种大肥膘的猪肉,而不喜欢买瘦肉。
大家的生活也不像后世那么精致,所以松茸这种极品的山珍,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接受。
不过采都采了这么多了,陆海山还是准备采摘一箩筐,明天到县城去看一看情况,要是运气好,真的能够卖些钱,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炖来吃了就行。
把松茸采摘得差不多了,陆海山也实在是困得不得了,他找了一个遮风的地方,准备睡一宿,明天早上起来看一看有没有兔子被套住,然后他还得赶路去县城。
早集肯定是赶不上了,看看能不能赶到 11 点之前到县城,把兔子和松茸都给卖掉。
这段时间陆海山的确非常的辛苦,来回地奔波,体力也有一些透支,很快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凄厉的惨叫声,陆海山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快步走到了套兔子的陷阱那里。
果不其然,这个套子套中了一只灰色的野兔,野兔被套住了脖子,悬在空中,疯狂地挣扎着、尖叫着,但这也是无济于事。
他的这个绳索可结实得很,说是套兔子,就算是套果子狸等体型更大的动物都能够套得住。
这个灰色的兔子陆海山认识,就是本地常见的草兔,不过这草兔可肥呀,少说也得七八斤。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拉住绳索,把兔子给放下来,然后又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把兔子的 4 只腿都给捆住,他用手掂了掂,还真的有七八斤。
不过兔子的脂肪含量很少,大部分都是肉,这就可惜了,要是兔子是一种脂肪含量很高的动物,那直接拿回家吃,得多美味。
这兔子农村的人喜不喜欢陆海山不管,但是城里人绝对喜欢!
可以用兔子还钱,再想办法搞点肥猪肉回来。
陆海山拍了拍兔子的额头和后背说道:“小兔子乖乖,你就别挣扎了,给你陆爷爷换点钱,也算是功德无量。”
“草兔必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你被野兽给吃掉了,那就是轻于鸿毛,被你陆爷爷换钱了,那就是重于泰山。”
陆海山总共布置了 10 多个陷阱,他一一地去查看,发现有四个陷阱都套中了兔子。
这天气越来越冷,兔子也慌慌张张地要去寻找食物过冬,怎么可能抵得过苹果的诱惑?
陆海山没有着急,他又将陷阱重新设置了一次,等他明天过来看一看,说不定又有兔子被套中。
陆海山将大半筐的松茸,还有去苹果林那边捡的 10 来斤苹果,全部都放进了背篓,4 只兔子则挂在腰间,他赶紧往回走。
又走了好几个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陆海山才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回到祖屋之后,陆海山本来打算赶紧去县城赶一个晚集,可是他看这几只兔子,有三只公兔,一只母兔。
兔子的繁殖速度是非常快的,堪比老鼠,而且兔子也非常好喂,有一些青草就能够养活。
陆海山又急忙在屋子里面翻出一个笼子,把一只公兔和一只母兔关进去,这两只兔子就饶它们一命,让它们好好地在家里面谈谈感情、生儿育女,为陆海山的养殖计划做一做贡献。
陆海山将剩下的两只兔子也用一个笼子关起来,然后放在了背篓里面,随后用一个大衣把背篓给挡住,紧接着急急忙忙地就去公社了。
这个点红星公社已经有车前往县城,公共汽车不是专门从红星公社到县城,而是从远处的向阳公社一路过来,在红星公社这边停靠一会儿。
汽车非常的老旧,一看就是苏联援助的,而且江城县这边缺油,所以公交车的顶部还顶了一个煤气包,是煤气车。
车上虽然有座位,但早就挤满了人,陆海山也只有站着。
陆海山其实根本就不想坐车,但现在不坐车去公社的时间就太晚了,东西根本就卖不出去。
松茸看着新鲜的才好卖,要是放个一两天品相就不太好了。
从红旗公社到县城的公交车票价是三毛钱一张,不贵也不便宜。
陆海山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把背篓取下来放在前面,不然兔子得憋死了,他也尽量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毕竟红旗公社的熟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陆海山也有遇见熟人的应对措施,保证自己从荒野之地带回来的东西不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墨菲定律来了。
“哎哟,这不是那个谁吗?陆海山,你怎么有钱坐公共汽车去县城呀?”
陆海山抬头一看,好巧不巧,大队的治安队长张志祥,和他的一帮跟班小弟也在车上。
陆海山笑了一声,非常的淡定。
这帮人日常都不干活,连大队的农活都不参加,挂着治安队长的名义,一天到晚在大队里面晃荡,只要把时间晃荡够了,那也算是挣了工分,而且这帮人靠着张志东,好处少不了。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会坐公交车去县城赶个集,或者是看看电影,日子过得潇洒得很。
陆海山今天有事儿在身,所以也不想理会这帮人,踏踏实实的把自己的背篓给扣住,没有回应张志祥。
这个态度却把张志祥给惹恼了,上一次在大队吃了陆海山的亏,这笔账还没算回来呢。
张志祥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陆海山的面前,笑着问道:“陆海山,你背篓里面装的是啥东西?去县城干嘛?”
第35章 略施小计捉弄你
张志祥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动手去撩开背篓上面的大衣。陆海山瞬间攥紧拳头,心里想着只要张志祥敢过来,他定会毫不客气地给张志祥一拳,这种男人就是欠揍,你越是给他面子,他越是得意。
张志祥见大衣拉不开,他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哟嘿,陆海山,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东西,还看都不能让人看了呀?赶紧给我弄开,我要检查检查,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可是治安队的队长,看看你有没有偷大队的东西。”
陆海山扯着嗓子喊道:“司机同志,司机同志,这个人偷东西。”
在这个年代,小偷混上车偷东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司机马师傅反应迅速,赶紧一个急刹车,又立刻把公共汽车的门给锁上,他拿了一把警棍,匆匆走过来说道:
“谁,是谁偷东西?tmd 老子这可是红旗标兵车,敢在我的车上偷东西,不想活了。”
陆海山伸出手,精准地指着张志祥说道:“我看见他刚刚在摸前面那个女同志的包。女同志,你看看你的钱掉没掉?”
刚刚坐在张志祥前面的那个女同志赶忙查看自己的荷包,果不其然,发现少了两块钱,她十分激动地说道:
“我真的掉了两块钱。”
马师傅立马用警棍杵着张志祥:“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不看看这是谁的车,还敢偷东西,信不信我把你带到派出所去。”
车上的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说道:“居然还有人偷钱,打死他,打死他。”
紧接着,车上的乘客,有的是想借机报仇,没仇的也跟着凑热闹,对着张志祥拳打脚踢。
张志祥的那些跟班们急忙阻拦着大家喊道:“你们不要打,你们不要打,我们张大哥可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治安队队长,他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马师傅却不相信,他瞧了瞧张志祥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家伙。
马师傅让张志祥把包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女同志的钱在不在里面。
张志祥气急败坏地指责陆海山说道:“司机同志,明明就是他偷东西,你看他用大衣把他的背篓捂得严严实实,里面肯定是偷来的东西。他这是恶人先告状,要查,先查他的呀。”
陆海山对此早就有准备,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退伍证,递给马师傅说道:“司机师傅,我是退伍军人,还上过战场,怎么可能偷东西?”
好巧不巧,马师傅也是退伍军人,而且也是和陆海山一样,在边境打过仗。
马师傅急忙说道:“我是
部队的,你是哪个部队的?”
陆海山回应道:“正巧我也是
部队的,我是第一批上前线的。”
马师傅惊喜地说:“哎呀,我也是第一批。”
两人一阵寒暄之后,马师傅对陆海山更是信任有加,大家都是上过战场的人,都是差点把命交代在南疆战场上的人,这种经历过血雨和战火历练的战士,怎么可能偷东西?
马师傅自然也不可能去查陆海山的背篓,他要是去查陆海山的背篓,不仅是对陆海山的侮辱,也是对他自己的侮辱,更是对
部队的侮辱。
马师傅直接用警棍抵着张志祥说道:“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人,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我检查检查。”
这个时候,前面的女同志东找找西看看,总算在地上发现了遗落的两块钱,她赶紧把钱捡起来,对马师傅说道:
“唉呀,司机同志,实在不好意思,钱找到了,钱找到了,钱掉在地上了。”
张志祥急忙说道:“你看吧,我没偷东西。”
可是身边的乘客却说道:“鬼知道是不是你看见我们要查你了,把钱扔在地上了。”
“就是呀,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看就是贼。”
既然钱已经找到了,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张志祥偷东西,马师傅也只好作罢。他对张志祥说道:
“你老老实实给我坐好,大家都给我盯着他,不准他动。大家也都看一看自己有没有丢东西。”
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张志祥,他刚刚是看见了地上有两块钱,所以才打此主意,毕竟真的要动手,那也是不好的。
张志祥几次要起身,都被身边的热心乘客给时时按在座位上,不准他起来。
眼看汽车就要到县城了,陆海山请马师傅停车,自己提前下车。
而张志祥本来想跟下来的,哪知道车门就关了,公共汽车继续往前走。
陆海山笑呵呵地对张志祥挥挥手,张志祥在公共汽车上,气得用拳头狠狠砸了砸窗户:“陆海山这个臭小子,老子饶不了他。前些天有公社的领导为他撑腰,老子就不信那些公社的领导。”
此时已经是早上 10:30 了,陆海山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江城县的菜市场。
1979 年的菜市场,以国有经营为主,私人经营为辅。
菜市场的大部分农产品,都是由在菜市场的供销社所销售,只有少部分集中定点的区域,提供给了江城县附近的农民摆摊设点。
但所销售的东西,也大部分是在计划经济之外的一些蔬菜、瓜果和常见的鱼类等等。
这些农民的私人摊点也遭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和管理,每天都有带着红袖标的市场管理员,在菜市场这边来回巡逻,看看你有没有违规销售一些产品,或者是欺骗老百姓。
陆海山由于来的比较晚,所以本来空间就不大的私营摊点处,早就挤满了前来销售农副产品的农民们,大家都是从江城县农村过来的。
这个季节,大部分都是在销售应季的一些蔬菜、水果,或者是自己家里面养的鸡鸭鹅以及禽类的蛋等等。
卖水产的,也大部分卖一些常见的草鱼、鲫鱼和鲤鱼,少部分有卖鳝鱼和王八的。
陆海山也没有着急摆摊,而是四处看了看,把这一些蔬菜瓜果以及农副产品的价格都记在心里。
他想着,要是兔子不好卖,那就去山林下面的湖泊搞一些鱼过来卖,这个鱼的价格还是很不错呀。
鲤鱼价格便宜一些,卖 2 毛 4 一斤,鲫鱼大概 4 毛钱一斤,草鱼要贵一些,得 7 毛钱,黄鳝也是 7 毛钱一斤。
这些水产品,在农村地区可没人吃,毕竟腥味太重,又没有脂肪。
但是城里面不一样,城里面每天吃白面、吃米饭,碳水摄入足够了,需要补充蛋白质,而且调料也足。
陆海山准备摆摊了。
第36章 怒赚三块三
陆海山看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缝隙挤进去。
他只得在限定区域最旁边,把兔子和松茸都摆了出来。
兔子依旧活蹦乱跳,松茸也十分鲜美,上面还挂着一些晶莹的露珠。
在这个集市,既没有卖松茸的,也没有卖兔子的,陆海山也只有自己制定价格,他想着兔子卖 5 毛钱一斤,应该不算太贵,他手里的这几只兔子都是七八斤重,就算去皮开肠破肚,那也得有 6 斤半左右。
果不其然,当陆海山在这儿坐下之后,其他一些农民商贩看陆海山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虽然大家卖的东西不一样,但是老百姓今天早上准备买菜的钱是恒定的,如果买了陆海山的兔子,可能就不会去买鱼或者买鸭,所以众人对于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还是不太开心。
不过陆海山的位置实在太偏远,倒也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陆海山也没有干坐着,而是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些苹果,然后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发。
他一边发苹果,嘴巴也甜得很,毕竟和气生财,自己要做生意,就得把大家的关系搞好一点。
“大叔,你这白菜可真漂亮,比我家种的还水灵灵的,肯定好吃。”
“哎哟,大婶,你在卖梨呀?你尝尝我这苹果,我这苹果可是我家里野苹果树自己长出来的,味道好极了,就是卖相不太好,送给你们尝尝。”
“大伯,你这鲫鱼真肥呀,祝你生意兴隆。”
陆海山很快就把自己带来的 10 多斤野苹果全部发完了,而且基本上和每一个摊位的人都打了招呼、送了苹果,不管对方是笑脸相迎,还是板着脸,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海山把苹果送过来,大家也还是表示感谢。
在 1979 年,社会风气还不是那么开放,大家的生活都比较压抑,像陆海山这种嘴巴甜、能自来熟的人,大家还真没见过,也因此对陆海山心生好感。
卖鱼的刘大强就问道:“小伙子,你这兔子是哪儿搞的呀?”
陆海山也不隐瞒,说道:“在咱们山上套的。”
刘大强咬了一口苹果,说道:“嗯,你这苹果又脆又甜,还不错。你要赶集得早一点呀,这都快 11 点了才过来。”
陆海山唉声叹气地说道:“我也想早一点呀,可是我们家太远了。要不是我姐生病,我也不会来卖兔子。”
陆海山这话半真半假,陆海草本来身体就不好,所以说他姐生病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同情,都觉得陆海山是个年轻懂事的好小伙。
刘大强把自己的摊位往中间收拢了一下,对陆海山招呼着说道:“你到我这里来坐着,你隔那么远,大家过来买菜也看不见呀。”
刘大强旁边,卖家禽的王大婶也把自己的摊位往中间收拢了一下,招呼陆海山说道:“小伙子你过来吧,看你这么懂事,也怪可怜的。”
陆海山当然是赶紧道谢,把背篓收好之后,坐在了刘大强和王大婶的中间。
有顾客过来买东西的时候,陆海山都卖力地向顾客介绍刘大强和王大婶的东西。
“新鲜鱼嘞,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鲤鱼只要两毛四,鲫鱼四毛,草鱼七毛!个个活蹦乱跳,鱼鳃鲜红,鱼肉紧实!”
“城里面的老少爷们、大娘婶子,买回去给家里孩子老人熬碗鱼汤,那营养,补得杠杠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瞧一瞧,看一看啦!自家农村里散养的土鸡、土鸭,绝对新鲜!每天都在山林里撒欢,吃的是虫子、谷子,肉质紧实又鲜嫩!买回去炖个汤,香味能飘满整条街,老人孩子喝了都直夸好!”
陆海山的叫卖朗朗上口,的确吸引了不少人过来买鱼、买鸡。
陆海山这个表现,可是把刘大强以及王大婶给乐坏了。
人总是相互帮忙的,陆海山帮刘大强和王大婶叫卖,刘大强和王大婶也没有闲着,只要看到有顾客过来,都会向他们介绍一下陆海山的兔子和菌子。
其实集市上还真没有卖兔子的,兔子作为江城县比较受欢迎的食材,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价格了。
陆海山根本就不知道价格,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大强就说道:“毛兔是 5 毛钱一斤,帮你杀好,生净重那就是 6 毛钱一斤。” 刘大强还是懂行的,他不愿意让陆海山吃亏。
顾客是一名中年妇女,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行,帮我把兔子给杀了,但要说清楚哈,兔子的内脏还有兔皮我都要,这兔毛我还可以扒下来,给我孙子做一双毛袜呢。”
70 年代的人,无论是农村妇女还是城市的妇女,都是心灵手巧,织个毛衣、做手套做袜子都不在话下,而不像后世的那些女孩子,大部分都把这些传统技艺丢到脑后了。
今天生意开张了,陆海山立刻说道:“行嘞,兔子的内脏和兔皮兔毛我都送给你。”
陆海山从刘大强那里借了一把快刀,很快就把兔子给杀了,兔皮给剥下来,内脏什么的都清理干净,单独存放在一边。
陆海山手脚麻利,主要是因为受过野战训练,打仗的时候也干过这些活。
兔子果然没什么脂肪,再肥的兔子身上的脂肪含量也很少,这也是农村人不太爱吃兔子的原因。
很快,一只毛重 8 斤的兔子,剥皮去内脏之后只有 6 斤 6 两,“大姐,总共 3 块 3 毛钱。”
中年妇女听陆海山叫自己大姐,心花怒放,毕竟她出去买菜,别人都叫她大妈或者大婶。
而且陆海山动作快,人也长得标致,嘴巴又甜,用现在的话来说,他能给顾客提供情绪价值。
中年妇女很爽快地掏出了 3 块 3 毛钱。陆海山又借用刘大强养鱼的水,把内脏的血水洗干净之后,然后用谷草将兔肉、内脏以及兔皮分类装好之后递给中年妇女,“欢迎大姐下次再来。”
大姐很愉快地就走了。
第37章 东西卖不出去?
没一会儿功夫,陆海山的第 2 只兔子也卖掉了。
这一只兔子要瘦一些,总共卖了三块钱。
一上午的时间他就赚了 6 块 3 毛钱,陆海山可开心坏了。
在江城县,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 35 - 45 块钱左右,平均一天也就一块多两块钱,这说明他这一天就赚了工人两三天的工资,他当然高兴。
但这个年代的风气就是这样,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的老百姓看来,要进国营工厂当工人,那才是正当职业,家里面才有面子,你搞这些小摊小贩,丢人。
陆海山不怕丢人,只要能赚钱,能够让家人和自己的生活更好,那就得去干。
可是这一箩筐松茸让陆海山有些犯愁了。
松茸在后世,那是极品的山珍,市场上都是一两百一斤,在饭店那更贵了,一份可能只有几克就得卖大几十甚至 300 块钱。
但松茸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人认识,或者有人认识,那也不爱吃。
刘大强就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兄弟,你这是啥蘑菇?看着不咋样呀,这东西摆在菜市场卖,可能没多少人想买吧。”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吃蘑菇,就吃香菇或者是平菇,别的野生菌也只是农村的人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才吃,还没有把野生菌当做是养生健体的美味山珍。
陆海山说道:“刘大哥,我这是松茸,那是顶好的山珍。这东西要是煮汤,那可是香得不得了,比起龙肉也不为过。”
刘大强嘿嘿地笑了两声之后,从背兜里面抓起一颗松茸,放到鼻子那里嗅了嗅,随后非常嫌弃地又还给了陆海山,说道:
“你这东西要比龙肉,我看差远了。我拿起来一闻,好大一股土腥味,这东西怎么吃呀?”
陆海山又是嘿嘿一笑,没有回答,毕竟人的认知不同,是没法解释的,就像老人没有办法向年轻人解释他为什么喜欢看京剧,年轻人也没有办法向老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看动漫。
但是很快时间就证明了刘大强说的才是对的,而陆海山赋予松茸的价值也仅仅是他自己赋予的而已,并没有得到市场的认可。
陆陆续续也有不少百姓来到陆海山的摊位前,询问陆海山这到底是什么菌子。
陆海山一次又一次向他们普及,这是松茸,无论是炖汤还是烧肉,都是非常好吃。
可是不少人都眉头紧蹙,说道:
“松茸?没听过。” 还有不少人抓起松茸,在鼻子前闻了闻,有一些比较讨厌的人还把松茸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一闻一掰,松茸比较特殊的那种土腥气,更是让顾客敬而远之。
“不行不行,你这什么东西呀?一点都不好闻。”
“这东西没办法吃。”
陆海山来到摊位的时候大约在 10:30,可一直到快 12 点了,松茸居然一朵都没卖出去,这下陆海山有些着急了。
这么好的松茸,居然没有人识货。
临近中午,刘大强和王大婶他们也准备收摊了。
刘大强宽慰陆海山说道:“海山呀,下次你可以多搞一些兔子来卖,要是再上集市卖蘑菇,可以卖一些平菇或者是香菇,这一些销量要好一些,你这什么松茸,大家可能都不太喜欢,这个土腥味太重了。”
陆海山有一些失落,看来自己的预估还是差了一些。
无论做什么事情,还是得多调查市场,不能够想当然。
他本以为,在荒野山林那边找到了一大片松茸地,这片松茸地就能够给他带来不错的财富,至少能够让家人顺利地度过这个冬天。
现在看来,松茸是卖不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菜市场供销社一阵热闹,不少人都看向那边,而菜市场的管理员,戴着红袖标的陈国强,也急匆匆地来到了供销社的门口。
门口一阵吵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海山看到了一个穿着中山装、脚踏一双亮头皮鞋、夹着工人包的中年男人,显得非常着急。
刘大强也站起来说道:“哟嘿,供销社的李主任都来了。这是什么热闹事情啊?”
陆海山问到:“哪一个是李主任?”
刘大强指着穿着中山装旁边那个年约 40 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
“这个就是李主任,咱们在这里摆摊都得指望他呢。他要是不让陈国强赶咱们,咱们就有饭吃;要是上面有检查的,让陈国强赶咱们走,咱们连摆摊都不可以。”
陆海山又问道:“那李主任旁边那个穿着亮头皮鞋的人是谁?”
刘大强摇摇头说道:“我也不认识,不过看他穿得人模人样的,这官职应该比李主任大。”
陆海山哑然失笑,果不其然,在哪个时代都有看热闹的人。反正这松茸都卖不出去,陆海山和刘大强、王大婶一起过去看热闹。
只见李主任用灰色的毛巾不断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说道:
“陈主任,你们到底需要什么呀?这猪肉你们看了,鸡肉你们看了,鸭肉、鹅肉你们都看了,都不满意。这些可是咱们市场最好的东西啊。这都冬天了,也没啥好的蔬菜,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呀。”
听李主任这样说,被叫做陈主任的中年男人,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他非常着急地说道:“李主任啊李主任,今天的客人可是非常的重要。你说的什么猪肉、鸭肉、鹅肉,人家市上的领导早就吃腻了。”
“就想来咱们江城县吃一些咱们本地特色的东西。不给我拿一个特色的菜过来,我没有办法给上面的领导交代呀。这都快 12 点了,今天你必须给我想一个办法,把这件事情给我解决。”
李主任这一下犯愁了。
以前县政府办接待上级领导的时候也在他这里拿过食材,那都是好菜好肉供着,怎么今天把最好的猪肉、最好的鸡肉、鸭肉拿过去,对方还不稀罕呢。
听到这里陆海山就明白了,肯定是市上的领导过来调研工作,县城这边要搞接待,但又拿不出特色的东西,所以可把这个叫做陈主任的人急坏了。
特色的东西?
陆海山一下就想到自己的松茸,不就是特色吗?
松茸在这个时代的山上很常见,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呀,大家都没有办法掌握到正确的做法,所以肯定做出来不好吃。所以陆海山一脚跨步,站出来说道:
“我这里有特色的东西。”
第38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人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更是如此。
改革开放的前期,那些赚到第一桶金的,哪一个不是胆子大的?反观老老实实干活的,老老实实在厂里面做工人的,一个比一个混得差。
特别是那些一直在工厂干活的,别看现在是金饭碗,到 90 年代中期,大部分都得下岗,一个比一个还要惨。
陆海山见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自己松茸卖出去的机会,所以就大胆地站出来说话。
说错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就是挨几句批评,可是如果不说,他今天从山上带下来的松茸,很可能一朵都卖不出去。
刘大强赶紧拉着陆海山,让陆海山不要乱说话。
毕竟这个李主任,是远近有名的 “李煞星”,意思就是李主任凶得很,他要是和谁不对眼,谁就要倒霉了。
陆海山才刚刚在这里摆摊,要是把李主任给得罪了,以后就别想再摆摊了。
陆海山非常感激地看了刘大强一眼,但依旧说道:“我这里有特产。”
李主任眉头紧蹙,他还以为是谁在这里闹事呢,看着围观的人群说道:“是谁在说话?”
陆海山举手说道:“报告领导,是我在说话。”
李主任心里面本来就烦躁,县政府办副主任陈主任下来拿特产,已经让他的脑子非常地烦躁了,现在还有一个人在这里闹事,他哪还有心情?
便对着陆海山说道:“你是哪个摊位的?没让你说话,你别说话。连供销社这边都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特产,这些农民摆的摊位难道有?”
那一些戴着红袖标的市场管理人员见李主任一发火,吓得赶紧就要把陆海山给弄下去,毕竟陆海山不下去,一会儿遭殃的就是他们。
但陆海山却坚持说道:“报告领导,我这里真的有你们没有见过的特产,保证让领导满意。”
同样是焦头烂额的政府办副主任陈伟,听陆海山毛遂自荐,便拦住了李主任的下一步动作说道:
“李主任,咱们请这位同志过来说一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伟现在也是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精神了,毕竟现在都快 12 点了,而上级领导还在政府那边开会,很快就会来政府这边的国营饭店吃饭,再不把食材带回去,他可没有办法交差。
李主任见陈伟这样一说,便说道:“你说是什么特产?拿过来看一看,可不能给我张嘴胡说。”
陆海山急忙把自己的背篓抬了过来说道:
“报告领导,我说的特产就是这个,这个东西叫做松茸,味道非常的鲜美,只有在人迹罕至的树林里面才有,而且还要碰运气。”
陆海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年代的松茸,在深山老林里面虽然常见,但是无论是农村还是县城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
毕竟大家追求的还是能吃饱的问题,而不是能够吃好的问题,什么东西才能够吃饱?大米饭、肥猪肉才能够吃饱,松茸这种几十年之后被视为养生的山珍,在现在还不受欢迎。
陈伟非常疑惑地说道:“松茸?松茸是什么?” 随后他看着陆海山背篓里面黄棕色的菌子,有一些嫌弃。
李主任更是不客气,他抓了一个松茸,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掰开之后看了看,一股让人比较难受的土腥味扑鼻而来。
这种土腥味在后世被誉为是君子特有的清香味,是大自然的味道,可是在这个年代,对于时常和土地以及泥巴打交道的人来说,这就是让人不舒服的土腥味。
李主任有一些后悔了,他斥责陆海山说道:“拿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菌子就来唬人,你这算什么特产?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陈伟也有一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特产呢,结果是几颗野菌子,这东西闻起来味道就不怎么好,做起来怎么可能好吃?
陆海山继续为自己争取机会,陆海山说道:“各位领导可能没有吃过松茸,所以对这个菌子有一些误解,松茸的营养价值非常高,富含多种高蛋白和维生素,以及人体所需要的矿物质。它的多糖和特有的松茸醇,还能有助于身体健康,可以算是保健品。”
陈伟这一下感兴趣了,他上下打量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就是一个农民,一个农民居然懂什么维生素、什么蛋白质这种在这个年代很时髦的词语,而且还把这个野生菌说成了保健品,这小伙子看起来有几分机灵。
陆海山接着说道:“这个菌子你们闻起来可能有一些土腥味,但是我能够想办法把它处理好。用这个菌子做汤,就算是你不加鸡肉,都有一股鸡肉的浓香味。你如果用它来炖鸡,那更是无比的鲜美。”
李主任非常地烦躁说道:“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而陈伟则说道:“小同志,这样,你把你的松茸背着,和我们走一趟。”
李主任这一下奇怪了,他说到:“陈主任,你不可能真的把这个野菌子拿去做给领导吃吧?这野菌子看着还没有我们平常吃的香菇要好呀。”
陈伟说道:“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小同志你赶紧过来,赶紧上车。”
陆海山赶紧把背篓背着和陈伟一起坐上了北京吉普 212,这种吉普车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没有想到他还有机会坐上去。
陈伟现在其实是两手准备,一方面让陆海山按照他的想法,把这个什么叫做松茸的东西给做出来,如果味道的确鲜美,让人惊艳,那就端上桌;
另一方面,还是让厨房按照常规的菜系准备,就算是没有特色菜,用常规的菜也不会犯错误。
宴请上级领导,让领导感到惊艳,那是锦上添花,但如果没有办法让领导感到惊艳,那就不要冒险,不犯错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车上,陈伟用最短的时间和陆海山交流,他说道:“小同志,你说这个松茸应该怎么做才好吃?”
第39章 严重怀疑你!
陆海山说道:“炖鸡,用砂锅炖鸡是最好吃的。”
炖鸡?
这一下陈伟就奇怪了,毕竟炖鸡这个东西,在农村或者是普通百姓家里,那的确是不错的菜品,但是放在国营大饭店,要去宴请上级的领导,这种菜品未免太普通了一些。
陆海山说道:“我炖的方式肯定和厨师炖的方式不一样。”
陈伟点点头说道:“行,我现在带你去国营饭店,我在后厨给你一个灶。”
两人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
1979 年,民营经济非常的不活跃,小菜小饭虽然有,但是可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当街开店铺。
县城的大饭店只有一个,那就是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在平日里对外营业,百姓可以过来消费,但是在重要的时刻,那就是宴请领导或者是客人的地方。
而且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上到饭店的经理,下到后厨的厨师和墩子,那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干部或者是工人,用后世的话来说都是铁饭碗。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10 多 20 年之后,这种所谓的国营饭店,因为运作机械、程序太多、机构臃肿,被民营饭店冲击的一塌糊涂,最后大部分都是由公改私,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汽车行驶了 10 多分钟之后,来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饭店是苏联式的建筑,黄灰色的外墙,拱形的深棕色窗户,应该是 60 年代苏联援建的。
饭店总共有 2 层楼,平时一层对外营业,2 层是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
来到饭店之后,已经快 12 点了。陈伟立刻喊道:“刘根生,刘根生。”
刘根生是国营饭店的经理,也是政府的干部,他的直接上级领导就是政府办副主任、接待办主任陈伟。
穿着中山装的刘根生,赶紧小跑过来,他今天可忙坏了,为了迎接省上的客人,早上 5 点就起床,一直忙到现在。大部分的菜品都齐了,就是差几个比较重要的特色菜。
陈伟说道:“刘经理,这位小同志叫做陆海山,他有一个特色菜,你把他带到后厨去。厨师做我不放心,你让他亲自下厨,给他一个砂锅,一口灶。小兄弟需要什么食材,你们这边赶紧提供。”
刘根生非常怀疑地看了陆海山一眼,但是领导说的话他不敢反驳,便立刻答应说道:“好的,我马上带他过去。领导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过来?”
陈伟立刻回复说道:“听说还在开会,大约还有一个小时。”
一听还有一个小时,陈伟也长出一口气说道:“那你们也得抓紧。”
陆海山背着背篓被刘根生带到了国营饭店的后厨。
后厨的厨子和墩子忙得不可开交,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炖菜的,烧菜的,每个人都在忙。
看着后厨满满当当的鸡、鸭、鹅、鱼、猪肉,陆海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红星公社那边的农民还在闹灾荒,为了抢几个红薯,打得头破血流,而国营饭店这边为了宴请省上的领导,准备得满满当当。
在这里最普通的食材,二大队的农民可能连过年都吃不到。想到这里陆海山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想着要是给陆海花切一块肥肉回去,陆海花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正在掌厨做红烧肉的主厨孙满仓,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非常不客气的说道:“你丫的谁呀?这里是后厨重地,赶紧出去,赶紧出去。”
刘根生说道:“孙大厨,这是陈主任介绍过来的,要做一个特色菜,你赶紧让一个灶台出来,不然一会时间赶不上。”
孙满仓这一下就不高兴了,后厨重地,那可是他的势力范围,而且他是大厨,谁做什么菜都得他安排,那些重要的大菜都是他亲自做。
这突然之下冒出了一个愣头青,还让他让一口锅,让一个灶台出来,天底下哪还有这种事情?
孙满仓不乐意的说道:“刘经理,这小子是谁呀?你们从哪儿找来的人让他做特色菜?你们放心,我还不放心呢。这领导要是吃了不满意,是砍你的头还是砍我的头?”
孙满仓还是有两把刷子,性格也比较执拗,所以就算是他和刘根生对着干,孙满仓也不敢把他怎样,毕竟他是国营饭店最好的厨子,连县长和县委书记都说孙满仓做的饭菜味道好。
刘根生非常着急的说道:“什么砍头的?新中国成立都 30 年了,你以为还是封建社会啊。”
刘根生这个时候可没有时间和孙满仓开玩笑,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这不是我安排的,是陈主任安排的。你小子要是不听话,一会儿把事情搞砸了,我拿你是问。”
见刘根生把陈伟陈主任给搬了出来,孙满仓虽然满心的不满意,但也只得妥协着说道:“行了,进来吧,进来吧。柱子,你把你那口锅给让出来。小同志,你看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陆海山道谢之后背着背篓走进了后厨,他扫视了一圈之后说道:“我需要一只鸡,一点食盐,还有一口砂锅。”
“又是鸡?” 孙满仓有一些不满意地说道,“咱们这已经有个炖鸡,有一个凉拌鸡了,你还用鸡来做什么?”
“有炖鸡吗?” 陆海山看了一下,果不其然,一口铁锅里面炖着鸡,用的是土豆和粉条炖鸡。
根本就不用尝味道,仅仅通过看和闻,就能感觉到这个铁锅里面炖的鸡,咸味肯定放得很重。
这个年代的人吃饭就喜欢把味道放重一些,无论是做烧菜还是炖菜,都得放不少盐,而且国营大饭店里面有味精,里面肯定也加了不少味精。
陆海山说道:“我做的也是炖鸡,给我准备一只小母鸡,不能要老母鸡,开膛破肚,不要内脏,把鸡头给我去掉。”
这个要求一提出来,孙满仓更是不乐意了。
“嘿,我说你这小子,我这明明都有炖鸡的,你还给我做炖鸡,这算什么特色菜?”
“还有炖鸡都是用老母鸡,你要用小母鸡,这是要干嘛?”
“小母鸡炖鸡怎么好吃?还要把鸡头给去掉,鸡头这么好的东西你去掉,你要干嘛?”
孙满仓非常愤怒地说道:“你小子到底懂不懂做饭呀?”
第40章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陆海山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孙满仓争吵。
他依旧非常客气地对孙满仓说道:“孙厨师长,是陈主任请我过来做特色菜的。既然是特色菜,那肯定和传统的菜不一样,请你按照我的要求给我提供这些东西,不然一会儿领导来了,我的鸡都还没有炖好。”
“你小子……” 孙满仓指着陆海山,本来想骂他几句,可是想了想,陆海山说的没错,的确是陈伟陈主任请过来的,领导说的话,那就是圣旨,孙满仓可不想把领导得罪了。
所以,纵然心里面有千万分不爽,那也得等把领导应付完了再说。
孙满仓非常烦闷地说道:“小邓、小张,你们赶紧按照这位同志的要求,去找一只小母鸡,再拿一口砂锅过来。”
陆海山补充道:“对了,我还要大葱和生姜,再加一点盐,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
孙满仓还是让人照做,可是小邓就有些不开心了,毕竟杀鸡的工作是他来做,忍不住吐槽说道:“厨师长,咱们都炖了一只鸡了,还有凉拌的一只鸡,现在还要杀一只小母鸡啊?”
孙满仓现在不能向陆海山发火,但是能够对下面的这些人发火,他破口大骂说道:“tmd,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不杀鸡,信不信我把你给杀了炖了。”
孙满仓扬着大菜刀,在小邓面前挥舞着,吓得小邓赶紧按要求去办,这个举动让后厨的人哄堂大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孙满仓的性格,孙大厨性格急躁,但是做事细心,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很快,陆海山要的食材都准备齐了。
这个时候,他不让孙满仓动手了,麻溜地把已经打理好的小母鸡的头以及鸡爪全部给砍掉。
小邓把鸡头和鸡爪全部都捡起来,非常心疼地说道:“这炖鸡不炖鸡头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些鸡杂小邓也是非常的心疼,想着要是用泡椒炒一份鸡杂,那可是下饭好菜。
陆海山开始做松茸炖鸡了,他将小母鸡做了一点伸展运动,随后不断地用刀背在小母鸡的身上进行拍打,就这样持续拍打了差不多七八分钟。
接着,将整根大葱放进了鸡肚子里面,然后把生姜切成三片,其中一片放进了鸡肚子里。
紧接着将整只鸡都放进砂锅里面,把砂锅里面倒满水之后,将剩下的两片生姜也放到砂锅里。
孙满仓就站在旁边看着陆海山炖鸡,不由得吐槽说道:“这种炖法怎么好吃?啥玩意儿没有?”
陆海山也不理会他,在水里面撒了几颗花椒,最后将已经洗净并且切成片的松茸放进砂锅里面。
松茸的数量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 8 颗,只是切成片之后看着数量还算不错。
松茸切开之后有一大股很多人都不喜欢的那种土腥味,不过后世把这种土腥味叫做菌香。
孙大厨拿起一片松茸,放在鼻子面前嗅了嗅,也是非常嫌弃这种味道,他忍不住对陆海山说道:“你这是啥菌子呀?外面黄不溜秋的,里面又是白的,味道这么难闻,你就把这个东西给领导吃?”
陆海山也不理会他,全部准备完毕之后,他用手抓了一点盐,然后轻轻的洒在了水面上,最后把砂锅炖在了炉子上,把火开到最大,盖上盖子。
等砂锅里面的水沸腾之后,再把火关到最小,用文火慢炖。
陆海山有一些遗憾,时间还是太仓促了一些,从现在开始炖母鸡到一会儿领导过来,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要是领导开会的时间短一些,可能只能够炖 40 来分钟。
40 来分钟用砂锅炖鸡,鸡肯定是已经软了,但是没有彻底的烂透,还不能够把松茸炖鸡的精髓发挥到最大。
孙满仓看到陆海山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操作,非常的不屑,他说道:
“你这叫炖鸡?不放盐不放味精,这鸡怎么好吃呀,还有你那个什么菌子,那么大一股土腥味。也不知道陈主任是哪儿找的野厨子,还有这种做法。”
孙满仓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他又连续炒了好几个菜,这才作罢。
接近一点钟,在县委开完会的省上的领导,这才陆陆续续在县委书记陈良明以及县长王国庆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县国营大饭店。
这可把刘根生给急坏了,刘根生立刻说道:“孙满仓,赶紧上菜,赶紧上菜。”
到这个节骨眼了,孙满仓还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陆同志的鸡还没炖好呢,要不然就不上了吧。”
其实一个小时,已经炖得差不多了,但是刚刚陆海山看了一下,还没有炖出松茸炖鸡的那种灵魂,还差个 10 来分钟。
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所以陆海山想着炖鸡晚一点拿出去也没关系,反正领导入座、摆盘,再倒酒,这肯定得 10 来分钟。
刘根生也着急啊,他看了一眼陆海山的松茸炖鸡,不可能把没有炖烂的鸡肉给领导端上去,让领导吃肉卡牙吧。
刘根生要赶紧把这件事情给陈伟汇报。
陈伟也着急,他问陆海山:“海山同志,你的炖鸡还要多久?”
陆海山说道:“20 分钟。”
陈伟咬咬牙,安排刘根生说道:“那行,先把其他的菜端上去。”
这一下孙满仓高兴了,乐呵呵地看了陆海山一眼,然后和后厨的人开始上菜,并且指导服务员摆盘。
而在 2 楼的包间,陈良明请省上的领导入座之后,开始介绍江城县的一些风俗和特色。
他说道:“两位领导,今天在咱们江城饭店,也尝一尝咱们江城县的本地特色菜。”
眼看着桌子上的菜都上齐了,陈良明开始介绍特色菜:“红烧排骨、土豆粉条炖鸡、清烧麂子、嫩豆腐烧烤鱼等等,这些都是非常具有江城风味的特色菜。”
可是等陈良明介绍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菜好像总是差那么一个意思,说是江城县的特色可以,说是隔壁陵水县的特色也可以,没有一种鲜明的特点。
第41章 没有特色菜!
陈伟也是非常的尴尬,倒不是说他不尽心尽责,而是他的确把江城县所有能够拿得上台面的特色菜都端了过来。
江城县本来就是内陆的小县城,又不像沿海城市,有龙虾鲍鱼之类的稀罕物。
他这边甚至还上了一些野味,包括野狍子、野麂子。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陈伟也不可能给领导解释说实在没有其他特色材料了。
他一紧张,把陆海山正在做的松茸炖鸡也给忘了。
省上的两位领导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陈良明也只有赶紧把五粮液给打开,给两位领导满上酒之后说道:“非常感谢两位领导对咱们江城县的关心,希望两位领导今后常到咱们江城县来调研工作。”
有陈良明起头,包间的氛围才热闹了一些,大家也纷纷感谢省上的领导到江城县来调研。
酒过三巡之后,开始吃菜。
别看野狍子、野麂子一类的的确算是特色菜,也是野味,可是在这些省上的领导看来,也不过就是普通的菜。
毕竟他们去江阳省的其他县城,这些菜也都吃过。
陈良明和王国庆一直在关注着领导,发现省上的两位领导在大家敬酒的时候就喝了一口酒,吃菜的时候就随便夹了夹,也没有多大的食欲,甚至还把筷子给放在了碗上。
这个动作被视为省上的两位领导对这桌子菜的全部否定。
这一下陈良明着急了,他不停地为两位领导夹菜,希望两位领导能够多吃一点,但两位领导显然是对这个举动感到不满,陈良明赶紧停止了夹菜的动作,他立刻给陈伟一个眼神。
陈伟赶紧把孙满仓叫到了包间外面问道:“孙满仓,你这一次做的菜,哪个菜味道最好、最有特色?”
孙满仓自信满满地说道:“那肯定是我的土豆粉条炖鸡啊。别看我们今天做了好几个野味,但绝对没有我这个土豆粉条炖鸡味道好。”
孙满仓非常自信,土豆和鸡炖得软烂,味道完全融为一体,再加上灵魂的粉条,绝对能够穿透大家的味蕾。
陈伟对孙满仓说道:“我把你引进包间,你一会儿好好地为领导介绍一下今天的特色菜,不仅要介绍你的土豆粉条炖鸡,还得介绍一下我们的麂子肉和狍子肉。”
“这几年咱们江城县的条件不好,麂子、狍子也少了很多,这可是我们花费了好大力气在山上猎户那里花高价收的。”
孙满仓立刻把自己沾了油污的围裙解下来,正了正自己的厨师帽和白色的厨师衣,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放心吧,陈主任,我一会儿肯定认真介绍,保证领导满意。”
在陈伟的引领之下,孙满仓信心十足地走了进去。
陈伟说道:“各位领导,这位是今天的厨师,孙满仓孙大厨。孙大厨,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
孙满仓看见领导之后,赶紧很谦卑地点头,然后说道:“各位领导,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
“这道是咱们最特色的土豆粉条炖鸡,土豆软糯粉条滑,鸡肉鲜香慢火炖。”
“这一道,就是咱们江城县从明朝传下来的魔芋烧鸭,魔芋爽脆鸭肉肥,浓油赤酱精心烧。”
“还有这两道就是咱们江城县这边独一无二的特色,清烧麂子和红烧狍子。”
“麂子软糯汤汁醇,清炖细煮营养全。狍子软糯色泽亮,红烧入味齿留香。”
孙满仓一边介绍,言语还押韵,差点把这几道菜给唱了出来。
他介绍完之后,对自己也是非常满意。
而陈伟则趁着孙满仓介绍的时候,赶紧把最出色的三道菜 —— 土豆粉条炖鸡、清烧麂子和红烧狍子,转到了两位省上领导的面前。
介绍完之后孙满仓退了出去。
陈良明小心翼翼地说道:“石处长、杨处长,二位领导尝尝。”
陈良明又非常不开心地瞪了陈伟一眼,意思就是埋怨这三道菜是最拿手的,怎么刚刚摆菜的时候摆在了两位领导的对面。
陈伟则擦拭着汗水,心想真是忙中出错呀。
石处长和杨处长相互之间看了一眼,用筷子首先夹了土豆粉条炖鸡的鸡肉。
陈良明紧张地看着两位,只见石处长把鸡肉放进嘴里之后,轻轻嚼了嚼,咽了下去,表情并不是特别的愉悦。
杨处长也是同样的表情,感觉不是很喜欢。
杨处长一吃这个鸡肉就感到了一大股的味精味道,而且盐也放得很重,他非常的不喜欢。
至于麂子肉和狍子肉,虽说的是野味,但是两个处长这几年吃了不少野味,还嫌弃麂子和狍子腥味太重了,根本连夹都不夹。
这一下陈良明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省上农业处的石处长以及水利处的杨处长这一次来到江城县,就是代表省上来调研江城县,看看江城县的灾情怎样,是要带着项目来的。
要在江城县这边修建大型的水利工程。
水利工程修建完毕之后,江城县未来就算是出现了大型的旱灾,那么农田也能够得到灌溉。
可是这个水利工程可以修在江城县,也可以修建在江城县旁边的陵水县。
对省上来说修建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但是对江城县来说,肯定是修建在自己的地界要好得多,修建在自己的地界,那么自己就有用水的主动权,水资源更要丰富一些。
这一次要是没有把两位处长给款待好,项目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看见省上两位领导这个样子,陈伟也反应过来了。
他说道:“二位领导,你们稍等,还有一道咱们江城最特色的菜品,我们马上给您端上来。”
陈良明心脏病都要被陈伟给激出来了,他说道:“赶紧去。菜做好了,不端上来,你让二位领导把筷子放着歇着,等你端菜啊。”
陈伟赶紧说道:“这是我的工作失误,工作失误。”
随后他立马来到后厨看一看陆海山的松茸炖鸡到底炖好没有。
其实陈伟也没有吃过松茸炖鸡,但此情此景,他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第42章 从未见过如此香美的食物
孙满仓看着陈伟急急忙忙地走过来,他还以为自己做的菜得到了领导的夸奖,非常得意地迎上来说道:“陈主任,刘经理,怎么样?领导还满意吧?”
“我那个特色的土豆粉丝炖鸡,他们是不是特别爱吃?可惜了,今天的这只老母鸡不是太肥,要是再肥一点,那就更好了。”
陈伟根本就没有时间听孙满仓的废话,而是直接走到了陆海山的面前说道:“海山同志,你的松茸炖鸡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海山刚刚把火熄灭,说道:“刚刚炖好。”
孙满仓这下不乐意了,搞了半天,领导过来不是找自己的,而是找陆海山的。
陈伟让陆海山把砂锅的锅盖给揭开,看看松茸炖鸡到底是什么样。
孙满仓以及后厨的这些厨师也很好奇,一只去头去脚的嫩母鸡,再加一些闻起来就非常难受的菌子,炖起来的鸡肉到底好不好吃?
大家心里都想着,肯定特别难吃。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垫着砂锅的锅盖,把锅盖拿开。
一瞬间,热气从砂锅里面腾了出来,一股让人舒服但却并不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呀!” 陈伟和刘经理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种香味他们从来都没有闻过,香得清新,清新之中又带了一点甘甜,仅仅是闻到了这个香味,就会让人垂涎生津,这种食物的香味,大家的确从来都没有闻到过。
陈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又用手挥散了一下面前的雾气,随后仔细地看着砂锅里面的食物。
只见砂锅里的鸡汤,呈现出一阵透亮的金黄色,上面星星点点地布着一些鸡油,更加增添了鸡汤的诱人感。
其实,小母鸡的鸡油还是比较丰富的,但为了保证口感,陆海山在文火炖鸡的时候,不断地用勺子将炖出来的油泡打掉,这样就能够把鸡油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怎么样炖鸡,还是要看到底是谁在吃,如果是像陆海山这种农民要吃炖鸡,那鸡的鸡油一点都不能够动,毕竟大家极度缺乏荤腥。
但是如果给省上的领导炖鸡肉,那就要把鸡油控制一下,毕竟省上的领导肯定每天都是山珍海味,早就把肥肉给吃腻了,要吃一点小清新的东西。
在砂锅里面,一整只小母鸡卧在鸡汤之中,仅仅用肉眼去看就能够感受到,这鸡肉轻轻一戳就会烂掉,放在嘴里面一抿就会化开。
在鸡汤之中还飘散着一些松茸,经过文火慢炖的松茸,肉质呈现出爽口的白色,边缘有一些微黄,和鸡肉以及鸡汤的颜色相得益彰。
陈伟又再一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本来想夹一块鸡肉来吃的,可想着这一只小母鸡是完整的,如果夹一坨肉来吃,一会儿端上去就没这个样子了。
陈伟赶紧说道:“起锅,起锅,快起锅。”
后厨的帮厨立刻拿出一个偌大的陶瓷汤碗,然后小心翼翼地先把鸡肉放到汤碗里面,再将松茸和鸡汤倒进去。
孙大厨按照习惯性的做法,立马就要去抓一把葱撒进去,还要去舀一大勺子盐。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吓得够呛,这一把葱花一把盐,要是撒下去,那他辛辛苦苦炖的松茸炖鸡就全都毁了。
陆海山赶紧一把就把孙满仓给拉住说道:“炖鸡不能够加盐,不能够加葱,就这样端上去吧。”
陆海山这一拉,孙大厨手里面的葱花和盐全部都撒在了地上。
孙大厨孙满仓非常的愤怒,他扯着嗓子喊道:“炖鸡不加盐,不放葱,这东西咋吃呢?这东西根本没法吃,怎么能够上桌呢?”
孙满仓非常的固执,毕竟在后厨,一直以来都是他说了算,就算是刘根生刘经理也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眼看着孙满仓就要和陆海山吵起来,陈伟一锤定音说道:“不加葱,不加盐,按照海山同志的要求,赶紧把东西端上去。”
后厨立刻招呼来服务员,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大碗松茸炖鸡,陈伟也跟着服务员要返回包间。
陆海山说道:“陈主任,我和你一起去,麻烦你让后厨这边每个人准备一个小碗,一会儿鸡肉上桌了,你给每个领导都盛一碗鸡汤。
盛鸡汤的时候,顺便盛两片松茸,然后用新的筷子,给每个领导夹一点鸡肉。要注意,给省上的领导夹一块鸡胸的肉和鸡腿的肉,鸡胸的肉要嫩一些,鸡腿的肉要活一些,两种口感不一样,其他的领导都随意了。”
陈伟一听陆海山这样说,有一些诧异的说道:
“你这方法倒是不错。”
其实陈伟陪过好几次市上或者省上的客人,类似于炖鸡或者是红烧鱼这样的大菜,很多客人都不愿意动手去夹。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吃相不太好看,这种大菜一般都是摆在桌子的中央,客人要去夹先得站起来,然后得夹一块,夹一块之后,菜品的品相又变得不好了,而且有一些比较忌讳的领导,随着你的筷子动过的东西,他不愿意再去夹了。
而陆海山说,用新筷子帮领导分鸡汤和鸡肉,这样领导吃起来方便,也不会有什么忌讳。要不是陆海山穿着农民的蓝色工服,陈伟还以为陆海山也是和他一样,是从政府接待办出来的。
很快,服务员把鸡肉端到了桌子的中央,由于是砂锅炖的,所以拿出来到上桌,热气还是很足,带着鸡肉和松茸混合香味的蒸汽,从桌上腾到了空中。
陈良明一下就闻到了如此香美的味道,他的眼神一下就亮了,看着这一碗清澈、香味十足的松茸炖鸡,他觉得这松茸炖鸡一看就好吃。
而省上的领导的眼睛也被松茸炖鸡给吸引住了,特别是这种清澈的鸡汤,看着一点都不油腻,不像孙大厨做的什么粉丝土豆炖鸡,齁咸齁咸的还十分的油腻,难吃死了。
陈伟立刻学着陆海山介绍松茸炖鸡的样子,向各位领导介绍。
第43章 海山同志,你帮了我大忙啊!
“各位领导,这是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松茸炖小母鸡。松茸是野生的珍稀松茸,拥有丰富的维生素、蛋白质和人体所需的矿物质。”
母鸡挑选的是嫩母鸡,肉质松软,入口即化。我给各位领导盛一碗鸡汤,加一点鸡肉,请各位领导品尝一下。”
陈伟立刻按照陆海山的叮嘱,用小碗给各位领导盛鸡汤、加鸡肉,而且针对省上的领导,还专门加了鸡胸以及鸡腿两种不同部位的鸡肉。
当盛满了鸡肉和鸡汤的小碗放在石处长的面前时,石处长一下就被这种很特别的清新的鸡肉香味给吸引了。
大冬天的本来就很寒冷,石处长先是喝了一口汤,这一口汤完全打开了石处长的味蕾。
石处长点点头说道:“这个鸡汤的味道不错,不腻,还带了一些甘甜。”
石处长说这话,倒不是说故意要夸奖谁,而是突然之间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忍不住就要夸奖。
听见了石处长的夸奖,陈良明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总算是有一道菜得到了领导的认可了。
陈良明看了一眼陈伟,也算是对陈伟将功补过的认可。
陈伟也是长出一口气,还好他今天多了个心眼,把陆海山给叫了过来,要不是他冒着风险把陆海山叫过来,今天这桌子菜可真的就是全完蛋了。
随后石处长又夹了一口小块鸡肉放进了嘴里,松茸炖鸡,少盐少油少香料,就能够极大地锁住鸡肉原本的味道。
石处长夹的这块肉是鸡胸肉,就像陆海山说的那样,鸡胸肉软嫩,入口即化,有着鸡肉的浓香,又带着一点点松茸的甘甜。
石处长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他随后又从碗里面夹起了一片松茸,只见松茸肉质紧密,看起来就非常的爽口。
他说道:“你说这个蘑菇叫什么?”
陈良明半会儿也记不起这个蘑菇叫什么名字,他赶紧看了一眼陈伟。
陈伟立刻接话说道:“报告石处长,这个蘑菇叫做松茸,只在这个季节才有,而且只生长在松树下面。”
这些话全都是陆海山在路上给他说的,所以陈伟都记住了。
陈伟赶紧描绘说道:“松树的松针和松枝掉落在地上之后,气温适合,再下一点雨,松茸才能够长出来。它的伞柄是纯白色的,伞帽带有一点棕色,就像鹿茸一样,摸起来还有点毛茸茸的,所以才叫做松茸。”
“松茸,这个名字不错。”
陈伟在描述的时候,石处长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情景带入了其中,大山里松树下长松茸这种意境,长出来的蘑菇肯定是非常的好吃。
杨处长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味道,不咸不腻不齁人,回味还有一些甘甜,大冬天的喝一口汤,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眼看杨处长的汤喝完了,鸡肉也吃完了,陈伟又赶紧给杨处长续汤加鸡肉。
杨处长也不客气,吃了好几片松茸,又吃了一口鸡肉,说道:
“刚刚你们说这个特色菜那个特色菜,我觉得都不是特色菜。”
“什么麂子肉、狍子肉,我们在其他的县城也吃过,而且这两个东西腥味重,没多大意思。但是你们要说这个松茸炖鸡是特色菜,我赞同,这种味道的鸡肉、鸡汤还有松茸,我从来没有吃过,很好吃呀。”
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杨处长和石处长的话也多了起来。
杨处长夹了一片松茸,说道:“你看这个蘑菇呀,还真的和我们以前吃的蘑菇不一样。”
“我们以前吃的什么香菇或者是平菇,炖汤之后,一口咬下去,还扯不坏,里面的纤维比较重。但这个松茸啊,真的是无比的爽脆,你看我一口咬下去。”
杨处长咬了一口松茸,松茸一下就断成两节。
杨处长说道:“爽脆可口呀,这种蘑菇我是第一次吃到,味道的确不错。”
石处长点评道:“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你们闻到没有?这种香味回味还有一些甘甜,很舒服呀,大冬天的喝这一碗汤真的是非常舒服。”
见二位领导都在夸奖这道特色菜相当不错,陈良明和王国庆也觉得脸上有光。
刚刚是陈良明起的头,现在王国庆也把酒杯端起来说道:“我敬二位处长一杯,感谢石处长和杨处长对咱们江城县的关心和关爱。我也相信在二位处长的支持和帮助下,咱们江城县一定能够战胜旱灾,明年一定能够顺风顺水,稻谷满仓。”
吃饭吃得高兴,杨处长和石处长举起酒杯也站起来说道:
“哪里哪里,咱们这一次下来,那就是要认真地调研,把江城县的真实情况给上级领导汇报,还是要帮助江城县的老百姓争取一下上面的最大支持嘛。”
席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总算是有一个比较合适的氛围开始谈工作了。
陆海山听着里面谈得火热,也是长舒一口气,至少松茸得到了县城领导的认可,那今后自己卖松茸也算是有了路子。
陆海山回到了后厨,孙满仓一看到陆海山回来了,很不屑地说道:“你那个什么炖鸡,领导喜欢吃吗?清汤寡水的,肯定也是不喜欢。”
忙活完之后的孙满仓,从包里面摸出一包春耕烟,抽出一只递给陆海山说道:
“抽烟吧兄弟,这省上的领导呀,就是不好对付,不像咱们这些粗人,有吃的就行,他们呀,挑三拣四的,不仅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
陆海山接过烟并道谢。
他觉得孙满仓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他刚刚对陆海山的指责,也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工作忙完之后,还是可以做朋友,这个人性格率真,也值得一交。
陆海山其实知道领导已经吃得很好了,他说道:“我也没资格进去,也不知道,反正没骂我就行。”
孙满仓哈哈大笑。
陈伟看见几位领导在谈工作上的事情了,那就不好参与了,便找了一个借口先行出来。
他急急忙忙来到了后厨,看陆海山没有离开,这才长出一口气,他无比感激地说道:
“海山同志呀,你可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第44章 顺水人情而已
陆海山刚刚在包间的门口听见了里面觥筹交错,以及对松茸炖鸡的夸奖声,其实已经知道领导对松茸炖鸡还是比较喜爱的。
不过,当面听到陈伟对自己的夸奖,陆海山还是非常的高兴,笑容逐渐地攀到了脸上。
听陈伟这样一喊,后厨包括孙满仓等人都围了过来。
孙满仓虽然认定了陆海山这个朋友,但是在做饭这个层面,他觉得是他的领域,他还是希望领导夸奖的是自己,而不是陆海山。
毕竟自己做了几十年的饭,又混成了国营饭店的后厨厨师长,他陆海山不过是一个农民临时抓过来当壮丁的。
如果自己的菜在领导心中的评价不如陆海山,孙满仓肯定是非常的失落。
所以还没有等陈伟继续开口,孙满仓就插话说道:“陈主任、刘经理,领导怎么评价?我的土豆粉丝炖鸡,还有那两道野味,领导应该觉得不错吧?”
刘根生跟在陈伟的后边,听孙满仓这样一说,赶紧骂道:“一边去,领导都说了,你的那个什么土豆粉丝炖鸡,齁咸的不行,而且非常的油腻,省上的领导,一块鸡肉、一块土豆、一条粉丝都没有吃。”
一听这句话,孙满仓不敢相信了,他说道:“不可能吧,这东西,书记和市长都特别喜欢呀,每次来国营大饭店都要点,我不相信,我得去看看。”
刘根生赶紧把孙满仓给拉住说道:“你小子这个时候犯什么浑?领导都还没吃完饭呢,你干嘛要去包间呀?”
孙满仓这才泄气地停了下来。
看着孙满仓的样子,陆海山不由得哑然失笑,不过他能够从孙满仓的语言和行为之中,感觉到孙满仓这人其实挺豪情的,而且很爽快,值得一交。
陆海山算计着,要是这一次他的松茸炖鸡得到了县上领导的认可,那他的松茸肯定有销路,到时候和孙满仓的关系搞好一点,说不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所以陆海山主动为孙满仓解围说道:“可能是每个领导的口味不同吧。”
孙满仓一听这话,心里面舒服呀,拍着陆海山的肩膀说道:“你看看,还是路兄弟懂行。”
孙满仓又问到:“我这两个野味呢?”
陈伟没好气的说道:“领导嫌弃,腥味太重了,不好吃。”
陈伟不再理会孙满仓,而是对陆海山说道:“陆兄弟啊,这一次你是真的帮了我的大忙,你的松茸炖鸡,领导吃了之后赞不绝口呀。”
“就我出来的这一会儿,鸡汤已经喝了一大半了,鸡肉可能还有脖子肉剩一点,其他的大部分都吃完了。松茸更别说了,爽脆滑嫩,鲜美无比,各位领导都吃了不少呀。”
陆海山笑着说:“领导喜欢就好。”
陈伟当机立断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你记一下,今后松茸炖鸡就是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之一,要列入咱们江城县大饭店的菜谱,而且要放在前面。”
“今后有外面的领导过来,要主动向领导推荐这道菜。”
刘根生赶紧从包里面摸出笔记本和笔,把陈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陈伟又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同志,你看看你这边是否方便,把松茸炖鸡的做法告诉孙满仓孙师傅。”
这话一出,包括孙满仓在内的后厨的厨师和帮厨们,脸色都变得有一些严肃,因为在厨师这个行业,最值钱的就是做菜的技术,也就是所谓的菜谱和菜方。
这是厨师吃饭的看家本领,除了自己的弟子以外,旁人是不会传给他的。
孙满仓之所以能够在江城县国营大饭店立稳脚跟,成为了大厨,除了因为他爹是大厨,他来顶岗以外,更重要的就是他爹传授给他的做菜的绝技,也只有他知道,他没有传授给别人。
刚刚陆海山为孙满仓解围,现在孙满仓又急忙为陆海山解围,他说道:“陈主任、刘经理,你们这样做就有一些为难陆兄弟了,做菜的方法那都是自己掌握的,怎么可能随便的传授给别人。”
孙满仓这话一出,陈伟和刘经理都面露尴尬之色。
诚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 30 年,都是个人服从集体组织。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一些很传统的东西,比如说做菜、武术、中医等等,也还是按照比较传统的师徒继承的方式。
陈伟也觉得自己这样做的确难为了陆海山,但是陆海山做的松茸炖鸡,实在是太香太好吃了,太受领导欢迎了,要是下一次领导还要来吃,那该怎么办?
陈伟甚至想着,要不然把这件事情单独给政府办孙主任汇报一下,请陆海山到国营饭店来当个帮厨做临时工,当个帮厨虽然不能够解决工人的身份,但至少有工资呀,县里的工资那要比农民的收入高多了。
就在陈伟比较纠结的时候,陆海山倒是比较洒脱,他重生而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让家人吃饱饭。
而且他守着溶洞之外的山野如此大一个宝藏,要赚钱的法子多了去了,卖松茸也好,今后卖野猪肉也好,那赚的钱肯定要比在国营饭店当一个帮厨赚的多。
他也不可能有时间让自己困在国营饭店后厨吸油烟。
所以陆海山非常爽快的说道:“孙大哥,你这就多虑了,我这个松茸炖鸡其实没有什么技巧,它之所以好吃,其实就是因为食材好比较鲜美,而且另外添加的一些佐料少一些,能够保证松茸和鸡肉原汁原味的味道。”
“陈主任请放心,我一会儿就把松茸炖鸡的详细方法告诉孙大哥。”
陈伟一听,这一下开心了:“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海山同志,真的是麻烦你了。”
随后陈伟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天陆海山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而且还把松茸卖给了自己,又教给了后厨松茸炖鸡的方法,他还没有给陆海山结账了。
他急忙说道:“海山同志,你算一下今天的松茸,一共多少钱?我把账结给你。”
第45章 找一个靠山才稳妥
其实陆海山也不知道松茸多少钱。
但是本来今天就没有卖多少松茸,他不准备收钱了。
市场上的蘑菇大概是一毛钱一斤,松茸是山珍,要贵一些,卖 5 毛钱一斤,应该说得过去。
但今天炖了一只小母鸡,用的松茸可能就用了八九颗,松茸总重量可能也就在半斤左右,也就是 2 毛 5 分钱。
只有 2 毛 5 分钱,陆海山还是承担得起的。
他之所以不愿意收费,那可不是因为他多么的阔气,而是对象是政府,是陈伟,以 2 毛 5 分钱来结交政府的人,对自己今后是有利的。
在二大队,他已经和大队长张志高、大队的治安队队长张志祥以及混子陈二虎等人都结了仇。
特别是张志高和张志祥。
以陆海山重生之前对他们的了解,这两个人心眼非常的狭窄,锱铢必较。
自己和家人都在二大队,只要张志高不倒,那么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哪些幺蛾子。
而且张志高的父亲是老红军,张志高一个叔叔还在县里面当领导,要想扳倒张志高根本就不容易。
所以,趁着这个时候结交一下陈伟等政府的人,对自己今后肯定是有好处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陆海山说道:“陈主任,刘经理,这松茸也没多少,不值什么钱。只要能够让领导高兴,能够让领导多为咱们江城县的发展倾斜一下政策,我这点收入算什么?”
这句话在陈伟和刘根生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陈伟觉得陆海山的觉悟真的是太高了,一个农民有这样的觉悟,非常的难得。
这更是坚定了陈伟一定要好好感谢陆海山的决心。
陈伟立刻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你就按照一块钱一斤,算 5 斤给海山兄弟结个账,再按照两块钱的加工费给海山兄弟算一下,也就是一共 7 块钱。”
刘根生立马说道:“好嘞,没问题。”
陈伟也不再叫陆海山是海山同志或者陆同志,而是海山兄弟,这就充分说明了,当陆海山说不要钱之后,陈伟已经打心眼里把陆海山当朋友了。
陆海山赶紧拒绝说道:“陈主任,这钱我绝对不能够收。”
“这松茸最多用了半斤,哪有 5 斤呀?”
“我炖鸡那也是没多费一点功夫,这钱真的不能够要。”
陆海山这边一边拒绝,但刘根生这边已经把单子开好,把钱准备好,塞到了陆海山的怀里。
陆海山反复推脱之后,实在是推脱不掉,只得把钱给收好。
陈伟说道:“海山兄弟,你如果有空去山上摘松茸,就给咱们饭店送过来。我已经把松茸炖鸡列为咱们江城县国营饭店的特色菜,还是希望更多的客人能够品尝品尝。”
陆海山答应下来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给领导报告清楚。”
“松茸炖鸡,主要食材就是松茸,但松茸这个东西并不是说我想上山采摘它就有,还得看天气看气候。”
“比如这几天气温比较适合,前天晚上又下了雨,那第二天早上必定有松茸;如果天气再凉一些,或者是再热一些,有长时间没有下雨或者是一直下暴雨,那可能松茸就要少一些。”
陈伟感慨的说道:“这样看来,这个松茸还是挺难得的。我给你算 1 毛钱一斤,还算少了。”
陆海山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松茸市场价可能就五毛一斤。”
陈伟哈哈大笑说道:“海山兄弟,我就给你开个玩笑。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海山兄弟,你的松茸要不就全卖给我,你看看有多少斤?这松茸应该能够放个一天两天吧?”
陆海山说道:“没问题。我都是用泥土和松针将其包裹住的,只要放在阴凉的地方,一两天不会坏。你刚刚都给了我那么多钱,这松茸就送给你吧。”
陈伟还是坚决不同意,最后刘根生安排工作人员过来称了一下斤数。
陆海山这一次采摘的松茸也不多,总共有 5 斤。
陈伟觉得 5 毛钱一斤,价格太低了,索性按照 7 毛钱一斤给陆海山计算,但陆海山坚决不愿意,只收 5 毛钱一斤,总共就是 2 块 5 毛钱。
再加上刚刚陈伟给了 7 块钱,就是 9 块 5 毛钱。
如果再加上之前在菜市场卖野兔的钱,赚到 6 块 3 毛钱,那他这一次来了县城,总共赚了 15 块 8 毛钱。
当然其中有 7 块钱是陈伟感谢他多给的。
15 块 8 毛钱,顶得上县城的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陆海山当然是非常的开心。
有了钱,他就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够让家人能够吃饱饭活下去。
陈伟又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兄弟,今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知道这段时间,江城县的一些公社和大队灾情比较严重,不然你也不会那么远到集市上来卖松茸。”
既然话都已经到了嘴边,那陆海山也不客气了。
陆海山说道:“报告领导,我还真的有一件小事,希望领导能够帮帮忙。”
“我今天赚了钱,想去供销社买一点大米,再给我妹妹买一点奶粉,可是我没有米票,也没有奶票。”
“看看领导这边是否方便,能够借一些票给我,等以后我在大队那边干活赚到了票我就给你们还回来。”
对其他人来说,奶票和米票那都是一张对应一件事对应一个人,工人也得是按照月按照一定的数额领取。
但是陈伟不一样,陈伟是政府办的副主任,主管接待。
接待领导,那就得有开支有支出,就得采购,既然要采购,那手里的票肯定多。
陈伟说道:“米票我可以多给你几斤,但是奶票,我只能够给你一张,可以买一斤奶粉。”
“我给你批个条子,一会儿刘经理把票给你。”
“但是你千万要记住,这两张票绝对不能够给别人说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把它用了就是了,还不还的事情以后再说。”
很快陈伟就把条子写好了交给刘经理。
刘经理按照条子,拿来了 4 张粮票,每张粮票对应的是 5 斤米,还有一张奶票,奶票对应的是一斤奶粉。
陆海山赶紧道谢。
陆海山教完孙满仓怎么做松茸炖鸡,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被孙满仓给叫住了。
第46章 巨大的收获
孙满仓过来说道:“海山兄弟,今天实在是对不住,误解你了。” 原来是孙满仓过来道歉。孙满仓这个性格的确是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陆海山开玩笑说道:“孙大厨,这有啥对不住的?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我要是管后厨,一个陌生人进来就要烧火做菜,我也是第一个不答应。你还愿意听我的解释,我要是你啊,肯定就把这人给赶出去了,哈哈哈。”
陆海山这话说到了孙满仓的心坎里,他更是无比感慨,觉得陆海山这小伙子值得一交。
孙满仓说道:“也别叫我什么孙大厨孙小厨的了,我看我大你十几岁,我就托个大,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
“好勒,孙大哥。”
孙满仓说道:“刚刚刘经理已经说了,今后兄弟这边只要有松茸都可以送过来。咱们收购的价格虽然要比市场的低一些,但是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你可以先到市场去卖,卖不掉的再送过来。”
孙满仓也是站在陆海山的角度为陆海山考虑,陆海山当然是表示感谢。
随后孙满仓又说道:“陆兄弟,你这是打算回去?”
陆海山抖了抖空落落的背篓说道:“东西都卖完了,我去供销社买一点米,然后就回去。”
孙满仓当然知道这几年整个江城县的气候条件都不好,很多公社下属的大队都在闹灾荒,省上都下拨了好几次的救济粮。
孙满仓说道:“海山兄弟,你要不晚一点回去?我看领导那边肯定要吃完了,咱们再等一等。”
陆海山这一下奇怪了,他说道:“等一等干什么?”
孙满仓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道:“哎呀,你就等一等嘛,等一等就知道了。”
陆海山也不知道孙满仓让他在等什么,不过他现在回去也的确有些早了,那就等一会儿吧,反正下午也有车到公社,实在没有车,他就走路回去。
果不其然,大约 2:30 左右,包房的领导们把饭给吃完了。
刘根生通知服务员,把剩菜剩饭端到后厨。
在国营大饭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接待方面的归刘根生管,但是厨房方面的,那就是归孙满仓管。
而在国营大饭店有一个巨大的福利,那就是后厨有权利处理剩菜剩饭。
几十年之后,这种剩菜剩饭全部混合在一起叫做泔水,是拿去喂猪喂鸡的。
可是在这个年代,剩菜剩饭可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即便是城里面的工人,那也不是每天都能够吃到肉,所以吃客人的剩菜剩饭,那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权利。
孙满仓每次都会选择先让后厨的厨师把剩菜剩饭吃了,如果还有剩余的,才会交给服务员来处理,根本就不可能有剩菜剩饭拿去喂猪或者喂鸡。
今天接待的是省上的客人,做的菜肴非常的丰富,而且省上的那些客人,平日里就是用油荤泡着的,根本就不稀罕你做了多少肉,很多时候饭菜都不会吃完。
果不其然,这一次孙满仓又猜对了,大家都顾着喝酒去了,菜除了陆海山做的松茸炖鸡吃完以外,其他的菜吃了一点,但是还剩了很多,包括孙满仓做的土豆粉丝炖鸡,以及清烧麂子和红烧狍子。
后厨的工作人员见剩菜剩饭端了过来,全部都围了上来,大家不停的咽着口水,领导剩下的越多,他们就吃的越多,就越开心。
他们巴不得领导每次来都剩下很多,这样他们不仅能够吃,还能够带一些回去。
所有的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孙满仓,等着孙满仓的安排。
孙满仓严肃的说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
见大家依依不舍的都不想出去,孙满仓又吼了一声:“没听见我说话呀?”
后厨的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只得先出去。
孙满仓从后厨的门背后抓了三条塑料口袋,塑料袋在农村很罕见,但是在城里,特别是在国营饭店,那是标配的东西。
他将清烧麂子、红烧狍子以及土豆粉丝炖鸡,用口袋装好,塞到了陆海山的竹篓里。
陆海山这一下知道了,孙满仓让自己等一等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要把烩菜送给他。
烩菜就是吃剩的饭菜混合在一起吃第二顿的雅称。
可是这份礼物太重了,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只鸡,还有差不多小半只狍子和一只麂子的大腿。
陆海山急忙说道:“孙大哥孙大哥,这东西我不能够收,太贵重了,请大伙一起把它分了吧。”
孙满仓非常爽快的说道:“有啥不能够收的,我说能收就能够收。你知道我为啥只给你这三样菜,其他的菜不给你不?”
还没有等陆海山回答,孙满仓就说道:“因为这三样菜是我的拿手好戏,一会儿那帮小兔崽子过来看着,我这个老师傅做的菜,领导居然还有剩,那我的面子搁哪儿去啊?”
“所以你把这菜全拿走,就相当于领导们觉得我的厨艺特好,把这些菜全都吃光了。”
陆海山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孙满仓这是在帮他找借口,想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孙满仓说道:“拿着东西就快走,一会儿我们吃烩菜可不请你。”
毕竟请客人可没有吃烩菜的规矩,烩菜都是自己人吃的。
盛情难却,陆海山只有再次表示感谢。
孙满仓又从桌子下面拿了一个黄桃罐头,塞进了陆海山的竹篓背兜里,说道:“这也是上次一个领导剩的,我不爱吃这个,送你了。”
水果罐头可是个好东西啊,在这个年代,水果罐头对于普通人的价值,不亚于后世一瓶好酒或者是一条好烟对于大家的价值。
这东西过年的时候可以当做礼物送给领导。
城里面的孩子,最开心的事情,那就莫过于家里面谁生病了,有哪个亲戚送一罐水果罐头过来,那大家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这一份感情,陆海山收下了。
但是人都是相互的,陆海山决定下一次来到县城的时候,给孙满仓带一些山林荒野的特色产品。
陆海山刚刚出门,孙满仓就把后厨的工作人员全部叫了进来说道:“来来来,今天咱们吃大餐哦,今天的烩菜,吃一顿可得顶两顿。”
陆海山没有急忙着回去,而是拿着票先去了县城的供销社,他得买一些米,还有奶粉。
第47章 不要狗眼看人低
江城县的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是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
毕竟是下午时分了,也没有多少客人过来买东西,而且售货员也算是工人身份,卖多卖少拿的工资都是一样的,还不会被开除,所以也别指望其态度能有多好。
陆海山走过去说道:“同志,我想买一点米和奶粉。”
当陆海山说买米的时候,售货员还准备让陆海山把粮票拿出来,可是当陆海山说他要买奶粉,售货员有一些坐不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不像是能够买得起奶粉的人。
奶粉在这个年代可太宝贵了,城里面的孩子大部分都没有办法喝到奶粉,都是吃的米浆,奶粉一般都是县城里的一些重要领导才有票能购买到。
所以,售货员没好气地说道:“票呢?”
陆海山并不准备一次性就把自己的米票给用完,他拿出了两张五斤的粮票,准备买 10 斤米,再加上他上一次买的米,那么家里面的米应该有 20 斤了,还有 10 斤面粉。
陆海山说道:“买 10 斤糙米,再买一斤奶粉。”
售货员赶紧起来,检查陆海山的粮票以及奶票,发现两个票都是真的,而且上面盖的章是政府的章,这就说明陆海山的奶票和粮票都是从政府那边拿的。
但售货员还是怀疑,按照陆海山的这种穿着和打扮,怎么可能拿到政府的粮票和奶票?
而且他从来没有见过谁买奶粉之后还要买糙米的,既然有钱有奶票买奶粉,那肯定得买精米啊。
陆海山见售货员不相信自己,又把陈伟开的条子递了过去,上面还有陈伟签的字。
这一下售货员一下就反应过来,这陆海山肯定是帮政府的领导买奶粉,而糙米是他自己买的。
毕竟奶粉这种特殊的物资,很多领导都不方便出面,都是让下面的人帮忙买,这种事情,供销社的售货员也是看破不说破。
这一下售货员的态度一下就发生了 180 度的大转变,她赶紧说道:“唉,好勒,我来帮你拿。你要 10 斤糙米以及一斤奶粉对吧?”
陆海山点头说道:“是的,就麻烦你了,同志。”
糙米 1 毛 1 一斤,买了 10 斤,总共是 1 块 1 毛钱,奶粉就非常的昂贵了,3 块钱一斤。
售货员把大米和奶粉包好之后,送到了陆海山的面前说道:“同志你好,一共是 4 块 1 毛钱。”
陆海山点点头,从包里面掏出了钱,数了 4 块 1 毛钱之后,把大米和奶粉全部都放在了竹背篓里。
他今天收获满满呀,有吃不完的土豆粉条炖鸡、清烧麂子、红烧狍子,还买了 10 斤大米和一斤奶粉。
这么重的东西,陆海山可不想再走路了。
他上一次卖野兔的钱,再加上这一次卖松茸的钱,再扣除两次买米以及买奶粉的钱,还剩下 22 块 4 毛 5。
从县城坐公共汽车到公社也不过才三毛钱,这钱陆海山是给得起的。
不过为了避免在车上又碰见熟人,大家又好奇陆海山的竹背篓里面到底是什么,陆海山花了几分钱,在乘坐公共汽车的附近购买了一些木炭铺盖在上面,这样别人一看就觉得陆海山是到县城这边来卖木炭,结果没有卖出去又回来了。
烧煤油的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地从县城往公社驶去,这个点坐车的人也不多,陆海山也有座位,他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总算是到了公社,又徒步了几里路,这才回到了二大队。
陆海花正在柴房外面玩着泥巴,小孩子本来到了读书的年纪,但是家里也没那个条件送她去读书,所以就在家里玩,也没人带。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也心疼,得想办法让陆海花去学校念书。
要走出大山,最好的办法就是念书。
陆海山见父母和姐姐都不在,想着陆海草和林燕应该参加了大队的集体劳动,去修整沟渠了,为春天的春耕做准备,而陆远平则在山上修建梯田。
陆海山看了一眼林家,发现林家有人,这就说明林家的人肯定有人没有参加大队的集体劳动。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忍不住冷笑,陈素芳还说陆海山不干活,拉低了林家的平均工分。
但是在陆海山看来,林家的工分以前之所以高,那就是因为他的父亲陆远平干活干得多,一个人顶三个人用,现在陆远平和林燕分家了,看看林家的那帮人该怎么办?
陆海花看见哥哥回来了,非常的开心,赶紧把手里的石头往地下一扔,撒欢似的跑了过来:
“哥!哥!”
陆海花把陆海山撞了一个满怀,陆海山的背篓本来就很重,差一点被撞倒在地上。
他乐呵呵地搂住陆海花说:“爸妈都出去干活了吗?”
陆海花点点头说道:“哥,外婆昨天晚上在猪圈摔倒了,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够起床。”
“二舅妈说是我妈把外婆推倒的,让我妈把外婆送到公社卫生院去看病,我妈没钱,正在找人借钱呢。”
陆海花说了这话之后,愤愤不平地说道:“明明就是我妈昨天晚上听到了有人在猪圈惨叫,过去看见几头猪正在外婆的身上啃着,这才去叫人,他们怎么能够说是我妈把外婆给推倒了呢?我妈最心疼外婆了,怎么可能推倒外婆呢?”
一听这话,陆海山怒不可遏。
这很明显呀,肯定是林燕分家之后没有去喂猪,而林家的两个媳妇也不愿意去喂猪,所以喂猪的事情也只有落在了陈素芳的身上,结果陈素芳摔倒在了猪圈里也没人管。
要不是林燕留了一个心眼,去拿劳动工具的时候发现陈素芳摔倒了,今天陈素芳可不仅仅是不能够下床那么简单,肯定被猪给啃死了。
而林家的那帮人必定是不愿意掏钱送陈淑芳去卫生院看病,所以才把责任怪罪在了林燕的头上。
陆海山拉着妹妹回了屋子说道:“咱们在家里面等一等,一会儿等妈回来了再说。”
第48章 林家买肉了?
陈素芳摔倒在猪圈,大概率要到公社卫生院去治疗,这件事情陆海山根本管都不想管。
平心而论,陈素芳是自己的外婆,该怎么说也是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亲情那肯定是有的。
但陈素芳做事太过分了,她根本就没有把陆家的这帮孩子当做是她的外孙,而是当做抢林家孩子饭菜的外人,巴不得林燕早点死掉。
巴不得陆海草嫁给残疾人张志高,从家里面换一些白面和大米,所以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外婆,陆海山还巴不得陈素芳就这样死了算了。
但陆海山是这样想的,林燕不是这样想的。
再怎么说陈素芳也是林燕的亲生母亲,也算是生她养育了她,所以林燕是绝对不可能任由陈素芳在家里面痛得起不了床而不管她。
而林燕又是陆海山的母亲,所以陆海山得考虑林燕的情绪。
想到这些操心事儿,陆海山就烦得不得了。
要不是自己的房屋下面有个溶洞,可以通往山野,而山野有很多物资,可以让一家人生活下去,陆海山希望分家之后搬得越远越好,所以这事还只有等林燕回来再说。
陆海花看到了陆海山的竹背篓,有一些好奇地说道:“哥,你的背篓里面是什么呀?”
陆海山嘿嘿笑了笑,先是从包里面掏出一个铁皮青蛙,这是上一次去县城买的,都忘记给陆海花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玩具,地上的泥巴就是玩具,田里的蛐蛐也是玩具。
陆海花赶紧把铁皮青蛙接到手里面,把它放在地上,仔细地把玩:“哥哥,这个青蛙能不能够跳呀?哥哥,这个青蛙能不能够玩呀?”
女孩子一下就露出了自己的童趣,她对铁皮青蛙非常好奇,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玩。
陆海山教陆海花给青蛙上了发条之后,把青蛙放在地上,青蛙一蹦一跳地往前走,这可把陆海花给高兴坏了:“哇,青蛙真的能够跳耶。”
随后陆海山又把覆盖在猪肉上面的竹炭给拉开,说道:
“海花,哥哥这一次弄了一些肉,还给你买了一些奶粉,还有一个水果罐头,一会儿等爸妈回来,我们吃肉好不好?”
一听这话,陆海花连铁皮青蛙都不玩了,赶紧扶着竹篓往里面看。
这一下可把陆海花给惊到了,只见塑料口袋里面装着三大包肉,还有一个水果罐头。陆海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非常激动地说道:
“哥,你这肉是从哪里来的呀?”
陆海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够告诉你,你也不能够告诉别人,一会儿我们有肉吃,不然肉被别人抢了就不好了。”
“嗯嗯。”
陆海花急忙点着头,她虽然小,但是也聪明。
前些天她就当着林家人的面说自己吃了榆树团子,结果榆树团子就被外婆和二舅妈给抢了,同样的错误,陆海花肯定不会犯第二次,她这一次一定要悄悄的吃肉,谁也不说。
陆海山又从竹篓里面拿出一包奶粉:“海花,你看看这是啥?”
陆海花从小到大都没有喝过奶粉,林燕的身体也不好,再加上家里面的条件非常差,所以他们兄妹三个人,没有喝几个月的奶,能够长这么大,都是小时候父母挨家挨户去借米,碾的米浆子活过来的。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把包装奶粉的牛皮纸给拆开,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这股奶香让陆海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海山重生而来,但这种奶香他觉得自己在重生以前的现代都市也没有闻到过,这个年头的奶粉,那就是纯正的奶粉,可不像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奶粉。
“真的好香呀,这是什么呀?” 陆海花的眼睛都直了。
陆海山笑了一声,抓了一点奶粉,放在了陆海花的掌心里面说道:“这就是奶粉,你尝一尝味道。”
陆海花将舌头伸了出来,轻轻舔了舔奶粉,忽然之间,喜悦的表情爬上了脸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感觉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味蕾:
“哥,这个好好吃呀。”
陆海山见妹妹这么高兴,他也很满足,这一辈子一定要让一家人都过得很好、很幸福,才能够弥补他上一辈子的遗憾。
他对海花说道:“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兑一杯奶粉好不好?”
陆海花赶紧说道:“好啊好啊,海花最喜欢喝奶粉了。”
紧接着她又想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和姐姐喝不喝?爸爸和妈妈喝不喝,我们都喝奶粉好不好?”
陆海花真的非常懂事,觉得好喝的东西还是要和家人分享。
陆海山拍了拍陆海花的头说道:“小孩子才喝牛奶,喝牛奶才长身体,我们都长大了,不用喝牛奶了。”
听了哥哥这样解释,陆海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忽然听见了门外有一阵响声,还听见了张雪梅非常开心地叫着。
这一下陆海山就奇怪了,再怎么说,陈素芳还是躺在床上的,张雪梅那么高兴干什么?
陆海山打开柴房门往外一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过来了,这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绿色军便服,剪着整齐的短发。
陆海山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又有一些陌生。
还是陆海花的眼力好,她说道:“是启洪哥哥回来了。”
原来是林望飞和张雪梅的大儿子林启洪回来了。
林启洪在江城县读中专,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拿钱拿粮食,林启洪也是林家人的骄傲,毕竟一个农村能出一个中专生不容易。
但是陆海山对这个表弟却是嗤之以鼻,这个人胆小怕事,偷奸耍滑,而且满口胡言乱语,就是一个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伪君子。
这个人也把自己坑惨了,重生以前溶洞和山野的事情,就是林启洪从中作梗,将其告诉张志栋和张志高的。
林启洪提了提手里面的肉说道:“爸妈,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在县城买了二两肉。”
一听这话,张雪梅和林望飞开心极了:“哎哟,我的儿子有出息了,还去买了肉。”
第49章 升米仇,斗米恩
林启洪说话非常好听,他说道:“爸妈,你们辛苦了,我在外面读书也不能够照顾你们,给你们买一点肉,也是尽一点心意,今天晚上咱们就吃肉吧。”
张雪梅赶紧接过林启洪递过来的肉,她掂了掂、看了看。
其实这个肉根本就没有二两,最多一两多一点。
但是儿子说二两,那就是二两,儿子进城给家里面买肉,这多有出息啊。
张雪梅和林望飞又帮着林启洪拿着行李,张雪梅扯着嗓子喊道:“启洪回来了,还从城里买了半斤肉。”
张雪梅故意把二两肉说成了半斤肉。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在屋子里面的李芙蓉坐不住了,赶紧出门来看,看见张雪梅手里面提着肉。
张雪梅故意把肉遮掩了一半,又露一些出来,让人看不清楚到底是半斤还是二两。
但相比于陆家的那些孩子,李芙蓉对林启洪还是很有好感的。
再怎么说,林启洪也是在县城里面读中专。
这个年代的中专,毕业之后那是要分配工作的,中专生毕业之后,那就是干部身份,再不济也能够分配在县城里面当工人。
当工人那可比做农民强大多了,这个关系必须得攀上。
所以,李芙蓉赶紧说道:“哎呦,是启洪回来了,哎呀,辛苦了辛苦了,婶娘给你倒碗水,你肯定口渴了吧?”
张雪梅见李芙蓉如此谄媚的样子,可开心坏了。
毕竟前段时间为了谁洗碗谁做饭,两个人还相互之间明争暗斗。
现在张雪梅觉得自己稳稳地占了上风,那还不是依靠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有出息是中专生。
林启洪也非常礼貌地喊道:“婶娘,我回来了。”
在房间里面还痛得不得了的陈素芳也听见自己的大孙子回来了,可开心的不得了,也是忍着腰部的剧痛喊道: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了呀,哎哟,我的大孙子可回来了。”
在柴房这边的陆海山,听到了陈素芳的喊声,也不由得冷笑。
陈素芳摔得不是很严重吗,这样看来说话的底气还很足呢,一听见大孙子回来了,高兴成那个样子。
在陆海山的记忆之中,陈素芳可从来没有对陆家的兄妹有这样的情绪,从来都是冷言冷语、爱搭不理的。
林启洪非常开心地说道:“唉,奶奶,我回来了。”
随后林启洪和父母以及李芙蓉等人来到了陈素芳的房间里面。
陈素芳看见大孙子回来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林启洪问道:“奶奶,你这是咋了呀?”
张雪梅添油加醋的说道:“你奶晚上去喂猪,被你姑姑推倒在地上,这下好了,腰都摔断了。” 张雪梅不愿意说是因为没有人喂猪,所以陈素芳喂猪才会摔跤,而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林燕的头上。
林启洪一听这话,这下着急了:“哎呀,这可怎么办呀?这腰摔着了,可难受了呀。”
陈素芳也不反驳张雪梅的说法,也默认是林燕把自己给推倒了。
她昨天晚上都知道是自己摔倒,是林燕过来叫人才把自己扶起来,但是谎话说了一百遍、一千遍,那就成了真相,现在陈素芳也不断地暗示,是林燕把自己给推倒的。
陈素芳一边哭着一边抹泪说道:“你奶命苦,生养了这么多的孩子,没几个有良心的。”
陈素芳说这话不仅是在骂林燕,其实对她的两个媳妇也是有意见的。
林启洪赶紧说道:“奶奶,你不是还有我吗?你看我给你带东西回来了。”
张雪梅一听说林启洪居然给陈素芳还带了东西,赶紧不断地给林启洪使眼色。
意思就是让林启洪不要把东西给拿出来,好东西肯定是留给家里面自己的呀,怎么能够给奶奶?
林启洪回了张雪梅一个眼神,意思就是说这东西不值钱。
“你看,这是我从县城特意给你买的桃酥,可好吃了。”
“哎,好好,还是我大孙子对我好,不像有些人呀,吃林家的、住林家的,不为林家考虑,养了一群白眼狼。”
陈素芳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门外故意说的很大声,就是想要陆家的人听见。
林启洪这个桃酥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县城买的,而是寝室的室友送给他吃的。
他吃了一口之后发现有一些变味,但又舍不得扔掉,所以才拿回来做人情。
张雪梅赶紧说道:“唉,还是我家启洪有孝心呀,放假回家还知道给爷爷奶奶带好东西回来。”
陆海山就故意走到院子里面,听几个人的对话。
他听到了陈素芳对林启洪的夸奖,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情节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因为他隐约记得林启洪好像的确是从县城带了几个桃酥回来,这几个桃酥好像是变质了,味道也变了,是自己不敢吃,也不愿意给父母吃,所以才当做人情送给了陈素芳和林友高。
结果两个人吃了之后又吐又拉,折腾了好一阵子。
到头来陈素芳和林友高还要把责任怪罪在林燕的头上,说林燕做饭的时候不知道去哪里挖了有毒的野菜,才让他们中毒,还骂林燕巴不得把他们给毒死,这可把林燕气的。
陆海山这下笑了,现在林燕没有给他们做饭了,看看到时候陈素芳和林有高吃得上吐下泻,那得怪谁?
不过陆海山又有一些感叹,人就是这样,升米仇斗米恩。
他的父亲陆远平每天累死累活的帮着林家挣工分,却得不到陈素芳和林有高的一句好话,反而是自己贴钱供外面读书的林启洪拿几个过期的饼子过来,两个人就高兴的不得了。
不过现在陆海山无所谓了,反正都分家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过得好。
陈素芳那个感动呀,她赶紧对林友高说道:“你赶紧去弄几个好菜呀,对了,把那个玉米棒子拿出来,今天晚上吃玉米棒子,我箱子里面还有二两糙米,把米也煮了。”
家里面再穷再苦,陈素芳还是偷偷地藏了一点米,大孙子回来了,她肯定一定要把米拿出来吃。
但是这一下,张雪梅有一些犯难了,在晚上吃饭,是不是要把儿子从县城带回来的二两肉一起给煮了。
把二两肉煮了大家一起吃,那肯定不划算。
第50章 到底是谁家在吃肉?
张雪梅的脑子转得很快,她立刻说道:“今天启洪回来了,咱们肯定要吃一顿好的。”
“不过这肉呀,启洪准备提一点给大队的队长张志高,毕竟当初启洪读中专的时候,还麻烦张队长开了证明的。”
其实张雪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猪肉分一点给张志高,把张志高抬出来,也不过是借口而已,这样就让家人无法拒绝,一会儿少切点肉拿出来煮,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素芳连忙点头说道:“应该感谢,应该感谢人家张队长开的证明。不像有些人呀,咱们把桥都给他搭好了,她还不愿意过去,还嫌弃这个桥太窄了。”
陈素芳这是在含沙射影地说陆海草不愿意和张志高结婚。
李芙蓉赶忙附和道:“嘛,咱们这一次家里面团聚,就不要叫二姐他们了吧。”
陈素芳非常生气地说道:“叫什么叫?人家心里面都没我,我还叫他们?人家志气大得都分家了,还叫他们过来干嘛?”
一听说不叫林燕他们过来一起吃饭,李芙蓉和张雪梅也是长出一口气,毕竟肉也没有多少,一会儿把陆家的人叫来了,让他们吃什么?
林友高赶紧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以前相互推辞的张雪梅和李芙蓉,也去厨房帮忙,没有相互之间斗嘴吵架了。
一个是想给林启洪献一献殷勤,让林启洪教一教自己的儿子林启涛怎么样念书、怎么样做数学题。
林启涛已经读一年级了,可是很多字都不认识,连笔都不会握,数数都数不到10,比林启洪小时候差远了。
而张雪梅则要亲自掌厨炒肉,不然一会儿肉切多了切少了谁知道呢?
张雪梅先把林启洪拉到屋子里面说道:“一会儿吃肉的时候你多吃一点,听到没?不然一会儿你婶娘一个劲地给林启涛夹肉,咱们都吃不了多少。”
林启洪赶紧拍了拍张雪梅的肩膀说道:“哎呀,妈,你放心吧。”
张雪梅还有一些埋怨地说道:“你也真是的,回来就回来吧,还买什么肉?净花这些钱。”
随后张雪梅赶紧拿出刀,把二两的猪肉按照 1:2 的比例进行对开,把多的那一份留在家里面,少的那一份拿出去炒肉。
厨房里大家都在忙活着,这几年大队的日子都不好过,年终的时候,林家虽然分了一些油票,但是也没有钱去买油,所以家里面根本就没有油。
张雪梅小心翼翼地把本来就不多的猪肉,按照肥肉和瘦肉切开,又切了一点肥肉在锅里面熬一些猪油,然后用猪油把猪肉和土豆片在锅里面炒着,土豆回锅肉,这就是一道硬菜了。
而陈素芳在房间里面小心翼翼地拿着桃酥,这个是她的大孙子给她送过来的,是她的大孙子孝敬她的,陈素芳可高兴了。
陈素芳本来舍不得吃的,可是想着桃酥如果放的时间长了,那也得坏掉,她便把桃酥分成了两份,准备自己吃半份,然后还剩下半份留给自己的乖孙子林启涛吃。
当陈素芳把半块桃酥塞进嘴里面的时候,她觉得桃酥的味道有些怪异,反正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陈素芳自嘲地笑了一声,想着自己肯定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城里面的好东西,她这个农民吃不来,桃酥肯定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想到这里,陈素芳还细细地品尝着桃酥的这种怪味,再加上她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本来就饿了,没有一会儿,半个桃酥就进了肚子。
而这个时候,在柴房那边,去二大队挨家挨户借了钱的林燕和陆远平也回来了。
两个人非常疲惫。
陆远平更是一身的泥,跟着二大队在山区那边干了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借钱,从早上 5 点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陆海花非常懂事,急急忙忙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瓢水递给陆远平。
陆远平 “咕咕咕” 地就灌了下去。
陆海草也干活回来了,她一肚子的气。
自从拒绝张志高的订婚之后,二大队的那些妇女都在看她的笑话,而且也不知道是张志高授意的,还是这帮干活的妇女故意做给张志高看挣表现的,干活的时候又老是欺负她,拿一些脏活累活全部都给她做,但是工分又最少。
林燕手里面捏着 6 毛 5 分钱,准备去林家。
这 6 毛 5 分钱是她在二大队挨家挨户借的。
借钱的滋味绝对不好受,得低声下气地求人家,就差点给人家下跪了,人家给你借一分钱,都好像是莫大的恩情。
还钱是一码事,还恩情比还钱更难。
而且大队的人对陆家的印象就是,陆远平没出息,只知道受窝囊气,陆海山打牌喝酒,更没出息。
他们担心林燕借钱是不是给陆海山打牌用的,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借。
最后好说歹说,林燕才在自己的几个好姐妹的手里面借到了 6 毛 5 分钱。
陆海山赶紧叫住了林燕,说道:“妈,你要去哪里?”
林燕说道:“我把凑到的钱拿过去,再找你两个舅舅借一点,得赶紧把你外婆送到公社的卫生院,昨天晚上我看你外婆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后背鼓了好大一个包,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
看着林燕如此着急的样子,陆海山说道:“妈,你过去干什么?难不成你真的要借钱拿给外婆去公社卫生院看病?”
“你知不知道,现在无论是外婆还是我那两个舅舅舅妈,都众口一词,说是你去猪圈把外婆给推倒的,现在所有的过错都在你的头上。”
一听这话,林燕非常难受,她的手里面紧紧地握着钱,眼睛红红的,嘴里面不停的说道:“怎么能够这样,他们怎么能够这样?”
陆海山看见母亲这样痛苦,他的心里面也是堵得慌。
他非常能够理解林燕,毕竟陈素芳再怎么说也是林燕的母亲,这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关系。
陆海山重生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母亲能够过得好,他也知道母亲的这种感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有办法走出去的,只有慢慢的安慰、慢慢的劝说。
陆海山说道:“妈,外婆的事你就别管了,你对她再好,她心里面也没你,只是把我们当做是吃闲饭的人。”
陆远平只是重重地叹口气,这个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但是他作为丈夫,能够做到的,那肯定是站在自己的妻子一边。
陆海草也非常愤怒地说道:“就是啊,妈,这帮人好心当做驴肝肺,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听见了外婆的叫声,第一个到猪圈帮忙,那外婆肯定早就被猪给啃食干净了。”
陆海花也是非常关心地拉着林燕的手。
看见儿女在身边,林燕的心里面也好受了一些。
陆海山说道:“爸妈、姐,咱们今天什么都不说,先好好地吃一顿,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陆海山都还没有说话,陆海花非常开心地说道:“哥哥给我们带了肉回来,好香好香的肉,还有水果罐头。”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都震惊了。
肉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那实在是遥不可及的。
大家最渴望的还是能够多挣一些工分,这样分粮食的时候可以多分一些红薯和玉米,多烧一些木炭,这样天气再冷一些,拿到公社去卖,能够换到几分钱,可以再买一些粮食回去。
别说现在家里面没有人有肉票,就算是有了肉票,那也是肯定没有钱去买肉的。
林燕有一些奇怪地说道:“海山,你拿了什么肉回来?哪里有钱、有肉票去买肉呀?”
陆海山把背篓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一袋清烧麂子肉、一袋红烧狍子肉、一袋土豆粉条炖鸡,还有装在玻璃罐子里面的黄桃罐头。
看到这些东西,众人惊呆了。
陆海草赶紧把袋子解开,扑鼻而来的香味让她不断地咽着口水:“海山,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啊?你可不要做错事呀。”
陆海草非常担心自己的弟弟,是不是没钱了、着急了,去做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塑料袋里面装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二大队或者是公社的。
看着老姐如此着急的样子,陆海山笑着说道:“姐,你放心吧,我陆海山再怎么说也是个退伍军人,做事情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不会偷鸡摸狗的。”
听陆海山这样说,陆海草才放心下来。
随后陆海山找了一个借口,说明了这些肉的来源。
陆海山说他烧了一些木炭,觉得在公社卖价格太便宜了,所以就徒步去了县城,准备在县城卖。
结果在集市上遇到一个小偷在偷一个中年人的钱包,被发现之后还摸出了刀要伤人,陆海山见情况紧急,出手制服了小偷。
陆海山说道:“我再怎么说也是在部队学过格斗的,这些小偷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打败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个中年人居然是江城县国营饭店的经理,他钱包里面还装着要给国营饭店工人们发工资的钱。”
“经理非常感谢我,不仅把我的木炭全部买了,还把国营饭店那些客人吃剩的东西送给我,我见推脱不掉,这就收下了。”
这个借口非常的完美,也是半真半假,国营饭店是真的,陆海山那天晚上帮助沈文静抓到小偷也是真的,两个真实的事件混合在一起,那就半真半假了。
陆海草非常惊讶地说道:“江城县国营饭店,吃的这么好呀,这么多肉他们都不吃了,要扔掉呀?”
陆海山笑着解释说道:“也不是扔掉,本来准备给后厨的师傅吃的,但我帮了忙嘛,经理就送给我了。”
陆远平点点头说道:“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呀,咱们家可是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海山,你可得好好地感谢感谢人家经理。”
这几年,咱们这里天气不好,也没啥收成。你改天多烧一些木炭,送到县城去,不允许收别人的钱,听到没?”
陆海山说道:“放心吧,爸,这事儿我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陆海草赶紧把装鸡肉和红烧狍子肉的塑料袋捆好之后,放到阴凉通风处。
“这几天天气很冷,这些肉放几天也不会坏,咱们今天先把清烧麂子肉吃了。”
这麂子肉肥瘦相间,脂肪比较多,吃了之后不仅能够补充碳水、御寒,还顶饿。
陆远平也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们都歇着,我去把菜热一热。”
林燕有一些心疼,这么多肉一下就吃了,她说道:“再放一些红薯进去。”
上次的救灾粮,陆海山没有收,所以家里面的红薯也没有多少了。
陆海山嘿嘿地笑了一声,变戏法式的又从背篓里面拿出了用布口袋装的 10 斤大米:
“咱们今天不吃红薯,吃大米,我有 10 斤大米,够咱们吃一阵子。爸妈、姐,你们也不要心疼,敞开肚子吃,我有办法搞到大米。”
如果说陆海山是因为助人为乐,得了一些剩菜剩饭,大家相信,但陆海山突然之间拿了 10 斤大米,大家比之前还要震惊。
林燕又问道:“海山,你的大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陆海山说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搞了一些野苹果核、野板栗嘛,我也拿到县城去卖掉了,赚了一些钱,想办法托人搞了粮票,买了一些米回来。”
一听说陆海山居然到城里面去卖东西,卖木炭也就算了,大家也都知道,可是卖野苹果和板栗,林燕不由得担心起来,她说道:
“海山,你下次还是不要去卖了,我听队上的人说,买卖东西算是投机倒把,这个是要吃牢饭的。”
陆海山宽慰林燕说道:“妈,你就不要听队上的那些人瞎胡扯,鸡毛蒜皮的事情,故意一惊一乍地吓你们。“
“咱们国家都改革开放了,十一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两个农业文件,这两个文件都宣布解禁农村工商业,家庭副业和农村集贸市场得到认可,咱们卖的是家庭副业产品,是农业产品,不算投机倒把。”
这两个文件虽然出了,但很多地方其实都没有严格的执行,还是按照老办法,但是陆海山能够把握住时代发展的脉络,卖农副产品,绝对不可能被算作投机倒把的。
一听陆海山这样说,林燕才放心下来,说道:“海山,你还是小心一些,爸妈最担心的就是你。”
很快,陆海草用一些大米蒸了一锅大米粥,即便陆海山说道可劲儿地吃大米,不要节约,但是陆海草还是舍不得,所以水放得多了一些,喝粥顶饱就行了。
紧接着,一大碗清烧麂子肉也回锅热好了,整个柴房满满的肉香和饭香。
第51章 香迷糊了!
米饭煮成了米粥,可这也比之前大家吃的板栗团子、榆树团子以及红薯好多了。
洁白的粥,散发出一阵一阵的米香,让陆海花不断地咽着口水。
在陆海花的记忆之中,她吃大米的次数屈指可数,绝对不会超过 10 次。
年景好的时候,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够喝一点米粥,大部分时候都是吃的红薯。
红薯吃多了之后,胃部的那种酸胀感,伴随着陆海花童年的记忆。
陆远平也觉得有一些不真实,他没有想到,桌子上居然放了一盆清烧麂子肉。
这麂子肉肥瘦相间,能够清晰看到有油珠漂浮在汤面上,这油珠可要比以前在林家过年时候,吃的肥肉煮汤的油还要多。
肥肉是这个年代最珍贵的食物,没有之一。
家里面的肥肉,除了过年或者是招待极其重要的客人时,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即便是招待客人,也要看是哪种客人。
如果是普通的客人,那也仅仅是把肥肉放在蔬菜汤或者是红薯粥里面取个油气,等煮好之后又把肥肉夹起来挂在房灶头,等下一次再用。
所以每一片肥肉,都有它的价值,都是经过 “千锤百炼” 的。
等煮到最后,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油气了,那才会被吃掉。
当然陆海花和陆远平是没有资格吃的,有资格吃肥肉的是林家的老太爷林友高。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林友高会把这片肥肉送给他的孙子林启涛,但是绝对不会送给他的外孙。
陆远平看着一脸馋相的陆海花和陆海草说道:“快吃吧,快点吃。”
陆远平用极其质朴的语言,宣布了他们期待已久、也很少有机会体验的吃肉仪式正式开始。
这一下陆海花就不客气了,她的手太短了,拿筷子也不牢靠,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夹了一坨巨大无比的肥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肥肉的油汤,一下就点缀了洁白的米粥,渲染出一幅极其美丽而且有食欲的图案。
陆海花狠狠的喝了一口,肥肉的油花以及米粥全部都吞进了她的肚子里。
陆海花眼睛一亮:“好吃呀,真的好好吃呀。”
她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感觉。
但是,好吃归好吃,她好像还没尝出味儿。
陆海花又费力地要去夹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清烧麂子本来就炖得酥烂,现在又被回锅热了一遍,那肉更是酥烂无比。
可是陆海花也是非常懂事的,她看了看哥哥姐姐还有父母,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吃,便迟疑了一会儿。
随后,她像一个小主人一般,把最大的肥肉弄了出来,放到了妈妈林燕的碗里说道:“妈妈先吃。”
紧接着陆海花又给陆远平、陆海草以及陆海山分了麂子肉。
林燕看到陆海花的举动非常感动,这个小孩子从小就有孝心,而且懂礼貌。
如果是林启涛坐在这里,那林启涛肯定恨不得把整个碗都端到自己的面前,所有人都不许吃,只能够他一个人吃。
陆海山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又有米粥吃,又有清炖麂子肉吃,也是非常的开心。
他说道:“大家都敞开肚子吃,咱们还有这么多的米,还有粉丝土豆炖鸡,以及红烧狍子,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爸妈,我现在有一些小办法可以换米,我还给陆海花换了一点奶粉。咱们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二大队,放在张志高身上,我们得谋出路。”
今天最感动的还是林燕和陆远平,他们觉得儿子真的有出息了。
陆远平非常欣慰于陆海山这段时间的变化,出去当过兵、打过仗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有眼界、有想法,要比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强得多。
要是陆远平在山上捡到了板栗或者是一些苹果,第一个想法那肯定是一家人吃掉,再老实一点的想法,肯定是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家的那些人,让大家也能够来摘板栗和苹果,填饱肚子。
但陆海山居然能够把这些东西拿到县城去卖换钱,然后换粮,仅仅是这一份胆量,他陆远平就自愧不如。
陆远平一边吃着米粥,一边夹着麂子肉,感慨着:“到底是儿子更胜一筹。”
他觉得自己老了。
麂子肉的确有着特殊的香味,准确地说是一种很特别的骚味。
这种味道对那些吃不惯的人来说非常难闻,甚至觉得恶心,但是对缺衣少食的陆家人来说,那就是绝对的美味。
麂子的香味从柴房里面飘了出去,飘到了上空,又慢慢悠悠地飘到了林家。
而这个时候,林家的老老少少恰好也围在桌子面前吃着饭菜。今天大家可是开荤腥了,吃的是土豆炒猪肉。
当然,猪肉没有多少。
林启洪带回来的猪肉本来就只有二两,结果被张雪梅切了一大部分之后,现在可能也只有不到一两。
这不到一两的猪肉,就算是被张雪梅切得再碎再细,其实也没有多少片。
当然,炒过猪肉的锅可不能够浪费,毕竟这些锅上面可是沾了猪油的。
所以张雪梅又用这口锅炖了一锅野菜,本来炖白菜最好吃,但是因为天气干旱,白菜的确没有,只能够找一些野菜和野菜根来凑数了。
野菜和野菜根平时是难以下咽的,这一次沾了油香,那味道也是非常的鲜美。
煮过野菜的锅也不能够这样洗掉,还要用来做猪食。
二师兄闻到了自己大舅的味道也是食欲大增,就算是干枯的草料,煮了一遍之后,那也是绝对的美味。
所以今天摆在桌面上的菜其实只有三道。
第一道是土豆炒猪肉,第二道是涮锅水烂炖野菜和野菜根,第三道是家里面腌的一些咸菜。
主食是红薯以及玉米煮烂之后的杂粮粥。
说是粥,其实它的稠度可没有陆海山刚刚做的米粥那么浓稠,清汤寡水的,能够把肚子管一小会儿,那就非常不错了。
即便是这样,这些菜也是林家这段时间吃过最好吃的了。
林友高还难得地把自己的地瓜烧给拿了出来。
这地瓜烧可不是在集市打的酒,而是自己酿制的。
但因为粮食有限,用的是烂红薯酿制,所以地瓜烧有一大股烂红薯的霉臭味。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个时间段能够有酒喝,那是相当不错了。
陈素芳因为腰部被摔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反正肿了一个大包,没办法起来。
她只能够在房间里面闻着堂屋里面的香味,不断地咽口水。
她平时关心的两个孙子,无论是林启涛还是林启洪,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夹一些菜或者饭端给陈素芳。
陈素芳的两个儿子儿媳妇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大家都是盯着肉不多的土豆炒猪肉,想着一会儿有什么办法才能够多夹一点。
倒是林友高对自己的这个老太婆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他对李芙蓉说道:“芙蓉,你夹一些菜,端一碗粥给你妈送到床前去。”
李芙蓉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一个土碗,倒了半碗粥,又拿了另外一个土碗准备夹一些菜。
李芙蓉本来是不想去夹土豆炒猪肉的,可是一想,这个老太婆最心疼的就是林启涛,她现在多夹一些土豆炒肉过去,然后再给陈素芳说,腰摔了,养伤的时候最好是不要吃油荤的东西,对伤口不好。
这样陈素芳就不会吃土豆炒肉了,会吃野菜和野菜根,那她留的那些土豆炒肉,肯定是给涛涛吃呀。
打定了主意之后,李芙蓉就一个劲地夹着碗里的土豆炒肉。
李芙蓉的这个心思可一下就被张雪梅给看透了。
本来就没有多少肉,她还一个劲地夹,还真好意思。
张雪梅立刻提醒说道:“芙蓉呀,你还是要为你妈的身体考虑一下。妈现在的腰扭到了,按照咱们大队那些老中医的说法,那就是要忌油荤,只有这样才康复得快。你给妈夹这么多的猪肉,这是不想让妈好呀。”
李芙蓉面红耳赤,本来就因为林启洪回来了,所以双方才休战,张雪梅这样说,那就是又要开战呗。
李芙蓉冷笑着说道:“张雪梅,你什么意思?哦,我给妈多夹一点肉,那就是我对妈不好。你对妈好,那你那天晚上怎么不去喂猪?”
张雪梅气得够呛,破口大骂说道:“李芙蓉,你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你可要记住,今天咱们家能够吃上肉,那是我儿子林启洪从县城买回来的。要不是我家启洪回来,你今天吃个屁。”
李芙蓉也不是吃素的,她骂道:“启洪是有出息,那还得叫我一声婶娘。启洪要不是摊上了你这个妈,说不定都考上大学了。”
看着两个儿媳妇在饭桌子上都开始对骂起来,林友高烦得不得了。
他愤怒地拍了拍桌子说道:“行了行了,你们还要不要吃饭了?不要吃饭都给我出去。”
林友高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林望鹏和林望飞,可是两个儿子都是怕老婆的主,见老婆飞扬跋扈地开始争吵,都不敢劝说一句。
这个时候的林友高忽然有一些想念林燕。
林燕在的时候,家里面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料理得妥妥当当,只要这两个儿媳妇不干活,那这两个儿媳妇就不会作妖。
张雪梅就是不让李芙蓉夹土豆炒肉,她又另外拿了一个碗,给陈素芳夹了一点土豆,又加了更多的野菜和咸菜。
她觉得,一个老太婆,吃一点土豆,一点野菜,能够喝得上红薯玉米粥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李芙蓉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也无可奈何,“哼” 的一声端着没有肉的两个碗进了卧室。
她还担心她出来的这会儿,肉都被夹没了,所以根本就没有给陈素芳打招呼,而是 “哼” 的一声,直接把碗墩在了陈素芳的床头上。
陈素芳早就知道今天要吃肉,可是她根本就坐不起来。
想让李芙蓉喂她,可是李芙蓉早就跑了。
陈素芳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强忍着腰部的疼痛,看了一下自己的两个碗。
好家伙,只有半碗红薯玉米粥,还是水多东西少。
还有一个碗里面装了咸菜、野菜叶子以及两三片土豆,只有一点点的油气,连一块猪肉都没找到。
陈素芳气得胸口发痛,觉得有些反胃。
可是她想破口大骂,却没有了往日的力气。
这个时候陈素芳不由得想到了林燕,自己的那个二女儿。
要是林燕在身边,那肯定把她伺候得妥妥帖帖。
呸呸呸,想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干什么?
陈素芳赶紧控制自己的脑子,不要让自己去想林燕。
李芙蓉赶紧回堂屋,果不其然,只见张雪梅一个劲地在给林启涛夹菜,而且专门夹的是土豆炒猪肉。
张雪梅那个心疼呀,她儿子带回来的猪肉本来可以一家三口吃的,这要和一大家子人分享,她当然得多夹一些肉给儿子,这样才能够不吃亏呀。
李芙蓉也不甘落后,一个劲地往涛涛的碗里面夹着土豆炒猪肉。
可是涛涛的嘴也是非常的刁,他吃到了猪肉的味道之后就只吃猪肉不吃土豆。
见母亲越夹越多,涛涛忍不住不耐烦地喊道:“妈,你不要给我夹了嘛,我不吃土豆,我只要吃猪肉。我要吃猪肉,我要吃猪肉。”
李芙蓉心情烦躁,骂道:“吃什么猪肉?你没有看到,别人说这猪肉不是你妈买的呀?有吃的都不错了,还挑猪肉。赶紧吃。”
李芙蓉这样一吼,林启涛一下就哇哇大哭。
一旁的林望飞说道:“哎呀,都吃饭了,你骂小孩子干什么嘛?”
李芙蓉对着老公破口大骂道:“你也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林望飞本来就是个妻管严,被这一骂,赶紧闭嘴,不敢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李芙蓉忽然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这个味道绝对是肉的味道。
她用力嗅了嗅说道:“你们闻到没有?我怎么闻到一股很香的肉味?”
张雪梅冷哼一声说道:“都在吃土豆炒猪肉,那不是肉味是什么?”
李芙蓉狠狠瞪了张雪梅一眼。
林望飞也用力嗅了嗅说道:“我还真的闻到了肉的味道,好香啊,不像是土豆炒猪肉的味道。是谁家在做肉呀?”
第52章 屎盆子一定要扣在林燕的头上
不仅是李芙蓉和林望飞闻到了这个味道,林家很多人都闻到了这个味道。
林望鹏更是唾液分泌加速,这个肉的香味可要比大家吃的那一点点土豆炒猪肉香多了。
涛涛更是馋得流口水,他站起来大吵大闹说道:“妈妈,我要吃肉,我要吃空气中飘的这个肉。”
李芙蓉顺着香味往外面走,她怎么觉得这个香味是从猪圈后面的柴房那边传过来的。
林望飞不可思议地说道:“不可能是我二姐他们那边在做肉吃吧。”
张雪梅也跟着走了出来,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远平是什么德行,我们都知道。”
“他们连救灾粮都没有,吃个红薯都够呛,怎么可能有肉吃?”
刚刚还在争吵的李芙蓉和张雪梅,又达成了共识。
李芙蓉也肯定地说道:“肯定是咱们闻错了,这猪肉的香味,就是土豆炒猪肉的香味。”
“柴房靠着猪圈,臭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还有肉香。行了,进去吧,进去吧。”
大家虽然坚信陆远平和林燕肯定是不会吃猪肉的,但是这个香味一直缠绕在众人的心头,让人难受得不得了。
特别是张雪梅,今天儿子林启洪带了猪肉回来,原本应该是她得意的时候,却没想到也不知道被谁家的肉香给比下去了。
接下来大家在堂屋吃饭的时候,好像这沾满油香的土豆都不香了,空中的肉香才香。
饭吃的差不多了,林友高要说正事了。
林友高说道:“望鹏、望飞,你妈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
“我觉得她这腰啊,肯定是伤到骨头了,她一动就痛得不得了,而且这都一两天了,包块都没有消下去,还越来越肿。还是得送到公社卫生院去,让医生看一看。”
一提到这话,两兄弟都不吭声。
大家都想着,送到公社卫生院,要人每天守着照顾不说,那还得给钱呢。
只要涉及到住院,那少说也得五六块钱,住的时间长了,那还得几十块钱。
这钱林望鹏不愿意给,林望飞也不愿意给。
林友高见两个儿子闷着不吭声,非常生气说道:“你们两兄弟拿个主意,总不可能让你妈死在床上吧。”
此时所有的人都把眼光放在了林启洪的身上。
林启洪在县城读中专,那也算是知识分子了。
张雪梅用手戳了戳林启洪,让林启洪说话注意一点。
林启洪肯定是不愿意让自己的爸妈出钱。
他在县城读中专,其实是非常自卑的。毕
竟读中专的大部分都是县城里的学生,农村来的学生很少。
大家无论是以前的生活经历,还是平日里面的生活习惯,包括吃喝穿着都是有很大的区别。
城里面的学生有钱请客吃饭,还有钱请女孩子看电影,可是林启洪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和女孩子谈朋友了。
他在学校也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他连给女孩子买礼物的钱都没有,人家女孩子怎么愿意和他玩儿?
林启洪这一次回家,最主要的目的也是要回家拿钱的。
自己的钱没有拿到,还要让爹妈把钱拿去给外婆治病,那怎么可能?
所以林启洪说道:“我的意见就是,谁把外婆给推倒的,那就找谁负责。”
张雪梅立刻附和道:“对呀,这事儿就得找林燕。”
“林燕不是分家了吗?有出息了吗?这分家就不承担责任了吗?”
“她分了家还偷偷摸摸的到猪圈去干嘛?难不成要去偷猪?”
“这猪没偷到,被我妈发现了,她可是心狠手辣,把妈给推倒,这事儿就得找林燕负责。”
林望鹏表态说道:“我没意见,这事就得找二妹。”
李芙蓉也赶紧说道:“对,就得找二姐。”
林望飞也说道:“让二姐负责。”
林友高见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林友高是有积蓄的,可是他的这些积蓄是用来养老的,要让他把这些积蓄拿出来给老太婆治病,那是不可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用林燕的钱,那就不是用林家的钱。
林友高说道:“我也是这个意见,但是如果二姐他们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那该怎么办?”
林望飞立刻站起来说道:“他要是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我就把我妈扛在那个柴房门口丢在地上,我看二姐怎么办?”
林望飞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芙蓉就狠狠的掐着他的大腿。
李芙蓉的意思是说,林望飞这样做,那不是把自己怎么想的全都表露了出来吗?说话真是不动脑子。
林望飞 “哎呦” 一声说道:“芙蓉,你掐我干嘛?”
李芙蓉简直无语了,自己的丈夫怎么这么不动脑子,笨得不行。
“我哪里掐你了?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看着老婆狠狠的瞪着自己,林望飞才觉得自己刚刚太过于激动了。
要是他真的把陈素芳丢在柴房门口,那他不就是那个不孝子吗?
最终还是林友高拍板作出决定,他说道:“你们都不要出面,我出面去找二丫头。我就不信了,她不见我这个爹,我也不信了,她不管她那个娘。”
吃完饭之后,张雪梅说道:“今天我是做饭了的,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芙蓉今天是吃了肉,有些理亏,只得洗碗。
她要是不洗碗,一会儿林友高让她去照顾陈素芳,她可不答应。
李芙蓉洗碗的时候也顺带去了陈素芳的卧室,看看陈素芳吃了饭没。
结果发现陈素芳闭着眼睛,表情痛苦,躺在床上睡觉,刚端过来的饭菜一口都没吃。
李芙蓉骂骂咧咧说道:“好心好意端过来又不吃,这不是浪费是什么?不吃就早说呀,还要我们给你端过来。”
可是陈素芳脸色发红,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在柴房那边,大家也把饭给吃完了。
一盆麂子肉,大家吃的干干净净。
但是林燕提前用小碗装了一碗麂子肉放在了灶头上。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叹气。
第53章 你妈病了,你快去!
陆海山当然知道林燕在想什么,林燕想着陈素芳这几天肯定没有怎么吃东西,更别说吃肉了,她想带点肉回去给陈素芳吃。
陆海山心里面那个气啊,子女心疼父母,陆海山是能够理解的,但是陈素芳和林友高明显就不把林燕当人。
林燕实在是太孝顺了!
陆海山也在感叹,在农村,大家都希望生儿子,不喜欢生女儿。
但林友高的那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孝,一个比一个懒惰,遇到父母出事了,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反而是林燕任劳任怨,一心一意地为家里面付出。
陆海山走过来问道:“妈,这碗里的肉你怎么不吃?”
林燕有一些慌乱,她不想自己的心思被儿子发现,她说道:
“我想舀一碗起来,明天再吃。”
针对母亲的想法,陆海山也只有看破不说破,不过他还是提醒说道:
“妈,这碗肉你舀起来啥时候吃都行,但这碗肉你千万不能够给我外婆或者是外公。”
“今天海花都听到了,他们说是你把外婆推倒在猪圈的,还要想办法把这事儿赖到你的头上。”
“你现在把肉端过去,那就是撞到枪口上。”
“妈,我知道你很善良,你很孝顺,但我那两个舅舅的德性,我那外公和外婆的德性你是清楚的,你这次听我的准没错。”
林燕点头说道:“海山,我知道了。你这几天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海山还真的累了,他得回去好好地睡一觉。
这一次他来回从山野荒地跑到县城,卖野兔子、卖松茸、卖糖葫芦,赚了不少钱。
买了奶粉、买了一些米之后,还剩下 22 块 4 毛 5。
这钱看起来不少,但是远远不够陆海山还外面欠的外债。
他欠陈二虎就欠了20块钱,还欠了陈二虎的几个兄弟10多块钱,总共的外债有差不多60块钱。
而陈二虎和张志祥等自然队的人玩得很熟,这一次陆海山算是彻底地把张志高两兄弟以及张志祥给得罪了。
以陆海山对这帮人的了解,他们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对自己发难。
而自己最大的软肋,就是欠他们的债。
陆海山今天晚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去山野那边多搞一些松茸,再看一看他做的套子有没有套到野兔。
他还得想办法尽快地弄一头野猪,把野猪杀了之后,拿肉、拿内脏去卖,尽快地凑够60块钱,尽快地把外账给还清了。
不然到时候陈二虎他们找上门来,还真的是一个麻烦事情。
陆海山收拾好竹背篓以及一些工具之后,又带上了用刺刀做的长矛,急急匆匆地从地窖那边出去,快步向荒野走去。
他今天准备先到荒野那边,随便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第二天一早,趁着晨露的时候,多搞一些松茸,然后给国营大饭店送过去。
做事就要趁热打铁,趁着国营大饭店这几天把松茸炖鸡搞成特色菜的时候,卖一些给他们。
而且这段时间也正是荒野那边松茸生长最好的时候,不然等天气再一凉,松茸就不生长了,他又少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这一晚,无论是陆远平还是陆海草和陆海花,都睡得很香。
毕竟,他们好难得一天吃了一顿饱饭。
陆远平都记不得自己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半年前,或许是一年前,早就模糊了。
但是这一晚上林燕没有睡着。
陆海山猜得没错,林燕的确想把那一碗麂子肉给陈素芳送过去。
可是经过陆海山一阵劝说,林燕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拿不定主意。
一方面她的确心疼自己的父母,特别是心疼陈素芳,在猪圈摔了那么大一跤,又被猪啃食着伤口,活过来已经算是命大了。
她担心母亲的腰,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伤到骨头那才麻烦。
如果腰伤到了骨头,不及时治疗,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但是林燕又想着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两个兄弟和兄弟媳妇对自己的态度,她又觉得自己在家里面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有一些不值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家的人就是在林燕的心里面用刀子割肉,让林燕的心一直在出血。
这一晚林燕难过极了,默默流着泪。
就在大家睡得很熟的时候,柴房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是谁呀?”
林燕睡得很浅,披着衣服站了起来。
林友高的声音在门口闷沉着说道:“林燕,开门,是我。”
林友高本来是打算明天一大早过来找林燕,让林燕送陈素芳到公社医院去看病。
但是他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素芳一直在哼哼呀呀地喊着,感觉很不舒服。
林友高摸了摸陈素芳的头,发现陈素芳居然发烧了,而且可能烧得还不低。
林友高先是急急忙忙地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过来帮忙,可就在敲门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媳妇指桑骂槐地乱发一通脾气,让林友高知难而退。
林友高没有办法,只得三更半夜地过来找林燕。
一听是父亲的声音,林燕的内心一颤,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开门了。
“爸!” 林燕闷头喊了一声。
林友高气的不行,进来之后对着林燕就骂道:
“你还知道开门?你知道叫我爸。你知不知道你妈现在发着高烧?你倒好啊,说分家就分家,是不是巴不得你妈早一点死了。”
一听这话,林燕着急地说道:“爸,我怎么可能希望我妈死了。你说妈在发烧,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林友高说道:“我咋知道?你快去看一看。”
林燕急急忙忙就要往林家走,随后,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听陆海山的话,把墩在柜子上的那碗麂子肉也端起来,准备拿过去。
人受伤了,只吃米糊和红薯可不行,还得吃东西补一补。
陆远平也被吵醒了,他本来想劝说几句的。
林燕说道:“远平,明天大队还要干活,你早一点休息,我过去看一看,如果有什么事儿我再来找你。”
陆远平也只有妥协,他说道:“燕儿,你小心一点,有什么事情,过来找我。”
陆远平说的 “小心一点”,其实是让林燕小心一下她的两个哥哥。
林燕答应一声,便匆匆忙忙地抱着土碗就往林家去了。
第54章 这下出大事了
此时的陆海山已经来到了荒野这边。
这几次来回的奔波,让他的脚力有所增加,所以他通过溶洞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陆海山赶紧来到他设置兔子套的地方,看一看兔子被捉住没有。
还不错,今天也有收获,前 5 个兔子套套中了一只兔子。
这也是一只灰麻色的草兔,非常肥,比上次自己套住的那只还要肥,可能有八九斤。
陆海山赶紧把兔子取下来,用麻绳捆好之后挂在腰间。
随后他要继续去看剩下的10个套子。
陆海山越看心里面越迷惑,10个套子之中,有5个没有动静,但是有5个机关已经弹起来了,这就说明肯定有兔子从这里经过。
兔子去哪里了?
陆海山仔细地查看,忽然之间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其中一个机关下面,满地的血迹,血还没有完全凝固,还比较新鲜,而且地上有一堆的兔毛。
刹那间,陆海山有一些畏惧了,有兔毛和血迹,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一带肯定是有野兽从这里路过,吃掉了好几只兔子,而其中一只兔子被撕咬之后留下了这满满的血迹和兔毛。
是狼?是熊?还是老虎?
陆海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山野之地,什么野兽都有,他可不想兔子没捞到,把小命搭在这里。
陆海山又小心地在这兔子陷阱周围查看蛛丝马迹,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在松软的泥土上面,有一排梅花脚印。
这种脚印是呈现一条直线,也就是左脚和右脚都踩在了同一条直线上。
陆海山一下就知道,这他妈就是狼呀。
只有狼,才是比狗还大的梅花脚印,而且是按照直线走的。
不行,晚上不能够行动了。
陆海山甚至都来不及去把那些毁坏的套子重新做好,而是赶紧回到了溶洞的出口处。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些树枝和石头把出口处给掩盖住,特别是他搬了很多大石头,基本上把出口给堵住了。
这样就算是狼群过来了,也无法进入溶洞。
然后把用刺刀做的长矛和砍刀放在身边,准备一旦有狼群接近,把入口的封堵给破坏,那么长矛和砍刀就能够发挥作用。
陆海山放弃了晚上继续制作捕捉兔子陷阱的方案,准备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去采一些松茸,看看情况再说。
另一边,林燕随着林友高来到了卧室。
已经是深夜了,但是陈素芳根本就没有睡着,而是不断地呻吟着,脸色更是无比的赤红。
这可把林燕给着急了,她赶紧把清烧麂子肉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摸了摸陈素芳的额头。
额头的温度把林燕给吓到了,陈素芳这是在发高烧呀。
“爸,你怎么没给妈退烧呀?”
林友高的眼睛一直盯着床头的麂子肉,他不断地咽着口水。
他虽然看不清楚这碗里的到底是什么肉,但是确定这碗里就是肉。
这一下林友高确定了,下午大家吃饭的时候闻到的那个肉香,的确是从柴房那边传过来的,也就是这肉居然是陆远平和林燕他们家的。
林友高又是嫉妒,又是疑惑,陆远平连救灾粮都没剩多少,根本就没有钱,哪来的肉呀?
“爸,你怎么没有给妈降温呀?” 林燕又催促地问了一句。
林友高根本就没有挪开眼神,而是非常不耐烦地说道:“我咋知道怎么降温?你看见了你怎么不做?”
林燕知道和林友高没法沟通,与其花精力和老爹沟通,还不如自己动手。
林燕赶紧端了一个木盆,去水缸里面打了一盆凉水,然后用毛巾浸满了凉水之后,微微拧干,不断地给陈素芳擦拭着身体。
陈素芳的身体的确很烫,持续发着高烧,毛巾才刚刚碰到身体一小会儿,毛巾也热得发烫。
林燕的身体本来就非常瘦弱,没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发汗。
但她知道,必须得不断地擦拭陈素芳的身体,特别是要给陈素芳的头降温,不然这种持续高烧,陈素芳会烧出毛病的。
林友高可没有管自己的老婆到底是死是活,而是偷偷地挪到了床头柜这边。
他甚至都懒得去拿筷子,而是用手抓了一块带着皮的麂子肉放进了嘴里。“我他妈去,可真的香啊。”
林友高内心忍不住骂了一句。
麂子肉的肉香瞬间就充满了他的口腔,让他的唾液急剧地分泌。他忍不住多嚼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把肉给吞下去。
“这他妈才是肉啊。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土豆炒猪肉是什么鬼?一两块猪肉,那也叫猪肉。”
林友高甚至用嘴吮吸着手指,把手指上面的油荤也舔食干净。
他不由得想到,这陆远平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林燕能够搞到麂子肉。
林燕说道:“爸,明天必须把妈送到公社卫生院去。妈在发烧了,持续高烧不退,肯定要烧出问题的。”
“啊,嗯嗯嗯。” 林友高又抓了一块麂子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回答着。
本来还想吃的,却发现碗里没多少了,便不吃了,他还得给他的两个孙子留一点。
林友高吃饱了,也困了,陈素芳在林燕的照顾之下,身体也好受了不少,也没有再发出哼哼呀呀痛苦的声音。
林友高直接把衣服脱了,睡在了床上。
他对林燕说道:“晚上你照顾一下妈,去医院的事情明天再说。”
林燕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只有继续照顾陈素芳。
这一晚上林燕都没有睡觉,一会儿给陈素芳擦拭身体,一会儿陈素芳要喝水,林燕又得把水端过来。
折腾一晚上,陈素芳没有睡好,林燕也没有睡好,反而是林友高没一会儿就发出呼噜声。
早上 5:30 左右,陈素芳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陈素芳虚弱地说道:“我肚子痛。”
林燕这就有些奇怪了,陈素芳明明是腰被摔着的,腰痛也应该是腰痛,怎么会肚子痛?
陈素芳这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胃部就一阵作呕,她根本来不及翻身,一吐就吐了一床。
无比恶臭的味道,混合着胃酸和胆汁,扑鼻而来。
林燕闻了这个味道,也想呕吐。
第55章 你是不是想弄死妈!
陈素芳吐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吐到最后自己实在是没有东西可吐了,这才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床上。
这可把林燕忙得手忙脚乱,又要给陈素芳擦拭身上的呕吐物,还要清理床单上的呕吐物,而且陈素芳又在发烧,还得给她退烧降温。
而睡在身边的林友高被吵醒之后,不仅不帮忙,还非常嫌弃地说道:
“你搞什么呀,林燕,你在搞什么呀?你妈吐了,你不知道把她扶起来呀?”
“你看这搞的什么呀,一床都是,臭死了。”
“你这还让我怎么睡?大冬天的,被子洗了晾不干,我哪里拿那么多棉被出来?”
林友高非常烦闷地一通指责,全然忘记了家里面无论是儿子还是儿媳,没有一个来伺候陈素芳的,只有这个女儿林燕在伺候。
林燕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林友高的辱骂和指责,她急忙说道:“爸,赶紧去找一个板车,叫大哥和三弟过来,把妈送到公社卫生院去,妈这个情况有点紧急。”
林友高这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陈素芳的额头,发现陈素芳额头烫得不得了,比昨天晚上还要烫,恐怕得有 40 度,而且人已经陷入了晕厥的状态,还有一些抽筋。
林友高骂道:“让你照顾你妈,你是怎么照顾的?你看你妈现在都什么样了?”
林友高一边骂着一边走出卧室,喊道:“望鹏、望飞,你们快点过来,你妈快不行了。”
林望鹏和林望飞这个时候还没起床呢。
虽然公社今天还是有集体劳动,男同志们要去山上挖山渠,女同志们要在山下修整沟渠,但是长期在家里面懒散惯了的林望鹏和林望飞,就算要参加集体劳动,也是姗姗来迟,他们得睡到自然醒、睡舒服了才去。
听见林友高这样一催促,两兄弟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林望飞还很不爽地说道:“哎呀,爸,大清早的又是啥事儿呀?妈又咋了嘛?就是腰有些痛嘛,躺几天就好了。”
林友高这一下真的着急了,他说道:“你们快来看呀,你妈发烧都昏迷不醒了。”
林友高这是扯着嗓子喊的,而且还不断地敲着两兄弟的卧室门。两个人就算是再想睡觉,那也得爬起来。
不过两人的媳妇张雪梅和李芙蓉也是非常烦闷、恼火。
李芙蓉斥责着林望飞说道:“一天到晚就是你妈的鬼事多,折腾完自己还要折腾咱们。到底是要死了还是要活了呀?”
李芙蓉虽然斥责着林望飞,但还是坐起来,准备去看一看陈素芳到底是怎么了。
兄弟两人和两个媳妇来到卧室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林燕。
林燕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只顾不断地擦拭着陈素芳的身体。
林望飞看到一床的呕吐物也是吓了一大跳,他赶紧说道:“妈,你这是咋了呀,妈?”
林燕说道:“望飞,你快去找一个板车,咱们把妈送到公社的卫生院。”
林望飞的确是吓住了,他答应了一声,赶紧去找板车。
而李芙蓉的眼睛则在屋子里面转着,她忽然看到了床头有一碗没有吃完的肉汤,她赶紧过去一看,这不是麂子肉是什么?
李芙蓉恶狠狠地想着:好呀好呀,林友高和陈素芳这两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有麂子肉还两个人偷偷地吃,不分给大家吃。
想到这里,李芙蓉更是生气了,看都不看陈素芳一眼,而是嫌弃地往后退了退,她想着:她这个婆婆死了算了,省得天天让她遭罪。
而张雪梅也说道:“妈,你怎么会吐了这么多呀?吃啥东西吃坏了肚子吗?”
张雪梅刚刚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忽然想到,昨天林启洪拿回来一个桃酥,林启洪说这个桃酥味道已经变了,好像是变质了,所以他没有吃,拿回来做人情。
张雪梅想着,会不会是桃酥才让陈素芳又吐又拉。
张雪梅赶紧看了儿子一眼,林启洪也有一些担心和害怕地低下了头。
林燕一听张雪梅这样一说,也觉得奇怪,家里面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陈素芳一个人又拉又吐,而且陈素芳发高烧和呕吐应该不是腰痛引起的,肯定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
她又急忙地问道:“爸,妈昨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雪梅这一下慌了,要是林友高说昨天陈素芳吃了桃酥,所以才呕吐,那一会儿送到公社的卫生院,这医药费到底是给林燕出还是给她张雪梅出?
张雪梅慌乱之下,看到了李芙蓉,见李芙蓉的眼睛一直落在床头上。
她走过去一看,好家伙,这不是麂子肉吗?
张雪梅忙中生智,急忙端起了床头的麂子肉说道:“这是啥东西?这是不是麂子肉?这是谁的麂子肉?”
林友高害怕昨天自己偷吃麂子肉的事情被发现,要被这帮儿媳说自己吞独食,便躲在一旁不作声。
反而是林燕坦然地说道:“海山想办法弄了一些麂子肉,我给妈端过来,给妈补补身体。”
张雪梅一下就想到了,背锅侠是谁?背锅侠不是林燕,还能有谁?
张雪梅重重地把这一碗麂子肉墩在床头上,尖着声音指着林燕说道:
“好呀好呀,好你个二妹呀。你把妈妈推倒在猪圈,还嫌妈没有被摔死,对不对?还端来这一碗毒肉汤,想把妈给毒死,对不对?”
张雪梅为了撇清关系,立刻质问林友高说道:“爸,是不是妈喝了这碗汤,这才又吐又拉的?”
林友高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因为事实情况就是,陈素芳根本就没有吃过麂子肉、喝过汤,这肉和汤都是他吃的。
但在儿媳妇的逼问之下,林友高直接把责任推卸出去说道:“林燕昨晚上把汤和肉端过来的,说要给你们妈补一下身体,你妈就吃了一块肉,喝了一点汤。”
后面的事情林友高就不用说了。
在一旁的林望鹏气得骂娘,指着林燕说道:“林燕,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妈死了你才高兴?”
林燕整个人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众人。
第56章 倒打一耙
林燕首先看向林友高。
昨天她是看到林友高吃了麂子肉的。
但因为这肉本来就是端给父母吃的,所以林燕也没说什么。
但面对张雪梅这般羞辱以及污蔑,作为见证人的林友高,至少应该说两句吧。
可是林友高根本就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燕又看向母亲陈素芳。
陈素芳的腰很痛,胃也很痛,还想呕吐,不过她的脑子是清醒的。
她也知道林燕昨天晚上照顾了她一整晚,也清楚自己根本就没吃什么清烧麂子肉。
但是陈素芳也一个字都不说。
陈素芳此刻还有些怀疑,自己之所以又吐又泻,是不是和吃了大孙子林启洪送过来的桃酥有关。
但是,桃酥是林启洪送来的心意,而且是从城里买的,这些东西说出去是要给自己长面子的。
如果陈素芳今后对二大队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和邻居们说,自己吃了大孙子从县城里带的桃酥,所以又吐又泻,那这丢的是她陈素芳的脸,也丢的是她林家的脸,更丢的是她大孙子的脸。
这个脸陈素芳可丢不起。
所以即便陈素芳隐约怀疑自己可能是吃桃酥才又吐又泻、才发高烧,她还是沉默不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林燕有些心寒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现在很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
但是林燕知道自己不能走,她一走,陈素芳更没人管。
很快,林望飞从隔壁家借来了一个平板车。
兄弟两人七手八脚地忍着恶臭的气味,赶紧把陈素芳抬到了平板车上。
可是要说把陈素芳送到公社的卫生院,兄弟两人就犯起了嘀咕。
送到卫生院肯定会涉及缴费的事情,两个人都不愿意掏钱。
按照陈素芳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有五块十块钱出不了院。
所以林望飞对林友高说道:“爸,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和芙蓉,一会儿还要参加大队的集体劳动呢。咱们家的工分本来就被陆海山给拖累了,咱们再不努力赚一点工分,恐怕下一次分救灾粮、翻过年之后分秧苗,都没咱们家的份。”
听林望飞这么一说,林望鹏一拍脑门,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可真是精明。
林望鹏也赶紧说道:“爸,我也要赶回来和大队一起干活,不然咱们家今年的工分可多不了。”
林望飞和林望鹏平日里本来就是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干集体工作也是磨磨蹭蹭、马马虎虎应付过去。
林家大部分的工分都是林燕和陆远平挣的,和他们两兄弟根本没啥关系。
现在一听说要把妈送到医院去,可能要花钱,两兄弟一下子就着急了,都说要干活。
李芙蓉也说道:“就是,今天大队要安排修整沟渠,马上就要春耕了。昨天大队长都把任务分好了,如果我一会儿不去,那肯定影响不好,他们会不高兴的。”
林友高也是气得够呛,陈素芳生病了,一个二个的都往后退。
林友高默不作声,用力推着平板车就要往公社去。
可是他年纪本来就大了,再加上常年辛苦劳作,腰腿不好,一用力,就听见骨头 “咔咔咔” 的声音,没推两步就气喘吁吁。
而陈素芳躺在平板车上,本来就不舒服。
林友高推一步停两步,直接把陈素芳给摇吐了。
陈素芳又吐了一大堆在衣服上,不断地呻吟着、痛苦着,人都已经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狗日的林燕,当初就应该把你给扔了,扔在河沟里,我还节约粮食。”
“你就是个索命阎王,要我的命呀。哎哟,痛死我了,哎哟,痛死我了。”
陈素芳说的胡话也是在骂林燕。
林燕听了之后,内心无比痛苦。
但是看着母亲这样,她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咬牙接过了林友高手中的扶手,用力要把陈素芳推到公社的卫生院去。
林友高也着急了,看陈素芳这个样子,要是不治疗,恐怕真的没救了。
林友高大声喊道:“你们两兄弟还愣着干嘛?一起推车呀?”
两兄弟只得把一肚子的借口先收起来,先把陈素芳推到公社的卫生院再说。
反正林望飞和林望鹏都已经想好了,要交钱,他们绝对不会交钱。
林望飞还看了李芙蓉一眼,李芙蓉也是这个意思。
反正就是咬定陈素芳是吃了林燕送过来的肉汤,这才上吐下泻的,而且陈素芳还是在猪圈里被林燕推倒的,住院的钱、看病的钱必须让林燕给。
从二大队到公社还有好几里路。
陈素芳坐在板车上一路摇晃,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来到公社的卫生院之后,卫生院的护士看到陈素芳发着高烧、如此虚弱,非常生气说道:“你们家属是干什么的?病人是什么时候发烧的?怎么才把病人给送过来?”
林友高赶紧说道:“是昨晚上发烧的。”
护士这下更生气了:“昨晚上发烧的,为什么昨晚上不送过来?这都烧了一晚上了。出什么事情谁负责任?”
林友高这下着急了,他说道:“护士,那我老伴儿这是得什么病呀?她前些天在猪圈摔倒了,一直卧病在床。昨天晚上开始突然呕吐,上吐下泻的,又发高烧。”
护士赶紧让人搭把手,把陈素芳先送到了病房,打点滴,补充电解质和水分,避免电解质大量流失导致休克死亡。
护士说道:“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得什么病?一会儿医生过来看了再说。”
看着护士操作,给陈素芳输液,又说一会儿医生要过来看,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还要抽血才知道。
林友高有些害怕了,害怕的倒不是说陈素芳会不会死,而是害怕一会儿到底要不要交钱,如果交钱得交多少钱。
林友高说道:“能不能够请医生简单地看一看呀,不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了,少收一点钱。”
护士看到这样的病人家属,气得差点犯心脏病,根本就不理会林友高,赶紧去找医生。
很快医生来了,先询问一下病人的病情,最后说道:“前天晚上摔跤,腰摔没摔断,骨头有没有伤到我还不能确定。咱们卫生院没有 x 光机,得去县城的医院看一看才知道。但是上吐下泻和发烧应该和腰酸背痛没有关系。患者这两天有没有吃过什么有毒或者是腐烂的食品?”
林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雪梅就立刻说道:“吃过,她昨天晚上吃了一碗肉汤,那个肉汤好像有问题。”
第57章 到底谁缴费
医生当然采信了病人家属的说法,他说道:“如果吃过有毒、腐败或者是霉烂的食品,那出现这种症状,就对得上号了,应该就是食物中毒导致的。”
“我们这边先给予输液治疗,先观察一下再说。”
“但是,腰部有没有骨折的事情,我们这边的外科医生只能够简单地给你们看一下。”
“具体有没有骨折,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县城。”
“咱们是公社的卫生院,毕竟医疗条件有限。而且腰部摔伤了也不是一件小事,如果骨折了伤到神经了,轻则在床上躺个一年两年下不了床,重则下肢瘫痪。”
一听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林友高吓到了,他说道:“医生同志,那这治疗得多少钱?”
医生听到这话简直无语了,这帮病人家属一上来就问治疗得多少钱,而不是问病人的病情到底能不能够治好,需要怎么样的治疗?
所以医生有一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先去窗口交费吧,交 5 块钱。费用不够了,再请你们补。”
林友高一听居然要交 5 块钱,这一下就炸锅了:“医生同志,这得要 5 块钱呀!我们…… 我们不治了。你给我们说一下吃什么中药才能够治好,我去山上采一些中药,我们这就回去。”
医生这下真的生气了,他说道:“你们这些到底是怎么做家属的?患者严重发烧惊厥,身体严重脱水,你不在医院输液补水,回去等死呀?赶紧去交钱,懒得和你们在这里废话。”
林友高一摸自己的裤兜,没几个钱,总共只有 5 毛 3。
他也不是一个能够存钱的主,农村家庭的收入本来就差,林友高有时候也要打牌,还喜欢买酒喝,所以这钱怎么可能存得住?
一听说要交 5 块钱,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也着急了。
这钱他们可不愿意出。
把钱给医院,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吗?
李芙蓉第一个站出来说道:“这谁惹出来的事情谁给钱,谁家有 5 块钱呀?涛涛还要读书呢。”
林启涛明年就要上学读一年级了,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义务教育。
”去学校念书,学费、书本费、生活费,那都要钱。”
把这钱拿去救陈素芳,李芙蓉可心痛得很。
张雪梅也赶紧说道:“启洪这一次回来,还得要学费,我家的钱还不够呢,我还得找我娘家人凑一凑才行。”
张雪梅的意思就是说这钱别问她要。
林友高厚着脸皮对收费室的同志说道:“同志,你看看能不能够便宜一点,5 毛 3 行不行?”
一说这话,收费室的同志们都笑了。
收费室的女同志说道:“上面有规定,你必须得交 5 块。”
林友高又厚着脸皮说道:“我们家这条件差,今年公社天气又不好,也没啥收成。”
“你能不能够行行好,发发慈悲?女同志,我求求你了。”
女同志一听这话气得够呛,说道:“我们这里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来一个人说家庭条件差不交费,来一个人说家庭条件差不交费,那我们这里全部免费治疗得了。你有免费治疗的需求,去燕京给中央说去。在我们这里有规定,你就得交费。”
林友高看了看两个儿子,两个儿子赶紧把头转到一边。
林望飞说道:“爸,你在医院这边先呆着,我得去二大队上工了,不然一会儿队长又得说我。”
林望鹏也说道:“爸,我也得去二大队上工了。前些日子咱们家可把张大队长给得罪惨了,我们两兄弟要是不上工,偷奸耍滑,到时候张队长肯定会扣我们的工分。”
两兄弟脚底抹油就要开跑,医院就只剩下林友高和林燕了。
林友高露出谄媚的笑容,无奈地说道:“燕儿,你看看,你能不能先把医药费垫一下?”
林燕委屈啊,垫医药费当然可以,但是,这个当爹的明明知道实情,为什么不说实情?
林燕质问道:“我妈明明就没有吃这碗肉汤,为什么刚刚张雪梅污蔑我的时候,你不站出来说一句话?”
林友高尴尬地笑了一声说道:“刚刚,我一直在看你妈,也没有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林友高急忙说道:“你看你妈这个样子,你爸身上也只有 5 毛 3 分钱,你能不能够想办法去借借钱,先让你妈入院治疗,不然你妈得死呀。刚刚医生也说了,你妈现在好像是什么休克脱水,不打点滴、不输液就得死啊。”
林燕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素芳这样死了,她抹了抹眼泪。
眼看女儿要妥协了,林友高急忙说道:“燕儿,你放心,等下一次他们说肉汤的事情,爸一定为你证明,你妈没有喝你的肉汤,我也不知道你妈到底是为什么又吐又拉。咱们现在先不要纠结这个问题,好不好?咱们先给你妈治病。”
林燕没有说什么话,而是去收费室把 5 块钱交了。
这 5 块钱就是林燕昨天挨家挨户死乞白赖、丢下尊严借的钱。
可是,林友高看着林燕居然突然就拿了 5 块钱出来,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他也不知道女儿居然这么有钱,还能够随随便便就拿出 5 块钱来。
他觉得林望鹏和林望飞说的对,陈素芳治病的钱就得让林燕给。
林友高还想着,等陈素芳发烧和上吐下泻治好了,得把她送到县城去看病,看看她的腰到底有没有伤到骨头,这钱也得让林燕给。
林燕交了钱之后,林友高借口回家给陈素芳收拾一下住院的一些东西,就先走了,又把林燕一个人留下照顾陈素芳。
此时,在溶洞的另一头,天亮之后,陆海山也行动了。
他再一次来到了自己那几个套兔子的陷阱那里,确定了这的确是狼的足迹。
陆海山小心谨慎,他还是得采摘一些松茸,拿到县城去卖,不能够因为有狼的存在而因噎废食。
毕竟采摘松茸才能够赚钱,才能购买更多的粮食。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又发现一个痕迹。
第58章 惊险与惊喜
陆海山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昨天晚上那只野兔被野狼叼走的地方。
往前走,的确有狼行走的痕迹,而且还有一些血迹。
不过,这些血迹呈现出两种颜色。
其中,血迹面积较大的,血色比较暗红;而血迹面积较小、呈点滴状的,血色比较淡。
一名优秀的猎人能够很快判断出,这两种不同颜色的血,应该来自两种不同的动物。
其中,颜色较暗、血迹较大的,应该是狼的血。
因为狼善于奔跑,运动量要比兔子大得多,所以它血液之中血红蛋白的含量很高,血迹也就会呈暗红色。
兔子虽然奔跑速度很快,但大部分时候,兔子并不奔跑,而是躲在某处默默吃草或者休息。
再加上兔子的体积要小很多肌肉也少,所以兔子血液之中的血红蛋白含量也要低得多。
因此,浅色的血迹应该是兔子的。
这一下,陆海山就觉得奇怪了。
如果野兔是被野狼叼走的,那为什么这只狼好像也受伤了,而且受的是重伤?
陆海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狼一般是成群结队而行,但这里狼的足迹只有一条直线,也就是说,只有一只狼在行动。
那么就能够说明,这只狼应该是被群体遗弃了,或者是被群体赶了出来。
陆海山的脑子急速地思索着,在什么情况下会被群体赶出来呢?
第一种情况就是新狼王上任,老狼王会被新狼王猎杀,而老狼王的孩子,甚至是配偶,也可能会被新狼王猎杀。
第二种情况就是这只狼身受重伤,被整个团队嫌弃。
无论是上述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对陆海山而言都是非常有利的。
马上就是寒冬了,天气越来越寒冷,狼的皮毛可是最佳的御寒之物。
要是遇到一只受伤的野狼,陆海山有信心与之一搏。
到时候,不仅有肉吃,它的皮毛还可以做成保暖的衣服。
陆海草的身体很弱,在陆海山的记忆中,姐姐每到冬天就是最难熬的时候,不断地感冒、生病、咳嗽,但是家里一直没有保暖御寒的衣服。
他一定要把这一只野狼搞定,把皮毛剥下来,给姐姐做一身狼毛皮袄子。
想到这里之后,陆海山的心跳加速,快速地跟着血迹的痕迹往山下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几里路,陆海山累得够呛。
狼的耐力的确很好,一只健康的狼一晚上甚至能够奔跑 20 到 50 公里。
陆海山咬咬牙,好不容易看到了这只猎物,它还把自己套住的野兔给偷走了,不把它搞定,那后面几天他都睡不着觉。
陆海山差不多奔跑了三四里,忽然看到血迹断了。
他立刻停下来,依靠着大树调整呼吸。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举着长矛,在灌木丛中寻找着。
这只野狼应该就在附近。
忽然之间,陆海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他顺着血腥味找过去,果不其然,在灌木丛中看到了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这灰白色的影子必定是野狼。
陆海山依靠着一棵大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如果这只野狼受伤严重,他会用长矛和野狼搏斗,争取把野狼给弄死,拿下它的毛皮。
如果这只野狼身体还算健康,受伤不是很严重,陆海山可以立刻爬到大树上,和野狼周旋。
可是让陆海山奇怪的是,按理说狼的嗅觉和视力都是非常敏锐的,但是它看到陆海山之后,居然没有任何行动,而是匍匐蜷缩在原地。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只野狼应该是身受重伤。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拨开了灌木丛,发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一只母狼的胸口和腹部已经被咬下来一大块肉,整个身体还在流血。
它蜷缩在灌木的凹陷处,眼神有一些哀求地看着陆海山,还不断地吐着舌头,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呼吸着。
在母狼的胸口下面,蜷缩着两只幼崽,幼崽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母狼的乳汁。
而陆海山抓的那只野兔,也被母狼吞了个精光,还剩下一些皮毛。
但即便如此,陆海山知道这只母狼肯定活不了多久了。
这只母狼已经失去了捕猎的能力,所以才会找到陆海山已经套住的野兔。
母狼见到陆海山之后,低声地呜咽着,也不知道是在求助还是在哀嚎。
就这样,一人一狼保持着一段距离,相互看着对方。
母狼这个情况,陆海山一下就明白了。
这只母狼必定和前一任狼王生下了几只狼崽子,而前一任狼王被新狼王打败。
新狼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仅要杀死前一任狼王,还会征服这些母狼,并且杀掉这些母狼和前一任狼王所生的孩子。
这只母狼不知道是出于母爱,还是本能,极力保护这些狼崽子,所以被新一任狼王攻击,在逃窜之下,带着为数不多的两只狼崽子躲到了灌木丛中。
陆海山也累了,他拿出军用水壶,灌了两口水。
随后又试探性地倒一点水在母狼面前。
果不其然,母狼伸着舌头舔了舔水。
但可能因为身体失血过多,它即便喝水,也没有了任何力气。
寒风吹拂着灌木丛,血腥味也随着寒风飘散出去。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山野之中,这种血腥味对野兽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吸引来熊、豹子、老虎,甚至是狼群。
陆海山用手举起长矛,准备把这只母狼给了结了,以免它遭受更多痛苦。却没想到母狼又开始低声呜咽,然后用嘴费力地拱了拱它怀抱中的两只狼崽子。
紧接着,母狼用明亮且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眼神看着陆海山,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陆海山说道:“你是想让我帮你照顾两个孩子?”
母狼的头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但是它用着最后的力气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陆海山的话。
陆海山说道:“没问题。我陆海山虽然饥饿,在荒野之中想打猎维持生计,但我还犯不着吃两只小狼崽子。你放心吧,这两只小狼崽子,我会帮你照顾长大的。”
听了陆海山这样一说,母狼最后吐出一口气,彻底地死了。
第59章 谁还敢打我妈的主意?
陆海山长长地叹息一口气,感觉到大自然和生命的伟大。
一只再凶恶的狼,对自己的孩子也是最无私的奉献,就算是自己快死了,也会忍着剧痛去哺育自己的孩子。
陆海山没有立刻把两只小狼崽子抱出来,毕竟母狼应该还有一些乳汁,让小狼崽子多吸一口是一口。
这小狼崽子看着不过一个月大,野外生存的狼群一般要三四个月才断奶,才能食用肉类。
现在没有奶喝,陆海山可找不到另一只哺乳期的母狼来给这两只小狼喂奶。
过了十来分钟,两只饥饿的小狼崽子实在吸不出乳汁了,又开始嗷嗷叫。
陆海山赶紧把两只小狼崽子抱出来,揣到自己怀里。
这天气挺冷的,怀里有温度,能避免把两只小狼崽子给冻着。
陆海山准备把母狼的皮毛取下来时,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当着孩子的面,把它们妈妈给剥皮吃肉,这么狠心的事情,陆海山还是做不出来。
陆海山喃喃自语道:“小狼崽子啊,小狼崽子,你们遇到我算是遇到好人了。我就把你妈妈给埋了,也算是积累一些善缘。”
“都说狼是森林里的精灵,希望你妈保佑我今后在这片山野里多打到一些猎物,能让咱们一家人吃得饱饱的。只要我能吃饱,你们两个小狼崽子也能吃饱。”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找了一个低洼处,把母狼扔进去,然后刨了一些泥土,把母狼给掩埋住。
这样就能减缓母狼尸体血腥味散发的速度,也能延缓吸引来野兽的时间,为陆海山赶紧离开争取时间。
他可不敢在这里久留,不然一会儿来一只健康的老虎或者豹子,那他就成了这些猛兽的食物了。
陆海山在这一片树林做了一些标记,又观察了一下环境。
他刚刚一路走来,已经看到了很多野生动物的足迹,包括野鹿以及野猪的,野兔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几天,他只搞到了一些野兔和松茸,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他下定决心,在入冬之前一定要搞到一只野猪,野猪可以吃,也可以拿到县城集市上去卖,一只肥野猪应该足够一家人过冬了。
陆海山赶紧加快脚步,回到采摘松茸套兔子的地方。
兔子其实非常聪明,如果自己的同伴在这个地方被套住了,那其他兔子绝对不会再来。
而且这个地方有兔子的血腥味和狼的血腥味,机敏的兔子更不会来了。
陆海山只有叹气一声,好不容易找到野兔的踪迹,这一下全毁了。
时间也不早了,他只有把套兔子的工具全部收好,等待下一次找机会再选一些野兔可能路过的地方,继续布置陷阱。
剩下的时间,陆海山只有抓紧时间采摘一些松茸,捡一些野蘑菇。
眼看太阳都快到头顶了,他才急急匆匆地往回走。
采摘松茸的时候,他都是用松针和泥土把松茸的根部给包裹住的,这样松茸保鲜个一两天完全没问题。
就算是下午送到县城国营饭店,刘根生经理应该也愿意收。
陆海山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顺着溶洞往回走。
好不容易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陆海山找了一些茅草,做了一个简易的小窝,然后又用木棍固定在地上,用麻绳把木棍给捆住做一个小圈,免得小狼崽子乱跑。
他用给陆海花买的奶粉,兑了一碗奶放在地上。
狼崽子闻到了奶味,屁颠屁颠地爬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碗奶喝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的狼崽子蜷缩在毛毯上呼呼大睡。
陆海山心疼呀,这个奶粉可贵了,而且凭票也很难买到。
把奶粉给这些狼崽子喝,只是应急用的,后面肯定不能这样干。
那该怎么办呢?
陆海山忽然想到,二大队的马婶家有一只大黄狗,大黄狗前一个月刚刚生了狗崽子,现在应该有奶水。
有事没事,想办法把大黄狗引过来,给狼崽子喂几口奶,应该问题不大。
狼虽然喝奶要喝到四个月,但喝个一两个月,把危险期度过了,后面再喂狼崽子吃一些碎肉,应该能够活过来。
实在是活不过来,陆海山也没办法,这就是命。
就在陆海山要去县城的时候,陆海花忽然急匆匆地过来说道:“哥,你快去公社卫生院看一看吧。”
陆海山知道肯定是外婆陈素芳的事情。
陆海山说道:“海花,怎么了?”
陆海花非常着急地说道:“昨天晚上妈在那边照顾外婆一晚上,一大早,妈和两个舅舅就把外婆送到公社卫生院去了。但早上我听见他们在吵架,大舅母和三舅母好像是说,外婆吃了我妈送过去的麂子肉,这才上吐下泻拉肚子的,还让我妈给医药费。”
陆海花非常着急地又说道:“吃了麂子肉,怎么可能会上吐下泻呢?昨天我们都吃了麂子肉,肚子饱饱的,根本就没有上吐下泻。麂子肉可好吃了。”
陆海山冷笑一声。
呵呵,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重生了,但是很多情节依旧没有变。
陈素芳为什么会上吐下泻?
那是因为吃了林启洪带过来的已经变质过期的桃酥。
现在这帮人想推卸责任,所以污蔑陈素芳是吃了林燕带过去的麂子肉。
这帮人可真坏呀,可真没良心呀。
特别是陈素芳和林友高,林燕在乎她的父母,自己吃肉的时候也想着父母。
所以,陆海山观察到,昨天晚上大家吃肉的时候,林燕根本就没有吃多少,而是把自己要吃的那一份更多地留在碗里,给陈素芳带过去。
陈素芳和林友高不知好歹,还倒打一耙。
这种事情陆海山绝对不可能让它发生。
要想让林燕给陈素芳支付医药费,有他陆海山在,一毛钱都别想。
陆海山也没有着急,而是先去了林家。
这个时候,林望飞和林望鹏以及张雪梅、李芙蓉害怕被林友高说不在医院照顾父母,所以今天他们破天荒地都去参加集体劳动了。
而林友高在家里面也呆着烦,居然到大队的村口,找村里面那些没干活的、年纪特别大的老人唠嗑去了。
陆海山在房间里面反复寻找着,总算是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林燕端过去的麂子肉。
他把麂子肉放在背篓里,快步向公社卫生院走去。
第60章 你想讲道理,那我和你唠一唠
陆海山想着林燕这一辈子受的苦,内心就火冒三丈。
他昨天晚上见林燕拿麂子肉的时候,故意没有多问。
一方面是考虑到林燕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让林燕好好认清一下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和弟弟、她的嫂子和弟媳到底是什么样的德性。
陆海山也决定了,今天就算没时间把松茸送到县城去,那也得好好找陈素芳算一算账。
看看到底是她自己跌倒在猪圈,还是林燕把她推倒的;看看到底是林启洪给她的过期桃酥,让她又吐又泻,还是林燕给她的美味肉汤,让她又吐又泻。
见哥哥就要去公社,陆海花连忙跟了过来。
陆海花的手里抱着一个黄桃罐头,黄桃罐头是自己临走之前孙满仓送给陆海山的。
这个黄桃罐头很特别,是政府特供的,并不是市场上销售的那种,所以在瓶子上印了 “政府特供” 这几个字。
陆海花说道:“哥哥,哥哥,你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陆海花其实很想吃这个水果罐头,毕竟水果罐头她只听别人说过,连见都没有见过。
罐头里带着黄色的透明汁液,还有里面圆润饱满的黄桃肉,让她看了就直咽口水。
但是陆海花一想到昨天晚上妈妈在外婆那里守了一晚上的夜,连觉都没睡,今天一早又把外婆送到了公社的卫生院,她心里还是非常心疼林燕。
陆海花追上陆海山之后,举起双手捧着的黄桃罐头,很认真地说道:“哥,我要把这个黄桃罐头给妈妈吃。妈妈昨天辛苦了,妈妈也从来都没有吃过黄桃罐头。”
陆海花思索着说道:“妈妈吃一个,爸爸吃一个,姐姐吃一个,哥哥再吃一个。”
听到这话,陆海山笑了。
他还误以为陆海花要把这个黄桃罐头给外婆吃呢,吓得他正准备教育陆海花一番。
没想到陆海花这么有孝心,体恤到了父母的辛苦和不容易。
可是,一个黄桃罐头里面只有四瓣黄桃,陆海山开玩笑说道:“那海花吃什么?”
陆海花一脸认真地说道:“海花只喝里面的糖水就可以了,我听说里面的水也是甜的。”
“哈哈哈哈。” 陆海山可高兴了,他摸了摸陆海花的头说道:“海花,你放心吧。今后你有吃不完的黄桃罐头,你想吃多少哥哥就给你买多少。”
“真的吗?” 陆海花的眼睛一亮,这下开心极了。
她相信哥哥的话,相信哥哥的承诺。
两个人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公社。
今天正是公社赶大集的时候,不大的街道热闹非凡,各种农副产品以及牲畜和家禽都摆在街道上售卖。
不过现在可不是赶集的时候,陆海山又拉着陆海花来到了公社的卫生院。
卫生院里,医护人员都在忙碌着。
简陋的病房里,陈素芳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经过补液和补葡萄糖之后,她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有一点发烧,但是比起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已经好多了。
而林燕则在细心地伺候着陈素芳。
她用搪瓷盅接了一点温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地给陈素芳喂温水。
医生说过,要多给陈素芳喝水,这有助于退烧。
除了喝水以外,林燕还不断地往返于卫生间以及病房这边,用温水给陈素芳擦拭身体,帮助其退烧。
就当陆海花要抱着黄桃罐头兴高采烈地走进病房,让林燕吃黄桃罐头的时候,被陆海山给叫住了。
陆海山想着,以林燕现在的情况,让她离开,她肯定不会离开的。
而且陆海山也冷笑,陈素芳腰摔坏了,又发烧又吐又泻,整个病房居然只有林燕在伺候她。
陈素芳最在乎的她的两个儿子、她的大孙儿和小孙儿、她平时体贴关心的两个儿媳妇,还有她的老公,全部都不在身边。
这算什么事儿?
真的把林燕当做奴隶来使唤?
陆海山拉住陆海花说道:“海花,你在隔壁的房间躲着,千万不要出来,一会儿听我的命令行事。”
陆海花虽然听不懂,为什么哥哥不让自己进去,但是哥哥说的话她还是要听,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
“好,那我就在隔壁,一会哥哥你叫我。”
陆海山摸了摸陆海花的头后走了进去。
林燕看见陆海山走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陆海山对她这个外婆有意见。
林燕解释道:“海山,你外婆她发高烧又吐又泻,你大舅和三舅今天在队上还有集体劳动要参加,我就在这边守一守。”
陆海山根本就没有看陈素芳一眼。
还没等陆海山准备问话,陈素芳就不耐烦地对林燕说道:“这水都冷了,你还不喂我。医生都说了,我不能吃凉的。”
林燕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把勺子里的水放到搪瓷盅里,和温水搅和一会儿之后,再用勺子给陈素芳喂水。
陈素芳这才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冷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陆海山握紧拳头,如果打人不犯法,他恨不得把这个拳头狠狠揍在陈素芳的脸上,看看这个死老妖婆到底有多作。
林燕好好在病房伺候她,她却没有一句好言好语,还在使唤人,这是做给谁看呢?
陆海山随后把拳头放松,他深呼吸一口,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随后对陈素芳说道:“外婆,你老实说,你在猪圈是怎么摔倒的?如果不是我妈及时发现你,你的脸早就被那些猪给啃烂了。我那两个舅舅和舅妈污蔑我妈把你推倒了,你是当事人,怎么不解释一下?”
林燕见陆海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害怕一会儿两人起冲突,赶紧拉着陆海山的手说道:“海山,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
而陈素芳继续把头转到一边,闭着眼睛装睡,根本就不回答。
不回答那就是默认林燕把她推倒了。
陆海山拉了拉林燕的手,给她安慰,意思是这里交给他处理。
陆海山又冷笑一声,问道:“你拉肚子,到底是怎么拉肚子的,你心里清楚。”
第61章 看我不收拾你这个老妖婆
陆海山继续说道:“是你吃了你大孙子的桃酥才拉的肚子,还是吃了我妈给你端来的麂子肉拉肚子,你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一听到陆海山说这话,陈素芳的心狂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并且用手把脸给遮住。
这是一个人心虚的时候自我保护的动作。
而林燕听了这话之后,忍不住掉下泪水。
这个家里面最心疼她的就是儿子陆海山。
自己受的委屈,也只有海山知道。
林燕也看着陈素芳的表情,心里面无比难受。
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在三个人在病房,也没有外人,陈素芳也打死都不承认她拉肚子是因为吃了林启宏的桃酥才拉的肚子。
林燕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她说道:“行了,海山,不要说了,你快回去吧。”
陆海山转而问林燕:“妈,住院的医药费是你交的吗?”
陆海山一问这话,林燕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陆海山,对不起陆海花。
毕竟现在家里面的日子清苦得很,一分一毛钱,那都是很艰难很艰难才能够赚到的。
但是林燕也没有办法,陈素芳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啊。
就算是林友高、林望飞和林望鹏都不管,林燕不可能忍心看着母亲又吐又拉又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床上等死,林燕做不出来,这也是她和她的两个弟兄最大的区别。
同样如果她的丈夫、孩子出了事,她也会挨家挨户的去求。
这就是林燕。
林燕低声说道:“住院预交了 5 块钱。”
随后她又急忙向陆海山解释说道:“你表哥他在县中专读书要交学费,涛涛明年也要上小学了。”
其实林燕自己也觉得她的解释是无力的。
陆海山笑了,他没有去追究林燕为什么要交这 5 块钱,而是反问陈素芳说道:
“你看看,你住院了,我的两个舅舅都不愿意交钱,各自有各自的借口。只有我妈为你交了 5 块钱。你知不知道,这 5 块钱是我妈在二大队挨家挨户求着别人借给她的。都这样了,你都不愿意告诉医生一个真相,还我妈一个公道。”
陈素芳依旧是默不作声,她的内心甚至平静如水。
首先拉肚子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够说是吃了林启洪的桃酥才拉肚子的。
这要是传出去,那大孙子的脸往哪儿搁?
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可宝贝她这个大孙子!
她的大孙子在县城念中专,以后可是干部身份,要分配工作的,绝对不能够让大孙子有任何的污点。
拿过期的桃酥给自己的奶奶吃,这要是传出去,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怎么看他?
而在猪圈自己摔倒的事情,陈素芳也不会说,这要说出去了,那不就是自己的责任了?那谁还管她?
刚刚医生来看病的时候,陈素芳虽然发着高烧,但也神志清楚。
公社卫生院的医生说公社的医疗条件有限,得到县城的医院去看病。县城的医院看病可贵了,这钱到底谁出?
看着陈素芳如此冷静和厚颜无耻的样子,陆海山笑了,点点头。
这老太婆,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海山没有理会陈素芳,而是急切地对林燕说道:“妈,现在外婆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果不其然,一见陆海山要让林燕回去,陈素芳有些不淡定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燕,意思就是说我这里没人照顾,你敢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素芳说话了:“林燕,你不许走,一会儿还有个检查呢,医生说家属得在。我现在还没退烧,你要是走了,我死在医院怎么办?”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陆海山默默地骂了一声之后,装作非常着急的样子对林燕说道:
“妈,我早上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也没在二大队参加集体劳动。海花见我们工分不够,和二大队的小朋友到处去捡狗屎挣工分,结果被一只恶狗咬了,现在小腿那边被咬下了一大块肉。”
“马婶子给他包了一块布,但是在不停流血,好像有些严重,你赶快回去看一看吧。”
没有办法,陆海山知道林燕心软,要劝说她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就只有 “牺牲” 一下陆海花。
但说完这话之后,比较相信命运的陆海山,内心赶紧默默说了一句 “呸呸呸”,然后摸了摸旁边的木头门。
摸了木头,那刚刚说的就不算话,这是江城县这边农村的传统说法。
重生之后的陆海山,不得不相信命运,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会说这种假话来欺骗林燕。
果不其然,林燕一听到这话之后非常着急:“你说什么?海花她被狗咬了?”
林燕急得都快哭了,“这个傻丫头,让她好好地待在家里面玩,她去捡什么狗屎呀?这傻丫头,捡什么狗屎嘛?10 斤狗屎才 2.5 工分,能挣多少工分嘛?”
林燕很是着急,急忙对陈素芳说道:“妈,你在医院躺一下,我回去叫爸过来照顾你。海花被狗咬了,我得赶紧回去。”
陈素芳不答应地说道:“海花被狗咬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有她姐姐,有她爸在。别走,医生一会儿就要来了。”
陈素芳说了这话之后,陆海山更是气得不得了。
这真他妈是没良心的老东西!
她拉肚子、腰摔断了就是病,就离不开人,就得非让林燕伺候;
她的外孙女被狗咬了,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就活该被咬。
可是陈素芳说的这句话,林燕可听不进去了。
她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急急忙忙地就往家里赶。
看见林燕离开之后,陆海山这才露出冷笑。
接下来得好好收拾这个老巫婆。
陆海山没有理会陈素芳,而是走出了病房。
陆海花在旁边还有些茫然地说道:“哥,妈妈怎么急急忙忙就要走了,她还没吃我给她带的黄桃罐头呢。”
陆海山说道:“别着急,妈妈回去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随后陆海山找来了在卫生院这边打扫卫生的一位大嫂,他从包里面掏出一毛钱递给这个大嫂说道:
“大嫂,麻烦你去二大队林友高家里边说一声,就说这边 102 病床的陈素芳没有人照顾,也欠费了,请他们赶紧过来。”
第62章 人的快乐和痛苦都来自于比较
一毛钱陆海山还是舍得花的。
打扫卫生的大嫂接过一毛钱之后,开心极了。
她还以为陆海山是卫生院刚刚上任的某位领导,巴结道:“好的,领导,我马上就去二大队叫人。”
陆海山安排完之后,便和陆海花安静地在病房走廊里面等着。
陆海花很听哥哥的话,她双手紧紧地抱着黄桃罐头,等着妈妈一会儿过来给她吃。
看见陆海花非常用力抱罐头的样子,陆海山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感动。
这小丫头是害怕黄桃罐头一会儿摔到地上摔碎了。
而此时此刻,林燕先回到家里面,找了半天没看见人,就急急忙忙地在大队各个犄角旮旯去找陆海花。
而医院大嫂在二大队村民的指引之下,也来到了林家,见没人之后,问了好几个人,总算是在大队的村口找到了正在和一帮老头老太唠嗑的林友高。
林友高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吹牛。
他现在吹牛的主题就是他大孙子林启洪。
林友高吸了一口叶子烟,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大孙子可有出息了,现在正在县城念中专。咱们二大队没几个中专生吧?”
“我家启洪是正儿八经考上的中专生。中专生以后毕业就是国家干部,是要安排工作的,是要当领导的。”
在这个时间点,没有去干活而在村口吹牛的那些老头老太太,大部分都是年纪太大失去了劳动能力的。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林友高,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羡慕。
林友高看着大家的眼神,这种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他又吸了一口叶子烟,吐出一个烟圈之后说道:“我家大孙子也孝顺,这一次专程从县城赶车回来,给我们买了好多东西,买了猪肉,还买了桃酥。”
一听见 “猪肉”,这帮老头老太太不淡定了,急忙问道:“林友高,你他妈吹牛吧,你孙子真的买了猪肉回来?我才不信。”
林友高见对方不信,这下有了情绪,他抖了抖烟头说道:“哟嘿,陈大哥,你不信?昨晚上我们可吃的是猪肉炒土豆。”
随后林友高用那充满老茧、乌漆抹黑、沾满了成年老垢的大拇指在牙齿里面掏了掏,总算是在大牙的牙缝里面掏出了一丝肉。
这肉在他长年累月没有刷牙的牙齿里面待了一晚上,一掏出来就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腐臭味。
但林友高觉得这不是腐臭味,这他妈是肉香。
林友高把肉丝摊平之后放在手上给大家看,说道:“唉,你们看一看,看一看这到底是不是肉?我昨晚上还舍不得掏出来,准备留着今天吃。”
大家一看这果然是猪肉,更是羡慕了:“林友高,你家大孙子还真的孝顺,还真的给你们买肉呀。”
“哎哟,老林家的大孙子有出息了,今后中专毕业分配工作,那就是领导。”
听见大家既羡慕又奉承的语气,林友高可开心了。
他又说道:“猪肉还不算什么,桃酥,你们没吃过吧?这可是城里有钱人才能够吃得起的东西。”
“我孙子给我带了桃酥,桃酥呀,外面是用大白面做的面皮,又酥又脆,里面是果脯的夹心,香甜美味。”
林友高一边说着,还一边把手心上的这一块碎肉放进嘴里面。
又回味无穷的嚼了嚼,这才恋恋不舍的吞进肚子里。
林友高其实根本就没有吃过桃酥,桃酥被陈素芳吃了一半,还有一半准备留下来给涛涛吃。
没吃过归没吃过,也不妨碍林友高发挥自己的想象去描述一下这份美味。
他一边描述,自己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这可把身边的老头老太太羡慕的不行。
人的快乐是来自于比较。
你比我过得差,那我就心里爽得很;
但你比我过得好,那我的心里面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得不得了。
所以大家听林友高这样说,就有一些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张老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孙子孝不孝顺我不知道,但我可知道你那个外孙,又喝酒又打牌,还欠了一屁股债。”
“老林啊,你家都有钱吃肉了,你还是让你外甥把外面欠的债也给还了吧。”
张老头这样一说,刚刚还非常羡慕嫉妒林友高的这帮老头老太太都哈哈大笑,跟着嘲讽说道:
“就是呀,老林,你们家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呢。这钱都不还清,还吃肉,有没有良心呀?”
林友高一听这话烦得不得了,他破口大骂说道:“他妈的,欠钱的是陆海山,又不是我林友高,他姓陆不姓林。陆远平和我早就分家了,他们家的事我管不了。”
“和你们唠嗑,真他妈晦气。”
就在这个时候,医院的大嫂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村口。
她问道:“请问哪位是陈素芳的家属?哪一位是陈素芳的家属?”
林友高一听这话,心里面一惊,说道:“我是陈素芳的家属,咋回事儿?”
大嫂毕竟收了一毛钱,立刻就把自己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哎哟一声,然后一弯腰一拍大腿说道:“哎哟,你就是陈素芳的家属呀,陈素芳现在躺在医院情况很不好,也没有个人照顾她,而且欠费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呀。”
林友高一听这话也是吓得不轻,他说道:“什么,欠费了?咋可能欠费呢?才交 5 块钱呢。”
大嫂说道:“是医院的领导叫我过来叫人的,你快过去看看吧。你们家那口人生病了,怎么连一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林友高又急忙地问道:“她闺女呢?她闺女不是在医院吗?”
大嫂说道:“什么闺女,一个人都没有,你赶紧去吧。”
林友高这一下着急了,一方面是着急陈素芳怎么没有人照顾;但更着急的是林燕咋跑了,才交了 5 块钱的医药费怎么就没了?
这林燕跑了,谁去缴费呀?
林友高又匆匆忙忙地来到大队修建沟渠和山区的地方,赶紧把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叫上。
众人一听说林燕居然跑了,医药费也欠费了,心里面不由得骂娘。
无论是林望飞还是林望鹏,其实根本就不想去医院,但陈素芳毕竟是自己的妈,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友高又哭又喊,两兄弟也没办法,只得去医院。
不然在村里面落了一个不孝的名声,那可不好。
张雪梅和李芙蓉一看,也赶紧跟了过去。
她们倒不是担心陈素芳的身体到底是好还是坏,而是担心自己的老公头脑一昏,把医药费给垫付了,那可麻烦了。
第63章 只看热闹不动手
张雪梅走到半路之后,又急急忙忙地把正在大队小学同学家玩的林启洪给叫上。
她想着林启洪毕竟念过中专,无论是考虑问题还是出主意,肯定比她要强。
张雪梅拉着林启洪的手就往医院跑,说道:“启洪,一会儿你得想办法,绝对不能够让你爸给钱。你奶把腰摔断了,又拉又吐,和咱们可没关系,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
林启洪说道:“放心吧,妈。这笔钱本来就不该咱们出。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林友高和林家的兄弟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卫生院,果然看到陈素芳的病床前一个人都没有。
林望飞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妈,二姐呢?二姐怎么跑了?”
李芙蓉也是气得不得了,林燕跑了,那这医药费谁出?
就算是不出医药费,看陈素芳现在的身体状态,那身边肯定是离不开人的,那谁来照顾她?
总不可能让她李芙蓉来照顾吧。
所以李芙蓉尖着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妈,你看吧。你有时候还觉得二姐善良,昨天启洪把肉买回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还想把二姐一家都叫过来吃肉。”
“现在你在病床上躺着,二姐呢?二姐可怕承担责任,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一听见媳妇在讽刺自己,陈素芳着急了。
她支撑着无比难受的身体,翻过来对李芙蓉说道:“我啥时候要让你二姐过来吃肉了?”
说到这里,陈素芳就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骂道:“那个没良心的,该死的丧门星。”
“当初就应该把她丢在河里面淹死算了。”
“她活着,就是来我们家讨债的。她就是要我死在病床上,把我一个人丢在卫生院,管都不管我。”
“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医生还说要给我喝水,她连水都不给我喝。就是要把我活活地渴死。”
还在隔壁没有走的陆海山听了这话,露出冷笑。
真是呵呵!
陈素芳怎么不让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照顾她?
林燕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她就开始破口大骂。
还说林燕不给她水喝,她怎么不说林燕刚刚给她喂水的时候,生怕她烫着了,还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
怎么不说林燕为了让她尽快退烧,照顾了她一晚上,又在医院来来回回地跑着卫生间和病房,不断地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到现在早饭都没有吃。
陈素芳这样一骂,她的两个媳妇李芙蓉和张雪梅也开始骂,而且骂得越来越大声,语言越来越恶毒。
她们故意骂得大声,其实就是想让医院的医护人员听着,让大家都知道,陈素芳住院是因为她二女儿林燕的原因,和她的大儿子、三儿子以及两个儿媳没有关系。
好像让医护人员听到这话,医院的欠费他们就不用管一样。
大家骂归骂,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手给陈素芳喂一点水,或者是给她擦拭身体。
而陈素芳骂了一会儿,身体又痛得不得了,头晕脑胀又犯恶心。
她动了动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想喝水。”
但还是没有一个人动手。
张雪梅和李芙蓉更是相互之间看着,就等待着对方先动手。
因为只要对方一动手照顾陈素芳,那今天这人肯定得留下来照顾陈素芳。
大家坚决不动手,也是告诉对方,今天想让自己留在医院照顾陈素芳,那肯定是没门。
卫生院的护士长罗萍听见病房里面一阵吵闹,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对着这些依旧在叫骂的林家人说道:
“你们要说话出去说。不知道这里是卫生院呀,别的病人还要休息呢。”
罗萍一看陈素芳的情况不对,用手一摸,陈素芳又开始发烧了。
忍不住对着家属说道:“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大声吵闹,赶紧照顾一下病人呀,病人又发烧了,赶紧去端一盆温水过来给病人擦拭身体降温。”
“还有,给病人多喝一点水,病人咽不下去的,用勺子或者是棉签蘸一点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做呀。”
林启洪自认为自己有文化,在县城里面念过书有世面。
他对护士说道:“护士同志,照顾病人的工作不是应该由你们来做吗?”
“我们在医院可是交了钱的。”
罗萍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启洪,立刻就怼回去讽刺说道:
“我说你这个同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什么叫做你们交了钱,护理工作就应该我们来做?”
“你们交的钱是医院的检查费、住院费、医药费。”
“我们是护士,不是护工。”
“护士只负责打针输液,不负责给病人端屎端尿。”
扔下这句话之后,罗萍气呼呼地就走了,还骂了一句:“这一家人什么东西。”
林启洪挨骂了,而且当着家人的面挨骂了,觉得自己的面子搁不下去,这一下也愤怒了,急匆匆地就要追出去。
张雪梅赶紧抓住了林启洪说道:“算了算了。”
张雪梅当然知道,在卫生院护士做的工作,可不是像护工一样去照顾病人。
一会儿真的起了冲突,对儿子以后的前途影响不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大队里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陆海花的林燕,从陆远平那里得知,女儿根本就没有被狗咬,压根没这回事儿。
林燕这才反应过来,那是陆海山给她找个借口,让她离开卫生院的。
林燕又是生气又是感动。
但是她还是非常担心陆海花,又急急忙忙地返回了卫生院,看看陆海花在卫生院没有。
刚刚走到病房门口的林燕,听到了陈素芳不断的哀嚎声。
林燕一看陈素芳的脸色,就知道陈素芳在发烧。
她简直无语了,她的父亲、兄弟,还有兄弟媳妇,包括大孙子林启洪,在病房就好像是看热闹一般,居然都没动手。
她忙忙慌慌地就要去卫生间接水,给陈素芳擦拭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花也看到了林燕。
她开心极了。
陆海花抱着黄桃罐头就走出来说道:“妈,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家的人也看到了林燕,同时看到了抱着黄桃罐头的陆海花。
张雪梅一看黄桃罐头,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林启洪不是从县城带了一罐黄桃罐头回来吗?
这黄桃罐头怎么在陆海花的手里?
这黄桃罐头铁定是陆海花偷的!
第64章 揭穿你丑陋的面目
如果放在重生以前,陆海山得到了这一个黄桃罐头,那肯定是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偷偷地吃。
但重生以后,陆海山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你越是小心谨慎、怕东怕西,别人越是觉得你懦弱,越是要欺负你;
但如果你越是表现得强大,别人才越是不敢欺负你,还敬畏你,巴结你。
一个小小的黄桃罐头算什么?
陆海山想着等自己今后好好地把荒野利用起来,他要让全家老小每天都吃肉,顿顿吃肉,让二大队的那些乡亲邻居们嫉妒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陆海山根本就没有阻止陆海花的行为,任由陆海花把手里捧着的、玻璃罐子装的黄桃罐头塞到了林燕的手上。
林燕一看到黄桃罐头,第一个反应就是看着陆海山。
她当然知道这是陆海山拿来的,毕竟那一天陆海山还从县城里面拿了清蒸麂子肉、红烧狍子肉,还有很多没有吃完的土豆粉丝炖鸡。
按照陆海山的话来说,这些东西包括这个黄桃罐头,都是国营饭店的经理送给他的。
毕竟陆海山助人为乐,手擒歹徒,把经理被偷的钱包还给了他。
但是林燕的想法和陆海山可不一样。
这个水果罐头可珍贵了,林燕赶紧把水果罐头往陆海花的怀里面推,说道:“海花,你先回去。”
林燕一边说着话,又上上下下检查着陆海花的身体,看看她是不是被狗咬了。
见陆海花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她这才放心下来,确定这是陆海山为了支开自己而编造的善意的谎言。
躺在床上的陈素芳一直没有人给她喂水喝,她的口干得要死。
一看到陆海花的手上居然有黄桃罐头,这一下可激动了,吵着闹着说要吃水果、要吃罐头。
陈素芳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刚刚医生说,多喝一些糖水,吃一些水果罐头,有助于我退烧。”
陈素芳看着水果罐头那个馋呀,口水都不断地分泌,即便隔了好几米远,她似乎都能够感受到黄桃罐头的香甜味。
张雪梅暗自骂了一声。
林启洪把黄桃罐头拿回来的时候,她就叮嘱过林启洪不要拿出来,自己家里面三个人偷偷地分着吃就算了,没有想到这罐头居然被陆海花给偷了出来。
陆海花这个臭丫头,把黄桃罐头偷了不说,还给林燕献殷勤。
张雪梅想着既然黄桃罐头都被大家看到了,而且床上还躺着一个病人,她再拿回家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用这个黄桃罐头献一下殷勤。
当着卫生院这么多医护人员的面,这个面子要是做出去,那别说整个二大队,整个公社都知道林家的林启洪有出息,奶奶住院了,还花钱给奶奶买黄桃罐头。
70 年代、80 年代,黄桃罐头可是稀罕物。
普通的城里人虽然买得起,但是舍不得买;
农村的人更是连买黄桃罐头的渠道都没有。
这东西拿出去,那就和 2020 年代用白瓶茅台招待客人一样有面子。
而且黄桃罐头还有一个寓意,就是送给病人吃的,有助于患者康复。
想到这里,张雪梅一不做二不休,三步并做两步走,跨到了陆海花的面前。
还没等陆海花反应过来,一把就把黄桃罐头抓在了手里。
张雪梅尖着声音说道:“二妹,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小小年纪就偷东西,真是没家教的丫头。”
大人的力气本来就比小孩子大,而且张雪梅还是在陆海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抢东西的,所以黄桃罐头一下就被张雪梅抱在了手里。
张雪梅大声地说道:“爸妈,这黄桃罐头是启洪从县城买来,专门孝敬给你们的。”
“我们刚刚来看你,准备带黄桃罐头来,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还说不知道被二大队的哪个小偷给偷了呢,没有想到家贼难防,现在是被陆海花这个臭丫头给偷了。”
“这个臭丫头,就是没家教,谁生谁教的孩子就和谁一个样。”
张雪梅这也是在指桑骂槐地骂林燕。
张雪梅嘴巴上虽然说着要把黄桃罐头给陈素芳吃,但实际上紧紧地把黄桃罐头抱在手里,根本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一下陆海花着急了,急忙对张雪梅说道:
“我没有偷黄桃罐头,这黄桃罐头是我哥给我的。”
张雪梅忍不住笑了,说道:“这黄桃罐头是你哥给你的?你哥是啥样的,你不是不知道?”
“连一个红薯都掏不出来,还能有黄桃罐头?这黄桃罐头明明就是我儿子林启洪从县城买回来,孝敬给他爷爷奶奶的。”
张雪梅立马把林启洪给拽过来,把黄桃罐头递给林启洪,说道:“启洪,你说一说,这黄桃罐头是不是你买的?是不是被偷了?”
张雪梅说话的声音又大,再加上指责陆海花是小偷,一下就把卫生院那些身体情况比较好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都吸引过来看热闹。
见有这么多人过来,张雪梅更是得意了,她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林燕和陆海花的虚假面目,也让大家看一看林启洪是多么的孝顺。
林启洪一看这个黄桃罐头,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很清楚地记得他的黄桃罐头的品牌叫做 “丰收”,而且罐头要比这个小一号,里面的黄桃也没这个大。
而这个黄桃罐头居然没有任何的品牌,上面写着 “政府特供”,这肯定不是自己的呀。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启洪也是骑虎难下。
不过他坚信,这个黄桃罐头就算不是陆海花偷自己的,也是偷别人的。
陆家的人那么穷,连救灾粮都没有拿到,怎么可能有钱买什么黄桃罐头?
陆海山拿黄桃罐头,那更是不可能了。
陆海山是什么德性?
他林启洪可是清楚得很,打牌、喝酒、赌博,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他去哪里买什么黄桃罐头?
所以林启洪顺着母亲的意思说道:“对,奶奶、爷爷,这黄桃罐头是我特地从县城带过来孝敬给你们的。但今天我在家里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原来是被人给偷了。”
陆海山真是呵呵了,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这林启洪偷奸耍滑、狡诈的小人个性,和他妈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海山走出来,笑着对林启洪说道:“你确定这黄桃罐头是你的?”
第65章 陆海山发威
林启洪见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说话的语气非常淡定,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慌张,他反而变得慌张起来。
但是他坚信,陆海山的这个罐头绝对不是从正常途径购买的。
不是从正规途径购买来的,那就是偷的,那偷自己的和偷别人的有啥区别?
所以林启洪根本就不敢正面回答陆海山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这个罐头就是偷的。”
陆海山笑眯眯地点点头说道:“行,你说这个罐头是偷的就是偷的,说这个罐头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你现在孝敬一下你奶奶,把这个罐头打开给她吃。”
“只要你敢打开,我就敢马上去公社的公安派出所报警,让公安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看一看。我这罐头印了‘政府特供’几个字,到底是谁的?”
“你敢不敢打开?
林启洪的脸一下就变色了。
陆海山说的如此笃定,他的心反而有一些慌张了,那陆海山的罐头到底是哪里来的?
见儿子的脸色不太正常,张雪梅急忙说道:“启洪,你就把这个水果罐头打开呀,有什么不敢打开的,这水果罐头本来就是你拿回来的。”
可是林启洪看着 “政府特供” 这几个字,还是不敢动,因为这个罐头本来就不是他的。
要是他真的把罐头打开,而这个罐头是有来路的,陆海山把公安派出所的警察给叫来,认定是他拿了政府特供的东西,那该咋办?
陆海山看见林启洪这副怂样,就知道这小子欺软怕硬。
他一把就抓过了水果罐头,笑呵呵地对林启洪说道:“你不敢打开,为什么不敢打开?因为这个水果罐头根本就不是你的。
但是我敢打开,因为这个水果罐头是我的。你们说我是偷的,可以去报警,公社的公安派出所离这里不远。”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 “咔” 的一声就把水果罐头给打开了。
然后,他向隔壁床的病友借了一只干净的筷子,叉了一块黄桃,直接送到了林燕的嘴里。
林燕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阵甜蜜、清凉进入了嘴中,蜜汁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口腔。
这种香甜可口的味道,她从来都没有吃到过。
林燕小心翼翼地嚼了一口,黄桃爽脆甘甜,裹满了蜜汁。
林燕这个时候有一些想哭,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黄桃罐头,就算是有,也舍不得吃。
但是儿子居然打开了一个黄桃罐头给她吃,就算是林燕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陆海山用手摸了摸林燕脸颊的泪水,他小声地对林燕说道:
“妈,别哭。以后咱们家好吃的多的是。我陆海山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林燕的脸部皮肤黝黑粗糙,这是长期劳动给皮肤带来的不可逆的损伤。
林燕明明才 40 岁,可是她的整个状态看起来就好像是五六十岁,要比年纪比她大的张雪梅沧桑了不少。
陆海山暗自发誓,绝对不能够让林燕再受苦。
陆海山又用筷子叉了另外一块黄桃,塞进了陆海花的嘴里。
陆海花犹豫了一会儿,她一开始计划的是妈妈吃一半,爸爸吃一半,哥哥吃一半,自己只喝糖水。
可是小孩子嘛,欲望战胜了理智。
她张着大大的口,接住了陆海山投喂过来的黄桃,小小的嘴巴还包不住,她赶紧用手接着,然后用力地咬了一口。
汁水充满了口腔,打开了陆海花未来的新世界。
她用大大的眼睛看着陆海山,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哥哥,好吃。哥哥你也吃。”
看着海花如此可爱的样子,陆海山的心也慢慢融化了。
他也默默发誓,这一辈子绝对不能够让海花再受苦。
还有两块黄桃罐头,陆海山没有吃,他得留回家给父亲以及姐姐吃。
所以陆海山把黄桃罐头盖上,然后递给了陆海花,对海花说道:“海花,一会儿拿回家给姐姐和爸爸吃。”
陈素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不断地咽着口水,馋黄桃罐头馋了好久,居然没有她吃的。
这陆海山到底要干嘛?林燕到底要干嘛?
张雪梅也惊呆了,赶紧对林启洪说道:“启洪,他吃你的水果罐头,你怎么不抢过来呀?”
可是林启洪根本就不敢动。
张雪梅见儿子没动静,还以为儿子是中专生在乎自己的面子。
她可不在乎,这可是水果罐头呀,是黄桃罐头呀。
在供销社,黄桃罐头得卖 7 毛到一块钱一个,而这个年代,县城工人的工资也不过才 10 来块钱到 20 块钱。
儿子不敢动,张雪梅可坐不住了,她尖着声音对陆海山说道:“陆海山,你什么意思?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敢吃。”
张雪梅吵吵闹闹,把医护人员也吸引过来了。
护士长罗萍气得又走过来说道:“病人家属,我提醒过你们多少次了,这里是卫生院,不是你们家后院,不要吵吵闹闹的,其他病人还要休息。”
见护士长过来了,陆海山非常礼貌地对护士长说道:“护士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家人不懂事,请你海涵。”
罗萍见陆海山彬彬有礼,比起刚刚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李芙蓉等人好多了,她也很客气地说道:“你们不要吵闹就行。”
陆海山又对罗萍说道:“护士同志,麻烦你把主治医生叫一下,有一些病情,我想和你们沟通一下。”
罗萍见陆海山的态度很好,再加上现在医生也闲着,就把医生叫了过来。
陆海山从背篓里面拿出了已经吃的所剩无几的清蒸麂子肉,他将麂子肉端在手上说道:“医生,早上病人来的时候,是不是说他们吃了已经坏掉的麂子肉,才又吐又泻的?”
主治医生陈医生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如果吃了腐坏的肉,会引起肠胃的疾病,又吐又泻也是病情的正常反应。”
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林友高和陈素芳,质问说道:“外公、外婆,当着这么多医生和护士的面,为了外婆的病情尽快治愈,请外婆如实告诉医生,你到底是怎么又吐又泻又发烧的?”
林燕也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早上无论是陈素芳还是林友高都承诺过,她交了医院的钱,要还她自己一个清白。
可这个时候,无论是陈素芳还是林友高,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第66章 我绝对不再踏入林家一步!
要想让林燕不替陈素芳交住院钱,陆海山有很多种办法。
最极端的,他甚至可以给医院说,让医院退钱,让林家的人来交;甚至直接把林燕带走。
但是陆海山没有这样做。
因为陆海山知道,林燕的心里面有心魔。
这个心魔就是对父母的孝顺准确的说是愚孝。
而林燕不知道,她对父母的这种孝顺,却被林家的人利用,转换成对陆家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以及对林燕和陆家一次又一次的奴役。
为了让林燕今后能够更加开心快乐地生活,为了陆家几个兄弟姊妹和父亲今后能够开心快乐地生活,陆海山必须要设局让林燕解除心魔,让林燕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无论是林友高还是陈素芳,无论是林望鹏还是林望飞,从来都没有把林燕当做女儿、姐姐或者妹妹,而是当做可以不断奴役和索取的对象。
陆海山今天就要让林燕对林家的人彻底死心,彻底绝望。
的确,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就是亲情,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爱可能是父母对子女的爱。
但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家庭都是那么纯粹的,也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是无私的。
在大家吃不饱饭、生活艰苦的 20 世纪 70 年代末期,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性更是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陆海草不愿意嫁给张志高,当陆家要和林家分家,林燕不再去照顾陈素芳和林友高,陆海山相信,在陈素芳和林友高的心里面,林燕的价值甚至连一只看家狗都不如。
林燕非常着急,而且期盼地看着她的父母。
她希望陈素芳或者林友高能为她讲一句公道话。
她甚至不期望林友高能够表扬、赞美她对这个家庭的付出,也不希望陈素芳感谢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是林燕在照顾她。
她只是希望听到一句公平话。
可是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陆海山说道:“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当然不敢说话,因为你们怕丢脸,怕丢你们自己的脸,怕丢你们口中乖孙子林启洪的脸。”
陆海山对医生说道:“陈医生,患者并不是吃了腐败的肉质导致又吐又泻的,而是吃了变质的桃酥。”
“这个桃酥,是林启洪从县城带来的。”
陆海山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雪梅以及林启洪。
如果说陆海山对他的外公外婆没有感情,那么对张雪梅以及他所谓的表哥林启洪更没有感情。
上一辈子,泄露山野秘密,其中跳得最高的就是林启洪。
所以,无论是林燕的死,还是陆海花和陆海草的遭遇,都和林启洪有着必然的联系。
陆海山毫不客气地说道:“外婆,你口中对你好得不得了的大乖孙,在县城给你带了桃酥。”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桃酥其实早就变质了,是他的室友不要的,准备扔进垃圾桶的,他就把这个桃酥捡起来,拿回家做人情孝顺你们。”
“你们可真爱你们的宝贝乖孙呀,吃了桃酥又吐又泻又发高烧,折腾了一宿,到现在都还没退烧,都还不承认,不愿意告诉医生实情。”
“你们愿不愿意告诉医生实情我不管,但是你们要让我妈当背锅侠,背黑锅,给你们出医药费,还被二大队的人戳着背脊骨指指点点,这件事情我陆海山绝对不答应。”
林启洪整个人都惊呆了。
把桃酥给陈素芳的事情,只有他和张雪梅知道。
而桃酥变质的事情,也只有他林启洪一个人知道。
陆海山是怎么知道的?
陆海山看着林启洪如此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当然知道!
在重生之前,陈素芳就是吃了变质的桃酥,又吐又泻又拉,还发高烧,同样把责任栽赃在林燕的头上。
结果后来,林启涛嘴馋,把另一半桃酥吃了,也是又吐又拉又泻,这才东窗事发。
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李芙蓉还和张雪梅吵了一大架,事情才真相大白。
张雪梅这一下不答应了。
她当然知道儿子从学校带了桃酥给陈素芳吃,却不知道桃酥是变质的。
她觉得陆海山这是在污蔑她,污蔑林启洪。
张雪梅就如同一只被惹毛的母鸡,张开翅膀就要守护自己的儿子。
她指着林燕就破口大骂说道:“林燕,你狗日的养的是什么样的儿子,什么样的女儿?”
“陆海花偷东西,陆海山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我儿子在县城念中专,而你家的孩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呵呵,居然污蔑我家启洪拿变质的桃酥给妈吃,这种拙劣的借口,你们还拿得出手?”
“你们凭什么说我儿子拿的桃酥是变质的?妈分明就是吃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变质腐烂的肉汤,这才拉肚子的。”
陈素芳见自己的大孙子被摆在了台面上,这下不答应了。
这里还有不少公社的其他病人,还有医生和护士都在。
林启洪拿变质的桃酥给奶奶吃,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他今后怎么在学校做人,怎么在公社做人?
所以,陆海山根本就没有问陈素芳,陈素芳就急急忙忙地支撑着无比疼痛的身体说道:“陆海山,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启宏带回来的桃酥根本就没有变质!”
“我分明就是吃了林燕端过来的乱七八糟的肉和肉汤才拉肚子的。”
陈素芳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又哭又喊,“天地良心,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生的什么女儿。”
“不想照顾我,不想负责就算了,还污蔑我的大孙子。”
陈素芳又拉着林友高的手,大声地喊道:“林友高,你狗日的没良心的东西,你说句话呀。”
“你昨天晚上明明就看见我只吃了肉和肉汤,你怎么都不说话?”
林友高也急忙说道:“医生同志,我家那口子绝对没有吃什么桃酥,肯定是吃了肉和肉汤才拉的肚子。”
陆海山听着陈素芳的破口大骂,嘴角微微勾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陈素芳和林友高果然是犯贱呀,护短都护得颠倒黑白、是非不清了。
陆海山默默想着:你们要作就等着你们作吧。
他看着林燕,非常心疼他的母亲。
现在这一刻对林燕来说虽然很残忍,但只有被伤透了,才能够真正地走出来,去过自己的生活。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的林燕早已经是泣不成声。
林燕收起了哭声下定决心说道:“爸、妈你们生我养我,我感谢你们,但是我林燕在家里面几十年,也是任劳任怨,从来没有私心,这份恩情,如果要还早就还清了。”
“海山说的对,既然都分家了,那就是两家人,今后我绝对不再踏入林家一步,你们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管!”
第67章 当着你们的面吃肉,馋死你们
林燕对自己的父母彻底失望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陈素芳和林友高居然说得如此笃定。
为了维护林启洪,他们居然这样污蔑自己。
但是林燕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哭泣着,用灰蓝色的粗布衣服擦拭着眼泪,甚至都不愿意哭出声。
这个时候,医生说话了。
医生眉头紧蹙,看着这家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陈医生毕竟阅人无数,勉强能看出林燕的老实巴交以及张雪梅和陈素芳的狡诈。
陈医生非常严肃地对陈素芳和林友高说道:“患者和患者家属,你们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吃了什么吃坏肚子的。吃肉吃坏肚子和吃桃酥吃坏肚子的治疗方案是绝对不一样的。”
陈医生有着比较高超的医疗水平,他非常认真地说道:
“如果是吃变质的肉拉的肚子,那可能是沙门氏菌、大肠杆菌以及肉毒杆菌感染。”
“特别是肉毒杆菌感染,咱们公社卫生院还没有对应的抗生素,还得到县医院去拿。”
“我们这边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县人民医院拿药了,对应的抗生素治疗费用肯定要贵一些。”
“但如果是因变质的桃酥导致的,那就没有特定的感染病菌,我们进行常规的抗感染治疗就行了。这件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陈医生一说这话,陈素芳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今天都已经和林燕撕破脸皮了,林燕是肯定不愿意支付后续的医疗费了。
那一会儿把抗生素拿回来,这钱由谁支付呢?
可是,陈素芳咬咬牙,还是不说实话。
花钱又怎样?自己的身体遭罪又怎样?
这些都没有自己孙子的名声重要。
陈素芳坚持说道:“就是吃肉汤、吃肉拉的肚子,又吐又泻的。”
陆海山见陈素芳还是死鸭子嘴硬,他笑着对张雪梅说道:“你确定林启洪带回来的桃酥不是变质的?”
张雪梅坚定地说道:“我儿子带回来的桃酥,那是用钱在县城买的,怎么可能是变质的?”
“你们就是买不起、吃不起,污蔑启洪。”
陆海山看着医生说道:“这都听见了吧?她承认林启洪带了桃酥回来。而刚刚,无论是林启洪也好,我外婆也好,都坚称没有桃酥,这不是欲盖弥彰又是什么?”
果不其然,陆海山这样一说,张雪梅涨红着脸,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事情到底是怎样的,陈医生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他看着陆海山,没想到农村的这个小伙思维如此缜密。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陆海山把背篓里面的饭碗、清烧麂子肉拿了出来。
由于天气比较寒冷,再加上这麂子肉的肥肉较多,所以肉汤和肥肉凝结成了像果冻一般、带着奶黄色晶莹剔透的东西。
即便没有加热,这一碗东西拿出来,不少人看着都直吞口水。
红星公社正遭受自然灾害,大家连粮食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了。
有很多家庭已经连续一两年没有吃过肉,也没闻到过肉的荤腥味了。
陆海山对陈素芳说道:“你是不是吃了这碗麂子肉,又吐又泻又拉肚子的?”
陈素芳为了保护自己的大孙子,急忙说道:“对对,就是这碗肉。医生,我就是吃了这碗肉,又吐又泻又发高烧的。”
张雪梅也急忙说道:“陆海山,你什么意思?你把肉汤和碗偷出来,是想毁尸灭迹吗?”
陆海山不由得叹息,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头脑真是简单。
陆海山笑着对陈素芳说道:“这么好的麂子肉,肉质肥美,我好不容易拿回来给我妈吃,让我妈补补身体。”
“我妈心疼你。” 这一下,陆海山没有叫陈素芳外婆了,而是直呼你。
陆海山继续说道:“她自己都没吃多少,专门拿了一个碗给你盛过来,知道你腰摔了,要给你补身体。”
“你倒好,好心当做驴肝肺。明明是吃了过期变质的桃酥拉的肚子,还非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妈的头上。我妈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他妈的投错了胎,投到了你们林家。”
陆海山看看时间,说:“现在中午了。海花、妈,今天中午我们吃肉。”
随后,陆海山又用刚刚借来的筷子,把已经凝成油状的麂子肉划成几小份,用筷子挑着喂一块肉给陆海花。
这个年代的人不太讲究,虽然肉没有重新加热,但依旧香美无比。
陆海山之所以没有加热,其实是要证明给医生看,因为如果加热之后,高温可能会杀灭细菌。
当然,陆海山这样做只有陈医生明白,而无论是陈素芳还是张雪梅都不知情。
陆海花当然知道肉没有问题,毕竟她昨天晚上才吃过。
陆海花可开心极了,拍着巴掌说道:“哇,今天中午又吃肉。”
随后她张开大大的嘴巴,一口将肥瘦相间、混合着油脂的麂子肉咽进了嘴里。
陆海花细细地抿着嘴,麂子肉本来就被炖得软烂,这一口抿下去,油脂在嘴里散开,给了陆海花极大的满足。
陆海山也不客气,自己也吃了一大口,他又给林燕喂了一口。
相比于之前给林燕喂黄桃的时候,林燕还有些迟疑,想把黄桃留给陈素芳吃。
但经过了刚刚的事情,林燕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她没有迟疑,而是大口大口地吃着肉。
可是,林燕一边吃着肉,一边落着眼泪。
李芙蓉身边的林启涛看见了陆海花在吃肉,急忙跳着喊道:“妈,我要吃肉,妈,我要吃肉。昨天晚上我们闻到的就是这个肉香,妈,我要吃肉。”
何止是林启涛馋得不得了、流着口水想吃肉,林望飞和李芙蓉也想吃肉。
但在这个环境之下,他们怎么好意思说要吃肉。
两个人只能不停地咽着口水,嫉妒得不得了。李芙蓉被林启涛烦得不行,一巴掌就打在了林启涛的脸上,说道:“吃,吃个屁。”
张雪梅也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当着大家的面吃肉!
这……这可怎么办?
第68章 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陆海山笑着对医生说道:“陈医生,他们都说这一碗肉有毒。你看看,我们一家人都吃了。要是真的有毒,今晚上咱们一家人都得发烧住院了。”
张雪梅涨红着脸,找了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说道:“林燕,你就是不想付妈的医药费。”
陆海山对林启洪说道:“林启洪,我刚刚吃的黄桃罐头上面印着几个字,你可是看到了吧?”
“对哦,你爸妈他们都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印的啥。他们不识字,但是你识字呀。”
“你可知道为什么上面印着‘政府特供’这几个字?”
“那是因为我在县城里面遇到一个贵人,这个贵人送给我的。”
“还有,你知不知道为啥我家昨天晚上吃的是清蒸麂子肉?”
“也是这个贵人给我的。”
“人家是在县政府里面做官,怎么可能把有毒的肉给我吃?”
“要是我偷的,你现在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来查一查看,我说的是真话还是你说的是真话。”
林启洪的脸涨得通红,哑口无言。
张雪梅这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医生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说道:“既然是吃桃酥中毒导致的肠胃不适,那我们就按照这种病因来治疗。你们大家还是要注意一下,这里始终是公社的卫生院,不要在病房里面大吵大闹。”
陆海山把肉吃完了,对陈素芳说道:“你自己是怎么又吐又泻又发烧的,你心里面有数,大家也有数。”
“我妈为你交了 5 块钱的住院费,这是她的孝心。”
“后面的事情,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管。”
“还有你在猪圈摔倒的事情,怎么摔倒的你也清楚,要不是我妈早点赶过来,你早就被猪给啃死了。”
“做人还是要点良心,积点阴德,不然小心死了之后阎王都不收你,做个孤魂野鬼。”
陆海山这话说得很重了。
虽然新中国成立这么多年了,但是在农村地区,特别是在红星公社这个地方,老一辈的人特别信鬼神,而且年纪越大越信鬼神。
陆海山这样说,可把陈素芳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海花,我们走。”
交的 5 块钱住院费,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陆海山也没有心思在医院大吵大闹,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发生争执。
这 5 块钱就当做喂狗了。
不过花了 5 块钱,能够让林燕彻底看清楚外公外婆的真实面貌,陆海山觉得这钱还是值得的。
林燕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陆海山回去了。
她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被陈素芳和林友高伤透了心。
走在路上,陆海山宽慰林燕说道:“妈,你放心吧。外婆她惜命得很,死不了。”
“今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海花她还小,还要念书,姐姐还没有遇见良人。咱们还得想办法多搞些吃的,多赚钱。”
想到了自己的儿女,林燕点点头,说道:“咱们一家子好好把日子过好。”
回家之后的林燕,用井水洗了一把脸,又急急忙忙带着陆海花去大队上工了。
刚刚耽误了好一阵子,今天可不能被扣工分。
林燕不放心陆海花一个人在家里玩,所以把陆海花也带上了。
陆海山没有想到,在医院里面,李芙蓉和张雪梅为了医药费的事情就吵起来了。
李芙蓉和林望飞根本就不想管,所以陆海山一走,他们两个人就要跟着走。
却被林望鹏给叫住了,林望鹏说两兄弟每个人承担一半的医药费。
这一下,李芙蓉就和张雪梅大吵大闹,闹得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陈素芳是吃了她大孙子林启洪带回来的过期桃酥才住了院。
陈素芳听着两个儿媳妇大吵大闹,还把林启洪拿过期桃酥回来的事情弄得医院里面人尽皆知,看热闹的人甚至指指点点。
她气得也顾不上身上痛,臭骂了李芙蓉几句,直接把李芙蓉和林望飞给骂走了。
自己住院的钱,她又舍不得让大孙子出,只得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吞。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从最里面的衣服中拿出一个皱巴巴、已经洗得褪色的手帕,再从里面拿出很多一毛的、两毛的钱,总共凑了两块钱交给林友高。
让林友高在医院提示没有费用的时候再去交。
张雪梅和林望鹏又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之后,拉着林启洪赶紧开溜。
他们可不愿意在医院多待,一方面是害怕自己给钱,另一方面则是害怕晚上让他们留下来伺候老太婆。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整个卫生院都知道林启洪送了过期的桃酥,有人对林启洪指指点点。
陆海山把母亲送回家之后,看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
他赶紧背着背篓,急急忙忙就要去县城。
今天到县城,肯定得下午两三点了,只能赶个晚集。
陆海山盘算着自己手里面的这一只野兔应该还能够卖出去。
但背篓里面差不多 10 斤松茸,还有 5 斤的蘑菇,就不知道国营饭店那边还要不要了。
陆海山想着,这一次回来得在公社买一头驴或者一头骡子,这样他去县城带货也方便一些。
不然每次都背着一个背篓,东西少不说,靠脚力步行前往县城,时间太长。
坐公共汽车过去也不太方便,毕竟坐公共汽车得等班车过来的时间,班车可不等人,是准时准点的。
此外,公共汽车上很有可能会遇到公社的人,自己买卖东西都不方便。
这一次陆海山去县城,那就没有公共汽车可以坐了,毕竟都快下午了。
他只得徒步前往县城,看看路上能不能遇到班车。
陆海山到县城已经是下午 4 点了。
他急急忙忙地去了国营饭店,也做好了松茸卖不出去的准备。
没想到,刚刚来到国营饭店的门口,就被人拉住。
陆!陆海山!
服务员小英认识陆海山,就急忙把陆海山带到了后厨。
后厨这边,国营饭店的经理刘根生在和采购员小赵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小赵无可奈何地说道:“刘经理,我已经把整个江城县所有的市场都跑遍了,真的没有找到呀。”
“我连附近的几个公社都去了,大家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这个时候,小英急急赶过来说道:“刘经理,陆同志过来了。”
第69章 急急急!陆海山终于来了!
刘根生一听见是陆同志来了,急忙问道:“是不是陆海山?”
小英说道:“对,就是陆海山。”
刘根生赶忙往后一看,果然瞧见了背着背篓的陆海山。
在后厨忙碌着的孙满仓,一听见陆海山来了,也跟着赶了出来。
孙满仓眼疾手快,帮着陆海山把后背背着的背篓卸了下来。
刘根生甚至来不及和陆海山打招呼,直接把背篓上面覆盖着的稻草拨开一看,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松茸。
刘根生这时才长舒一口气,说道:“陆同志呀,你怎么才来呀?”
陆海山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段时间天干,山上的松茸也不好找。来迟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接近年底了,县城这边接受上级调研的次数非常多。
陆海山前几天在国营大饭店推出了一道松茸炖鸡。
只要上级的领导在县城调研开会,来到国营大饭店吃饭,国营大饭店必定会做这道松茸炖鸡作为压轴菜。
孙满仓严格按照陆海山的指导做松茸炖鸡,不放盐,也不放乱七八糟的佐料。
果不其然,松茸炖鸡让市上以及省城的领导赞不绝口。
结果这几天,陆海山上次送过来的松茸全部用来做菜了,一点都不剩。
今天晚上,江州市的领导也在国营大饭店吃饭,领导点名要了松茸炖鸡。
后厨这边,把最后剩下的 5 颗松茸全部用来炖鸡了。
五颗松茸炖的鸡,肯定没有八颗松茸炖的鸡香,但是后厨也没办法。
原本刘根生认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江州市的领导希望能够带一些松茸回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江州市的领导有这个需求,那么江城县的领导肯定要满足。
所以政府办副主任陈伟,立刻安排刘根生准备五斤松茸,还要把这五斤松茸分成两份来装,分别送给市上的两位领导。
陈伟交代完这件事情之后,又匆匆忙忙地去国营饭店的包间陪领导吃饭去了。
这可把刘根生给为难坏了。
刘根生让孙满仓找遍了整个后厨,后厨里面一棵松茸都没有。
刘根生又立刻安排采购员去县城的供销社商城以及各个集市去找,甚至去了附近的供销社去找,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采购员肯定是找不到松茸的,一是因为松茸在这个年代根本就不出名,甚至还比不上大家常吃的香菇或者平菇;
二则是整个江城县已经连续好几个月干旱了,干旱再加上又是深秋初冬,松茸根本就不生长。
采购员空手而归,可把刘根生气坏了,所以刚刚刘根生急得直接把采购员小赵骂了一顿。
小赵也很委屈,他该跑的不该跑的地方都跑了,的确没有,总不可能让他凭空变出几颗松茸来吧。
就在刘根生不知道该怎么交差的时候,还好陆海山来了。
刘根生立刻让后厨的工作人员,把背篓里面的松茸小心翼翼地全部捡出来。
刘根生都来不及称重,问着陆海山说道:“海山,你今天带了多少松茸过来?”
陆海山说道:“总共有 10 斤松茸,还有 5 斤野菌子。
“我想着来晚了,不知道国营饭店这边还需不需要。”
“刘经理,你看一看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抓紧时间去一趟集市。今天来晚了,只得赶一个晚集。”
刘经理急忙说道:“不晚不晚。我看你还带了一只兔子。”
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腰带上系着的野兔往里面挪了挪,说道:“是的,还有一只野兔。一会儿拿到集市上去看看有没有人要。”
刘根生说道:“还去什么集市?”
“这样吧,你的这 10 斤松茸、5 斤野菌子,还有兔子,就放在咱们国营大饭店,你算算多少钱?”
刘根生现在得感谢陆海山的八辈子祖宗。
要不是陆海山及时赶到,他今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领导交差。
所以多买 5 斤野菌子,还有一只野兔算什么?
就算刘根生自己掏腰包把这些东西买下来都值得,不然惹得上面的领导发火了,他自己挨骂不说,今后提拔什么的,肯定不用期望了。
陆海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还以为刘根生故意照顾自己。
所以陆海山也很客气地说道:“刘经理,松茸还是和之前一样,我算 5 毛钱一斤,10 斤总共 5 块。”
“野菌子就送你了,不收钱。”
“这野兔我大概称了一下,可能有 8 斤重,按照 5 毛钱一斤就是 4 块钱。我总共这边收你 9 块钱。”
刘根生又说道:“海山同志,你再仔细算一算,松茸卖 5 毛钱一斤是不是不太对呀。”
刘根生当然觉得便宜,这东西可是当做本地的土特产送给市上领导的,而且采购员跑了整个江城县都没有买到,5 毛钱一斤,确实有些便宜。
陆海山又不是傻子,他听了这句话之后秒懂,立刻说道:
“刘经理经常照顾我,国营饭店能够买我的东西也是我的荣幸,所以我收得就便宜一些。”
刘根生赶紧摆摆手说道:“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辛辛苦苦地把这些松茸从山上摘下来,又辛辛苦苦地送到县城,怎么也不值 5 毛钱吧。”
陆海山说道:“我到集市那边去卖,得卖一块钱一斤。”
刘根生立刻让小英把国营饭店的出纳给叫来。
他对陆海山说道:“这样吧,你这边有 10 斤松茸,算一块钱一斤,那就是 10 块。野菌子我给你算 5 毛钱一斤,一共 2 块 5,这只兔子我看,得有九斤重,也得 4 块 5 毛钱,总共是 17 块钱。”
刘根生让出纳给了 17 块钱给陆海山。
陆海山也不客气,赶紧道谢。
刘根生反反复复地叮嘱陆海山说道:“海山呀,今后你采摘到了松茸,一定第一时间送过来。”
“我也知道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山上的松茸也少,实在是辛苦你了。”
陆海山赶紧道谢。
刘根生实在是没有时间再和陆海山说说话,他忙忙慌慌就安排工作人员把这些松茸简单地挑选和打理一下之后,用非常精美的牛皮纸包好,再装进口袋里面,准备一会儿当做土特产送给市上的领导。
包间那边还在点菜,孙满仓也忙得不可开交,也只是和陆海山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忙碌了。
陆海山想着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家里面剩下的麂子肉吃完了,红烧狍子其实也没多少,土豆粉丝炖鸡大部分都是淀粉和蛋白质,这些菜放不了多久,这两天都得吃完。
陆海山准备去供销社买一点猪肉回去,要买就买那种肥膘特别厚、油脂特别多的,那样才好吃。
而陆海山没有想到的是,家里那边也出大事了。
第70章 天大的好事!
陆海山还在国营饭店这边的时候,二大队那边正在下工。
大队的计分员张小丽检查着大家的工作质量,并且给大家记工分。
她来到了林燕的面前,看着满头大汗的林燕,没有丝毫客气,铁面无私地说道:“林燕,你今天上工来得迟,工作质量也马马虎虎,今天要扣你的工分。”
在二大队参加集体劳动,成年男人满打满算干完活,大约能记 9 到 12 个工分;
而成年女性满打满算干完活,记 6 到 9 个工分。
林燕本来为人就老实,而且从小到大被教导要听组织的话,所以也没有和张小丽过多争辩。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小丽,你看看,我今天记多少个工分?我虽然来迟了一点,但是下午的时候,我都在卖力干活。”
“今天属于我的这段沟渠我都已经整治好了,不信你检查检查。”
随后林燕又把自己身边的苏晚晴拉了过来说道:“晚晴可以给我证明。”
可是苏晚晴一句话都不说,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苏晚晴一家在二大队的村口住,她生得漂亮,个子高挑,模样俊俏,也算是二大队的一枝花。
附近几个大队,给苏晚晴提亲的有好几波。
陆海山参军之前,正在和苏晚晴谈朋友。
陆海山高大魁梧、长得帅气,苏晚晴也挺喜欢他。
苏晚晴家有什么事情,陆海山也及时去帮衬,收谷子、插秧苗、割猪草、放牛,没有一样落下。
林燕和陆远平也对这个准媳妇非常满意。
前些年日子好过的时候,家里有一些苞谷、红薯甚至是大米,林燕都会装好,让陆海山提到苏家去。
陆远平有时候在山上打到了猎物,比如野鹿或者是山羊,也会分一些肉,让陆海山带到苏家去。
两人都觉得,这个媳妇肯定跑不了了。
可陆海山参军回来生病之后,苏晚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陆海山,一句话也没有对陆海山说。
自从陆海山回来之后,又有好几拨人到苏家去提亲,无论是苏晚晴还是她妈妈胡琴,都没有拒绝这些相亲的人。
苏晚晴甚至还和一些相亲对象见面。
这个举动,也让林燕和陆远平有一些遗憾和失落。
但他们也知道儿子这个情况,苏晚晴是不可能和他结婚的。
即便如此,林燕还是把苏晚晴当做半个闺女,一起在大队上工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帮衬。
林燕见苏晚晴一直都不说话,也只有叹一口气。
张小丽说道:“今天只能给你记 5 个工分。你来的太迟了,大家都看着呢。”
林燕这下着急了,说道:“怎么能是 5 个工分呢?你最低至少都给我记 6 个工分呀。”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公社的知青沈文静带着公社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修建沟渠的现场。
沈文静一下就认出了林燕。
那天在二大队的队部分发救灾粮的时候,林燕也在。
沈文静喊道:“林阿姨。”
沈文静看到林燕之后也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人了。
随后她立刻跟在身后的两名公社工作人员说了一些话。
两名工作人员没有上前,而是赶紧扛着东西,先躲在树林里不出来。
两名公社工作人员,每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一袋大米,一袋大米少说有 25 斤,两袋大米就是 50 斤。
这大米是县城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按照市上和省上的要求,积极通过部队的渠道筹措的粮食,专门为参加过长征、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对阿三作战以及南部边境战争,为祖国的安全抛头颅洒热血的退役军人发放救灾粮。
这个粮食渠道和省上的完全不同,这边粮食的渠道是从部队那边来的,就算地方也无权过问。
给退役军人发放救灾粮这件事,公社给每个大队都下了通知,让大队的大队长统计上述各类退役军人。
二大队的大队长张志东当然把自己的老爹给统计进去了,但是他故意不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海山。
所以名单报到公社的时候没有陆海山。
沈文静在统计各个大队的这类人员时发现没有陆海山,所以把这件事情给公社副主任郭茂田汇报。
郭茂田当然确定陆海山当过兵,出国打过仗。
沈文静那一天在发放救灾粮的现场,也看到过陆海山因为打仗而受的伤。
所以,两人请示了领导之后,把陆海山的名字也填了上去,报到了县城的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
这几天,军队那边的救灾粮下来了。
沈文静那天看二大队的情况,很担心二大队的大队长会把粮食给扣下来,所以这一次向郭茂田请示之后,直接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发放粮食。
农村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把 50 斤的粮食给陆海山,被别人知道了,以二大队这些村民的性格,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因此,沈文静非常聪明,找到林燕之后,准备把林燕叫到身边,偷偷跟林燕说这件事情。
同时也让公社的同志先行扛着粮食,先到旁边没有人的地方躲避一下。
林燕这个时候回过头一看,发现了沈文静。
沈文静虽然是公社的知青,但因为业务能力强,而且数学很好,所以早早地就被公社政府抽调来帮忙。
每年插秧、收粮或者是发放救灾物资的时候,沈文静都会跟着公社的工作人员,每个大队挨家挨户地跑。
面对沈文静,林燕有些疲惫地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打起精神走了过来。
她昨晚上一宿没睡,早上又遇到母亲那档子事,回来之后又马上上工,身心俱疲。
沈文静非常开心地招呼林燕,”林阿姨,请你过来下,我有事给你说。”
张小丽自认为是大队的计分员,也算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了,觉得有责任询问一下沈文静到底要干嘛。
张小丽问道:“沈知青,这个点了,你们过来是?”
沈文静笑着说道:“是张同志啊,我找林燕有点事情。”
沈文静根本就不正面回答张小丽的问题,这让张小丽心情很不舒服。
张小丽冷不丁地翻了沈文静一个白眼。
张小丽虽是农村人,但因为家里的关系和张志东沾亲带故,所以成为了大队的计分员。
张小丽当然很羡慕这些知青,因为这些知青是城里人,有知识有文化。
但是她又嫉妒这些知青,觉得他们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干农活。
沈文静没有理会张小丽,把林燕拉到旁边说道:“林阿姨,你快跟我们回家一趟,陆海山他在家吗?我们没有找到陆海山。”
第71章 嫉妒的要死
沈文静对林燕详细说了县城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针对参战退役军人的单独救灾粮发放政策。
“我们查到陆海山立过二等功,按照政策,县城这边发放的是 50 斤救灾粮。”
“如果是一等功,发放 100 斤,三等功是 25 斤。”
“50 斤粮食我们都带来了,公社的通知也在这儿。”
“我们找陆海山没找到,知道你们在这儿上工,就找过来了。这里人太多,粮食不好拿过来,咱们先回去。”
林燕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50 斤救灾粮,这大好事情竟从天而降!
她满怀感激与感动,说道:“感谢政府,感谢国家。”
沈文静回应道:“国家和政府,从来不会亏待那些对国家有功的人。”
沈文静立刻叫上躲在后树林后面的公社工作人员,和林燕一起往家走。
这一幕被跟上来的张小丽瞧见了。
职业的敏感性让张小丽猜测,两个公社工作人员扛着的东西可能是粮食。
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要给参战人员发放粮食的事,张小丽是知道的,而且她也清楚张志东没把陆海山的情况上报。
没想到公社竟亲自把粮食送来了,这可把张小丽嫉妒坏了。
50 斤粮食啊,足足 50 斤,打成糙米也得有 40 斤,剩下的谷壳和糠皮还能磨成粉,就算自己不吃,拿来喂鸡喂牲畜也好啊。
吃大米肯定比吃红薯和玉米棒子强多了。
张小丽准备赶紧把这事告诉张志东,她听说陆海山还欠张志东好几个朋友的钱,想着这粮食都送到家了,不把债还清可不行。
张小丽心里窝火,人的快乐很多时候源于比较,别人比自己过得差,心里就高兴,能在对方面前显摆;
可要是原本比自己过得差的人,突然过得比自己好了,那种感觉就像毒蛇猛兽撕咬心脏,难受得不得了。
同样跟过来偷偷瞧的,还有苏晚晴。
在张小丽准备转身回去时,正好碰到了苏晚晴。
苏晚晴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张计分员,沈文静把林阿姨叫去做什么呀?”
张小丽本不想说,可又觉得这事儿就得说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这样嫉妒、羡慕陆海山家的人就越多,陆海山遇到的麻烦也就越多,她才越高兴。
于是,张小丽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还能是什么呀?人家陆海山就算爱喝酒赌钱,可也是上过战场、立过二等功的。”
“现在政府有政策,这些立了二等功、上过战场的退伍军人,部队那边直接划拨粮食给他们,算是救灾。”
“哎哟,我可没这命哟,早知道,我也让我家那口子前些年去当兵,说不定现在也能捞点粮食。”
说完,张小丽拿出计分本,在林燕的计分栏上狠狠写下 5 分,连及格的 6 分都没给。
苏晚晴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看到公社工作人员扛着两个布口袋,一个布口袋看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那两个口袋加起来不就四五十斤了吗?
这么多粮食,苏晚晴听了都直咽口水。
她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刚才林燕叫自己的时候,就该站出来多说几句话。
苏晚晴 “哎哟” 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家跑,她得把这事告诉母亲胡琴。
苏家大大小小有六七口人,苏晚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因为家里穷,她没嫁出去,哥哥至今也没结婚。
农村家庭大多如此,女儿嫁出去收些彩礼,儿子才有彩礼结婚。
苏晚晴一直没嫁,哥哥自然也没法结婚,弟弟才十多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家老小就算吃红薯,也是饱一顿饿一顿,从没吃饱过。
苏晚晴甚至想着,要是自己现在还和陆海山谈恋爱,那陆海山肯定会扛着粮食给自己送一袋来。
想着香喷喷的大米,苏晚晴馋得直流口水。
自从商城县发生灾害后,她已经两三年没吃过大米了。
不行,这事儿得跟妈说一声。
林燕、陆海花以及沈文静回到了家中。
在山上修建沟渠的陆远平也回来了,陆海草则早早在家准备晚饭。
从林家分家之后,最高兴的就数陆海草了。
以前,不管陆家子女怎么努力,都会遭到林家的冷言冷语甚至辱骂。
现在,自己关起门来过小日子,陆海草开心极了。
虽然陆海山拿回来的大米和面粉,家里还有一些,红烧狍子以及鸡肉也没吃完,但陆海草依旧十分节约。
今天晚上的晚餐,她只抓了一小把米,然后把家里为数不多的红薯丢进米锅里,准备炖一锅红薯粥,菜就是红烧狍子和一些咸菜。
陆海草其实特别舍不得吃红烧狍子,毕竟这是肉啊,可这肉放几天不吃就得坏掉,与其坏掉,还不如吃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家老小都看到林燕和沈文静过来了。
上次分救灾粮时,沈文静为陆家说话,这一幕陆海草记在心里。
陆海草急忙把本就不大的柴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挪开,又抬来一根凳子,说道:“沈知青,你快坐。”
沈文静笑着说:“海草姐,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会儿就走。”
陆海草说:“走什么呀,这都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吃个饭。”
说着,陆海草就要去柴房外简易的厨房,准备再加一把米。
别人吃米,陆海草舍不得,可恩人来了,她还是愿意的。
沈文静连忙说:“不用了,真的不用。看到你们都在就好,不过没看到陆海山,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就把东西放在这儿。”
沈文静看着陆家如此简陋的环境,内心不禁感慨。
就她观察,陆家的人其实都挺勤劳,可好处都被别人占了。
公社的工作人员把两袋大米放在地上,林燕开心地讲了大米的来历,陆远平和陆海草都惊呆了,50 斤大米啊,省着点吃,完全能熬过整个冬天。
而此时,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李芙蓉,也偷偷看到了沈文静和公社的人。
李芙蓉这一看不对呀,这公社的人怎么扛了两袋东西过来?
这两袋东西到底是啥?
她偷偷的躲在了猪圈旁边,悄悄的看着。
第72章 这一下可后悔了
柴房离猪圈很近,相隔还不到三米。
而且分家归分家,陆海山这边还没来得及砌围墙。
李芙蓉就躲在猪圈旁边,偷偷探着头观察柴房里面的情况。
只见沈文静让公社的工作人员把两个布口袋打开,里面果然是金灿灿的稻谷。
这让林燕、陆远平以及陆海草眼睛都看直了,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稻谷了。
50 斤稻谷能打出 30 到 40 斤米,这些大米要是每天省着吃,再搭配红薯、土豆以及玉米棒子,熬过这个冬天绝对没问题。
恰好前段时间公社统一让各大队种植了冬小麦,只要明年天气不干旱,冬小麦就会有收获,大家的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
沈文静说道:“林阿姨、陆叔叔,你们检查一下,这些粮食够不够分量,一袋 25 斤,总共是 50 斤。”
林燕赶忙说道:“不看了,不看了。沈知青,你这就见外了,公社送来的东西还能差吗?”
沈文静又等了一会儿,陆海山还是没回来,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她笑着点点头说:“那行,林阿姨、陆叔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海草再次邀请大家留下吃饭,被沈文静婉拒了。
躲在猪圈旁,偷偷看着柴房里情况的李芙蓉,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那真的是稻谷啊,两个布口袋的稻谷。
而且听沈文静说,这两袋子稻谷足足有 50 斤。
50 斤啊,就算把林家掘地三尺,也找不出 50 斤稻谷。
看到这儿,李芙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很久没吃过大米了,好怀念大米的米香啊。
那天晚上,就算吃林启洪从县城带回来的猪肉,也是就着红薯吃的,要是能配上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那才叫绝。
李芙蓉嫉妒得难受极了。
凭什么沈文静要给陆家 50 斤稻谷,而自己家没有?
李芙蓉越想越气,她琢磨着这是不是上面发的救灾粮。
如果是救灾粮,为什么只发给陆家,不发给林家?
又或者这粮食本来该发给林家,被林燕半路截住了?
李芙蓉咽不下这口气,看着沈文静走出来,她急匆匆追了上去。
“沈知青,沈知青,且慢且慢。”
沈文静见李芙蓉追过来,就知道自己刚刚给陆海山家送大米的事肯定被她察觉了,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是瞒不住了。
不过从道理上讲,这件事本就该公开透明。
公社要求各大队把政府给退役军人的政策宣传到位,要确保这些参战人员能度过这次难关,总不能让参战人员前些年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回到家乡后却被饿死吧。
所以沈文静耐着性子说道:“李婶,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芙蓉面对林燕和陆海草时飞扬跋扈,可面对沈文静,态度就和善了不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沈知青,我看你刚刚从林燕家出来呀。”
沈文静回答:“对呀,我刚刚从林阿姨家出来。”
李芙蓉问道:“我看见你们扛着几袋大米进去,这是公社发救灾粮了吗?为啥我们家没有?”
沈文静带来的两名公社工作人员,一听李芙蓉这态度就很不满。
公社下属农村的人就是这样,让他们干活,就找各种借口推脱。
可一听说有便宜可占,跑得比谁都快。而且你给一家好处,不给另一家,对方还不答应,他们才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别人有的,我得有。
别人没有的,我还有,那更好。
所以对李芙蓉这种人,工作人员根本不客气,斥责道:“不关你的事。”
也没正面回答李芙蓉的问题。
李芙蓉不答应了,拦着手说道:“我就看见你们把米送到了林燕家,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林燕她早就和我们分家了,要送也应该送到我们家呀。这是不是市上或者县城发的救灾粮?”
沈文静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向李芙蓉解释:“李婶子,这个粮食是县城复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按照国家要求,给参战退役人员发放的救灾补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芙蓉一听这话,嫉妒得不行,急忙说道:“为啥陆海山有,我们没有啊?”
沈文静没有回答,已经走出几步路的公社工作人员转过头来说道:“人家陆海山去打过仗,你打过仗没?问这种问题,真可笑。”
看着沈文静走远了,李芙蓉更着急了,几十斤的粮食呀,就这么白白送给陆远平一家了?
心有不甘的李芙蓉又急急忙忙回去了。
陈素芳还在医院,但是已经没人在医院照顾她。
林友高在医院待得不耐烦,下午也回来了。
一到晚上,林家就面临一个马上要引发争吵的问题,那就是到底谁做晚饭。
不过今天还好,今天张雪梅主动去厨房做晚饭,因为她心里有愧,毕竟是儿子的桃酥让老太婆住了院,今天她就勉强做一顿晚饭,希望大家闭嘴,别让晚餐变成批判大会。
让张雪梅有些意外的是,李芙蓉居然也来帮忙做晚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雪梅却坚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即便李芙蓉一句话不说,她也一声不吭。
到吃晚饭的时候,林家的人都非常沉默。
林友高开始安排任务:“芙蓉,一会儿你给你妈送点饭过去。”
在两个儿媳妇之间,林友高还是有自己的偏好。
他喜欢张雪梅多过李芙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张雪梅给他生了个大乖孙子,大乖孙子有出息,在县城读中专。
再加上张雪梅长相也讨人喜欢,而李芙蓉平时说话比较刻薄,林友高对此还是有意见的。
没想到林友高这么一安排,李芙蓉可不答应了。
李芙蓉说道:“又不是我让妈住院的,谁惹的事谁负责。”
张雪梅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说:“李芙蓉,你到底啥意思?按你这么说,晚饭还是我做的,你别吃了。”
李芙蓉反驳道:“刚刚我还帮了忙呢。”
李芙蓉觉得今天不是吵架的时候,急忙说道:“咱们俩别争了,我有一件大事要说。”
第73章 得把粮食要回来!
李芙蓉随后添油加醋地把公社安排沈文静给陆海山一家送了 50 斤粮食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后,无比震惊,特别是张雪梅。
她反复问道:“你说什么?公社给了陆海山一家 50 斤的粮食?是什么粮食?”
李芙蓉见张雪梅这副激动的样子,还主动询问情况,这下得意了,故意卖起关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张雪梅急得不行,不光是她,林友高和林家两兄弟也急得不得了。
林望飞立刻说道:“芙蓉,你说话得说全乎呀,到底是啥情况?”
李芙蓉这才开口:“之前我说了,人家沈知青讲上面有政策,像陆海山这种在前线打过仗的,这一次部队通过某个部门发放 50 斤的救灾粮。”
这话一出,林家的人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林友高说道:“你确定是 50 斤的粮食?”
李芙蓉肯定地说:“肯定是 50 斤的粮食,我躲在猪圈后面,亲眼看见公社的人把粮食放在林燕家。我开始还不信,又赶紧拦住沈文静去问,沈文静才给我说了这件事。”
李芙蓉满脸难受地接着说:“50 斤粮食呀,足足 50 斤!就算把谷壳去掉,那也得有将近 40 斤大米。谷壳和糠皮,咱们磨成粉,就算自己不吃,拿去喂猪喂鸡,那也不少了。”
李芙蓉说完,还颇为得意地看了张雪梅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让林启洪带回来一些猪肉又怎样?猪肉连二两都没有,最多吃一顿。可我李芙蓉刺探到了军情,知道陆海山那边有 50 斤粮食,这可比那二两猪肉强多了。
林望飞立刻说道:“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就说陆远平这混蛋怎么偏偏这时候要分家,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县城要给他们发救灾粮,所以才分家的?”
林望鹏一拍桌子说道:“肯定是这样,我就说陆远平怎么早不分家晚不分家,突然这时候要分家。”
“而且分家的时候,陆海山连救灾的红薯和玉米棒子都不要,原来是他们早就得到消息,县城要给他们 50 斤粮食,所以才分家。”
李芙蓉补充道:“咱们得把那 50 斤粮食要回来。”
“他们陆家的人从小到大,吃咱们的、喝咱们的,陆海山、陆海草、陆海花长大,哪一个不是吃咱们家的饭?这 50 斤粮食,虽说不全是咱们的,但咱们至少也有一半的份儿。”
李芙蓉尖着嗓子说这些话,活像一个狗头军师。
林友高开始琢磨这件事,他每次思考的时候,就会把那已经沾满烟油、看着乌漆抹黑的烟斗拿出来。
然后从包里摸出大拇指一半大小、皱巴巴且有些发霉的烟丝,随后将烟丝塞进烟斗里。
接着吸了一口,林友高可没点火,倒不是家里没火,而是他舍不得抽,这烟丝揣在兜里都好久了,吸一口过过干瘾也就算了。
沉思片刻之后,林友高说道:“雪梅,这样吧,你跑一趟,去公社卫生院给你妈送饭。我们商量一下,这 50 斤粮食到底要不要拿回来,以及怎么拿回来的事。”
张雪梅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在林望鹏的催促下,也只得拿着土碗,装了些焖煮好的红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公社卫生院了。
李芙蓉这下得意极了,挑着眉看了一眼张雪梅,那神情仿佛在说:这个家里离了你张雪梅可以,可离了我李芙蓉可不行。
张雪梅走后,林望鹏说道:“拿一半可不行,咱们至少得有三分之二的份儿,得拿三分之二的粮食回来。”
林友高点点头,觉得林望鹏说得在理,他说道:“这样吧,望飞,你明天过去问林燕要粮食。”
“她要是不给,就好好跟她算算账,看看陆远平入赘到咱们林家之后,陆海山、陆海花和陆海草从出生到现在,吃了咱们林家多少粮食,这笔账得好好算一算。”
林望飞有些着急地说道:“爸,为什么不现在去啊?”
林友高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去,那陆远平还以为咱们在求他呢,明天去,明天一大早去,咱们的姿态还是得摆出来。”
林友高这时起身,来到厨房那边,借助灶台下面的煤灰火,把自己的烟点着。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回三四十斤大米,他心情格外愉快,也舍得抽烟了。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苏晚晴已把晚饭准备妥当。
这几天,苏晚晴和母亲胡琴一直在大队挣工分,活儿干得多,人也十分疲惫。
所以这晚上,她们用红薯和玉米棒子煮了一大锅吃食。
当然,饭桌上没有肉和蔬菜,只有泡菜坛子里的咸菜。
苏晚晴的哥哥苏建国回来得晚,他回来晚并非因为在公社上工,而是不知去哪儿闲逛了。
弟弟苏建设到了饭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跟谁一起,想必是去公社玩了。
苏建国一回来,往椅子上一躺,说道:“姐,饭还没做好呀,饿死我了。”
苏晚晴还没开口,母亲胡琴就赶忙说道:“快好了,快好了。”
随后,她转头数落苏晚晴:“晚晴,这都几点了,饭怎么还没做好?”
苏晚晴一脸无奈,急忙回应:“快好了,快好了。”
紧接着,苏晚晴把一大盆红薯和玉米的混合物端上桌,又拿来一碗咸菜。
胡琴和苏晚晴早就饿坏了,端起碗就开始吃饭。
胡琴一边吃一边骂道:“狗日的苏建设,又跑哪儿溜达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苏晚晴说:“肯定是在公社凑热闹呢。饭给他留着,他一会儿就知道回来吃。”
苏建国一看桌上又是一大盆红薯和玉米,还煮得稀烂,不禁一阵反胃,把筷子和碗一放,满脸不高兴地说:
“妈,怎么又是吃红薯啊?天天吃红薯,我肠胃都反酸了。”
胡琴没有生气,赶忙安慰道:“有红薯吃就不错了,这红薯还是县城发的救灾粮呢,不然咱们现在还得吃野菜。”
苏建国瞅了一眼苏晚晴,说:“姐,你啥时候嫁出去啊?你在几个大队都相看了好几拨人了,就没一个看上的?”
苏建国心里盘算着,老姐嫁出去,他不仅能收到男方的彩礼,说不定还能吃上大米。
这时,苏晚晴咬了咬下嘴唇,说道:“哥、妈,我跟你们说件事,今天我看见公社给陆海山家送了 50 斤粮食过去。”
第74章 这个窝囊废是舔狗,使劲薅他
苏晚晴说完这话,内心五味杂陈。
她以前和陆海山谈恋爱,那是真心实意的。
可随着年龄增长,苏晚晴出落得愈发标致,二大队乃至整个公社都有不少人追求她。
在不断比较中,苏晚晴发现陆海山家实在太穷了,这让她对这份感情逐渐动摇。
二大队或者公社的其他男子,虽说长相不如陆海山帅气,也没有他勤快,但嘴甜,家庭条件更是比陆海山家好。
再加上母亲胡琴在一旁念叨,苏晚晴在与陆海山的感情里愈发犹豫、徘徊。
她既贪恋陆海山给予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他积极帮衬家里干农活的那份热忱,又嫌弃陆海山家穷,连彩礼都拿不出,所以对陆海山一直若即若离。
直到陆海山当兵回来,整个人性情大变,打牌喝酒还欠了一屁股债,苏晚晴这才彻底放弃与他在一起的念头。
可和别人相亲时,苏晚晴又不自觉地拿对方与陆海山比较,结果发现那些人不是显老,就是长相丑陋,还没陆海山勤快,可家庭条件却都比陆海山家好。
苏晚晴又下不定决心和别人结婚。
如今一听说陆海山家突然有了 50 斤谷子,她内心满是嫉妒与慌张,更是纠结不已。
那些追求她的大队或公社里的单身男人,家里似乎也没有 50 斤谷子。
胡琴也顾不上夹菜、吃红薯了,直愣愣地看着苏晚晴,问道:“你确定没看错?”
苏晚晴十分肯定地回答:“我确定没看错,计分员张小丽当时和我在一起,她也看到了。”
胡琴这下纳闷了,说道:“这陆海山到底咋回事啊?前段时间公社分发救灾粮,明摆着大队长张志东对他不满,可公社的工作人员却亲自站出来为他说话。现在公社又给他 50 斤谷子,这到底是咋回事?”
苏建国也没心思吃饭了,急忙问道:“姐,你说这陆海山是不是和公社哪个领导认识啊?人家领导故意照顾他。”
接着,苏建国又对苏晚晴说:“姐,那个陆海山不是喜欢你吗?你明天去找找他,让他给咱们拿点粮食。”
苏建国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陆海山这个窝囊废,这辈子没见过啥女人。咱姐这么漂亮,他肯定听你的。姐,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给他点甜头,比如拉拉小手啥的,又不吃亏。”
苏晚晴立刻呵斥道:“你说什么胡话!”
苏建国说借陆海山的粮食,说白了就是打算占人家便宜,有借无还。
胡琴也在一旁帮腔:“苏建国说得对,晚晴。那陆海山以前不是对你死心塌地的吗?”
“他要是有一口饭,肯定都给你。”
苏建国美滋滋地畅想:“要是按 50 斤谷子算,他给咱们拿 40 斤,够咱们吃好一阵子了,这红薯我都吃腻了。”
胡琴又赶忙补充:“晚晴,你明天去找陆海山,可得注意分寸。想办法让他把粮食给你拿过来,但绝对不能答应和他在一起。”
胡琴认真地说道:“陆家穷得叮当响,是咱们大队有名的破落户。陆远平本来就是入赘到林家的,就是个窝囊废。”
“听说现在陆远平和林家分家了,住在柴房里,一家老小挤在一个柴房,你要是嫁过去住哪儿?”
胡琴想到这儿,又忍不住骂道:“林燕和陆海山也是两个没脑子的。要是陆海草嫁给大队长的哥哥张志高,那陆家就和张家攀上亲戚了。”
“可陆海草这傻丫头死活不嫁,这下自家日子不好过不说,还把张队长给得罪了。”
“你要是嫁到陆家去,以后日子铁定不好过。记住,注意分寸,想办法把粮食搞过来,但结婚的事千万别说。”
苏晚晴一开始得知陆海山有 50 斤粮食时,内心还因念及旧情泛起一丝波澜。
可一听胡琴说陆家几个人挤在一个柴房,又得罪了二大队的大队长张志东,那刚刚涌起的对陆海山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她的想法和胡琴一致,那就是绝对不能和陆海山结婚,不然以后日子肯定难过。
苏晚晴往嘴里扒了一口红薯,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苏建国又再次催促:“晚晴,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把粮食拿回来哈。不然咱们大队要是有哪个寡妇对陆海山勾勾手指,指不定这个愣头青就屁颠屁颠地把粮食给人家抱过去了。”
说完这话,苏建国跑到厨房,把橱柜最顶端仅存的面粉拿了出来,准备和面做面条吃。
这可把胡琴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建国,这面粉可是留着过年吃的。”
苏建国一把推开胡琴,说道:“哎呀,妈,反正二妹都要把粮食拿回来,我吃点面粉咋了?天天吃红薯,我都快把胃吐出来了,实在受不了。”
胡琴见拉不住,又一想,过几天说不定真有大米吃了,便不再阻拦。
此时在江城县,陆海山还未回去。
他本打算去供销社买几斤猪肉,可遭遇和上次一样,没有肉票,供销社的销售员根本不把猪肉卖给他。
陆海山心里郁闷。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实行计划经济,物资供应极为短缺。
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票。
农民想要获得一张肉票,通常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在公社跟着大队辛苦干活,等到逢年过节,公社根据你的工分和家里人口数量,抠抠搜搜地分给你一张肉票。
以张志东目前对陆家的态度,今年过年想分到肉票,那是想都别想。
陆海山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晃到了电影院门口,等着王翔。
他知道王翔这小子肯定有办法搞到肉票。
果不其然,陆海山没在电影院等多久,就看到了王翔。
王翔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一件军大衣,看到单身男人就赶紧凑过去,把军大衣往两侧一敞开,神神秘秘地问对方:“要不要好东西?”
陆海山走上前,拍了拍王翔的肩膀。
王翔还以为是生意上门了,转过头一看,立马换了副态度,说道:“哎哟,这不是我的山哥吗?”
第75章 满载而归
王翔急忙把自己的大衣合上,嬉皮笑脸地对陆海山说道:“山哥,找我有啥事儿呀?”
王翔这人有些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意味,自从被陆海山教训服帖后,就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上回和陆海山聊天,得知他在边境打过仗,收拾过猴子,这让王翔对他更是钦佩不已。
王翔从小就怀揣当兵的梦想,奈何因身体原因未能如愿。
陆海山说道:“我想买点猪肉,你这儿能不能给我搞点肉票?”
王翔回应道:“搞肉票那肯定没问题,不过这个点儿,供销社都关门了。”
“山哥,你在我这儿搞票,再去供销社买东西,其实不划算。”
“不仅麻烦,风险还大。”
“你要是想买猪肉、大米这些,还算好办,可要是今后还想买些其他生活用品,又或者想娶媳妇了,要买‘三转一响’,那不仅得花钱、有票,还得单位开证明。”
“而且你在供销社买的东西多了,供销社的售货员可就记住你了,到时候一检查,问你的票是哪儿来的,就挺麻烦。”
“不如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可是个好地方,啥东西都有,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虽说那儿的东西价格稍贵点儿,但绝对安全。”
陆海山琢磨着,反正今天都来县城了,这么晚了走路回去也麻烦,便说道:
“那行,咱们就约明天早上,你带我去看看,到底是啥市场,啥东西都卖。”
王翔嘿嘿一笑,说道:“山哥,你今晚还没住的地方吧?不如到我家凑合一晚。”
王翔这人其实挺仗义,他愿意邀请陆海山去他家,足以说明他把陆海山当成自己人了。
陆海山倒也不在意,他现在身上也就有点钱,去睡一晚也无妨。
要是王翔为了那几块钱对自己不利,那也太没品了,而且这也不符合王翔的性格。
陆海山跟着王翔,穿过几条巷子,又走过一段小路,终于来到了王翔家。
70 年代末期,县城的住房条件其实和农村相差不大,也是青瓦平房,而且面积不大。
农村的房子虽说简陋,但面积大,还有自留地和院子,活动空间宽敞。
王翔家房子不大,可人口众多。
这个点儿,家人都还没睡。陆海山看到王翔年迈的父母、已经结婚的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家人似乎对王翔没啥好感,王翔回家后,除了妹妹和弟弟开心地出门迎接,他的两个哥哥、嫂嫂,还有父母,都没搭理他。
陆海山礼貌地向王翔的家人打招呼,可他们也没理会陆海山。
陆海山又跟着王翔穿过堂屋,顺着一个木梯子爬上了房顶。
由于两个哥哥结婚,家里房间不够用,所以王翔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自己则亲手在房顶搭建了一个阁楼。
王翔对家人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笑着对陆海山说道:“山哥,你别介意哈,房间有点简陋,凑合一晚。”
陆海山没说什么,对于王翔的家庭情况,他也不好多问。没一会儿,两人便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 6 点,王翔就把陆海山叫醒。
两人起床后,家里没什么早餐,王翔请陆海山在路边吃了一碗素面,然后带着他朝县城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早上 6 点,江城县已经热闹起来,骑自行车上班的、上街赶集的,熙熙攘攘。
就在陆海山纳闷汽车站那边有啥特别之处时,王翔带着他在汽车站背后的小巷子里东拐西拐,来到了一条背街的小巷。
这条巷子极为隐蔽,要不是本地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可看到巷子里面的景象后,陆海山也有些惊讶。
巷子里卖什么的都有,有卖粮食的、食用油的、的确良布、搪瓷杯、蛤蜊油,还有一些常用的厨房用品。
最关键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卖猪肉和鱼的。
不过这里卖猪肉可不像供销社那样,把猪肉切成一条条挂着卖,而是用自行车把猪肉驮在座椅两侧,你想要哪一块,商贩就给你割哪一块,然后立刻称重,付钱走人,大家都行色匆匆。
王翔笑呵呵地对陆海山说道:“山哥,你看这地方咋样?这儿不仅能买东西,还能卖东西,今后你有啥东西都能拿到这儿来卖。”
陆海山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今后他打到野猪了,也能拿过来卖。
王翔把陆海山领到一个猪肉摊前,说道:“山哥,这儿可以买猪肉。”
他和猪肉摊的老板很熟,叮嘱了几句后,猪肉摊的老板对着陆海山点点头,说:“要哪块我给你割哪块。既然是翔哥的朋友,价格方面好商量。”
猪肉不同部位价格也不一样,瘦肉多的地方便宜些,但也比供销社贵,得 7 毛钱一斤,供销社只卖 5 毛钱一斤,不过得凭票;
肥肉多一些的地方贵点儿,得一块钱一斤。
陆海山指着一大块肥肉说道:“要这一块肉,给我来 5 斤。”
老板说道:“好嘞,这是猪五花,好吃得很嘞。”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用快刀割下一大块,随后用手掂了掂,觉得分量差不多,放上秤一称,果然恰好是 5 斤,不多不少。
“总共 5 块钱。”
陆海山从包里掏出 5 块钱递给老板,又说道:“给我分成两份,一份 4 斤,一份 1 斤。”
老板又麻利地把猪肉分成两段,随后用草绳把猪肉串起来,方便陆海山提。
陆海山随手将1 斤猪肉递给王翔,说道:“这算是感谢你的。”
王翔见状,目瞪口呆,赶紧说道:“哎呦,山哥,你这就客气了。咱们兄弟俩还说啥感谢不感谢的。”
陆海山说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少废话,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王翔见推脱不过,只得赶紧把肉抱在怀里。
随后陆海山又逛集市,买了 20 枚鸡蛋,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这鸡蛋是给陆海花补充营养的,陆海山想着城里的孩子都吃鸡蛋、喝牛奶,所以长得高,陆海花快 6 岁了,个头却跟3岁的小孩似的,得多吃点补充营养。
陆海山和王翔告别后,在汽车站乘坐班车返回公社。
而此时,林友高在陆远平和林燕上工之前,来到了柴房这里 。
第76章 林家来借粮
林燕、陆远平以及陆海草正准备上工,一打开门,就看到林友高站在门口。
林友高这次是来要粮食的,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
之前的物资是公社分给林家的,由林友高来分配。
而这次的粮食,是公社专门给陆海山的。
所以林友高的态度相对和善,他看向林燕,露出了笑容。
这让林燕和陆海草十分诧异,因为她们俩此前从未见过林友高对她们笑。
以前住在林家时,林友高对林燕,要么颐指气使,满脸不耐烦,要么就是不停地责骂。
对陆家的孩子,态度更是恶劣,言语中满是嫌弃,仿佛陆家的三个孩子多吃一口,就会让原本富裕的林家越来越穷。
陆海草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外公,她转头对陆海花说:“海花,咱们走。”
陆海花年纪太小,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大家都不放心,所以她会跟着大人去上工。
大人干活时,她就在一旁玩玩泥巴、逗逗野草,小孩子总有属于自己的乐趣和天地。
林燕则心不甘情不愿地瞥了林友高一眼,也没叫他。
毕竟在医院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林友高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只有他的两个儿子、几个宝贝孙儿,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更没有外孙。
陆远平也懒得搭理林友高,在林家受的气,他早就受够了。
陆远平转身就准备关上柴房的门,和林燕一起去上工。
两人的举动让林友高极为尴尬,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对自己唯命是从、唯唯诺诺的林燕和陆远平,如今居然敢不搭理他。
林友高急忙挡在两人面前,说道:“燕儿啊,我今天有事要跟你说。”
一听到 “燕儿” 这称呼,林燕心里猛地一颤,毕竟小时候父母才这么叫她,长大嫁人后,林友高都是喊 “林燕”,而且声音尖锐又难听。
林燕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林友高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燕儿,我听说公社给你们送了 50 斤谷子过来。”
“你看你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正需要营养呢。”
“你的几个外甥和外甥女年纪小,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家人口少,你哥哥弟弟那边人口多。你看看能不能分 40 斤粮食给我们救救急。”
“你也知道这几年天气不好,灾害多,前段时间大队发的救灾粮也只是红薯和玉米,都没有谷子和麦子。”
说完这话,林友高就伸手要去打开柴房的门。
陆远平听到这话,真想笑,林友高可真是个十足的变色龙!
家里没粮食时,姓陆的全是窝囊废,吃林家的、住林家的、喝林家的,还没给林家做任何贡献。
现在县里相关部门考虑到陆海山参过战、打过仗,送来了 50 斤粮食,林友高就说都是一家人。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粮食,一开口就要 40 斤,这人可真够厚脸皮的。
经历了医院那件事,林燕也彻底寒心了。
要是刚才林友高说一家人时,她心里还有些触动,那现在一听他转头就要 40 斤粮食,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林燕闷声说道:“没有粮食,哪来的粮食?前几天大队发救灾粮,我们一个红薯都没要。”
说完,林燕和陆远平闷头就要往前走。
这可把林友高急坏了,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作为林家的大家长,他向来是说一不二,家里没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林友高气急败坏地大声呵斥道:“林燕,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要我跟你一笔一笔算账是吧?”
林燕听到林友高的吼声,不由得苦笑着,这才是她熟悉的林友高,这才是她熟悉的父亲的声音。
躲在猪圈后面等着好消息的林望鹏、林望飞,以及两人的媳妇,见林友高来要粮食没希望,也着急了。
这四个人今天也不打算去上工了,非要把 40 斤粮食拿回来不可。
见老爹出马不管用,四个人一拥而上,几乎把林燕和陆远平围了起来。
林友高指着林燕的鼻子骂道:“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那我给你算笔账。”
“你 18 岁嫁给陆远平,到现在 20 年了,陆远平他们家什么生活水平你清楚,穷乡僻壤的,入赘到我林家,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林家给的?”
“还有你生的三个孩子,他们姓陆不姓林,一个个长这么大,哪个不是吃林家的、喝林家的、住林家的、穿林家的?”
“现在倒好,你们要分家了,你娘生病躺在医院你不管,家里明明有 50 斤粮食,让你拿 40 斤来救救急,你都不愿意。”
“你不愿意,那好,你把这 20 年欠的债一笔一笔还回来。”
林友高开始费心地历数,自从陆远平进了这个家,吃了家里多少、用了家里多少,生了三个孩子,孩子姓陆不姓林,又吃了家里多少、用了家里多少。
林燕越听越寒心,越听越觉得陆海山提出分家是对的。
如果不分家,她林燕也好,陆远平也好,永远都抬不起头。
林燕甚至有些愧疚地看了陆远平一眼。
陆远平自从来到林家,为林家做了太多太多事。
林燕从未奢望过自己的父母能对陆远平感恩,至少能公平公正地看待陆远平,可她父母连这都做不到。
一直隐忍没说话的陆远平,这下忍不住了。
他 “啪” 的一声,把扛在肩上的锄头重重地摔在地上,说道:“你们要算账是吧?那我现在一笔一笔给你们算。”
“在家里面,每年谁挣的工分多?哪年不是林望鹏和林望飞的工分不够,用我和林燕的工分来凑?”
“这话我不仅能当着你们的面说,当着整个二大队的面,甚至当着大队长张志东的面,我也能说。”
“还有,林望飞当初结婚的彩礼钱是谁凑的?是我陆远平和林燕没日没夜地干活,省吃俭用,把公社分给我们俩的粮食卖到粮站换的钱,才凑齐了林望飞的彩礼。”
“送到李芙蓉家的‘三十六条腿’,也是我陆远平在公社干完活后,上山砍树,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地给打出来的。”
陆远平越说越激动,而林燕想起在林家受的委屈,不由得哭了出来。
陆远平又说道:“远的咱不说,就说近的。”
他指着林望鹏说,“林启洪读中专差学费,你们晚上来找林燕,说林燕这个做小姑的要出份力,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中专生,要是因为学费不够念不了中专,那就是损失。”
“结果呢?我们家把给陆海山准备的彩礼钱,全部拿出来给林启洪念中专了。”
“你现在还说我陆远平和林燕欠你们林家的?我说我陆远平一分都不欠,我欠你们的债早就还清了!”
第77章 前女友找上门
陆远平说完这话,用粗糙的手轻轻擦拭着林燕眼角的泪水,小声对林燕说道:“行了,燕儿,别想了,以前那些糟心事都过去了。”
“咱们就按海山说的,分家了,往后就好好过咱们自己的日子。”
林燕坚定地点点头。
陆远平果断地把柴房的门给锁上,和林燕一起去上工。
林友高没想到自己竟被这个上门女婿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是当着两个儿子以及儿媳妇的面,他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对着陆远平大声喊道:
“陆远平,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这么做是要遭报应的!”
不就是 50 斤粮食吗?50 斤粮食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林家不稀罕你这 50 斤粮食!”
林友高身体本就不好,骂完这话,便气喘吁吁,差点倒在地上。
林望飞见状,赶忙装模作样地过去扶住林友高,说道:“爸,别为这种小人生气,林燕和陆远平就是白眼狼,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到头来还怪咱们不是。”
刚才陆远平和林友高算账的时候,林望飞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他心里清楚,当初自己娶李芙蓉的彩礼钱,绝大部分都是找林燕借的.
送给李芙蓉家的 “三十六条腿”,也基本是姐夫陆远平做的,所以他刚才不敢吭声。
而且他找林燕借的钱,说好了要还,结果后面耍赖一直没还。
林望鹏刚才同样不敢说话,因为林启洪今年读中专的钱,确实也是找林燕借的,到现在都没还。
况且每年林望鹏都要找林燕要 20 块钱,说林启宏在县城生活成本高,让她这个做小姑的支援一下。
此时见林燕和陆远平走远了,林望鹏也跟着说道:“这种人迟早遭报应,爸,您就别生气了。”
李芙蓉可气得不轻,她怎么也没想到,40 斤粮食没拿到手,反倒被林燕和陆远平狠狠羞辱了一番,这算什么事儿啊!
李芙蓉气急败坏地说:“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林燕和陆远平不是厉害吗?不是有 50 斤粮食吗?”
“咱们就把他们家有 50 斤粮食的事说出去,告诉整个生产队,就说陆家有 50 斤粮食。”
“陆海山又喝酒又打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有了 50 斤粮食,我就不信他们能睡安稳觉,我就不信那些债主不会找他陆海山要钱。”
“我倒要看看,这 50 斤粮食到底是吃到林燕肚子里,还是被别人要走。”
张雪梅这次也附和道:“对,咱们就得把这事说出去。他陆海山有本事能拿到公社给的 50 斤粮食,那以前的债就得还。”
“他陆海山欠债,我们还跟着遭殃,就前几天,刘大强的媳妇看到我,还阴阳怪气地问我还钱呢!”
“真是好笑,欠刘大强钱的是陆海山,又不是我。”
李芙蓉恶狠狠地想着,自己拿不到粮食,陆家的人也别想好过,非得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不可,他们得不到的,林燕和陆远平也休想得到。
因为没能拿到粮食,林望鹏和林望飞也没心情去上工了,索性拍拍屁股去公社喝茶。
此时,乘坐县城最早一班公共汽车的陆海山回到了公社。
他小心翼翼地背着背篓,这次收获不错,不仅把兔子和松茸全卖掉了,还买了 5 斤猪肉和 20 枚鸡蛋。
反正都到公社了,陆海山也不急着回去。
现在上不上工对他来说无所谓了,在二大队跟着大队上工,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工分,就算把工分挣满,到最后分到的粮食和猪肉也没多少。
何况他还得罪了张志东,怎么可能还能挣到高工分?
既然挣不了工分,那就在公社这边逛逛,看看公社集市上有什么可买的。
公社集市上卖的大多是农副产品,只要不是猪肉、粮食、食用油、盐等国家管控的农副产品,大家都能在集市上买卖。
农副产品也不涉及投机倒把。
陆海山想着买几只鸡仔或者鸭苗回去养,鸡和鸭长得快,三四个月就能长大,鸭子生长速度也差不多。
长大之后就能下蛋,这些蛋除了自己吃,还能拿到集市上去卖,鸡生蛋、蛋生鸡,鸡鸡蛋蛋无穷尽也。
虽说二大队这边物资匮乏,但山里食物多,到时候完全可以把鸡鸭赶到山里去养,当然在山里养得小心野兽出没。
陆海山果然在集市上看到了鸡苗和鸭苗。
鸡苗价格贵些,三毛一只,鸭苗便宜些,两毛一只。
陆海山买了 10 只鸡苗和 10 只鸭苗,总共花了 5 块钱,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把鸡苗和鸭苗放进后背的竹篓后,陆海山便徒步准备回二大队。
就在陆海山走到二大队村口时,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苏晚晴是谁?
苏晚晴今天像是特意打扮过,穿着整洁干净的衣服,梳了一头好看的麻花辫,在村口东张西望。
苏晚晴今天上工时,还专门问了林燕陆海山在哪里,得知陆海山没在山渠那里上工,好像去了公社。
她又在二大队找了个遍,没看见陆海山,便在村口等着,果不其然等到了陆海山。
苏晚晴看到陆海山后,有些激动,挥手喊道:“海山,你回来了呀?”
陆海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闷着头不愿搭理苏晚晴。
对于苏晚晴这种女人,陆海山上辈子就把她看透了,更别说这辈子。
上辈子陆海山退伍后,因为生病加上家里穷,和苏晚晴彻底分手。
而苏晚晴则凭借自己的美貌和姿色,周旋在二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的不少男人之间,既让一些男人帮她干活,又让另一些男人给她钱。
最后苏晚晴嫁给了张志东的堂弟,也就是治安队队长张志祥。
张志祥跟着张志东,利用陆海山发现的荒地,确实发家了。
90 年代的时候,苏晚晴也确实过了好些年好日子。
可张志祥这狗东西,根本不是个顾家的人,发财之后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外面还养了好几个小三。
苏晚晴气不过,要去捉张志祥的奸,结果被张志祥从窗户推下去,直接摔死了。
张志祥虽然被抓了,但那时张志东已经是江城县的政协委员,有钱又有关系,给张志祥安了个意外伤人的名头,没判几年就放出来了。
对于这种趋炎附势的女人,陆海山就算以前喜欢过,现在也毫无感觉,他根本没理会苏晚晴,径直往前走。
苏晚晴急忙追上去喊道:“海山……你等等我!”
第78章 想想和好,没门儿!
陆海山听到苏晚晴叫自己,非但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步伐往回走。
苏晚晴小跑着,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一把拉住陆海山的衣服,说道:“陆海山,你跑那么快干嘛?”
“没听见我在叫你啊?”
说这话时,苏晚晴不自觉又摆出了之前那种傲慢的态度。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现在可是要和陆海山套近乎,想方设法让陆海山把粮食给自己,这态度可不能太强硬。
于是,苏晚晴赶忙换了语气,用温柔的声音对陆海山说:“海山,你退伍都这么久了,也不过来找我,是不是心里有别的女人了?”
陆海山听了这话,心里直冷笑。
这苏晚晴倒打一耙的本事,和李芙蓉有的一拼。
明明是她嫌弃自己生了病,家里又穷,才赶紧和自己撇清关系,不来找自己,现在反倒说是他陆海山不去找她。
陆海山清楚地记得,自己从退役军人康复医院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晚晴。
那天晚上雨很大,他喊苏晚晴的声音也很大,可苏晚晴就是不出来见自己。
从那之后,陆海山突发高烧,浑身抽搐,病情加重。
此后,他才开始喝酒打牌,对生活没了希望。
陆海山没有理会苏晚晴,继续往前走。
这下苏晚晴有些着急了,说道:“海山,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回来这么久,都没陪我去爬山,也没陪我去公社的集市逛过。”
“明天大队不上工,我们一起去集市逛逛,好不好?”
陆海山转过头,冷淡地说:“我没空。”
这时,苏晚晴发现陆海山背的背篓里好像装得满满当当,由于靠得近,她能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叫声。
苏晚晴趁陆海山不注意,偷偷透过竹篓的缝隙往里瞧,还使劲闻了闻。
好家伙,她居然闻到了猪肉的味道。
这一下,苏晚晴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陆海山这到底是啥情况?
公社给他送粮食也就算了,他怎么还买了猪肉和小鸡仔回来,难道发财了?
苏晚晴既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
陆家那么穷,还住着柴房,陆海山肯定没钱买猪肉,这么说来,这猪肉肯定是公社送的。
仅仅闻到猪肉味,苏晚晴就忍不住咽口水,心里想着,要是把这些肥肉放在锅里煎一煎,熬出猪油,猪油既能炒菜,又能用来拌米饭,油渣撒点白糖和盐,一口咬下去,该多酥脆爽口啊。
这让苏晚晴更加坚定了要让陆海山把粮食送到家里的想法。
见陆海山一直不搭理自己,甚至自己主动邀请他去公社逛集市,陆海山都不同意,苏晚晴想起了昨天晚上大哥苏建国给她出的主意 —— 有时候女孩子主动点,男孩子就同意了。
于是,苏晚晴咬咬牙,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甚至主动将两人的手扣在一起,还把整个身体靠过去,把头搭在陆海山的肩膀上。
做完这个动作,苏晚晴心里得意极了,觉得陆海山肯定会立马妥协。
因为以前陆海山和她在一起时,就算陆海山为她做再多事、给再多好处,她给陆海山的奖励最多也就是拉拉手,更亲密的接触根本没有。
就算陆海山想抱抱她,都会被她推得远远的,还会一本正经地说男女授受不亲,没结婚前别做这些不礼貌的动作。
可就在苏晚晴沉浸在幻想中时,陆海山猛地侧身,把苏晚晴甩开,说道:“没事别碰我。”
这可把苏晚晴惊呆了,她的自尊心瞬间受到极大打击。
她这么漂亮,想抱她的人能从二大队排到公社门口,陆海山这个臭小子居然还嫌弃她。
苏晚晴直接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她回过神,陆海山已经加快脚步,走得老远了。
失魂落魄的苏晚晴不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回家。
追上去太丢脸了,可要是不追,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苏晚晴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想,陆海山之所以拒绝她,肯定是因为心里还在气她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一定是这样。
苏晚晴气呼呼地回到家。
此时,胡琴和苏建国正翘首以盼,想看看苏晚晴有没有把粮食带回来。
胡琴一看只有苏晚晴一个人,便往外面瞧了瞧,急忙问道:“晚晴,陆海山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苏建国也看到没有陆海山,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今天还专门去公社打了地瓜烧,就盼着晚上能吃大白米饭、喝点酒呢。
苏建国很不爽地说:“苏晚晴,你到底咋回事?陆海山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苏晚晴有些懵地说:“也不知道陆海山咋了,我都找到他了,还故意去牵他的手,他都不搭理我,还说自己忙,先走了。”
苏建国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道:“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这还等着粮食下锅呢。”
苏建设也在一旁嚷嚷:“姐姐,我要吃大白米饭,姐姐,我要吃大白米饭。”
苏晚晴烦得不行,说道:“没有大白米饭。”
随后一把将苏建设推开。
苏建设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对胡琴说:“妈,姐姐她推我。”
胡琴现在也心烦意乱,根本不理会苏建社,对苏晚晴说:“晚晴,到底咋回事?以前陆海山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苏晚晴也烦躁地说:“喜欢?人家退伍回来这么久,我都没去找他,还谈什么喜欢。”
胡琴想了想,说道:“也是,人家回来这么久,你都没去找过他。”
”对了,妈我看到陆海山带了猪肉回来,他是不是发财了!
“什么!猪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对,可能还真有可能!万一是公社送的?”
胡琴着急又对苏晚晴说:“晚晴,你别灰心,明天再去找陆海山,他现在肯定在气头上,多跑几趟就行,女追男隔层纱嘛。”
苏建国也附和道:“就是,姐,必要的时候该牺牲就牺牲,那可是 50 斤谷子啊,还有猪肉!我的天。”
苏晚晴没了吃午饭的胃口,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心里也在琢磨着,到底怎样才能让陆海山把谷子送过来呢。
而此时,李芙蓉又开始作妖了。
第79章 弄得人尽皆知
在大队里上工修整沟渠的李芙蓉,一边干活一边和身边的妇女们聊天。
李芙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哎哟,你们不知道吧?我那个外甥,就是退伍回来的陆海山,可是撞大运了。”
正在一同干活的大队计分员张小丽,一听这话就知道李芙蓉要说什么。
但张小丽并没有阻拦李芙蓉,而是任由她畅所欲言。
毕竟陆海山拿到 50 斤粮食的事,张小丽也嫉妒得不行。
她身为大队计分员都没有 50 斤粮食,陆海山整天喝酒打牌还不上工干活,却能有 50 斤粮食,换做谁都会心里不平衡。
所以张小丽想让李芙蓉把这事说出来,让二大队所有人都知道,大家来评评理,这事儿到底合不合理。
一听李芙蓉这语气,像是要扯八卦了,大家赶紧停下手中的活,问道:“芙蓉,你说话可得说全乎,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可不行。”
李芙蓉嘿嘿一笑,说道:“公社领导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粮食过来。50 斤粮食呀,我亲眼瞧见的,沈知青带着公社工作人员把粮食送到陆海山家了。”
这一下,干活的众人都不淡定了。
“什么?50 斤粮食?李芙蓉,你是不是饿糊涂看花眼了?”
“就是啊,现在啥年头,说 50 斤红薯我们都不信,咋可能送 50 斤粮食?”
“他陆海山凭啥能拿 50 斤粮食?”
“就是,陆海山都好长时间没在公社上工了,咱们二大队工分比不上其他大队,就是因为他拖后腿,他凭啥有 50 斤粮食?”
“李芙蓉,你这是不是火车头拉笛 —— 响(想)得高?”
大家纷纷调侃李芙蓉,觉得她在胡说八道,众人听着这些调侃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李芙蓉可不乐意了,双手叉腰说道:“我骗你们干嘛?人家陆海山可是在南部边疆打过仗的退伍军人,上过战场的。”
“我问过沈文静了,沈文静说,是县城的退伍军人复员办公室要照顾这些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退役军人,所以给陆海山送来了 50 斤粮食。”
“而且这粮食不是县里筹集的,说是部队筹集的,连县里的领导都不敢动,必须得发到退役军人手上。”
李芙蓉添油加醋地说道:“50 斤粮食呀,我看见是鼓鼓囊囊的两大袋。陆海山运气可真好,有了这 50 斤粮食,这个冬天他们吃粮食,我们可就只能吃红薯和玉米棒子喽。”
说完这话,李芙蓉唉声叹气地继续干活。
这下,干活的妇女们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没有我没有,行;
你有我没有,也能接受;
我有你没有,当然也不错。
可要是你有我没有,那就不行了。
现在陆海山有 50 斤粮食,大家没有,心里就不平衡了。
李翠红说道:“他陆海山凭什么有 50 斤粮食?就说他去打过仗杀过人,大家就信啊?”
“就是啊,他陆海山凭什么?天天打牌喝酒,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下倒好,有了 50 斤粮食。我们辛辛苦苦跟着大队上工挣工分,都没有 50 斤粮食呢。不公平,这绝对不公平。”
张小丽添油加醋地说:“你们觉得不公平,那就去找县城领导呗,在这儿说有啥用?大家赶紧干活。”
这时,那边干完活的林燕走了过来。
大队的这些妇女看到林燕后,眼神变得十分难看,有的是嫉妒,有的是怨恨。
林燕正准备在这边掏沟渠,李翠红一把将林燕推开,这让林燕摸不着头脑。
林燕说道:“翠红,你这是干嘛呢?”
李翠红把锄头一放,横在身前,扯着嗓子说道:“林燕,你想干嘛?偷奸耍滑我可管不着,但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林燕觉得李翠红这话莫名其妙,问道:“你说这话啥意思?我又没招你惹你。”
李翠红大声说:“我都把这沟渠挖一半了,你现在过来,那一会儿这条沟渠干完了,功劳算你林燕的还是算我李翠红的?就算一人算一半功劳,你这也是偷奸耍滑。大家说对不对?”
李翠红这么一闹,那些干活的妇女都纷纷附和:“对呀,就是啊,人家李翠红都干了一半了,你还过来干嘛?”
林燕这下着急了,生活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把一整条沟渠都挖完,都是一段一段地挖。
林燕干活老实,效率又高,所以她把那一段沟渠挖完后,就过来挖这一段,也是想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这样马上过年了,大队分东西的时候,她们家就能多分一点。
林燕急忙对计分员张小丽说:“张计分员,你来评评理,我把我那一端干完了,过来多干一段活,怎么能说我是偷奸耍滑呢?”
林燕原本以为张小丽作为计分员,会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评判这事,哪知道张小丽眉头一挑,阴阳怪气地说:
“别人都干了一大半了你才过来,你这就是偷奸耍滑。今天你干活不认真,扣你一分。”
林燕不答应了,急忙说道:“什么叫我干活不认真?我把前面的活都干完了,这是过来帮忙的,你凭什么扣我工分?”
张小丽双手叉腰,指着林燕说道:“你是计分员还是我是计分员?我说怎么记就怎么记。你要是不服,让大家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李翠红以及李芙蓉那边的人立马附和张小丽:“说得对,张计分员说得对,我们都听张计分员的。”
林燕气不过,就要和张小丽撕扯起来。
陆海草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急忙赶了过来劝架。
陆海草见大家都站在张小丽那边,但她知道母亲林燕肯定受了委屈。
而且昨天林燕的工分才记了 5 分,都不合格,今天又被扣工分,显然张小丽是在针对林燕。
陆海草还算机灵,拉着林燕说:“妈,别和他们起冲突,咱们回去把这事跟海山说,海山肯定有办法。”
林燕气呼呼的,好不容易被陆海草劝住,临走时,她指着张小丽说:“张计分员,你这么乱扣工分,小心遭报应。”
第80章 惊喜和危机
见林燕诅咒自己,张小丽也毫不客气,她指着林燕喊道:
“那你去告啊,去大队长那儿告,看看大队长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今天这么多人在这儿干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看看大家是站你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李芙蓉率先煽风点火道:“咱们支持张计分员的决定。张计分员计分向来公平公正,大家都看在眼里。”
陆海草扶住林燕,小声对她说:“妈,您别生气。张小丽和张志东本就是同宗亲戚,她这是故意欺负咱们。”
陆海草虽十分生气,但底气十足地说:“就算欺负咱们,咱也不怕。”
“咱们只要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做人,我就不信她能把咱们怎样。”
“姓张的就算再怎么刁难,我也绝对不会嫁给张志高。咱们先回家,海山肯定有办法。”
不知为何,或许是陆海山这段时间的改变,或许是那天在公社分发救灾粮时,陆海山当着众人的面与张志东据理力争,又或许是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粮食。
所以不管是陆海草还是林燕,对陆海山都无比信任,仿佛陆海山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众人回到家时,陆海山恰好也在。
陆海山赶紧把柴房的门关上,然后把竹篓里装的东西拿了出来。
陆海花和陆海草十分好奇,把头凑了过来。
陆海花更是双手扒着竹篓,使劲往里瞧。
她听到里面有叽叽喳喳的叫声,脸上一喜,转头看向陆海山说:“哥,你买了啥东西?怎么在叫?”
陆海山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我买的啥?”
“小鸡仔!”
陆海花激动地拍着小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到妹妹可爱的模样,陆海山也十分高兴,他摸了摸陆海花的头,把竹篓里的鸡苗和鸭苗都捧了出来。
陆海山说:“海花,你来数一数,我一共买了多少鸡苗、多少鸭苗?”
陆海花嘴巴一撅,自信地说:“你这是考我呢,我都 6 岁了,会数数啦。1、2、3、4……”
陆海花认真地数着,说道:“一共有 10 只鸡苗和 10 只鸭苗。”
“太好啦,我们家可以养鸡养鸭了。”
“鸡养大了就能生蛋,隔壁马婶家就养了好多鸡,生了好多蛋。海花最喜欢吃鸡蛋了。”
一提到鸡蛋,陆海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这个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吃得上的。
在林家也养了些母鸡,可母鸡下蛋后,绝大部分都被陈素芳收起来,拿到公社集市去换钱了。
少部分则由陈素芳分配,优先考虑的肯定是她的小孙子林启涛。
逢年过节以及林启涛生日的时候,林启涛能吃一个蛋。
其次考虑的是林友高和林家的两个儿子,他们三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也能吃鸡蛋。
不过林友高心疼孙子,所以他过生日时,会把自己那份鸡蛋给林启涛。
而林燕和陆远平都没这待遇,更别说陆家三兄妹了。
每次陆海花看到林启涛吃鸡蛋,都会不自觉地咽口水。
有几次她还求林启涛分一点点鸡蛋给她吃,可林启涛根本不答应。
最后在大家都吃完后,饥肠辘辘、馋得不行的陆海花会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慢慢寻找林启涛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鸡蛋碎屑,要是找到了,她还会捡起来塞进嘴里。
所以,陆海花的梦想就是过生日时,外婆能给她一个鸡蛋吃。
可让陆海花失望的是,她过生日时,外婆压根不提这事儿,只有妈妈和姐姐记得她生日,可妈妈和姐姐也没有鸡蛋。
现在家里要养鸡了,以后就会有鸡蛋,陆海花自然十分开心。
就在陆海花幻想着以后能吃鸡蛋时,陆海山像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 20 枚鸡蛋。
“哇,鸡蛋!”
陆海花尖叫一声,陆海草和林燕也愣住了。
林燕说道:“海山,你又买鸡苗、鸭苗,又买鸡蛋,得花不少钱吧?这些年收成不好,鸡苗和鸭苗可贵了,得两三毛钱一只吧。”
陆海山说:“妈,这钱是我自己挣的。我上次不是说了嘛,我把从山上找到的板栗、苹果拿到县城去卖,赚了些钱。”
“海花爱吃鸡蛋,鸡蛋也能卖钱,咱们多养些鸡鸭,等长大了,不仅能自己吃,还能换钱呢。”
众人还没回过神,陆海山又拎出了一坨肉。
这肥瘦相间的猪肉,把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林燕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因为买猪肉不仅要钱,还得要肉票。别说家里没肉票,就算在二大队,也没几户人家有肉票。
林燕急忙问道:“海山,你这猪肉哪儿来的?”
见母亲如此着急,陆海山笑着说:“妈,您别担心。我上次不是跟您说,我在县城遇到个大恩人嘛。”
“我帮他找回了钱包,他挺看好我。”
“我把这几天从山上采的蘑菇、板栗送给他,又花了些钱从他那儿买了张猪肉票,这才买到猪肉的。”
林燕将信将疑,反复叮嘱陆海山:
“海山,你要记住,不管咱家多穷,千万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做那事是要掉脑袋的。”
陆海山宽慰母亲道:“哎呀,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陆海花馋得不行,伸手就要揪一坨生猪肉往嘴里塞,被陆海山制止了。
他捏了捏陆海花的鼻子,说:“小馋鬼,今晚咱们吃肉,好不好?”
“好呀好呀,今晚吃肉,今晚吃肉喽。”
不过陆海草的反应和林燕一样,满是担忧。
陆海草说道:“海山,公社给你送 50 斤大米的事儿,被李芙蓉宣扬得整个二大队都知道了。”
“现在大家羡慕嫉妒得很,都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你,说我们不配拥有这 50 斤粮食。”
“还有大队计分员张小丽,也嫉妒咱们,专门给我和妈打低分。”
陆海花一听,也急忙补充道:“就是啊,哥,她昨天还给咱妈评不及格呢,只给了 5 分。”
“我讨厌张记分员!”
一听这话,陆海山奇怪,“什么50斤粮食?”
第81章 这个计谋绝好!
陆海山还不清楚情况,林燕赶忙说道:
“昨天晚上,沈知青带着公社的两个工作人员给咱家送了 50 斤粮食。”
“说是因为你上过战场立过功,县城有个叫退役军人复员办公室的机构,筹集了粮食专门给你送来。”
“还说这粮食是军队那边筹集的,直接送到参战退伍军人手上,连县城都没法插手。”
听林燕这么一说,陆海山这才回过神,确实有这么回事。
上一辈子,公社也给自己送过 50 斤粮食。
可那时还没分家,林燕为了一大家子,主动把 50 斤粮食拿出来交给林友高和陈素芳分配。
结果,陈素芳只给两个儿子留下 10 斤粮食,剩下的 40 斤全拿到粮站卖了。
卖粮的钱,一部分进了她自己腰包,一部分给了林启洪读书用。
这可把陆海山气坏了。
这一辈子,这种事肯定不能再发生。
李芙蓉和张小丽这两个家伙,果然是惹是生非的主。
李芙蓉就不用说了,没分家的时候,她就总欺负林燕和陆家三姊妹。
现在见陆海山家突然有了 50 斤粮食,自然嫉妒得发狂,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然后让所有人都来抢,这样她就算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至于张小丽,更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她仗着和张志东是亲戚,混上了大队计分员的职位。
她计分根本不看谁干得好、干得多,而是看谁跟她以及大队长关系好。
关系不好的,哪怕干活再吃苦卖力,她也打低分,就像林燕,辛辛苦苦干完自己那份活,还去帮别人干,最后也不及格,只给 5 分。
关系好的,就算不怎么干活,她也给高分。
所以二大队不少人为了让张小丽在干活时给高分,逢年过节没少给她家送东西。
张小丽对此也是乐此不疲。
到后来,甚至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要是谁没给张小丽或者张志高家里送东西,那不好意思,来年就等着被收拾吧。
整个二大队,大部分有权有势的公家岗位都被张志东一家人或者各种亲戚占据着,这些人都姓张,早就形成了利益团体,导致二大队不少村民敢怒不敢言。
林燕接着陆海草的话说道:“就是啊,海山,你说这事儿该咋办?”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咱家有粮食了,你在外面还欠着些债,我担心那些人会以此为借口,过来找咱们要债,还要利息。”
陆海草愤怒地说:“他们就是嫉妒咱家有粮食,故意为难咱们。”
陆海山陷入了沉思。
50 斤粮食的事闹得二大队人尽皆知,这确实不是好事。
不管这些人和陆海山有没有仇,只要陆海山家有 50 斤粮食,而他们没有,他们就会把陆海山当成仇人,就算不当仇人,也会看陆家不顺眼。
陆海山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还羽翼未丰,一家老小又都住在二大队。
目前主要有两个矛盾,一是张志东一家,二是林家,和公社其他人其实没什么矛盾。
要是因为这 50 斤粮食,让陆家在公社被孤立,那今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家人,在二大队生活、干活都会处处不顺。
陆海山不由得冷笑,这个李芙蓉可真够歹毒的,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就是想把陆家孤立起来,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把陆家当成敌人。
不过陆海山并不害怕,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陆海山对林燕说:“妈,咱们不是已经分家了吗?”
“家虽然分了,但住房还是个问题。”
“首先这柴房太小,虽说我在旁边搭了个小木屋,可就这柴房,爸、姐还有陆海花睡在里面,实在不方便。”
“要不咱们想办法再搭一间房子。”
陆海山想着先搭间木屋凑合着,等以后家庭条件好了,自己有钱了,再去县城买些砖瓦,盖砖瓦房。
陆海山继续说:“搭一间小屋子,你和爸睡一间,我睡隔壁木屋,海花和海草可以睡那间小屋子,这样方便些。”
陆海草听了陆海山这个建议,不禁点头。
她毕竟已经成年了,再和父母睡一个房间确实不方便,更何况还有个妹妹。
陆海山又说:“咱们还得在这儿用黄泥砌一堵夯墙,墙上面再做些木头防护栏。”
“到时候我去山上找些刺巴栽在周围,别人就钻不进来了,把咱们和林家隔开。”
“不然他们从猪圈那边就能过来,太方便了。”
“公社给我送粮食的事儿,肯定是李芙蓉在猪圈那边看到的。”
咱们这个院子也得好好修整一下,现在乱七八糟的,又是乱石头又是杂草。
修整好了,咱们就能在院子里喂鸡喂鸭了。对了,还可以建一个简易鸡舍。”
林燕赞同陆海山的说法。
虽说只是简单地修一间木房、砌些墙、建个鸡舍、修整院子,但这工程也不小。
大家平时都在二大队上工,只有休息时才能动手。
要是仅靠家里人,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完工。
就在林燕为这事发愁时,陆海山说:“咱们请二大队和咱们关系好的人过来帮忙修房子、修围墙,咱们管吃管喝,你看咋样?就用大米给他们煮粥喝。”
陆海草一下子就明白了陆海山这么做的目的。
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拉拢二大队里和陆家关系较好的人,避免陆家被孤立。
就算大家都知道陆海山家有 50 斤粮食,但陆海山拿出一部分粮食款待大家,请大家来帮忙干活,大家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夸陆家会做人、大方。
这样一来,不管李芙蓉在外面怎么宣传、怎么说,二大队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再听她的,更不会记恨陆家有 50 斤粮食。
陆海草说道:“海山这办法好。 ”
陆海山说道:“咱们等爸回来,就把这件事情给爸说。”
“让爸好好想一想,二大队哪些人和咱们的关系比较好?”
“哪些人平时还是比较中立,讲究公平。”
“又有哪一些人,平时就知道欺负咱们。”
“欺负我们的人我们不怕,也绝对不会请他们。”
第82章 给这两个小家伙找个 “妈”
陆海山觉得这个办法挺靠谱。
毕竟按照红星公社的惯例,在这个年代,谁家请人干活,发工资肯定不现实,但管吃管喝是必须的。
这年头大家条件都不好,管吃管喝肯定没办法供应肉,不过玉米棒子和红薯得管够。
陆海山现在请人干活,可不光是让大家啃玉米棒子、吃红薯,还能喝上大白米粥。
这种待遇,别说是在整个大队,就算放到整个红星公社,那也是相当少见的。
陆海山盼着能尽快把围墙砌起来,再把柴房改造一下。
既能请人把活干了,又能让二大队的大多数人不反感陆家突然多了 50 斤粮食这件事,简直一举两得。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快到傍晚了,林燕和陆海草都不打算接着去上工了。
反正不管怎么卖力干活,张小丽肯定还是会给她们打低分,既然如此,还不如省点力气。
陆海山心里琢磨着,一家人就这么没日没夜跟着大队上工,可不是长久之计。
跟着二大队上工,既赚不了多少工分,还浪费时间和体力,想靠这个发财,根本不可能。
陆海山打算把溶洞后面有荒野山地的秘密,先告诉父亲陆远平,让陆远平帮自己一起狩猎、采蘑菇。
两个人一起行动,狩猎的成功率肯定比一个人高得多。
而且陆远平以前本就是猎户,有丰富的狩猎经验。
不过陆海山只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陆远平,暂时瞒着林燕和陆海草。
就说林燕吧,陆海山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了,她现在或许能守住秘密,可要是哪天林家的人过得凄惨,陈素芳或者林友高跪在她面前求她帮忙,林燕说不定一心软,就把秘密说出去了。
陆海草呢,虽说暂时也能保守秘密,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以后是要嫁人的。
陆海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姐姐,却没法无条件相信未来的姐夫和姐夫一家人。
而陆远平就不一样了,陆海山了解父亲,陆远平为人沉稳,有主见,而且就陆海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知道了荒野山地的秘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上一辈子,家里只剩下陆海山和陆远平,陆远平也咬牙吃苦把陆海山给带了出来。
想通了这些,陆海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反正下午还有时间,陆海山准备先回自己的小屋整理一下东西。
家里还有两只狼崽,饿了大半天,正嗷嗷待哺呢。
林燕和陆海草则忙着准备晚饭,就像陆海山今天说的,晚上吃肉。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吃肉可比过春节还让人期待。
陆海山怕林燕舍不得吃肉,便自己动手切了一斤猪肉,交给林燕去处理。
上次家里还剩下红烧狍子和土豆粉条炖鸡,这红烧狍子和土豆粉条炖鸡今天必须得吃掉,再放几天就该坏了,所以晚上吃一斤猪肉就够了。
陆海山在柴房这边留了 10 枚鸡蛋,把剩下的 10 枚鸡蛋以及三斤猪肉,都背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一走进小木屋,陆海山就听到木质围栏里,两只小狼不停地嗷嗷叫着,显然是饿极了。
陆海山可舍不得用奶粉喂这两只狼,奶粉是给陆海花喝的,人总归比狼重要。
而且买奶粉陆海山有钱也没用,没票根本买不到,就算王翔带他去的黑市,他也没见着有卖奶粉的。
所以陆海山打算用猪肉喂狼,看看这两只狼宝宝吃不吃。
两只狼嗷嗷叫着,一听到陆海山的脚步声,似乎又嗅到了他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陆海山这边凑,叫声也更大了,好像把陆海山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在跟他要奶喝。
陆海山打开围栏,两只小狼崽一下子扑到他脚下。
他伸手抚摸着两只小狼崽的皮毛,说道:“再等会儿,我给你们弄吃的。”
陆海山切了一小块肉,剁碎后用一个小木碗装着,放到两只小狼面前。
结果陆海山傻眼了,这两只眼睛都还没怎么睁开的小狼,嗅了嗅木碗里的碎肉,根本不吃,叫声反而更大了。
“哟嘿,这两个小崽子,居然还挑食。”
陆海山舍不得用奶粉喂,碎肉这两个小狼崽又不吃,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陆海山背着背篓,在背篓里平铺了一层茅草,接着从家里拿了一斤红薯,又捡了 5 枚鸡蛋放在茅草上。
他打算去找不远处的马婶子,找她借母狗。
马婶子叫马丽君,是三大队的人,三大队以前叫马家碾。
后来她结识了在公社农场干活、下放的大学教书 、父亲出国的“走资派” 蒋万川,被娘家嫌弃,赶出了家门。
所以两人只得来到二大队,找了块空地,慢慢建起了家。
蒋万川在 60 年代留在了二大队,后来被平反了,也没再回城市,毕竟他在城里已经没亲人了。
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但距离 1977 年也才过去两年,中央是改革开放了,可地方上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 60、70 年代,转不过弯来。
因此,有着特殊身份的蒋万川和马丽君,在二大队成了异类,很多家庭都不愿意和他们家打交道,嫌弃他们家成分不好,怕被连累。
只有陆远平和蒋万川比较投缘,没事儿就凑在一起喝两杯小酒。
蒋万川身体不好,大队上工的时候陆远平也常帮衬着,一来二去,两家关系挺不错。
蒋万川的儿子蒋泽涛,比陆海山小差不多 10 岁,从小就跟着陆海山,前些年听说陆海山顺利入伍当了兵,蒋泽涛羡慕得不行,完全把陆海山当成英雄。
陆海山退伍回来后,这小家伙也不嫌弃陆海山生了病,好几次来看他,还从家里偷偷拿些粮食给陆海山送来,这份恩情陆海山一直记在心里。
最关键的是,陆海山记得马婶子家有只大黄狗,上个月刚生了小狗,还在哺乳期。
土狗可比狼长得壮实多了,一个多月的土狗完全可以吃用红薯、蔬菜叶子还有玉米芯粉做的狗食了,不像野狼,得喝四个月的奶。
陆海山打算用红薯、谷子还有鸡蛋,找马婶子把大黄狗换过来,让大黄狗在这儿住三四个月,把狼崽子喂大再说。
想到这儿,陆海山背着背篓先去了柴房,又装了一斤谷子,这才朝马婶子家走去。
第83章 这个人得好好搞好关系
马婶子刚下工,她和蒋万川两人疲惫不堪,放下劳动工具。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在二大队,大队长张志东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马婶子和蒋万川与二大队其他人不同,二大队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于此,往上数几代,大家都沾亲带故,有些兄弟姐妹多的家庭,人口能有一二十口。
所以,张志东也不敢把这些人怎么样。
马婶子和蒋万川在二大队无亲无故,就他们两人,结果大队上尽欺负他们。
上工时,把那些最吃力不讨好的活分给他们做;
计算工分的时候,又给他们算得最少。
逢年过节,不管是分粮食,还是分发粮票和猪肉,他们俩也总是被边缘化,分得最少。
马婶子性格善良,不跟大家计较。
而蒋万川之前在农场干活时,还遭受过红小兵的各种殴打,性格早就被打压得十分内向,也不敢争辩。
他们俩越是不争辩,大队里的人就越觉得他们好欺负,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们。
如今两人面黄肌瘦,看上去比林燕和陆远平还要憔悴。
不过马婶子是个热心肠,一看见陆海山来了,急忙招呼他进屋坐,还用葫芦瓢在水缸里给陆海山舀了一瓢水,让他解渴。
这段时间天气干旱,井里早就没水了,要打水得徒步好几里路,到山上的一个水潭边去挑水回来,所以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
陆海山确实口渴了,也没客气,接过水瓢,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马婶子说道:“海山,你们家还没吃晚饭吧?要不今天就在我这儿吃?”
陆海山说道:“不了,马婶。今天我来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蒋万川用发黑的麻布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长期的劳作以及遭受的压迫,早已让蒋万川瘦得脱了相,但从他的面相中,还能隐约看出几分书生气。
陆海山打算和马婶子、蒋万川好好处好关系。
因为他知道,到了 90 年代,蒋万川在美国且失联几十年的父亲蒋老爷子,会把蒋万川一家老小都接到美国去,让蒋万川一家给他养老送终继承家产。
而那时,国家正搞统战工作,要搞好与海外华侨华人的关系,所以江城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还亲自派车到二大队,把蒋万川一家人接走,送到江州市机场。
陆海山记得,政府派车来接人的时候,二大队那些当初欺负过马婶子和蒋万川的人,羡慕得不行,赶紧又是送米又是送鸡蛋,就好像要去美国的是他们的亲戚。
此后,二大队的人只要出去,都会在外面吹嘘,说自己有个什么亲戚,他爹在美国怎样怎样。
陆海山听二大队这帮人吹这种牛,心里就觉得恶心。
陆海山现在想和蒋万川一家攀关系,倒不是觉得去美国有多好,也不是崇洋媚外,而是想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今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蒋万川一听陆海山这么说,笑着说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啥事要你马婶和我帮忙,尽管开口。”
陆海山把背篓放在地上,随后将红薯、一斤谷子还有 5 个鸡蛋都拿了出来。
蒋万川和马婶子看到这些东西,都惊呆了。
他们听说过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谷子,但没想到陆海山居然拿了一斤谷子过来,而且还有鸡蛋。
“海山,你这是干啥?拿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陆海山说道:“马婶,我在荒山上捡了两只小奶狗,这小奶狗都还没睁眼呢。我想把你们家大黄借过去养三四个月。这谷子是公社给我的,鸡蛋是前些日子我在公社买的。”
“我从小就在婶子家这边蹭吃蹭喝,这点小东西,你们可别嫌弃。”
一听这话,蒋万川着急了:
“海山你这小子,你还知道从小在我家蹭吃蹭喝呀。既然你都知道咱们两家人这关系,还给我带这些东西干嘛?”
“你家人口多,海花年纪还小,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
“这鸡蛋、谷子,你全部拿回去。”
“大黄的那几个小崽子,现在可活跃了,这段时间都开始吃我们用糠皮、菜叶子做的狗粮了。”
“你把大黄牵过去就是了。”
看着如此淳朴的蒋万川,陆海山内心感慨万千。
陆海山说道:“蒋叔,一码事归一码事。”
“我把大黄带走了,它的那些小狗崽子就没奶喝了。不管是吃糠皮还是菜叶子,总得要吃的。”
“这些东西,您都收好。”
两人来来回回推让了一番,蒋万川见拗不过,只得把东西收下。
不过看蒋万川这样子,这事肯定没完,他肯定会找机会给陆家回礼。
陆海山又说道:“蒋叔、马婶,我爹妈不是和林家分家了嘛,这段时间我们准备砌围墙,再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建一下。想邀请你们过去帮忙。”
陆海山率先邀请蒋万川和马婶子。
两人一听说要去帮忙,也没问有啥条件,有没有吃喝,当即就说道:
“哎呀,这是小事儿,到时候招呼一声就行。咱老蒋家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陆海山道谢之后,带着大黄回了小木屋。
大黄和陆海山也很熟悉,屁颠屁颠地就跟着他走了。
回到小木屋后,陆海山先把刚才两只小狼崽子没吃的碎肉放在地上,让大黄吃。
“大黄啊,这段时间可得让你费心了,你先吃顿好的,不然你该说我亏待你了。”
大黄一闻到肉味,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天灾让二大队这边的农作物和动物死了不少,以前大黄还能到田里抓抓野鸡或者田鼠打打牙祭,可这两年,田鼠和野鸡都饿死光了,大黄每天只能吃些糠皮和猪草的混合物勉强果腹。
现在突然闻到肉味,可激动坏了。
它赶紧冲着陆海山吼了一声,又摇了摇尾巴,似乎是在表示感谢,然后三两口就把这些碎肉全吃到了肚子里。
吃了肉之后,或许是出于对陆海山的感谢,又或许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母性泛滥,它用鼻子凑到两只小狼跟前闻了闻,然后用舌头在两只小狼的背上舔了舔,最后非常温顺地躺在地上,把腹部露在两只小狼崽面前。
这一下,两个小狼崽激动坏了,赶紧拱到大黄的腹部,开始吧唧吧唧地喝起奶水来。
两个小狼崽可是饿极了,没一会儿工夫,就吃饱了,肚子鼓鼓的,蜷缩在大黄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陆海山拍了拍小狼崽的头,说道:“你们吃饱了,我也得吃饭了。”
今天晚上,陆海山准备露一手,给陆海花做一道她从来没吃过的美味佳肴 。
第84章 吃饭吃肉,馋哭你们
柴房这边,林燕和陆海草正在下厨做饭。虽说家里有不少米,可林燕苦日子过惯了,总觉得得省着点用。
让她用一两斤米蒸饭,她肯定舍不得。
于是,她做了一顿自认为很不错的饭。
林燕先把二两米洗净,放进柴锅里,添满水,接着又往锅里放了大量晒干的白萝卜干。
随后,她把一个土碗放在柴锅中央。
这样,煮饭的时候,柴锅里会煮出米汤,米还会跳到土碗中,就成了一碗米饭。
而柴锅里浸润了米汤的白萝卜干,煮得胀鼓鼓的,吃起来有米饭的口感,大家吃了这种发胀的白萝卜干,就像吃了米饭一样。
大白萝卜是江城县常见的农作物,对土地和肥料要求不高,只要年景不是太差,都能生长。
农民们把成熟的萝卜收获后,切成丝晒干备用,煮红薯、粗粮或者大米时,都可以混在一起,吃了特别顶饿。
用萝卜丝混合大米煮饭,这是江城县农村人逢年过节才会用的煮饭方法,毕竟只有逢年过节那时才有大米吃。
另一边,陆海草已经烧热了另一口柴锅。
陆海山给她的这一斤猪肉,肥肉多瘦肉少。
陆海草先小心翼翼地把肥肉剔下来,切成块状放在一旁备用。
锅里没有菜籽油,她先往锅里加了点水,等水煮沸后,再把切好的肥肉放进去,这样能避免热柴锅直接接触猪肥肉,防止把肥肉炒焦而熬不出油。
随后,陆海草把灶火的火门调小了一大半,不再推风箱,用小火慢慢熬制。
随着水分蒸发,猪油渐渐熬了出来,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陆海花原本在院子里玩耍,闻到猪肉香后,急忙跑过来说:“好香呀!”
陆续下工回家的林家的人,刚走进院子,也闻到了从陆家柴房飘来的阵阵肉香。
李芙蓉整个人都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对林望飞说:“望飞,这陆家不会又在吃肉吧?”
林望飞也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飘荡的油香,咽了咽口水说:“他们在熬猪油。”
李芙蓉满脸嫉妒地说:“公社不可能又给他们大米,又给他们肉吧?”
林望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林燕和陆远平前段时间急着分家,搞了半天,他们早知道公社要给他们送肉送粮食,不愿意拿出来分。”
李芙蓉恶狠狠地说:“吃吧,让他们吃吧。现在整个二大队都知道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粮食,整个二大队也就陆海山有这 50 斤粮食,我就不信二大队的乡亲们对这事没意见。”
玩累了的林启涛跑过来,抱着李芙蓉要她哄自己睡觉。
林启涛也闻到了猪肉的香味,不停地咽着口水说:“妈,什么东西这么香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心里烦躁的李芙蓉直接把林启涛推开,说:“吃吃吃,吃个屁!吃肉有什么了不起,这肉还不是公社给的,又不是他们挣的,我就不信公社每天都给他们肉吃。”
看到林启涛和林望飞还站在猪圈边闻味,
李芙蓉大骂道:“还站在那儿干什么?站在那儿人家就给你肉吃?赶紧回来干活!”
林望飞被老婆一骂,这才心痒痒地跟着李芙蓉回了屋。
大家实在太饿了。
以前大家都没肉吃,倒也没什么。
可现在突然闻到陆海山家在熬猪油,这诱人的味道,谁能扛得住?
要不是李芙蓉态度坚决,林望飞都想着晚上提瓶地瓜酒,去找姐夫说点好话,看能不能蹭顿肉吃。
陆海草这边,猪油很快就熬好了。
这次用来熬猪油的肥肉差不多有八两,所以熬出的猪油也不多,只有四两多,还不到半斤。
雪白雪白的猪油盛在土碗里,锅里还剩下熬猪油后的猪油渣。
陆海草用筷子把每一块猪油渣都夹到碗里,连一点点碎屑都不放过。
随后,她从灶房的柜子里拿出一罐粗盐,抓了一小把用擀面杖把粗盐磨细,往猪油渣上撒了一点。
这对农村人来说,可是绝对的美味,无论是当零食吃,还是用来做饭、做菜、做面条,都是顶配。
陆海花一直盯着猪油渣,不停地咽口水。
陆海草笑着用手抓了一块猪油渣,还没递给陆海花,陆海花就张大嘴巴,不停地 “啊” 着。
看到海花这么着急想吃的样子,陆海草吹了吹猪油渣,说:“小心烫。”
然后放进了陆海花的嘴里。
陆海花轻轻咬下猪油渣,刚一咬下去,混合着咸味的油脂就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猪油渣表面酥脆,里面柔软,关键是油脂丰富,这种绝世美味,陆海花可很少吃到。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陆海花忍不住跳了起来,“姐姐,我以后都要吃猪油渣。”
陆海草轻声笑道:“哪有那么多猪油渣给你吃?这是肥肉熬制的猪油渣,你还没吃过用猪板油熬制的猪油渣呢,那才更香。”
熬完猪油的锅不用洗,陆海草又往锅里掺了小半锅水,倒了一些干白菜。
这半年天干,没什么新鲜蔬菜,这些干白菜都是上次收获后晒干的。
白菜见水后,很快吸满了油水,变得饱满起来。
一会儿用这个下饭,也是美味。
紧接着,陆海草把红烧狍子肉和土豆炖鸡放在锅里煮开,丰盛的一餐就算做好了。
还有一些瘦肉,陆海草有点舍不得马上吃,便用谷草包好吸完水后,挂在灶台前的房梁下面,用烟火熏着,准备过几天再吃。
而陆海山打了一枚鸡蛋,用筷子搅散,加了一点米汤,放在锅上蒸。
没一会儿,滑嫩的鸡蛋羹就蒸好了。
陆海草和林燕舍不得放猪油,陆海山可舍得,他用勺子舀了半勺猪油,小心翼翼地浇在鸡蛋羹上。
鸡蛋羹的热度很快把猪油融化了,陆海山又加了些酱油,一道美味的鸡蛋羹就完成了。
此时,陆远平也下工了。
他看到家里如此丰盛的饭菜,还以为过年了呢。
陆远平忍不住倒了二两地瓜烧,又给陆海山倒了一点。
父子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家人们吃着丰盛的晚餐。
这时,陆海山把和姐姐、母亲商量好的找人帮忙修葺院子、搭建住房的事情告诉了陆远平。
陆远平的想法和陆海山一样,50 斤大米的事情很容易让陆家在二大队被孤立,但如果请人过来帮忙,再请大家吃饭,这事儿就能迎刃而解。
陆海山立刻说出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二大队踏实干活的村民,平时和陆家关系都不错,不过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林家的。
第85章 点到名的有大米饭吃
陆远平还是想征求一下林燕的意见,他对林燕说:“这一次,我没叫你的两个兄弟。”
林燕叹了口气,却没有反对。
她太了解哥哥和弟弟的性格了,这两人向来只吃饭不干活,要是叫他们来帮忙,肯定会偷懒,可到了吃饭的时候,却比谁都吃得多。
林燕说:“这事你安排就行。”
陆远平得到老婆的许可后,心里很是高兴,过了几十年窝囊日子,离开林家后,他总算能当家作主了。
陆海草把锅里的那碗饭端了出来,分成了四份,除了她自己,家里其他四人各一份。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心里一阵心疼。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最关心他的就是姐姐。
即便家里有了粮食,陆海草依旧很节约,宁愿自己吃些白萝卜,也要把米饭留给大家。
陆海山直接把自己的那碗饭递给陆海草,说:“姐,你要多吃点。”
“我这段时间常往县城跑,国营饭店的经理老叫我跟他们一起吃烩菜,我肚子里油水足着呢,这饭你吃。”
陆海草推辞不过,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半碗饭,一口一口吃起来。
香甜软糯的大米饭,吃进嘴里,这种感觉和以前吃麦麸皮、红薯、玉米团子完全不一样。
陆海草非常珍惜每一粒米饭,吃着吃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陆海山见状,赶紧掏出手绢给陆海草擦眼泪,对她说:“姐,你放心,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今天能吃上米饭、吃上肉,这只是第一步。以后等咱们有钱了,还要修红砖房。明年春天过后,我要把海花送到公社的学校去念书。”
陆海草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欣慰,这个弟弟真的改变了好多。
这时,陆海山才想起,这手绢还是沈文静给他的,他都还没来得及还给人家呢。
这天晚上,陆家的人都睡得格外香,大家吃饱喝足,再也不用饿着肚子睡觉了。
不过,有两个人没睡着,一个是陆海山,另一个是陆远平。
父子俩心有灵犀,都来到了院子里。
陆远平是担心儿子这些猪肉的来路有问题,怕儿子犯错;而陆海山则是想把荒野山地的事告诉父亲。
两人默契地来到陆海山的小木屋。
陆海山对陆远平说:“爸,我跟您说件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妈,连姐也不能说。”
陆远平隐隐觉得,儿子要说的事,肯定和家里这段时间条件突然变好有关。
在陆海山的带领下,陆远平跟着他下了地窖,随后陆海山把遮挡地窖的柴火拉开。
看到溶洞后,陆远平惊呆了:“海山,这是……”
随后,陆海山一五一十地把溶洞、日本人的地下军事工事,以及后面的荒野和林地的事,都告诉了父亲。
陆海山之所以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其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父亲和母亲或者是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只有陆海山这一个儿子,他在林家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说的更直白一点,陆海山唯一的羁绊,·不是林燕不是陆海花,也不是陆海草,而是陆海山。
为了儿子,为了家庭,能够过得更好。
以陆远平的性格,他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此外陆海山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当帮手,依靠他自己,无论是狩猎还是采摘,效率都太低了。
“爸,我就是在后山找到板栗和苹果的。前一段时间,我还找了不少松茸,就是一种野蘑菇,拿到县城卖了,还结识了国营饭店的经理。”
陆远平恍然大悟,这下总算明白儿子为啥突然有钱买猪肉、有渠道买猪肉,又为啥突然有钱买奶粉和鸡蛋了。
陆远平深知,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林燕和陆海草,尤其是林燕,她心软又孝顺,如果告诉了她,这事肯定会被林家的人知道。
林家的人个个都心狠,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处风水宝地,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占为己有,要不就是送给公社里有权的人,好谋取自己的利益。
陆远平也知道,这事也绝对不能够告诉陆海花、陆海草以及林燕。
这是男人的秘密。
陆远平非常严肃地对陆海山说:“海山,你放心,咱们父子俩一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谁都不说出去,包括你妈,你的姐姐还有妹妹我都不会说。”
陆海山说:“爸,今天太晚了,过几天,等时间充裕些,我带您去山里看看。”
“我在那边发现了好多野物,就目前看到的,有野鹿、野猪,还有山羊。”
“野兔倒是套了不少,可野兔卖不了几个钱。”
“我想着咱们找个时间去猎一头野猪,一头大肥猪能有三四百斤,够咱们家吃好一阵子。”
一提到这事,陆远平也兴奋起来。
陆远平以前本就是猎户,小时候就跟着陆海山的爷爷打猎,后来入赘到林家,时不时也去山上打猎,补贴家用。
但后来,红星公社这边自然条件越来越差,猎物也越来越少。
现在突然又能打猎,而且还有野猪,陆远平自然手痒。
况且,就像陆海山说的,打到野猪后,一家人整个冬天就不愁了。
陆远平看了看地窖的情况,又瞧了瞧陆海山的小木屋,说:“海山,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你的小木屋扩建一下,让小木屋把地窖也围起来,这样能免得别人发现。”
陆海山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父子俩又商量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去休息。
这一晚上,陆远平注定是彻夜难眠了。
第二天,陆远平、林燕和陆海草各自去上工,陆海山却没去。
他到屋后的树林砍伐了一些木柴,用木条编织了几个鸡笼和鸭笼,又简易地搭建了一个鸡舍和鸭舍,把从公社买的鸡苗和鸭苗放到鸡舍和鸭舍里养。
正好昨天林燕用石臼把 10 斤谷子舂成了大米,剩下不少米糠和糠皮。
林燕又把这些米糠和糠皮磨成了粉,人一般不吃这东西,毕竟糠皮太粗糙,除非特别饿的时候才会拿来充饥。
但糠皮加上一些菜叶子,用水一拌,就是喂鸡喂鸭的上好饲料。
小鸡和小鸭吃得可欢了。
养鸡养鸭的活儿,就交给了陆海花,反正她现在也没别的事做,做这个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陆海山在上工的时候,直接找到了蒋万川、李大勇等人,邀请他们过来帮忙修建房子、修葺院子,还管饭,而且吃的是大白米饭。
同样,林燕也把这事告诉了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李爱华、刘秀兰等人。这一下,整个二大队都轰动了 。
二大队不少人都知道了,陆家要请人干活,而且管饭,吃的还是公社送给陆家的50斤大米。
同时,二大队的很多人都紧张了,大家都在等着陆远平的邀请。
第86章 前女友来借粮
果不其然,当陆远平和林燕邀请大家去陆家帮忙干活时,不少村民都主动找他们搭话。
林燕上工时,这些人甚至主动过来帮忙,目的就是和林燕套近乎,打听去陆家到底干什么活,还缺不缺人手,能不能请他们去。
对于那些陆家不想请的人,林燕和陆远平只是客套几句便婉拒了。
而对于平时关系不错,但这次人数已满无法邀请的人,两人只能表示歉意,希望能得到理解。
大家都在想,陆家那 50 斤粮食,基本上都要拿出来给干活的人吃,他们自己也吃不了多少,心里那种不平衡感便减轻了不少。
最纠结的当属苏晚晴了。
苏晚晴也是今天上工才知道陆家要找人帮忙干活,她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在苏晚晴心里,只要自己接近陆海山,两人肯定能旧情复燃,陆海山也一定会屁颠屁颠地把谷子主动送给她。
可那天陆海山根本不搭理她,现在又冒出请人帮忙干活还管饭这事,那 50 斤粮食还能剩多少?
已经很久没和林燕说过话的苏晚晴,这次主动走了过去。
见林燕正用锄头挖沟渠里的淤泥,苏晚晴也立刻过去帮忙,一边帮忙一边问道:“林姨,家里要干啥活呀?咋找了这么多人帮忙?”
林燕看了一眼苏晚晴,她也没想到苏晚晴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回想起几个月前,陆海山刚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苏晚晴的名字,自己还去了苏晚晴家,希望她去看看陆海山,结果胡琴连门都没让自己进。
现在林燕最操心两件事,一是大女儿陆海草的婚事,二是儿子陆海山的婚事。
以前林燕特别喜欢苏晚晴,因为苏晚晴模样长得好看,屁股大,而且在农村人眼里,屁股大好生养。
可自从陆海山犯病后,林燕也明白,苏晚晴和儿子肯定不可能了。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嫁给一个时不时发病的 “废物”。
现在苏晚晴主动来问自己,林燕心里又有了些想法,她对苏晚晴说:“家里房子和院子都要修整一下,所以请了人来帮忙。”
苏晚晴一听着急了,赶忙说道:“林姨,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就能搞定呀,咋还请人帮忙呢?”
苏晚晴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仿佛把自己当成了陆家的女主人。
不过林燕倒没多想,客气地说:“人多力量大嘛,也没请多少人,大家都是邻里相亲的,过来搭把手出个力。”
苏晚晴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一点笑容都没了,她心里急啊,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帮忙,这样就能吃到大米饭。
可她又想到,以前都是陆海山追自己,自己爱搭不理的,现在主动过去帮忙,算怎么回事?
而且苏晚晴的目标可不是吃一两顿大米饭。
这下苏晚晴按捺不住了,也没心思在这儿帮林燕干活了。
眼看自己的活儿还没干完,她给同小组的李翠红交代了几句,便急急忙忙去找陆海山。
李翠红问:“晚晴,你去哪儿呀?”
苏晚晴说:“我家里有点事,翠红姐,你帮我干下活,我下次还你。”
苏晚晴得知陆海山没在山渠上工后,又急忙跑到陆海山家。
此时的陆海山正在喂鸡喂鸭,陆海花也跟着哥哥,和小鸡小鸭玩得不亦乐乎。
要不是担心山野那边有野兽,陆海山其实想把鸡鸭赶到山野那边散养,那边吃虫子、吃种子,肯定比在这里吃糠皮、红薯皮长得好。
苏晚晴心里 “咯噔” 一下,陆海山家都开始养鸡养鸭了。
这些鸡苗和鸭苗一看就是在公社买的,公社的鸭苗和鸡苗可不便宜,一只得两三毛钱。
苏晚晴大致数了数,鸡苗和鸭苗得有 20 只,那少说也得五六块钱。
陆海山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哪来这么多钱?
苏晚晴的心 “扑通扑通” 直跳,她眼尖,看到这些鸡鸭吃的是糠皮混合着一些叶子菜。
有糠皮就证明陆海山家确实有粮食,肯定是把公社给的 50 斤粮食打成了米,才会有这么多糠皮。
苏晚晴坐不住了,快步走过去喊道:“海山!”
陆海花转头一看,她不喜欢苏晚晴,因为以前苏晚晴和哥哥在一起时,总是使唤哥哥干活,对哥哥态度也不好。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陆海花也没打招呼。
陆海山转头一看,又是苏晚晴,心里冷笑,这个女人,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不是为了粮食还能为啥?
苏晚晴走过来对陆海山说:“海山,听说你们家要修整房屋和院子,还在大队请了人帮忙?”
陆海山回答:“是啊,是请了几个乡亲过来帮忙,不过现在人已经满了,再多的人也没那么多活给他们干了。”
陆海山当然知道苏晚晴不是来干活的,他这话也带着调侃的意味。
苏晚晴听了这话,心里很不痛快,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指着陆海山的鼻子骂,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有求于人。
苏晚晴有些不满地说:“不就是修整房子和院子嘛,自己家人干就行,干嘛还要请人呀?”
陆海山放下手里的活儿,笑呵呵地看着苏晚晴说:“我乐意请人,不行吗?”
这话把苏晚晴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晴盘算着,如果请 4 个人,每人每天吃半斤米,那一天就是两斤米,她心疼啊。
苏晚晴使出了 “大招”,对陆海山说:“海山,我听说公社给你送了 50 斤谷子,对吧?”
陆海山心里暗笑,来了,果然来了。
他也不否认,回答道:“是送了 50 斤谷子。”
苏晚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也知道这几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都好久没吃过大米了,苏建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很久没吃过米汤了,你能不能借 30 斤谷子给我,我拿回家应应急。”
苏晚晴心想,自己没问陆海山借 40 斤谷子,只借 30 斤,只要陆海山对自己还有感情,应该会同意的,毕竟以前自己提的任何条件,陆海山都无条件满足。
这一次,陆海山也一定会答应的!
第87章 我同意你摸我
陆海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晚晴,他料到苏晚晴不要脸,可没想到她能这么厚脸皮,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直接开口要 30 斤谷子。
说好听点是借,难听点就是要。这种有去无回的 “生意”,上一辈子陆海山经历太多次了。
以前他和苏晚晴谈恋爱的时候,苏晚晴一会儿说弟弟想吃肉,一会儿说妈妈身体不好想吃饼。
陆海山就像个 “搬仓鼠”,为了哄女孩子开心,把家里为数不多的食物和物资都送到苏晚晴那里。
结果苏晚晴根本不满足,还变本加厉,拿陆海山给的东西和公社其他男人的家庭条件作比较,嫌陆海山给得少。
苏晚晴却没想过,陆海山给她的是自己的全部,而别人可不是。
上一辈子犯的错,这一辈子陆海山绝对不会再犯。
陆海山毫不客气地对苏晚晴说:“你弟弟长身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弟弟。”
陆海山甚至一挑眉,戏谑地看着苏晚晴说:“你张口闭口就要我借 30 斤谷子给你,是借给你还是送给你?”
“借给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另外,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你跟我牵过手、抱过、亲过,还是和我在草垛子里睡过觉?我凭啥这么大方借 30 斤谷子给你?”
苏晚晴完全没想到陆海山会对她说出如此轻浮的话,她气急败坏地说:“海山,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海山说:“这 30 斤谷子,我有,但我不借,就这个意思。”
“你!” 苏晚晴本想发火,可又想到自己的目的是拿到粮食,放眼整个二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目前也就陆海山家有足足 50 斤谷子。
哥哥苏建国的话又在苏晚晴脑子里响起,为了这 50 斤谷子,自己吃点亏不算啥,就算让陆海山拉下手、抱一下,甚至亲一下也行。
苏晚晴想着自己又不是没被男人亲过。
半年前,张志祥来找苏晚晴谈朋友,恰好二大队集体养的一只猪病死了。
按照公社要求,病死的猪要么焚烧,要么深埋,绝对不允许自己吃或流入市场。
但实际上,对于大队集体养的猪,大队长有处理权。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只要病死的猪不是因严重传染性瘟疫致死,大队长都会偷偷把猪分给和自己关系好的人。
张志祥就分得了几十斤猪肉,他拿着 5 斤五花肉去找苏晚晴谈朋友。
苏晚晴原本不同意,因为张志祥长得太丑,一脸麻子不说,身上还有股臭怪味。
但实在经不住 5 斤五花肉的诱惑,于是在自家柴房,张志祥对苏晚晴又亲又摸,甚至摸到了女孩子最敏感的地方,就差最后一步了。
张志祥想和苏晚晴睡觉,苏晚晴开口要 20 斤猪肉和 50 斤谷子,还要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正大光明的娶自己才行!
张志祥只想和苏晚晴睡,可没想过娶她。
一番讨价还价后,张志祥一时拿不出,这事就作罢了。
所以苏晚晴咽了咽口水,她以为陆海山和张志祥想法一样,不过就是想占自己便宜。
而且陆海山比张志祥高大帅气,于是苏晚晴妥协了。
就像她母亲说的,只要不结婚,为了粮食牺牲一点没关系。
苏晚晴轻声对陆海山说:“你跟我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毕竟这里有陆海花在,很多事不方便当着她的面做。
苏晚晴又催了句:“你跟我出来。”
陆海山不耐烦地说:“你没看我正忙着吗?”
苏晚晴咬着嘴唇说:“哎呀,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我真有事和你说。”
说完,苏晚晴就闷头往外面走,走到了树林里。
陆海山本不想去,可这女人太缠人,不把她打发走,还不知道要纠缠自己多久。
陆海山只好跟着苏晚晴去了小树林。
苏晚晴面对面看着陆海山,两人距离不到 30 公分。
要是在上一辈子,陆海山肯定早就心动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见过无数漂亮女人,特别是前几天看到了沈文静、沈知青。
苏晚晴虽然漂亮,但无论是气质还是学识,和沈文静根本没法比。
陆海山内心毫无波澜。
苏晚晴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温柔地说:“海山,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也知道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
“但这次看到你退伍回来,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还没等陆海山说话,苏晚晴就把陆海山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让他抚摸自己的脸,随后又把陆海山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让陆海山感受自己胸口的柔软。
就在苏晚晴以为陆海山肯定会妥协,紧紧抱住自己的时候,陆海山厌恶地甩开了苏晚晴的手,非常恶心地说:“这种话你去跟张志祥说,别对我说。”
苏晚晴内心猛地一震,吓了一大跳,陆海山怎么知道她和张志祥的事?
她和张志祥搞对象的时候,陆海山不是在当兵吗?
苏晚晴想着肯定是大队里哪个嘴碎的人把这事传到了陆海山耳朵里。
苏晚晴却不知道陆海山是重生而来,甚至连她今后的结局都一清二楚。
苏晚晴急忙解释:“海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志祥,我们俩没什么,他想和我谈恋爱,我还没答应呢 。”
陆海山根本没理会苏晚晴,径直转身离去,将她孤零零地扔在原地。
苏晚晴只觉心里堵着一股气,难受得厉害。
一直以来,都是男孩子追她,她拒绝别人,陆海山以前也总是追着她跑。
可如今,怎么就变成陆海山对她毫不在意了呢?
苏晚晴回想起前几天找陆海山,他不理会自己,今天再来找,依旧如此。
她笃定陆海山这是吃醋了,肯定是因为知道自己和张志祥的事,所以心里不痛快。
对,肯定是这样!
苏晚晴想到这儿,急忙追上去,说道:“海山,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和张志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我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陆海山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
自己确实变了,历经家人的生死,又在上一辈子饱尝痛苦,怎能不变?
苏晚晴见陆海山还是不搭理自己,又急切地问道:“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第88章 你这种女人我陆海山可看不上
当苏晚晴问到陆海山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时,陆海山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女孩子形象,竟是沈文静。
其实这也怪不得陆海山。
上一世,陆海山因个人原因以及对家人去世的愧疚,谈过几次恋爱都不欢而散,又被苏晚晴伤得很深,所以一直未婚。
而这一世重生后,知青沈文静给了他诸多帮助,这自然让陆海山对沈文静怀有别样好感。
陆海山忍不住将沈文静和苏晚晴作比较,沈文静无论是相貌、性格,还是气质与品味,都甩苏晚晴好几条街。
况且,重生而来,陆海山可知道上一辈子的苏晚晴是什么德行。
表面上看是一枝花,背地里却和各种男人勾搭给自己戴绿帽子,这种女人送给他他都不要。
于是,陆海山毫不客气地对苏晚晴说:“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便回到自己的木屋,继续捣鼓养鸡鸭的装置。
苏晚晴见状,气得够呛。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海山竟如此直白,丝毫不给她面子。
以往,都是男人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为了能与她牵手、说话,赢得她的芳心,费尽心机。
以前的陆海山也是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事事为自己考虑。0
可如今,陆海山却把她当空气,不,简直是像嫌弃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嫌弃她。
苏晚晴的眼神由不甘心转为愤怒,她狠狠地盯着陆海山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陆海山,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不稀罕我,整个二大队、整个公社稀罕我的人多了去了。”
苏晚晴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张志祥家附近。
张志祥大队的副队长,直接管民兵连,又分管治安队,所以他和其他农民不同,不用每天上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二大队四处转悠,看看谁家有偷鸡摸狗之事,或者谁家遭了贼。
不过在 70 年代,民风大多淳朴,村民们除了偶尔有点嫉妒心,真正敢干偷鸡摸狗勾当的没几个,大家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治安队队长的工作实则十分轻松。
张志祥不可能每天都在二大队巡查,大部分时间,他都和治安队副队长陈二虎等人打牌。
虽说队长工作轻松,可工分却记得很高。记分员张小丽把治安队每个人的工分都记得清清楚楚。
治安队长每天的工分比普通村民还高一分。
因此,到了年终分粮分票的时候,张志祥分得的东西比二大队普通村民多得多。
二大队地方不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志祥每天做什么、每年能得什么好处,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但大家都知道张志祥是张志东的堂弟,二大队有权力的职位大多被姓张的占据,张家内部铁板一块。
所以敢怒不敢言。
二大队的村民们都形成了惯性思维,认为只有依附张家才能过上好日子,要是得罪了张家,在二大队就别想混下去了。
不仅每年分的东西少,平时干活上工还会被穿小鞋,日子别提多难受了。
苏晚晴没在张志祥家门口等多久,张志祥打牌回来了。
一看到苏晚晴来找自己,张志祥眼睛一下子亮了。
其实,张志祥心里一直惦记着苏晚晴,毕竟苏晚晴长得漂亮,身材又婀娜多姿,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不过,张志祥想和苏晚晴结婚,家里却坚决反对,原因有二。
其一,苏晚晴在二大队的名声大家都清楚,她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虽然确实从那些男人那里得到了好处,可自己的口碑也坏了。
外面甚至传言,苏晚晴不仅和陆海山睡过,还和公社其他大队的男人有染。
在那个年代,风评不好的女人,大家都不太待见,所以张志祥的母亲坚决反对。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苏晚晴家境太差,成分也不好。
当初划分成分时,苏晚晴家被划为富农。
虽说同样是农民,但富农的待遇比贫农差很多。而且苏晚晴的爷爷早年积累了一些家产,正准备买地当地主,哪晓得新中国成立,实行土地改革。
所以在前几年的运动中,苏晚晴的爷爷被戴了大高帽,遭受批判。
而且苏晚晴的父亲也去世得早,她妈胡琴早早就成了寡妇。
寡妇门前的是非二大队的都懂。
张志祥的父亲和张志高的父亲是亲兄弟,而张志高的父亲参加过红军,一家人成分很好。
这段时间,张志祥家人正给他说一门亲事,对方是公社副主任的侄女,在三大队担任大队妇女主任,叫曹丽娟。
曹丽娟模样长得一般,个子也不高,但胜在成分好。
张志祥心里明白家人的想法。
所以,张志祥喜欢苏晚晴,更多的是男人对女人身体上的欲望,他更想和苏晚晴上床,而非结婚。
张志祥也不傻,他知道和苏晚晴结婚,自己的前途就毁了;
但要是和曹丽娟结婚,说不定今后能依靠曹家的关系,在公社谋个一官半职。
公社和大队那可完全是两个概念,进了公社就相当于吃上公家饭了。
不过,张志祥还是想和苏晚晴上床,他觉得上床归上床,结婚归结婚,和漂亮女人上床又不耽误自己结婚。
张志祥赶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晚晴,你咋来了?”
苏晚晴看着张志祥一脸麻子,走近后还闻到他身上一股莫名的腐臭味,顿时一阵作呕。
但再一想到陆海山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样子,她心里又找回了些许所谓的小骄傲和尊严。
于是,苏晚晴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对张志祥说:“志祥哥,你知不知道公社给陆海山送了 50 斤谷子?”
张志祥当然知道这事,心里还嫉妒得不行,满是不痛快。
张志祥说:“这事儿我知道。我堂哥还打算给公社领导汇报汇报,看看陆海山到底够不够资格领取。他虽说当过兵,去过边疆,可去边疆上战场和没上战场,那待遇可不一样,说不定他根本没上过战场呢。”
苏晚晴也附和道:“我也觉得,陆海山瘦巴巴的,胆子又小,怎么可能上前线打仗?”
苏晚晴接着又对张志祥说了另一件事:“志祥哥,你听说了吗?陆海山家这段时间准备翻新房屋,还请了咱们大队不少人过去帮忙。”
“他跟大家说,只要去帮忙的,都管饭,而且是大白米饭。看他那架势,肯定是要用公社给他的 50 斤大米给大家做饭吃。”
“志祥哥,你可是二大队治安队队长。”
“你想想,陆海山请二大队这么多人去帮忙,这算不算人员聚集?”
“是不是得提前跟你说一声?万一翻新住房和院子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故,该由谁负责?”
苏晚晴又刺激张志祥道:“还有啊,志强哥,陆海山这次请人帮忙,有没有请你?”
第89章 让我还债?你想多了
“我可知道,咱们志祥哥可是二大队出了名的热心肠。”
“以前家家户户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志祥哥你们治安队都会过去帮忙。”
“还有,志强哥,以前陆海山不是老喜欢在二大队村口打牌吗?”
“我听说他是不是还欠虎哥不少钱?”
“这陆海山也真是的,现在自己家有了粮食、有了钱,不想着先把以前欠的债还了,反倒想着请人过来把家里收拾一下。他自己倒是舒坦了,可人家虎哥怎么办?”
苏晚晴这话一出口,张志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起来。
陆海山得到公社给的 50 斤粮食,张志祥是知道的。
今天打牌的时候,他还和陈二虎他们说起这事,想着得让陆海山先把欠他们的钱还了。
没想到苏晚晴跑来通风报信,说陆海山居然不打算先用这笔谷子还钱,而是要请二大队的人帮忙翻新屋子。
这算怎么回事?
就算是翻新屋子,张志祥也认了,可他居然不请张志祥他们去帮忙,这简直是不给张志祥面子。
以前二大队每家每户修猪圈、平院坝、盖房子,要请人帮忙的时候,都得找张志祥。
哪些人能去帮忙、哪些人不该去,实际上都是张志祥说了算。
毕竟去帮忙也就是搭把手的事儿,但帮忙之后,主人家是要管吃管喝的。
张志祥和他治安队的兄弟们,就常借着这个机会在东家蹭吃蹭喝,还要拿点好处。
本来一个人能干的活儿,张志祥能叫来七八个人。
别人干活得吃东西,可不能只是简单的红薯,东家肯定得好吃好喝招待,没粮食的至少得拿出粗粮,没有粗粮也得去借,没肉的至少得煎几个鸡蛋给大家下酒。
二大队的人虽心里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现在陆海山没请张志祥他们,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张志祥怒不可遏,握紧了拳头,心想:这事儿得找陆海山好好理论理论,看看是该先还钱还是先干活,到底是该让债主舒心,还是让陆海山一家人自己舒服。
张志祥对苏晚晴说:“晚晴妹子,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说得对。”
“请人去他家帮忙,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说一声,这就不像话。”
“到时候要是哪个乡亲出了危险,干活摔倒了、砸到了,谁负责?总不能又让大队,让我堂哥来收拾烂摊子吧。”
见张志祥答应下来,苏晚晴得意起来,心想:陆海山啊陆海山,你瞧不起我苏晚晴,那我就偏要让你不得安生。我倒要看看你家翻新住房、平整院子这活儿还干不干得下去。
不过,苏晚晴最想要的还是谷子。
她馋得不行,就想吃一口香喷喷的大白米饭,再不济,抓一把米放在锅里煮点干萝卜,喝口米汤也好。
她实在不想再吃红薯、麦麸皮、玉米这些杂粮了。
吃了红薯,她每天晚上肠胃都难受得厉害,还不停地放屁。
于是,苏晚晴又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温柔地对张志祥说:“志翔哥,你看我今天及时把这情况告诉你,我是不是心里有集体呀?”
张志祥见苏晚晴这副媚态,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了苏晚晴。
苏晚晴又是一阵恶心,可一想到能吃到大米,还是强挤出笑容。
张志祥说:“晚晴妹子,你说得是,这事儿你及时告诉我,你有功。”
“你看这样,今晚你有空吗?我在岔路口那个小树林等你,咱们好好聊聊。”
苏晚晴想吃大米,但她不傻。
她跺了跺脚,故作生气地对张志祥说:“志翔哥,我倒是想去见你,可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年景不好,我家都揭不开锅了。”
“我还得找二大队的叔叔婶婶借点米回去吃呢,不然我弟晚上又得饿肚子,疼得直叫。”
苏晚晴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张志祥赶紧借点米给她,当然,这借肯定是有借无还。
张志祥也是个精明人,打了个哈哈说:“晚晴妹子,那你先忙吧。”
“等我把陆海山这事儿处理了,再去找你。行了,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苏晚晴听了这话,气得不行,可又有求于张志祥,只能咬咬牙回去了。
晚上,陆家。吃过晚饭,林燕开始准备明天招待帮忙人的伙食。
大米肯定是有的,但不能全是大米,还得掺些粗粮和萝卜。
不过,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此外,林燕舍不得把陆海山剩下的三斤猪肉拿出来,就用了 5 个鸡蛋,打算明天炒一大盘野菜,这样大家来干活,也算是开了荤。
等林燕、陆海草以及陆海花睡下后,陆海山和陆远平两父子又相约在陆海山的木屋里面谈事情。
陆海山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次他们找人帮忙,还打算用 50 斤大米请大家吃饭,公社以张志东、张志祥为首的那帮人心里肯定不痛快,因为陆海山这次根本没找他们来干活。
陆远平一脸担忧,说道:“眼看着咱们这边就要开工了,我觉得张志祥他们必定会来捣乱。”
陆海山对这事儿早就有预判,说道:“爸,放心吧,这事儿我知道怎么处理。”
让他陆海山还钱?
重生后还偿还这钱,那他不是白重生了?
重生之后的陆海山方才明白过来,张志祥、陈二虎他们设局打牌,其实就是专挑一个人狠狠算计。
上一次轮到他陆海山,下次说不定就换成张三或者李四。
先是引你入局,让你参与打牌,等你输得没钱了,他们就想法借钱给你,可这钱哪能白借,是要算利息的,而且利息高得吓人,跟后世那些网贷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海山大致算了算,自己前前后后欠陈二虎他们得有 100 多块钱,这还没算上这段时间产生的利息呢。
要是按照陈二虎他们的利息计算方式,估计早就涨到一百三四十块钱了。
就凭陆海草平日里卖点东西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可能还清这笔债。
上一辈子,因为陆海山嫁给了张志高,所以陈二虎他们才没找陆海山的麻烦,当时也只是还了本金。
可这一回,陆海草不愿嫁人,陈二虎这帮人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还钱?这钱,陆海山是根本就不打算还了。
第90章 不弄死他们他们就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陆远平接着说道:“陈二虎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当兵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拉着二大队的刘光棍打牌,结果刘光棍把家里所有财物都输光了,实在还不起账,最后在松树上吊死了。”
“我知道刘光棍是因为还不起赌债才寻短见的,可陈二虎他们对外只说刘光棍家里穷,没吃的,身上还有病,才走了绝路,这帮混账东西!”
陆远平心想,要是自家找人来干活,陈二虎他们肯定会来捣乱。
于是他对陆海山说:“海山,你现在还欠他们多少钱?要不咱们凑一凑,我再找你大勇叔以及蒋叔叔借些钱,把这笔债还上,省得他们说三道四。”
陆远平的想法固然好,只是他把陈二虎这些人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从陆海山这儿借了多少钱,还给陈二虎多少钱就行。
陆海山苦笑着对陆远平说:“爸,以前我糊涂,在陈二虎那儿打牌,找他们借了 100 多块。”
“他们放的可是高利贷,现在算下来,没有一百五六,他们肯定不答应。”
陆远平一听,整个人都惊呆了,说道:“什么?你借了 100 多,他们要你还一百五六?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陆海山听父亲这么说,心里感慨万千。
他感慨是父亲压根没责怪自己竟欠下 100 块钱的巨额债务。
陆远平吃惊的是陈二虎的高利贷如此离谱。
这表明陆远平并不想追究陆海山以前的过错,只要陆海山现在回来了,人清醒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在那个年代,农民一年到头的收入也就七八十块钱,平均每个月也就七八块钱。
要让陆远平一下子拿出 100 多块钱去还债,那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就算陆远平去找李大勇和蒋万川借,也肯定借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怎样才能尽快还钱,这让陆远平犯了愁。
陆远平思索片刻后说道:“海山,要不这次也请陈二虎他们过来帮忙,好酒好肉款待他们,这样还钱的事就能缓一缓。”
陆远平考虑的,自然是权宜之计。
他想着请陈二虎过来帮忙,好好款待,把陈二虎等人捧得高高的,这样一来,陈二虎就算以后要债,也得缓一缓,总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毕竟 100 多块钱,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呢?
陆远平又说:“多几个人吃饭也没啥,反正咱们把那 50 斤谷子拿出来,吃完就完事。”
“给别人吃也是吃,给陈二虎他们吃也是吃。”
陆海山听了父亲这话,不禁暗自叹气,这就是父亲的局限性。
父亲还幻想着能让陈二虎等人妥协,让他们缓一缓再来讨债。
但实际上,以陆海山对陈二虎等人的了解,这伙人可不是请他们过来帮忙干干活、吃几顿饭就能打发走的。
陆海山认真地说道:“爸,我觉得不能这么看。陈二虎那帮人非常难缠,这次要是我们妥协了,以后他们肯定会继续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吃了我们的大米不说,钱肯定还是要我们还。就算他们肯给我们缓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肯定还在算利息。高利贷拖得越久,咱们就越还不上。”
陆远平听陆海山这么一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烟斗,把烟嘴在腋下蹭了蹭,又摸出一些已经有些潮湿且松散的烟丝,塞进烟斗里。
随后拿出一根火柴,费了好大劲才把受潮的烟丝点燃。
陆远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种自家种的劣质烟丝非常呛人,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奢侈品。
毕竟除了少部分自留地,所有农田都由公社统一管理,种什么、不种什么,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陆远平平时也不抽烟,毕竟叶子烟太宝贵了。
这次他把烟拿出来,显然是心里烦躁得不行,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陆远平没辙,可陆海山有主意。
上辈子陈二虎的人把他害惨了,这辈子,他绝对不会放过陈二虎,更不会妥协。
他对陆远平说:“爸,您别急,这事我心里有数,有办法。咱们这么做……”
陆海山凑到陆远平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陆远平听后十分惊讶,他完全没想到陆海山在县城那边还有关系。
他问道:“这件事真能行?”
陆海山肯定地说:“绝对能行!要想摆平陈二虎,就凭咱俩肯定不行。整个二大队都是张志东的天下,陈二虎就是张志东的得力爪牙。”
“想让张志东为我们主持公道,那简直是与虎谋皮。
那天咱们大队发放救灾粮的时候,沈知青和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一起来的,还为我们主持了公道。”
“我看沈知青这人挺实在,而且讲公平、有正义感。”
“我可以先去找沈知青,再看看能不能接触一下郭主任。”
”到时候,县城和公社两边一起施压,就算我欠陈二虎钱又怎样?陈二虎绝对不敢为难我们。”
听完陆海山的计划,陆远平深深地吸了一口叶子烟,然后把烟掐灭,他一向节约。
陆远平抖了抖烟灰,说道:“孩子,我听你的,就这么干。”
陆海山说:“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先一起去溶洞那边,多弄些野物,我到时候给县城的领导还有沈知青送过去。”
“这些领导平时不缺粮食,缺的就是这些难得一见的野物。”
“要是我没猜错,咱们这边一开始动工,陈二虎肯定会来捣乱,所以时间紧迫。”
陆远平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回到柴房,拿了一把柴刀,又背了一个大背篓,跟着陆海山从地窖进入了溶洞。
亲眼看到这个溶洞,陆远平更是惊叹不已,说道:“海山,老天在保佑咱们陆家啊!有了这条溶洞,还有背后的荒野山地,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陆远平手也有些痒痒了,说道:“可惜你爷爷那把猎枪,当初交给公社了。”
“不然有把猎枪在手,打个鹿子、野猪都不在话下。”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从溶洞里日本人留下的箱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远平,说道:“爸,您看这是啥?”
第91章 这一下发财了
陆远平看到陆海山手里的东西,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这是三八大盖!”
江城县在抗日战争时期,不仅有日本人活动,八路军也曾在这一带出没。
陆远平小时候经历过抗日战争,听长辈讲过日本人使用的这种武器。
三八大盖历史颇为悠久,正因性能出色,才得以长期成为日本陆军最常用的武器之一。
陆海山把一把三八大盖放到陆远平手上,自己又拿起一把,说道
:“箱子里有两把。我把刺刀拆下来做了长矛,用来猎杀猎物。我看这枪挺新的,应该还能用,不过在溶洞里找了好久,没发现子弹。”
陆海山接着说:“要是咱们有三八大盖的子弹,猎杀猎物的效率可就高多了。”
“这玩意儿的威力可比猎枪强多了。猎枪用的是霰弹,虽说攻击范围广,但威力不够。”
“像野猪这种皮糙肉厚的猎物,要是你不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就算打中了,只要没击中要害部位,野猪不会致命,甚至都伤不到它。”
陆远平把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说道:“咱们没有这子弹,但或许山上老猎户那儿有。”
陆海山一听,内心一阵惊喜,问道:“真的?”
陆远平回答:“就是咱们老家鹰峰岭那边,我记得有个老猎户,以前当过八路,他好像收缴过日本人的战利品,也没上交给政府,不知道有没有三八大盖的子弹。咱们找个时间回老家看看。”
陆海山点点头说:“我也很久没给爷爷奶奶上坟了。”
父子俩一边聊着,一边背着背篓、提着工具,推着木质轮胎的小火车,朝溶洞尽头走去。
两人脚力都不错,没多久就到了溶洞另一边。
此时还是凌晨,没有阳光,借着月光,陆远平惊叹不已。
他没想到大山另一边的环境竟如此好,水汽充沛,植物繁茂。
身为老猎人,他一眼就看出这地方肯定有猎物。
陆海山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陆远平来到自己平时抓野兔、捡松茸的地方。
那天因为怕遇到野狼,他走得匆忙,没重新设置陷阱。
有了陆远平帮忙,父子俩很快就把套兔子的陷阱布置好了。
陆海山本想让陆远平休息一下,明天一早看看有没有兔子上钩,再顺便采摘些松茸。
可陆远平观察了山林环境后说:“这段时间这地方肯定有野鸡。你要给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送野物,光送兔子可不行。你先歇会儿,我趁这会儿做个陷阱,看看明天能不能抓到野鸡。”
陆远平说完,立刻动手,用柴刀砍起木材来。
虽说让陆海山去休息,但看着老爹忙活,陆海山哪能真去休息,便跟着一起帮忙。
陆远平一边劈砍木材,一边对陆海山说:“抓野鸡有三种办法。第一种,就像你抓野兔那样设个活套,在活套下面撒些粮食,野鸡碰到活套就会被提起来。”
“不过这种方法一次只能抓一只野鸡,而且野鸡身上有羽毛,不像兔子那么容易被套住。”
“第二种是挖深坑,在坑上面覆盖一层容易塌陷的茅草或树叶,再撒些粮食,野鸡从上面经过就会掉下去。”
“但我不知道这儿野鸡的体重,而且野鸡受到惊吓会扑腾翅膀,所以成功率也不高。”
“因此我做的是箱式陷阱,在野鸡的必经之路上设一圈围栏和盖子,盖子用小木棍撑着,连一根绳子到围栏里面,只要野鸡进去吃东西,盖子就会落下,把野鸡罩在里面。”
“这种方法最保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抓到不止一只野鸡。”
陆远平做陷阱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夺目的光彩,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家打猎的日子。
猎户要生存,就得打猎,山林里的野鸡是猎户们最喜欢的猎物之一,因为抓捕难度不大,不用费太多力气。
而且野鸡虽然没家鸡肥,但在山林里跑来跑去,肉质紧实,不管是烤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十分美味。
没花多少工夫,三个箱式抓鸡笼就做好了。
陆远平仔细观察了现场,最后选了三处可能有野鸡出没的地方,把陷阱布置好。
恰好陆海山带了些炒熟的大米,原本是当干粮的,现在有了新用途。
父子俩在笼子里撒了些炒熟的大米,在这个时节,这些炒熟的大米对野鸡来说可是致命诱惑。
所有陷阱布置完,已经凌晨四点了。
父子俩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小憩一会儿。
凌晨五六点,野鸡和野兔都会出来觅食,那时就是收获的时候。
陆海山今天实在太累了,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 “咕咕” 声。
父子俩同时睁眼,好家伙,果然看到一个笼子里已经关了一只野鸡。
这只野鸡没想到自己正享用美食,突然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一个劲地扑腾着翅膀,不停地叫着,可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这只野鸡漂亮极了,孔雀绿的尾翼特别长,身上其他地方的羽毛呈现出油亮的黄色,艳红的鸡冠骄傲地立在头上,仿佛在彰显它在鸡群里的地位。
这只野鸡比田里的秧鸡肥多了,看上去至少有四斤左右。
陆远平忍不住夸赞:“它长得像只凤凰。”
陆海山嘿嘿一笑:“管它是凤凰还是乌鸡,只要有肉,就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说完,陆海山三步并作两步,把野鸡从笼子里抓出来,手脚麻利地用麻绳把它的脚捆好。
就在陆海山这边忙碌之时,他突然听到远处又传来 “咕咕咕” 的叫声。
看来老爹说得没错,这地方野鸡确实不少。
陆海山当即将抓到的野鸡挂在高处的树枝上,旋即与陆远平赶忙前往另一处陷阱点查看。
这处陷阱的运气更佳,竟钻进了两只野鸡。
遗憾的是,这两只野鸡的个头,比不上陆海山刚才抓到的那只。
不过,有胜于无。两人迅速分工协作,把两只野鸡抓了出来,用麻绳套好脚。
恰在此时,一个黑影从前方树林中一闪而过。
第92章 一大群野猪
陆远平有着猎人的敏锐直觉,一瞧见那个黑色影子,立刻提着长矛追了过去。
陆海山也顾不上笼子里的野鸡了,赶忙跟在父亲身后。
果不其然,他们看到一头体格雄壮、浑身长毛且长着獠牙的野猪。
这只野猪看起来少说有 500 斤重。
一般普通野猪的体重在 200 斤到 400 斤之间,超过 400 斤的就算是大野猪了,而这头重达 500 斤的,绝对堪称巨无霸。
不过,这头野猪的獠牙不算太长,看样子应该是头母猪。
陆远平和陆海山潜伏在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野猪的动静。
陆海山压低声音说:“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咱们之前抓的那些兔子、野鸡,都只是小打小闹。”
“要是能把这头肥野猪拿下,整个冬天咱们都不愁吃的了。”
陆远平咽了咽口水,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收拾这头野猪。
野猪皮经过简单处理后,完全可以制作皮甲或者猎人的护甲,野猪皮外表紧致坚硬,韧性也很强,用它做一件皮衣,大冬天穿起来保暖又舒适。
至于野猪的肉和内脏,就更不用说了。
陆远平和陆海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 用野猪内脏涮火锅,那滋味肯定是绝顶的美味。
特别是那带着厚厚肥油的肥肠,咬上一口,在嘴里都能爆汁。
带了一点草腥臭味的非常最爽口最好吃!
这头大野猪刚才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才在树林里狂奔,接着它跑到一处低凹地。
陆海山小心地往里瞧,发现里面竟然有 10 多头小野猪幼崽。
这倒也正常,10 月之后野猪就进入繁殖期,现在都快 12 月了,这些小野猪正跟在妈妈屁股后面,欢实地喝着奶。
陆海山小声嘀咕:“爸,要是能想法子抓只小野猪烤着吃,那味道肯定绝美。”
陆远平按住陆海山的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野猪一般都是成群活动,特别是这头母猪还带着小猪,说不定附近还有它们的家族成员。”
“就咱们两个人,根本不是野猪群的对手。咱们先撤,之后再想想办法。”
陆远平又说:“这儿不能久留,刚才那头野猪都受惊了,保不准附近还有更凶猛的野兽。”
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灌木丛,回到布置抓野鸡陷阱的地方。
他们把三只野鸡打包好,又采摘了不少松茸,接着去查看野兔陷阱。
野兔实在太狡猾了,陆海山在这附近反复布置陷阱,这次却只抓到一只野兔。
陆远平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说道:“你上次说这儿有狼经过,还炸死了好几只野兔。野兔再傻,也知道得挪地方了。下次咱们仔细找找,扩大搜寻范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陆远平赶着回大队上工,陆海山也得把这些野味先送到县城去。
其实陆海山想劝陆远平别去上工了,在大队干活实在没意思,张志东等人一直针对他们一家,辛辛苦苦干一天,工分还没别人高,实在不划算。
“爸这个时候你去上工,也算迟到了,还不如不去。”
“去了之后还得看计分员的脸色,肯定要给你扣分。”
陆远平说道:“还是得去,大家都干活,我偷懒不好的,都是一个集体。”
可陆远平干了一辈子农活,上了几十年工,集体至上,观念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总觉得自己是集体的一员,不出力干活心里过意不去。
对于父亲的想法,陆海山也不想多说什么,有些观念只能慢慢改变。
天已大亮,两人在返回途中又采摘了不少松茸以及各类能吃的野蘑菇。
陆海山这次采摘的松茸比较多,连着泥土少说有 50 多斤。
但他不打算把这些松茸一次性都送到县城,而是准备让县城派人开车过来取,只有这样,才能对陈二虎形成威慑。
回到溶洞后,两人把东西放在货运火车的漏斗里,推着货运火车往回走。
东西太多,推着很是费力。
陆远平又念叨起刚才那头野猪:“只要把那头野猪搞定,用一部分野猪皮,就能把这木轮子好好整治一番,不仅更耐用,推起来也更省力。”
回到溶洞靠近陆海山小木屋的洞口,两人把东西分了分。
这次的收获有一只野兔、三只野鸡,还有毛重约 50 斤的松茸
。陆海山留了一只野鸡给陆远平,让他先养着,过几天可以杀了款待客人。
陆海山还留了 40 斤松茸在家里,准备下次邀请县城领导派人来取松茸时再给。
剩下的一只野鸡、两只野兔以及 10 斤松茸,陆海山装进背篓,准备前往县城。
陆远平原打算今天上完工就邀请大家过来帮忙干活,现在和陆海山商量后,决定后天才开工,好给陆海山多争取些时间。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在公共汽车上遇到张志祥等人,陆海山这次没在公社乘车,而是背着背篓徒步前往县城。
他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弄一辆驴车或者骡车,驴车速度虽说比不上公共汽车,但总比自己靠双脚走要快得多。
抵达县城时,又快到中午了。
陆海山这次没去菜市场,而是径直前往江城县国营饭店。
他连续几次来国营饭店,饭店里的服务员都跟他熟络了。
饭店经理刘根生看见陆海山,连忙把他迎进后厨。
刘根生说道:“海山兄弟,我知道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松茸不好找。”
“所以上次你带来的松茸,我们都省着用,除非是特别重要的领导来,才做松茸炖鸡,而且每份松茸炖鸡里的松茸数量都严格控制。”
刘根生感慨万分,“海山兄弟,你这松茸可真是美味,就是数量太少了。”
陆海山笑着回应:“物以稀为贵嘛。”
孙满仓见陆海山来了,知道他从红旗公社过来,肯定还没吃饭,便让人给陆海山舀了一碗水,又端来一碗馒头,说道:“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刘根生看着陆海山的背篓,笑着问:“海山兄弟,这次你又带来什么好东西?”
第92章 我不收钱,但是想交换一个东西
陆海山感激地看了孙满仓一眼,孙满仓这人确实值得深交。
他为人真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陆海山也没客气,先喝了口水,接着啃起馒头。
白面馒头吃起来就是舒坦,可比家里的红薯粗粮馍馍强多了。
同样都在江城县,这城乡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陆海山把背篓上面遮盖的树叶和稻草拿开,说道:“带了些松茸、野蘑菇,还抓了一只兔子和两只野鸡。”
孙满仓侧过头瞧了瞧,他拎起一只野鸡,惊叹道:“哎哟,这次的野鸡可真不错!分量挺足,重量都快赶上家鸡了。野鸡的肉质比家鸡紧实有嚼劲,不过肉少了些,像这么肥的野鸡可不多见。”
陆海山介绍道:“这两只一公一母。公鸡要是用干辣椒和青辣椒干煸,做成辣子鸡丁,不管是下酒还是下饭,味道都超棒。”
“要是领导不爱吃辣,也可以少放干辣椒,用西红柿和青辣椒炒鸡丁,再用糖汁和醋调个糖色。”
陆海山说的这种做法,其实是早已名扬海外的 “左宗棠鸡” 做法的改良版。
这种微微带甜酸口味的鸡肉,很受小孩子和老年人喜爱,当然也适合那些口味清淡的领导。
陆海山会做这道菜,是因为上辈子他虽没结婚,却常去敬老院和孤儿院做义工,下厨给孩子们做这道菜,孩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的口味最为纯真,要是他们都对一道菜喜爱有加,那就说明这道菜的味道能被大多数人接受。
陆海山刚一说起菜的做法,孙满仓就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活儿,认真听起来。
这道菜孙满仓听说过,可从没做过。
没尝试的原因是这道菜太费油,而且在这个年代,鸡肉颇为珍贵,用来炖汤、红烧,能最大程度保留鸡的原汁原味。
要是用来干煸,本就没多少肉的鸡肉,油脂挥发得更多,最后端上桌,鸡肉没几块,全是辣椒。
领导们大多不爱吃辣,大家都觉得只有干体力活的工人或农民,才偏好油盐重、辣味足的食物,所以厨师们都不太乐意做这道菜。
然而,听了陆海山描述的新式鸡丁做法,孙满仓兴趣大增。
他赶忙说道:“海山兄弟,你说慢点儿,我记一记。等会儿不忙的时候,我先炒一道尝尝味道。要是味道确实好,那又能给咱们国营饭店增添一道经典菜系了。”
陆海山笑着说:“孙大哥,别急。我一会儿用纸和笔把详细做法写下来给你。”
孙满仓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在厨师这一行,最忌讳别人窃取自己的菜谱和做菜方法。
就像中医讲究师承一样,厨师跟着不同的师傅,做出来的菜口味自然不同,这种师徒间传承的做菜手艺,绝对不能外传。
可陆海山却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
这边,刘根生已经让饭店负责采购的师傅,仔细清点了野鸡、松茸以及野兔的重量,准备按照上一次双方约定的价格,给陆海山支付费用。
刘根生说道:“野兔还是按 5 毛一斤算,这只兔子重 6 斤,一共 3 块钱。松茸按一块钱一斤算,和之前一样,算毛重,这些松茸 10 块钱。”
“现在市场上活鸡的价格是 7 毛钱一斤,不过野鸡价格肯定要贵些,我给你按 8 毛钱一斤算,两只野鸡 7 斤重,一共 5块六毛。总共是 十八元六。”
刘根生喊出纳过来,打算掏出 17 块钱给陆海山,却被陆海山婉拒了 。
陆海山说道:“刘经理,平时你们没少照顾我,这些东西我就不收钱了。”
刘根生回应道:“你大老远辛辛苦苦跑一趟,怎么能不收钱呢?这钱肯定得给你。咱们国营饭店可不能耍赖、不讲道理。”
孙满仓也附和道:“就是啊,海山,哪有送货不收钱的道理。”
陆海山这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刘经理、孙大哥,我不是不想收钱,而是想用这些松茸、野鸡还有兔子换些东西。”
刘根生一下子就明白了,陆海山肯定是想换物资。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头,县城的物资都极为稀缺,更别提农村了。
有些东西,就算你有票、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还有些紧俏物资,不仅要有票、有钱,还得有领导批条和单位证明。
陆海山一个农民,自然搞不到这些东西。
刘根生问道:“你想换什么?”
陆海山接着说:“刘经理,我家里有个妹妹,身子弱得很,六岁了,还和三岁的孩子一般高,又时常发烧生病,我想给她买些奶粉。“
”上一次陈主任给我的奶票,我买了一袋,可现在已经吃完了,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
“还有,我想买几包牡丹烟。”
“我当兵那几年,父母身体都不太好,是公社的一位老领导一直照顾他们。”
“现在我回来了,一直没机会去看望他,想买些烟去看看老人家。”
陆海山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想要烟和牛奶,不过牛奶不是给妹妹陆海花的,因为陆海花的奶粉还没喝完。
他是打算把牛奶带到公社,送给郭茂田郭主任。
奶粉对于县城的工人来说都是稀缺物品,对于供销社副主任郭茂田而言,那就更是稀罕货了。
所以要是能把奶粉送给郭主任,肯定能极大拉近他和郭主任的关系。
所谓 “县官不如现管”,有郭主任在背后撑腰,陆海山今后就不用怕张志东那帮人了。
而且,不管是奶粉还是烟,除了走正规渠道,就算是王翔带他去的那种类似黑市的地方也买不到,这两种东西政府管控得非常严格。
刘根生听了陆海山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陆海山重情重义,挣了钱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大吃大喝,而是给妹妹买奶粉,让妹妹长身体,还想着买烟去孝敬曾经照顾自己家人的恩人,这小伙子确实不错。
刘根生思索片刻后说:“烟的事好办。我们国营饭店要接待各地来的领导,所以烟票和批条我们这边能开。”
“但是奶粉…… 奶粉这事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奶粉可是稀缺货,刘根生确实分到了一些奶票,不过他家里也有孩子,早就把奶票换成奶粉给孩子喝了。
就在刘根生犯难的时候,孙满仓说道:“海山兄弟,我这儿有一张奶票,可以给你。”
孙满仓手里确实有一张奶票。
他作为后厨的厨师长,岗位相当重要。
这奶票是去年他获评先进后分到的。
只是孙满仓一直舍不得用,就留了下来。
陆海山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菜谱,而且分享了好几个,也没问他要报酬,孙满仓觉得用一张奶票来换,挺值当。
第93章 请县城开车来震场子
由于奶票十分宝贵,孙满仓根本不敢把它放在家里,就怕孩子玩闹时给弄丢了,所以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孙满仓用身上的围腰擦了擦手,解开上衣扣子,从内夹的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布钱包,随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奶票,递给陆海山。
要是领导给奶票,陆海山肯定会欣然接受,可这奶票是孙满仓给的,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孙大哥,你这样,我实在过意不去。”
孙满仓把奶票硬塞到陆海山怀里,说:“有啥不好意思的?真觉得过意不去,这奶票就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有了再还我。”
既然孙满仓都这么说了,陆海山也就不再客气。
他刚要从兜里掏钱,想用买的方式收下奶票,孙满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陆海山的手,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见外。”
刘根生也在一旁说道:“海山兄弟,既然孙大哥给你,你就拿着吧。你送来的菌子、野鸡和野兔,这部分钱我回头跟领导说一声,让他适当补偿孙大厨。”
陆海山紧接着说起第二件事,他对刘根生说:“刘经理,还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这次我带来的东西不算多,不过,我这次上山采摘松茸的时候,发现了好几个菌窝。”
“你看这几天都是阴天,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下雨了。只要一下雨,那些松茸就会纷纷冒出来,到时候我会全部采摘。”
一听陆海山这话,刘根生顿时喜出望外。
眼看到年底了,县城的接待任务特别多,市级检查、省级检查,市级和省级各个部门的检查一个接着一个,领导一波接一波,把他累得够呛。
刘根生累点倒没啥,关键得把领导招待好。
虽说名义上是检查,准备检查资料固然重要,但把领导伺候舒坦了才是重中之重。
只有把领导伺候好了,各项检查才能顺利过关。
要是有哪件事让领导不满意,就算材料准备得再完善,工作做得再好,也等于零。
而且这段时间,江城县的特产松茸名声在外,“松茸炖鸡,味道绝美,赛过龙肉” 这话,在江州市甚至江阳省都传开了。
那些来检查的领导每次到江城县,都点名要在国营大饭店吃松茸炖鸡。
也正因如此,陆海山送过来的松茸远远不够。
如今陆海山说找到了菌窝,一下雨就有更多松茸,刘根生怎能不开心?
陆海山又提出一个请求:“刘经理,我跟您商量个事儿,您看方便不?我看这天气,大概后天晚上就会下雨。要不您后天一大早安排辆车过来装松茸?”
陆海山解释道:“虽然下雨之后松茸就会生长,但要等松茸完全出土形成菌伞,我们采摘松茸时都会格外小心,不能把菌伞和菌根破坏了,所以采摘速度会很慢。”
“等我们采摘完,肯定都快中午了。”
“要是再把菌子送过来,都得下午了,到时候不仅不方便,而且我背着背篓,还容易压坏松茸。”
刘根生点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等你背着背篓送过来,还不知道得啥时候呢。”
“安排车去装菌子这事儿,要是单独跟领导汇报,领导肯定不同意。”
“但这次装的不是普通菌子,而是松茸,这些松茸可是要用来招待上级领导的,所以我坚信,政府办的陈副主任肯定会同意。”
刘根生接着说:“行,海山兄弟,咱们就定在大后天中午饭前,我安排车过去。”
陆海山说道:“那就麻烦您了,刘经理。我家在红旗公社二大队。”
陆海山之所以让刘根生安排车过来,主要是想狐假虎威,做戏给陈二虎以及张志东等人看。
到时候他们一看,好家伙,县城的人居然开车来找陆海山,这待遇,连张志东和陈二虎都没有。
如此一来,陈二虎肯定不敢再逼迫陆海山还高利贷。
不过,让县城开车过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还得去公社找靠山,到时候再请郭茂田等人过来吃饭,陈二虎他们就算是恶狼,也得夹着尾巴,当死狗。
事情商量妥当后,刘根生立刻给陆海山开了买奶粉和烟的批条,又把烟票以及写好的批条交给李昌盛,让李昌盛和陆海山赶紧去县百货商城采购奶粉和烟。
让李昌盛一起去,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李昌盛本就是县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而且专门负责采购,百货商城那边的人认识李昌盛,让他去买奶粉和烟顺理成章;
第二个是让李昌盛陪同,就不用陆海山掏钱了。毕竟陆海山这次带来 10 斤松茸、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都没收钱。
陆海山连声道谢,正准备和李昌盛一起去买东西。
这时,前台接待的工作人员小王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刘经理,刘经理,政府办刚打来电话。”
刘根生一听到政府办来电,就感到头疼,政府办来电话,多半又是有领导要来吃饭。
刘根生说道:“别着急,有什么事直说。”
小王说:“政府办说,江州市档案局的领导马上要到县城了,下午要来检查咱们县的档案工作,他们中午想在咱们这儿吃饭,点名要吃松茸炖鸡。”
刘根生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说是检查档案工作,又是打着检查的幌子到处吃吃喝喝。”
小王尴尬地笑了笑,说:“陈主任问咱们这儿的松茸还够不够?”
刘根生说:“总共就 10 斤松茸,一会儿去掉泥土和树皮,可能还不到 7 斤。明天市财政局又要来检查年度部门预算执行工作。”
“今天市档案局吃了,明天财政局吃啥?跟他们说没有!”
虽说都是部门下来检查,但不同部门的待遇可不一样,财政局显然比档案局重要,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档案袋子。
所以刘根生宁愿把松茸留给明天的财政局,也不想给今天的档案局。
小王这下犯难了,小声对刘根生说:“陈主任说了,如果有松茸,尽量安排。”
“毕竟市档案局局长以前是咱们江城县的县长。”
这一下,刘根生犯了难,松茸就这么点,陆海山也说了,这几天没下雨,根本没有新的松茸,要想有更多松茸,也得等到大后天。
这可根本来不及啊!
这个时候,陆海山说话了:“刘经理,别着急,我有办法。”
第94章 海山同志,你又立功了!
陆海山赶忙说道:“我这次还带了些野蘑菇,有牛肝菌、羊肚菌,还有鸡枞菌。这些野生菌虽说鲜美程度比松茸稍逊一筹,可味道也相当不错。”
然而,刘根生依旧面露难色,对陆海山说道:“但对方领导点名要吃松茸炖鸡,咱们用这些野蘑菇充数,领导恐怕不会满意。我看啊,就直接跟他们说今天没有松茸,这些领导可真难伺候。”
陆海山摇了摇头,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档案局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单位,可这次带队的局长,听说以前是咱们江城县的县长,这种人,还是别轻易得罪为好。我倒是有个新吃法,保准能让领导满意。”
孙满仓一听陆海山这么说,急忙又把刚放进抽屉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陆海山见状,笑着说道:“孙大哥,真不用记,您听我说就行。”
“我要说的这道菜,叫菌汤火锅。”
“首先还是得炖鸡肉,用姜、葱、蒜,加少许盐,最多放两只松茸,把小母鸡炖好。”
“一定要用小母鸡,小母鸡的肉更嫩。”
“炖好之后,把小母鸡放在砂锅里,要是没有砂锅,用铁锅也行,在铁锅下面放个小炉子。”
“然后一边吃一边煮,再往里面加野生菌。此外,还得准备些配菜,像排骨、土豆、藕片,或者莴笋片都可以。”
“最后,也是比较关键的,就是蘸料。”
“领导们大多喜欢清淡口味,用香油加酱油和一点蒜泥就行。”
“要是喜欢吃辣的,再配点豆瓣辣椒。”
“现在天气寒冷,这种吃法既能暖身子,又能尝到鲜。”
“咱们加了两只松茸,能给鸡肉提鲜,而且一边吃一边煮,不断加野生菌,那可是鲜上加鲜。”
“到时候领导问起来,就说这是咱们江城县国营饭店新推出的菜品,比松茸炖鸡吃起来更暖和。”
陆海山说的,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菌汤火锅。
清汤火锅老少皆宜,营养价值还高,就算不加松茸,单单用牛肝菌、羊肚菌和鸡枞菌这几种野生菌,也能把鸡肉炖得十分鲜美,再加两颗松茸进去,那滋味更是一绝。
不过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这种吃法,用来忽悠市里的领导,那是绰绰有余了。
“妙啊,妙啊!”
刘根生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海山兄弟,还得是你啊!要是今天你不在这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孙满仓,你听清楚了没?”
孙满仓连忙应道:“这做法听起来简单,可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听海山兄弟这么一说,我都快流口水了。”
“像吃火锅那样吃菌汤,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想想这么冷的天,一边煮一边往里面加野生菌,不光身子暖和,味道还鲜美,海山,你可真是咱们国营饭店的福星!”
陆海山笑着说道:“这帮领导从市里赶来,肯定走了不少路,到这儿也饿了,咱们这么安排,他们肯定会满意的。”
孙满仓哈哈大笑:“看来我这奶票给得值!”
他也没时间跟陆海山多聊了,毕竟吃饭的客人马上就到。
他立刻安排后厨宰杀小母鸡,清洗两颗松茸以及其他野生菌,自己也忙着去准备其他菜肴。
陆海山见状,说道:“刘经理,那我就先走了。”
刘根生应道:“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边走,刘根生一边说:“海山啊,我看你采菌子是一把好手,做饭也是一流水平。”
“你虽说现在身份是农民,但这没关系。你愿不愿意来咱们国营饭店帮忙?”
刘根生再次提出了这个请求,“来咱们国营饭店帮忙,虽说暂时解决不了你的身份问题,可工资收入肯定比你在农村当农民强。”
“而且你连续好几次立功,回头我跟陈副主任提一提,他应该能想办法把你的身份问题解决了,你看怎么样?”
刘根生确实求才心切,他想着,要是国营饭店有孙满仓,再加上陆海山,两人一文一武,那他这个国营饭店绝对能做出成绩,成为江州市下属县城里味道最好、名气最大的国营饭店。
到时候他刘根生被提拔,也是迟早的事。
要是没有重生,陆海山得到这个机会,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在这个年代,户口限制极为严格,农村人想在城里工作,基本不可能。
城市里的工厂招工,就算招临时工,也要求是城市户口。
而且城乡差异巨大,不光体现在生活上,收入上的差距也很明显。
农民每个月收入最多也就 8 到 13 块左右,而工人能达到 30 块以上。
这个年代,大家挤破头也想去城市。
但可惜陆海山是重生而来,他深知时代洪流滚滚向前,只要抓住机遇,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当厨子。
况且他守着荒野山林这样的宝库,哪有时间在这儿上班。
陆海山委婉地拒绝了刘根生,说道:“刘经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里有些特殊情况。”
“不过今后国营饭店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陆海山能在县城结识您,刘经理,那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陆海山这一番话,把刘根生拍得心里舒坦极了,他哈哈大笑,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
“海山兄弟,我既然叫你一声兄弟,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
“行吧,人各有志。不过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刘根生在国营饭店一天,这门就永远为你敞开。”
陆海山再三道谢后,便和李昌盛一起前往国营百货商店。
在陆海山的要求下,李昌盛拿着票、钱以及刘经理的批条,买了一包一斤装的奶粉,又买了 4 包牡丹烟。
牡丹烟在江州市可是流行且出名的好烟,一般只有领导才抽。
一包牡丹烟 5 毛钱,一条就得 4 块钱。
陆海山把奶粉和牡丹烟包好,放进背篓,再次向李昌盛道谢后,便赶忙返回公社。
等回到公社,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了。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前往公社政府大院的家属区,他要去看看沈知青在不在。
第95章 深夜女孩子的闺房
公社政府与政府家属大院紧挨着。
说是家属大院,实际条件颇为简陋。
在公社三层办公楼后面,有一排同样三层高的红砖小楼,整体是苏联式风格,还带有外连廊。
沈文静原本是公社知青,吃住在公社的知青农场。
她做事认真,学的是农业机械方面的知识,写得一手漂亮字,还擅长写文章。
好几次县城和市里的领导到知青农场调研,都是沈文静负责写材料、做汇报。
一来二去,她就被公社领导看中,调到公社帮忙工作。
知青在农场的日子十分辛苦,起早贪黑干农活不说,条件还极为艰苦恶劣。
二大队的农民们生活艰难,有食物的时候就着红薯吃粗粮,没食物时甚至连红薯都没有。
而知青农场的知青们,伙食也好不到哪儿去,顶多也是红薯配粗粮,每天吃大白米饭、每周有肉吃,那是想都别想。
沈文静能到公社工作,还能在公社食堂吃饭,生活条件比很多知青都强多了,这让不少知青心里满是嫉妒。
陆海山刚走到门口,就被公社看门的大爷拦住了。
大爷问道:“小伙子,这都下班了,你找谁呀?”
陆海山客客气气地说:“大爷,我找沈知青有点事儿。”
说着,陆海山从包里摸出一包春耕烟,抽出一支递给大爷。
这包春耕烟是孙满仓塞在他背篓里的,陆海山去公社买东西时才发现,春耕烟价格便宜,算是大众口粮。
不过这纸质烟到底是商品货,口感比陆远平用烟斗抽的叶子烟要好得多。
大爷平时最多抽抽叶子烟,一看陆海山递烟过来,态度立马变了,他双手接过烟,笑呵呵地说:“你是沈知青的朋友啊?”
“沈知青在里面呢。瞧见那红砖小楼没?二楼最右手边那间就是她的住处。”
陆海山道了谢,背着背篓往二楼走去。
这红砖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楼梯和扶手破旧不堪,楼梯墙壁上满是小孩子用粉笔涂画的各种图案。
有些空白处,宣传标语被反复张贴又撕扯下来,然后又贴上新的,所以满墙都是胶水印和泛黄宣传纸的残留痕迹。
在外走廊上,各家各户堆满了杂物,有些住户恨不得把整个走廊都占为己有。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这些杂物,总算是来到了连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这里的环境和前面截然不同,连廊的阳台上摆放着几盆花,有两盆君子兰、三盆月季,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小草,整个连廊干干净净,没有堆放任何杂物,一看就知道主人家爱干净。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间屋子位置紧挨着厕所,厕所的臭味直往外飘。
而且在这个年代,公社家属区可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一般在连廊左手边设有一个公共厨房,右手边是公共厕所和洗漱池。
陆海山心想,沈文静本来就是知青,借调到公社帮忙,公社能给她解决租房问题已经很不错了,家属区的住户们怎么可能把好位置的房子让给她呢。
陆海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果然看见沈文静正坐在窗台前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女孩子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正十分专注地看着书籍和本子,泛黄的台灯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朦胧的灯光给她添了几分可爱。
沈文静看书做题太认真了,外面有些响动她都没注意到。
陆海山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着装,轻轻敲了敲玻璃。
沈文静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抬头一看是陆海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她很快扣上钢笔帽,紧了紧衣服,把门打开。
沈文静思索片刻,开口道:“陆海山。”
陆海山一听,高兴地说:“沈知青,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沈文静露出月牙般的笑容,说道:“怎么会不记得,我还记得你呢。那天发放救灾粮的时候,你说你在边境打过仗,还有负伤的事儿。”
沈文静热情邀请道:“快进来坐。”
陆海山往房间里瞄了一眼,女孩子的房间就是一个单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书桌,这便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当了。
这么晚了,陆海山自然不会进女孩子的房间,他说:“不了,沈知青,我这次来是特意感谢你的。要不是你上次帮忙,我们家还分不到救灾粮,公社也不可能给我们送来 50 斤粮食。”
说完,陆海山从背篓里摸出 15 个鸡蛋,接着说:“沈知青,我也不知道送你啥好,这 15 个鸡蛋你收下,补补身体。”
沈文静赶忙拒绝:“陆同志,你太客气了,这鸡蛋我绝对不能要,你快收回去。”
陆海山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不能收回去,我要是拿回去了,没法跟家里人交代。我爸我妈千叮万嘱,一定要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大晚上的,两人在走廊上这么拉扯也不是个事儿,沈文静脸皮薄,拗不过陆海山,只得收下鸡蛋。
不过收下鸡蛋后,沈文静就在琢磨,下次得换个什么方式感谢陆海山。
陆海山准备走了,他问道:“沈知青,你知道郭副主任住哪儿不?我还得去感谢感谢郭副主任。”
沈文静客气地说:“郭副主任住三楼,三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二间就是。”
陆海山说:“那行,沈知青,我先走了。以后你别跟我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比你大几岁,叫我海山哥也行。”
让沈文静直接叫陆海山的名字,她实在觉得别扭,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喊了声:“海山哥。”
女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啼鸣。
陆海山应了一声。
沈文静也说:“你也别沈知青、沈知青地叫了,叫我名字就行。”
“哎,文静妹子。”
陆海山这么一叫,沈文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文静对陆海山可不只是有印象,实际上还颇有几分好感。
毕竟,一个大男人当着公社那么多人的面,脱掉衣服展示打仗留下的伤口,为家里争取粮食。这种男子汉的气概,为了家人敢于豁出去的勇气,着实给沈文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第96章 送礼找靠山
陆海山离开前,对沈文静说道:“沈知青,大后天我们家要重新修葺房子,准备请土地神。我想请你来吃饭,农村饭菜不精致,但能凑个热闹,希望你别嫌弃。”
没等沈文静回应,陆海山又赶忙说道:“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哈。”
目送着陆海山上了三楼,沈文静才回到房间,继续看书。
可不知怎的,眼睛看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又把目光落在桌子上陆海山送来的 15 枚鸡蛋上。在这灾害频发的年代,鸡蛋可是相当宝贵的东西。
沈文静仔细观察着鸡蛋,发现鸡蛋被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既没有稻草碎屑,也不见泥土污渍,这说明陆海山是用了心的。
沈文静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收到衣柜里,这鸡蛋她可舍不得吃。
陆海山来到三楼,找到了公社副主任郭茂田的家。
从外面看,郭茂田的屋子比沈文静的大了不少。
此时,正好是新闻联播播放的时间。郭茂田在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收音机正以最大音量播放着新闻联播。
在这个年代,电视机极为稀少,就算在县城,有电视的人家也不多,拥有收音机,家庭条件就算不错的了。
就连结婚最重要的彩礼 “三转一响”,其中一响指的就是收音机。
足以说明收音机的地位。
郭茂田作为公社副主任,类似于后世乡镇的副镇长,收入比县城的工人高些,所以买得起收音机。
在公社,晚上的娱乐方式有限,人们吃了饭散散步、聊聊天,回到屋里后,要么看看报纸、读读书,要么听听收音机,因此,每天定时收听新闻联播,成了郭茂田最大的休闲娱乐活动。
陆海山轻轻敲了敲门。
郭茂田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显然认出了陆海山,他打开门说道:“陆海山。”
陆海山笑着回应:“郭主任。公社送来的 50 斤粮食我收到了,今天特意过来感谢您。”
郭茂田连忙说道:“哎呀,客气客气。”
随后,他招呼自己的老伴徐秀芳:“秀芳,秀芳,快去泡杯茶。”
陆海山赶忙客气地推辞:“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郭茂田热情地拉着陆海山,让他到沙发上就座。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原地没动,那意思是自己一身风尘,怕弄脏了沙发。
郭茂田帮陆海山把背着的背篓取下来,说道:“哎呦,小陆啊,来者都是客,哪有到我家里,不喝水、不坐坐就要走的道理呀。”
郭茂田此时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虽说公社给陆海山的粮食,实际上和公社关系不大,那粮食是县城退役军人复员办公室送来的。
但陆海山今天能专门过来感谢他,郭茂田就已经十分开心了,觉得陆海山这孩子做事有情有义,还挺不错的。
陆海山急忙从背篓里拿出东西,首先拿出来的是一只野鸡。
原本两只野鸡,他拿到县城卖了,还留了一只,本打算自家留着吃,可想着还是送给郭茂田,好拉近关系。
郭茂田说道:“来了就来嘛,还送什么礼呀。”
陆海山解释道:“郭主任,这野鸡是那天晚上我在山上捉的,肥得很,不管是炖着吃还是炒着吃,味道都好。”
陆海山又掏出 10 颗松茸,说道:“这是山上的野菌子,叫松茸,用来炖鸡,味道特别鲜美。”
郭茂田见陆海山一副朴实憨厚的模样,便推辞道:“这几年气候不好,条件艰苦,你家人口又多,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就行,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陆海山说道:“郭主任,要不是您和沈知青公平公正地帮我们家,我们家可能也没有现在的机遇。”
“机遇?”
郭茂田一听这话,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问的是什么机遇?
陆海山便说道:“那天拿了救济的红薯之后,结果我外婆陈淑芳摔跤了。
我妈爸一合计,准备留一些红薯在家里面吃,拿一些红薯到公社去卖,换一些钱给外婆看病。
“我想着红薯在公社这边卖也卖不上价,所以就拿到县城去卖。”
”结果卖红薯的时候,一个小偷抢包,我把这个小偷给按住了。”
郭茂田听陆海山这样一说,表扬道:“海山,不错呀,见义勇为,是个好同志。”
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包的主人是县城的一位领导,包里面不仅有钱,还有一些很贵重的资料。所以这个领导就请我一起吃了一顿饭。”
郭茂田听了之后点点头,知道陆海山说的机遇到底是什么了。
陆海山接着说:“吃完饭之后,这个领导还拿了一些东西来感谢我。我本来不想收的,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又把背篓拿了过来,把放在最底层的、用牛皮纸包装的奶粉,还有四包牡丹烟放在了茶几上。
他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这个领导给了我一包奶粉,还有四包牡丹烟。我们农村人奶粉也吃不惯,这烟也不会抽。这些东西,还请郭主任务必收着。”
郭茂田一看,好家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奶粉和牡丹烟,这都是硬通货呀,而且就算你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特别是奶粉,这东西昂贵不说,数量还少。
比如说郭茂田是公社的副主任,就算是公社的主任,拿着奶票要去供销社买奶粉,恐怕也得排队。
郭茂田推辞道:“不行不行,海山,这东西我不能够收,你快拿回去。”
陆海山非常诚恳地说道:“郭主任,你就收下吧。要不是你和沈知青想办法把我的名字报到了县城,我们家哪儿有 50 斤谷子?这奶粉和烟对我们家来说没啥用,但 50 斤谷子是救命的呀。”
陆海山又说:“这奶粉和烟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走了。”
正在屋子里面泡茶的徐秀芳,一听到 “奶粉”,急忙地出来,问道:“奶粉,是什么奶粉?”
她果然看见了茶几上有一包奶粉,这一下开心了。
她说:“老郭呀,你一直想要奶粉,奶粉这不是来了吗?建兴他娘一直没有母乳,那孩子才两个月,只喝米浆能挺得过来吗?”
徐秀芳说的郭建兴,就是郭茂田刚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孙子。
第97章 我就要看看谁敢去帮陆海山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自私的,郭茂田也不例外。
陆海山送来的牡丹烟以及一包奶粉,他着实很想要,尤其是奶粉。
孙子郭建兴出生后,母亲没有奶水,就因为这事,徐秀芳没少和儿媳妇以及亲家母吵架。
徐秀芳埋怨儿媳妇怀孕时挑食,这不吃那不吃,把身体弄坏了,连累了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如果不吃母乳、不喝奶粉,只喝点米浆,哪来的营养?
眼看着自己的大孙子比同期出生的胖小子瘦了一圈,还三天两头生病,明显是营养跟不上,郭茂田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儿子和徐秀芳都催着郭茂田利用公社副主任的身份,去县城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城买点奶粉给郭建兴吃。
可郭茂田仅凭自己的职务,根本买不到奶粉。
县城里比他官职大的人多了去了,都在排队等奶粉,奶粉实在是稀缺货。
让郭茂田没想到的是,陆海山竟然弄到了一包奶粉。
这说明陆海山那几天去县城,帮领导抢回的手提包里肯定有重要文件资料,人家领导才会以如此重礼相谢。
为了大孙子能有吃的,不再三天两头生病,郭茂田决定豁出去了,这奶粉他要定了,烟他也收了。
不过面子上还是得做做样子,他故意呵斥徐秀芳:“秀芳,你说什么呢?人家海山家庭情况也不容易,这东西我肯定不能收。”
徐秀芳一听老伴这口气,就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便接过话茬:“人家海山也是一片心意,东西都送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再提回去吧。”
陆海山两世为人,做生意时和政府官员打过不少交道,官员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他心里门儿清。
见此情景,他顺势把东西推到郭茂田面前,说道:“郭主任,徐阿姨说得对。要不是您和沈知青把我的信息报上去,县城怎么会给我发 50 斤谷子?”
“这些东西您要是不收,我心里都不踏实,睡觉都睡不好。”
“哎呀,你看你这……” 郭茂田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把东西收下了。
任务完成,陆海山准备回去,他说:“郭主任,徐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郭主任,大后天家里打算把住的柴房稍微修整一下,爸妈想请个灶神,在里面做些吃的,还请郭主任过来凑个热闹。”
“农村吃的简陋,但图个热闹。”
徐秀芳得了陆海山送的奶粉,眼睛盯着奶粉,笑得合不拢嘴。
听陆海山这么邀请,她连连点头:“来,来,我们一定来。”
郭茂田也说:“农村的这种乡土民情,我肯定得去感受感受。”
徐秀芳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糖果,塞到陆海山兜里,说:“海山,这些糖果是前些天我在县城买的,你带些回去给家人吃。”
陆海山一看,这把糖果里不仅有这个年代流行的水果糖,还有珍贵的大白兔奶糖。
他连忙道谢后,才离开郭茂田的家。
徐秀芳把陆海山送到门口,叮嘱道:“海山,路上慢点儿。今后有什么事需要你郭叔叔帮忙,尽管开口。”
等把陆海山送出家属区大院,徐秀芳赶忙回到屋里,拿起装着奶粉的包就要往外走。
郭茂田急忙追问道:“秀芳,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徐秀芳这回没给郭茂田面子,说道:“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去二楼把奶粉给你儿子送过去,不然你小孙子今晚又得喝米浆,睡不好觉了。”
郭茂田也高兴地说:“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见我的小孙子了。”
郭茂田的儿子原本在县城的拖拉机厂上班忙得很,这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小孙子,就在公社找了间屋子,把儿媳和孙子都接了过来。
可因为徐秀芳指责儿媳妇怀孕时挑食才没奶水,婆媳关系这段时间特别紧张。
现在有了奶粉,徐秀芳当然得赶紧给大孙子送过去。
路上,徐秀芳还对郭茂田说:“茂田,这个陆海山挺会办事的,人家家里穷,还把最好的东西给你送来,以后多照顾照顾人家。人家大后天修房子请我们过去,你可得去。”
郭茂田心情大好,说:“这事儿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等陆海山回到二大队时,大队里的人大多都睡了。
他路过柴房,听见里面传来微微的鼾声,父母和姐姐妹妹都已熟睡。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
能让家人睡个安稳觉、吃饱饭,这是他现阶段最大的梦想。
陆海山把糖果紧紧揣在怀里,打算明天给陆海草和陆海花吃。
陆海花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糖果。
以前,陈素芳会从公社买些猪油糖回来,但这种猪油糖一般都给她的亲孙子孙女吃了,作为外孙的陆海山、陆海花和陆海草根本吃不到。
而此时此刻,在张志东的家里,张志东、张志高、陈二虎、张志祥等人还在玩长牌。
桌子上,一盘土豆炒猪肉片刚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猪肉是前天二大队李春根家病死的小乳猪。
李春根一家老实,按照要求把病死猪肉交到了二大队。
为了怕张志东以发生疫情为借口,把其他可能染病的猪都扑杀了,李春根还提了一只鸡、送了几个蛋给张志东,求他高抬贵手,把病死的乳猪埋了就行,别扑杀那些可能感染疫情的大猪。
结果张志东等人不仅收了鸡和鸡蛋,小乳猪也没埋,直接进了他们的肚子。
打了一会儿牌后,张志祥忍不住提起:“东哥,陆远平他们家大后天又修整房子,这事儿你知道不?”
一提到这话,陈二虎也没有心思打牌了,而是把牌压住之后说道。
“就是啊东哥,陆远平他们家好像还请了二大队,不少人过去帮忙。”
“我听说,他们准备把县城给他的 50 斤谷子,用来款待大家。”
张志东看了一眼张志祥。
张志祥赶紧从包里面摸出一包春耕,抽了一支之后递给张志东。
然后划燃火柴给张志东点燃。
张志东说道:“我就要看看,谁敢帮陆海山!”
张志东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后说道:
“志祥、二虎,明天你们就在二大队挨家挨户去转悠。”
“跟大伙说这段时间大队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眼瞅着马上要播种冬小麦了,又听说天气要下雨,所以得抓紧时间修建山渠、修葺沟渠。”
“让所有人每天都给我使劲干活,以前是 5 点收工,现在得干到 7 点、8 点。”
“不准任何人去帮陆远平修建房子、修葺院子,谁敢去就扣谁的工分。”
“而且,你们还要宣传出去,这段时间有些公社,因为农民抱怨年份不好、天气不佳,就违反大队安排闹事,还有些特别嚣张的,甚至去围攻公社政府。”
“这个时候,他们去陆远平家,表面上是帮路远平家修房子,实际上很可能是想闹事。”
“所以不准他们聚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去陆远平家里帮忙。”
陈二虎以及张志祥等人听张志东这么一安排,立刻拍起马屁:
“还是咱们张队长考虑得深远。”
“这陆海山,这段时间老是跟咱们唱反调。”
“前些天,东哥你发放救灾粮的时候,陆海山仗势公社领导过来,还故意跟东哥你作对。”
“咱们就瞧瞧,等这个政策一宣布,还有哪些人敢去陆远平家帮忙。”
张志东点点头:“我听记分员说,陆海山已经好久没上工了,连续几次旷工,之前的工分都记零了,后面就算上工,最多也只能拿及格分 6 分。”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还怎么横。来来来,咱们打牌打牌,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陈二虎接着说:“东哥,李春根家是不是还有好几头乳猪啊?”
“母猪不宰,乳猪倒是可以多宰几头嘛。”
“冬季本来就是牲畜流行病大爆发的时候,咱们多宰几头乳猪,也是为了保证咱们大队牲畜的安全嘛。”
陈二虎这么一说,张志祥就明白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哈哈大笑道:“
二虎,今天晚上的肉你还没吃够呀?”
陈二虎笑着回应:“这肉哪能吃够呢,肉永远都吃不够。”
张志东斥责陈二虎道:“别瞎胡闹。咱们大队有几头猪,几头种猪、几头母猪、几头猪崽子,公社都心里有数,也都登记在册的。”
“死个一只两只还能蒙混过去,要是死得多了,公社派畜牧科的人来检查,可别贪小便宜吃大亏,惹火烧身。”
陈二虎嘿嘿笑了一声,说:“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张志东又说:“这几天你们可以找陆海山要钱,他跟你们打牌不是输了不少钱吗?该要就要。”
陈二虎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东哥,不是我们不要,前段时间不是说志高哥要和陆海草结婚吗?我们想着既然都快成东哥的一家人了,这钱缓一缓也没啥,利息也不收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张志高就急了。
张志高一拍桌子,直接把牌扔到陈二虎脸上,骂道:“你他妈的陈二虎,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还想不想打牌了?不想打就滚!”
张志高因为从小残疾,脾气十分暴躁,又仗着张志东是自己弟弟,所以不管对张志东手下的人,还是对二大队其他人,说话从来都不客气。
稍有不顺心,张嘴就骂,甚至动手。
陈二虎脸色非常难看,毕竟张志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牌摔到他脸上。
但因为张志东的缘故,陈二虎勉强挤出笑容,赶忙说道:“唉,志高哥,您别生气,实在不好意思,我嘴笨,不该提这事儿。”
张志高冷声说:“我他妈的又没和陆海草结婚,陆海草那个死丫头,我可看不上。”
“你们该要钱就要,该要利息就要。在二大队,咱们志东说了算,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陈二虎看了张志祥一眼,说:“那行,过几天我们就上门去要钱。陆海山要是赖账,咱们就把那 50 斤谷子扛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远平等人都去上工了。
由于后天就要修整住房,所以陆海山没再去荒野山地,而是用一些石头和夯土,在院子里搭建了几个灶台。
同时,又用一些木材钉了几个凳子和简易桌子,这样大伙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有坐的地方。
这段时间,吃了大黄狗乳汁的两只小狼,精力明显充沛了不少,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它们不仅跟在大黄狗屁股后面玩耍,还会过来骚扰一下陆海山。
因为大黄狗把陆海山当作主人,所以两只小野狼有样学样,也把陆海山当作主人和首领。
狼是领地意识以及服从意识很强的野生动物,只要认准了一个首领,就会绝对服从。
陆海山蹲下身子,摸了摸两只野狼的头,说道:
“你们得赶紧长大,到时候我们去抓野猪,还得请你们帮忙呢。”
两只野狼学着大黄狗的样子,吐着舌头,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陆海山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陈二虎带着治安队的队员来到了修建山渠的地方。
这几个人吊儿郎当,走路没个走样,站着也没个站姿。
正在干活的二大队男人们,看了陈二虎一眼,心里很不痛快。
同样都是二大队的人,大家就得累死累活地在这里修建山渠,而陈二虎等人四处溜达,却能拿到同样的工分,没有一个人心里乐意。
陈二虎看了一眼卖力干活的陆远平,没理会他,而是大声宣布道:
“大家都注意一下,大家都注意一下。”
“各大公社陆陆续续开始种植冬小麦了,咱们这边也要开始了。”
“而且,县气象局说,未来一两周就要下雨了。所以,张队长下命令了,这段时间大家要加班加点,抓紧时间修建山渠。本来安排后天休息,现在不休息了。”
陆远平一听这话就着急了。
修建山渠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大家一天都没休息过。
原计划是明天把山渠和沟渠接通后,大家就休息两天。
陆远平也算好了日子,这两天是良辰吉日,正好利用这两天休息时间,请大家过来帮忙把家里的房子和院子修葺一下。
这下可好,突然之间大队长不让大家休息了,这怎么行?
陆远平还没说话,蒋万川以及李大勇等人都看向陆远平。
陆远平急忙对陈二虎说道:“咱们这都连续两个月没休息了,明天活就能干完,为什么不让大家休息?”
第98章 大爷我不干了!
陈二虎冷眼看着陆远平,厉声呵斥道:“到底你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还是东哥张志东是二大队的大队长?”
“张队长都说了,这段时间情况特殊,过几天就要下雨,马上又到了播种冬小麦的关键时期,大家都在抢工期。”
“你现在还想着休息,要是因为休息延误了冬小麦的播种,连累整个二大队在公社的工分总数,到时候公社领导是批评你,还是批评张队长?”
陆远平极力争辩:“明天所有山渠就能和山下的沟渠对接上,我们就休息两天,根本不会耽误播种冬小麦的工期。”
“大家辛苦这么久,休息两天也是应该的。”
陆远平回头看向正在干活的二大队村民,问道,“大家说是不是呀?”
然而,不少人忌惮陈二虎等人,都闷头干活,不予回应。
蒋万川和陆远平是好兄弟,站出来为陆远平说话:“二虎,让远平休息这两天吧,他想把漏雨的房子修整一下,再平整下家里的院子,就两天时间,应该不会耽误种植冬小麦。”
李大勇也站出来帮腔:“就是啊,二虎,实在要抢工期,那就给咱们放一天假,我们争取把两天的活一天干完。”
“你也说要下雨了,咱们江城县好久都没下雨了,这一次下雨也不知道会下多久。”
“远平家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房子修整好,下雨漏水就麻烦了。”
陈二虎冷冷扫视三人,随后大声向干活的村民们喊道:“大伙都来说说,评评理,到底是咱们二大队的集体工分重要,修建山渠、种植冬小麦的任务重要,还是他陆远平自己修整住房重要?”
绝大部分村民此前就答应帮陆远平干活,还想着放假帮忙能吃到大米。
可现在陈二虎横加干涉,又有张志东的命令,大家都不敢反驳,只能闷头不吭声。
有一小部分村民平时就和陈二虎等人狼狈为奸,听到陈二虎这么说,立刻起哄:“就是啊,自己的事重要,还是咱们二大队的事重要?”
“可别因为自己连累咱们二大队,到时候错过了冬小麦播种时间,导致明年没收成或者减产,看是谁的责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陆远平气得够呛:
“我陆远平在二大队这么多年,哪次干活不是认认真真,哪次不是超额完成任务?”
“我看反倒是有些人,干活时偷奸耍滑,年底分猪肉、分粮票、分肉票的时候就走后门。”
“还有些人,每天不干农活,晃悠半天就能拿满工分,大伙都有意见,只是敢怒不敢言!”
要是放在以前,陆远平根本不敢说这些话。
但现在他有底气,他和陆海山见识过荒野山地的情况,就算不在大队挣工分,单靠荒野山地的野物和野果,也能让生活富足起来,所以不再受这份窝囊气,有话直说。
陆远平这番话,句句戳中那一小部分人和陈二虎的痛处。
陈二虎瞬间尴尬不已,气急败坏地吼道:“张队长说了,从现在开始,每天延长工作时间,晚上 8 点准时收工,早上 6 点开工,中午留一个小时休息和吃饭。”
“谁要是旷工、迟到、早退,出现一次,工分就记不及格,最高只能给 6 分。”
“连续出现三次,今年后续的工分最高就 6 分。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到时候谁工分不够,年底分粮食、分猪肉、分票证时拿不到,可别怪我,怪就怪自己!”
陈二虎说完,不少村民愤怒不已,却敢怒不敢言。
陈二虎又针对陆远平说道:“你要修整自己的住房,咱们每天 8 点干完活,你自己回去弄。”
“要是耽误了二大队的集体劳动,别说张队长饶不了你,我陈二虎也饶不了你。要是敢迟到早退,就按我刚刚说的扣工分。”
陈二虎大声质问,“有谁不服,站出来说,我会把意见告诉张队长!”
陈二虎表面上是征求意见,实际上谁敢站出来,他肯定会向张队长打小报告。
一旦被打小报告,上了张队长的黑名单,今后在大队干活,甚至分粮分物时,肯定会被穿小鞋,所以大家都默不作声。
不过,大家沉默并不意味着陆远平妥协。
陆远平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说道:“你爱记多少分就记多少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们来参加集体劳动,是为了集体,不是为了某个人。”
“要是有人说错话,安排出了问题,我们有反驳的权利。”
“伟大领袖说过,‘任何个人错误总是难免的,我们要求犯得少一些,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
“既然伟大领袖都可能犯错,大队里的某些人肯定也会犯错。”
“放两天假绝对不会耽误种植冬小麦,反而能让大家休息好,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工作。”
“陈二虎,你就给张大队长说,我今天把活干完,等山渠和沟渠接好,就休两天假,工分你们爱怎么记就怎么记!”
陈二虎完全没想到,陆远平居然这么强硬。
陆远平又转头对干活的村民们说:“我陆远平修葺房子的计划不变,后天谁愿意来我家帮忙,我都欢迎。”
“别的不说,大家都知道,县城委托公社给我们家送了 50 斤谷子,打成米也有三四十斤。”
“为了感谢大家帮忙,我就用这些大米款待大家。”
陆远平这话一出,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边是陈二虎威逼大家加班,晚上 8 点才能回家;
一边是陆远平用大米请大家帮忙干活。
不用多想,大家心里都有了选择。
可大家又畏惧张志东的威严,毕竟在二大队,姓张的说了算。
陈二虎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去!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到时候可别怪我陈二虎杀鸡儆猴!”
说完,陈二虎气呼呼地离开。
后面的人跟上来问:“二虎哥,到时候这帮村民不会真去帮忙吧?”
陈二虎冷哼道:“他们没这个胆子!”
陆远平回到家,把陈二虎说这两天不放假,还得干到 8 点的事告诉了陆海山和家人。
林燕也气愤地说:“陈二虎今天来咱们这儿也说了,把我气坏了。活明明都干完了,非要让我们 8 点才休息,这两天还不放假,明摆着针对咱们家!”
第99章 全部记不及格
陆远平看了一眼陆海山,说道:“海山,你说得对,这个陈二虎就是个麻烦,绝对不会放过咱们。”
陆海山乐呵呵地安慰道:“爸妈,你们别担心,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后天早上 7 点准时开工。”
林燕担忧地看了一眼陆海山,问道:“海山,到时候会不会大家都不来帮忙呀?”
陆海山满不在乎地说:“谁愿意来帮忙,咱们就好吃好喝招待;要是没人来,咱们就自己干。”
陆海草也受够了张家的刁难。
就因为没嫁给张志高,自从这事之后,每次上工,张家的人就故意刁难她,特别是记分员张小丽,从来没给她记过高分。
陆海草说:“爸妈,咱们不怕。今晚我就把谷子舂成大米,到时候蒸一锅大米饭,再配几个咸菜、炒几个蛋,让整个二大队都知道咱们家在吃大米。我倒要看看谁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陆海花一听要吃大米,馋得直咽口水,拍手叫嚷:“好呀好呀,我要吃大米,我要吃大米!”
一家人看着陆海花可爱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此时在林家,林旺飞和林旺鹏乐坏了,第一时间把陈二虎和陆远平的冲突告诉了林友高和陈素芳。
陈素芳原本住院,可林燕交的住院费花完后,林家兄弟俩都不愿再交钱,这才把陈素芳接回家。
陈素芳腰伤还没好,不能起床,兄弟俩也不愿送她去县城看病,就把她接回来躺在床上养着。
陈素芳没有埋怨自己的两个儿子,反而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林燕和陆远平头上。
林旺飞恶狠狠地说:“这次陆远平算是彻底把陈二虎得罪了。”
“陈二虎可是张队长的跟班,得罪陈二虎,就等于得罪张队长。”
“陈二虎都说了,后面两天谁要是不上工,工分就记不及格,连续三次旷工、早退,今年所有工分都不及格。”
“我就不信,有谁敢去陆海山家帮忙。”
李芙蓉一听,也幸灾乐祸道:“我们吃不到那 50 斤大米,村子里谁都别想吃到。”
“陆海山家有 50 斤大米又怎样?得罪了张队长,等年终分粮分肉的时候,他们家一样都捞不着。”
一想到年终能分猪肉,大家都馋得不行,心里又平衡了,觉得陆家的 50 斤谷子也不稀罕了。
当天晚上,林燕和陆海花、陆海草母女三人,用石臼把 50 斤谷子全部舂成大米。
带着一点黄色糠皮的大米,散发出阵阵特有的米香,把陆海花馋得不行。
陆海草见状,用大铁锅给陆海花炒了一点米。
大米炒香后,香味扑鼻。
陆海花不客气,抓了一小把炒米就往嘴里塞,一边喊着 “好烫好烫”,一边嚼着炒米,尝出味道后,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吃了一把后,陆海花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海草,说:“姐姐,我还要吃,我饿。”
陆海草笑呵呵地摸了摸陆海花的头,说:“你的肚子就是个貔貅。”
陆海花好奇地睁大眼睛,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问道:“姐姐,貔貅是什么?”
陆海草解释道:“貔貅是一种动物,只进不出,永远都吃不饱。”
陆海花不乐意了,说:“我才不是貔貅呢,只进不出不得撑死呀,我还要拉屎呢!”
一家人听了,哈哈大笑。
林燕嗔怪道:“海花,女孩子家家的,不许说这种不文明的话。”
大约凌晨时分,50 斤谷子全部舂好了大约有37斤大米。
而炒米的香味也从柴房飘到林家。
已经躺在床上的林旺飞和李芙蓉,一下子就闻到了。
两人肚子咕咕直叫。
李芙蓉站起来,使劲嗅了嗅,问:“旺飞,你闻到没?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林旺飞也咽着口水,说:“这是炒米的香味。”
两人立刻想到,这香味肯定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李芙蓉忍不住骂道:“狗日的林燕,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晚上炒什么米呀!”
李芙蓉骂了好几句,才躺下。
可躺下后,她怎么也睡不着,这米香就像一把鸡毛掸子,不停地撩拨着她的心。
她嘟囔着:“吃炒米有什么了不起,看看后天有没有人去你家帮忙干活。”
林旺飞搂着李芙蓉,说:“行了行了,快睡吧。”
李芙蓉一下子火了,说:“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林旺飞,我要吃炒米,我不管,你想办法给我弄炒米来!”
林旺飞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说:“咱们家哪有米呀?”
李芙蓉一脚踢到林旺飞的屁股上,说:“你能吃到炒米,我也要吃,我不管!”
林旺飞没了睡意,老婆的话他又不敢反驳。
第二天,陆远平和林燕还是早早去队上出工。
两人踏踏实实地完成了手里的工作,看着山渠和山下的沟渠接通,山上的泉水也流了下来。
大队里那些临工的人又没事找事,安排了其他工作,可这些工作和抢种冬小麦毫无关系。
陆远平、林燕和陆海草可不管这些,完成工作后直接回家,准备第二天修整房屋。
这可把记分员张小丽气坏了。
看着两人离去,张小丽手里拿着记分纸和笔,大声喊道:“陆远平、林燕,张队长说了,8 点才准收工,现在才 4 点,你们就走,信不信今天给你们的工分记不及格?”
陆远平毫不给张小丽面子,说:“你爱怎么记就怎么记,反正咱们在公社挣的工分,最后也分不到粮。”
张小丽气得够呛,狠狠在两人的工分记录上做标记 ,记了不及格,只有五分!
又写上大字“旷工!”
不是早退,而是旷工。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草和林燕就蒸了一大锅米饭。
香喷喷的米饭,给寒冷的深秋带来了些许温暖的气息。
在农村,米饭通常是用竹蒸笼蒸制的。
因此,米饭蒸好后,锅里还留着一大锅米汤。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颗粒分明,富有嚼劲,香气四溢。
而且米汤营养丰富,不管是用来煮菜,还是直接饮用,都是难得的美味。
陆远平站在门口,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帮忙。
第100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这时,林友高也站在自家院子里,盯着陆远平家那边。
眼看到了这个时间,还没人去陆远平家帮忙,林友高心里乐开了花。
他笑着嘀咕:“大家都去上工了,谁还会来帮忙?来帮忙可是要扣工分的,没谁会那么傻。”
林友高这话声音虽不大,可刚出门的林燕,以及一直站在门口的陆远平都听到了。
林燕原本想喊一声爸,可听林友高这么说,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林燕心里憋着一股气,回想起当初林家修房子,出力最多的就是陆远平。
可现在,林旺鹏和林旺飞,没一个人来帮忙。林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在沟渠工地现场,李芙蓉和张雪梅也在偷偷观察干活的人数。
见大家基本都到齐了,李芙蓉乐坏了,对张雪梅说:“林燕家今天修房子,我看没谁会去帮忙。”
虽说这妯娌俩平日里矛盾不断,互相看不顺眼,但在针对林燕这件事上,两人倒是出奇地一致。
张雪梅冷哼一声:“谁敢去帮忙?去了要被扣工分。连续三次扣工分,今年所有工分都会记不及格,谁愿意往枪口上撞?”
李芙蓉心里暗自想着,真想回家看看林燕现在是什么表情。
林燕有些着急地对陆远平说:“远平,要不咱们先吃早饭吧。你在门口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陆海草也慌了,都七点半了,还没人来帮忙。
她提议:“要不我现在去找大勇叔和蒋叔叔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去上工了?”
陆海山却笑呵呵地走出来:“姐,不用着急,时间还早呢。”
果然,陆海山话音刚落,李大勇就带着李二牛来帮忙了。
李大勇还没走到门口,就扯着大嗓门对陆远平说:“哎哟,远平,实在不好意思。早上我家那头牛不知道跑哪儿吃草去了,找了好半天才赶回来,没迟到吧?”
看到有人来帮忙,陆远平可开心了,连忙把李大勇和李二牛迎进院子:“不晚不晚,快进来。”
陆远平又对林燕喊道:“林燕,把饭端出来。”
林燕赶忙从临时搭建的灶台端来两碗满满当当的干饭。
陆远平问:“大勇,不会耽误你上工吧?”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李大勇就火冒三丈:“上工?上什么工!张志东那狗东西,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远平,你说得对,陈二虎那帮人每天在公社晃悠就能拿满工分。我们每天累死累活,还被挑毛病、扣工分。今天早上我去找牛,没去报到,陈二虎就派人来说要扣我工分。”
“哼,扣就扣,老子还不干了!”
李二牛也气呼呼地说:“远平叔,海山,咱们二大队的人都被张志东欺负怕了。要是咱们团结起来,等春节之后新大队长选举,不选他,看张志东那帮人怎么办!”
这时,门口又传来声音:“二牛啊,你这话倒是在理。可谁又敢不选张志东呢?”
陆海山说:“蒋叔,您也来了。”
蒋万川和马婶带着工具也来帮忙了。蒋万川说:“张志东他爹是老红军,他家还有亲戚在县城当官。哪一届选举,大家敢不选他?就算有人不想选,张志东也会想法子贿赂大家,让大家投他的票。”
陆海山镇定地说:“蒋叔叔,话不能这么说。”
“想当初,压在老百姓身上的三座大山,不比张志东厉害?”
“不也被咱们推翻了吗?”
“古人说过,‘民可载舟,亦可覆舟’。伟大领袖也说过,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张志东脱离咱们人民群众,迟早会被整治。”
蒋万川哈哈大笑,对陆远平说:“远平,你这个儿子可不简单!”
陆远平又问:“万川,你不来上工,不怕被扣工分?”
蒋万川神色凛然:“我蒋万川还是有点骨气的。反正家里穷,他再扣我工分又能怎样?大不了年底少分点粮食。”
陆海山打趣道:“那可不行,蒋叔叔,您今天得多吃点米饭,把年底亏的补回来。”
蒋万川爽朗地笑了:“你这小家伙,比你爸机灵多了。”
林燕见大家来了,十分高兴,给每人盛了一碗白米饭:“快吃饭,吃了饭再干活。”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看着满满一碗米饭,愣住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远平,你还来真的啊?早上能吃点红薯就不错了,干嘛弄这么多米饭!”
真心的朋友总会为对方着想,而不是虚情假意。
李大勇接着说:“就是啊,林燕妹子,咱们又不是外人,别这么客气。你家还有几口人,孩子正长身体,留些粮食吧。我们随便吃点啥都行。”
听到这话,陆海山心里很是感动。
他爹陆远平平时为人善良、做事踏实,虽然在公社常被张志东等人欺负,却交到了蒋万川、李大勇这样贴心的好朋友。
尤其是蒋万川!
上辈子陆家条件极其困难,陆海草和林燕去世时,是蒋万川省吃俭用,帮陆远平和陆海山父子俩渡过了难关。
陆海山说:“蒋叔、大勇叔,你们别客气。”
“公社送来了 50 斤谷子,与其被张志东和陈二虎惦记,不如咱们吃了。”
陆远平和林燕也附和:“就是,饭都做好了,不吃就浪费了。”
众人这才大快朵颐。
香喷喷的米饭下肚,饱满的颗粒感和甘甜的味道,让蒋万川和李大勇十分满足,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大米了。
林燕又端来一碟咸菜下饭,没一会儿,一碗米饭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林友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吞口水。
大白米饭啊,他也好久没吃了。
林友高忍不住破口大骂:“林燕这没孝心的,家里吃米饭都不给老子端一碗过来。”
就在林友高纠结要不要让林燕给自己端一碗时,陈二虎带着治安队队员来了。
陈二虎一看,好家伙,大家居然开开心心地吃着大米饭,还热热闹闹地聊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帮人就是当众挑衅大队的权威!
第101章 县城的领导来了!
陈二虎径直走过去,质问道:“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今天大队要上工吗?”
“怎么不去干活?不去干活可是要扣工分的。”
“蒋万川、李大勇,你们家工分可不算多,自己不去挣工分,跑来这儿瞎混?”
“赶紧去,不然我把这事汇报给张队长,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陈二虎一行人根本没经过陆远平同意,就直接闯进院子,还瞧见木桶里有没吃完的大米饭。
陈二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出黑乎乎的手,就要抓一把大米饭往嘴里塞。
他也很久没吃过大米饭了。
虽说陈二虎等人的日子比普通村民稍好点,可也不过多了些玉米、高粱等粗粮,要吃大米饭,也得等到过节。
就在陈二虎快要抓到大米饭时,陆海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甩开道:“二虎哥,你是来帮忙的吗?要是来帮忙,就可以吃米饭。”
“按照咱们大队的规矩,我家干活请人帮忙,就得管吃管喝。”
陈二虎愣住了。
以前的陆海山唯唯诺诺,可自从上次二大队发放救灾物资后,陆海山就像变了个人。
陈二虎说道:“陆海山,今天先不说你们家没按大队要求集体挣工分的事。”
“我得跟你唠唠,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现在连本带利,该有 150 块钱了吧。”
“陆叔,你儿子在外面打牌欠了一屁股债,他还不上,你当爹的总得还吧?”
一提到这事,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陈二虎又走到陆海草身边,使劲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以前,陆海草本要嫁给张志高,既然现在不嫁了,陈二虎便开始放肆起来。
陆海草满脸厌恶,往后退了好几步。
陈二虎瞧着陆海山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愈发愤怒。
他当着众人的面,打算戳穿陆海山,说道:“蒋万川、李大勇,陆海山的事你们或许都不知道。”
“他在二大队打牌输了不少钱,都是从我这儿借的。”
“前些日子,他姐还去县城卖血给他凑钱。怎么,这段时间不凑了?”
一听到陈二虎提起这事,陆海草气得胸口发闷,质问道:“二虎,你提这话什么意思?”
陈二虎嬉皮笑脸地说:“哟,咱们家海草生气了。”
“我提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姐弟情深嘛。”
“陆海山,县城不是给你送了 50 斤谷子吗?”
“把这 50 斤谷子交出来抵债,恐怕都不够,你欠着钱不还,还好意思把谷子拿出来煮着吃?”
没等陆海山回话,陈二虎就对手下治安队队员下令:“你们进去,把谷子和大米都拿出来抵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闹到张队长那儿,也是我占理。”
就在治安队员准备进去搜刮谷子时,陆海山一把抓住陈二虎的手臂,冷眼盯着他,说道:“你让他们进去试试!”
这段时间,陆海山吃大米饭、吃肉,攒了不少力气,再加上他当过兵,有底子,陈二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陈二虎被陆海山抓得手臂生疼,用力挣脱,吼道:“怎么,你还想欠债不还,跟我动手?”
“张队长说了,这段时间不少大队都有不法分子闹事冲击队部,诋毁大队政策,我看你陆海山就是带头的。”
“今天你们聚在这儿,就是想聚众闹事!”
这顶帽子扣下来,陆远平和林燕急坏了。
毕竟距离上一次运动才没几年,扣帽子、打击报复的事,让大家心有余悸。
陆远平说道:“陈二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今天是我家修整房子和院子,我们闹什么事?”
陈二虎咬定道:“你们就是要闹事!”
接着,他招呼治安队员,“你们赶紧上来,把陆海山押到队部去,好好审问审问,他聚众闹事到底有什么企图!”
治安队员正要上前把陆海山按在地上,陆海草和陆远平气急败坏地提着锄头,拦住治安队员,喝道:“你们敢!”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要打起来的时候,外面匆匆赶来一个人,是队部工作人员张志宇。
张志宇急忙喊道:“二虎,二虎,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陈二虎说:“志宇,来得正好,过来帮忙。陆海山这小子想聚众闹事,咱们把他押到队部去,好好审问,看看他是不是反革命分子。”
张志宇连忙劝阻:“哎呀,二虎,别闹了,赶紧的!队长让你去村口一趟。”
陈二虎疑惑道:“去村口干嘛?志东哥让我来看看今天谁没参加劳动,这可是他交代的。”
张志宇催促道:“让你去你就去,快点!县城那边来领导了。”
陈二虎吓得不轻,惊讶道:“县城的领导来咱们二大队干嘛?”
张志宇说:“谁知道呢?县城领导下来,别说大队长张志东得出面,连公社领导都得陪着。”
陈二虎不敢耽搁,急忙带着治安队队员往村口赶去。
陆远平等人已是满头大汗,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纳闷道:“县城的领导来干什么?咱们二大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穷得很,连公社领导都很少来,怎么会来县城的领导?”
县城领导要来,陆海山心里清楚。
因为他之前和刘根生约好了,今天县城会派人开车来收松茸。
陆海山说:“爸,你放心,县城领导是来找我的。今天,有陈二虎好受的。”
陆远平和蒋万川等人吃了一惊,问道:“海山,县城领导来找你?你认识县城领导?”
陆海山只是嘿嘿一笑,什么也没说。
陈二虎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村口,发现张志东已经在那儿迎接了。
众人心中震惊不已,县城领导居然是坐着政府的燕京吉普来的 。
而且这个车牌尾号是02。
那肯定是政府的车。
从车上走下来的是国营饭店的副经理,以及采购科的科长。
两人下车一看这么多人围着汽车,也有一些发愣。
他们问道:“这里是二大队吧?”
张志东赶紧说道:“领导这里就是二大队,请问你们这是……”
副经理说道:“我问一下陆海山的家在哪里?”
第102章 你算老几?轮得到你说话?
副经理王建伟这一问,张志东一下子就卡壳了。
这些领导来这儿,既不是调研考察,也不是来找张志东,而是来找陆海山的。
可他们找陆海山究竟要做什么?
看着王建伟和李昌盛态度亲和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因为陆海山犯了什么大事,来兴师问罪的。
张志东赶忙问道:“两位领导,请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找陆海山有什么事?”
这一问,让李昌盛眉头紧皱。
他们在国营饭店工作,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
县城、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一个比一个级别高。
如今看到张志东这个农民,居然反问他们来意,李昌盛顿时火冒三丈。
李昌盛毫不客气地说:“你是谁?”
张志东赶紧回答:“报告领导,我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张志东。”
李昌盛呵斥道:“问你陆海山住哪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志东当着小弟和众多村民的面被呵斥,却不敢反驳,尴尬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陆海山来了。
李昌盛看到陆海山,眼睛一亮,开心地打招呼:“海山!”
陆海山也热情回应:“李科长!”
李科长向陆海山介绍:“海山,这是王经理。”
虽说介绍简短,但陆海山心里有数,赶忙擦了擦手,略带歉意地向王经理打招呼。
王经理并未嫌弃陆海山手脏,主动伸出手说:“百闻不如一见!前段时间我在江州市开会,回来后听刘经理说,你是个人才,帮了我们不少忙。这次刘经理安排我过来,海山同志,你果然名不虚传!”
陆海山客气地回应:“领导过奖了。走,咱们去家里坐。”
“乡下路不好,车开不进去,麻烦领导先把车停这儿。”
随后,陆海山小声在李昌盛耳边说:“这里人多嘴杂,东西在家里,我一会儿背过来。”
王建伟看了李昌盛一眼,点点头。
李昌盛心领神会,从车里拿出一些伴手礼。
这份伴手礼十分丰富,有两罐水果罐头、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有肥皂和雪花膏。
李昌盛提起大白兔奶糖说:“给你妹妹带的。”
陆海山连忙推辞:“哎呀,两位领导,你们来我家,已经让我家蓬荜生辉了,还带什么礼物!”
王建伟佯装生气:“上门哪能不带礼!”
陆海山无奈,双手接过礼物,领着两位领导往家走。
这一幕,让张志东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众人见陆海山带着领导走了,立刻把张志东围住。
张志祥问道:“东哥,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县城领导是哪个部门的?怎么和陆海山这么熟?”
陈二虎也附和:“就是啊,东哥。我刚瞧见,县城领导还给陆海山带礼物了,有水果罐头和大白兔奶糖呢!”
张志东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你问我,我问谁?你想知道,自己去问领导!”
大家看着张志东问:“东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陈二虎哪壶不开提哪壶:“东哥,我还去要账不?”
张志东骂道:“要账,要什么账!你没看见县城领导什么态度吗?现在去要账,不是撞枪口上吗?”
张志东对众人说:“咱们去陆海山家,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二虎,你留在这里,带着大家干活。”
陈二虎此刻后悔不已,县城领导开车来的,官职肯定比公社主任还大,毕竟公社都没有汽车,只有一辆三轮摩托。
刚刚他得罪了陆海山,是不是要倒霉了?
围观的二大队村民们也窃窃私语,他们没想到陆海山居然和县城领导认识,而且领导还如此客气,给陆海山带礼物。
“陆海山怎么会和县城领导认识?”
“是不是因为陆海山今天修房子,县城领导来祝贺?”
“好像有这个可能。唉,陆远平那天让我去帮忙,我怕扣工分没去。现在县城领导都去了,我不去,会不会得罪陆海山?”
“陆海山和县城领导认识,咱们得罪他,不就得罪县城领导了?”
“怪不得陆海山每天不来大队上工,原来是有靠山!”
人心开始动摇,大家越说越浮躁,都有些后悔今天没去陆海山家帮忙。
突然,有人说:“反正今天的活也不重要,不影响冬小麦种植。我得去陆海山家帮忙。”
说这话的是二大队的张其刚。
张其刚心想,就算今天少挣点工分也无所谓,去陆海山家既能见到县城领导,还能吃到大白米饭。
有了张其刚带头,不少村民附和:“就是啊,咱们都去陆海山家帮忙,凑凑热闹。”
很多村民扛着锄头,急匆匆地往陆海山家赶。
陈二虎被张志东安排在这里监督村民干活,见村民要跑,顿时着急了。
他急忙喊道:“你们要去哪儿?”
村民们懒得搭理他。陈二虎挡在村民面前:“活还没干完,你们往哪儿跑?”
张其刚本就厌恶陈二虎等人,嫌弃他们没本事,靠着张志东的关系才进了二大队治安队,每天四处闲逛就能拿满工分。
张其刚说:“陆远平前些天让我去帮忙修房子,我过去帮帮忙。”
有了张其刚带头,不少村民跟着说:“就是,我们过去帮忙。”
陈二虎色厉内荏地喊道:“不许去!没听大队长说吗?现在是干活抢工期的时候,个人要服从集体,少数服从多数,全部不准走!今天谁走,就记旷工,扣工分!”
平日里大家就厌烦陈二虎,现在他又威胁众人。
张其刚把锄头往地上一扔:“陈二虎,你算哪根葱?”
“论辈分,你爹都得叫我叔,你得叫我爷爷。”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是看在张队长的面子上。你别没事找事!”
“你说说,今天上的这工和抢种冬小麦有什么关系?现在也不是抢种的时候。”
“要干活,你自己干,我得先去陆远平家帮忙。”
张其刚说这话时,其实心里有些慌张。
他担心的不是得罪陈二虎或张志东,而是怕去晚了,陆远平那边不需要人帮忙了,大白米饭也没了 。
陈二虎急得不行,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追了过去。
陆海山领着王建伟和李昌盛来到家中,冲着院子里喊道:“爸妈,快去倒点水,客人来了!”
第103章 全部去陆家帮忙!
正在干活的陆远平和林燕,看到王建伟和李昌盛,赶忙停下手中的活。
一个去抬椅子,一个去倒水。
陆远平和林燕很有眼力见,看到两人身着中山装,与大家日常穿的灰蓝色工装截然不同,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县城来的领导。
陆远平暗自感慨,儿子真是有出息,如今都和县城领导结识了 。
陆海山早知道领导要来,此前特意砍伐竹子,准备了干净的竹杯。
水是用水壶烧的开水,并非冰凉的井水。
竹杯里放上两片晒干的竹心,冲上开水,一杯清爽的竹心茶就泡好了。
王建伟和李昌盛见陆海山一家虽说生活简陋,但做事干净利落,心情也格外舒畅。
换作其他农户请他们喝水,他们肯定不会喝,可在陆海山这儿不一样。
王建伟看着大家正在修整柴房,笑着对李昌盛说:“昌盛,你瞧,咱们这次带礼物可带对了,海山家正修房子呢。”
李昌盛应道:“王经理,咱们四处参观参观。”
陆海山赶忙过来引路,说:“两位领导,其实也没啥可参观的,我家这房子太简陋了。”
这时,陆海花乖巧地给两位领导送上一包炒板栗。
板栗是陆海山在山野里捡的,由陆海草用滚烫的小石子炒制而成。
每颗板栗都被陆海草微微开口,炒熟后香气四溢,让人食欲大增。
王建伟看着蹦蹦跳跳过来的陆海花,想起自家女儿和陆海花年纪相仿,便开心地拍了拍陆海花的头,问陆海山:“海山,这就是你妹妹吧?”
接着对陆海花说:“海花,要礼貌地叫叔叔,叔叔今天给你买了大白兔奶糖。”
陆海花乖巧地喊了声 “王叔叔,李叔叔”。
王建伟和李昌盛参观完陆家的居住环境后,颇感意外,没想到陆家条件如此艰苦。
王建伟眉头紧皱,问道:“海山,你们一家这么多人,就挤在这柴房里?”
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两位领导见笑了。我父母、姐姐和妹妹睡在柴房,我住在隔壁的小木屋。因为家里空间实在太局促,所以才想着修整房子,把柴房扩大些,这样海花和海草也能有单独的房间。”
李昌盛听后,心中感慨。
他觉得陆海山阳光乐观,即便家境贫寒,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努力改善生活。
而且,他见识过陆海山的能力:为人正直朴实,送来的东西从不偷工减料,有好几次还不肯收钱。
他还厨艺精湛,江城县国营饭店的两道大菜 —— 松茸炖鸡和菌汤火锅,都是陆海山自己琢磨出来的,并且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饭店。
在李昌盛心里,早已把陆海山当成朋友。
看到这样有能力的朋友生活如此艰苦,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何况,陆海山的家人也都热情好客,尤其是妹妹陆海花,可爱又有礼貌。
李昌盛问陆海山:“海山,你们家的宅基地呢?”
“怎么住在柴房里?而且我看你姐姐年纪不小了,妹妹也长大了,怎么现在才想着修整房子?”
陆海山面露愧色,说道:“两位领导,这都怪我。”
随后,他把自己退伍后生病,借酒消愁,进而沾染打牌赌博恶习的事告诉了两人。
“一不小心掉进了那帮人的圈套,借了高利贷,现在欠了 100 多块钱,怎么还都还不清。”
李昌盛一听,顿时怒了:“你说什么?”
“你们大队居然有人聚众赌博?”
“这太不像话了!聚众赌博就算了,竟然还有放高利贷的,这是资本家的行径,还犯了赌博罪!”
李昌盛声音很大,尤其是 “犯了赌博罪” 这几个字,把刚赶到陆海山家门口、正往里走的陈二虎和张志东等人吓得不轻。
李昌盛接着问:“海山,二大队有人赌博、放高利贷,你们大队长知不知道?公社领导知不知道?”
陆海山忙说:“李科长,这事就算了吧。大家都在一个大队,我想办法筹钱,还清债务后,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李昌盛和陆海山接触过多次,深知他踏实善良。
之前陆海山赌博,应该如他所说,是战后应激反应导致脑子出了问题。
如今身体恢复,肯定不会再赌博了。李昌盛看了一眼王建伟。
王建伟说:“海山,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需要我们帮忙,你尽管开口。我跟你们公社领导说一声,你签的那些借条,还有高利贷,都不用还了。”
“没举报他们聚众赌博,就已经很客气了。今后谁要是敢上门找你要钱,你就到县城找我,我倒要看看,是你们二大队这种歪风邪气厉害,还是公安机关的手铐厉害!”
正说着,张其刚带着二大队的村民们来了。
张其刚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远平说:“远平,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公社上工的活,我们急急忙忙做完了,就赶过来了,看看你这边还缺不缺人手。”
看到这么多人来帮忙,陆远平和林燕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请大家来干活,本就不只是为了修整房子,还想和二大队的人搞好关系,避免被孤立。
现在大家主动来帮忙,陆远平自然高兴。
他说道:“其刚,你这话就见外了。你们能来帮忙,我求之不得。快进来,快进来!”
见陆家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王建伟和李昌盛说:“海山,东西在哪儿?我们拿上就先回去了。你们正忙着,就不多打扰了。”
陆海山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背出一大箩筐松茸。
箩筐顶部用稻草遮盖着,一来避免被人看到,二来能给松茸保鲜。
陆海山背着东西,正要和两位领导离开时,众人远远听到有人打招呼:“哎哟,今天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偷偷站在门口的张志东一听,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转头一看,原来是公社副主任郭茂田。
只见郭茂田和沈文静,手里面提着什么东西,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张志东心里一紧!
怎么公社的领导也来了?
第104章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给我兄弟撑腰
张志东赶忙迎上去,说道:“哎哟,郭主任,您怎么来了?”
郭茂田看着张志东,眉头紧蹙。
上一次因为物资分配分量的事情,郭茂田对张志东的印象就不太好。
所以看到张志东迎上来,郭茂田只是点了点头,没跟他多说话。
张志东瞧着郭茂田和沈文静手里提的东西,心里一惊。
两人竟然提了两斤肉,还有好几把面以及一些面粉。
这是要干什么?
两人绕过张志东,来到陆海山家。
郭茂田说道:“海山呀,我们是不是来迟了?还赶得上午饭不?”
陆海山连忙迎上去,说道:“哎呀,郭主任、沈知青,你们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赶得上,肯定赶得上,时间还早着呢。”
郭茂田把猪肉、面粉和面条递给陆海山。
虽说猪肉、面粉这些物资十分宝贵,但和陆海山送给他的四包牡丹烟、一包奶粉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特别是那包奶粉,就算排队都买不到。
所以郭茂田觉得,回赠一些猪肉、面粉和面条,是理所当然的。
郭茂田笑着说:“今天你们修整房子,我过来凑个热闹。既然来凑热闹,肯定得带点伴手礼嘛。”
他还特意强调,“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没用公社的资金。”
陆海山哈哈大笑。
陆海草和陆海花也急忙抬来凳子,林燕给两人泡上茶水。
陆远平看着公社领导也来了,脑袋一片空白。
他实在没想到,儿子这么有出息,县城领导来了,公社领导也来了。
陆海山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么多领导都认识他,还都到陆家来道贺?
陆海山为郭茂田和沈文静介绍道:“郭主任、沈知青,这位是江城县国营饭店的经理王建伟,这位是国营饭店的采购科科长李昌盛。”
“王经理、李科长,这位是我们公社的郭主任,这位是我们公社的沈文静。”
陆海山很懂事,介绍领导时,特意省去了 “副” 字。
这一下,轮到郭茂田和沈文静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县国营饭店的领导也来了。
县国营饭店的副经理,论职务和级别,与县城部门的副局长差不多,但实际地位比副局长高得多。
毕竟副经理经常和领导接触,还负责接待外来领导。
虽说副经理的级别与公社副主任相当,但论与领导的亲疏程度和权力大小,远超公社副主任。
郭茂田赶忙站起来,和王建伟、李昌盛握手。
王建伟心里正窝着火。
他想着陆海山在公社被一帮流氓地痞设套,欠了一屁股债,就觉得心里憋屈。
现在正好,公社领导来了,他一定要为陆海山做主。
不管这主做得有没有用,在王建伟看来,陆海山这个忙,他非帮不可。
王建伟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有件事我想替我兄弟向您汇报一下。”
王建伟用了 “汇报” 这个词,把郭茂田吓了一跳。
郭茂田也是个精明人,立刻明白,王建伟说的兄弟就是陆海山。
郭茂田忍不住看了陆海山一眼,心想这小子不简单,居然能让县城领导和他称兄道弟。
随后,郭茂田又想起陆海山跟他说过,帮县城领导找回了皮包,还抓住了小偷。
这个县城领导,应该就是国营饭店的经理了。
这下,所有事情都对上号了。
郭茂田说道:“王经理,您这话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王建伟说道:“陆海山的情况,您作为公社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陆海山是参加过边境战争的退伍军人,之前身体不太好,患有疾病。”
郭茂田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
王建伟接着说:“但是,你们二大队有些人太坏了,简直是趁他病要他命!”
“陆海山身体不好,时常犯病,他们就想方设法给他设套,引诱他去喝酒赌博。”
“不仅如此,还让他借高利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聚众赌博、放高利贷,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生活在旧时代呢!我虽然只是国营饭店的一个小小副经理,不是公安局的,但陆海山是我的兄弟,这事儿我管定了!”
沈文静和郭茂田听了这话,都感到不可思议。
郭茂田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急忙问道:“海山,到底是咋回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陆海山故意装出一副羞愧的样子,说道:“郭主任,这是我犯的错,我理应承担责任。”
郭茂田说道:“海山,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当着王经理和我的面,你详细说一说。”
陆海山便以自我反省、自我指责的口吻,把自己退伍后患病、酗酒,被陈二虎引诱去赌博,欠下高利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郭茂田。
最后,陆海山说道:“这都是我的罪过和错误,我应该受到惩罚。这段时间,我努力工作,就是想尽快还清这笔债,不让家人担心。”
郭茂田点点头,说道:“海山,你之前酗酒、打牌、赌博,确实不对。但你能知错就改,还在县城立了功,也算是将功补过。”
郭茂田所说的立功,是陆海山跟他讲的抓住小偷、拿回钱包的事。
而这话到了王建伟耳朵里,自动脑补成了陆海山帮助国营饭店开发了两道菜品,还送来了精品松茸,得到了领导赏识,这可是立了大功。
郭茂田说道:“无论是咱们公社,还是下属的各个大队,聚众赌博和放高利贷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不仅不允许,还要严厉打击。特别是聚众赌博,这是犯罪行为。”
郭茂田心想,今天王建伟都出面了,这件事必须帮陆海山解决。
这不仅是帮陆海山,也是帮自己。
王建伟可是县国营饭店的副经理,这个位置经常和县城领导接触。
要是王建伟跟县城领导随口提一句这事,县城领导一发火,追查下来,别说二大队队长,就连自己也得承担相应责任。
郭茂田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张志东,顿时火冒三丈。
第105章 这钱我敢还你也不敢要
郭茂田越看张志东越不顺眼,心想等明年换届的时候,得想办法把张志东撸下来,重新换个二大队队长。
要不是张志东的老爹是老红军,他早就向公社打报告,把这个二大队队长给换了。这个张志东,真不是个东西!
郭茂田喊道:“张志东,你过来!”
公社领导喊自己,张志东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说道:“郭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郭茂田立刻问道:“你们二大队有人聚众赌博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参与?”
这话一问,张志东心里 “咯噔” 一下,差点吓出心脏病。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聚众赌博的都是他手下的兄弟,有些牌局,他自己还亲自参与了。但当着领导的面,张志东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恨不得赶紧撇清嫌疑,怎么会往自己头上扣这顶帽子呢?
于是,张志东赶紧说道:“郭主任明察啊!我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咱们二大队的村民都很淳朴,怎么可能有聚众赌博的事呢?”
眼见张志东还在狡辩,郭茂田气不打一处来。郭茂田一看张志东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不仅清楚赌博的事,自己还有可能参与其中。
所以才会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承认。
但郭茂田也明白,这件事不能深究。
一旦深究,要是处理相关人员,公社也会连带承担责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郭茂田想了一会儿,说道:“张队长,二大队的事你最清楚。刚刚你站在门外,陆海山的事你也应该听到了。在这里,我把事情处理的原则说一下。”
“第一,不管以前二大队有没有人聚众赌博、放高利贷,因为我们没有抓到现场,没有证据,所以先不定论。”
“但陆海山欠高利贷的事必须解决,不管他之前欠了多少赌资,欠了谁的钱,都给我免了。这件事你能不能给我保证?要是我再听到陆海山说有人上门找他要账,我就问清楚是谁,和你二大队队长有没有关系!”
郭茂田的话已经说得很严重了。
张志东听了,心里别提多不甘心。陆海山确实欠了陈二虎的钱,可其中有张志东的股份,大家都等着陆海山还钱后分红呢。现在让张志东担保免了陆海山的债务,换谁都难以接受。
但张志东也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郭茂田肯定会继续追查,到底是谁组织聚众赌博,陆海山欠了谁的钱,为什么会有高利贷。
别的不说,他这个二大队队长肯定当不成了。
张志东的叔叔虽然在县粮食局当领导,但县官不如现管,他叔叔也不可能因为聚众赌博和高利贷的事来帮他。
所以,张志东心里滴血,却又无可奈何地说道:“放心吧,郭主任。明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承诺,不管是谁背着我在二大队搞聚众赌博、放高利贷,我张志东第一个不答应。”
“聚众赌博和放高利贷本来就是非法的,陆海山欠的这些钱都是非法债务,不用还。谁要是敢找陆海山要钱,先找我张志东!”
说完这话,张志东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把话说得这么死呢?
郭茂田听了这话,很是满意,又说道:“第二,不管二大队到底是谁在聚众赌博、放高利贷,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要是再听到这事,管不了就直接报警,让县公安局来管。”
张志东赶紧陪着笑说:“郭主任,您这话严重了。二大队的事,哪有您管不了的?是我管理不严,不知道还有村民背着我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郭茂田点点头,笑着对王建伟说:“王经理,您觉得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
王建伟也很满意,说道:“今天郭主任都发话了,还有什么事郭主任做不了主的?”
这时,林燕过来说道:“各位领导,午饭都好了,大家就在这儿吃个午饭再走吧。”
陆海山把郭茂田提来的两斤猪肉交给林燕,说道:“妈,这是郭主任的心意,拿去炒了吧。”
陆远平也知道今天肯定有客人,昨天就去公社买了点地瓜烧,这会儿也拿了出来。
王建伟本来要走,可郭茂田和陆海山都这么热情邀请,他索性留下来吃午饭。
这下,午饭十分丰盛。
首先是一大锅大白米饭,县城领导经常吃,但来帮忙的村民们,可是好久都没吃过了。
林燕也不吝啬,给每个来帮忙的村民都盛了一大碗米饭。
第二道菜是白菜回锅肉,用的就是郭茂田送的两斤肉。
林燕很节约,把猪肉的肥肉和瘦肉分开,先用肥肉熬了一碗猪油,再用猪油炒回锅肉。
回锅肉用的豆瓣酱,是林燕自己做的农家豆瓣酱,味道特别香,再加上猪肉的香味,把陆家的村民们都香迷糊了。
紧接着是野菜炒鸡蛋。
林燕总共打了 10 个鸡蛋,切了一盘野菜,把野菜和蛋液混合,加了些盐,在锅里翻炒。
炒鸡蛋用的是炒回锅肉剩下的油。
最后一道菜是米汤煮野菜。
蒸米饭的米汤用来煮野菜,软糯可口,带着浓郁的米香,让人胃口大增。
陆海山给各位领导斟上地瓜烧,端起酒杯说道:“感谢各位领导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为寒舍捧场。今天各位领导来了,我家真是蓬荜生辉。”
“今后,在各位领导的关照下,我们陆家必定顺风顺水、大吉大利。我先干为敬!”
大家觥筹交错,吃得十分开心。
尤其是来帮忙的村民们,头一回吃到大白米饭,还能就着回锅肉下酒,感觉比过年还要高兴。大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端起酒杯,纷纷向陆远平表态:
“远平,你放心,这房子和院子,我们肯定给你收拾得规规矩矩,活儿绝对干得漂亮!”
“就是啊,远平,咱们同属一个大队,就跟一家人似的。往后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随叫随到!”
村民们的情感质朴而真挚。
陆远平看着这么多村民赶来帮忙,心里特别感动。
他也举起酒杯,说道:“感谢各位乡亲来帮忙。我陆远平平时嘴笨,不太会说话。但今天大家帮了我,往后要是你们家里有任何事,只要招呼一声,我陆远平肯定义不容辞!”
此时,同样坐在桌旁的张志东,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尴尬得如坐针毡,内心无比煎熬。
第106章 高兴得太早了
张志东举起酒杯,原本打算先向县城领导敬酒。
可王建伟和李昌盛压根没理会他,正兴致勃勃地跟陆海山聊天。
张志东又端起酒杯,准备向公社的郭茂田敬酒。
郭茂田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没有端起酒杯,依旧和陆海山聊得火热。
这可把张志东晾在那儿,尴尬万分。
张志东本想给陆海山敬酒,可转念一想,陆海山不过是二大队的农民,自己身为大队长,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给陆海山敬酒,实在太丢面子。
思索片刻后,张志东无奈地放下酒杯。面对满桌的米饭和肉,张志东一口也吃不下。
这次到陆远平家帮忙的二大队村民们,心里乐开了花。
大家本来冒着被扣工分的风险来帮忙,没想到不仅县城领导来了,公社领导也来了,就连张志东也坐在这儿吃饭。这下,张志东哪还有理由扣大家的工分?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着大米饭和肉,开心极了。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陆海山现在可有出息了,和县城、公社的领导都认识。你们说,明年陆海山会不会当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
其他村民纷纷附和:“还真有这个可能。”
有人小声议论:“张志东可把我们折腾惨了。要是陆海山当大队长,咱们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嘘,小声点!张队长还在这儿吃饭呢,要是被他听到就糟了。”
“就是,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穿小鞋。”
大家不再议论,纷纷举杯:“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吃肉,下午干活加把劲!”
陆家院子里,大家吃得热火朝天。
可在院子外面,陈二虎和张志东追过来后,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陈二虎满心不甘,自己借出去的钱,就因为两位领导的一句话,陆海山不用还了,这怎么行?
但看到张志东正陪着笑脸和领导们吃饭,陈二虎知道这钱肯定要不回来了。
治安队队员们眼巴巴地看着里面,不停地咽口水,小声问陈二虎:“虎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进去?”
陈二虎本来心情就糟糕,听队员这么问,劈头盖脸地骂道:“进去?进去人家就会给你准备碗筷,让你吃肉吃米饭?”
队员们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吭声
。陈二虎骂道:“吃,吃个屁!走了,走了!”
陈二虎带着治安队队员,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离开了陆海山家。他们打算等张志东吃完饭,再一起想办法。
在二大队山渠和沟渠的交界处,还有不少农民在干活。
他们大多畏惧张志东,害怕被扣工分,所以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其中就有林望鹏和林望飞。
眼看到了中午,大家想着该吃早午饭了。
在公社干活,大家通常不吃早饭,中午饭一般在 10 点半到 11 点半之间吃。
吃完中午饭,下午四五点再吃早夜饭,一天吃两顿是农民的常态。
一些带了干粮的人,拿出用红薯和粗粮做的馍馍,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吃起来。
多亏前段时间公社发了救济粮,不然说不定得吃树皮和野菜根。
林望飞看了眼林望鹏,说:“哥,咱们也回去吃午饭吧。”
他又看了看周围,诧异道:“哥,你说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不会去陆海山那儿帮忙了吧?”
林望鹏也看了看,现场人数确实少了些,心里同样诧异。
“张志东已经下了命令,不准去帮忙,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会被扣工分,连续扣三次,今年所有工分都不及格。这些人不可能都去帮忙了吧?”
林望鹏对林望飞说:“应该不会,他们可能都回去吃午饭了。前几天在三渠那边工作,离家远,大家都带了干粮。今天三衢和沟渠接口了,大家在接口处干活,没带干粮,回家吃饭也正常。”
原本就偷懒的兄弟俩,见没多少人干活,也准备打道回府。
林望飞说:“哥,咱们先回去吃饭,下午再说。要是下午没几个人来上工,咱们也不来了。”
两人放下劳动工具,往家走去。
回到林家,兄弟俩喊道:“中午吃什么?怎么没饭吃?”
喊完他们才想起,张志东出台了扣工分政策后,家里人都不敢违背,今天林望飞、林望鹏、张雪梅和李芙蓉都去上工了。
要是以前,大家出去上工,做饭的肯定是林燕。现在林燕不在,母亲陈素芳又卧病在床,自然没人做饭。
干了活回来本就饿肚子,却没人做饭,林望鹏和林望飞发起牢骚。
林望飞说:“爸,你在家也没啥事,怎么不煮个饭?大家辛辛苦苦去挣工分,回来连口饭都没有。”
林友高满脑子想的都是陆家吃大白米饭、猪肉,喝美酒,领导还去捧场,心里窝火得很。
作为林燕的父亲,他想着要是林燕今天邀请他,他就能和公社、县城的领导坐一桌,也能吃大白米饭、喝酒、吃肉。
可现在啥都没有,憋了一肚子气的林友高,听儿子这么唠叨,没好气地怼道:“要做饭你自己做,叫我干嘛?”
林望飞一听老爹这话,不乐意了:“爸,你是不是有病?冲我发火干嘛?中午没人做饭,吃什么?”
林友高闷声说:“你妈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要吃饭让你媳妇做去。”
林友高这话让林望飞无言以对,心里愈发不痛快。
就在这时,张雪梅和李芙蓉回来了。
两人今天心情格外好。李芙蓉说:“我们工作队没人去陆海山那边帮忙,今天陆海山家肯定开不了工。”
张雪梅接着说:“我们工作队也没人去,大家都不去,还开什么工?”
两人说着,看到堂屋里面闷不做声的三父子,突然感觉家里气氛不对劲。
林望飞没好气地说:“今天中午没人做饭,想吃饭自己解决,我啃个玉米棒子就行。”
林望飞是能不干活就不干活,让他做饭绝不可能。他到厨房找了个玉米棒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就往嘴里塞。
玉米棒子又老又难咬,但林望飞宁愿啃玉米棒子,也不愿自己做饭。
他啃着玉米棒子,喝着水,就算解决了午饭。
第107章 张队长这在坑我们啊!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张雪梅和李芙蓉,一想到今天中午得有一个人做饭,心情瞬间低落。
李芙蓉说:“今天上工,我挣的工分可多,张小丽都说我表现好。”
言外之意是今天中午她不做饭。
张雪梅也说:“我不饿,昨天还有个红薯没吃,我中午吃红薯就行。望鹏,你吃玉米棒子还是红薯?”
林望鹏饿坏了,本以为中午能吃到粗粮馍馍,结果回来冷锅冷灶的,啥都没有。
他忍不住发牢骚:“怎么着也得有个人做饭吧?”
张雪梅见林望鹏这么不识趣,当场就骂道:“要做你自己做!”
林望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咱们去看看陆远平家开工没?今天大家都不敢去帮忙,看陆远平他们怎么修房子。张队长都发话了,谁敢去帮忙,就扣谁的工分。他那 50 斤谷子,送都送不出去。”
林望鹏本以为提出这个话题,能让家里氛围好点。
没想到这话一提,林友高心里更难受了。
林友高闷声说:“有什么好看的?陆远平家现在热闹着呢,二大队好多人都去帮忙了,连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都去了。现在大家都在院子里吃大米饭、喝美酒、吃猪肉呢。”
一提这事,林友高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责骂两个儿子和儿媳:
“平时让你们对林燕和陆远平好点,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人家过上好日子了,连爹娘都不认了。”
林望飞一听这话,火冒三丈:
“爸,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大队很多人都去帮忙?怎么可能公社和县城的领导都去了?陆海山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废物。我姐和姐夫也没那么大能耐把县城领导叫过来。你又惦记那一碗碗大白米饭和一盘回锅肉了吧!”
林友高说:“你们自己去看!特别是你,让你对姐好点,你总惹她生气,现在好了,你姐不认我这个爹了。他们家吃大白米饭,我在这儿喝西北风。”
李芙蓉和张雪梅一听,心里着急了。
李芙蓉觉得公社和县城的领导不可能来,肯定是林友高因为吃不到午饭,故意乱说的。
她急急忙忙跑到猪圈那边,从猪圈这儿往陆家看,刚好能看到陆家的情况。张雪梅和林家两兄弟也坐不住了,跟着过去。
刚到猪圈,众人惊呆了。
只见猪圈外面的围墙已经砌了一半,今天晚上肯定能砌好。
这样一来,以后就没法从猪圈这边看到陆家柴房了。
围墙砌了一半还算小事,关键是陆家院子里摆了两桌人。
且不说二大队很多人都来帮忙了,单是桌上的食物,就让林家兄弟垂涎三尺。
大白米饭和回锅肉,这可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到的好东西。
李芙蓉看到这一幕,妒火中烧。
人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眼看着以前被自己打压的林燕,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她嫉妒得不行。
李芙蓉说:“这大白米饭,是公社送来的 50 斤谷子碾的大米做的。可这肉,他们家从哪儿来的?买肉得要肉票,肉票年底大理财时按工分发放。陆远平家工分那么低,怎么可能有肉票?”
张雪梅看着大家吃得热闹,不停地咽口水。大白米饭和肉,她做梦都想吃,可实际上能吃到粗粮就不错了。
林友高也跟了过来,说:“不知道这肉从哪儿来的吧?这肉是公社的郭主任给陆海山送来的。”
这话一出,林家众人震惊不已,齐声惊呼:“什么?”
李芙蓉坚决不信:“公社的郭主任怎么可能给陆海山送肉?”
林友高指了指另一桌:“你们看,郭主任是不是在那儿?还有县城的领导也来了,大家都在喝酒呢。”
大家顺着林友高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郭主任和陆海山正举杯畅饮,热烈交谈。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前几天还一本正经告诉大家绝对不能去陆海山家帮忙,否则扣工分的大队长张志东,居然也坐在桌上。
张志东态度极为谦卑,郭主任和王建伟说话时,他一个劲点头;
陆海山说话时,张志东不敢插嘴,也不敢指责,只能尴尬地赔笑。
这说明王建伟的职位肯定比郭主任还高。
林望飞感觉心口像挨了一拳,破口大骂:“这个张志东在搞什么?他前段时间不是说不准去帮忙吗?怎么自己跑去坐着了?”
林望飞实在受不了,问林友高:“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友高烦闷不已,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怎么回事,我哪知道!我就瞧见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都来了,还都提着礼物。”
林友高眼巴巴地看着陆家院子里,众人围坐一桌,吃肉喝酒,吃着大白米饭,再想想自己,中午饭还没着落,实在按捺不住。
他对林望飞吩咐道:“你过去,给我要点米饭和肉回来。我是她老子,林燕是女儿,我就不信她连老子的饭都不给。”
林望飞一脸尴尬。回想起那天在医院,一家人把话说得那么决绝,恨不得让林燕立刻从林家消失。
如今却要他厚着脸皮去要吃的,这种事,林望飞实在做不出来。
林友高见林望飞不动,又喊道:“望鹏、望飞,你们两兄弟赶紧的,去屋里把你妈抬出来!”
林望飞听了,愣住了,问道:“爸,妈现在还瘫痪在床,把妈抱出来干什么?”
林友高恶狠狠地说:“要是你姐不拿吃的过来,就把你妈抱到院子里。我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当着县城和公社领导的面,她能不给我饭吃!”
一旁的李芙蓉,同样嫉妒得眼睛发红,煽风点火道:“望飞、大哥,你们去把妈搬出来,咱们现在就去陆家要个说法。”
“陆远平和林燕修建房子,经过咱们同意了吗?当初让陆远平和陆海山住在柴房,那是咱们林家给他们的恩惠,这块地、这柴房,可都是咱们家的!”
李芙蓉这番话,让林望飞眼睛一亮,兴奋地叫嚷:“还是咱们家芙蓉脑子灵光!没错,这地是咱们家的,没有咱们允许,他们哪有资格修房子!”
第108章 人至贱则无敌
林友高也非常开心地说道:“芙蓉这话说得对。这块地虽然不是咱们的宅基地,但也是咱们的自留地。”
“先不说咱们允不允许陆远平在这里重新把房子翻修一次,就算是咱们允许,陆远平在这里大摆宴席,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去吃一顿呀?”
见自己的老公和公公都在夸奖自己,李芙蓉可开心了。
她把下巴一扬,非常得意地看了张雪梅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这个家里面要是没有李芙蓉,早就垮了。
张雪梅心里不舒服,暗暗踢了林望鹏一脚,好像在责骂林望鹏不动脑子,这个风头又被李芙蓉给抢走了。
林望鹏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能让林燕拿一些大米和肉过来。
所以他和林望飞两个人,赶紧到陈素芳的卧室去,要把陈素芳抬到一个木板上,然后再抬到陆家去。
陈素芳自从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没有得到过良好的疗养。
无论是李芙蓉还是张雪梅,两个人都不想去管陈素芳。
两个媳妇每顿吃饭的时候,就扔一个土碗在陈素芳的床头。
碗里要么放着掺了大量水的红薯,要么放着咬不动的玉米棒子。
至于陈素芳吃还是不吃,两个儿媳妇可就不管了。
林友高也懒得去管陈素芳。
陈素芳晚上每天都痛得哇哇大叫,弄得林友高觉都睡不好。
而且陈素芳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别说没有洗过大澡,就连擦身子也没有人给她擦过,所以整个人臭得不行。
林友高也懒得和这个老太婆睡在一起。
在大孙子林启洪离开家去上学之后,林友高就搬到林启洪的屋子里面去睡了。
所以陈素芳回家之后基本上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
再加上她腰部骨折还在愈合期,所以整个人已经瘦得脱相了。
两兄弟忍着恶臭,把陈素芳抬出来,就像是抬了一具骷髅或者尸体。
陈素芳躺在木板上,痛得不得了,哇哇大叫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弄死我呀?”
林望鹏还好心地给母亲解释道:“妈,你就忍一忍。我们把你抬到二姐那里去。二姐今天家里办酒席,有大米饭吃,还有肉吃。咱们抬过去,让她给我们吃一点大米饭和肉。”
一听见有大米饭和肉吃,一直哇哇大叫的陈素芳,这一下忍着痛不说话了。
张雪梅狠狠瞪了林望鹏一眼,心想这林望鹏废话太多了,和这个死老太婆有啥说的?
见陈素芳被抬了出来,林友高的底气也足了。
他直接翻过半人高的围墙,走到了正在吃饭的众人面前。
林燕恰好端了一盆菜出来。
这盆菜是用米汤以及猪油煮的豆腐和青菜,菜汤上面冒着油珠,豆腐白嫩软糯,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让林友高眼睛都看直了。
先别说这个嫩豆腐了,就是这一碗猪油米汤,就算是泡着红薯吃,那也是一等一的棒呀。
正在吃饭的众人一看见林友高,就知道林友高不怀好意。
大家既然在陆远平家里面吃东西,肯定是帮着陆远平。
陆远平和林友高之间的事情大家也清楚。
特别是前段时间,陈素芳在猪圈摔了一跤,又吃了大孙儿林启洪带来的过期桃酥拉肚子,去卫生院看病,这事儿在整个二大队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一是嘲笑林启洪把过期的东西装作是城里面的好吃的给爷爷奶奶送过来,另一方面则嘲笑陈素芳真的是养了一个好孙儿,孙儿犯了错误,还站在孙儿那一边,还把屎盆子扣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既然在陆远平家里面吃饭,那肯定是站在陆远平这一边。
客人们都准备好了,只要林友高口吐芬芳,就算是陆远平和林燕不好意思斥责林友高,大家都要帮陆远平说话。
果不其然,林友高也不顾得这么多客人在现场,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对林燕说道:
“林燕,你今天家里摆酒席,还请了街坊邻居过来,怎么不叫我、叫你妈,还有你的哥哥弟弟过来也搭把手、吃个饭?当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连爹妈都不认了。”
陆海山正在和王建伟以及李昌盛相谈甚欢,见林友高过来,就知道这个老不死的肯定要闹事。
王建伟和李昌盛小声地问道:“海山,这位老人家是?”
陆海山迷茫地回答说道:“这位是我外公,就住在隔壁。”
王建伟也不是傻子,一见林友高这个架势,就知道两家肯定有矛盾。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所以陆海山的家务事,王建伟也不打算参与,而是静观其变。
反倒是张志东感到开心了。
作为二大队的队长,他当然知道陆远平是入赘而来,和林家的关系不好。
也知道林友高和陈素芳两人非常嫌弃陆远平这个入赘而来的女婿。
现在林友高过来闹事,张志东打算隔岸观火,他巴不得林友高闹得越大越好。
林友高闹得越大,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把陆远平和林燕不孝顺的名头给传出去,那陆海山一家在领导心里面的形象肯定一落千丈。
陆远平一看林友高的架势,就知道事情棘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处理。
所以陆远平十分不好意思地对王建伟以及其他领导说道:“两位领导,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把家务事给处理一下。”
林燕站在林友高面前,只是叫了一句 “爸”,然后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如果放在过去,她肯定早就把爹妈都请过来吃饭了。
就算是爹妈没有过来,她也都会拿一个大碗,把大米饭还有肉给家里端过去。
可自从上次在卫生院发生的事情之后,林燕的心也算是凉了一半。她心里很清楚,要不是今天家里款待客人,做了大白米饭,做了肉,林友高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就在林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陆海山站了过来说道:“不好意思,饭菜都吃完了。今天的饭菜都是款待过来帮忙的乡亲们的。您请回去吧。”
陆海山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连外公都没有喊。
第109章 自作孽不可活
林友高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蒋万川他们那一桌肉都还剩下三分之一,大白米饭蒋万川又添了一大碗。
这明明是有菜有饭的,怎么说没有了呢?
林友高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桌子上明明就有饭菜,你怎么说没有饭菜?”
陆海山非常奇怪地看了桌子上一眼,问着大家说道:“各位叔叔伯伯,这桌子上还有饭菜吗?”
大家当然是站在陆海山这一边,更何况陆海山和县城以及公社的领导关系这么好。
所以就算是桌子上的确有饭菜,大家肯定还是说没有。
蒋万川明明端着一大碗白米饭,依旧摇头说道:“林叔,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的饭菜都吃完了。”
李大勇知道蒋万川这是在戏弄林友高,也哈哈大笑说道:“就是啊,林叔,你来晚了。我们都已经把饭菜给吃完了。”
其他人也是哈哈大笑说道:“林叔啊,你不早一点过来帮忙,我们这边都把饭给吃完了,你才过来。这不是赶了一个晚集吗?”
王建伟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他不由得对陆海山竖起了大拇指,这陆海山这小子脑子灵活,是个干大事的人。
林友高见众人都在戏弄自己,气得够呛,破口大骂道:“你们碗里的不是大白米饭,桌子上的不是猪肉那是啥?”
林友高知道,陆海山肯定不会给自己吃的。
但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自己过来要饭,就已经是把老脸给豁出去了。
要是要不到饭,那才真的是丢脸。
林友高立刻喊道:“望鹏、望飞,把你妈抬过来。”
林望鹏和林望飞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从陆家正门院子那边把陈素芳给抬了进来。
陈素芳生病之后一直在家里面,都没有出过门。
二大队的村民们也许久没有看见她了。
大家看见躺在木板上,疼痛不断喊叫的陈素芳,目瞪口呆。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陈素芳,陈素芳居然瘦得脱相了。
大家纷纷说道:“陈大娘这是咋回事呀?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就是呀。陈大娘前段时间不是吃了她大孙子的桃酥拉肚子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好。”
陈素芳一听见有人说她大孙子的坏话,急忙就要把身体给支撑起来。
可是她的腰还没有恢复,根本就坐不起来。她躺在木板上,还为大孙子林启洪辩解说道:
“你们乱说什么?我不是吃大孙子的桃酥拉肚子的。我是自己吃了长霉的红薯,这才拉肚子的。”
事实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林燕和陆海山都在自己身边,她可不敢再把脏水泼在林燕的头上。
林燕看见陈素芳这个样子,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她急忙来到木板前,喊了一声 “妈”。
林燕随后看了一眼围墙那边的李芙蓉和张雪梅,内心那个恨呀。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才离开林家几天,母亲怎么瘦得脱了相呀?
整个人还散发出一种让人恶心的恶臭。
李芙蓉和张雪梅到底是怎么照顾人的?
有没有给陈素芳吃东西?
有没有给陈素芳擦拭身体或者是洗澡?
李芙蓉和张雪梅则是一脸的平静,甚至根本就不看这边。
陈素芳看到林燕之后,想着自己这几天的处境,又想到了林燕对她的好。
她想着要是林燕在家里面,肯定每天好吃好喝的都端上来,肯定要给自己擦拭身体,端屎端尿。而不像现在,她就算是拉在了床上,两个儿媳都不会管她。
陈素芳的情绪也一下就崩了,她一把拉住林燕的手,一边哭着一边喊道:“林燕啊,我的燕儿啊,我的女儿啊。我遭罪啊,我遭罪哦。那我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
林燕被陈素芳这样一拉,她的情绪也崩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外流。
林燕一边哭着,还一边用衣袖给陈素芳擦着眼泪说道:“妈,你别哭。”
这一幕让张志东看得开心的不得了,他就要看看陆海山怎么解这个局。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也呵呵冷笑。
林家的人这是在干什么?
把陈素芳抬过来诉苦吗?
来博取林燕的同情心吗?
林友高看着陈素芳和林燕哭作一团,他非但没有感觉到难过,反而是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只要把陈素芳给抬出来,林燕这边就会乖乖地把大白米饭还有肉拿出来,来孝敬他的父母。
林友高说道:“燕儿啊,你看你妈都这个样子了。家里也没有啥吃的。你能不能够拿一些肉,拿一些大米,我们拿回去。”
林燕抹了抹泪水。其实不用林友高说,看见陈素芳这个样子,她肯定要拿一些吃的给母亲带回去。
在陆家干活的这一些左右邻居们,看见陈素芳居然这么惨,也不由得感慨。
这个人啊,就是不能够生病,生病如山倒,看着身体就被拖垮。
就当林友高认为林燕肯定要拿大米和肉出来的时候。
陆海山站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呵斥林友高和林望飞:
“大舅、三舅,你们今天把外婆抬过来是干嘛?”
“是过来叫苦还是叫委屈的?”
“我看最委屈的是外婆。”
“生病了躺在床上,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病人的?”
“有没有给病人擦拭过身体?”
“外婆一身的恶臭,衣服上还沾了尿液和粪便。”
“你们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我们这才分家几天,你看我外婆都瘦脱相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给她吃的?”
“把我那两个舅妈叫过来。我陆海山今天就要当着二大队乡亲的面,问一问我两个舅妈,他们到底是怎么照顾人的。”
“自己照顾不好,还好意思把人抬过来。”
“怎么着,我外婆生病了,是我妈的原因还是我爸的原因?”
“是谁让她生病的?大家可都知道我外婆是自己摔断了腰,是吃了林启洪拿过来的变质的桃酥,这才生病的。”
“我妈还在卫生院垫的医药费呢。”
“你们倒好,医药费用完了,自己一分钱不交,不愿意外婆到卫生院治疗,直接抬到家里面。你们两个大儿子,后面还有两个大儿媳妇,到底好不好意思?要不要脸?”
陆海山这样一闹,在陆家干活的村民们也纷纷说道:
“就是啊,人家两兄弟实在是太没有孝心了。”
“儿子照顾妈天经地义,照顾成这个样子,还把人抬到了女儿这边来,实在是太不要脸了。真的是不孝啊。”
“林友高也是的,做丈夫的,看着老婆这个样子,不去指责自己的儿子儿媳,还把老人家抬过来,这像什么话呀?”
“我也听说林燕垫付了住院费,这两兄弟倒好,费用没了,自己就不给了,等老太太在家里等死!”
“作孽,作孽啊!”
第110章 扣帽子谁不会?
村民们对着林家两兄弟以及林友高指指点点。
林家兄弟面红耳赤,又急又怒,但是两人嘴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陆海山肯定要做足面子功夫,特别是当着县城和公司领导的面,陆海山得把自己的形象树立得高大起来,这样今后办事才方便。
陆海山直接走到露天搭建的灶台那里,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碗饭。
这碗饭可能连一把米都没有,这点施舍,陆海山就当做是喂狗了。然后把碗放到了陈素芳着的木板上。
陆海山大声说道:“这是我妈给你尽的孝心。行了,你们快走吧。”
陆海山的这种做法,让王建伟、李昌盛以及郭茂田和沈文静不由得暗自点头。
有理有节,而且还尽了孝心。
王建伟觉得陆海山这个小伙子真心不错。
沈文静听了陆海山刚刚说的那番话,也替陆家感到委屈。
陆家为林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头来还落不到一个好。还好陆海山有情有义,不计较这些得失,的确是个汉子。
躺在木板上的陈素芳,闻着身边的饭香,不由得咽着口水。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过饱饭了,这大半碗米饭放在面前,实在是太诱人了。
要不是陈素芳腰痛得不得了,不能翻身,她现在肯定侧着身,用手抓着大白米饭往自己嘴巴里送。
在旁边的李芙蓉,见自己男人被第二大队的村民们戳着脊梁骨骂,气不过。
让陈素芳生病的又不是她李芙蓉,也不是林望飞,而是张雪梅和林望鹏的儿子林启宏。
李芙蓉一个健步走过来,大声冲着陆海山喊道:“陆海山,你说这些话是要脸还是不要脸?你们现在搭建房子的地方,还是咱们林家的地呢!要不是当初人家可怜你爸,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孤魂野鬼呢。
用我们的地,住我们的柴房,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脸啊?”
林友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就是呀,这块地是我林家的地。我林友高愿意给你们就给你们,不愿意给你们,你们休想在这里建房子。”
林友高也是豁出去了,反正自己吃不到肉也吃不到大白米饭,还被陆海山这样羞辱,那他干脆鱼死网破,不争馒头争口气。
陆海山当着二大队这么多人的面,狠狠地戳着他的脊梁骨,那他今天就不会让陆家的人好过。
李芙蓉和林友高这样一说,林家两兄弟急忙附和,开始数落陆海山,当初家里面穷得不得了,从山下跑了下来,林家收留了他。
又说着这块地是林家的,给陆海山他们建房都已经很够意思了,陆远萍和陆海山现在是恩将仇报,就是白眼狼。
陆海山看着林家这帮人像疯狗一样乱咬人,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本来想做做样子,施舍一碗白米饭给陈淑芳,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李芙蓉说道:“当着公社和县城领导的面,你重新组织一遍你的语言,再把你刚刚说的话重新说一遍。”
李芙蓉见陆海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内心有些发毛。她觉得不对呀,明明是陆海山这边理亏,怎么好像自己理亏一样。
李芙蓉坚决不让步,她说道:“二大队的乡亲们都在这里,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宅基地是不是林家的?你陆远平和陆海山是不是占着林家的地修房子?”
陆海山听李芙蓉这样说,笑得更开心了。
他的木屋下面有溶洞,溶洞能直接通到山野荒地。这一次,他就是要把自己木屋的面积扩大,把整个地窖全部包含在木屋之中,同时他也要确定这一块地就是他陆海山的。
陆海山知道时代的发展流程,过几年包产到户,宅基地确权之后,宅基地就成了农民自己的土地。
而陆海山也知道,二大队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穷了,也没有啥自然资源。
所以在他上一辈子去世之前,二大队这边才为了修建公路和铁路动工拆迁,溶洞的秘密那个时候才大白于天下。
从现在算起到那个时候还有几十年呢,这几十年足够自己狠狠赚一笔钱,开创自己的事业了。
既然李芙蓉提到了这个问题,那今天陆海山就好好把这土地到底属于谁掰扯掰扯。
陆海山立刻呵斥李芙蓉说道:“新中国都建立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是反革命不成?”
这话一出,可把李芙蓉吓得不轻。
毕竟距离 1976 年也才过去两三年的时间,那段日子可不好过。
陆海山义正言辞地说道:“国家规定,一切土地属于人民,一切土地属于集体。”
“您家的宅基地,它不姓林,它归集体所有。”
“无论是你林家还是我陆家,对宅基地也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宅基地是大队的,是公社的。什么你林家的土地,我陆家没有资格建房?”
“我陆海山在这里住,不是要通过你林家的允许,那是要通过大队和公社的允许。今天我们张队长和公社的郭主任都在,让二位领导评评理。”
陆海山这样一说,可把李芙蓉吓得花容失色。
李芙蓉刚刚说土地是林家的,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她真敢这样说,完全可以被打成走资派,这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就像陆海山说的那样,大队所有的土地都是大队的,更是公社的,不是某个人的,包括宅基地。
无论是陆海山还是林友高,也只有对宅基地的使用权,并没有所有权。
所以这块宅基地到底谁应该建房子,谁不应该建房子,那不是林友高说了算,而是大队和公社说了算。
想着以前说错话,还有可能会闹出人命,而且还有可能会牵连到他人,这可把林望飞吓得够呛。
林望飞赶紧拉住了李芙蓉,然后对张志东以及郭茂田说道:
“张队长,郭主任,你们可别往心里去啊,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知道乱说话。”
“宅基地肯定是大队的,更是公社的。只是大队以前交给了我们林家,我们也想着,陆海山要在这里建房子,至少得给我们说一声吧。”
第111章 这下,全是我的了
张志东本来想看陆海山出丑,他也没想到陆海山的脑子反应居然这么快,伶牙俐齿,不仅彻底否决了李芙蓉的指控,还给李芙蓉扣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帽子。
要是今天只有张志东一个人,他肯定会站在林家这边,等林家和陆海山狗咬狗。
但现在有县城和公社的领导在,所以张志东一句话都不敢说。
郭茂田脸色早就阴沉了下来。
他通过刚刚林友高以及李芙蓉的态度,已经能够想到陆海山一家在林家的处境了。
陆远平是入赘而来的,那肯定是处处遭白眼,事事遭欺负。所以他今天要给陆海山做主。
今天有郭茂田在,也轮不到张志东等人说话。
所以郭茂田就说话了:“这位女同志呀,你说话不应该口无遮拦。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公家的。”
郭茂田一说话,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郭茂田说道:“二大队所有的乡亲们,还是应该要团结。”
“大家都是一个集体,不是各自为战。路远平虽然是从其他大队来到咱们二大队的,但他在咱们二大队安了家,生儿育女这么多年了,理应是我们二大队的一员。”
“以前陆海山住在林家,没有分家,那就算了。”
“现在既然已经分了家了,肯定要有自己住的地方。”
“我看现在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张队长也在这里,那这个院子,就是二大队划拨给陆家的宅基地,陆家有权在这里修建住房。大家看我说的这话有没有异议?”
在陆家帮忙的村民们都大声喊道:“没有问题,没有异议。”
郭茂田又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张志东:“张队长,你的意见呢?”
公社副主任都把这话说了,张志东怎么可能还有意见?他说道:“没有意见,一切都听郭主任的安排。”
郭茂田又问到林友高以及林家的两兄弟说道:“你们有没有意见?” 林望飞非常担心刚刚李芙蓉说错了话,要被追究责任,所以他急忙说道:“没意见,没意见。”
郭茂田点点头说道:“没有意见就好。”
大家饭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王建伟说道:“海山,我这边就提前恭喜你,新居鼎定。国营饭店那边比较忙,我们就先走了。”
郭茂田和沈文静也赶紧放下筷子说道:“王经理,李科长,我们送你。”
两位领导都要走,张志东也赶紧起身就要送客。
陆海山把郭茂田以及王建伟等人送到了二大队的村口。
王建伟小声地把陆海山带到了车后面说道:“今天的松茸有 30 斤,我们还是按照一块钱一斤给你收,总共 30 块钱。”
说完这话之后,李昌盛急忙从包里面掏出了 30 块钱要给陆海山。
陆海山赶紧婉拒说道:“王经理,今天你们能够来,已经是让我脸上有光,蓬荜生辉了。”
“我说直白一点,今天要不是有二位领导在这里给我压场子,我陆海山恐怕今天晚上睡的地方都没有,毕竟这宅基地可不是我的。”
陆海山这一句玩笑话,其实也是在拍王建伟的马屁。
王建伟哈哈大笑,说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这钱你还是要收着。”
陆海山非常懂事地从李昌盛的手里面拿出了一张大团结,也就是 10 块钱。
他对李昌盛说道:“李科长,我钱已经收了哈。二位领导这么辛苦地跑过来,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车费钱我是肯定要垫付的。”
陆海山的意思很明确,他只收 10 块钱,至于 20 块钱怎么安排,那就是李昌盛和王建伟说了算。
采购这一环,不吃点回扣怎么行?
王建伟非常满意地看着陆海山,觉得陆海山不仅踏实聪明,最重要的是非常会做事。
王建伟便说道:“行了。这村口这么多的人,我们也不推辞了。等你下次来的时候,这钱我原封不动的给你。”
当然王建伟说的这是客气话。
陆海山赶紧说道:“王经理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还得请二位领导喝酒呢。”
王建伟和李昌盛哈哈大笑,随后坐上了汽车和陆海山告别。
在车上,王建伟对李昌盛说道:“昌盛呀,这个陆海山有点意思。你下来多和他联系联系,走动走动。看看他能有什么山村的特产,咱们都给他收了。”
李昌盛秒懂,他说:“放心吧,王经理。”
而在这一边,郭茂田和沈文静也要离开了。
陆海山一个劲地向郭茂田道谢说道:“郭主任,今天我真的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咱们可能连房子都没办法修。”
郭茂田很满意地看着陆海山说道:“海山呀,在公社要好好干。你是年轻人,有能力有想法,当然也是有前途。”
郭茂田这话意有所指,很明显陆海山要比张志东更让他满意。
公社也是有权力斗争的,张志东是上一任公社主任所任命的二大队的大队长,上一任公社主任早就被调走了。
而他郭茂田很有可能会由副转正,他当然希望能够扶持一下自己的人。
陆海山急忙说道:“请听郭主任的教诲。”
郭茂田说道:“今后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我反映。能帮的,我尽量帮。”
陆海山借坡下驴说道:“感谢郭主任了。还有一件事情,还没来得及给郭主任汇报。咱们二大队本来就很团结的,但是咱们大队的那个积分员张小丽,时常挑拨离间,拉一个打一个。”
“这让二大队很多村民有意见,但是敢怒不敢言。你想吧,农民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工分吗?干了活不给工分,大家心里面都不舒服。”
郭茂田点点头说道:“行。这件事情我下来调查了解一下。你家还有客人,快回去吧。” 陆海山感激地看了一眼郭茂田,又对沈文静说了一声谢谢,这才回去。
而这时,除了干活的人以外,其他的人都走了。
林望飞和林望鹏正打算抬着陈素芳回去。
陆海山笑呵呵的走了过去,一把就拿过了李芙蓉手里的土碗。
第112章 不好意思,一粒米都不会给你
李芙蓉这一下就着急了,她急忙伸手去抓陆海山手里的土碗。
可陆海山动作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让李芙蓉扑了个空。
李芙蓉急切地说道:“陆海山,你想干什么?”
陆海山笑呵呵地说道:“我没干什么呀,我只是把属于我陆家的碗和大白米饭拿回去而已。”
李芙蓉气得够呛,她没想到陆海山这么 “不要脸”,明明拿出来的东西,还要拿回去。
林望飞这一下也着急了,这一大碗大白米饭,一看就软糯可口,他还想着一会儿拿回家后,自己先尝一口是什么味道呢。
毕竟,他本人也已经很久都没尝过大白米饭是什么味道了。
林望飞赶紧站出来说道:“陆海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当着公社和县城的领导,你都说了这碗饭是给外婆的。你是个男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躺在木板上的陈素芳也着急,她肚子饿得咕咕响。
这几天在两位儿媳妇的 “精心照顾” 下,她饱一顿饿一顿,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要是吃红薯,她肯定吃不下,但这一碗大白米饭,却让她馋得直咽口水。
躺在木板上的陈素芳一直在想,一会儿回去后,让林友高给她要一碗饭,再掺些水,煮一碗大白米粥。
要是能再放些糖进去,那味道就极好的了。
没想到,陆海山这么 “不要脸”,拿出来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陈素芳焦急地说道:“陆海山,你把饭碗还给我!”
陆海山笑呵呵地说道:“这碗米饭你们配吃吗?”
随后,陆海山的脸色一正,严肃地呵斥道:“你们不配!”
林友高也着急了:“海山,当着领导的面,你都把饭给我们了,现在又拿回去,这像什么话?”
陆海山懒得理会他,把土碗放在地上,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骂道:“我给不给你们吃饭是我的事。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到公社领导或者县领导那里去反映。赶紧走人,不然,我这棍子可不长眼睛!”
陆海山凶神恶煞,眼中带着杀意。
这种从边境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眼神,把林家众人吓得够呛。
他们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犹豫片刻,陆海山的棍子肯定会打下来。
陆海山让他们到公社或县城领导那里说理,林家的人哪敢去?
而且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理亏,更不敢去了。
林望飞大声喊道:“二姐,你在哪里?二姐,你快出来做个主呀!”
林望飞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林燕,可这个时候林燕正在屋子后面的树林里,和大家一起砍伐树木,准备用作修砌房子的原材料,根本听不到林望飞的呼喊。
林望飞在陆海山棍子的威慑下,灰溜溜地抬着陈素芳回到了林家。
一回到林家,李芙蓉就扯着嗓子骂开了。
她刚刚丢了脸,这一下要把脸面找回来。
李芙蓉隔着围墙,朝着陆海山这边骂道:“狗日的,没良心的狗东西!林家白养活你们了。”
“不就是一碗白米饭吗?谁稀罕呢?你们家工分也没多少,到时候看吧,年底大队评工分分粮食的时候,看你们能分到多少!”
李芙蓉愤愤不平地骂了好几句,心里还是不爽,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了。
面对李芙蓉的骂声,陆海山一点都不生气。
他又不是人民币,没必要做到人人都喜欢。
而且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高度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在陆海山看来,李芙蓉的骂声就像一只野狗在叫。
野狗冲你叫,你总不能反过来冲野狗吼吧。
当然,如果这只野狗吵得人受不了,那陆海山的棍子可不会客气。
打发走了林家的人,陆海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自己小木屋的面积扩大。这件事还不能劳烦村里帮忙的人,得自己和陆远平来干。
所以下午,当那些帮忙的村民们在砌筑围墙、修砌柴房,并且给柴房外面搭建两个空屋子,扩大柴房面积的时候,陆海山和陆远平父子两人也忙着砍伐木头,扩大陆海山小木屋的面积。
两人准备把小木屋修建成两室一厅,其中将陆海山原来休息的房间改成堂屋,新扩建的地方会把整个地窖的窖口包围在里面,这个空屋子就成了一间卧室,这样就能保证地窖的入口绝对安全,只有陆海山和陆远平知道这个入口。
陆海山家热火朝天地干着活,村民们也在抢工期,希望能在两三天内把活干完。
此时,心里非常不爽的张志东把张志祥以及陈二虎等人叫到了二大队的队部。
用后世的话来说,二大队队部就是村里的党群服务中心或者村民服务中心。
去年,上一任大队书记去世之后,张志东就身兼大队书记和大队长两职。
所以,名义上为大队村民服务的队部,实际上变成了张志东的私人活动场所。
刚走进办公室,陈二虎就着急地说道:“东哥,陆海山欠咱们的这笔钱,难道就要不回来了吗?”
张志祥也生气地说道:“东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陆海山到底有什么能力,怎么把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都请过来了?”
张志东心情烦闷,说道:“你问我,我问谁?”
张志东直接把桌面上的搪瓷杯扔在陈二虎的脸上,对着陈二虎骂道:“陆海山欠你的钱,你怎么不早点问他要?现在好了,有公社和县城的领导出面,你还想从陆海山那里要到钱?”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今天当着两位领导和那么多村民的面承诺,咱们二大队绝对不会有聚众赌博和发放高利贷的事情,陆海山的赌债也全部免了。你现在还想要钱?要你大爷的钱!”
陈二虎委屈极了,他本想狡辩,说还不是因为当初张志高要和陆海山结婚,所以问陆海山要钱的事才一拖再拖。
可看到张志东如此发火,这话陈二虎可不敢说。
第113章 怎么分田我说了算
一名治安队员忍不住说道:“东哥,难道这件事就算了?咱们今天可丢尽了脸。陆海山的院子进不去,而且我们还在整个二大队宣传,谁要是敢去陆海山家帮忙,耽误了上工时间,就扣谁的工分。结果倒好……”
后面的话治安队员不敢说了,因为张志东也坐在陆海山院子里的桌子上吃饭喝酒。
张志东一脚踹在这名治安队员的腹部,骂道:“你 tmd 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以为我愿意去那里?要不是公社和县城的领导来了,我怎么会在陆海山家坐着。”
张志祥急忙给张志东重新倒了一杯水,说道:
“东哥,你消消气。我们也是担心这件事之后,村里很多人对我们有意见。”
“总不能让陆海山一家这么猖狂下去。”
“过了春节之后,二大队就要重新选举。”
“今天陆海山这么一挑拨,蒋万川、李大勇等人完全站在了陆海山那边。到时候真投票选大队书记和大队长,肯定对咱们不利呀。”
张志东看了看张志祥,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现在虽然身兼大队长和书记两职,但春节之后肯定要重新选举大队书记和大队长。
张志东的算计是,到时候把大队长的职务交给张志祥,自己做大队书记。
两个堂兄弟穿一条裤子,在大队里办什么事他都放心,整个二大队还是他张志东说了算。
但是现在陆海山横插一杠,情况对张志东不利。
就算到时候他依旧被选成大队书记,也难保大队长的职位不被其他人抢走。
张志祥恶狠狠地说道:“必须要给陆海山一点颜色瞧瞧。”
陈二虎鬼主意多,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陈二虎说道:“东哥,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现在陆海山他们家宅基地明确了,有县城和公社的领导做主,这一点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咱们马上就要播种冬小麦了。”
“播种冬小麦得合理分工,哪一家耕种哪块田,这件事可是由你张队长说了算。”
“既然陆海山、陆远平他们一家和林家已经分家了,那他们当然不能耕种林家之前的那些耕地。”
一听到这话,张志东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他拍了拍陈二虎的肩膀说道:“二虎,还是你的鬼点子多!”
张志东立刻展开想象,说道:“咱们就把陆海山一家的耕地安排在老松山下。”
老松山是本地人对二大队一处荒山的称呼。
之所以叫老松山,是因为山上长满了松树林。
不过这几年干旱,上面的松树林基本上都死光了。
那些死掉的松树也被村民们砍伐下山,要么当木材烧了,要么烧成木炭拿到公社或者县城去卖掉。
所以现在山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张志东站起来说道:“老松山那里有块地,土地极为贫瘠,最关键的是没有水源。让他们在那个地方种冬小麦,要是种不好,我们就扣他们的工分。”
张志祥也补充道:“顺带杀鸡儆猴,让二大队的人看看,得罪了东哥可没有好日子过。”
张志东点点头说道:“咱们就这么干。山渠和咱们的沟渠都已经对接了,到时候无论是山上来水,还是黑石河来水,这个水都是最晚抵达老松山的山下。”
“水的分配可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把水给截断,不给那边灌水,看看他们用什么水种冬小麦。”
张志东这样说了之后,张志祥和陈二虎激动地鼓掌。“东哥,你真牛!这种点子你都想得出来。”
“就是呀,东哥,这个主意我们都没想到。”
得到了解决办法,张志东也非常开心,他说道:“到时候他们没办法种植冬小麦,没水可怪不得我们。陈二虎,开闸放水的事情一直由你们治安队负责,这一次你给我看紧喽。”
陈二虎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道:“放心吧,东哥。由我看管水渠,别说是放水了,就算是一只虫子,我也不会放过去。”
张志东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明天咱们就在队部那边召开种植冬小麦的动员大会,顺带当着二大队所有村民的面,给陆家安排那块耕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安排耕地,看看他们能说什么。”
众人一拍即合。
半个小时后,张志祥就在队部的大喇叭里大声喊着:通知明天早上 8 点,在队部召开二大队的村民大会,即冬小麦种植动员大会,要求每家每户必须安排人参加。
陆海山这边正在干活,听见村里的大喇叭在喊。
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张志东他们要给自己穿小鞋了。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现在张志东还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而郭茂田和沈文静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二大队。
正在钉木板的陆远平听见大喇叭喊叫后,说道:“海山,咱们分家之后,大队都还没给咱们分耕种的土地,应该是哪一块呢?”
“明天召开动员大会,肯定要说这件事。我有点担心张志东这个王八蛋,把一些不好耕种的地分给我们。”
陆海山轻松地笑着说道:“爸,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有那么好的荒野山地,难道还怕他张志东?”
陆远平听儿子这样一说,也放心下来。
他说道:“就是啊,咱们有荒野山地,怕什么?”
“工分不够就不够,大不了年底分不了粮食,分不了猪肉,那我们也不怕。咱们父子两人想办法到荒野山地那边去猎一头野猪,再拿到县城去换些粮食,可要比挣工分爽快得多。”
陆远平这样想着,干活更加卖力了。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 7 点,村子里就有不少人集中到了队部,等待着张志东召开村民大会。
大家如此热情积极,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每次召开动员大会,都要安排分田的事情。
哪些田好种,哪些田不好种,大家心里有数,当然都希望能分到好种的田。
同时,大会还要分派劳动工具,来的早且表现好的,手里的劳动工具肯定要比后来的人好得多 。
第114章 谁吃亏谁占便宜,现在还说不准呢
陆海山、陆远平以及林燕等人,也在规定时间来到了大队队部。
因为其他村民都比他们来得早,所以他们只能排在人群最后面。
今天,二大队的人都格外兴奋,因为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
雨势虽不大,却滋润了大地,扭转了连续好几个月的干旱局面。
村里的老人推测,秋雨很快就要来临。
只要下雨,大队就不会干旱,届时种植的冬小麦就能健康生长,明年就能收获小麦,大家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饿肚子,靠吃野菜度日了。
眼看时间到了,张志祥走到队部搭建的戏台上。
张志祥拿着大喇叭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过几天就是冬小麦种植的时候了,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按照人户划分清楚各自耕种的田地;第二件事,分发劳动工具;第三件事,安排播种相关事宜。”
张志祥大声喊道,“现在,有请我们的张队长给大家布置生产任务,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毕竟,经历过陆海山家房子修葺事件后,村民们对张志东颇有意见。
好些村民原本和陆远平一家关系不错,也打算去帮忙,可张志东宣称缺席集体劳动就要扣工分,大家便不敢去了。结果错失了大白米饭和猪肉。
最后大家发现,张志东不让大家去,自己却跑去吃酒席了。
张志东见大家的掌声稀稀落落,远不如从前热烈,心里很不痛快,对陆家的人愈发痛恨。
张志东说道:“为了做好这一次冬小麦种植工作,队部经过详细研究,将全队的耕地耕种任务分配如下。”
张志东开始按照名单,念着土地分配情况。
新中国成立后,进行过一轮土地改革,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土地。
但在 1958 年,人民公社化运动兴起,分到农民手上的土地又集中到公社,由公社集体分配、集体劳作。
所以,每次劳动时,大队都会分配村民劳作的土地,且大部分会按照之前土地的权属来分配,即你的地还是由你来种,只是收益归公社。
但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比如陆远平一家分家后,还没有重新分配土地。
张志东念完前面的名单,念到最后一个:“陆远平一家,你们耕种的土地总共 12 亩,位于老松山山下。大家对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吧?”
二大队的村民们大多没有异议。
这话一出,陆远平当即愣住了。
他能预想到张志东会报复,给自己分条件不好的土地,但没想到所分土地的位置如此糟糕。
老松山这个地方,地势比其他土地高出一截,导致严重缺水。
即便山区和沟渠连通,山上以及黑石河有水过来,也无法流到老松山。
还得人工挑水浇地。当然,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老松山的土地石头多。栽种一些树木或者玉米勉强可行,但要栽种需肥量大的小麦,就很困难了。
陈二虎等人看着陆远平的表情,心花怒放。
李芙蓉听到这个分配结果,也开心得不得了。
她恶狠狠地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看你们把张队长得罪了,这是活该。到时候收获冬小麦,你们那边收成欠佳,看你们怎么交代。”
陆远平急忙站出来说道:“张队长,我们以前都在二槽沟那个地方耕种,为什么这一次被分到了老松山那边?老松山那边不都是林地,没有耕地吗?”
林燕也赶紧说道:“就是呀,张队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之前不是在老松山那个地方耕种。”
张志东说道:“这是队部经过详细研究的,没有错。”
“你们之前确实在二槽沟那个地方耕种,但那时你们还没和林家分家,二槽沟那个地方的土地归林家种植。”
“现在你们已经和林家分家,单列一户,所以土地肯定要重新分配。”
“咱们二大队所有的耕地都已经分配完了,因此队部经过研究,把老松山山下那块地划作耕地,交给你们耕种。”
张志东还笑眯眯地说道:“这一次给你们划拨了 12 亩地,土地比别人少一些,工作量也比别人少一些,所以你们并不吃亏。”
林家的兄弟也赶紧附和张志东的话:“张队长说得对呀。现在你们都分家了,怎么可能还在我们耕种的地里种地?就是呀,都分家了还赖在那里不走。你们家围墙都砌上了,咱们两家人在一起耕种同一块土地,不太合适吧。”
看着林家如此得意的样子,陆海山并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而在人群中,苏晚晴和苏建国也在。
苏晚晴前段时间非常羡慕大家能去陆海山家帮忙,吃上大米饭和肉,更是为自己没拿到 50 斤谷子而气急败坏。
苏晚晴甚至想过,要不要进一步向陆海山示好,恢复陆海山当兵之前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
但今天队部开会后,苏晚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海山把张大队长都得罪了,今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毕竟,陆家分到了最差的地。在这种地上耕种,吃力不讨好,到时候很有可能大量减产。
到时候交不上小麦,就算给他 50 斤谷子,他也赔不起。苏晚晴忍不住骂了一声:“活该。”
陆远平还想辩驳,却被陆海山拦住了。
陆海山笑呵呵地说道:“我们没有意见。这是队部经过认真探讨和研究的,我们听队部的安排。”
陆海草这下着急了,拉着陆海山的手说道:“海山,咱们不能同意啊,老松山那个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全都是石头,根本没办法种植冬小麦。就算要种植,肯定也长得不好。”
陆海山则非常淡定地说道:“咱们就听张队长的。”
陆海山的这个态度,让张志东和张志祥始料未及。
他们两人早已想好各种说辞,好让陆家接受队部的分配方案,可这下想好的说辞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第115章 我笃定他们没有水
陆海山当然会接受张志东的这个方案。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1979 年刚入秋时,确实下了几场小雨。
但二大队的人把冬小麦播种到地里后,又遭遇了严重干旱。
天气又冷又干,不仅不下雨,黑石河完全干涸,新修建的山渠想从山上引水,山上也没有水。
这导致播种在地上的冬小麦,几乎死了个精光。
等冬小麦差不多死光了,二大队这边的气候才好转,开始下雨。
既然冬小麦都要死,那么随便种种就行,无论是在老松山这里种,还是在二槽沟那里种,结果都一样。
当然,陆海山还有别的想法。
老天不给水,不意味着他陆海山没有水。
地窖溶洞里的暗河,水位很深。
到时候陆海山再和父亲陆远平想办法,把暗河的水引上来,好好浇灌老松山那片地。
只要熬过小麦生长的初期,后面就有水了。
到时候就算老松山那边土质不好,冬小麦长势欠佳,但总归会有收成,不像其他地方的冬小麦颗粒无收。
见陆海山没有反驳,自讨无趣的张志东说道:“那么耕地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面我来宣布劳动工具的分配,以及种植冬小麦的注意事项。”
这些事情对陆海山和陆远平来说无关紧要,他们都不想听了。
众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家。
经过两天的辛苦劳作,陆家院子焕然一新。
首先,把柴房彻底改成了正屋。
进门是堂屋(即以前的柴房),左手边是陆远平和林燕的卧室,陆海花年纪还小,可以和父母一起睡;
右手边是陆海草自己的卧室。虽然是木质结构,比不上林家用石头和泥巴砌的房子结实,但总算有了宽敞的住处。
堂屋背后,是木质结构的灶房。
其次,陆海山的小木屋也扩大了面积,把整个地窖都包围在了其中。
最后,院子得到平整,还搭建了鸡舍和猪圈。
院子砌起了一人高的围墙,完全挡住了林家那边的视线。
今后,林家的人想在猪圈旁窥探陆家的动向,是不可能了。
陆海山还从山上找了一些刺芭这种植物,在围墙一圈栽种。
这种植物非常耐旱,只要一下雨、一浇水,就会疯狂生长。
不出两年,就会把整个围墙覆盖住,到时候谁想从围墙翻进来,绝对不可能。
陆家老老少少都进了堂屋。
林燕和陆海草都唉声叹气。
林燕说道:“海山,这么差的地,咱们怎么能要呢?老松山下面那块地,要种植冬小麦,根本无法存活,水源和土地都是问题。”
陆海草也愤愤不平地说道:“张志东太欺负人了。前些天还在咱们家吃席呢,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陆海山哈哈笑了一声说道:“姐,那几天张志东在咱们家吃席,是因为有领导在。”
“如果不是有领导来,他才不愿意踏入咱们家半步。”
陆海草又说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任人宰割吧。老松山那块地,真的没办法种植冬小麦。要是能种植冬小麦,张志东怎么不自己去种,让他把他的地和咱们换。”
陆海山很平静地说道:“放心吧,姐、妈。”
陆海山非常淡定地说道:“其实在什么地方种地都没有关系。”
“天公不作美啊,这雨最起码要两个月之后才会下来。”
“也就是说,咱们大队至少得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后才有水。”
“张志东说这个星期主要引水灌溉土地,随后就要播种小麦。”
“依我说,这两天虽然在下雨,黑石河有一点水,但未来一个月,黑石河都不会有水,山上的山渠也不会有水。”
“种下去的小麦,刚刚发芽就会全部干死。”
“所以,无论是我们在老松山那边种小麦,还是在其他地方种小麦,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听陆海山这句话,林燕有些搞不懂了,急忙说道:
“海山,你为什么说咱们这里会没有水?这几天不是已经下了小雨吗?我看黑石河那边的水位也慢慢涨起来了呀。”
陆海山嘿嘿一笑,说道:“妈,我可是当过兵、打过仗的,对气候的观察还是有一套的。这几天虽然下了雨,但你看这天,像是能持续下雨的样子吗?你们就相信我吧。”
陆海山这几天变化很大,做出的好几个决定都正确。
陆海草说道:“妈,就算是我们到队部去闹,找张志东闹,张志东也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他的决定。”
“咱们二大队的耕地就那么多,就算张志东让我们和其他人家换,别人也肯定不乐意。”
“所以,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真像海山说的那样,我觉得咱们没吃亏。”
“咱们这边收成本来就不好,二大队其他耕地要是没水,种下去的小麦刚发芽就死了,他们才真没地方哭去。”
吃了晚饭之后,陆远平来到了陆海山的木屋。
知子莫若父,陆远平就知道,陆海山今天说话肯定只说了一半。
陆远平说道:“海山,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天气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万一到时候真的下雨呢,咱们怎么办?”
陆海山嘿嘿一笑,说道:“爸,咱们不是有地窖吗?”
“我正准备和你说,咱们想办法把溶洞地下河的水引上来。”
“到时候,咱们晚上偷偷把耕地给灌溉了。不管外面有没有水,咱们这边肯定不缺水。”
陆远平一听这话,一阵惊喜,说道:“哎呀,我的天呐,这件事情我怎么没想到?”
“但是,怎么把地窖那边的水引上来,还是个麻烦事。”
如果放在平时,我找到河流的走向之后,从上面往下打口井,就能把水弄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地下溶洞、溶洞对面的荒野山地以及地下河流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生产队任何人知道。
所以,父子两人只能偷偷干。
最后,两父子一致决定,在院子隐蔽的地方挖一个大池子。
池子下面用大石头和粘土做一层防水材料,然后把溶洞那边的水一桶一桶提上来,倒在池子里。
真需要水的时候,就趁晚上从这里取水去浇灌土地。
陆海山冷声说道:“到时候,我看看究竟是别人求我们,还是我们求别人。”
第116章 提前谋划
父子两人说做就做。
不过在动手前,陆海山心里另有盘算。
他清楚溶洞的走向,溶洞从自家房屋地下的地窖出发,由南向北延伸。
向北不到 200 米,便是大山的山脉。
而陆海山小木屋的位置,距离山脉其实也就 200 米。
这 200 米全是崎岖的乱石包和荒地,人根本难以通行。
因此,按常人判断,这里地下不可能有水,也不像是会出水的地方。
陆海山故意将蓄水的池子建在地窖相反的方向。
如此一来,即便他在水池里囤了水,也能对外声称是挖出了井水。
就算有人效仿陆海山在周围挖井,也绝挖不到水,既确保了用水的合理性,又保障了溶洞的安全性。
陆海山把这个想法告诉陆远平后,陆远平完全赞同。
当天晚上,两人便在院子东边地势较低的地方,开始挖蓄水池。
这动静吸引了刚睡下的林燕和陆海草。
林燕问道:“海山、远平,你们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
父子俩默契十足,知道这件事得保密,不能告诉林燕和陆海草。
于是,陆海山早就想好借口:“妈,这段时间我观察到,咱们院子这个低洼处时不时会冒出水来。现在天气这么干旱,咱们家又没有井水,每次用水都得去很远的山涧挑水。我就想,说不定这下面有暗河呢。”
一听说这里有可能挖出一口井,林燕和陆海草来了精神。
陆海草说:“海山,往后这些事记得叫上我,别什么事都自己扛。要是能在院子里挖口井,咱们今后喝水就方便多了,不用跑那么远挑水。”
长期干旱,山涧的水本就稀少,这几天虽下了些小雨,也不足以让山涧的水量增加。
陆海山劝不住,林燕和陆海草也来帮忙。
四个人便通宵达旦地 “挖水井”。
陆海草和林燕以为真是挖水井,一个劲儿往深处挖;
而陆海山和陆远平知道是挖水池,主要朝两侧挖掘。
此后几天,公社没有安排劳动,大家都在等小麦种子到位后播种冬小麦。
陆家人花了整整 4 天,终于挖出一处深两米、长宽各一米的 “水井”,其实是水池。
到后来,林燕起了疑心:“海山,咱们挖两米够吗?怎么感觉没水呢?”
“这几年天气干旱,麻绳子家挖水井挖了四五米都没挖到水,咱们才挖两米,怎么可能有水?要不要再往下挖挖?”
林燕想继续挖,陆海山却不再挖了。
当晚,父子俩等林燕和陆海草睡着后,立刻分工合作,用水桶从地窖溶洞里挑水。
溶洞里的水似乎无穷无尽,父子俩虽辛苦,却乐在其中。
陆远平说:“可惜这地下暗河没有鱼,要是有鱼就好了,咱们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
农村里大部分人其实不喜欢鱼虾、黄鳝等水生动物。
七八十年代,农村人不喜欢鱼虾,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农村做菜的调料少,最多只有盐,不像后来有味精、料酒、姜葱蒜等丰富调料。
淡水鱼有浓郁的土腥味,调料不丰富,做出来的鱼难以下咽。
设想一下,现在去菜市场买条淡水鱼,只用水煮一煮,放点盐,谁都难以下口,因为腥味太重。
欧美地区大部分民众只吃海鱼,不吃淡水鱼,也是因为难以处理淡水鱼的土腥味。
陆海山记得,70 年代没干旱时,田里有很多鱼虾和黄鳝,但除了小孩子调皮,偶尔摸两条鱼烤着吃,农田放水或河沟干旱时捞的鱼,大部分不是喂猪,就是用来喂鸡鸭,农民基本不吃,就算吃也是偶尔为之。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原因,这类水生动物脂肪含量少,主要是蛋白质。
蛋白质消化水解后,主要形成氨基酸,只有少部分会水解成碳水化合物为身体提供能量。
农民平时摄入的碳水化合物本就少,如果单纯摄入蛋白质,而没有碳水化合物或脂肪,身体会受不了,会越吃越饿,甚至生病。
但城里人不一样,城里人平时能吃到大白米饭、面条、馒头,身体已摄入足够的碳水化合物,在此基础上再摄入蛋白质,对身体有益。
而且城里厨房的调味料比农村丰富得多,做出来的鱼也更好吃。
陆海山去江城县菜市场时,见过卖淡水鱼的。
草鱼价格较贵,八毛钱一斤;
鲤鱼和鲫鱼五毛钱一斤,黄鳝价格也差不多五毛钱一斤。
陆海山笑呵呵地说:“爸,放心吧。山野那边往山下走有一处湖,我还没下去看过,哪天咱们去看看。我记得那里面鱼肯定不少。咱们到时候弄个渔网或地笼,搞个几十上百斤,拿到县城去卖。”
陆远平听儿子这么说,更兴奋了,干活也更起劲。
父子俩花了一整晚,终于把水池灌满。
为避免水分蒸发,陆海山用枯树枝和木板给 “水井” 做了盖子。
这样,水池里的水可以用很久,灌溉也足够。
就算今后水池里的水用完了,父子俩也能趁晚上从地窖里提水。
办完这一切后,大队传来消息,公社统一发放的冬小麦种子到了,要求每家每户派人到队部领取种子,等大队统一命令后再播种,任何人不得擅自播种。
之所以不能擅自播种,是因为种植冬小麦前,需要放水灌溉田地。
按常规播种方式,种小麦前无需用水灌溉,但土地太干,且干旱了好几个月,而且结板了,如果不先灌溉让土地湿润,冬小麦播种后很容易直接死掉,根本不会发芽。
这几天连续降雨,让黑石河和山上的山涧囤积了一些水,这些水足够灌溉农田。
领完种子后,队部的大喇叭又响了。
张志东在大喇叭里通知:“按照公社的统一安排,明后天两天,将引入黑石河和山涧的水灌溉农田。农田灌溉后的第三天,统一播种冬小麦。请大家明天早上 6 点,在水闸那边集中等待安排。”
得到消息后,陆海山把一家人叫到一起:
“爸妈,明天公社要开闸放水灌溉农田。这几天虽下了雨,河沟里有水,但肯定不够。咱们二大队农田多,老松山那块田又在最后,说不定水根本流不到咱们那儿。”
第117章 要干死陆家的地!
陆海草也肯定地说:“那天张志东把咱们分到老松山,明天就要灌水,我觉得他肯定会使坏,说不定水流一半就被拦断,不让水流到咱们这儿。”
陆海山笑着说:“咱们也别着急,明天看情况再说。要是不让水到咱们老松山这边,咱们晚上就自己挑水灌溉。”
陆海草说:“对,咱们刚挖了口井,辛苦点就辛苦点,不能让张志东拿捏咱们。”
陆海山轻笑一声:“别看这几天下雨,我估计雨会越下越小,明后天就停了。到时候山涧和河沟干涸,天上又没雨,就算发芽的小麦也得全部死光。”
与此同时,在队部,张志祥按照张志东的要求,找来林家两兄弟林旺鹏和林旺飞。
张志东清楚林家和陆家的矛盾,也知道林旺鹏、林旺飞与陆远平、陆海山不对付。
林旺鹏和林旺飞看到张队长后,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张队长,您找我们兄弟俩有啥事?”
张志东点燃一支烟,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也没啥事,就是找你们唠唠嗑。”
林家两兄弟有些坐立不安,没了在陆海山面前的嚣张气焰。
林旺飞说:“有啥可唠的?”
张志东说:“你们林家的耕地在二槽沟,那可是个好地方,纵横两条沟渠,山上山涧的水和黑石河的水都能流过来。”
林旺鹏赶紧说:“多谢张队长关照。”
这时,张志东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几年天气大旱,土地都结块了。放水淹田,让土地湿润后才能犁田、耕种。这几天虽下了雨,河沟里有一些水,但远远不够。”
“咱们二大队田地多,再多的水都不够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旺飞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旺鹏急忙用手肘戳了戳他胸口:“明白,明白。二槽沟是重要的闸口,到时候我们兄弟俩都听张队长安排。张队长让开闸放水,我们就开闸放水。”
“不让开闸,我们就不开闸。让水往右边流,我们就往右边流;让往左边流,我们就往左边流,一切听张队长的。”
张志东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两支春耕烟,分别递给两人,满意地点点头:“咱们都是二大队的乡亲,相识这么多年了。当初我爹和友高叔还一起放牛、去公社捡狗屎呢,这份情谊旁人可比不了。”
林旺飞急忙说:“张队长说得对。我也常听我爹说起,他和张叔叔去公社捡狗屎的事。”
张志东点点头:“咱们二大队本就是一个集体,应该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
“可总有一些人不遵守规矩。水不够,咱们就先灌溉容易出产量的良田,那些不容易出产量、收成差的地,就只能牺牲一下,这也符合要求。”
两兄弟连连称是。
张志东说:“行了,明天就这么干,听我命令,你们先回去吧。”
林旺飞和林旺鹏离开队部后,面面相觑。
林旺鹏脑子转得快,已经猜到张志东的意图,林旺飞却一头雾水:“张队长叫我们来,到底啥意思?明天放水淹田,水不够吗?”
林旺鹏拍了拍林旺飞的后脑勺:“你咋这么傻呢?明摆着陆远平和陆海山得罪了张队长,他们家的地又在最远的地方。既然水不够,有的农田能灌溉,有的不能,肯定得牺牲他们家的地。”
到时候咱们听指挥,把水拦住,不让水过去就行了。”
一听说要收拾陆远平和陆海山,林旺飞高兴起来:“哎呀,哥,还是你聪明,这一点我怎么没想到?”
林旺鹏冷笑着说:“陆远平修房子,还给帮忙的人吃大米,这一次看他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二大队的村民们就按照张志东的要求,集中在新建的水闸边。张志东来到水闸旁,大声喊了一句:“放水!”
很快,村民们按照张志东的要求,把闸口提了起来。
然而,大家预想中滚滚的河水并未流过来,只有涓涓溪流。
这表明,尽管大家费心费力地修建了沟渠和山渠,但无论是山上山涧的水,还是黑石河的水,流量都非常小。
村民们看着河水通过沟渠流入自己的田地,这才放下心来。
土地已经干旱快一年了,今年因为太干,都没能种植水稻。现在总算有水了,只要种上冬小麦,明年肯定会有收成,日子也会比今年好过多了。
在闸口前面的人开心坏了,因为河水首先淹没了他们的田地,田里吸饱了水。
越往后的人越着急,毕竟水流太小,大家都担心水到不了自家田里。
“马三叔,你家的田都快淹满了,赶紧关水,给我们后面的留一点呀!”
“哎哟,陈大爷,你再让水灌下去,都能种水稻了,咱们是种冬小麦,不是种水稻,赶紧把豁口关了!”
很快,水把大部分田地都灌溉了一遍。
虽然灌溉得并不彻底,但至少土地湿润了,到时候再犁一犁地,就可以播种了。
当山涧和黑石河的水汇聚到二槽沟时,林家兄弟赶紧打开豁口,让水流进自家田地。等田地吸饱水后,林家兄弟按照要求,把豁口关上,让水继续灌溉后面的农田。
后面的农田,分别属于蒋万川、李大勇,以及老松山陆家的土地。
陈二虎小跑着过来,对林家兄弟说道:“关闸,关闸!把水流引回去。”
林旺飞和林旺鹏秒懂,赶紧把闸口关上。
这样,原本要流向蒋万川、李大勇以及陆家土地的水,在二槽沟处又流回了原沟渠。
这一下,排在前面的蒋万川着急了,慌慌张张地就要去找张志东。
“张队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谁还没有留到咱们那里的土地,怎么你就让人关水呀?”
张志东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也是按照公社的要求。”
“这水流比较小,咱们下面还有好几个大队呢。水是大家的,不能够让咱们二大队把水全部给用了,得给下面的三大队四大队留一点。”
第118章 小人得志
蒋万川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这成什么事了?
二大队的农田还没全部灌溉完,大队长居然就要把这部分水分到三大队和四大队,这完全不合常理!
蒋万川气急败坏地说道:“张队长,我觉得你这样做不符合常理。后面还有好几处田都没灌溉呢,田地都已经完全龟裂了。过几天让我们种小麦,种子撒下去也活不了呀!”
李大勇也急忙走过来说:“就是呀,张队长。我们的田地一点水都没有,小麦种下去怎么能活?”
张志东十分不耐烦,回应道:“这是公社的安排,也是现实情况逼的。你们看看这点水,够灌溉全部农田吗?”
张志东根本不愿搭理李大勇和蒋万川,接着说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其实灌溉不那么要紧,你们没看天气吗?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再下几天,土地自然就湿润了。抓紧时间犁地吧,不犁地,到时候小麦种下去才真活不了。”
张志东颐指气使地指挥一番后,便离开了。
他来到二槽沟,林旺鹏和林旺飞两兄弟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林旺鹏说道:“张队长,我们这次严格按您的要求把水挡住了,没让水往下流。”
张志东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两兄弟做得不错。咱们这么做都是为了集体,这水资源又不是我张志东一个人的。
我可不是想让水往东,水就得往东;想让水往西,水就得往西,我都是为了集体着想。”
林旺鹏赶紧附和:“就是呀,咱们张队长为集体呕心沥血,有些人却不长眼,自私自利。” 张志东懒得理会林家两兄弟,拍了拍屁股就走了。
在旁边,李芙蓉往老松山那边看了看,开心地对林旺飞说:
“这下好了,水根本没流到老松山那边。他们就像旱地的泥鳅,没几天蹦跶了。让他们种小麦,估计种下去都发不了芽,看他们怎么办!”
张雪梅也说:“得罪了张队长,可没好日子过。县官不如现管,我就不信公社那些领导还会过来帮陆海山他们挑水。”
两妯娌又达成了统一战线,干活都更有劲了。
毕竟,有些人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建立在陆家的痛苦之上,林家的人最开心。
李大勇和蒋万川气得不行。
蒋万川愤怒地骂道:“张志东这个狗日的,故意整我们吧!这水明明能流过来,他偏偏让林旺飞和林旺鹏在二槽沟把水拦断,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李大勇也说:“咱们大队,张家人的田地全被水淹没了,和张志东关系好的,田地也都被灌溉了。
咱们这些在陆海山家帮过忙的,tmd 全都没得到水。”
“林旺鹏和林旺飞刚刚虽然把水闸拦断了,但毕竟还有些水流过去,能让土地稍微湿润点。可陆海山那边就惨了。”
李大勇接着说:“走,咱们去找陆远平。他那边肯定更难受,老松山的土地干得都能着火了,地势又高。看看陆远平怎么办。”
蒋万川应和道:“对,咱们去找陆远平。”
众人来到老松山,果不其然,发现老松山的土地更加干涸。
这片干涸的土地不仅让田地结块,而且板结得十分结实。
想要种子在这样的土地上发芽,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有人用铁锹狠狠敲打板结的土地,手都会被震得发麻。
然而,让蒋万川和李大勇奇怪的是,陆远平和陆海山两人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正用铁锹不停地犁着地。
蒋万川喊道:“远平,远平,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陆远平笑呵呵地回应:“怎么了?”
蒋万川气呼呼地说:“远平啊,张志东那个混蛋又在使坏!林旺鹏和林旺飞两兄弟把二槽沟那里的闸门给关了,这样一来,原本能流到咱们农田里的水,又流回了黑石河。”
“张志东那个王八蛋还说,这是公社的安排,说下面的三大队和四大队还没被水灌溉农田,所以咱们这儿不能太贪心。”
蒋万川越说越生气,李大勇也附和道:“这些农田,姓张的全部排在前面,和张志东关系好的也都靠前,他们的农田都被河水灌溉了。”
“只有咱们这些张志东觉得不好对付的,水都被拦断了。”
“远平,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呀?要是没有水,等麦子种子发下来,播种到田里,也存活不了。”
蒋万川看了看天气,虽是阴天,昨天晚上也零零星星下了几滴小雨,但这点小雨根本不足以灌溉农田。
蒋万川接着说:“远平,你说这天气到底会不会下雨呀?张志东说未来几天都会有大雨,就算不用河水灌溉农田,雨水也能帮忙灌溉。”
陆远平放下锄头,看着蒋万川等人。
陆海山也走了过来,说道:“蒋叔叔,李叔叔,我看这天气不太会下雨。”
“从明天开始,应该会天干风燥,甚至未来一两个月都不会下雨。”
一听这话,蒋万川和李大勇又着急起来。
蒋万川说:“海山,你这么确定天不会下雨吗?天要是不下雨,咱们的小麦别说生长发芽了,可能种下去都不会发芽。”
陆海山笑着说道:“不仅咱们种下去的小麦不会发芽,其他人农田里的小麦,就算发芽了,没有水灌溉,也根本无法生长。”
“要不了两三天,都会全部枯死。”
陆海山又分析道:“别看今天引了沟渠的水去灌溉农田,但咱们这边的土质沙粒化严重,而且土壤已经干旱了差不多一年,今年连水稻都没种。”
“刚刚灌溉的那些水,大部分都会渗到地下,土壤只是刚刚湿润而已。”
“要是没有持续的水灌溉,两三天之后,土壤又会板结,刚刚发芽的小麦也会死亡。”
“所以,无论灌溉与否,只要后续没有水,咱们二大队所有的小麦都没法生长。”
蒋万川有些不敢相信,说道:“海山,不可能连续两个月不下雨吧?我看这段时间天气还不错,昨天晚上都下了些小雨。”
陆海山说道:“蒋叔叔,你就听我的吧。”
“你没看到最近的云层吗?云层非常薄,雨也只有零星几点。这种秋高气爽时的云层,大风一吹就飘走了,现在还不具备下雨的条件。”
陆海山又说道:“不过,蒋叔叔,李叔叔,你们也别太着急。咱们先抓紧时间把地犁了,今天晚上还得请你们帮个忙,咱们一起去挑水浇地。”
两人听陆海山这么说,有些不可思议。
李大勇问道:“我们去哪里挑水呀?我们刚刚去黑石河那边看了,黑石河本来就没囤积多少水,今天把土地浇灌之后,黑石河就剩一个小水坑了,这点水恐怕连一亩地都不够浇。”
陆海山嘿嘿一笑,说道:“两位叔叔,不要着急。”
“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蒋万川见陆海山如此淡定,还一直在卖关子,有些受不了了,说道:“海山,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陆海山说道:“好消息就是,咱们家院子里挖了一口水井,里面有水。”
这话一出,蒋万川和李大勇都惊呆了。
李大勇着急地问道:“海山,你说什么?你是说在你们家院子里挖了一口井?”
蒋万川也问道:“井里面有水吗?”
蒋万川和李大勇之所以震惊,是因为自从天气干旱后,二大队很多村民按照以前的经验,在自家宅基地附近挖深井。
以前挖井,挖到 1 米 5 到两米左右就能挖到地下河,也就有水了。
可这几年,不少村民挖井挖到六七米都没水。
有些村民不仅在自家宅基地挖,还在河边、耕地附近挖,同样挖不到水。
大家都已经非常绝望了。
这时大家才认清一个事实,天气干旱后,地下水水位急剧下降,通过挖井取水已经不可能了。
从那以后,二大队村民改变了用水习惯。
一方面,大家用水非常节约,洗菜、洗红薯的水,都会用来喂猪、喂鸡,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倒掉。
另一方面,以前大家从井里挑水喝,现在都带着桶到山涧那边接山泉水。
山泉水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流量小、数量少,每天挑水成了每家每户繁琐的工作。
现在陆海山说他们家院子里打了一口井,而且井里可能有水,大家怎能不震惊?
陆海山笑着说道:“井里当然有水,不然我们怎么会不等土地灌溉,就开始犁地呢?”
“咱们得先把这些板结的土打散,等浇灌土地后,麦子就能生长。”
蒋万川和李大勇兴奋起来,蒋万川说道:“海山,真的有水呀?哎哟,这可太好了!”
李大勇也激动地对陆远平说:“远平啊,你这个儿子真是个福星!他退伍回来,公社又是送粮食,又是为你家做主分宅基地,现在居然在院子里挖到一口井,这实在是太好了。”
陆海山非常爽快地说道:“蒋叔叔,李叔叔,你们都是我爸的朋友,咱们几家人相处这么多年,一直相互帮助。”
“今后你们要是缺水,就到咱们家这口井来挑水。”
陆海山又说:“不过,还有个坏消息,咱们挖的这口井挺深,井里的水不算太多,一桶一桶挑起来也很麻烦。”
“所以,浇灌土地时,咱们分工合作。我和我爹从井里把水挑出来,就麻烦蒋叔叔和李叔叔发动家人,帮忙把井水挑到老松山这边的土地,浇灌田地。”
蒋万川还以为是什么坏消息,心想只要有水,付出点劳动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蒋万川立刻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绝对没问题,不就是挑点水嘛!”
李大勇甚至开心地想到,要是海山说的是真的,过段时间还是不下雨,天气依旧干燥,那么过几天大家种的小麦很可能真的不会发芽。
大家说干就干,先是齐心协力整理耕地,把结块的耕地重新打碎。
由于水源有限,经验丰富的蒋万川、李大勇和陆远平等人,又在田里挖了一垄又一垄的沟槽,这样就能保证有限的水集中在小麦种子播种的地方。
冬小麦比较耐旱,只要有一定的水就能存活,但如果长期没有水,肯定无法存活。
等到天黑,蒋万川和李大勇两家人,用木桶来到陆海山家,挑着池子里的水到耕地这边,用水灌溉土地。
陆海草和林燕也没闲着,她们也挑水到老松山那边,浇灌陆家要种植的地。
其实,按照陆海山的想法,甚至都不想让家人参加二大队的集体劳动了。
毕竟,守着荒野山地,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去挣那点可怜的工分?
但陆海山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荒野山地的秘密只有他和陆远平知道,林燕和陆海草并不知情。
所以,还得让家人们继续参加村里的集体劳动,种植小麦、水稻、油菜,等今后时机成熟再说。
陆远平和陆海山不断地将地窖里的水弄出来,倒在池子里,其他人只需把池子里的水挑出来去灌溉。众人集中力量,干活效率很高。
陆家的人在疯狂干活时,苏建国也在家中,开心地吐槽着陆海山家的事情。
苏建国对苏晚晴和胡琴说道:“晚晴,妈,今天你们没看到咱们种田的情景。”
“黑石河的水流到沟渠后,到了二槽沟,就被林家兄弟拦断了。”
“这下好了,李大勇、蒋万川,还有陆海山他们家负责的田地,一滴水都没有。土地那么干,别说种植小麦了,就算是一棵野草也长不出来。”
苏晚晴还在后悔前几天没和陆海山搞好关系。
昨天晚上,苏晚晴就和胡琴商量。
苏晚晴昨晚对胡琴还在说,连公社和县城的领导都去找陆海山了,甚至大队的张队长都无可奈何,和大家坐在一桌吃饭。这说明现在的陆海山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119章 你哥要结婚,就差你的彩礼了
苏晚晴那天看到陆家办酒席的场景后,就动了和陆海山复合的心思。
连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都去陆家,说明陆海山面子很大。
苏晚晴幻想着,嫁给陆海山应该不会吃亏。
所以,苏晚晴对胡琴说:“陆海山家前段时间修建房子,我们没参加。”
“现在房子修好了,院坝也平整了,我要不要带点东西去探望一下陆海山,也算给陆家道贺。”
当然,最关键的是,希望借此机会和陆海山和好,重新在一起。
现在一听哥哥这么说,苏晚晴感觉事情不是那么回事。
她急忙问道:“你是说陆海山他们家负责的田没有水?”
苏建国非常肯定地说:“肯定没有水,我还专门去看了。沟渠里的水到了二槽沟,又流回黑石河了,根本没有水流到陆家的田里。”
胡琴冷哼一声,说道:“晚晴,你听到了吧?整个陆家都把大队长张志东给得罪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现在只是不给他们水灌溉土地,今后还指不定给他们穿什么小鞋。”
胡琴非常肯定地说:“整个二大队都是张家人的天下,得罪谁都别得罪姓张的。”
胡琴对苏晚晴说:“晚晴啊,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这个陆海山也不知道给公社和县城的领导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都过来。”
“陆海山的底子你是知道的,不过是当过几年兵,退伍回来后也没什么人脉关系。”
“他们陆家是鹰峰岭的人,更没什么人脉关系。”
“我听别人说,陆家建房子时,公社和县城的领导之所以过来,是因为陆海山在县城卖木炭时,无意间抓了一个小偷,而这个小偷正在偷某个县城领导的东西。”
“这种人情还了就没了,不可能长久。”
“你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陆海山身上,还不如考虑考虑张志祥。”
“我觉得张志祥挺不错的,他老婆前些年去世了,一直单着没找媳妇,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一提到张志祥,苏晚晴内心就一阵恶心。
因为张志祥身上有一股难闻的老人味道,让她一闻就想吐。
苏晚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妈,张志祥差不多大我 15 岁呢。” 哪知道,不仅胡琴觉得张志祥不错,苏建国也这么认为。
苏建国也凑到苏晚晴旁边,说道:“晚晴,我也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张志祥。”
“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反正我这边听说了。”
“明年选举,张志东不可能再身兼两职了。”
“所以,张志东已经和公社领导说好了,二大队的大队书记由他担任,大队长则由张志东的堂哥,也就是张志祥来担任。”
“如果你能和张志祥在一起,那你就是大队长的夫人呀!”
苏建国这么一说,胡琴也兴奋起来,说道:“我看这事儿行。这段时间大队要开始冬小麦种植了,你没事就和张志祥多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发展的希望。”
苏晚晴非常不舒服,说道:“我不去。”
胡琴这下生气了,说道:“什么叫你不去?你都多大年纪了,难道还一直单着?先不说你,你哥都快 30 岁了,到现在还讨不到媳妇。”
“咱们家就这条件,你是知道的。”
“你要是嫁不出去,就收不到彩礼,收不到彩礼,你哥就娶不到媳妇。”
苏晚晴一听这话,头都大了,难受地说:“妈,你怎么又提这事了?”
胡琴也不客气地说:“苏晚晴,你别吼叫!我跟你说,最好好好和张志祥沟通。”
“你嫌人家张志祥老,人家张志祥还嫌弃咱家穷呢。”
“咱们二大队有好几个寡妇都看中张志祥了。”
“就说隔壁的陈秀珍,每次看到张志祥都眉来眼去的,那眼神就像要把张志祥的魂勾出来似的。”
“我看那个陈秀珍,恨不得脱光衣服,直接扑到张志祥身上,让他娶回家。你现在不努力,后面可能连机会都没有了。”
苏建国见妹妹这个态度,也很生气,说道:“妹儿呀,人家张志祥可是个香饽饽,而且他现在对你有意思,你最好抓住这个机会。”
“你哥我到现在都没结婚,你可别让我这辈子打光棍。”
胡琴也说:“苏晚晴,你哥的事就指望你了。你要是再这么固执,以后你哥结不了婚,就怨你。”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把苏晚晴怼得说不出话来。
苏晚晴心烦意乱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苏晚晴心里虽然极为不爽,可她清楚母亲和哥哥说得在理。
苏家条件很差,父亲苏春生去世得早,苏家三姐妹全靠胡琴一人含辛茹苦拉扯大。
公社里不少男人对苏晚晴有意思,可大多只是觊觎她的美貌。
大家都嫌弃苏晚晴家庭条件差,父亲早逝不说,家里还有个没结婚的哥哥和未成年的妹妹。
谁要是和苏晚晴结婚,都得背负沉重的负担。
大家都是农民,谁愿意没事给自己找扶贫的担子挑?
真正想和苏晚晴结婚的,没几个人,陆海山算一个,张志祥勉强算半个。张志祥丧偶,年纪又偏大,可选择的对象不多。
苏晚晴虽满心烦躁,不愿听母亲唠叨这事,胡琴却依旧喋喋不休:“你好好想想,要是明年张志祥成了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你就是大队长夫人,咱们苏家也能跟着沾光。”
“平日里的农活肯定能少不少,你也不用每天累死累活地干活了。”
“逢年过节分的米面粮油,还有各种票证,肯定不会少。”
“你看看现在张志东的媳妇姚文凤,日子过得多舒坦。”
“每天不用干多少活,二大队的人哪个不巴结她?当妈的总不会害你,这事你得好好考虑。”
胡琴这番话,正中苏晚晴下怀。
没人天生就愿意吃苦受累,苏晚晴也不例外。
苏晚晴自认为长得漂亮,比起张志东的媳妇姚文凤,自己一点不差。
姚文凤家里条件原本很差,就因为嫁给了张志东,才一步登天,成了大队长夫人,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吃好喝好穿好。
苏晚晴记得有一次,看到姚文凤用雪花膏,心里嫉妒得不行。
雪花膏可贵了,苏晚晴根本买不起,姚文凤却天天用,而且还在用蛤蜊油,这些东西都价格不菲。
苏晚晴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姚文凤能用,自己就不能用?
不就是因为姚文凤嫁得好吗?
第120章 我的田,也灌溉了!
苏晚晴想着,要是自己能嫁给张志祥,明年张志祥当上大队大队长,自己也能成为大队长夫人。
姚文凤能享受的,自己同样能享受。
想通这一点,苏晚晴对嫁给张志祥不再那么反感。
张志祥身上有股老人味又怎样?
就算臭又何妨?
嫁给他就能吃上大白米饭,能吃肉,还能用雪花膏。
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苏晚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这一晚上,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是陆海山来找她,要和她结婚,苏晚晴嫌弃陆海山穷,拒绝了他;
一会儿又是张志祥拉着苏晚晴,要去苏家旁边的柴房占她便宜。
一开始,苏晚晴抗拒着,可张志祥拿出二斤猪肉,直接塞到她怀里,苏晚晴经不住诱惑,半推半就地和张志祥去了柴房。
随后,张志祥开始脱苏晚晴的衣服,欲行不轨。
可就在张志祥扑过来时,苏晚晴仿佛看到了陆海山的影子。
陆海山高大帅气,当他亲吻自己时,苏晚晴竟不觉得反感。
总之,梦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凌晨时分,苏晚晴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身下的毯子都湿透了。
与此同时,在老松山,陆远平、陆海山以及蒋家、李家的人忙活了一整晚,累却快乐着。
大家虽然辛苦,总算把几家负责的田地都用井水浇灌了。
当然,蒋万川和李大勇以为这是井水,实际上这是溶洞暗河的水。
蒋万川和李大勇还把自家水缸都灌满了水,毕竟从陆海山家挑水,比去山涧挑水近得多。
更何况这几天要用山涧的水浇灌田地,张志东还派人在那里守着,谁用水都得提前报备,经大队同意才能挑水。
解决了用水的烦心事,蒋万川和李大勇兴奋得睡不着觉。
陆海山虽说井水大家随时都能用,但蒋万川和李大勇知道人情世故,哪能白用别人家的水。
于是,蒋万川把上次陆海山拿过来借黄狗时带来的鸡蛋,又送回给陆远平,上次陆海山借狗时,蒋万川还把自家黄狗送给了陆海山,陆海山也收下了。
李大勇虽没送东西给陆海山,却主动帮忙,把陆海山家的田地都浇灌了,让林燕和陆海草省了不少事。
这下,三家人心里都踏实了,想着不管天气下不下雨,不管张志东以后还放不放水过来,只要定期晚上浇地,种植的小麦肯定能生长。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大喇叭又响了。
张志东在喇叭里喊道:“公社那边分发的小麦种子已经到了,要求二大队每家每户派人过来拿种子。”
陆海山和陆远平按照通知,来到队部准备领取小麦种子。
刚到那儿,就有不少张家的人开始嘲笑陆海山和陆远平。
“哎哟,远平,你们怎么也来拿小麦种子了?我可听说,你们老松山那片地根本没浇灌,土地都板结了。”
“拿种子回去,也种不活呀!”
“就是呀,远平,要拿你们过几天再来吧,别在这儿跟我们抢着排队。”
“过几天等下雨了,把你们那边土地润一润,再来拿种子也不迟。现在拿回去,土地那大部分村民说这些话,出发点都是好的,真心为陆远平、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着想。
他们记得,那天放水时,水流根本没到蒋万川的田地里,陆远平所在老松山的情况更是糟糕。
在这种情况下播种小麦,根本无法发芽。
尽管陆海山等人早已把老松山那边的土地灌溉好了,但老松山位置偏远,大队里没人前往查看实际情况。
大家都忙于农事,谁也不会专程跑到老松山去。
当然,也有人在看陆远平的笑话。
张志祥故意阴阳怪气地说:“人家陆远平来领小麦种子,队部总不能不给吧?”
“虽说沟渠的水没灌溉到老松山,但这几天天气不错,前几天下了雨,再多下几天,老松山的田地不就被雨水滋润了?小麦种子也能发芽了。”
陆远平和陆海山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两人按照陆家耕地面积,领取了相应数量的种子。
村民们见陆海山就这么领了种子,纷纷暗自摇头。
前些天,大家还以为陆海山攀上了公社和县城的领导,往后日子会好过,没想到张志东一刁难,他就又变回原来那副模样,连自家土地能不能种小麦都没数。
热心的陈嫂子看到陆海山领了种子,急忙走过来劝道:“海山啊,你先别忙着播种。”
“等过几天,雨下透了,把土地彻底润开,再播种也不迟。”
陆海山明白对方是好意,但当下得继续装糊涂,于是说道:“陈嫂子,您放心。刚才志祥哥也说了,这几天还会下大雨,等土地湿润了,我再播种。” 陈嫂子见陆海山听劝,这才放心离开。
这时,苏晚晴也来领种子。
她一直在一旁观察陆海山与村民、张志祥等人的交谈。
原本她以为,陆海山和陆远平来领种子时,会在队部大闹一场,要求张志东开闸放水。
可没想到父子俩乐呵呵的,压根没把老松山没水灌溉的事放在心上,还笑嘻嘻地领了种子,这让苏晚晴十分纳闷。
在她看来,陆海山和陆远平又不傻,土地那么干旱,肯定种不了小麦,可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怀着疑惑,苏晚晴来到种子领取处。
原本负责发放种子的是队部的工作人员,张志祥一看是苏晚晴来领种子,赶忙把工作人员支开,亲自上前服务。
张志祥把小麦种子送到苏晚晴手上,说道:“晚晴,你来得可真早。”
张志祥说话时,一股腐臭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苏晚晴即便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还是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甚至能看到张志祥牙缝里卡着一些乳白色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昨天吃东西留下的残渣,还是扁桃体结石,让人直犯恶心。
更要命的是,苏晚晴眼睁睁看着张志祥用舌头把白色东西卷进嘴里,嚼了嚼就吞了下去,这下口臭愈发浓烈。
第121章 沈知青来了!
苏晚晴差点吐出来,但一想到母亲和哥哥说张志祥明年很可能当上生产队大队长,便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谢谢志祥哥。”
张志祥见苏晚晴对自己态度这么好,心里乐开了花。
他借着递种子的机会,趁机揩油,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背,咽着口水说:“晚晴,你们种地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帮。”
苏晚晴实在受不了,连忙道谢:“谢谢志祥哥。”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海山。
以前陆海山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苏晚晴心想,陆海山看到张志祥摸自己的手,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满心嫉妒。
想到这儿,苏晚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就像自己拿着一块棒棒糖,陆海山眼巴巴地想吃,自己却不给,偏要给张志祥吃,就想看陆海山记恨的模样。
然而,当苏晚晴转头看去,却无比失望。
陆海山根本没留意这边,正和村里几个寡妇聊得火热。
自己精心准备的 “表演” 没了观众,苏晚晴心里失落极了。
她立刻把手从张志祥手里抽出来,不愿再搭理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家纷纷打招呼:“沈知青!沈知青来了!”
原来是沈文静带着公社知青农场的知青,以及公社的工作人员来了。
播种冬小麦期间,公社知青农场也会参与。
文静既是知青农场的知青,又在公社帮忙,任务十分繁重。
这次她带着公社工作人员和农场知青过来,主要是给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和农民进行技术指导,讲解播种冬小麦的技术要点。
沈文静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原本一脸严肃的她,瞬间露出甜美的笑容。
这笑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被张志祥和跟在沈文静后面的苏成峰看在眼里。
张志祥立马把苏晚晴抛到脑后,直勾勾地盯着沈文静,不停地咽口水,心里盘算着,沈文静这么漂亮的女知青,也不知道会花落谁家。
么干,小麦种下去还不得死?”
由于今天是来办公事,而非处理私人事务,沈文静和陆海山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前往队部。张志祥见状,赶忙将沈文静以及公社的工作人员引领到队部办公室。
彼时,张志东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瞧见沈文静进来,急忙掐灭烟头。
他心里有些慌乱,清楚沈文静极有可能为陆海山发声。
因此,绝不能让沈文静知晓二大队在放水时,故意提前拦断水流,不给陆海山家田地供水的事,更不能让陆海山和沈文静接触。
想通这一点后,张志东立刻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说道:“沈知青,欢迎!欢迎你来咱们二大队指导工作。”
沈文静并未察觉张志东内心的小算盘,十分客气地回应:
“张队长,这次我们按照公社要求,来给大家再次宣传和普及冬小麦种植的注意事项。”
张志东连忙说道:“欢迎,太欢迎了!我们二大队的村民虽说都是种地的老把式,但这几年气候变化大,以往的老经验如今不太管用了。还希望沈知青和各位领导多给我们传授知识。”
张志东随即安排道:“要不请沈知青到外面给大家讲几句?沈知青,你看怎么样?”
沈文静礼貌地回应:“我们听张队长安排。”
张志东先让人把沈文静带出去,随后立刻把张志祥叫到跟前,吩咐道:“你马上告诉陈二虎,让他安排几个治安队队员,把陆海山一家人隔到人群后面,别让他们接触到沈知青。”
张志祥瞬间领会,这是不能让沈知青和陆海山接触,以免陆海山向沈知青诉苦,提及大队不给自家田地放水的事。
张志祥把话传达给陈二虎后,陈二虎同样秒懂。想起那天在陆海山家门口受的气,陈二虎觉得今天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陈二虎立刻安排治安队队员整顿队部院子里的秩序,治安队员们大声喊道:“大家都站好!公社的领导和技术员来给我们指导冬小麦的种植要求和注意事项了!”
治安队员开始组织大家排队,轮到陆海山和陆远平时,特意让他们站到人群最后面。
陆远平原本想往前去,被陆海山拉住了。
陆海山笑着说:“爸,别管他们,他们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做。”
“公社技术员讲得越仔细,大家听得越认真,往后大家的小麦要是无法发芽,张志东就越难推脱责任。”
“所以,咱们别去凑热闹。”
“陈二虎的治安队不让咱们站前面,就是怕咱们和沈文静见面,担心咱们告状说大队不给放水。可咱们现在根本不需要大队的水。”
听陆海山这么一说,陆远平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行,咱们就看看张志东这个狗东西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陈二虎还让治安队队员站在村民两旁维持秩序,防止村民随意走动,主要是限制陆海山和陆远平行动。
张志东见大家基本排好队了,便请沈文静提要求。
沈文静落落大方地站在队部唱样板戏的戏台上,拿着大喇叭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今天公社已经把小麦种子发放给大家了。”
“很快,大家就要开始耕种小麦。”
“由于江城县已经连续干旱一年,长期干旱后的土地情况,和正常土地不太一样。所以,我现在给大家讲几点重要事项。”
“第一,深翻整地。”
“大旱之后,土壤可能较为板结,深翻土地能打破犁底层,增加土壤的透气性和透水性,让根系更好地生长发育。一般深耕深度在 25 - 30 厘米左右。”
沈文静担心大家不清楚厘米的概念,又举例说明:“深耕的深度,大概是一个半锄头到两个锄头的长度。”
“第二,保墒措施。”
“整地后,要及时进行耙耱等保墒作业,让土壤表面形成一层疏松的覆盖层,减少土壤水分蒸发。”
“大家注意,可以在地表覆盖一层作物秸秆,既能保墒,又能调节地温。”
沈文静还强调了一件重要的事:“今年天气干旱,虽说这段时间在下雨,但后续天气难以预料。所以,希望乡亲们这段时间尽量囤一些水,合理利用山涧和沟渠,把水引到水池或水库里,以防万一。”
沈文静在戏台上认真讲解,下面的人也听得认真。
村里的男人们纷纷看向沈文静,不少人露出仰慕的神情。
女知青身上的气质,和村里姑娘截然不同,看起来干净高雅,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这种气质,村里姑娘就算穿得再漂亮,也比不上。
苏成峰站在沈文静身后,贪婪地嗅着她发丝的味道。
看着公社下面那些农民眼巴巴地望着沈文静,苏成峰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就好像自己有个宝贝玩具,别人都玩不了,只有自己能玩。
沈文静叮嘱完种植冬小麦的注意事项后,本想找陆海山聊聊天。
可张志东赶忙过来,说道:“沈知青,我们有一块田情况特殊,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看看,该怎么播种。”
张队长都邀请了,沈文静没法拒绝,只好跟着张志东去田里查看情况,张志祥也跟在后面。毕竟沈文静光彩照人,二大队的不少男人都觉得,多看一眼就赚了。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倒没放在心上。
领完种子后,便和家人一起回去了。
沈文静在田间地头忙完后,张志东留她在大队吃饭,被沈文静委婉拒绝。
可当沈文静回头去找陆海山时,发现队部的人早已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二大队的村民们按照大队要求,开始集体劳动,把小麦种到地里,等待发芽。
陆海山和陆远平白天都待在家里。
陆远平整理院子,播种一些应季蔬菜;
陆海山则带着大黄狗和两只野狼四处溜达,顺便喂喂鸡鸭,还向陆远平学习捕捉野猪等野兽的技巧。
很快就要入冬了,入冬后野猪会四处觅食,那时正是捕捉野猪的好时机。
村民们见父子俩没到老松山劳作,还以为老松山真没水,所以他们没去播种。
村民们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陆远平,你们今天怎么没去播种小麦?”
陆远平看了看天气,郁闷地说:“上一次开闸放水,老松山那块田地没淹到。大家都说这段时间会下雨,我打算等土地湿润了再去播种。你们说这鬼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雨?”
大家笑着回应:“再等等,这几天肯定会下雨。”
陆远平嘴上这么说,晚上在陆海山的召集下,陆家、蒋家、李家三家人相互帮忙,把三家人的田地都种上了小麦。然而接下来两周,天气状况十分反常。
原本气温已降到 10 度左右,还下起了秋雨,正是冬小麦播种的适宜气候。
可大家播种小麦后,江城县的气温陡然升高,一下子升到十七八度,身上的棉衣又被脱了下来。
起初,气温达到十七八度时,村民们并未在意,毕竟这个温度适宜小麦生长发芽。
小麦得趁着温暖的天气尽快发芽,储存足够能量,才能熬过寒冬。
但气温升高后,竟然连续两周没下雨。也就是说,二大队所有土地,在上次通过沟渠灌溉后,就再没得到浇灌。
大部分地里的小麦确实已经发芽,远远望去,嫩绿的麦苗铺满大地,让颗粒无收一年的二大队,看起来充满生机。可走近一看,农田的土地又开始皲裂,麦苗耷拉着脑袋,再不给水,肯定会死掉。
沈文静之前叮嘱过村民,天气难以预料,让大家囤积水。
但不管是张志东,还是其他村民,都没把这话当回事。
囤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困难重重。这段时间虽下了雨,但山涧和黑石河的水量都很小,根本没法囤水。而且囤水是个大工程,需要村民齐心协力,没有大队长牵头指挥,根本办不成,所以大家都没囤水。
这下,二大队的村民们着急了,想尽办法拯救麦苗。
可整个二大队都缺水,仅靠山涧那点泉水,根本无法浇灌整个二大队的田地。为了山涧那点水,二大队不少村民大打出手。
即便获胜者抢到的那点水,连一亩地都不够浇。
二大队的村民们心急如焚,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小麦刚发芽,就可能被干死,这意味着今年上半年的悲剧又要重演。
今年 4 月份,本应孕育秧苗,等待 5 月插秧,结果秧苗刚长出来,就遭遇连续干旱,全部枯死。
导致今年九十月收粮时,二大队颗粒无收,不仅没完成公社的任务,农民自己也没分到余粮,还得靠县城和公社发放救灾粮。
经历过惨痛教训的村民们坐不住了,纷纷跑到队部找张志东。
“张队长,大队不是说后面几天会下雨吗?这都连续两个星期没下雨了!”
“张队长,你下田看看,土地都干涸了,再不下雨,麦苗都要死了!”
“张队长,当初大队到底怎么决定的?这么干旱的天气种小麦,肯定得干死!” 村民们焦急万分,把队部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
张志东也头疼不已,何止村民家种的小麦可能枯死,他家好几亩地的麦苗,刚发芽就开始出现枯死的迹象。
张志东辩解道:“我又不是老天爷,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不下雨?天气预报是县城气象局预报的,他们怎么报,我们就怎么播,我哪知道现在不下雨了!”
张志东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但村民们不答应:“张队长,话不能这么说。种植冬小麦是你安排的,我们按你的要求种。”
“要是冬小麦全枯死了,明年收小麦时没收成,我们怎么交代?”
“交粮的时候,能不能别让我们交?”
张志东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说:“交粮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粮食是交给公社,交给国家的,又不是交给我张志东一个人。”
“天不下雨,你们围着我,天也不会下雨!你们问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第122章 小麦快干死了!
张志东这种推卸责任的说法,让二大队的村民们愤怒不已。
大家纷纷指责道:“张队长,你怎么能这样?”
“你是二大队的队长,应该想办法找水源!黑石河那边不是有水吗?能不能把黑石河的水引到沟渠里,灌溉田地?”
这个办法张志东并非没想过,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前些天,看到自家田地里的麦苗开始枯死,张志东夜里就和张志祥等人偷偷把黑石河的水放了进来。
但黑石河水位很低,又没有机械化抽水设备,流入沟渠的水少之又少。这
部分水,全被张志东等张家的人瓜分,偷偷灌溉了自家田地。
即便如此,也是杯水车薪,只能暂时保住麦苗不死。
要是还不下雨,张家田地里的麦苗照样会死。
所以,张志东现在也烦得很,心里还有些担心害怕。
私自在黑石河开闸放水,属于违规违法行为。
要是被公社领导或其他大队的人知道,肯定会受到处罚。
河里的水是公家资源,连公社都没资格随意调配,什么时候开闸放水,放多少水,得由公社向县里打申请,县里同意后才能批准,偷水可是犯法的。
张志东心里烦闷,面对村民的请愿,只能忽悠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大家在村里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水源,我向公社打个请示。”
“要是公社同意,我们就把黑石河的水放进来。”
随后,张志东又不抱希望地说:“黑石河就剩几个水坑,没多少水了。这种天灾,就算向公社打请示,也没用。”
张志东把村民忽悠走后,村民们走在路上唉声叹气。
“这个该死的干旱季节,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明年小麦肯定没收成,这段时间大家干活都白费了。”
“唉,真羡慕陆海山他们。我看陆海山天天在村里闲逛,都没去播种小麦。”
“可不是嘛,老松山那边上次都没灌溉到水,这几天没下雨,陆海山肯定不会去播种,不就在村里闲着嘛。”
“咱们辛辛苦苦这么久,结局和陆海山他们一样。”
“陆海山他们手里至少还有小麦种子,要是过段时间下雨了,还能补种。”
“咱们这是一锤子买卖,种下去出苗了,可天气一干旱,全没了。”
张志东这段时间的表现,让村民们大失所望。
大家小声议论:“我今天去田里看过,张家的田好像是湿润的,咱们的田全干了。”
“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可不能乱说!总不可能下雨的时候,只有张家那边下雨,咱们这边不下雨吧?”
老陈小声说:“谁知道呢?当初分田的时候,我们就有意见。”
“凭什么二大队姓张的分的田地都靠近黑石河和沟渠,地势还低。咱们其他人分的田都往高处走,开闸放水时,水根本上不来。”
老陈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
“老陈,你是说张家的人偷偷把黑石河的水放到沟渠,灌溉了自家田地?”
老陈赶忙说:“这事儿我可没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但有好事的人立刻赶到农田,来到张志东、张志祥等姓张的人的田地里,抓了一把土。
土壤虽然表面还是干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水分,这说明这两天他们肯定灌溉过。
村民们得知真相后,破口大骂:“狗日的张志东,自己偷偷开闸放水,对我们却不管不问!”
“怪不得我们去找他,他连个屁都不放。”
有些村民心有不甘地说:“谁让人家是大队长呢!”
大家虽满腹牢骚,但也不敢大声骂张志东。
毕竟大队里姓张的人家占了近三分之一,不少还是张志东的亲戚,这些人在大队里捞了不少好处。
要是得罪了张志东,今后可没好日子过。
村民们发着牢骚,嘴上虽说张志东偷偷开闸放水肯定违法违规,可根本没人敢到公社去举报他,大家都怕遭到打击报复。所以,众人依旧只能在二大队范围内寻找水源。
这段时间,陆海山和陆远平过得十分惬意。
完成小麦播种后,他们只需每隔一两天,把水池里的水运到老松山,浇灌麦田即可。
陆远平大部分时间都在修整自家院子,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蔬菜,还搭建了好几个鸡舍和鸭舍。
陆海山前段时间买了些鸡鸭,陆远平忙这些事,乐在其中。
到了晚上,父子俩也没闲着,进入荒野山地。
趁着入冬前,抓紧时间采摘菌子、捕捉野兔,同时观察野猪、野鹿及其他野生动物的活动习性,为入冬后捕猎做准备。
陆海山基本每隔一两天就去一趟县城,把采摘的松茸、捕获的野兔送到县城的国营饭店。
就这几天,他就赚了二十多块钱,这可顶得上农民好几个月的收入。
有了这般收入,在公社种地似乎都没那么必要了。
若不是荒野山地的秘密不能告诉林燕和陆海草,陆海山连老松山的麦田都不想管了。
马上就要入冬,这段时间松茸越来越少,野兔在国营饭店也没那么畅销了。
陆海山得想办法找些其他产品送进国营饭店,不然财路就要断了。
当陆海山开开心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时,二大队的村民们却在漫山遍野地寻找水源,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别说新水源没找到,就连山涧原本的水源,因这几天没下雨,也快消耗殆尽了。
苏晚晴这段时间疲惫不堪,前些天每日都要干农活,这阵子又满山遍野地找水源。
在陆海山去当兵前,家里农活还有陆海山帮忙,如今陆海山回来了,却不再帮衬,苏晚晴只能独自承担。
苏晚晴找过张志祥帮忙,可张志祥自己都不愿干活,随便敷衍就把这事打发了。
苏晚晴虽气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张志祥明年极有可能成为大队长。
其实,有没有人帮忙干活倒在其次,关键是苏晚晴家负责的麦田,小麦发芽后突然干枯了,原因就是缺水。
这块麦田关乎今后的工分,更关系到明年收麦子时,能不能交上公粮,能不能分到小麦,苏晚晴怎能不着急。
苏晚晴也听说了张家偷偷放水淹田的事,便悄悄来到张志祥负责的农田,伸手一摸,土地表面虽干,里面却有些湿润,这样的湿度起码能让农田坚持好几天,撑到下次下雨。
苏晚晴这下更急了,张志祥不来帮忙播种小麦也就罢了,至少得想办法让自家农田得到灌溉呀。
于是,苏晚晴来到张志祥家找他。
可就在张志祥家附近,苏晚晴看到了令人作呕的一幕。
只见张志祥在他家旁边的树林里,正对二大队的刘寡妇动手动脚。
刘寡妇不仅没有反抗,还主动把身上的灰蓝色工服脱了下来,任由张志祥肆意轻薄。
一番折腾后,刘寡妇才说道:“志祥哥,我听人说,你们偷偷把黑石河那边的水闸打开了,还用黑石河的水重新灌溉了农田。”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黑石河的水引过来,也把我家那块农田灌溉一下?我家的小麦这段时间都快干死了,就是因为没水。鬼知道这天气怎么好几天都不下雨呢。”
占占便宜、揩揩油还行,可一提到这种事,张志祥就含糊其辞了。
私自打开黑石河闸门,这可是违规违法的行为。
张志东让陈二虎和他去做这事时,可是再三叮嘱不能外传,而且得偷偷进行。
再加上黑石河水位本就很低,开闸放出来的水,也仅够灌溉张家人的田地,二大队其他村民的田,张志东可顾不上。
这种事本就不能公开,刘寡妇让他占了便宜后,居然提出用水灌溉农田的要求,张志祥可不答应。
他立刻把手从刘寡妇衣服里抽出来,提上裤子说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言乱语?”
“什么放不放水的,黑石河现在水位下降成啥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先别说开闸门违不违法,就算打开,这点水根本不够灌溉农田,这事你就别想了。”
可刘寡妇不死心,她一个妇道人家,家里有三个孩子,丈夫死得早,还有几个老人,孩子和老人都没有劳动能力,一家老小全靠她在二大队挣工分养活。
如今眼看着好不容易种下的麦苗可能全部枯死,要是麦苗都死了,一家老小今后可怎么活?
现在公社还发放救灾粮,可明年发不发,谁也说不准,刘寡妇心里怎能不急。
她抓住张志祥的手哀求道:“志祥哥,求求你,就帮帮我吧。”
“再没水,我那块田的麦苗真的会全部枯死。只要你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寡妇一边说,一边又拉着张志祥的手往自己胸口塞。
但张志祥一把将手抽了回来,他虽贪财好色,却也知道轻重。
有些忙能帮,有些忙帮不得。
真要是把刘寡妇睡了,她一直缠着自己开闸放水、找水灌溉麦田,自己上哪儿去找水?
别说刘寡妇负责的那块田,就是自己负责的田地,他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毕竟黑石河的水基本快干了,天气又一直不下雨,鬼知道麦苗还能撑多久。
张志祥不再理会刘寡妇,急匆匆地走了。
这可把刘寡妇吓住了,她呆立在原地,哭了起来,不知所措。
张志祥心里也烦躁得很,他也没水啊,黑石河早就见底了,他又不是孙悟空,更不是西海龙王,变不出水来。
张志祥和刘寡妇刚才这一幕,被苏晚晴看在眼里,苏晚晴内心无比震惊。
她觉得母亲胡琴和哥哥苏建国说得对,张志祥果然是个 “香饽饽”,明年就要当二大队大队长了,村里好多寡妇都开始主动出击,自己要是再晚一步,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而且听刘寡妇这么一说,村里这段时间的传闻是真的,张家的人确实打开了黑石河的闸门,把水放进来,灌溉了自家土地。
闸门的控制权在张志东手里,张志祥又是张志东的亲信和堂哥。
现在没下雨,黑石河水位可能也不高,苏晚晴心里有些着急。
等刘寡妇走远,张志祥走过来时,苏晚晴赶忙迎上去喊道:“志祥哥。”
张志祥一听苏晚晴的声音,心里一酥,脸上堆起笑容。
张志祥牙齿外凸,一笑起来,那两颗大门牙就像海狸鼠的牙齿一样露在外面,门牙中间还夹着一片泛黄的菜叶,这笑容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但苏晚晴为了让小麦得到灌溉,只能强忍着。
苏晚晴说道:“志祥哥,你看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没下雨,田里面的麦苗都快干死了。”
“我看志祥哥家农田里的麦苗还是绿油油的,志祥哥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呀?”
苏晚晴很机灵,她没像刘寡妇那样口无遮拦,直接说张志祥他们开闸放水,毕竟开闸放水是违法行为。
她只是委婉地提及看到张志祥家负责的那块田地麦苗长势良好,以此委婉地提醒张志祥。
张志祥看着楚楚可怜的苏晚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个女人总是在撩拨他,却又总是欲说还休,让他心里直痒痒。
而且和已经生儿育女的刘寡妇相比,苏晚晴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皮肤状态和身材都不是那些寡妇能比的。
张志祥心里清楚,黑石河那边已经没水了,二大队也找不到其他水源,就连山涧的水也快干了。
要他给苏晚晴找水,就算掘地三尺也办不到。
但便宜送到眼前,不占白不占。
张志祥说道:“晚晴啊,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天干,没多少水。”
“你看上一次黑石河放水,本来水是流不到你们家那块田地的,还是我在张队长面前替你们说好话,张队长才同意把水放过去。”
“你看看李大勇和蒋万川他们家的田地,特别是陆海山他们老松山那边的,都没水。要不是我,这水肯定到不了你们那儿。”
苏晚晴赶忙向张志祥表示感谢。
感谢?
张志祥要的可不仅仅是感谢。
第123章 我愿意牺牲我自己,你能不能帮我?
张志祥又说:“实不相瞒,前几天晚上,张队长也是体谅二大队这么多小麦地的麦苗都发芽了,没水的话,刚发的麦芽肯定要枯死。”
“所以他冒着极大风险,去黑石河开闸放水。”
“好不容易放了些水过来灌溉农田,张队长这也是为咱们二大队的村民考虑啊。”
要是陆海山在旁边听到这话,肯定会觉得张志祥厚颜无耻。
这话听起来大义凛然,像是为了整个二大队的村民,可实际上,前几天张志东他们放的水,只浇灌了张家的田地,其他村民的田地一块都没浇到。
苏晚晴确认张家确实放水淹了田后,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一把拉住张志祥的手说道:
“志祥哥,能不能麻烦你跟张队长说说,让他通融通融,把黑石河的闸门打开,也给我家负责的田灌溉点水呀。再没水,田里面的麦苗真的就要枯死了。”
看着苏晚晴这般焦急的模样,张志祥心里那股邪念又开始作祟,浑身痒痒的。
他顺势握住苏晚晴的手,故意为难地说:“晚晴妹子,你也清楚,私自打开闸门可是犯法的事儿。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可担待不起啊。”
苏晚晴一听,愈发着急,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呀?”
张志祥趁机说道:“晚晴妹子,你也知道你嫂子走得早,没给我留下一儿半女,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到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晴妹子,你要是愿意……”
说话间,张志祥一只手紧紧拉住苏晚晴,另一只手竟悄悄绕到苏晚晴腰间,试图伸进她衣服里。
苏晚晴心里一阵恶心,可她明白,今天若不让张志祥占到些便宜,自家田里的小麦怕是真要旱死了,于是强忍着,任由张志祥动手动脚。
但苏晚晴还是咬咬牙说道:“志祥哥,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向我妈提亲。”
“我妈说了,彩礼得有三转一响、36 条腿,这些彩礼到位了,我就能嫁人。”
这是苏晚晴的底线,因为苏晚晴的哥哥苏建国娶媳妇,女方要的彩礼也是三转一响、36 条腿。
苏家穷得叮当响,只能指望嫁女儿换来彩礼,再拿去给苏建国当彩礼。
张志祥一听苏晚晴这话,手瞬间僵住了。
苏晚晴家的情况,张志祥再清楚不过,有个没娶媳妇的哥哥,还有个游手好闲的未成年弟弟,这样的家庭负担太重,就算倒贴,张志祥都不想要,更何况对方还要这么多彩礼。
可眼前女人都送上门了,张志祥怎肯轻易放过。
他的手继续往上,一下子摸到苏晚晴的敏感部位,苏晚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只能强忍着那种不适的感觉。
苏晚晴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 “好姑娘”,在大队和公社里,没少被男人占便宜。
不过那些男人占便宜也得付出代价,有时是给几斤米,有时是帮她干活。
只有以前的陆海山最傻,和她相处时规规矩矩,还实心实意帮她干活。
张志祥冲动地说道:“晚晴妹子,今天你就从了我吧。”
“只要你依了我,我就跟张队长说,晚上偷偷把闸门打开,放些水进来,咱们把水引到麦田里,让麦苗活下来。”
说着,张志祥直接把苏晚晴按倒在地,对着她的脸又亲又啃。
苏晚晴差点吐了出来,只能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反抗,任由张志祥揩油。
可到了最后关头,苏晚晴还是一把拦住张志祥,坚定地说:“志祥哥,只要你娶我回家,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说着,苏晚晴用力把张志祥推开。
张志祥年纪大了,刚刚那一阵冲动,还没怎么尽兴就一败涂地结束了。
男人就是这样,满足之后,什么欲望都没了。
张志祥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说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苏晚晴可不愿意就这么算了,急忙站起身,穿好衣服,一把拉住张志祥的手说:“志祥哥,你什么时候跟张队长说,把黑石河的水放进来呀?”
张志祥敷衍道:“明天晚上吧,大白天人多眼杂。”
“晚上你来找我,我去偷偷把闸门打开,你们自己想办法把水引到麦田里去。”
得到张志祥肯定的答复后,苏晚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苏晚晴达到目的后,匆匆向张志祥道了谢,便急忙往家赶。
回到家的她,满心只想赶紧洗个澡,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脏得不行。
整个脸蛋上沾满了张志祥的口水,身上能被触碰和不该被触碰的地方,都被张志祥摸了个遍。
即便张志祥已经离开,苏晚晴仍感觉自己的口腔、鼻腔里,满满都是张志祥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迫切地想要洗去这一切,可当准备洗澡时才惊觉,家里根本没水。
这段时间严重缺水,家里囤积的那点水,仅够日常饮用,刷牙洗脸都成了奢望,更别说洗澡了。
苏晚晴满心无奈,只能唉声叹气,拿起粗布毛巾,用力地擦拭着脸,仿佛要把脸皮都擦下来一层才肯罢休。
然而,苏晚晴未曾料到,张志祥刚刚答应她的话,不过是用来忽悠她的。
且不说张志祥根本没那个胆子把放水这件事告诉张志东,就算他有胆子,黑石河如今也早就干涸无水了。
所以他让苏晚晴第二天晚上来找自己,纯粹是缓兵之计。
张志祥回到家后,闲得无聊,又跑去村口打牌了。
至于苏晚晴提出要用三转一响、36 条腿的彩礼娶她回家,张志祥想都不会去想。
第二天晚上,苏晚晴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黑石河的闸门处。
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这意味着明天又是个大晴天,根本不可能下雨。
借着月光,苏晚晴望向黑石河的河床,瞬间傻眼了。
整个黑石河一滴水都没有,河床完全干涸见底。
即便把所有闸门都打开,也不会有水流进来。
苏晚晴这下慌了神,焦急地左顾右盼,满心期待张志祥能快点出现,仿佛只要张志祥一到,黑石河就能奇迹般地涌出水流。
苏晚晴从晚上 8 点开始,一直焦急地等到深夜 11 点,始终不见张志祥的踪影,此时她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第124章 又被忽悠了
而此时的张志祥,晚上吃完饭喝了酒,正又在村口打牌呢。
虽说整个二大队缺衣少食,但对于张志东和张志祥这些人来说,他们总有办法搞到吃的。
失魂落魄的苏晚晴,急得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自家田里的土地,已经干裂得如同被撞碎的石头,干渴得没有一丝水分。
所有麦苗都蔫巴巴地趴在地上,仿佛生命的活力被彻底抽干。
再这样下去,麦苗必死无疑,明年收麦子肯定又要颗粒无收。
心急如焚的苏晚晴,不顾一切地哭喊着下到黑石河河床,开始徒手挖水。
可人手哪能敌得过坚硬的泥土,才挖了两三下,她的手上就磨出了血泡。
无奈之下,她又捡起石头在河床里挖,然而挖了二三十公分深,河床依旧干燥,丝毫不见水的影子。
苏晚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站在河床中央,放声大哭起来。
失魂落魄的苏晚晴知道,再去找张志祥也无济于事。
她神情恍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不知怎的,走到半路时,突然看到老松山那个方向似乎有人。
苏晚晴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但她仔细一听,竟听出那说话的声音像是陆海山。
苏晚晴满心疑惑,这大晚上的,陆海山在老松山那边做什么呢?
苏晚晴小心翼翼地沿着崎岖的田埂,来到老松山旁。
果不其然,她看到陆海山和陆远平,两人各挑着一担水,正在浇灌麦地。
借着月光,苏晚晴望向麦地,整个人瞬间惊呆了。
只见麦地里郁郁葱葱,小麦茁壮成长,不仅早已发芽,还长出了结实的叶片,叶片绿油油的,充满生机,看着十分健康。
将老松山这片麦地与山下众人的麦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山下大家田里的麦苗,基本上都快枯死了。
苏晚晴满心震惊,心想如今整个江城县都深陷旱灾,一滴水都难寻,陆海山他们的水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苏晚晴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禁有些后悔,要是陆海山还像从前那般喜欢自己,肯定会把这水源分享给自己,甚至还会主动帮忙挑水灌溉自家麦地。
哪会像张志祥那样,占尽自己便宜,却不肯出一点力帮忙。
苏晚晴冲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去找陆海山,求他帮帮自己。
但她也清楚,现在并非合适时机,毕竟陆远平也在这儿。
就在这时,蒋万川和李大勇也来了。
两人用沾满泥土的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海山,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呐。”
“没想到这天这么干,都两周没下雨了。”
“看今晚这大月亮,未来好几天估计都不会下雨。”
“要不是你家挖出那口井,咱们这些麦苗,肯定都得干死。”
陆海山笑着回应:“蒋叔、李叔,这天气谁也说不准,立冬之后下不下雨也不清楚。”
“不过好在咱们有水,能让麦子不缺水。”
“立冬之后要是下雨,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地挑水过来灌溉了。”
众人稍作休息后,蒋万川和李大勇又认真地帮着陆海山和陆远平,在老松山这片田地里除杂草。
土地极度缺水,可植物种子生命力顽强,一遇到水就疯狂吸收、迅速生长。
这些杂草没过几天,就比麦苗长得还茁壮,不仅会与麦苗争抢水分,关键还会争夺养分。
在那个年代,既没有农药、化肥,也没有除草剂。
要除掉麦田里的杂草,一般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手工拔除,这种方法虽然耗费精力,但简单可行;
另一种是用谷草等覆盖在麦地里,让杂草见不到阳光,从而无法生长。
陆远平和陆海山等人,打算先用手把杂草拔掉,然后再用谷草覆盖田地,这样既能保湿,又能除草,毕竟水资源宝贵,大家从井里挑水过来灌溉,实在辛苦。
沈知青专门说过要覆盖谷草或者是茅草给土壤保湿。
站在不远处的苏晚晴,把大家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确定了一个事实:陆海山家好像挖了一口井,井里有水。
这可是个重大消息,井里有水,可比眼巴巴等着公社开闸放水方便多了。
苏晚晴的心激动得直跳,她盼着陆远平、蒋万川、李大勇等人赶紧离开,好让她能和陆海山单独聊聊。
一直等到凌晨时分,大家把田里的杂草除完,也用谷草覆盖好了土地,这才陆续离去。
苏晚晴期待的与陆海山单独相处的机会,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回到家的苏晚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苏建国和胡琴坐在堂屋等着她。
见苏晚晴回来,胡琴急忙问道:“晚晴,情况咋样?找到水没?”
“张志祥有没有把闸门打开,放水进来?”
胡琴关心的是水的问题,而苏建国最在意的则是彩礼。
他问道:“你昨天不是跟张志祥提了让他娶你的事儿吗?”
“他昨天没正面答复,今天说了啥?”
“怎么样,三转一响和 36 条腿,他到底能不能拿得出来?”
苏建国心里着急,他在三大队谈了个对象,对方要的彩礼就是三转一响加 36 条腿。
要是这边拿不到彩礼,他根本结不了婚。
苏晚晴满心烦躁,根本没理会母亲和哥哥,径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看到苏晚晴这样,胡琴就知道肯定没找到水。
她急忙跟着苏晚晴进了房间,问道:“没找到水吗?还是张志祥没答应你?张志祥家的地不都是湿润的吗,二大队的人都知道这事儿。”
苏晚晴这才烦躁地说道:“张志祥没来。我去黑石河看了,黑石河都没水了,河床干得很,我挖了二三十公分,一滴水都没看到。”
一听这话,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胡琴急着说道:“咋会这样呢!张家明明就用黑石河的水灌溉了田里啊!”
苏晚晴不耐烦的说道:“这几天天天没下雨,河水早就干了!”
“那彩礼呢!张志祥到底娶不娶你!”
看妹妹不说话,苏建国说道:“你就应该让他占点便宜!”
第125章 嫉妒的不得了
听了大哥这番话,苏晚晴顿时傻眼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苏建国接着说道:“就是因为你没让他占到便宜,他没尝到甜头,怎么可能答应娶你呢?”
“晚晴啊,女孩子有时候就得主动些,机会难得,可别错过了。”
“这几天我都瞧见大队里的刘寡妇和张志祥眉来眼去的,你要是再不抓紧,说不定就被刘寡妇抢先一步了。”
胡琴也在一旁附和:“晚晴,你哥说得在理。”
“麦田能不能有水灌溉固然重要,但你尽快和张志祥把事情定下来,这事儿更关键。”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座山,你主动点儿,该牺牲就牺牲点儿,说不定事儿就成了。”
“你看看你哥,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成家,前段时间,我拿了一筐鸡蛋、一筐红薯,托三大队的黄大婶给你哥说了个对象,叫刘秀琴。”
“你哥对刘秀琴挺中意,事儿都谈得差不多了,就差彩礼了。”
苏晚晴满心委屈,自己身上该被摸的、不该被摸的地方都被张志祥摸遍了,该被亲的、不该被亲的地方也都被张志祥亲了,就差最后那一步了。
可母亲和哥哥竟然还嫌她不够主动,他们甚至都不关心女儿是否被男人欺负了。
苏晚晴看向胡琴,在她懂事起,就常听村里有人闲言碎语,说胡琴和村里的一些汉子勾勾搭搭,用这种方式换些吃的。
每当有人对着苏晚晴指指点点,说胡琴坏话时,苏晚晴都会坚决反驳,甚至要对那些造谣的人拳打脚踢,一心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可今日听母亲这般说话的语气,似乎对这类事早已习以为常,觉得理所当然。
苏晚晴这才明白,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恐怕并非毫无根据,而是确有其事。
苏晚晴烦躁不已,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随后,苏晚晴又说:“对了,妈、哥,今晚我从老松山那边路过,发现陆海山和陆远平,还有蒋万川、李大勇他们居然在挑水浇灌麦地。”
“尤其是陆海山家的麦田,绿油油的。”
“他们走后,我还去抓了把土,土都是湿的。”
苏晚晴说完,胡琴和苏建国一下子愣住了。
苏建国说道:“不可能吧,整个二大队都旱成这样,山涧那边的水都快干涸了,咱们喝水都成问题,陆海山他们家哪来的水浇灌麦田呢?”
胡琴也质疑道:“晚晴,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刚还说黑石河河床都干了。”
“陆海山家的田地在老松山那边,老松山离黑石河那么远,连咱们这边的田都没水进来,他老松山那边怎么可能有水?”
苏晚晴急了,说道:“妈,我说的是真的。”
“我听蒋万川说,陆海山家好像挖了一口井,井里有井水。”
“什么?” 这下苏建国激动起来,“你说陆海山家挖了一口水井?”
苏晚晴忙不迭地点头,肯定地说:“我看着他们挑的水,这水肯定是从那口井里来的。”
胡琴听了这话,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一拍胸口,唉声叹气地说:“这陆海山这段时间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分粮的时候,有公社领导给他撑腰,紧接着县城那边还发给他 50 斤谷子,现在又在家挖出了井水。”
苏建国也说道:“这下可好,整个生产队种的麦苗恐怕都得旱死,就剩陆海山、蒋万川和李大勇他们那边的麦苗还能存活。”
可胡琴刚还说麦田有没有水灌溉不重要,苏晚晴能和张志祥把婚事定下来才是要紧事 。
但实际上,当胡琴听说别人家的麦苗能存活时,她的内心嫉妒得要命。
毕竟要是自家田地里的麦苗全部旱死,这段时间的辛苦劳作就全白费了,而且明年又将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
公社要求交粮时,可不会管你麦苗是死是活,而是按照你家人口数量以及所负责的田地亩数来定。
工分方面也一样,不会因为麦苗死了就网开一面,麦苗死了肯定要扣工分。
最关键的是,张家的麦苗都活得好好的,而其他人的麦苗却死了,这样一来,自家的工分肯定比张家低。
眼看到年底了,年底可是要分粮食、分猪肉的,要是到时候什么都分不到,这年可怎么过啊。
胡琴又着急又紧张,她对苏晚晴说道:“你看错没有?要是陆海山家真挖出了水井,那可真是件大事。”
苏晚晴回应道:“蒋万川和李大勇也在用陆海山家的井水灌溉麦地,他们负责的麦地麦苗也长得很好,都没枯萎,土地也是湿润的。”
胡琴慌张地思索了一会儿,拉住苏晚晴的手说:“晚晴,明天你去陆海山家瞧瞧,看看他家是不是真有水井。要是有,你就想法子让陆海山给咱们家挑几担水过来,把咱家的麦地也灌溉一下。”
苏建国马上附和:“这主意不错。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浑身臭烘烘的。”
“今天早上去找刘秀琴,她皱着眉头看我,肯定是嫌我身上有味儿。”
说到这儿,苏建国还撩起衣服给苏晚晴看,接着说:“晚晴,你瞅瞅,我这衣服脏得不成样了,好久没洗了。你赶紧让陆海山挑几担水过来。”
苏晚晴听了这话,简直无语至极,说道:“妈,人家陆海山凭啥给咱们挑水,又凭啥帮咱家灌溉麦地啊?”
胡琴白了苏晚晴一眼,说:“你这傻姑娘,陆海山以前不是喜欢你吗?你过去跟陆海山撒撒娇,让他来帮个忙,他肯定会答应的。”
苏建国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啊,晚晴,以前陆海山在咱家帮忙,那可是尽心尽力,种地、割猪草啥都肯干。现在让他帮咱家挑两担水,他怎么会不乐意呢。”
胡琴接着说:“晚晴,你看你哥这衣服都脏成这样了,确实得用水洗洗。咱家的麦地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了。”
苏晚晴沉默不语,满心烦躁地回到卧室,连洗漱都没做,直接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苏晚晴早早起床,来到了陆海山家。
第126章 赶紧去求陆海山啊!
陆海山设置的那个水池位置极为隐蔽,不管是从路边还是从大门处,都根本看不到。
只有走进院子,绕过重新修葺过的柴房,也就是陆远平住的那间泥巴房,才能看到水池。
此时,林燕正准备出门干活 ,看到了门口的苏晚晴。
林燕对苏晚晴有着自己的一番想法。
陆海山已经 20 岁了,这个年纪若是放到 2020 年代,不过还是个青涩的愣头青,有些人甚至才刚踏入大学校门。
但在在 1979 年,这已然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
毕竟林燕自己 16 岁就与陆远平结婚,17 岁便生下了长女陆海草。
在二大队,男人要是没读书、没参军,一般十八九岁就结婚了,20 岁左右结婚都算晚婚晚育了。
所以,林燕心里的头等大事,便是陆海草和陆海山的婚姻问题。
陆海山参军之前,几乎认定了苏晚晴就是自己的另一半,时不时就跑去苏家帮忙。
林燕对此也默认了,毕竟苏晚晴模样长得漂亮,而且苏晚晴家的条件较差,和陆家差不多,林燕觉得两家人算得上门当户对。
不像二大队里一些条件好的人家,根本瞧不上陆海山。
可就在林燕满心期待着这两个年轻人能修成正果时,苏晚晴却对陆海山若即若离,还和二大队的其他单身男人眉来眼去。
与此同时,陆海山参军去了,再加上后来陆海山回来还生了病,一切都变了。
如今,苏晚晴又出现在自家门口,林燕心底还是隐隐抱有几分期望,盼着两个孩子能重归于好。
所以,她大方地对苏晚晴说道:“晚晴,这么早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还没吃早饭吧?快进来吃点。”
苏晚晴今天本就是特意来看陆海山家是否有水井的,既然林燕邀请,她正好顺势进去一探究竟。
此时,陆远平正在后山砍伐树木,准备当柴烧,而陆海山还在溶洞那边没回来。家里只有林燕、陆海草和陆海花。
大家刚吃完早饭,陆海草正打算把没吃完的馒头放到阴凉处保存起来。
这段时间,陆海山从县城弄回不少面粉。
林燕本舍不得吃面粉,想着把面粉和红枣混在一起做些好吃的,可陆海山直接把面粉做成了馒头,这样一来,林燕不得不吃馒头,因为馒头放久了容易坏掉。
陆海草看到苏晚晴后,愣了一下。
她着实不喜欢苏晚晴,陆海草的直觉很准,她觉得苏晚晴不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和陆海山根本不般配。一开始,陆海山为了讨苏晚晴欢心,屁颠屁颠地跟着苏家后面干活,陆海草就不高兴。
后来陆海山退伍,和苏晚晴断了联系,陆海草还挺欣慰。
如今看到苏晚晴一大早过来,陆海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林燕没察觉到女儿脸色的变化,反而吩咐道:“海草,快把馒头给晚晴拿过来,晚晴还没吃早饭呢。”
“馒头?陆家早饭居然吃馒头?”
苏晚晴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果然看到陆海草端着的簸箕里有两个馒头。
黄白色的馒头十分诱人,虽说已经冷了,但苏晚晴仿佛都能在空气中闻到馒头散发的小麦香味,馋得不行。
大白馒头,在苏家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到。
这段时间,大家在田间地头劳作,辛苦又耗费体力,可早餐连馒头都不敢吃,能吃上粗粮多些的红薯馍馍,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一顿了。
苏晚晴眼巴巴地盯着馒头,就等着陆海草把馒头端过来。可陆海草根本不给苏晚晴面子,收拾好馒头就要端去厨房,说道:
“这馒头还得给海山留着,海山还没吃早饭呢。”
林燕尴尬地对苏晚晴笑了笑,赶忙走到陆海草身边,说道:“人家晚晴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发什么脾气。”
说完,林燕拿了一个馒头递给苏晚晴。
陆海草哼了一声,端着剩下的一个馒头走进厨房,不愿再搭理苏晚晴。
林燕说道:“快吃吧。”
苏晚晴也没客气,这种大白面馒头,就算家里有,也是先紧着苏建国和苏建社吃,根本轮不到她苏晚晴。
苏晚晴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由于吃得太急,被噎得直梗脖子。
林燕又赶忙给苏晚晴端来一碗水。
就着清水吃馒头,苏晚晴觉得这是几个月来,甚至是这一年来吃得最好的一顿早餐。
苏晚晴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想着要是当初能和陆海山维持好关系,现在嫁到陆家似乎也不错。放眼整个二大队,谁家早餐能有馒头吃呀。
吃完馒头,苏晚晴眼睛开始四处打量,故意对林燕说道:“林姨,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下,二大队不是没水吗?”
“可我无意中路过老松山,发现你们家麦田里的麦子长得特别好,就想问问这水是从哪儿来的。”
一问这话,林燕的脸色瞬间变了。
家里有井水的事儿,陆远平和陆海山反复叮嘱不能对外说。可林燕嘴笨,苏晚晴这么一问,她顿时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苏晚晴趁机说要到院子后面转转。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陆海山弄的水池。
水池上面虽然用木板和茅草遮盖着,但能瞧见里面有水。苏晚晴内心无比震惊,看来陆海山家真的挖到了井水 。
林燕急忙着找了一个借口说道:“哪有什么水呀,我们也在找水。”
“这张队长也是的,放水只放了一半。”
“老松山这边的土地都没有被灌溉,我们也难呀。”
“你说老松山那边的土地是湿润的,是不是前几天下雨,被雨水给润了润啊。”
苏晚晴也是个人精。
看见林燕的表情和样子,就知道林燕在说话。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陆海山家的确是挖到了井水。
苏晚晴的目的也达到了一半。
她把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说道:“林阿姨,今天田地那边也没啥活。你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搭把手。”
苏晚晴态度倒是让林燕又惊又喜。
第127章 故意接近
苏晚晴心里想着,脸上却堆满笑意。
林燕既惊讶又欣喜,惊讶的是向来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苏晚晴,怎么突然跑来帮忙;
欣喜的是,苏晚晴似乎对陆海山有了意思,如此一来,儿子陆海山的婚事不就有希望了?
林燕心地善良,赶忙说道:“哎呀,家里也没多少活,不用帮忙,真的不用。”
可苏晚晴哪是真心帮忙,她不过是想在林燕面前表现表现,好一会儿能挑两担水回去。
所以即便林燕说不用,苏晚晴还是在院子里忙着除杂草,又把野菜碎和米糠拿去喂鸡,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模样,反倒弄得林燕十分不好意思。
忙活了好一阵子,眼看到了晌午。
林燕邀请苏晚晴在家吃午饭,苏晚晴自然求之不得,毕竟陆家的伙食比自家好多了。
苏晚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上次陆海山请二大队的人帮忙修房子,50 斤谷子都吃完了,怎么大早上还能有白面馒头,也不知道陆家这些食物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在张志祥家,早上也最多是粗粮和红薯,根本没有大白馒头。
但苏晚晴心里清楚,自己今天来是为了水,而且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对林燕说:“林姨,我能不能从你们家水井挑两担水回去呀?”
“您也知道,这段时间公社一直没下雨,天干得厉害,山涧的水也没了,我们家做饭喝水都成问题,都好久没洗衣服了。”
林燕本就心软,听苏晚晴这么一说,再加上她今天帮忙做家务,心里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刚才苏晚晴问水井的事,林燕没回答,可水井就摆在那儿。
现在苏晚晴不提水井了,直接要两担水,两担水对林家来说还是给得起的。
所以林燕说道:“不就是两担水嘛,我把水桶借给你,你先挑回去,一会儿把水桶给我还回来就行。”
“好的,谢谢林姨。”
苏晚晴接过林燕递来的两个木桶,便去水池那边挑水。
挑水时,苏晚晴特意留意了一下水池,让她大为震惊的是,水池里的水满满的,而且清澈无比,比之前山涧和河沟里浑浊的黄泥巴水好太多了。
苏晚晴口渴得厉害,忍不住捧起一捧水送入口中,甘甜的味道瞬间传遍整个口腔,“这水真好喝,比井水好喝多了。”
在文学作品里,常说井水甘甜,可实际上,农村大部分井水碱味重,带着些苦味,反倒是山涧流下的溪水更甘甜些。
林燕在一旁说道:“这就是个水池,前几天下雨时存下的水。”
林燕可不傻,她觉得苏晚晴今天来帮忙,给她两桶水算是做人情,合情合理,但是挖井的事不能说。
林燕心里的确还盼着苏晚晴能和陆海山好,让陆海山早点娶上媳妇。
但关于水井的事,她绝口不提,便把这水池说成是蓄水池。
林燕没想到,自己这么说还歪打正着,这还真不是水井,水都是从溶洞那边挑上来存的。
苏晚晴只是嘿嘿笑了笑,没有反驳,可她心里认定,这水池下面肯定连着水井。
陆海草看到这一幕,急忙过来对林燕说:“妈,咱们家水也不多了。”
林燕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人家苏晚晴在家里忙乎了这么久。”
陆海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理解母亲的心思,就是希望苏晚晴和陆海山能成,好让陆海山的婚事有着落。
可同为女人,陆海草虽然觉得苏晚晴漂亮,甚至比自己还漂亮几分,但总觉得她身上透着股轻浮劲儿,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不过两担水也不算啥,陆海草对苏晚晴说:“你快回去吧,咱们家没什么要帮忙的了。”
苏晚晴心里虽气,但表面上还是笑呵呵地说:“那海草姐,我这就回去了。”
苏晚晴还指望陆家有人能帮她把两担水挑回苏家,可在陆海草的阻拦下,林燕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
就在苏晚晴费力地用扁担挑着两桶水离开陆家时,陆海山恰好从县城回来。
他瞧见苏晚晴挑着两担水,眉头微微一皱。
苏晚晴也看到了陆海山,开心地喊了一声:“海山。”
林燕见儿子回来,也高兴地说:“海山,晚晴今天来咱家帮了不少忙,就挑两担水回去。”
陆海山笑呵呵地看着林燕,没有生气。
陆海山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了,善良是她的天性。
也正是这份善良,在陆海山艰苦的童年里,给他的内心留下了一抹温暖,支撑着他在人生的黑暗时刻坚持下来。
重生后的陆海山,一心要保护母亲,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能让母亲后半辈子不再吃苦。
所以当着林燕的面,陆海山没有表露出生气的样子,而是笑着说:“知道了,妈。”
苏晚晴眼巴巴地看着陆海山,满心期望他能帮自己把这两桶水挑回苏家,可是陆海山没有任何动作。
陆海山跟着苏晚晴往前走,苏晚晴喊道:“我挑得好累,海山,你帮我挑一下水好不好?”
要是以前,苏晚晴这么说,陆海山肯定会立马过来帮忙,而且以前苏晚晴对陆海山总是爱答不理的。
可这次,苏晚晴的态度温和了许多,然而陆海山只是笑笑,根本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
苏晚晴小声说:“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呀?你退伍回来这么久了,都没主动联系过我,现在反倒生我的气。”
陆海山呵呵一笑,他太清楚苏晚晴的性格了,她总是把自己做错的事推到别人头上。
陆海山停下脚步,说道:“我家挖了一口井,里面水可多了,用都用不完。”
“我用这井水灌溉麦田,你猜怎么着?小麦全都活了。张队长故意不把水放到老松山这边,没想到老天都帮我。”
陆海山心里明白,用水浇灌麦田这事根本瞒不住,毕竟老松山就在那儿,平时也有村民路过,大家迟早会发现他家麦田绿油油的,土壤湿润,一看就知道水是从哪儿来的。
陆海山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所以才这么坦然地把这事告诉苏晚晴,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晚晴的反应。
苏晚晴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之色,她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昨晚听到的事是真的。
“海山,你们家真挖到一口井,有井水啦?”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家的麦地全干了,麦子都快枯死了,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挑几担水去浇灌一下麦地?”
“我妈说了,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第128章 你犯贱,就别怪我不客气!
以前苏晚晴和陆海山在一起时,坚决反对他俩的就是胡琴。
胡琴嫌弃陆海山家里穷,用她的原话来说:
“陆海山他爹陆远平都是入赘的,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你要是嫁给陆海山,过去不是当媳妇儿,是当畜牲。”
也正因如此,苏晚晴对陆海山的感情一直摇摆不定。
上一世,若不是林燕和陆海草都去世,陆家穷得叮当响,还被二大队队长刁难,实在活不下去,已怀上张志祥孩子但是不你能被张志祥娶回家的苏晚晴还真打算招嫁给陆海山,让陆海山当接盘侠。
苏晚晴又说道:“海山,你现在还喜欢我吧?”
陆海山内心彻底无语了,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笑呵呵地看着苏晚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妈同意我们两人在一起了?”
苏晚晴赶忙回应:“我妈没意见,只要你能拿出三转一响、36 条腿当彩礼,就能娶我。”
说完这话,苏晚晴还故意拉着陆海山的手,娇声说道:“海山,你一定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陆海山憨厚地笑了一声,随后拿起了扁担。
看到这一幕,苏晚晴内心一阵狂喜,她觉得自己又一次成功了,再次拿捏住了陆海山,认定陆海山还是喜欢她的。
只要自己稍微主动点,不用让陆海山占什么便宜,陆海山就会乖乖听话。
见自己目的达到,苏晚晴瞬间又恢复成从前那个骄傲、充满自信的模样,说道:
“海山,你帮我把这两担水挑回家吧。”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你再多挑些水,把我家的麦田浇了。”
连苏晚晴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这话时,她又回到了以前和陆海山相处的模式,对陆海山说话的语气满是颐指气使。
陆海山嘿嘿一笑,随后将两个木桶里的水全部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苏晚晴惊呆了,急忙质问道:“你干嘛呀?水资源这么宝贵,我哥苏建国还等着我把水挑回去洗衣服呢。”
陆海山满脸鄙夷地看着苏晚晴,冷冷说道:“昨天、前天,还有大前天,你和张志祥约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
“你有没有让张志祥给你三转一响、36 条腿当彩礼?”
陆海山眼中满是不屑,继续说道:“张志祥又摸你又亲你,你有没有让张志祥给你挑水啊?”
陆海山故意用一种极为怪异、满含嘲讽的语气说道:
“肯定没有吧,你哪舍得让人家张志祥给你挑水呀。”
“说不定,你早就巴巴地贴上去了。”
“我陆海山家虽说穷,可咱有骨气。”
“而且我这人有洁癖,别人碰过、‘吃剩’的东西,我瞧着就恶心,连看一眼都反胃,更别说要了。”
陆海山眼中满是鄙夷,继续盯着苏晚晴,毫不留情地说:“我陆海山以后的媳妇,必定是个大学生。就你这样的,白送给我,我都不稀罕!”
说罢,陆海山提着空木桶,转身就往回走。
苏晚晴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呆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海山刚刚挑起水桶,压根不是要帮她把水挑回家,而是为了羞辱她,说出这般尖酸刻薄的话。
这些话,句句戳中苏晚晴的痛处,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狠狠刺进她心里。
陆海山每说一个字,都让苏晚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小树林里的不堪场景: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张志祥,几乎把她的衣服扒光,该亲的、该摸的地方都不放过,就差最后那一步。
陆海山的话,让苏晚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觉得自己确实如陆海山所暗示的那般轻贱。
以往在陆海山面前,苏晚晴一直以高高在上的女神姿态自居,可如今陆海山猛地撕下她的伪装,揭开她的遮羞布,这让苏晚晴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苏晚晴顿时气急败坏,伸手拉住陆海山的胳膊,尖叫道:“陆海山,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海山停下脚步,依旧用那充满鄙视的目光紧紧盯着苏晚晴,冷冷开口道:
“我说的话难道有错吗?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 你…… 你……”
苏晚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陆海山所言句句属实,她竟找不到一丝反驳的理由。
最后,苏晚晴气急败坏地叫嚷道:“就你这副德行,还想找大学生?哪个大学生能瞧得上你!”
就在苏晚晴说这话的瞬间,陆海山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沈文静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陆海山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对苏晚晴说道:“我陆海山今后的媳妇儿,必定是个大学生,人漂亮有文化有气质,知书达理!”
苏晚晴望着陆海山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跳脚指着陆海山,破口大骂:“陆海山,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啊?你这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还生过病,整个生产队有谁能瞧得上你?”
“还大学生呢,二大队那些寡妇都看不上你!今天你说的这些话,你给我记好了!你家挖出了井水,就了不起了是吧?”
“你家那井水,是二大队的,也是公社的,可不是你陆海山一个人的。”
“我现在就把这事告诉张队长,看看你家的井水到底姓陆还是姓张!”
苏晚晴破口大骂之际,陆海山脸色瞬间一沉,内心泛起一阵冷笑。
他心想,这个苏晚晴,重生之后还是这般下作、这般心狠手辣。
既然苏晚晴如此不识好歹,陆海山也不再打算客气。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转过头,不紧不慢地对苏晚晴说道:
“欢迎你现在就跑去把我家有井水的事情告诉张队长。”
“我陆海山今天就在这儿把话撂下,我家的井水,就算供应给全村人灌溉农田,也绝不会分给你们苏家一滴。”
“不信的话,你大可去试试。”
言罢,陆海山大笑着转身离去。
苏晚晴站在原地,听着陆海山这番决绝的话语,只觉得气血上涌,胸口憋闷得厉害,呼吸都急促起来,气得浑身颤抖,差一点就晕厥过去。
第129章 是危险更是机会
苏晚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从地上站起身,满脸怨恨地望向陆家的方向。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海山竟如此戏弄自己,这深深刺痛了苏晚晴的自尊心。
苏晚晴恶狠狠地低语:“陆海山,你对我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她已然下定决心,要把陆海山家挖到井水的事,告诉张志祥、张志东,乃至生产队里的所有人。
苏晚晴心想,自己得不到陆家的水,可生产队其他人若知晓陆海山家挖了井,必定会找陆海山讨要说法。
毕竟在这个年代,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井水又不是陆海山一人的。
想通此节,苏晚晴气呼呼地朝着张志祥家走去。
此时,陆海山慢悠悠地回到家中。
林燕关切地问道:“海山,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水给苏晚晴挑过去了?也没说在晚晴家多坐会儿。”
看着林燕急切的模样,陆海山自然明白母亲是盼着自己能和苏晚晴好好相处,甚至希望两人能成婚。
但苏晚晴这人就是犯贱,即便陆海山全心全意对她,这小女人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只要瞧见别人家境好,她就心生嫉妒,便想攀附过去。
这般女人,绝不是能相伴一生、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良配。
陆海山打算今天就把这事跟林燕说清楚,让母亲断了撮合自己和苏晚晴的念头。
陆海山说道:“妈,人家苏晚晴有对象了,您就别老想着我和她的事了。”
林燕一听这话,果然急了,说道:“你说什么?苏晚晴有对象了?不可能吧!晚晴她要是有对象,怎么可能一大早过来帮忙?她对象是谁啊?”
陆海山轻笑一声,解释道:“苏晚晴一大早来帮忙,可不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而是因为咱们家有水。”
“您没瞧见,整个二大队除了张家的田麦苗半死不活,其他人家田里的麦苗基本都枯死了。再这么下去,别说麦苗没收成,恐怕大伙连喝水都成问题。”
林燕仍有些不甘心,心里总觉着遗憾。
毕竟二大队里待字闺中的姑娘本就不多,而且整个二大队都知道陆家条件不算好。
虽说这次陆远平请二大队的人帮忙重新修了房子,可住房条件和二大队许多人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在这种情况下,基本没姑娘愿意嫁到陆家。
陆家也没钱让陆海山准备三转一响、36 条腿这么一大笔彩礼。
林燕满是惋惜地问道:“海山,你说苏晚晴有对象了,她对象到底是谁呀?”
陆海山直言:“就是张志祥呗。”
“啊,张志祥呀!”
林燕一听苏晚晴对象是张志祥,不禁有些失望,也彻底放弃了念想。
毕竟张志祥的家庭条件比陆家好多了,而且张志祥又是二大队大队长张志东的堂哥,两家人走得近,村里有不少好处,张志祥都能捞着,这点是陆家怎么也比不了的。
林燕叹息着说:“张志祥的媳妇都去世好几年了,他一直没再娶。他年纪那么大了,还喜欢人家未婚的小姑娘。”
接着,林燕又叹了口气,说道:“唉,不过外面都在传,说明年大队选举,张志东当大队书记,张志祥当大队队长。苏晚晴要和张志祥在一起,倒也能理解。”
林燕看着陆海山,又担心儿子因这事受打击,忙安慰道:“海山,你别着急。改天我跟咱们大队的罗婶子说一声,让她在公社里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
“我家陆海山又不差,为人踏实,还当过兵、上过战场,是英雄,我就不信没有姑娘愿意和你在一起。”
陆海山哈哈一笑,对林燕说道:“妈,您就少操这份心啦。”
一直在一旁干活的陆海草,听到陆海山说没和苏晚晴在一起,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也过来对林燕说道:“就是,妈。我看人可准了,我就觉得苏晚晴不是个好东西。”
“您可能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
“海山当兵前,本来就和苏晚晴谈朋友,可海山去当兵后,苏晚晴和咱们二大队好几个男人都眉来眼去的。”
“我都亲眼瞧见有人和苏晚晴在树林里动手动脚,这女人品行不端。”
林燕见陆海草也这么说,便不好再讲什么,只是叮嘱陆海草别在背后说人坏话。
陆海草没回应林燕,转而问陆海山:“那刚刚那两担水,你是抬回苏家了吗?”
陆海山笑呵呵地说:“我把水倒了,拿去浇灌野草了。把两担水挑到苏家,那可得费不少力气呢。”
一听弟弟这么说,陆海草开心极了,捂着嘴偷笑,说道:“怎么感觉你退伍回来后,没以前那么老实了?”
陆海山也笑着回应:“老实就得被人欺负呀?”
陆海草收起笑容,一脸忧虑地问道:“海山,你说苏晚晴会不会把咱们家挖到井水的事,告诉二大队那些人,特别是张志祥和张志东?”
陆海山十分肯定地说:“这事瞒不住,就算苏晚晴不说,这几天要是有人去老松山那边,一看咱们家土地湿润,麦苗长得好,肯定会起疑心,迟早都会发现咱们家这边有水。”
这下,陆海草更担心了,说道:“咱们二大队这些人,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知道咱们家有井水,麦苗还长得好,而其他人家没有,肯定会找我们要说法。”
70 年代,大家早就习惯了所有生产资料,甚至家里的宅基地都是公家的。
“我担心的不是没道理,要是张志东起了坏心眼,宣布这井水是公家的,让大家都来挑水灌溉麦田,那就麻烦了。”
对此,陆海山却一点也不担忧,他笑着对陆海草说:“姐,你说咱们之前在二大队为啥一直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陆海山抛出这个问题后,陆海草还真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因为咱们陆家之前寄人篱下,咱爸是外来户,咱家穷。”
陆海草又补充道:“还因为我打死都没嫁给张志高,让咱们家和张家结了仇。整个二大队都是张家说了算,咱们和张家结了仇,二大队也没几个人敢跟咱们家交好。”
第130章 我有一计搞掉张家!
陆海山接着问:“那为啥咱们和张家结了仇,二大队的乡亲们就不敢靠近咱们家了?”
陆海草说:“因为张志东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大家都怕他。”
陆海山笑着说:“对喽,就是这个原因。就因为张志东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大家都怕他。”
“刚刚你们也说了,明年换届选举,张家的人基本都内定了,张志东当二大队的大队书记,张志祥当二大队的大队长。”
“也就是说,二大队还是张家的天下。”
但要是咱们利用这次麦田干涸的事,把张家兄弟赶下台呢?”
陆海山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他继续说道:“你们想想,现在二大队大部分人家的田都干了,只有张家管理的那些田有水。
“张志东和张志祥趁着黑石河还有水的时候,偷偷违背公社要求,打开闸门,把黑石河的水放进来,灌溉了张家人的田地,却不管二大队其他人的田地。”
“你们说,这做法像是一个大队长该做的吗?”
陆海草听到这话,心跳加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陆海山冷笑一声,说道:“别看现在二大队很多村民都没吭声,但他们心里其实早就窝着一团火。”
咱们就利用这次机会,把这把火给点燃,到时候看看那些乡亲们是感激咱们陆家,还是感激他们张家。”
这时,在外面干活的陆远平也回来了,听到儿子说的这些事,他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见父亲回来了,陆海山继续安排今后的工作:“爸、妈、姐,这段时间要是有其他人家来问咱们借水,咱们敞开大门欢迎,让他们自己过来挑水,拿去灌溉。
“但只要是和张志东、张志祥关系好的,还有咱们二大队治安队那帮人,以及苏晚晴他们家,咱们就不准他们进来。”
“咱们倒要看看张志东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陆海山这一招叫逐个击破,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陆家要想在二大队立足,不可能一个人吃独食,把二大队所有村民都得罪了。
所以只能分而治之,对这些人进行分化。
那些对陆家本就没多少敌意,只是因为惧怕张家,所以不敢和陆海山、陆远平打交道的村民,要是来借水,陆海山还是愿意借的。
但张家的人来借水,那就不好意思了,一滴水都不给。
这样就能把二大队里张志东一家和其他村民区分开来,这对陆海山最为有利。
还有很多话陆海山没跟父母讲,他已经跟公社的郭主任提过积分员张小丽积分不公平的事,而郭主任也知道张家兄弟在二大队飞扬跋扈。
只因张志东的父亲是老红军,在整个公社还有威望,张志东的叔叔又在县城粮食局上班,所以这些年张家多少有些依仗。
要想把张家从二大队的权力舞台上拉下来,还差一个契机,陆海山现在就是要创造这个契机。
林燕有些担心地问道:“要是张家的人让我们把井水交出去,那咱们该咋办?”
林燕这一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服从组织,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所以她想着,要是张志东以大队的名义要求陆远平把井水交出去,还真不好应对。
陆海山笑着说:“妈,您放心吧,这事我自有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陆海山和陆远平还得想办法制作一些工具,能更省力地把溶洞那边的水弄上来。
陆海山重生而来,本就对机械设备很感兴趣,于是他自己设计了一个由定滑轮和动滑轮联动的绞盘。
绞盘这边,由绳索拉动,那边就能把水从溶洞提上来。
但唯一麻烦的是,目前陆家没有牲口。
陆海山心想,反正自己兜里的钱也够用,去县城卖货好几次,身上也有几十块钱了。
他打算找个机会去生产队买一头驴或者骡子。
要是能买一头驴或者骡子,有两个好处。
第一个好处是,今后陆海山去县城卖货,就不用再徒步或者坐公共汽车了。
用驴车或者骡车,速度不差,安全性还高。
第二个好处是,牲口只要吃草,就有无穷的力气,能帮忙把溶洞的水提上来,减轻陆海山的工作量。
父子俩说干就干,陆海山用草纸精心绘制出绞盘以及定滑轮、动滑轮的示意图,随后与陆远平一同前往山上寻找原材料。
定滑轮和动滑轮需用木头制作,而且得是圆形,这可得费一番功夫。
陆远平翻山越岭来到溶洞附近,寻得质地坚硬的榆树,接着对榆树进行切割,切成一片片圆形木块。
为防止木材变形干裂,父子俩将木块置于通风处,利用自然风使其慢慢风干。
之后,他们把不同大小的圆形木块精心拼装固定,制成定滑轮和动滑轮。
制作绳子就相对容易些。
陆远平本是猎户出身,做猎户时需设置陷阱、制作工具,编绳子对他而言是小菜一碟。
陆远平找来不少麻草,经过简单处理后,便开始将其搓捻成一股一股的麻绳。
搓麻绳的活儿,林燕和陆海草也来帮忙。
没花半天时间,绳子就顺利做好了,当然,林燕和陆海草并不清楚这绳子的用途。
此时,气急败坏的苏晚晴找到了张志祥。
张志祥看到苏晚晴,眼神不自觉地躲闪起来,毕竟他占了苏晚晴的便宜,却没兑现开闸放水的承诺。
然而,女人就站在眼前,张志祥那颗心又开始躁动。
回想起那天,他和苏晚晴如干柴烈火般,能亲的地方亲了,能摸的地方也摸了,就差最后那关键一步。
可苏晚晴却跟他讲条件,要他用三转一响、36 条腿的彩礼娶她回家,这怎么可能呢。
张志祥心思一转,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晚晴妹子,那天晚上实在对不住啊。我突然发现黑石河断水了,就赶忙去上游查看有没有水,结果发现山那边还真有点水。我正打算回来找你呢,谁知道你已经不在了。”
苏晚晴可不是轻易能被糊弄的,她心里明白张志祥在说谎。
但事到如今,她一心想着找到水源浇灌麦田,同时狠狠报复陆海山。
她气呼呼地对张志祥说道:“志祥哥,你知不知道老松山那边的土地全是湿润的!”
第131章 拉拢分化
张志祥没料到苏晚晴会带来这般重磅消息。
他刚才对苏晚晴说自己去了黑石河上游,瞧见了流水,那不过是哄骗苏晚晴的说辞,其真实目的无非是想继续占苏晚晴的便宜。
当下二大队缺水的难题迟迟无法解决,即便张家的土地前段时间用黑石河的水灌溉过,早晚也会面临干涸,地里的庄稼照样得枯死。
苏晚晴带来陆海山家挖出井水这等大事,张志祥自然震惊不已。
他急忙问道:“你说什么?陆海山家挖出了井水?”
苏晚晴笃定地点点头,说道:“没错,今天早上我刚去看过。他家确实挖出了井水,而且老松山那边的土壤都是湿的。”
“好家伙!”
张志祥对苏晚晴说,“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说完,张志祥便急匆匆地朝着张志东家赶去,一心要把这件事告诉张志东。
在去的路上,张志祥心里已经盘算起了主意。
要是陆海山家能挖出井水,那就表明二大队地下有水。
顺着陆海山家水井的位置往下深挖,大概率能挖到同样的地下暗河。
一旦挖到地下暗河,二大队就有救了。
张志祥又转念一想,要是只有陆海山家挖出了井水,其他人家费尽心思都挖不出,那他就得建议张志东征用陆海山家的那口井。
毕竟一切都是为了集体,从集体利益出发,征用这口井似乎也合情合理。
即便陆海山把这事告到公社甚至县城,道理也在己方这边。
看着张志祥急匆匆离去,根本没搭理自己,苏晚晴心里很不是滋味。不
过她笃定,把这事告诉张志祥后,陆海山家肯定会遭到报复,他们家别想轻轻松松地用那口井的水浇灌麦田。
苏晚晴不仅跟张志祥说了,还在二大队四处宣扬。
到了傍晚,二大队几乎所有人都知晓陆海山家挖了口井,井里有水。
当晚,不少人跑到陆海山家来看这口井。
那些平日里和陆家关系不错,尤其是前段时间来帮忙修建房屋的村民,陆海山都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
有些人家这段时间实在缺水缺得厉害,衣服没水洗,人畜没水喝,陆海山都让他们用桶打些水带回去。
他这一举动赢得了二大队众多村民的好感。
有村民毫不避讳地说:“咱们二大队就该让陆远平当大队长。”
“陆远平做事踏实,现在二大队遭遇这么大的困难,他还出手相助。”
“哪像某些人,大晚上偷偷开闸放水,就顾着自家的田地。”
“哎哟,你小声点,这话可别让姓张的听见了,不然给你穿小鞋,扣你工分。”
大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对张家兄弟早就积攒了不满。
而对于那些平日和陆海山关系不咋样,跟张家走得近,还曾在上工的时候刁难陆远平、林燕和陆海草的人,陆海山只能说声抱歉,直接拒绝他们进门。
陆海山虽然热心助人,但也是个有记性、记仇的人。
他清楚自己又不是人民币,没必要讨所有人喜欢。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曾对他或是他家人不好,那就不好意思了。
在隔壁林家,这段时间林远方和林家兄弟的日子也不好过。
田里面没水,麦田一大半都枯死了。
林家的田地虽说在二槽沟那边,离黑石河相对近一些,可架不住张志东做事太绝。
晚上偷偷放水,只放一半,把张家的田地灌溉完就关上闸门。
所以林家兄弟即便踏踏实实地给张志东办事,也没捞到多少好处。
这天晚上,林友高烦躁得睡不着觉,他听到陆海山那边嘈杂不已。
由于猪圈的位置挡住了视线,他瞧不见那边的情况,但能听见动静。
仔细一听,好家伙,只听到村民们议论纷纷,说陆海山家挖了一口井,井里竟然有水。
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林友高心急如焚,立刻跑去敲林望飞卧室的门 。
老年人的睡眠向来不如年轻人。
此刻,林望飞和李芙蓉虽已进了房间,却并未睡觉,而是在过夫妻生活。
在农村,娱乐设施与活动匮乏,既无电灯,也无电视,家家户户条件普遍较差,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
所以,天黑吃过晚饭后,只要没有农活,大家便早早歇下,夫妻二人在房间里,除了睡觉,还能做些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也正因如此,从 50 年代初期起,农村家家户户少则有两三个孩子,多则五六个。
林望飞正处于关键时候,却被老爹林友高这一吵,心情顿时烦躁到了极点,心里更是直想骂娘。
毕竟大家生活都缺吃少穿,夫妻生活本就难得畅快。
如今兴致正浓,却被林友高搅和,李芙蓉瞬间火冒三丈,直接破口大骂:“你个老东西,发什么疯,大晚上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友高本就耳背,李芙蓉这一骂,他还以为小两口在屋里吵架呢,敲门敲得更急更大声了。
李芙蓉一脚将林望飞踹开,心有不甘地合上衣服,准备睡觉。
男人在夫妻生活上要是被这般打断,在家里都觉得抬不起头。
林望飞也是心烦意乱,匆匆合上衣服,打开门,满脸不耐烦地说道:“大晚上的,你敲我门干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啥事明天说不行啊?”
林友高急得不行,说道:“望飞,快过来看看,我听到陆远平他们家热闹得很,好像说是家里挖出了井水,你赶紧来瞅瞅。”
一听这话,林望飞瞬间一个激灵,说道:“不可能吧,早上大队里都说地全干了,山涧那边的水也只够饮用。”
“咱们家前些年挖井,挖了四五米都没见着水,陆海山家怎么可能挖到水?”
林望飞根本不相信,毕竟二槽沟那边的麦田都快枯死了。
林友高虽然急得火烧眉毛,可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一开始并不着急。
倒不是他们胸有成竹,而是这兄弟俩本就懒得出奇。
看到整个大队大部分农田都没水,他们也就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
但今天突然听闻陆远平家挖出了井水,林望飞这下可真着急了,急忙穿好衣服,想去墙边看看情况。
可猪圈砌了高墙,根本啥都看不到,即便能听到陆远平家热闹非凡,却也模模糊糊,听不清大家在说些啥。
林望飞又把林望鹏叫起来,父子三人急急忙忙就要出去一探究竟。
李芙蓉见林望飞还不来睡觉,而且动静越来越大,气得不行,再次破口大骂:“你个死鬼,林望飞,大晚上的要干嘛去?想去偷牛啊?你今天要是敢出去,就别给我回来了!”
当着大哥和老爹的面被媳妇这般骂,林望飞也觉得丢脸,没敢顶嘴,只是冲着屋子里面喊道:“我出去看看,陆远平他们家挖出了井水,生产队好多人都在那儿呢。”
这话一出口,李芙蓉彻底睡不着了,也急忙穿好衣服跟了出来。
一家人来到机耕道上,朝着隔壁陆海山家望去,果不其然,院子里点着火把。
生产队的人借着月光和火把,正提着木桶在打水。
听到那打水的声音,林家的人心里满是羡慕与慌乱。
李芙蓉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陆海山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突然就挖出井水了呢?”
林望飞心里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同意分家了,不分家的话,这井水说不定还是自家的呢。
在陆远平家,二大队不少村民打了水之后,对陆海山都心怀感激。
比如黄大嫂从家里拿出 4 个鸡蛋作为报酬,还有些村民拿了些红薯、土豆过来,甚至有人把前段时间公社发的救济粮,匀了一些送过来。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陆海山给大家水,解决了大问题,这份恩情大家都记在心里。
这些感谢的物资,足够陆家吃上好一阵子。
尤其实际的是,上一次陆海山从公社买鸡蛋回来,给陆海花尝过之后,陆海花就一直惦记着这口。
小姑娘把黄大嫂拿过来的 4 枚鸡蛋全部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堆宝贝似的。
看到陆海华这模样,陆海山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二大队的村民们对陆海山说道:“海山,今后家里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啥说的。”
“海山,今天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陆海山笑着说道:“黄婶子、陈二叔,您瞧,咱们都说了是乡里乡亲的,还谈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您之前也帮了咱们家不少忙,以前算工分的时候,张小丽给的工分不公平,您还为我妈出头呢。”
一听陆海山这话,二大队的乡亲们心里暖烘烘的,都觉得陆海山懂事,懂得知恩图报。
陆海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黄嫂子家有一头正值中年的驴。
他琢磨着,反正去公社买也是买,在大队里买也是买,倒不如找黄嫂子买这头驴。
陆海山便说道:“黄嫂子,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您家的驴能不能卖给我呀?”
黄嫂子一听陆海山这话,有些犹豫。
在这个年代,驴可是为数不多没被公社收走充公的生产资料。
谁家要是有一头驴或者骡子,那就跟后世家里有汽车、拖拉机一样,极为方便。
但摆在黄嫂子面前也有个现实问题,这几年二大队天气不好,不管种水稻还是小麦,收成寥寥,牲畜没什么吃的,农副产品也少得可怜。
驴作为生产资料,基本派不上用场。
可驴就像车,车放着要保养、要花钱,驴养着每天也要吃喝拉撒。
天气干旱时,没有谷草,黄嫂子一家人还得花钱四处找人家买谷草喂驴,这驴反倒成了黄嫂子的负担。
要是卖给陆海山,似乎也不是不行,可卖多少钱合适呢?
毕竟一头驴在公社的价格能卖到 100 到 200 块。
见黄嫂子有些犹豫,陆海山说道:“黄嫂子,您开个价吧。”
这段时间,陆海山往返县城和二大队,倒卖菌子和野兔,也赚了些钱,不多不少,正好 120 块。
在这个年代,120 块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按工人一个月二三十块钱的工资算,差不多相当于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
要是按农民的收入算,那可是农民大半年的收入了。
黄嫂子也是个实在人,想着自己在陆海山家打了水,欠了人家恩情,便说道:“就卖你 100 块吧,咱们这儿去公社买,至少得 120 呢。”
黄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这段时间没啥吃的,驴都瘦了。”
交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陆海山把黄嫂子拉到房间里,从包里拿出一块两块的,凑足 100 块递给黄嫂子。
黄嫂子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钱收好。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没几个人能一口气拿出 100 块。
陆海山说道:“黄嫂子,要是您这边方便一会儿把驴牵过来。”
黄嫂子心里十分震惊,陆海山家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
有钱是好事呀。
“对了,海山,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陆海山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黄嫂子说道:“海山,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女孩子的名字,我先不跟你讲。等我把你的条件跟她介绍介绍。”
说完这些,黄嫂子便打算和丈夫回家,把驴给陆海山牵过来。
黄嫂子心里挺高兴,这驴养在家里,纯粹是浪费粮食、耗费精力,驴越养越瘦,现在能卖 100 块,说不定到明年开春,连 90 块都卖不上。
早点把驴卖出去,也能早点止损。
黄嫂子和丈夫先行回家了,一方面是水已经打好了,另一方面,得赶紧把驴给陆海山牵过来,不然明天一大早,驴又要吃草,在这荒山野岭的,找几株野草都难。
黄嫂子等人离开之后,林望飞实在按捺不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家提着装满水的木桶回家,这水可比山涧那边浑浊的水强太多了。
看着木桶里晃荡的水,林望飞就知道,这水肯定甘甜可口。
于是,在林友高的催促下,林望飞和林望鹏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陆家的院子。
陆家的院门敞开着,兄弟俩也没跟陆远平打招呼,径直走向陆海山。
第132章 我就是不帮你
林望飞满脸堆笑地说道:“海山呀,我听说你们家挖了一口井,井里有水呢。”
陆海山根本不想搭理这两人,还给了陆海草一个眼神。
陆海草心领神会,马上跑去把在后面忙碌的母亲林燕拉到远处,免得一会儿林燕瞧见哥哥和弟弟来借水,又心软答应。
陆海山脸上挂着笑容,对两个舅舅说道:“对呀,我家挖了口井,井里有水。这几天我还把井水挑出来,把麦地给灌溉了,你们没看到吗?我家的麦地绿油油的。”
一听这话,林望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道:“海山,你看这都好久没下雨了,这井水,我们能不能挑几担回去?”
林望鹏也急忙附和道:“就是啊,海山,我们能不能挑几担回去?”
陆海山冷笑一声,说道:“别人来我家挑水,都是拿几枚鸡蛋、一些红薯或者高粱过来,你们拿什么来?”
林家兄弟俩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他们确实看到有人拿鸡蛋、红薯给陆海山,以此来交换井水。
虽说陆海山没明确规定挑几担水需配几个鸡蛋,但拿点伴手礼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
可现在让林家兄弟拿东西换水,他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方面,两兄弟心里都在犯嘀咕,该谁拿出伴手礼呢?
林望飞和林望鹏都是出了名的抠门,谁都不愿主动掏出自己那点东西。
另一方面,林家如今穷得叮当响,庄稼没收成,又没了陆远平、陆海山等人帮忙干农活,农副产品少得可怜。
以前陆远平还会上山砍些枯柴,烧成木炭去公社卖,换点钱买吃的。
可现在这两兄弟懒得出奇,根本没上山砍柴卖炭。
家里吃的还是前段时间大队发的救济粮,眼瞅着都快见底了,哪还有多余的东西拿来换水。
于是,林望鹏站出来,神色严肃地对陆海山说道:“都是一家人,还提什么拿东西的事儿啊?”
林望飞也赶忙附和:“就是呀,海山,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就拿点水,还带什么东西呢。”
在外面听着这番对话的李芙蓉坐不住了,立刻走进来对陆海山说。
原本她想对陆海山语气强硬些,可一想到之前的遭遇,深知语气重了肯定碰钉子,于是话语缓和了些,说道:“海山,你想想,这块地原本就是咱们林家的,你们分家我们也同意了。”
“都已经分了家,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现在你们家挖了口井,有了井水,我们挑几担水回去,不过分吧?”
“要是挑几担水还得拿东西来换,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林望飞赶紧顺着媳妇的话拍马屁:“就是啊,海山,你这样可太不近人情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海山听到这话,呵呵一笑,说道:“一家人?我看未必吧。之前是谁说的,我们姓陆,你们姓林,分明就是两家人。”
“一是一,二是二。我今天要是把水白送给你们,那往后乡亲们都来借水,我是不是都得白送?”
“我挖这口井,费了多大的心思,累得够呛。”
“你们一来就想白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李芙蓉一听这话,立马就要和陆海山对骂,却被林望飞赶忙拦住。
林望飞和林望鹏面面相觑,寻思着到底该拿点什么东西来换水。
这时,在房间里睡不着的张雪梅也过来了,听到兄弟俩和陆海山的对话后,匆匆跑回家里。
本想把李启红从县城拿来的水果罐头拿去和陆海山换水,可又一想,水果罐头多金贵啊,拿它换水太不划算了。
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拿些红薯。
张雪梅这人挺精明,红薯有好有坏,她专挑那些发霉的,挑了大概四五斤。
挑好后,她没有立刻去陆家,而是把红薯递给林望鹏,还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像林望飞那样和陆海山起争执,先挑两担水回来再说。
要是行的话,多挑几担,赶紧连夜把麦田浇灌了,不然再过几天,本就所剩不多的麦苗可真就全枯死了。
林望飞见林望鹏拿了东西来,也不好说什么,便在一旁静观其变。
林望鹏赶忙把红薯递给陆海山,说道:“海山,这些红薯你收着。过去的事儿咱就不说了,我去挑两担水,你这边要是方便,能不能让我把麦地也浇灌一下,你看麦子都快干死了。”
陆海山心里暗自冷笑,就拿几个烂红薯来,不仅想挑两担水回去,还想浇灌麦地。
陆海山看都没看那红薯一眼,笑着说道:“我有说过,你把东西拿来,我就一定得让你挑水吗?”
一听这话,林望鹏和张雪梅一下子愣住了。
张雪梅忍不住说道:“陆海山,你啥意思?你刚说要东西,我把东西给你拿来了,现在咋又变卦了?”
林望鹏也着急地说道:“就是啊,海山,咱们都把红薯给你拿来了,你收下红薯,我们去挑水,这不就成了嘛。”
陆海山冷冷地说:“我让你们拿东西,可没说你们把东西拿来,我就得让你们打水。就这些东西,我还不稀罕呢。赶紧走吧,我们要睡觉了。”
林望鹏没想到陆海山竟如此果断地拒绝自己,心里气愤不已,又使出老办法,对着屋子里面喊道:“林燕,林燕,你出来看看,你教的什么孩子?”
可陆海山早就料到林望鹏会来这一招,林燕早就被陆海草拉到后面去了,根本听不见这边的喊声。
陆海山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可要赶人了哈。”
说完,陆海山直接从墙角抄起一个扁担,朝着林家两兄弟挥过去。
陆海山眼神凶狠,战场上的杀气都不自觉带了出来。
吓得林望鹏和林望飞撒腿就跑,两人毫不怀疑,要是跑得慢一点,这扁担就得砸在自己头上。
两兄弟一边跑,还一边指着陆海山骂道:
“陆海山,你个狗日的小畜生,就你们家能挖出井水,我们家就挖不出来吗?狗日的,以前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长这么大,现在还翻脸不认人。”
第133章 我们也挖井
林家兄弟一边骂着,一边往后退。
陆海山懒得搭理这两个泼皮。
等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离开后,陆海山把院子大门关上。
想着等明年春天,刺笆长大了,到时候就只有从院子大门才能进来。
那时,他养的两只野狼也该长大了,放一只在家门口看家护院,看谁还敢轻易闯进来。
就在这时,黄嫂子牵着一头瘦驴过来了。
这头驴年纪不大,才两岁,可瘦得皮包骨头。倒
不是黄嫂子他们照顾不周,而是这几年年景不好,人都吃不饱,更别说畜生了。
陆海山倒也没嫌弃这头驴瘦,毕竟在公社的集市上,这样的驴确实能卖到 120 - 130 块钱。
黄嫂子现在只卖 100 块,也算给了友情价。
陆海山看着这头瘦驴,苦笑着向黄嫂子道谢。
他打算今晚就把这头瘦驴牵到荒野山地那边去养着,先让它吃几顿饱饭,攒攒力气,然后再牵回来帮忙挑水。
毕竟不断转动轮盘,从溶洞那边把水弄上来,也是个体力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深夜 12 点。
陆远平见儿子忙了一天,十分辛苦,便让陆海山在家休息,自己把驴先牵到荒野山地去喂养。
不过荒野山地那边也不能让驴子随便放养,毕竟有野兽,得有人盯着。
陆海山确实疲惫不堪,便在小屋里沉沉睡去。
而林家两兄弟回到家后,气得火冒三丈。
李芙蓉破口大骂道:“这个陆海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挖到一口井水吗?有啥好神气的。”
张雪梅也气得够呛,可没想到李芙蓉竟把火气撒到了自己身上。
李芙蓉阴阳怪气地对张雪梅说:“还有些人呐,假惺惺地拿几个红薯去换水,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
张雪梅当然听出李芙蓉是在说自己,也破口大骂道:
“李芙蓉,你到底啥意思?我拿红薯去换水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咱们林家。”
李芙蓉忍不住回怼道:“为了林家?我看你能挑回两担水来才怪,恐怕是你自己想喝吧,怎么可能为了林家。”
张雪梅再也忍不了,拍着桌子骂道:“李芙蓉,你到底啥意思?我没办法把水弄回来,难道你有本事让陆海山把水给你吗?”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李芙蓉顿时语塞,冷哼一声,不再看张雪梅。
林友高听到家里两个儿媳妇又在吵架,心烦意乱。
他还想着今晚能烧一锅热水,洗把脸、烫烫脚呢。
而且,陈素芬还躺在床上,这几天没水,林家两兄弟和林友高很久都没给陈淑芬换洗过衣服、擦拭过身体了,人长期躺在床上,身上都快发臭了。
林友高大声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
林友高十分生气地说:“陆海山那个畜生王八犊子,分了家就翻脸不认人。”
林友高问林望飞和林望鹏:“你们两兄弟有没有办法,在咱们家也挖口井?”
“陆家和咱们家离这么近,地下暗河应该是通的吧?”
林望飞一拍脑门说道:“哎呀,对呀,咱们咋没想到呢?离得这么近,陆海山家能挖出井水,咱们家肯定也能挖到。”
林望飞当即决定:“我刚刚看了看,陆海山家那个蓄水池的位置,蓄水池后面应该就是井。”
“按照地理走向,咱们家的井就应该在猪圈靠北的方向。今晚咱们就在那儿挖井。”
在村子里挖井水可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行的,以前得找村子里懂行的人看看地势。
其实最早的风水师傅,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帮人找水源、确定打水井的位置。
后来不能叫风水师傅了,这帮人就被称作打井师傅。
每个村子、每个大队都有自己的打井师傅。
好巧不巧,以前大队的打井师傅就是陆远平。
现在林家的人根本不可能去求陆远平帮忙。
于是,林家三父子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查看,又对照着陆海山家蓄水池的位置,最终确定在猪圈北方开工。
因为受了陆海山的刺激,再加上今晚又被陆海山羞辱了一番,林家兄弟心里不服气。
虽说两人平时十分懒惰,可这次也打起精神开始挖井。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挖井可没有什么机械设备,全靠锄头和铲子,一锄头一铲子地把土挖开找水源。
林友高和林家的两个儿媳妇也加入了挖井的工作。
兄弟俩轮流挖地、铲泥,把挖出来的泥土堆放到院子外面。两人还互相监督,让原本懒惰的他们,第一次同心协力地干起活来。
可是,从晚上 11 点多一直挖到第二天早上 6 点多,当林友高、张雪梅和李芙蓉都累得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时,当兄弟俩也困得不行时,井已经挖了差不多一米多快接近两米深,可别说是找到水源了,就连湿润一点的泥土都没见着。
而且越往下挖,泥土越干。
这下林望飞有些着急了,说道:“哥,咱们都挖到大石头了,这石头干巴巴的,下面到底有没有井水啊?”
林望鹏也着急,他昨晚开工的时候还幻想着自家挖出井水,村子里的人都提着东西来找他借水呢,可现在,他也是越挖越没信心。
林望鹏累得不行,把锄头扔在地上说道:“还挖个屁,下面是大石头,你挖得动吗?”
林望飞有些不甘心地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挖?”
林望鹏这下可不答应了,说道:“换什么地方?咱们辛辛苦苦累了一宿,啥都没挖出来,换个地方万一还是啥都挖不到,那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林望飞难受地说道:“那咱们咋办?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田里面的麦苗都快干死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把林友高、李芙蓉和张雪梅都吵醒了。
李芙蓉走过来一看,地下果然啥都没有,只有一堆干巴巴的乱石头,一点水分都没有。
李芙蓉忍不住又脱口大骂,好像自己在外面受了一晚上的苦,全是陆海山造成的。
她说道:“不挖了,咱们去二大队找张队长,让他评评理。”
第134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芙蓉满脸义愤填膺地说出这话,仿佛只要立刻把这事告诉张志东,张志东就能立马为她主持公道似的。
全然忘了前段时间张志东偷偷开闸放水,只灌溉了张家的土地,根本没顾及二槽沟那边的田地。
人呐,往往就是这般奇怪。
要是条件比自己好很多的人突然赚了大钱,或许心里不会有太多嫉妒,毕竟彼此差距大,够不着。
可要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突然变得比自己有钱,那嫉妒的火苗就会 “噌” 地一下冒起来,烧得人寝食难安,浑身难受。
不管是李芙蓉,还是林家两兄弟,一想到以前在自家屋檐下讨生活的陆家,如今竟突然挖出了井水,还把麦地浇灌得生机勃勃,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难受得不得了。
他们自家穷点倒也罢了,可绝不能容忍陆家过得比他们好。
想到就做,李芙蓉和林望飞赶忙前往张志东家,一心要把事情告知张志东。
然而,他们在门口又喊又叫,还使劲敲院子的门,却始终不见张志东的人影。
实际上,张志东通宵打牌,还喝了酒,刚回到家,正在屋里休息。
他心里清楚,李芙蓉和林望飞来找他肯定是为了陆远平或者是陆海山的事。
可张志东越是不理,这两人就越是闹腾。
本想好好睡一觉的张志东,被搅得不胜其烦。
虽说张志东对陆海山和陆远平满心厌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对林家的人有多好。
在张志东眼里,林家的人又不姓张,本就不在自己关照的范围内。
所以,林家的人死活,跟他张志东毫无关系,他也根本不想管。
被两人吵得实在受不了,张志东干脆出门,解开了家里养的恶犬的链子。
那狗一下子就领会了主人的意思,闷声吼叫着,猛地窜出大门,一口就咬住了林望飞的脚。
林望飞痛得惨叫一声,拼命挣扎,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开来。
夫妻二人吓得撒腿就往回跑。
等林望飞一瘸一拐地跑回家,卷起裤脚查看脚踝,好家伙,脚踝处被恶犬咬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牙齿直接穿透皮肉,鲜血直流。
看到这场景,李芙蓉也吓坏了,赶忙用地瓜酒和布条给林望飞消毒。
换做旁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把张志东骂得狗血淋头。
可谁能想到,李芙蓉压根儿没责怪张志东,反倒把这笔账算在了陆海山头上,好像若不是陆海山不给他们水,他们就不会被狗咬一样。
李芙蓉站起身,冲着猪圈那边,也就是陆家的方向,大声骂道:“狗日的陆海山!这井水是地下河的水,属于大家的资源,你一个人霸占着不拿出来共享,小心遭天谴!”
李芙蓉骂着骂着,骂累了,看着林望飞的惨状,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而张雪梅看到这一幕,只是冷眼旁观,连假意上前关心几句的话都没有,心里还暗自骂着 “活该”。
李芙蓉询问林望飞要不要去公社卫生院看看,林望飞想都没想,当即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去公社看病肯定得花钱,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啊,就算有钱,林望飞也舍不得花这笔钱。
李芙蓉一边哭泣,一边用布条仔细地给林望飞包扎伤口。
那伤口实在太大,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难以愈合。
接近中午时分,张志东的酒终于醒了,但身上依旧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起床之后,他便朝着队部走去。
在 60 年代人民公社化运动结束后,大队的大食堂基本上都解散了,然而队部还保留着一个食堂,对外宣称是为大队的干部和工作人员提供就餐的地方。
可实际上,这里早就成了张家的私人食堂。
张志东每年都会从大队的生活物资里划出一部分存放在食堂。
如此一来,张志东作为大队队长,张志祥作为大队副队长,陈二虎作为治安队队员,还有积分员张小丽以及治安队的其他队员,都能在这里白吃白喝。
当然,条件好的时候吃得丰盛些,条件差的时候就只能将就着吃。
这段时间,食堂供应的是红薯和粗粮粥,可即便如此,也比在家里吃自家的粮食强。
吃午饭的时候,张志祥和陈二虎把陆家挖出井水的事情告诉了张志东。
张志东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问道:“你们确定陆海山家挖了一口井,井里还有水?”
张志祥十分肯定地回答:“昨天晚上就有不少村民去陆海山家接水了。”
陈二虎更是补充道:“我早上特意去老松山那边看过,陆海山家的田,土壤湿润,麦苗长得十分茁壮。”
一听这话,张志东心里顿时失衡了,烦躁地说道:“这陆海山一家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先是有县城送粮食救济,现在家里又挖出了井水。”
张志东烦躁不已,张志祥同样心急如焚。
张志祥凑到张志东耳边,小声说道:“东哥,这几天我一直在黑石河那边查看,发现黑石河的河水都快见底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家的麦田也得干枯。陆海山家挖出了井水,你看咱们能不能……”
张志祥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直接把陆海山家的水井没收充公。
陈二虎也连忙附和:“就是啊,东哥,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井水充公得了。现在二大队的地这么干旱,把井水充公用来灌溉,合情合理啊。”
张志东骂了一句:“你们说的这叫什么屁话!”
“虽然一切生产资料归公家所有,可陆海山家的井水毕竟是在他家院子里挖出来的。”
“大队的人要是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的井水充公,这和土匪有啥两样?”
张志东倒不是怕被人说成土匪,而是他心里清楚,要征用陆海山家的井水,大队说了不算,还得公社批准,这是个程序问题。
张志东心里犯起了嘀咕,他知道陆海山和公社那边的领导关系不错,大队要是贸然向公社打申请,公社不见得会同意。
第135章 没水,就是没水!
最后,张志东开口说道:“陆海山能挖井,且井里有水,这就表明二大队地下有暗河。只要有暗河,就不愁没水。”
“马上发动民兵连和治安队的人,开始挖井。”
“咱们顺着陆海山家所在的那条线,往上游方向深挖。”
水向来都是自东向西、从高往低流。
陆海山家虽说在相对上游的位置,但咱们在他家更上游的地方继续挖,肯定能有所收获。”
张志东思索片刻,接着说道:“要是咱们挖井没结果,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把陆海山家的井水征收充公。
“到时候,就算公社追究起来,咱们也有理有据。”
张志东虽说平日里喜好喝酒打牌,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也是沾了老爹是老红军的光,但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不然也无法稳坐其位。
吃过午饭,张志东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陈二虎迅速召集治安队成员,张志祥则立刻召集民兵连的人,在与陆海山家仅一墙之隔的机耕道旁,轰轰烈烈地开启了挖井工程。
他们这一番大张旗鼓的举动,瞬间吸引了众多村民围观。
治安队和民兵连的人没日没夜地劳作,还分成三人一组轮流作业。
挖累了,便强令村民过来帮忙。
张志祥直接放话,叫到谁的名字,谁就必须来,不来的就扣工分。
这可把二大队的村民折腾得苦不堪言,焦头烂额。
李芙蓉看到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恶狠狠地说:“要是大队在上游挖到水,把水全抽干,看陆海山一家还怎么办!”
陆海草瞧见这般情景,不禁忧心忡忡,赶忙找到陆海山,说道:“海山,张志东他们安排人在上游挖井水了。”
陆海山走出门一瞧,只见治安队的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然而,面对这场景,陆海山却神色淡定,丝毫不见担忧之色。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且确实是自东向西流淌。
但实际上,陆海山根本没有挖到自然涌出的井水,他家水池里的水,是从溶洞一桶一桶费力提上来的。
那溶洞在陆海山小木屋往北的方向,而且往下足足有 20 多米深。
张志东他们连方向都找错了,要挖到溶洞,简直是天方夜谭。
再者,就算溶洞就在下面,他们没有机械设备,又怎么可能挖到 30 米深呢?
不过,既然陆海山此前大方地跟公社的人宣称自己挖到了井水,自然也就有应对张志东他们凿井挖水的办法。
陆海山安慰身旁的姐姐陆海草说:“姐,你放心吧,这事我心里有数,他们挖不到水的。”
陆海山昨天晚上就写好了一封信,准备交给公社的郭兴田郭主任。
信中主要阐述了两件事:其一,二大队近来天气持续干旱无雨,致使大队的麦田面临干涸困境。所幸陆海山家挖出了井水,他陆海山心怀大义,愿意将这些井水与二大队的部分村民共享,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其二,则是实名举报张家的人在大队长张志东的指使下,私自开闸放水。这种行径不仅违反规定,更是极有可能导致下游的三大队因缺水,致使民众生活用水紧张,庄稼也面临绝收的危机。
重生归来的陆海山,秉持着做事就要做绝,绝不能拖泥带水的信念。
他心里清楚,自己与张志东一家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
上一辈子,正是张志东抢占了溶洞和荒野,才使得陆海山一家的生活凄惨无比。
所以,陆海山必须想尽办法,彻底扳倒张志东。
就算这一次无法将张志东彻底搞垮,也得让他狠狠吃个大亏,好好恶心他一番。
陆海山根本懒得理会那些挖井的人,自顾自地在小木屋这边守着。
在小木屋下方,那头在荒野山地吃饱喝足的驴子,在陆远平的协助下,正卖力地转动着齿轮,将一桶又一桶的水从溶洞拉上来。
等到天黑,父子俩便会齐心协力,把这些水全部灌进水池里。
陆海山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家水井被张志东霸占的打算。
即便水井被占也无妨,水池的水量有限,一旦水池被张志东据为己有,到时候“井里”自然就没水了。
他就是要这般狠狠恶心张志东,让张志东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从清晨到傍晚,林家外面的机耕道上,挖井的工作一直在进行。
然而,都已经挖到三米深了,却依旧不见一丝水的踪迹。
这可把陈二虎急得火冒三丈。“换地方,继续挖!”
陈二虎经过一番盘算,他估摸着陆海山家挖井,最多也就两三米深,毕竟他家劳动力有限。
于是,陈二虎按照自己推断的地下暗河方向,将挖井位置一下子挪到了林家的龙门处。
所谓龙门,也就是林家的大门。
陈二虎当即下令:“把这门给我推了,就在这儿挖!”
这可把林家的人吓坏了,林友高赶忙跑出来阻拦,说道:“二虎,二虎,这儿可不能挖啊!这可是我家的墙,在这儿挖像什么话!”
老一辈的人,大多迷信风水,围墙该砌在何处,龙门该建在什么方位,都是大有讲究的。
他们认为,龙门的位置选好了,家里便能顺风顺水,子孙也会兴旺发达。
如今陈二虎要推倒自家龙门,林友高哪能答应?
陈二虎一把推开林友高,说道:“您也知道,现在咱们大队情况特殊,老天一直不下雨,我们得想法子挖出井水。我看了,你家龙门下面有暗河经过,在这儿挖出井水的可能性极大。个人服从集体,就这儿挖了!”
民兵连和治安队的人都听陈二虎指挥,二话不说,抡起锤子,三两锤就把林家那用泥土和青石筑起的龙门推倒了。
这可把林启涛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你们这帮狗东西,推我家的门,你们不得好死!”
这一幕也把李芙蓉吓得呆若木鸡。
前一秒,李芙蓉还为大家挖井满心期待,可下一秒,自家大门就被推倒了,这成何体统?
之前村里的阴阳先生说过,正是因为林家大门修建得好,林启洪才得以考上中专。
李芙蓉还满心憧憬着等儿子林启涛长大了,至少也能考个中专,可如今,儿子还没长大,大门却被推倒了 。
第136章 预防张志东恼羞成怒
张志东不敢轻易对陆海山动手,因为陆海山和公社的郭新田关系密切,有这层关系在,张志东有所忌惮。
但对待林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林家虽然是二大队的村民,却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势力,所以张志东觉得自己还是能够拿捏林家的。
治安队和民兵队的人推倒林家的龙门后,便拿起锄头开始向下挖井。
然而,一直挖到晚上 9 点,除了挖到几块干燥的鹅卵石外,毫无收获。
众人都疲惫不堪,陈二虎看着这情景,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一名治安队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道:“虎哥,再这么挖下去,恐怕还是没水啊。”
陈二虎顿时气急败坏,花了一整天时间,换了两个地方挖井,却都一无所获,这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而且,这第二口井就在林家龙门这边,与陆海山家仅一墙之隔。
从常规的地理位置判断,这个位置应该是地下暗河上游的位置,可这里都没有水,那陆海山家的井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陈二虎此刻恨不得直接冲到陆海山家,把那口井占为己有,但他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
无奈之下,又累又困的陈二虎说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向张志东报告,实在是挖不出井水了,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陆海山家的井水占了。
此时,陆海山和陆远平正在溶洞这边忙碌。
父子俩齐心协力,上面的水池已经被灌满了。
陆海山足智多谋,提前就有所谋划。
他判断,明天张志东他们要是还挖不出井水,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抢占自己家的这口井。
所以,陆海山已经跟林燕说好了,明天一早便邀请二大队那些和陆家关系比较好的村民过来挑水,灌溉麦田。
先让井水见底再说。
而且,明天一早陆海山打算先去县城,把一些山货送到国营饭店,再把自己写好的信交给郭兴田。
他还叮嘱陆海草、林燕和陆远平,要是明天张志东带人来抢井,一定不要让步,但也别发生肢体冲突,就和他们争吵、叫骂,要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张家的人欺男霸女、强占井水,和以前的地主土豪没什么两样,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这两天一直没给国营饭店送货,刘经理那边肯定早就火冒三丈了。
刘经理前段时间说过,接近年底,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有很多领导要来调研考察工作,得赶紧送些好的山货过去,让领导们满意,只有领导满意了,江城县的日子才会好过些。
陆远平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打水,晚上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再加上陆海山预判明天张志东会有大动作。
于是陆海山对陆远平说:
“爸,今晚您先回去睡吧,我一个人去弄些山货,明天送去县城。”
“您明天得早点起来,我担心张志东他们明天肯定会来霸占水井。”
陆远平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而且自己确实疲惫不堪,便把驴交给陆海山,小心翼翼地爬上地窖,回房间休息了。
爬上地窖后,陆远平还仔细地用东西把地板盖上,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来到陆海山的木屋,也不会发现地窖的位置。
陆海山这段时间在家休息得不错,精神头很足。
他把驴牵到溶洞洞口,系在陆远平昨天钉好的木桩上,准备先出溶洞割一些苜蓿、黑麦草、狗尾草等野草喂驴。
走出溶洞,只见漫山遍野都是草,驴想吃什么都能吃到饱。
但山里有野兽和野猪,陆海山不敢大意,他宁愿自己多费些劲割草,也不愿把驴放出来。
要是驴遇到野兽,尤其是野狼、豹子或者野猪,被弄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这头驴可是陆海山花了 100 块钱买的,为了买这头驴,他身上现在只剩 20 块钱积蓄了,这驴可是个宝贝。
陆海山拍了拍驴头,说道:“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割草,吃饱喝足再睡一觉,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县城。”
陆海山背着背篓,拿着镰刀,找到苜蓿、狗尾草等,便卖力地割起来。
溶洞外的气候条件和二大队完全不同,二大队干旱得厉害,而溶洞外的荒野山地却水汽充沛,非常适合野草生长。没过多久,陆海山就割了满满一背篓的野草。
他把这些野草直接倒在驴的面前,驴早就饿坏了,闻到青草的香味,便大快朵颐起来。
对于驴的饲料来说,粮食的营养价值最高,青草次之,干草最没营养。
可在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哪能把粮食喂给驴吃呢,能给驴喂青草已经很不错了。
陆海山安顿好驴后,又准备去捡松茸。
一到秋季,山野间晚上下雨白天晴,气候条件很好。
往往到了晚上,天空就会朦朦胧胧地下起小雨。
就在陆海山准备去捡松茸时,他突然发现了个好东西。
在溶洞外面的岩石和沙土上,竟然长了一层厚厚的地木耳。
地木耳,也叫地衣、地皮菜、雷公菌、地达菜等,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叫法。
它是一种常见的陆生蓝藻,藻体呈皱褶片状,宽度可达数厘米。
刚长出来时是蓝绿、橄榄绿等颜色,等第二天出太阳后就会变成褐绿或黄褐色。
这东西有点像小型的木耳,所以二大队的当地人叫它地木耳。
地木耳味道鲜美,富含蛋白质以及各种矿物质和维生素,无论是用来煲汤还是炒肉,那鲜味简直绝了,比放了味精还鲜。
这可是好东西,而且这种东西只生长在纯净无污染且潮湿的土地上,在江城县可是稀罕物。
陆海山赶紧用镰刀把地上的地木耳一点一点割起来,放进背篓里,足足装了差不多十来斤地木耳,他才前往松树林那边采摘松茸和野蘑菇。
忙活了好一阵,眼看天就要亮了,陆海山打算眯一会儿,一会儿凌晨4点过,就骑着驴车去县城。
陆远平知道儿子今天要去县城,便把家里以前的板车翻新了一番。
将板车套在驴身上,一辆简易驴车就做成了。
这一下可好了!
第137章 救兵准时赶到
驴车能装不少东西,不像以前陆海山只能背着个背篓,装的货物十分有限。
这一回陆海山前往县城,带了六个箩筐的东西。
其中,有两箩筐松茸和野生菌,一箩筐地木耳,一箩筐松子,一箩筐山芹菜,最后一箩筐则装满了野草。
这几天他没时间去猎野兔,所以只能弄些野菜带去县城卖。
他打算先把东西送到国营饭店,要是有饭店不要的,再拿到市场上去卖。
城里人和乡下人在饮食喜好上有所不同。
乡下人最稀罕的还是大米、白面和猪肉,而城里人饮食口味更挑剔些,时不时会买点野菜尝尝,总觉得吃野菜对身体好。
况且像山芹菜这类野菜,营养丰富,在城里很受欢迎。
这一箩筐野草则是以防万一,毕竟这几天江城县天气干旱,到处都没什么野草。
人要吃饭,驴也要进食,等会儿驴累了,就可以喂它吃些青草补充体力。
陆海山坐在驴车上,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赶去。
驴车的速度可比步行快多了。以往陆海山要是早上 4 点出门,赶到县城时都快中午了,通常是 11 点到 12 点之间。可今天,早上 9 点多他就抵达了县城。
陆海山见时间尚早,便改变了计划。
他先把山芹菜、松子以及一小部分地木耳拿到县城的集市上摆摊。
经过这段时间的摆摊历练,陆海山和集市上的左邻右舍都混熟了。
他的摊位还是老地方,左边是刘大强,右边是王大婶。
刘大强卖鱼,王大婶卖农家鸡蛋和自家种的蔬菜。
陆海山看到两人,先是从车上抓了几个苹果,给两人各送了几个。
刘大强和王大婶见陆海山直接送苹果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王大婶说道:“海山,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来了,咋回事,在家忙着娶媳妇呢?”
陆海山嘿嘿一笑,说:“哪有媳妇啊,大婶。您瞧我,衣服裤子都破了好几个洞,哪家闺女能看得上我这个穷光蛋哟?”
王大婶也笑着说:“可别这么说,咱们家海山又勤快又懂事,闺女嫁给你那是福气。改天我给你留意留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嘛。”
刘大强用他那粗布衣服擦了擦苹果上的泥土,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让他一扫疲惫。
刘大强也高兴地说:“就是,海山。你们王婶子可是远近闻名的红娘,让她给你张罗张罗,早点成家立业才是正事。”
陆海山嘿嘿笑了笑,没再搭话,而是专心卖货。
与旁边那些卖菜的人不同,陆海山卖货时会大声吆喝,还编了好几个顺口溜。
这些顺口溜朗朗上口,着实吸引了不少顾客。
不过,县城集市上老百姓的消费偏好和陆海山预估的还是有较大差异。
山芹菜和松子非常抢手,因为大家平日里都吃过,所以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山芹菜价格比较便宜,卖一毛钱一斤,50 斤山芹菜总共卖了 5 块钱。
陆海山心里盘算着,下次可不去采摘山芹菜了,毕竟价格太低,而且分量不轻,辛辛苦苦运来 50 斤才卖 5 块钱,实在不划算。
哼哼。而松子价格就高多了,卖两块钱一斤,不过陆海山带的松子数量不多,总共也就 10 斤,卖了 20 块钱。
本来还有一些野苹果的,但是陆海山想着野苹果也卖不了几个钱。
所以这些野苹果除了自己吃以外,也有一些也送给集市的邻居了。
最后还剩下10来个野苹果,陆海山准备带到国营饭店去,一会儿给大家分享。
忙活到 10 点,陆海山一共赚了 25 块钱,加上之前的积蓄,现在身上有 45 块钱了。
本来还能再接着卖会儿货,可他想到国营饭店 10 点就要开始准备午饭了,于是急忙驾着驴车,把还没拿出来卖的地木耳、松茸和野菌子送往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里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
门口的服务员小陈,眼尖地瞧见陆海山,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赶忙说道:“海山哥,你可算来了!”
陆海山笑着回应:“小陈,你们刘经理呢?”
小陈连忙介绍:“刘经理正在后厨安排工作呢,您快过去吧,今天可把我们忙得够呛。”
说着,小陈立刻招呼工作人员,帮着陆海山把驴车上的货物卸下来,径直搬到后厨。
此刻的刘根生,在后厨里忙得焦头烂额。
今天,大厨孙满仓的母亲突然生病,孙满仓心急如焚,赶忙带着母亲去医院看病了。
这一来,后厨连个掌勺的大厨都没了,只能由孙满仓的徒弟王刚勉强撑着。
但徒弟毕竟是徒弟,无论是做菜的口味,还是出菜的速度,和孙满仓相比,那可差得远了。
按道理,要是今天没有重要接待,由王刚下厨做食堂饭菜,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原本预计明天市委组织部送干部过来,临时调整到了今天。
这下可好,市委组织部的部长,带着一大帮工作人员,还有即将来任职副县长的李剑峰,再加上江城县的一众相关领导,都要来国营饭店吃饭。
这可把刘根生给难住了。
陆海山还在后厨外面,就听见刘根生在后厨里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中午的菜安排得咋样了?”
王刚忙得满头大汗,连连回应:“正在安排,正在安排。”
刘根生接着问:“把菜单给我看看。”
王刚赶紧把菜单递过去。
刘根生一看,脸色瞬间铁青,冲着王刚骂道:“你这叫什么菜单?全是些家常菜。你得清楚,今天来的可是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连部长都来了。你弄这些,这能叫招待领导的菜吗?赶紧弄些特色菜出来!”
王刚面露尴尬,无奈地说:“刘经理,我也不会做啥特色菜呀。松茸炖鸡我倒是会做,可咱没松茸啊。”
就在这时,陆海山急忙走进来,满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这几天天气不好,松茸产量低,我现在把松茸给送过来了。”
第138章 小露一手大放异彩
刘根生一看到陆海山,那可真是喜出望外。
他心里清楚,陆海山这次来肯定带了不少好山货。
而且,刘根生对陆海山的厨艺颇为了解,他觉得陆海山的厨艺并不比孙满仓逊色,甚至在一些菜品的创意上,还要更胜一筹。
如今陆海山来了,简直就是救急的及时雨。
刘根生赶忙对陆海山说道:“哎哟,海山,你可算来了!这次带了啥好东西?”
陆海山指了指带来的几个箩筐,说道:“这段时间运气不太好,松茸产量不高,我带了些松茸、野蘑菇,还有山芹菜,以及地木耳。”
山芹菜刘根生倒是听说过,江城县的老百姓平日里也常吃。
可这地木耳是啥东西?
刘根生压根儿就没听说过。
陆海山见刘根生一脸疑惑,也不意外。
地木耳这玩意儿,农村人吃得多,毕竟农村条件艰苦,缺吃少穿,大家想方设法把大自然里能吃的动植物都利用起来。
可城里人见得少,城里食物丰富,有米饭、白面,谁会去吃长在岩石地面上的蓝藻呢。
陆海山也不多解释,只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个好东西,味道鲜美得很。”
刘根生咬了咬牙,眼下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陆海山上灶帮忙了。
他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啊,今天情况特殊。孙满仓的母亲生病了,他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带着母亲去医院了,现在后厨连个正儿八经的大厨都没有。”
“本来今天没安排领导视察,我们想着让后厨的人做些大锅饭、弄几个食堂菜就行。”
“可谁能想到,原本定在明天江州市委组织部送干部来,结果提前到了今天。”
“不光市委组织部的部长要来,咱们新上任的江城县副县长也要来,江城县的县委书记、县长,还有好多领导今天都要来。”
“我都快忙得晕头转向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来得太及时了,海山,我信得过你的厨艺。”
“今天你看做些啥菜,那些大菜,能不能你亲自下厨,让王刚给你打下手?”
陆海山哭笑不得,他本来是来送货的,送完货还得赶紧去公社把信交给郭主任,时间拖久了,张志东在大队那边说不定要闹翻天。
可现在刘根生却让他留下来给领导做饭,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见陆海山犹豫,刘根生以为他担心耽误时间,便说道:“海山,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咱俩啥也别说了,等你做完这桌菜,我给你 10 块钱。10 块钱做一桌,兄弟你不会吃亏的。”
陆海山苦笑着说:“刘经理,倒不是钱的事儿,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怕做的饭菜不合领导口味,砸了你们国营饭店的招牌,再连累你被领导批评,那我可过意不去。”
刘根生赶忙说道:“海山,咱俩就别客气了。我请你来做饭,那是 100% 相信你。就这么定了,现在都 10 点多了,12 点准时开饭,你赶紧安排安排做啥菜。”
既然刘根生都这么说了,陆海山再拒绝就不合适了。
况且前段时间自己家修房子,刘根生还来捧过场,这份人情得还。
陆海山看了看后厨的食材,除了自己带来的山货,后厨本身的食材也挺丰富,有鸡鸭鱼、猪肉牛肉,还有不少时令蔬菜。
陆海山思索片刻,说道:
“从江州市来的领导,肯定没尝过咱们江城县的特色菜。不过既然是领导来,做菜还是得讲究些、大气些。我建议弄两个大菜,一个主菜,一个特色菜,再搭配几个拿得出手的小菜,就足够了。”
陆海山立刻说着菜单:“第一个,我建议做石锅菌汤。”
“咱不做松茸炖鸡了,改做石锅菌汤,边吃边烫,既能尝到松茸的鲜美,又能吃到其他野生菌的美味。”
而且现在天冷,这锅菌汤端上去,大家可以边煮边吃边喝汤,还能御寒。”
“好,就石锅菌汤!” 刘根生立刻拿起笔和纸,把这道菜记了下来。
陆海山接着说:“我这儿还有一道特色菜,茄子泡椒红烧兔。”
“啥?茄子泡椒红烧兔?这道菜里的茄子、泡椒和兔子我都知道,可这三个搭一块儿,我咋从来没听说过。”
刘根生满脸疑惑。
陆海山解释道:“刘经理,你就信我一回,做出来保证好吃。泡椒能去除兔子的草腥味,还能给兔肉提味,茄子则能吸收红烧兔的汤汁。
这道菜,既能下饭,又能下酒。”
“第三道菜,炝炒辣子鸡。”
“第四道菜,山芹菜炒黄牛肉…… ”
“第九道菜,地木耳烩猪臊子。”
陆海山一口气说了九道菜,刘根生都一一认真记录下来。
其中,石锅菌汤、泡椒红烧兔、炝炒辣子鸡、山芹菜炒牛肉以及地木耳烩猪臊子这几道菜,陆海山担心别人做不好,决定亲自下厨。
其他几个菜则交给王刚和后厨的其他同志去做。
刘根生看着后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做出的菜也有模有样。
尤其是陆海山做菜起锅后,还会精心摆盘,经他这么一弄,菜品瞬间变得高大上,卖相十足。
外面的气温只有八九度,可整个厨房却热得像蒸笼,不少人都在不停地擦拭额头的汗水。
刘根生见一道道菜品陆续出锅,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暗自庆幸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在陆海山忙碌的时候,刘根生还亲自拿出自己的手绢,给陆海山擦拭额头的汗水,对他关照有加。
王刚等人看到刘根生这个举动,心里别提多嫉妒了。
特别是王刚,他本是孙满仓的大徒弟,也是后厨的副主厨,孙满仓走后,本应由他顶班。
可现在倒好,刘根生把后厨的重要任务交给了一个农民陆海山。
王刚心里虽然嫉妒又难受,但他也知道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没时间跟陆海山计较。
12 点 08 分,所有菜品全部出炉。
而此时,江州市委组织部部长彭厚华,以及组织部的相关领导,江城县县委书记陈良明、县长王国庆,还有组织部送过来即将任命为江城县副县长的李剑峰,都已经来到国营饭店,并在二楼包间就座。
刘根生安排服务员把菜品送上去后,自己也得亲自上楼,为各位领导介绍这些菜品。
当然,介绍时必须突出菜品的江城特色,只有这样才能给江城县增光添彩。
刘根生匆匆忙忙对王刚和陆海山叮嘱道:“王刚,你可得照顾好海山兄弟。”
第139章 奇怪的来人
”海山兄弟肯定还没吃饭吧?王刚,你给海山兄弟做份午饭。”
“对了,再沏杯茶。”
“海山,你在这儿等会儿我,我陪完领导就过来。记住,千万别走哈。”
陆海山哭笑不得,看来今天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只能留下来。
毕竟他不清楚楼上领导人数多少,也不确定这些菜够不够吃
。要是一会儿领导夹菜时,主厨却走了,那不是让刘根生难堪嘛。
王刚听了刘根生的话,心里极为不爽,他可是副主厨,现在居然让他给陆海山做午饭,这成何体统?
可刘根生早已匆匆上楼,根本没理会王刚的情绪。
王刚气得够呛,也不搭理陆海山,甚至连茶都没给陆海山泡,自己靠在墙角,坐着喝水休息。
陆海山倒也不介意,他从包里拿出红塔山,给后厨的同志们递烟。
轮到王刚时,王刚冷哼一声,眼睛盯着天花板,根本不接烟。
陆海山笑了笑,碰了个软钉子,但也犯不着跟王刚计较,便把烟收了回来。
后厨其他同志本想接烟,见王刚不接,也不敢接了。
陆海山无奈,只能在后厨先休息一会儿,顺便查看后厨还有哪些食材。
既然王刚不给自己做午饭,他得想办法好好犒劳一下饥肠辘辘的自己。
厨师这活儿,既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一番忙碌下来,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身上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
后厨有些同志,以前孙满仓在的时候,就和陆海山打过交道,和陆海山关系不错。
他们小声对王刚说:“刚哥,刚才听刘经理说要给海山兄弟做午饭,咱…… 你做不做呀?”
王刚脸一沉,冲说话的同志说道:“你听我的还是听别人的?要做你做,我不做。”
那同志自讨没趣,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吭声。
此时,二楼包间里,江州市和江城县的领导们正觥筹交错。
所有菜品都已上齐,刘根生刚刚详细介绍了菜品,重点推介了石锅菌汤以及地木耳烩猪臊子,特意强调这两样都是江城县的山珍,希望各位领导品尝。
用石锅煮菌汤,下面小火微炖,边煮边烫菌子,这种吃法江州市的领导们还是第一次体验。
他们以前虽吃过火锅,却没尝过这般边煮边烫的菌汤。
组织部部长彭厚华夹起一块松茸,蘸了蘸陆海山调制的青辣椒蘸料,放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温润着唇齿间的每一处细胞。
彭厚华也算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可这种吃法、这种菌子,他却是头一回接触。
在 70 年代,没多少人认识松茸,对很多食客包括一些领导来说,松茸都是陌生的食材。
彭厚华夹着松茸,问陈良明:“陈书记,这是什么菌子呀?口感真好,入口爽脆又鲜美,饱含汁液,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陈良明见彭厚华赞不绝口,十分得意地介绍道:“这是咱们江城县的特色 —— 松茸。”
“我们还有一道特色菜叫松茸炖鸡,不过今天吃菌汤,和松茸炖鸡有点重复,所以后厨就没上。”
“希望彭部长能多留几天,下次尝尝松茸炖鸡,又是另一番风味。”
“哎哟,这松茸真是不错!”
彭厚华又接连夹了好几块。
以他的身份,平时吃饭一般不会盯着一道菜一直夹,可今天实在是这菌汤味道太美,在这寒冷天气下,吃着松茸、喝着菌汤,惬意极了。
接着,彭厚华又看到了盘子里的地木耳烩猪臊子。
地木耳经过热油锅炒制后,呈现出如墨般的灰黑色,它本就小巧,过油后在盘子里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陈良明很会察言观色,立刻拿起勺子,给彭厚华舀了一勺。
彭厚华尝了一口,地木耳入口软糯,咬下去又有些爽口,再混合着猪臊子的香味,鲜美爽口,堪称下饭神菜。
彭厚华称赞道:“嗯,这道菜也非常不错,这是什么菜啊?我从来没见过。”
这可把陈良明难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菜,同样从未吃过。
好在刘根生守在旁边,赶忙解释:“报告领导,这个是地木耳。”
“地木耳只能在十分纯净干净的环境下生长,是我们的一位同志刚从老家山上采摘来的,非常稀罕,各位领导尝尝。”
江州市的领导们纷纷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碗里品尝,都觉得味道极佳,赞不绝口。
陈良明和王国庆有些疑惑地看向刘根生,因为他俩也没吃过这道菜。
两人尝试着吃了一口,果然唇齿留香,鲜美异常。
陈良明暗自给刘根生竖起了大拇指,意思是刘根生这次干得漂亮,能研发出这么美味的菜品。
得到领导的赞许,刘根生内心无比激动。真是危机危机,危险过后才有机会,这一次,又是陆海山把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而此时,陆海山饿得不行,见刘根生一直没来找自己,心想今天做的菜应该没啥问题。
他正琢磨着今天中午该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戴着解放军帽、脸晒得黝黑的小乞丐大大咧咧地走进后厨,问道:“有啥吃的没?”
王刚本来就一肚子气,看到这一幕,立刻站起来吼道:“哪儿来的乞丐,出去!这儿没吃的。这可是国营饭店,可不是街边的小吃摊。”
王刚这话一出口,马上指使旁边的人把小乞丐往外赶,嘴里还不停地嚷着:
“出去出去!国营饭店也是你能来的?赶紧滚出去!”
小乞丐委屈地辩解道:“我就讨口吃的,你们为啥赶我走呀?现在可是新社会,又不是旧社会,你们赶我走,这是对不起人民群众!”
王刚愈发不耐烦,恶狠狠地说:“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滚,再不走信不信我揍你!”
陆海山看到小乞丐那满脸疲惫、浑身脏兮兮的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他回忆起自己前世的遭遇,那时家破人亡,自己前往沿海城市打工,身上身无分文,连口吃的都没有。
他也曾走进一家饭店,盼着有人能施舍一口饭食。
幸好遇到一位好心的老板,给了他一些剩菜剩饭,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此刻,陆海山感同身受,立刻上前拦住王刚,说道:
“不就是一口吃的嘛,反正我也要做午饭。小兄弟,快进来吧。”
第140章 往上数三代,谁不是农民
王刚见陆海山居然邀请乞丐进来吃饭,立刻呵斥道:“陆海山,你干什么?”
“这里可是国营饭店的后厨,不是你家!别什么人都往里面带,要吃饭带回你家去!”
陆海山看着王刚这副模样,忍不住讥讽道:
“咱们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谁家没过过苦日子?”
“就连咱们伟大领袖也经历过苦日子。”
什么叫国营食堂?你看看全称 —— 江城县国营人民大食堂。‘人民’两个字怎么写?不会写就出去看看!”
他又说:“我自己做吃的,和小兄弟出去吃,不会赖在你们后厨。”
王刚正要和陆海山起冲突,后厨的帮厨和学徒们赶紧拉住他:“刚哥,少说两句吧!”
“就是啊,刚哥,一会儿刘经理来了,又得责罚我们了。”
帮厨和学徒们都知道刘根生十分看重陆海山,所以陆海山请乞丐到后厨吃饭,刘经理应该不会有意见 —— 毕竟陆海山刚帮国营饭店解决了大麻烦,顺利招待好了江州市的领导。
小乞丐眼睛大大的,忽闪忽闪,笑意盈盈地看着陆海山:“你小子够义气!”
陆海山哭笑不得,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乞丐说:“什么你小子我小子的,出门得叫哥,不会叫哥也得叫同志。”
陆海山接着说:“这是国营饭店的后厨,不是我家私厨。我也没吃饭,做什么就吃什么,你就凑合吧。”
小乞丐嘿嘿一笑,站在陆海山旁边看他做饭。
陆海山想去拿些好食材,却被王刚拦住:“这些食材县委办和县政府办早就预定了,一会儿还有客人。”
陆海山无奈,只能看看自己带来的东西,还有几颗山芹菜、一点地木耳。
他问王刚:“我拿点饭和鸡蛋,没问题吧?”
王刚还想拒绝,服务员小陈看不下去了:“海山哥,鸡蛋和饭你就拿吧。”
王刚还是想为难陆海山,不让他拿新鲜饭 —— 因为这饭一会儿领导要吃,只给了他昨天的隔夜饭。
陆海山倒不在意:“大家都过过苦日子,就算是隔了一周的饭,吃起来也香。”
食材有限,陆海山决定做一份特别的蛋炒饭,打算把山芹菜和地木耳利用起来。
此时锅还没洗,上一道菜是地木耳炒猪臊子,锅里还有油,他便不洗锅了。
陆海山把锅烧热,放入剩下的地木耳和山芹菜,炒熟后打入两个鸡蛋一起翻炒。
鸡蛋炒熟盛出,他又用锅里的余油炒隔夜饭,撒上盐。
冷饭渐渐炒得发黄,香气四溢,陆海山再把刚才炒好的地木耳、山芹菜和鸡蛋倒入锅中,与饭一起翻炒,没一会儿,一锅混合炒饭就做好了。
陆海山这么做,是因为地木耳能提鲜,比后世的味精味道更自然纯美。
而且没洗锅,锅里残留的肉臊子也能给炒饭添些荤腥。
小乞丐瘦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有点油水总是好的。
陆海山拿了两个搪瓷盆,给自己盛了小半盆,剩下的都给了小乞丐,又拿了两双筷子,拉着小乞丐到后厨外面吃。
后厨帮厨们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 —— 他们以前跟着孙满仓,知道孙满仓和陆海山关系很好,如今孙满仓不在,王刚这样对待陆海山,大家虽同情却不敢说话。
服务员小陈实在看不下去了:“海山哥,去外面大厅坐着吃吧,蹲着多不舒服!”
陆海山笑着说:“没事儿,我乡下来的,习惯了。外面客人多,影响不好。”
小陈还是拿了两个杯子,给两人倒上茶水。
陆海山对小乞丐说:“快吃,蛋炒饭趁热才好吃,凉了饭硬,不好消化。”
小乞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你做的饭比大饭馆的还好吃!”
陆海山忍俊不禁:“比大饭馆还好吃?我都没吃过,你吃过?” 小乞丐哼了一声:“别瞧不起人!”
小乞丐饿极了,大口扒饭,边吃边问:“别人都嫌我脏,你怎么不嫌弃?”
陆海山说:“有啥好嫌弃的?你穿的这身棉袄,我们二大队好多农民都没有。”
说着,陆海山却觉得小乞丐有些奇怪:
这小乞丐虽然一身脏,但脸蛋白净,眼睛明亮;说话口音也怪,不说江城县方言,而是标准普通话,还带点江南口音,声音软软的,单看穿着,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小乞丐听了,不可思议地说:“不可能!我这一身脏衣服,你们那儿还没有?”
陆海山苦笑着摇头没回答。
这个年代城乡差距大,农村家里有棉袄的没几家。
陆海山还记得,每年冬天,自己作为男生都要少穿衣服,把衣服让给妹妹陆海花。
妹妹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套薄衣服保暖。
家里穷,买不起棉袄,就算想做,也没钱买棉花和布,更没有棉票和布票。
可眼前的小乞丐,衣服虽脏破,却是件棉衣。
小乞丐反应过来:“我这衣服是从垃圾桶捡的。”
陆海山更觉得奇怪,这年头城里人再富裕,也不会把还有棉花的棉衣扔垃圾桶,就算外面破了,棉花也能再用。
但他也懒得追问,今天实在太累了。
陆海山几口吃完饭后,看楼上包间没再加菜的动静,也不想再受王刚的气,便问小乞丐:“吃完了吗?”
小乞丐早就吃完了,嘴角还沾着饭粒,红扑扑的嘴唇油乎乎的。
这模样让陆海山想起妹妹陆海花 —— 她吃红薯馍馍时,嘴角也常挂着食物。
陆海山下意识伸手去摘小乞丐嘴角的饭粒。
没想到小乞丐像被吓到一样,猛地往后躲,紧张又恐惧地问:“你要干嘛?”
陆海山摊开手:“你嘴角有饭粒,给你弄掉。”
他拿过小乞丐的空碗说:“行了,吃饱喝足,各回各家吧。”
小乞丐却不乐意:“我没家,我要跟着你。”
陆海山哭笑不得。
通过和小乞丐的对话,再看他的穿着、长相和手,陆海山能猜到,这小乞丐八成是城里哪家的调皮孩子,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了。
他可没见过哪个乞丐脸干净、手雪白,一看就没干过活。
陆海山懒得搭理他,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陆海山要离开的时候,这个小乞丐忽然变得非常紧张,赶紧躲在了陆海山的后面,小声说道:“你赶紧把我挡住!”
第141章 难道是个丫头片子?
陆海山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美妇从国营食堂大厅往后厨这边走来。
这名妇女的穿着与江城县其他女人截然不同:她身着洁白的风衣,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端庄。
乍一看,像是三十来岁的模样;
仔细端详,眼角的鱼尾纹和法令纹却透露出她四十有余,只是保养得当,显得年轻。
这种雍容华贵的打扮,在江城县极为少见 —— 当地妇女要么穿着灰蓝色工装,要么身着绿色解放装,而这样的白色风衣,连江城县的百货商店都难觅踪影,一看就是从大城市带来的。
陆海山好奇地看向躲在身后的小乞丐,心中疑惑:这小乞丐为何如此害怕这名中年美妇?
他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偷别人东西了?来国营饭店吃饭没问题,但偷东西可不对。”
小乞丐哼了一声:“哎呀,你别管了,帮我挡住就行!”
陆海山仔细观察着中年美妇,只见她神色焦急,左顾右盼,显然在寻找小乞丐。
但她并未大声喧哗,也没有请求旁人帮忙寻找,这与寻常丢东西的人反应不同 —— 一般女人丢了东西,往往会大呼小叫,让周围人帮忙。
最后,中年美妇看到了陆海山,急忙走上前问道:“同志你好,你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大约一米六左右,皮肤比较白,有些瘦。”
陆海山心中一动:一米六左右、皮肤白、偏瘦,这些特征与小乞丐十分吻合。
但 “小女孩”……
他见对方一脸焦急,不像是怀有恶意,便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身位。
果不其然,中年美妇看到小乞丐后,先是又惊又喜,随后神情转为愤怒与难堪。
陆海山见状,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举动可把小乞丐给惹恼了,他狠狠瞪了陆海山两眼,气呼呼地转身就往外跑。
中年美妇也顾不上端庄形象,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小乞丐的手,喊道:“李盼兮!你要去哪里?你爸今天刚到江城县,你别惹事好不好?”
李盼兮这个名字倒是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不过陆海山有些奇怪,李盼兮这小丫头穿得脏兮兮的,还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哪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反观眼前的中年美妇,雍容华贵,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是母女吧,可陆海山又觉得她们长得不太像。
李盼兮被抓住后,一下子就炸毛了,她冲着中年美妇大声吼道:“我不要你管!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管好你儿子吧!”
中年美妇见李盼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冲自己嚷嚷,有些慌张,或许是顾及面子,并没有立刻发怒,而是好言相劝:
“盼兮,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别这样,你爸知道了该担心。”
这话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彻底激怒了李盼兮。
她大声呵斥道:“还回家说?你做的好事,要不要我大声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现在知道讲道理了,以前怎么不讲?我爸才不会担心我,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中年美妇急得不行,想拉着李盼兮离开,可她力气似乎不如李盼兮大。
只见李盼兮用力一挣,摆脱了中年美妇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陆海山看人很准,他能看出中年美妇对李盼兮并无恶意。
而且李盼兮这副模样,要是继续离家出走,早晚会出事。
1979 年的社会治安环境与 2025 年截然不同,那个年代,社会上有个群体叫 “盲流”,指的是那些在农村过不下去、背井离乡,却在城市没有户口和工作的人,这些人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
1979 - 1985 年期间,国内发生了许多大案要案,强奸、杀人、放火等恶性事件数不胜数,正因如此,1983 年才开展了全国性的严打行动。
李盼兮这傻姑娘要是继续在外面晃荡,迟早要出大事。
陆海山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陷入危险?
他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李盼兮,严肃地说
:“你这小姑娘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有什么事回家跟家人好好说。你在街头流浪,要是遇上坏人,说不定小命就没了!”
陆海山说这话时神情严厉,目光如炬,却没注意自己下手太重,把李盼兮抓疼了。
李盼兮眼眶通红,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她就是不肯服软,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冲陆海山喊道:“陆海山,我记住你了!我还当你是好人,原来你跟她是一伙的!
“我再也不跟你做朋友了!快放开我!快放开!”
说着,李盼兮突然在陆海山手手掌,狠狠咬了一口,疼得陆海山直叫:“你属狗的吗?怎么说咬就咬!”
李盼兮根本不领情,陆海山越是喊疼,她咬得越用力。
就在这时,国营饭店二楼包间的宴席结束了。
江城县的县委书记陈良明、县长王国庆,陪着江州市组织部部长彭厚华,以及新上任的副县长李剑锋走下楼来。
李剑锋刚下楼梯,看到中年美妇时先是一愣,目光转到李盼兮身上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盼兮瞧见李剑锋,吓得立刻松口。
李剑锋脸色十分难看,这一下,中年美妇和李盼兮都老实了。
李盼兮松开陆海山,规规矩矩地回到中年美妇身边。
中年美妇与李剑锋眼神对视了一下,随后拉着李盼兮就往外走。
路过陆海山身旁时,李盼兮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海山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教训这个不懂事的丫头,心里直后悔当初不该请她吃饭。
就在这时,刘根生朝着陆海山喊道:“海山,你快过来!”
陆海山这才急忙往后厨跑去。
刘根生看到陆海山右手手掌通红一片,还渗着血,连忙问道:“海山,你的手怎么回事?”
陆海山赶紧将手掌藏到背后,说道:“没啥事儿,刚刚被野狗咬了一口。”
刘根生奇怪,”狗?这里有狗?严不严重,要不要处理一下?”
第141章 谁惹我海山兄弟,就是和我过不去
刘根生还是非常担心,问道:“海山,你确定没事吧?”
陆海山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小伤!咱们农村人常和狗打交道,经常被狗咬。这些野狗平日里可能没啥吃的,闻着国营食堂的香味就窜过来了。”
刘根生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时不时就有野狗窜到国营食堂这边,咱们都打死了好几只,还吃了好几顿狗肉。”
说完,刘根生哈哈大笑。
他今天心情格外好 ——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
今天早上本是危机重重:一是大厨孙满仓不在,二是后厨缺乏优质食材。结果陆海山成了大救星,不仅带来山野食材,还亲自下厨掌勺,做出来的菜更是美味可口。
刘根生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海山兄弟,今天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你做的那几道菜,领导们都拍手叫好、赞不绝口!”
陆海山礼貌地笑了笑,谦虚道:“刘经理过奖了,我就动了动铲子,主要还是后厨兄弟们配合得好。”
刘根生见陆海山如此谦逊,愈发满意。
这小伙子技术好、为人踏实,还不邀功,这样的人才可不好找。
他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海山兄弟,你还没吃午饭吧?今天你辛苦了,稍等,我马上让王刚做一桌子菜,咱们一起吃!”
今天,刘根生说什么也不会再让陆海山和帮厨们吃烩菜,定要好好款待他。
陆海山赶忙道谢:“刘经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刚刚我饿得不行,随便吃了点东西,中午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我还有事,得先回去。”
刘根生一听,连忙挽留:“海山兄弟,这才几点?你肯定是骗我!别客气,就在这儿吃!”
这时,服务员小陈气呼呼地走过来,看样子是要向刘根生告状:
“经理,我要打报告!”
陆海山急忙拦住小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别说,但小陈实在气不过。
她整日在前厅和后厨来回忙活,每个人的行事作风、所作所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她亲眼目睹陆海山在后厨忙碌时,王刚等人不仅不帮忙,还处处使绊子。
要不是陆海山机灵、厨艺精湛,今天的宴席肯定要搞砸。
一旦搞砸,上面怪罪下来,刘经理岂能不发火?
陆海山帮了大家这么大的忙,王刚等人却不识好歹,连午饭都故意刁难。
想到这些,小陈就怒火中烧。
刘根生见小陈要告状,陆海山又在使眼色阻拦,心思一转,猜到了几分,便严肃地对小陈说:“小陈,有话直说!”
小陈立刻说道:“刘经理,你得好好管管王刚和他那几个徒弟!今天海山哥在后厨忙得连水都没喝一口,肚子饿了想吃饭,王刚他们不让,海山哥做蛋炒饭吃,他们连点剩饭和两个鸡蛋都不愿意给,您说像话吗?”
小陈这一说,刘根生顿时火冒三丈。
在他心里,陆海山可是救命恩人,不仅救了他,更是救了整个后厨乃至国营饭店。
王刚这简直是不分好歹!刘根生说道:“小陈,你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陆海山赶忙打圆场:“刘经理,其实也没啥。王大厨也是为后厨考虑,毕竟食材有限,一会儿还有客人,不能随便消耗。”
但小陈不依,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还添油加醋道:“海山哥好心给饿坏的乞丐做蛋炒饭,王刚差点连鸡蛋都不让拿出来!”
刘根生气得够呛,破口大骂:“成何体统!”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走进后厨。
此时,服务员正从二楼包间将剩余饭菜拿到后厨,王刚带着一众厨子、帮厨,正围在这些剩菜剩饭旁挑选。
那些没怎么动过还能吃的,准备做成烩菜。
今天宴席菜品丰富,鸡鸭鹅鱼一应俱全,做成烩菜油水十足,吃完连晚饭都不用再吃了。
别看后厨帮厨工资低、活儿又累,但在很多人眼里,在国营饭店后厨工作可是个肥差 —— 不仅吃饭不用花钱,还能往家里顺些东西。
今天孙满仓不在,王刚成了后厨主事人,所以帮厨们大多听他指挥,还得让他先挑好东西打包带走,剩下的大家再汇总处理。
王刚正打包时,看到气呼呼的刘根生走进来,吓得手一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
刘根生进门就拍着桌子,指着王刚大骂:“王刚,你好大的胆子!我走之前怎么交代的?我说海山兄弟辛苦了,让你好好款待,给人倒杯水、安排休息。”
“结果人家肚子饿了,想做个蛋炒饭,你都要刁难!”
王刚万万没想到刘根生会发这么大火,他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刘根生背后的陆海山,误以为是陆海山告的状。
陆海山也是满心无奈,他虽然嫉恶如仇,但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告状 —— 他心里还惦记着去公社给郭兴田送信呢。
刘根生见王刚用仇恨的眼神盯着陆海山,就知道他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日后还会找陆海山报复。
刘根生上前两步,指着王刚的鼻子怒斥:“你还瞪?我把话撂这儿,陆海山是我兄弟!你要是敢跟他过不去,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打发到潲水处理站,让你天天处理潲水!”
陆海山心里直犯嘀咕,刘根生这番维护虽然是好意,但这么一来,他和王刚算是彻底结仇了。
王刚被刘根生的怒火震慑,赶忙收回怨毒的眼神,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潲水处理站是国营饭店下属部门,专门处理各公社、国营食堂以及工厂食堂的厨余垃圾。
所谓潲水,是吃完烩菜后剩下的无法食用的残渣混合体,气味难闻,工作环境极差,在那儿工作一天,浑身都沾着臭味,没有一处干净地方。
见王刚不再吭声。刘根生愤怒地质问:“你听清楚没有?”
王刚只得低头回应:“刘经理,我听清楚了。”
刘根生喝道:“听清楚了还不过来道歉!”
王刚满脸不服气,闷头走到陆海山面前,不看他的眼睛,敷衍道:“对不起。”
刘根生顿时火冒三丈:“你 tmd 这是道歉的态度?”
第142章 这丫头是领导的女儿?
“是你跟别人说对不起,还是想让别人跟你说?信不信我扇你两耳光,教教你怎么说话!”
别看刘根生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发起火来却十分吓人。
毕竟能在国营饭店这么重要的岗位担任经理,他自然有过人之处。
王刚这下彻底被震慑住了,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对陆海山说:“海山兄弟,对不起,今天中午是我不对。”
陆海山急忙回应:“大家都是同志,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刘根生说道:“你看看,海山兄弟多大度!”
即便王刚已经道歉,刘根生仍余怒未消:“扣你一个月奖金!等孙满仓回来,我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再好好训训你。”
陆海山赶忙打圆场:“刘经理,不至于,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这时,刘根生认真地对陆海山说:“海山兄弟,我还是那句话,真心希望你能留在咱们国营饭店。以你的厨艺,不比孙满仓差。”
“到时候你和孙满仓一左一右,一个武将、一个文将,咱们国营饭店就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什么领导都不怕。”
刘根生当着王刚的面继续劝道:“海山,你真得好好考虑考虑。身份不是问题,你可以先以临时工的身份入职,后续我们再想办法把你的户口转到城里。这事我跟政府办的陈主任汇报过,他也没意见。”
陆海山能看出刘根生是真心想邀请自己到国营饭店工作,但他实在不愿答应。
乡村多自在,山高皇帝远,还能守着荒野山地的 “宝藏”,何必在国营饭店拿死工资?
虽说现在人人都觉得城市户口好,国营工厂、机关单位的工作体面,当工人每月有固定工资,身份也令人羡慕。
可时代在变,到了 80 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内地,那时候胆子大、敢下海经商的人才能赚钱;
继续在国营工厂工作,反而可能面临困境。
特别是 1995 - 1997 年,大部分国营工厂要么下岗潮爆发,要么进行改制,江城县国营饭店届时也难以幸免 。
因此,陆海山再次婉拒:“刘经理,谢谢您的好意。我没啥文化,在乡下野惯了,来了反而不自在。”
见陆海山再次拒绝,刘根生有些无奈。
陆海山说:“刘经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刘根生点点头,“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后厨,见周围没人,陆海山问道:“刘经理,刚刚走下来那个文质彬彬、戴着近视眼镜的人,到底是哪位领导?看着挺有文化的。”
刘经理说道:“哦,你说的是李剑峰?李副县长啊!”
“李副县长就是今天市委组织部送过来的干部,马上就要在咱们江城县走马上任。”
“海山兄弟,你眼光还挺准!人家李副县长可是高材生,老家在沪市,是南下干部。”
陆海山回想起中年美妇、李盼兮与李副县长眼神交流后,一直闹腾的李盼兮就安静下来了,看样子,她们应该和李副县长关系不一般。
李盼兮和李剑峰都姓李,陆海山暗自猜想,这李盼兮会不会是李剑峰的女儿?
不过这种事,他也不好多问。
陆海山接着说:“刘经理,咱们江城县是内陆城市,还挺偏远落后的。”
“李副县长是沪市人,怎么会到咱们这么艰苦的地方来任职呀?”
一听这话,刘经理哈哈大笑:“海山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人家李副县长来这儿是挂职锻炼的,积累了基层经验,以后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陆海山点点头,心里明白,说白了就是下来 “镀金” 的 —— 想要晋升,基层履历必不可少。
陆海山打量着李剑峰,看他不过三十八九岁,可能还不到四十岁。
如果李盼兮真是他女儿,那意味着李剑峰十七八岁、二十来岁就有了孩子,这和陆海山印象里知识分子普遍二十七八岁才结婚的观念不太一样。
但这些涉及领导私事,他也不便深究。
随后,陆海山与刘根生道别,坐上驴车,晃晃悠悠地朝红星公社驶去。
而这个时候,张志东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张志东安排陈二虎在林家以及靠近林家的机耕道上,前前后后总共打了五口井。
这些井最深的达到了 4 米到 5 米,可是别说是水,连一点水气都没打出来,挖出来的石头一个比一个干燥。
张志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气急败坏,他立刻在队部召开会议,以集体表决的方式通过了二大队征收陆家水井的决议。
理由是现在天干,二大队的人要喝水、要用 水灌田,所以这个水资源不能够由陆海山一家人独享。
张志东不会写字,但张志祥会,所以由张志东口述,张志祥把决议写在了纸上,最后再盖上了二大队的红公章,这件事情就算是经过集体决策确定下来了。
开完会之后,张志东不出面,派张志祥先过去和陆远平谈,让陆远平主动一点,把井水交出来让大家在这里打水。
要是陆远平不同意,那就把决议贴在二大队队部的公示栏,强制征收陆海山家的井水。
张志祥接到命令之后,带着民兵连的人急匆匆地就往陆海山家走去。
苏晚晴得到消息之后,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这一次她还叫上了哥哥苏建国等几人,总共抬着 4 个水桶,想着一会儿大队接管了陆海山家的井水,他们好第一个上前去打 4 桶水,不然一会儿人多了就不好办了。
张志祥看见苏晚晴跟在自己后面,内心暗喜,故意放慢脚步,让苏晚晴跟上来。
苏晚晴急急忙忙地拍着张志祥的马屁说道:“志祥哥,你们这是要去陆海山家吗?”
张志祥说:“张队长考虑到二大队干旱没有水,所以安排我去接管陆海山家的水井。”
张志祥故意说道:“一会儿,咱们大队是要按照大队的名册一个一个地排队过来接水,你们家在名册后面,得排到后面去。”
苏晚晴这下着急了,排到后面去可能就没水了,她立刻凑上去说道:“志祥哥,我们家都已经缺水好久了,连洗衣做饭的水都没有了,更别说浇灌麦地了。你能不能行个方便,你看我都来了,让我排第一个。”
第143章 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你的恶行
张志祥现在的心情大好。
只要一会儿把陆海山家的井水控制住,不仅大家都有水喝了,而且麦地也能够浇灌了,二大队的村民们还会对张志东感恩戴德,觉得是张志东为他们做了主。
现在看见苏晚晴又跟在自己身后,祈求能够分些井水,一种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他胸膛不自觉地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倨傲。
他享受着苏晚晴低声下气求他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主宰,这种被人依赖、追捧的感觉,让他心里的虚荣得到了极大满足。
张志祥的确是垂涎苏晚晴的身子。
那一天在小树林里,又摸又亲却没到最后一步,这让张志祥心里直痒痒。
他老婆过世得早,虽说时不时会和二大队的寡妇们厮混,但那些寡妇的身子,哪比得上苏晚晴这种小姑娘的娇嫩,看着就让人心动。
张志祥故意拖长语调说道:“一会儿让你第一个打水没问题,但是要是被别人看到了,那就会说我做事不公平。”
苏晚晴见张志祥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立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张志祥接着说道:“晚晴啊,要不然这样吧。一会儿我先让你打一桶水,就说你家里面有急用,这样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今天晚上你过来找我,我再让你把水打够,你想打多少打多少。你看行不行?”
苏晚晴还没来得及回应,跟在身后的苏建国就急忙说道:“咱们就听志翔哥的,晚晴你快答应啊。”
苏晚晴也只能闷头答应下来。
张志祥带着民兵连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陆海山家。
由于陆海山之前叮嘱过陆远平,所以陆远平对这件事情早就有了预案。
张志祥还是准备先礼后兵,他从包里拿出队部出的红头文件,用力敲着陆海山院子里的大门喊道:“陆远平!陆远平!你赶紧把门给打开!”
陆远平不急不慢地走过来,看见张志祥之后,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冷冷地问道:“张志祥,你们来这是干什么?”
张志祥得意地将手里的红头文件展开给陆远平看,说道:“陆远平,这几个月整个江城县都没怎么下雨,天气干燥。咱们二大队前段时间种的小麦,因为没有水浇灌都快枯死了。”
“听说你家挖了一口井,现在我们按照队里的要求,要对你家的井水进行接管,你把门打开!”
陆远平厉声说道:“张志祥,咱们家确实挖出了一口井,也有井水。”
“左右邻居家缺水的、没水的,田里面要灌溉的,来我这儿挑水,我都同意了。”
“你现在带着民兵连的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干什么?你们是土匪还是Gmd的军队?你们过来是要打还是要杀?”
陆远平这番话,反而把张志祥弄懵了。
下午在队部商量时,众人都打着 “让二大队村民用上水” 的旗号,想让陆海山或陆远平开门,将井水充公。
可没想到,陆远平竟说他们早就把井水供大家使用了,二大队不少村民都用这口井的水灌溉或饮用。
陆远平这么一说,早就挑水回家的二大队村民,也纷纷过来为他说话。
“就是呀,张志祥,远平哥早就把水给我们用了,咱们家田里面的麦苗都灌溉上了!”
“远平哥可是好人,自家挖了井,知道咱们没水,还主动挑水过来。你们现在气势汹汹的,到底要干啥?”
二大队不少村民早就对张家不满,张家自私自利,总是先满足自家利益,才考虑集体。
尤其是大家得知张志东晚上偷偷让人打开黑石河闸门,放水浇灌张家田地后,更是对张家深恶痛绝。
要是张志东在场,大家或许还不敢说什么,但张志祥在这儿,大家憋着火,自然要发泄出来 —— 毕竟张志祥又不是二大队大队长。
这下,张志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慌了神。
做事讲究出师有名,可眼下这情况,分明就是出师无名!
这时,心中早就憋满怨气的李芙蓉,凑在一旁看热闹,立刻站出来说道:“陆远平只让和他家关系好的人来挑水,其他人都不让来!”
陈二虎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志祥哥,这井水连着地下河,地下河是公共财产,不能任由陆远平自己决定井水给谁用。”
“现在是特殊时刻,只有这口井有水,井水怎么分配,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志祥哥说了算,得二大队集体决定!”
“到时候在队部开会,按每家人、每亩农田的用水量,再决定井水的用处。”
李芙蓉和陈二虎的话,让张志祥 “回过神” 来。
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陆远平,之前井水给谁用是你的事,现在这口井归二大队管了!”
“这井连着地下水,大家都缺水,这么宝贵的资源,分配方式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得二大队村集体说了算!”
“我最后给你三分钟考虑,到底开不开门,不开门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陆远平听了这话,气得不轻,斥责道:“这口井是我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位置也在我家宅基地上,又不是在二大队的机耕道或田地里!”
“现在你们打着‘为了集体’的旗号,让我开门交井?我倒要问问,国家哪条法规规定自家的井要充公?”
“再说了,要是真为集体,前些天黑石河有水时,你张志祥怎么偷偷打开闸门,先灌溉你们张家的田地?二大队这么多村民的田地还干着,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说黑石河的水是集体的?”
陆远平这番话,字字戳中张志祥的痛处,就像一记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他脸上。
不少村民也纷纷附和:“就是!黑石河的水本来就少,平时放水时还说要给下面的三大队、四大队留着。结果某些人晚上趁大家不注意,就偷偷放水!那时候怎么不考虑集体?”
张志祥又急又怒,脸色难看极了。
他不愿再和陆远平争辩,毕竟越说越理亏,当即下令:“把门撞开!我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第144章 你个乡巴佬懂英语?
陆远平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而且陆海山反复叮嘱过他:吵架争辩都可以,但绝不能让家里人受伤,还说自己自有办法。
所以,当看到民兵连的人气冲冲地开始砸门时,他急忙拉着陆海草、陆海花以及林燕往后退了几步。
退是往后退了,可陆远平和陆海草却大声呼喊起来:“各位乡亲都过来看一看啊!这就是咱们二大队大队长张志东安排过来的人,派民兵连来抢占咱们家的水井!这和旧社会的地主恶霸有啥区别?”
陆海草和陆远平的声音越大,越能吸引二大队村民的注意。
民兵连的人仗着人多势众,抡起手中的斧头,几下就把陆家的大门砸开冲了进去。
围观的村民虽然痛恨张家,也同情陆远平,但面对明晃晃的斧头,谁也不敢上前帮忙 —— 毕竟被斧头砸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海草站在水池旁边,高声喊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咱们能挖出水井,井里有水,那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你们抢占井水,到底是想拿去浇灌张家的地,还是分给二大队的乡亲?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老天要是看不下去,说不定这井水都得干涸!”
陆远平赶紧拉住陆海草,不让他再往前,生怕他受伤。
其实,陆远平心里暗自冷笑 —— 这水池下面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水井,里面的水都是他和陆海山用驴子、轮盘一桶一桶提上来的。
只要他们不再提水,水池里这点水很快就会被舀光。
到时候,事情传出去,大家就会知道张志祥不得人心,连老天都要 “惩罚” 他,井水才没了。
张志祥刚刚和陆远平一番争执,早已颜面尽失。
那些披在张家身上,诸如 “公平公正”“为了二大队”“为了集体” 之类的虚假外衣,也被彻底扯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干脆直接动手抢。
张志祥来到水池边,立刻指挥民兵连的人用水桶舀水,还吩咐:“前几桶水先送到张志东家,后面的水给张家几个兄弟分,然后民兵连和治安队的人分,剩下的再拿去浇地。”
张家的农田之前用黑石河的水灌溉过,虽然大部分庄稼已经枯萎,但抢救一下或许还能保住;
可二大队其他农户的麦苗早就枯死了,再怎么救也没用。
张志祥这么做,二大队的村民们虽然默不作声地看着,可心里的怒火早就被点燃了。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民兵连把井水一桶一桶运走,明摆着是往张家送,根本不是分给其他村民。
这和张志祥之前说的 “井水充公后归二大队集体所有”,简直是天差地别!
苏晚晴跟在张志祥后面,也分到了一桶水。
她提着木桶,看都没看林燕一眼。
林燕见状,这才明白陆海山为什么说苏晚晴不是好人。
就在民兵连的人疯狂地在水池里舀水时,众人忽然发现水池的水竟然见底了。
有人急忙跑到水池边的井口,伸头往里一看 —— 水井里也没水了。
这口井深约两米,是陆海山和陆远平用来迷惑张家等人的,里面本就没有水源,此刻井内只有湿润的沙土,看不到一丝水。
那人赶忙跑回去对张志祥说:“志祥哥,井里没水了!”
张志祥一听,惊得跳了起来。
他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撕破脸,就是为了抢占这口井,没想到井水竟然没了。
他赶忙跑到井边,伸头查看,果然,井里的沙土虽然还有些湿润,但已经见不到水了。
陆远平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冷笑:陆海山果然料事如神,早就知道二大队张家的人不怀好意,也料到他们肯定会来抢井水,所以才想出这一招。
张志祥咬牙切齿地喊道:“接着往下挖!看看是不是泥沙把水口堵住了,都给我使劲挖!”
民兵连的人无奈,只能听从张志祥的命令,扛起锄头继续往井下挖掘。
与此同时,陆海山正骑着驴车晃晃悠悠地从县城返回公社。
这天是工作日,公社政府正在办公。
然而,公社的门卫并不认识陆海山。
见陆海山赶着驴车要进大院,门卫赶忙拦住他:“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陆海山见状,不由得苦笑。
他记得父母曾说过,以前公社政府大院老百姓可以随意进出,孩子们还常在这里玩耍。
也不知从何时起,大院设了门卫和岗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陆海山赔笑道:“大叔,我进去找领导办点事儿。”
说着,他从包里摸出一包香烟,递了一根给门卫。
门卫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海山,见他不像是坏人,便说:“去门卫室登记下名字和办事内容。”
陆海山登记完后,便往院内走去。
门卫看着陆海山工整的字迹,有些诧异 —— 没想到这个农民字写得这么漂亮。
公社政府大院是座两层的红砖楼,有些苏联建筑的风格。
由于年代久远,楼体显得颇为破旧。
在门卫的指引下,陆海山来到二楼领导办公室。
刚上楼梯,他便在农技科办公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文静正坐在靠窗的桌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陆海山走到窗边,看到沈文静竟然在看英语书,这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准备明年的高考。
在这个年代,知青想要返回城里困难重重,最好的出路就是考上大学。
沈文静如此刻苦,想必是盼着能早日回到县城。
想到这儿,陆海山心中泛起一丝道不明的感觉。
此时,沈文静正盯着一道阅读题,眉头紧锁,迟迟无法下笔。
陆海山忍不住开口道:“这道题应该选 第二个。”
正在专心致志答题的沈文静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
随后她抬头一看是陆海山,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生从沈文静身后走了过来。
陆海山一眼就认出,这人不就是那天晚上和沈文静一起看电影的苏成峰吗?
苏成峰一听陆海山 “擅自” 说出答案,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哪里来的农民,张口就乱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题目?还选 第二个,你恐怕连‘b’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第145章 无与伦比的惊艳!
苏成峰和沈文静都是红星公社的知青,两人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沈文静表现优异,尤其是在数学和农学方面尤为突出,早早便被公社领导赏识,调到公社帮忙。
而苏成峰还留在知青农场,那里条件极为艰苦。
知青们住的是由牛棚改造的通铺宿舍,说是宿舍,不过是在牛棚上架了几张木床,床下铺着谷草,谷草上再垫一床被子便是睡觉的地方。
牛棚里冬冷夏热,跳蚤、老鼠更是常客。
知青农场的伙食也不尽人意,虽说有知青办统一发放的粮食配额,每月还有 30 块钱工资,但发放的粮食大多是红薯、玉米、高粱之类的粗粮,能吃上大米白面简直是奢望。
在知青农场可不是来度假的,而是实打实的劳作。
无论酷暑还是寒冬,农活一桩接着一桩。
农场的知青们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得起床,用冰冷的水简单洗漱后,便要开始一天的劳作。
养牛放羊还算轻松,种植水稻、小麦、玉米、红薯,或是下到各个大队帮忙修建沟渠,这些才是真正的苦差事。
毕竟知青大多来自城市,这样的苦哪里受得了。
不过苏成峰家庭条件优越,父母是羊城的官员,总会托关系给他送钱、日用品和食物,让他日子能好过些。
吃不了苦的苏成峰隔三岔五就给家里写信,哭着喊着这里太苦,想要回去。
可在当时上山下乡的政策下,没有组织统一安排,回城根本就是妄想。
苏成峰的父母即便在羊城人脉广泛,也管不到内陆的江州市,只能多给他寄些好东西,像水果罐头、香烟、大白兔奶糖、猪油糖,还有雪花膏、香皂肥皂等日用品。
苏成峰把这些东西送给公社和农场的领导,俗话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领导们收了他的好处,对他平日里偷懒的行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即便公社没安排他过来帮忙,他也常借口公社有事,来逃避农场的辛苦劳作,这使得他在知青农场里人缘极差。
沈文静是公社领导正式点名调过来帮忙的,而且她在公社忙完后,还会回知青农场干活。
她为人朴实善良、乐于助人,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
相比之下,苏成峰的偷奸耍滑就显得格外刺眼。
当然,苏成峰频繁来公社还有个重要目的 —— 追求沈文静。
这天,他又找借口赖在沈文静的办公室,可沈文静根本不搭理他,只顾着看英语书。
苏成峰内心烦躁不已,他虽是高中生,学过英语,但水平着实不怎么样。
本想借着英语和沈文静搭话,却发现自己除了认识 24 个字母,知道 “来是 e,去是 go,开门就是 open door” 这些简单句子外,其他英文一概不懂。
正烦闷时,陆海山来了,还直接给沈文静说出答案。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一直板着脸看书的沈文静,看到陆海山后竟然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彻底激怒了苏成峰,他总觉得沈文静变了。
仔细琢磨后,他发现一切的转变都始于那天和沈文静看电影,沈文静的包丢了,陆海山帮忙找回。
从那以后,沈文静就像变了个人。
而且他还听公社的大姐们说,陆海山家能分到救灾粮食,全靠沈文静帮忙 —— 沈文静把陆海山家的资料调查清楚后交到县里。
如今陆海山一来,沈文静就笑,这让苏成峰难以接受,他不愿相信沈文静会看上陆海山。
在他看来,陆海山不过是二大队的农民,无论是出身还是受教育程度,都远不如自己,沈文静怎么可能看上他?
正是出于这些复杂的情绪,陆海山刚说出答案,苏成峰就忍不住上前讥讽。
但陆海山根本懒得理会他。
上一辈子,陆海山在家庭遭遇变故后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想方设法充实自己,不断学习提升。
最终,他不仅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成为千万富翁,还提升了学历,拿到江州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文凭,与海外合作伙伴谈生意时,英语沟通毫无障碍。
1979 年,距离国家恢复高考没几年,考题相对简单。
陆海山大致看了一眼沈文静做的英语阅读题,发现其难度甚至比 2020 年代的中考题还低。
所以对他来说,这样的英文题一看就懂。
陆海山觉得没必要隐藏自己的实力,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自然要努力争取。
他曾对林燕说,自己未来的老婆肯定是大学生,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沈文静善良大方、有文化、长得漂亮,完全就是他喜欢的类型,这种七八十年代女孩子特有的淳朴,在 2020 年代简直是凤毛麟角。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展示实力,他觉得这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因此,陆海山没有理会苏成峰的嘲讽,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沈文静,等她思索。
这道题的题目是:
—do you know if he ____ to play basketball with us?
— I think he will e if he ____ free tomorrow.
A. es; is
b. will e; is
c. es; will be
d. will e; will be
这是一道语法题。第 1 个空是将来时,第 2 个空,“if” 引导的是条件状语从句,遵循 “主将从现” 的原则。
不过沈文静一直盯着题干和题目,迟迟无法理解陆海山为什么说第二个选项是正确答案。
陆海山看着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女孩子的英语基础比较薄弱。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天之骄子,别说是大学生,哪怕是中专生,也十分了不起。
这也是为什么林启洪考上中专,家里人都欣喜若狂。
而且许多高中生因为自知考不上大学,便退而求其次,高中毕业后又去读中专,形成了这个年代特有的 “高中专生” 群体。
以沈文静目前的英语水平,想要考上大学,恐怕难度不小。
陆海山便隔着窗户对沈文静解释道:“这里的‘if’引导的是宾语从句,意思是‘是否’。根据语境,询问的是他将来是否会来和我们一起打篮球,所以用一般将来时,即‘will e’。第二个空……”
第146章 不算计死你!
当陆海山用纯正的伦敦腔向沈文静讲解完这道题后,沈文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知青下乡后,根本没有学校学习的条件,沈文静学英语全靠两个办法:
一是去县城的新华书店买英语参考书,至少有中文解释,能看明白;
二是用录音机听英语录音磁带,这盘磁带还是她高中时好不容易找英语老师要来的。
可学了这么久,她的发音竟远不如陆海山,而且她也想不通,陆海山为什么对语法题如此精通?
不仅沈文静震惊不已,刚刚还在讽刺陆海山不懂英语瞎说话的苏成峰也惊呆了。
苏成峰虽然不懂英语,但也能听出陆海山的英语口音极为纯正,甚至比他高中老师说得还要标准。
震惊过后,沈文静满心欣喜。
她看着陆海山,心里琢磨着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陆海山走进办公室,翻看沈文静做的英语习题。
沈文静学习很努力,做错的地方都用红笔做了批注,但她语法和词汇量不足,所以错题较多。
这也不能怪她,在这个时代,作为知青的她身边连个英语老师都没有,能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自学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陆海山将沈文静刚做的这篇阅读详细地讲解了一遍,勾出一些高频单词,还写出音标,让她下去后好好背诵。
沈文静见陆海山不用查字典就能轻松写出单词的音标,不禁暗暗惊叹。
她认真听着陆海山的讲解,时不时偷偷看向他专注的样子和认真的眼神,不自觉地轻轻咬着嘴唇。
这一刻,她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陆海山身上的气质,和公社下属大队的农民截然不同,反倒更像城市里的知识分子,甚至像大学教授。
一旁的苏成峰完全插不上话。
他本想批评陆海山不懂装懂、乱给答案,可现在陆海山用英语和中文交替讲解语法知识、单词和句子,他听得一头雾水,根本无从开口。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二大队的农民,一个可能都没去过几次县城的人,怎么可能懂英语?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陆海山讲完了题目。
沈文静这时才惊讶地问:“海山,你为什么懂英文?你的英语怎么这么好?”
陆海山早有准备,笑着说:“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们班长是燕京大学的大学生,英语特别厉害。我们关系好,他看我有天赋,就教了我一些英语知识,当兵这几年我也勤加学习,英语也就还不错了。”
陆海山这话半真半假,当兵时班长确实是大学生,也懂英语,但并没有认真教过他。
陆海山接着说:“想准备高考,高频词汇和语法一定要掌握,阅读也要多练习,但前提是词汇量得够。”
沈文静连连点头:“海山,谢谢你。”
陆海山开玩笑道:“以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还找郭主任有事,他在吗?”
沈文静立刻合上书:“我带你去。”
这一下,苏成峰被晾在了原地。
他追出来,眼神凶狠地盯着陆海山,拳头攥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心里盘算着什么。
不知为何,得知陆海山会英语后,沈文静格外开心。
此时,郭茂田正在公社办公室看工作报告。
沈文静敲门进去,郭茂田放下报告,看到她便问:“文静,找我什么事?”
沈文静侧身让出位置:“郭主任,陆海山有事找您。”
“是海山啊,快请进!”
郭茂田对陆海山颇有好感,他自己曾是军人,从陆海山身上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而且上次陆海山送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那罐奶粉,可帮了郭家大忙。
郭茂田的孙子只肯吃母乳,喂米浆就哭闹不止,可孩子母亲又没有母乳,小孙子三天两头生病,一家人被折腾得够呛。
陆海山送的奶粉让孩子喝上后,终于不再哭闹,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沈文静小声对陆海山说:“海山,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谈事吧。”
说完,她乖巧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陆海山走进办公室,郭茂田起身要给他倒水,陆海山连忙说:“郭主任,我自己来。”
他急忙拿起水壶,先给郭茂田的杯子添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个举动让郭茂田很满意,觉得这小伙子懂事。
陆海山忙完,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郭茂田:“郭主任,我有事情要汇报。这段时间,整个公社乃至江城县天气都很干燥,咱们二大队也不例外,很多刚播种的麦苗都枯萎了。”
郭茂田听后,无奈地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县里已经开了好几次会,可天灾没办法,我们也正发愁呢。”
陆海山接着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汇报,我家院子里挖了一口井,我想把井水贡献给大队。”
陆海山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早已预料到,张志东必定会以天气干旱缺水、需将井水充公供二大队使用为由,强占他家的井水。
既然如此,这明明是件好事,为何不由他陆海山来主动做呢?
若将此事告知公社,还能在公社领导面前争得好名声。
届时公社派人查看,便能发现张志东等人不向公社汇报就强占水源,还将大部分井水用于张家,与陆海山的大公无私形成鲜明对比,是非对错一目了然。
到那时,就算张志东不会倒台,也必定会受到严厉惩处。
果不其然,陆海山说完这番话,郭茂田先是面露震惊之色,随后感慨不已。
他站起身来问道:“海山,你确定你们家挖了一口井?”
陆海山点头:“确实挖了一口井,井里的水虽不算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依我看,这天气应该没多久就会下雨,只要能熬过这段时间,让麦苗存活下来,明年咱们就有收成了。”
郭茂田无比感慨地说:“海山啊,你可真是个好同志!你这份觉悟,我代表公社感谢你!”
陆海山连忙回应:“郭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咱们都是为了大家。”
郭茂田点头道:“那行,我现在就跟你走一趟,去你家看看。”
第147章 这下大家不答应了!
郭茂田说做就做,立刻叫上公社的一些工作人员,准备一同前往二大队查看情况。
毕竟,公社下属好几个大队这段时间都缺水,上级也下达了命令,要求公社带领大家积极抗旱救灾。
陆海山家挖出井水是件大事,况且陆海山如此大度,愿意将自家井水分享给二大队的村民。
在这样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一名退伍军人能有这般体贴民众的情怀,肯定会被公社当作典型事例宣传,也会作为优秀案例上报到县城。
所以,这次郭茂田带着公社工作人员前去,主要是为了采访报道这一先进事迹。
沈文静见大家都要跟着陆海山去二大队,便主动请缨。
她收好英语书籍,说道:“郭主任,我想和您一起去。”
郭茂田点头同意:“行,文静,你拿上笔和笔记本,一会儿做好记录。”
“好嘞!” 沈文静拿着笔和笔记本,急匆匆地跟在众人后面。
这一幕,可把在办公室里等着和沈文静搭话的苏成峰气得不轻。
苏成峰本也想跟着去,可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陆海山远去的背影。
而在陆海山家里,张志东也来到现场,指挥民兵队的人拼命往下挖掘井底。
没一会儿,他们就在水池下方挖了三米深,此时水池总深度达到五米,却依旧不见水的踪影。
陆远平看到这场景,心中暗自窃喜 —— 水池挖得越深越好,这样一来,今后他和陆海山就能挑更多的水存进去,民兵队这些人,可不就成了免费劳动力?
张志祥守在井边,焦急万分。
都挖了五米深还没水,他赶忙向张志东汇报:“张队长,没水啊!挖了这么久都没见着水!”
张志东脸色阴沉,走到井边一看,果然没有水。
他气得火冒三丈,却也明白不能怪罪陆远平一家 —— 二大队遭遇严重干旱,能挖出井已属不易,现在突然没水,倒也符合天气极端干旱的情况。
张志东气急败坏地喊道:“走了!都散了!既然陆远平家这里没水,再耗在这里也没意义!”
可民兵连和治安队的人却不乐意了。
之前张志祥和陈二虎承诺得好好的,接管井水后,先把水挑到张志东、张志祥等张家的水缸和农田里,等张家的需求满足了,剩下的水就交给民兵连和治安大队分配。
他们也确实照做了,前面几十桶水都送到了张家,正等着轮到自己分配井水,好挑些回去饮用、洗衣、洗澡,再挑些去灌溉农田、抢救麦苗。
如今张家的需求满足了,水却没了,张志东还让他们撤离,这怎么能行?
民兵连的人立刻围过来,说道:“张队长,不能这样!刚刚的水可都送到你家里去了,现在没水了就让我们撤,那我们的田怎么办?麦苗都快干死了!
“张队长,你得说话算数啊!
别说是田里没水,咱们家里连喝的水都没有了。”
“要我们撤可以,那得去你们张家,把水缸里的水都接出来,我们带回去!”
民兵连的人这么一闹,众人纷纷起哄:“对,去张家挑水!去张家把水挑回来!”
民兵连的那些人义愤填膺,纷纷嚷着要去张家挑水。
大家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谁能忍受好几个月不下雨,好不容易有点水还轮不到自家的情况?
今天大家兴致勃勃地帮着张志东做事,就盼着一会儿能挑两担水回家,哪怕不浇灌田地,至少能喝上两口。
可没想到忙活了这么久,累得满头大汗,水全送到张家去了,现在说不干就不干,大家怎么能答应?
张志东怒不可遏:“怎么着,你们要造反不成?信不信扣你们的工分!”
民兵连和治安队的人都靠工分吃饭,而工分分配大权掌握在大队长手中。
见张志东发火,众人虽心有怨言,却也不敢再吭声。
但民兵连的刘大壮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他看不惯民兵连的人不敢争取自身利益。
刘大壮鼓起勇气,放下锄头,站出来对张志东说:“张队长,我们按你的要求,前些天在林家外面挖井,今天又守着陆远平家的井水。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却一滴水都没捞着。”
“你说不挖就不挖了,可家里人、牲口都等着喝水呢!张队长,你得给我们想办法啊,不能好处都让你占了!”
刘大壮这番话,说出了民兵连、治安队乃至整个二大队众人的心声。
其他队员虽不敢言语,却都把目光投向张志东,显然是在支持刘大壮为大家发声。
张志东见状,怒火中烧,他只觉得倒霉透顶——叫了这么多人挖井水,不择手段强占陆远平家的水井,结果除了挑走几桶水,一无所获,现在还被一个民兵当众指责,这分明是在挑衅他的威信、威胁他的权威!
不杀一儆百,不足以消除心头之恨!
张志东当即对刘大壮说:“刘大壮,你现在被开除出民兵连了,这个月的工分清零!”
刘大壮一听,怒火直冒,双眼通红地盯着张志东,急忙辩解:“张队长,凭什么?我就说了句实话,你就要开除我?开除就算了,可我这个月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活,说没工分就没工分,这不公平!”
张志东看了张志祥一眼,无需多言,张志祥立刻上前,一把扒下刘大壮身上的民兵服,呵斥道:
“什么叫凭什么?张队长说的话就是命令,就凭这个!赶紧脱!”
此时气温很低,不过六七度。
刘大壮家境贫寒,走投无路才加入民兵连。
民兵服被扒下后,里面只有一件破洞的粗布单衣。
这些年大家都吃不饱,就算是民兵,身体也不比普通百姓好多少,衣服一脱,冻得直哆嗦。
因为张志东在大队里向来独断专行,惩罚刘大壮后,其他民兵和治安队员都不敢吱声,只能默默收起锄头,在张志祥的指挥下整顿队伍。
张志祥和张志东余怒未消,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两人竟用脚踹毁陆远平家刚砌好的围墙和鸡舍。
张志东一脚踢翻鸡舍顶棚,陆海山养在里面的鸡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四处逃窜。
这时大家才发现,陆海山家竟然养了这么多鸡!
这么多鸡让张志东惊愕不已,他家都没养过这么多鸡。
在二大队,养鸡可不是件容易事,需要粮食、水,而眼下持续干旱,不仅农作物难以生长,连野草都枯死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喂鸡。
陆海山家养了这么多鸡,实在是出人意料。
张志东踹毁鸡舍的一幕,恰好被赶来的陆海山和郭茂田撞见。
陆海山二话不说,快步冲进院子,一把攥住张志东的手。
陆海山比张志东年轻,这段时间吃得好,力气也长了不少,他用力一捏,疼得张志东直叫。
张志东没想到陆海山竟敢对他动手,喊道:“陆海山,你在干什么!赶紧放手!”
陆海山不为所动,厉声呵斥:“张志东,你跑我家捣乱,把水池和水井挖得乱七八糟,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又踢坏鸡舍,到底想干什么?”
“别以为当大队长就能胡作非为,就算县城领导来了,这事也得说清楚!”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越攥越紧,疼得张志东整个人佝偻下来。
张志祥见状,急忙朝民兵队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帮忙!”
然而,民兵队和治安队队员站在原地,毫无上前动手的意思,甚至有人暗自庆幸,巴不得张志东吃些苦头。
陆海草担心弟弟失手弄伤张志东,惹来公安派出所的麻烦,赶忙上前劝阻:“海山,算了!”
陆海山这才松开手,厉声道:“鸡舍被弄倒,水池也被挖得不成样子,谁干的谁必须赔!”
他之所以敢如此强硬要求赔偿,正是因为郭茂田就在身后,刚刚的一幕郭茂田看得一清二楚,是非曲直也一目了然。
陆海山心里明白,郭茂田本就对张志东不满,如今见他做出这般混账事,好感怕是已降至冰点。
张志东被松开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这般狼狈模样还是头一回。
张志祥赶忙上前搀扶。
恼羞成怒的张志东冲着治安队员吼道:“把他给我抓起来,带到队部去!动手打人,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王法!”
但治安队员们像木桩般站着不动——毕竟此前张志东开除刘大壮并清零工分,让众人心里都有了阴影,大家想着拼死拼活却讨不到好处,何苦卖命?
陈二虎见状,急得呵斥踢打队员,催促他们动手,可队员们依旧不为所动。
郭茂田实在看不下去,大步上前:“张志东,你们在干什么?”
正紧盯陆海山的张志东,压根没料到公社领导会来,瞬间换上笑脸,谄媚道:
“哎呦,郭主任!您下来视察工作也不提前说一声!”
郭茂田指着一片狼藉的院子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志东立刻恶人先告状:“报告郭主任!这段时间二大队天干,黑石河和山渠都没水,麦苗快干死了,村民也没饮用水。”
“我带着全村人,还有治安队、民兵连四处找水,自己好几天都没睡过觉。”
“结果发现陆海山家挖了口井,里面有水!”
“我想着,特殊时期特殊处理,虽然井在他家院子,但这么多村民和农田都等着水救命,就来和陆远平商量,希望他把井水贡献出来。”
“可他们父子俩就是不答应!”
“郭主任,二大队这么多百姓、这么多麦苗,要是都干死了,明年收成可怎么办?”
“我实在没办法,才带治安队、民兵连来协调分井水,您看看,他们父子俩只顾个人利益,完全不顾集体!”
张志东说道:“郭主任,我觉得在这个特殊时期,集体利益一定远远大于个人利益。”
“陆家父子的这种做法,我认为必须严厉惩罚才行。”
张志祥也赶忙附和:“就是呀,郭主任!咱们张队长为了让二大队的农田能有水灌溉,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今天还被陆海山打了,这件事必须按照公社和大队的规矩严肃处理,不处罚根本难平民愤!”
张志祥和张志东这番话一出口,在场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张志东竟颠倒黑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陆远平和陆海山身上。
可这些村民心里都清楚,陆远平挖出井水后,第一时间就招呼大家来挑水;
反而是张志东等人,带着民兵连来抢水,先把水池里的水往自己家挑,现在没水了,就开始诬陷陆海山父子。
郭茂田也气得不轻。要不是陆海山之前向他汇报过挖井一事,还专门写信表示愿意把井水供全村使用,郭茂田差点就被蒙骗了。
而且刚刚他在一旁观察许久,清楚看到挖出水后,张志东先把水往自家运送,根本没考虑其他村民。
郭茂田强压怒火,上前两步问道:“张志东,你刚刚说的都是事实?”
张志东立刻信誓旦旦地说:“郭主任,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他指了指身边的人。
陈二虎和张志祥连忙帮腔:“郭主任,张队长说的没错!”
郭茂田冷笑一声,追问:“那我问你,井里的水去哪了?怎么现在井水全干了?”
张志东顿时语塞,尴尬不已。
他总不能承认是自己把水都往家里运了,于是一口咬定是陆远平的问题,辩解道:
“陆远平见我们要把井水分给村民,心里不痛快,就用锄头把水池挖坏了。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这井水莫名其妙就没了!”
“大家说是不是啊!”
张志祥立刻在民兵连和治安队队员的耳边小声说道:“赶紧答应啊,公社的领导来了,一会儿领导见我们没有水,要替我们想办法,要是你们不答应,一口水都没有!”
“陆海山家的井已经没有水了,你们真以为不说话,一会儿陆海山就要给你们水?!”
第148章 这屎盆子你扣不上!
在旁边的陆海草和陆远平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张志东竟然颠倒黑白。
明明是张家的人见水池没水了,还安排民兵连的人拼命往下挖,现在却诬陷是陆家把水池挖坏,宁愿把水倒在院子里也不给大家用,甚至还造谣陆家在水井里做了手脚,导致井水突然消失。
陆海草气得够呛,指着挖得乱七八糟的水池怒斥道:
“你们就是胡说!水池本来就是你们挖坏的,水井也是你们弄的!自己挖了半天找不到水,反倒怪到我们头上!”
张志祥上下打量着陆海草。
他觉得陆海草和苏晚晴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
从模样和身材来说,两人不相上下,但比起总是在自己面前妥协的苏晚晴,性格刚硬的陆海草更对他的胃口。
以前陆海草要和张志高结婚,张志祥不敢有非分之想,可现在不一样了 —— 陆海草已经和张家彻底翻脸,他便不再有所顾忌。
张志祥舔了舔嘴唇,看着泼辣的陆海草,心里暗自想着:要是能把她压在身下,看她不甘顺从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该多有意思。
张志祥嘿嘿一笑:“陆海草,说话可得过脑子。你说这水池是我们弄坏的,那得有证据!大家都来评评理,这水池到底是谁毁坏的?”
接着,他转头向郭茂田 “汇报”:“郭主任,陆海草他们宁愿把水浪费在地上,也不愿意分给村里的人!”
说完,张志祥看向治安队和民兵连的人。
此前张志祥已叮嘱过他们,这些人虽然内心不愿为张志东作伪证,但张志东如今手握大权,又刚刚因为刘大壮的一句话就扣了他的工分,大家也不敢乱说话。
民兵连里本就有张家的人,他们想借此机会向张志东表忠心,说不定还能多挣些工分,这样过年就能多分点粮食和肉。
于是,这些人赶忙表态:“报告郭主任,刚刚就是陆远平不愿意把井水分给二大队的村民,所以把水池挖坏,让水流在院子里!”
有人带头为张志东说话,其他人便不敢吱声了。
但刘大壮实在看不下去 —— 反正他已经被张志东开除出民兵连,工分也被扣光,早就得罪了张志东,还有什么好怕的?
刘大壮走到郭茂田面前说:“郭主任,我要汇报情况!张志东确实带着我们来抢陆海山家的井水,可水池里的水,全都先送到张家兄弟家里了,我们其他人还没分到,水就没了!不信您可以去张志东家看看,他家水缸都是满的!”
这时李大勇也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说:“领导,我也要汇报!前些天黑石河还有水的时候,张队长让人偷偷打开闸门放水,可那些水全流进了张家的田地,我们的地一点水都没分到!”
越来越多的人向郭茂田反映真实情况,郭茂田冷着脸,冷眼盯着张志东。
张志东急得满头大汗,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偷偷让人放黑石河水的事,居然被人发现了。
但张志东也不傻,立刻反驳道:“李大勇,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反咬一口!
我让人打开黑石河的闸门放水灌溉张家农田,你亲眼看见了还是有证人?”
说完,他立刻堆起笑脸向郭茂田汇报:“报告领导,这个李大勇平时参加大队集体劳动不认真,计分员按规定扣了他的工分,他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报复、污蔑我们。”
张志东又转头冲着李大勇冷笑:“李大勇,明明是你晚上打开黑石河闸门,偷偷放水灌溉自己的地,现在反倒把脏水泼我身上,你可真不要脸。”
李大勇万万没想到张志东会颠倒黑白污蔑自己,他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是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张志东大喊: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打开黑石河闸门放水了?”
张志东冷哼一声:“你家的麦地都被浇灌了,不是你放的水,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大勇急得满脸通红,赶忙向郭茂田解释:“郭主任,您别听张队长胡说!我的麦田确实浇了水,但用的是陆远平家的井水,不信您可以问陆远平!”
张志东就等着李大勇说这话,他立刻义愤填膺地说:
“郭主任,这就是我坚持要将陆远平家水井收归公有的原因!陆远平把井水用来浇灌自己和关系好的人的地,根本不分给其他村民。”
“他们甚至还偷偷打开黑石河闸门放水,导致下游三四大队没水!”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郭茂田听得愈发疑惑。
陆海山看着被挖至五米深的水井和水池,又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乡亲们。
那些一直沉默的乡亲们,被陆海山的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
他们大多从陆家挑过水,虽然不够浇地,但解决了家里的饮用水问题,心里都想帮陆海山说话,可碍于张志东在场,只能选择沉默。
陆海山理解大家的顾虑,并未强迫众人表态,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咱们虽然要破除封建迷信,但有些事确实蹊跷。”
“二大队齐心协力的时候,我家水井里就有水;可有些人跑来捣乱,只顾一己私利,不顾大队利益,这井水就突然没了,你们说怪不怪?”
“说不定啊,等那些影响咱们二大队团结的人走了,井里的水又冒出来了。”
陆海山顿了顿,接着说:“今天我请郭主任来,就是想让他做个见证……”
“我想的是,咱们二大队都是一个集体,大家都是乡亲父老,抬头不见低头见,向来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这一次自然灾害,让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所以我想,只要陆家井里的水够,就分给大家,不管是灌溉农田还是日常饮用都行。“
“承诺书我都写好了,交给郭主任了。”
“而且我爸这几天也请大家来家里挑水,从来没因为这口井是我们陆家打的就拒绝过谁,大家说是不是?”
第149章 严厉呵斥
李大勇第一个响应:“可不是嘛!路哥家挖到井水后,第一个就叫我来挑水。”
紧接着,蒋万川和其他与陆家关系较好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就是!陆远平挖到井后,马上就通知我们来挑水,根本没拦着大家。反倒是有些人一来,抄起锄头就往下挖,这下好了,水全没了!”
二大队的村民们这些年日子苦不堪言。
吃草根、啃树皮都是常事,最重要的是即便这样,还是活不下去,今年已经饿死不少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水源,却被张志东搅和得没了希望。
郭茂田听着众人的话,基本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海山确实真心想把井水分享给大家,而且在找自己之前,就已经让村民们来打水了。
而张志东名义上要将井水收归公有、惠及众人,实则假公济私 —— 占领井水后,先往自己家里送水,若有剩余,才分给听话的二大队村民。
可惜事与愿违,陆海山家的井水突然没了。
郭茂田示意沈文静过来记录,随后从包里掏出陆海山写的信,说道:“如今江城县、江州市,乃至整个江阳省和国家西南地区,天气都不好,百姓受灾,国家知晓情况,也在积极抗灾救灾。”
“但仅靠国家和政府救助远远不够,咱们村民还得自救。陆海山一家在自家院子挖出井水,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分享给二大队村民,还主动到公社报告此事。”
“这足以说明,在大灾面前,陆海山同志觉悟很高。”
郭茂田给事情定了性,又沉下脸道:“但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胡乱挖井,导致原本有水的井突然没了水。”
张志东一听,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郭主任,事情不是这样的啊!”
郭茂田冷哼一声:“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公社汇报。”
郭茂田不想再跟张志东多费口舌,眼下最关心的还是水源问题,便问陆海山:“海山,你看看,井里没水是咋回事,还能不能出水?要是有水,就能救救二大队的麦苗。”
“省气象局昨天发通知,说再过十多天可能就下雨了,大家再坚持坚持。”
陆海山拉了拉父亲陆远平,说道:“报告郭主任,我爸以前就在二大队挖井,这事他最有发言权。”
李大勇和蒋万川也跟着喊:“远平,快过来看看井,给领导说说情况!”
陆远平明白,这是儿子在给自己创造机会,让自己能在二大队村民面前露脸。
陆家本就是外来户,在二大队人脉关系一般,不过他相信,只要这次把水分享出去,以后大家对陆家的态度肯定会不一样。
他也清楚,自家井里的水并非普通挖掘所得,而是来自地下溶洞,但有些秘密不能说,还得把谎圆好。
陆远平走到井边,反复查看,时不时用铁锹铲起井下的泥土和沙石,观察含水量与沙石比例。
村民们和郭茂田都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满心期盼井里还能出水。
半晌后,陆远平站直身子,汇报道:“郭主任,这井原本深约两米,刚好挖到地下含水层。”
“但江城县干旱太久,含水层水量不足,水只能慢慢渗到井里,每天出水量有限。”
“之前大家每天正常取水,井水还能保持充盈。可今天张志东带人来,二话不说就往下深挖,破坏了含水层。含水层一受损,自然就没水流入井里了。”
陆远平一说这话,大家都紧张起来。
大家都是农村人,家里都打过井,自然知道含水层的重要性。
要是含水层被破坏了,井里肯定就没水了。
郭茂田也十分紧张,急忙问陆远平:“远平,那怎么办,有办法修复吗?”
陆远平回答道:“报告领导,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含水层虽然被破坏,但好在这口井面积不大。”
“今晚,我和海山把井填高一些,在两米到三米的位置铺上沙石。
这样能勉强让地下水的含水层重新连通,不过出水量肯定比之前少很多,井里的水也会比原来少,但总比没水强。”
听陆远平这么说,大家一方面感到兴奋,庆幸井里总算还有恢复出水的希望;另一方面又更加愤怒,要不是张志东胡来,大家早就分到水了。
郭茂田点点头,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那就辛苦你们了,有水总比没水好。这些水先解决大家的饮水问题,要是还有多余,再用来浇地。”
有治安队的人对陆远平说:“远平,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我们随叫随到!”
“就是啊,远平,有事儿招呼一声,我们都来帮忙。今天实在对不住了。”
无论是治安队还是民兵连的人,都盼着能赶紧帮上陆海山,只有水井尽快恢复,大家才能早日有水用。
陆海山说道:“各位乡亲、各位长辈,我在家里挖出井水的时候就写了申请书,希望能把家里的井水分享给大家。”
“今天当着郭主任的面,我再次承诺,咱们二大队的乡亲都是一家人,只要这井里有水,我们陆家随时欢迎大家按需取水!”
村民们听了,欢呼声响成一片。
郭茂田转头问沈文静:“现场这些情况都记录下来了吗?” 沈文静自然是全都记录好了。
此时的沈文静看着陆海山,内心已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她觉得陆海山就像一个谜 —— 一个当过兵、打过仗的农民,竟然还会英语;不仅乐于助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更是毫无私心。
这样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又有多少秘密?
郭茂田见事情圆满解决,十分高兴。
他清楚,这件事要是汇报到公社、县城,必定会引起轰动,成为大家传颂的佳话。
在如此艰难的天灾之下,红星公社能出现陆海山这样 公而忘私、慷慨大义 的事迹,对自己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郭茂田最后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都帮着陆海山他们尽快恢复水井,今后井水怎么分配使用,由陆海山说了算,谁都不许争抢!”
“我希望,在这次灾害面前,咱们二大队的所有人能够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至于有些责任人,该处罚的就处罚!”
第150章 这下要玩完了!
郭茂田这番话,基本给张志东带人抢占陆海山家水井一事定了性。
所谓处理责任人,这责任人还能是谁?
不就是二大队大队长张志东吗?
张志东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郭茂田是公社副主任,而他不过是二大队大队长。
郭茂田说道:“张队长,你的人把陆海山家的围墙、鸡舍还有水井都弄坏了,是不是该帮忙修复一下?”
郭茂田其实想让张志东赔偿,但转念想到张志东的父亲张凯龙是老红军,叔叔又在县城粮食局当副局长,多少要给些面子,不然把关系闹僵了,对上对下都不好。
张志祥脑子转得快,他清楚张志东绝不能接这话,一旦应下,在二大队就颜面尽失,今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朝民兵连和治安队的人喊道:“都别愣着!赶紧把院子和鸡舍修好!”
民兵连与治安队的大多数人对陆海山印象不错,再加上陆海山说第二天井里应该就有水,大家还等着来接水,自然不敢得罪他。
众人赶忙动手,帮着陆海山把鸡舍、围墙和水池一一修复。
陆海山十分感激,看向郭茂田,邀请他到家里坐坐。
但郭茂田急着把这事写成新闻汇报给公社和县城,便说:“海山,井水的事就拜托你了。这天气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井里要是有水,尽量满足村民用水需求,要是还有富余,就用来灌溉农田。”
陆海山应道:“放心吧,郭主任!咱们公社有您这样的领导,老天都会开眼,井里肯定有水!”
这马屁拍得郭茂田心里舒坦,可他还是摆了摆手:“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别整这些虚的。行了,我得走了。”
郭茂田带着公社工作人员准备离开,走在后面的沈文静偷偷瞥了陆海山一眼,陆海山也回以微笑。
陆海山对围观的村民们说:“大家先回去吧!要是明天井里有水,我马上通知大家来取水。”
村民们纷纷回应:“海山,家里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就是!海山,要是还得挖井,招呼一声,我们肯定来!”
陆海山笑着道谢:“先谢谢各位了!暂时没啥要帮忙的。不过等井里有水了,要是大家用水灌溉田地,还得互相搭把手,我和我爹两个人可顾不过来这么多地。”
陆远平和林燕看着大队的人对儿子如此客气,这种待遇他们从未有过,心里满是欣慰,只觉得儿子真的有出息了。
林燕甚至想起,陆海山曾说自己未来的老婆会是大学生,说不定这事真能成呢。
围观的村民里,不少大爷大妈上下打量着陆海山,见这小伙子模样周正、身强力壮,为人又踏实热心,都盘算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见郭茂田走了,张志东也没脸再待下去,气呼呼地回了队部办公室,张志祥和陈二虎赶忙跟了上去。
张志东回到队部办公室后,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发泄过后,他的内心满是忐忑。
毕竟郭茂田离开前说过,要严惩责任人,而他就是那个众目睽睽下的责任人。
张志祥最为担忧,眼瞅着就要过年,明年 3 月大队即将重新选举。
按常理,他是大队长的热门人选,张志东则有望成为大队书记。
可从今天陆海山、陆远平的表现,以及村民们的态度来看,局势恐怕要生变。
要是公社真处罚了张志东,那他的前程也跟着悬了。
张志祥急得不行,脱口而出:“这下可怎么办啊?”
张志东强作镇定,说道:“我得去一趟县城。”
第151章 各有算计
张志东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郭茂田会在公社党委会上告自己一状。
一旦如此,他这个二大队大队长怕是当不下去了,明年的选举,也肯定选不上大队书记。
所以,他得赶紧找关系,保住自己大队长的位置,确保明年能竞选成功。
张志东的父亲张凯龙虽是老红军,按理说在二大队有些威望,但他年事已高,平日里深居简出,手上也没什么实权。让张凯龙出面,效果恐怕不佳。
思来想去,张志东立刻想到了在县城粮食局当副局长的叔叔张凯显。
粮食局可是个实权部门,副局长的权力比公社主任都大。
在这个年代,粮食局负责到各大公社收粮、卖粮,哪个公社要是和粮食局关系不好,逢年过节粮食局下拨的粮食,都不一定能按计划足额供应。
张志东坚信,只要叔叔张凯显肯出面,郭茂田不过是公社的小小副主任,就算心里记恨自己,也无可奈何。
主意打定,张志东说走就走,顾不上张志祥和陈二虎等人,骑上二八大杠就往公社赶,准备坐公共汽车去县城。
临走前,他叮嘱张志祥:“这几天把陆海山一家人盯紧了,看看他们还想耍什么花样。另外,今天民兵连和治安队那帮人里,谁帮陆海山说过话,你知道该怎么办。”
张志东这话,就是要张志祥好好整治那些人。
另一边,回到公社的郭茂田仔细看着沈文静写的工作简讯,连连点头,满脸欣喜地对她说:
“文静啊,你不仅数学好,文字功底也了得!这篇简讯写得太棒了,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把咱们当代农民团结一心、共同抗灾的精神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非常不错!”
沈文静不好意思地回应:“郭主任,您过奖了,我就是按您的要求写的。”
郭茂田点点头,在简讯上签了字,吩咐道:
“去,把简讯送到文印室,让他们发传真到县政府办公室。” 沈文静接过简讯,转身去找文印室的人。
等沈文静离开后,郭茂田脸色沉了下来。
他亲自拿起笔,写了一份关于二大队相关情况的报告。
报告里详细揭露了张志东不团结村民、私自开闸放水、假公济私等恶劣行为。
明天公社要召开党委会,郭茂田打算在会上拿出这份报告,和党委委员们讨论,最好能借此把张志东拉下马,让他再也当不成二大队大队长 —— 在郭茂田看来,张志东当大队长,就是二大队的祸害。
郭茂田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一是张志东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他的为人和品行根本不配当二大队大队长;
二是出于公社内部的权力斗争考虑。郭茂田虽是公社副主任,但排名靠后,又是外地人,在红星公社没什么根基。
而张志东是公社副主任陶军的人。眼看公社主任陈建平即将退居二线,公社主任的位置空了出来,陶军表面上是有力竞争者。
要是能通过扳倒张志东来打击陶军,郭茂田在这场权力角逐中获胜的几率就大多了。
想清楚这些后,郭茂田开始认真撰写报告。
他坚信,既然这都是事实,明天在党委会上,一定能借此好好将陶军一军,且看陶军到时候如何应对。
此时,在陆海山家,陆海山和陆远平整理好院子后,坐在新建的土坯屋里休息。
眼看就要吃晚饭了,林燕和陆海草在厨房忙碌着。
这段时间,陆海山家粮食充裕。
前些日子,陆海山从公社买来 10 斤面粉和 10 斤大米,到现在都没吃完。
一开始,林燕舍不得吃,总想把这些好东西留着,等逢年过节再吃,或者应急时拿去换红薯。
在陆海山再三劝说下,她才依依不舍地拿出大米或白面,每天煮一点,但也不敢直接煮白米饭,而是掺着红薯或其他粗粮,想着能省着吃。
最让林燕和陆远平惊讶的是,陆海山前几天竟带回来两斤猪肉。
在这个年代,猪肉十分稀罕,农村人很难凭票和钱买到,一般只有逢年过节大队杀猪时,按工分多少分些肉回家。陆海山一下子买两斤猪肉,林燕直说他乱花钱,觉得要是拿去换粮食该多好。
可她也不敢真去换,毕竟整个二大队没有一户人家敢随意吃猪肉,一旦拿去换,被人怀疑起来,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而且天气虽冷,但猪肉放久了也会坏。
无奈之下,林燕只好把猪肉切成几块,每天吃个二三两,其余的挂在厨房灶头。
这样,厨房烧柴火时的烟能熏着猪肉,延长保存时间。
她甚至打算过几天去公社多买点盐,把剩下的三斤猪肉腌成腊肉,留着过年吃。
没一会儿,晚饭做好了。
是红薯、粗粮和大米混合煮成的浓稠稀饭,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勺下去全是米汤。
还有用野菌小炒的猪肉。
这顿简单却美味的晚饭,让陆海花馋得直咽口水。
陆海山这段时间在县城和二大队来回奔波,早已饥肠辘辘,接过陆海草递来的碗,便大快朵颐起来。
晒干的野菌泡发后,与猪肉一起炝炒,充分吸收了肉香,又保留着野菌的自然清甜。
陆海山夹起一块肉和野菌,配上一口白嫩的稀饭送进嘴里,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的美妙碰撞,让他食欲大增。
陆海花更是开心,这段时间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没一会儿就吃得肚子圆滚滚。
想起以前在别人家,每天只能吃烂红薯和齁咸的咸菜,如今隔三岔五就能吃上白米饭和肉,她自然满心欢喜。
而且自从家里伙食变好,陆海花个子也开始猛长。之前 6 岁的她看着像 3 岁小孩,现在明显长高不少。
陆海山相信,只要保证充足的食物、蛋白质和钙,陆海花一定能长得和城里同龄人一样高。
大家吃得开心,可林燕的眼神中却不由得露出一丝担忧。
她亲眼看见水池和井里都没水了,而陆海山今天还对公社领导打包票,说井里明天就会有水。
林燕忍不住说:“海山,要是井里没水,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陆海山和陆远平父子俩相视一眼。
有些秘密,父子俩决定谁都不告诉。
陆海山宽慰道:“放心吧,妈。他们今天只是把透水层挖坏了,我重新修复之后,井里还会渗出水来,明天一大早肯定有水。”
陆海山买了一头驴后,省力多了。
用驴拉着转盘,带动定滑轮和动滑轮,就能把溶洞下面的水提上来,他和陆远平只需要提桶往水池倒水,轻松不少。
比起林燕担心井里没水,陆海山更忧心张志东等人的报复。
陆海草吃了一口饭,放下碗对陆海山说:“海山,今天咱们当着二大队这么多人的面,没给张志东面子,郭主任还狠狠骂了他一顿。你说,张志东会不会报复咱们?”
陆远平倒是乐观:“这倒不用担心。我看张志东能不能继续当二大队大队长都悬。你没听见郭主任说吗?该处罚的人一定要严惩,这不就是说张志东吗?”
其实陆海山并不乐观。
重生之前,张志东和张志刚兄弟俩步步为营,夺走了陆海山发现的溶洞和荒野山地,拿去县里倒卖,接着掌控国营工厂,最后进军房地产,一步步从土农民变成身价上亿的大老板。
这足以说明,张氏兄弟绝非等闲之辈,不仅手段毒辣,在县城肯定还有靠山。
陆海山知道,张志东的叔叔在县城粮食局工作,粮食局可是实权单位,权力比公社大得多。
陆海山也了解过郭茂田的背景 —— 郭茂田是南下干部,虽有知识,但在江城县根基浅薄。
所以,对于郭茂田说要严惩张志东,陆海山觉得未必能成功。
陆海山对父亲说:“爸,你别这么乐观。张志东的父亲是老红军,有一定威望,他叔叔还在县城做官,郭主任未必能斗得过他们。”
果然,陆海山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段时间,陆海山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彻底扳倒张志东。
他明白,只要张志东倒台,陆家在二大队的生存环境就能大大改善。
可如何让张志东倒台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张志东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想到这,陆海山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就是关于苏晚晴的往事。
他记得,上辈子苏晚晴抛弃自己,和张志祥偷偷在一起后,又觉得张志祥不如张志东有出息,于是转而和张志东眉来眼去,最后两人还发展出了不正当关系。
这件事被张志祥知道后,他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不作声,因为张志祥还要依靠张志东赚钱、在二大队立足。
所以后来,即便苏晚晴和张志祥结了婚,她与张志东依旧保持着暧昧关系。
再往后,张志祥发家致富,苏晚晴却突然意外坠楼身亡。
陆海山一直觉得,这恐怕不是单纯的意外。
那时张志祥已经很有钱,警方对苏晚晴的死只是简单调查便草草结案。
但在二大队,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认为是张志祥故意杀害了苏晚晴。
至于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苏晚晴在张志祥落魄时,和张志东不清不楚,甚至多次背叛张志祥。
陆海山坚信,只要在二大队密切留意与苏晚晴相关的事,就一定能等到张志东犯错的时机。到那时,再略施手段,张志东必定在劫难逃。
陆海山见父母脸色凝重,知道他们在担心张志东报复,便露出笑容安慰道:“爸妈,你们放心。”
“既然今天我敢把家里有井水的事告诉郭主任,不怕得罪张志东,就肯定有办法保全咱们家。”
“这段时间,不管是上山砍柴,还是去地里干农活,都小心些,最好结伴而行,别单独行动。其他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听儿子这么说,林燕还是忍不住担心:“海山,你千万要小心。张志东做事心狠手辣,还记得二大队的光棍刘树根吗?就因为他家的瓦被张志东家的树砸坏了,找张志东索赔,没几天就死在了黑石河里。”
陆海山当然知道这件事。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即便发生命案,只要凶手做得不留痕迹,又没有监控,警方往往也不愿深入调查,导致许多案件成了悬案。
对外,警方宣称刘树根是喝醉后失足掉入黑石河溺亡,但二大队的村民心里都清楚,他就是被张志东兄弟俩害死的。
陆海山安抚道:“妈,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吃过晚饭,陆海草和林燕洗完碗,喂了鸡,又做了些杂活,便早早休息了。
等大家都睡熟后,陆海山和陆远平相互配合,把溶洞里的水一点一点地运到水池中。
忙完这些,陆海山准备出门,他要去找一个人。
另一边,刘大柱回到家,家里没什么像样的食物,媳妇用烂红薯和树根煮了一锅粥。
他胡乱喝了两口,还是觉得饿。看着面黄肌瘦的媳妇和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刘大柱心里满是愧疚。
他虽曾是民兵连的,也为张志东做了不少事,可到头来没得到一点好处。如今被开除出民兵连,这个月的工分没了,以后连去大队食堂吃饭都不可能了。
想到这些,刘大柱心烦意乱,睡不着觉,便起身到屋外溜达。
突然,他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抬了起来。颠簸了好一阵后,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挣扎,一记闷棍就打在了他身上。
刘大柱不是傻子,立刻猜到这是张志东派人干的,他大声骂道:“陈二虎,是不是你狗日的!”
话还没说完,又一闷棍狠狠砸在他身上。
刘大柱只觉胸口发闷,吐出一口鲜血。
对方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殴打,每一下都往死里打。
刘大柱只觉得头昏脑胀,嘴里满是血腥味。
在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有人说:“弄几个石头,沉到黑石河里面去。”
紧接着,又有人说道:“虎哥,黑石河这几天没水,淹不死人呀。”
就在众人商量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阵响动。
第152章 救命之恩,粉身碎骨也必定相报!
陈二虎等人死死地将头上套着麻布袋的刘大柱按在地上,随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有人开口道:“彪子,你是不是听错了?野猫野狗、野老鼠在地上随便拱两下,你就以为有人。”
陈彪是陈二虎的堂弟,被众人这么一取笑,顿觉脸上无光,立刻回骂道:“操你大爷的王凯!你倒是耳朵灵,你媳妇跟别人偷情的时候,怎么啥动静都没听见?”
王凯被戳中痛处,骂骂咧咧就要对陈彪动手。
见手下两人要打起来,陈二虎呵斥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想打架下去打!现在先想办法,怎么处理这狗日的刘大柱!”
如今的黑石河与前些年不同,以往水流湍急,水深足有三四米。
那时候要收拾一个人轻而易举,弄死之后扔进河里,就算被人发现,也能说是在河边失足落水;
或者将人装在麻布袋里,绑上石头沉河,等河水干涸,尸体早已被鱼啃食得只剩白骨。
可现在最大的难题是,黑石河没水了。
这时,有人灵机一动:“黑石河没水,咱们把他推下山崖,到时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就得了。”
众人纷纷附和:“对呀,咱们怎么没想到!”
于是,他们合计着抬起昏迷的刘大柱,朝老松山走去 —— 老松山上便是悬崖峭壁,把人扔下去,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而且这段时间缺水少粮,就说刘大柱是为找吃的才去老松山,也说得通。
说干就干,众人抬起刘大柱,小心翼翼地往老松山行进。
刘大柱身体壮实,少说有一百二三十斤,几人抬着十分吃力,从他家门口的树林到老松山,足足花了近四十分钟。
半昏半醒的刘大柱这时也醒了过来,他万万没想到陈二虎等人竟敢下死手。
人在绝境之下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刘大柱在麻布袋里疯狂挣扎。这一挣扎,抬着他的人吓得手一松,刘大柱重重摔在地上。
“虎哥,怎么办?”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毕竟杀人跟杀猪可不是一回事。
此时距离老松山山顶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近。
陈二虎跟着张志东干过不少坏事,还算冷静。
他心里清楚,要是继续用麻布袋套着刘大柱扔下山崖,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认定为谋杀。
于是,他当机立断:“把口袋解开弄死他,再推下山去。”
之所以要先弄死,是怕刘大柱摔下山崖后侥幸不死。
刘大柱听见了陈二虎的话,想怒吼,却使不出力气,只能拼命挣扎。
他挣扎得越厉害,陈二虎就越心慌。
陈二虎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刘大柱的头,将他砸晕,随后招呼众人停下,准备就在此处把人扔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传来:“干嘛!怎么有这么多人。”
“就是啊,咱们过去看看!老子看见你们了!”
陆海山运用在部队学到的军事野战知识,通过变声技巧,一人模拟出七八个人的声音,朝着陈二虎等人怒吼。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陈二虎一伙人吓得不轻。
陈二虎还算镇定,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轻举妄动。
但那些跟着他的治安队队员早已吓破了胆 —— 杀人犯法,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偿命的!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陈二虎见手下全跑了,心想自己再待下去肯定会被抓个正着,也趁着夜色仓皇逃窜。
他想着,夜里没有月光,自己应该不会被认出来,至于刘大柱,只能找机会再下手了。
躲在暗处的陆海山见陈二虎等人全部逃离,这才赶忙现身。
他解开蒙在刘大柱头上的麻布袋,只见刘大柱头部伤势严重,眼、鼻、嘴全都肿了起来,还流了不少血。
陆海山伸手探了探刘大柱的鼻翼,察觉还有呼吸,这才确定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陆海山迅速扯下身上的布条,为刘大柱包扎伤口,又急忙掏出水壶,喂他喝了几口水。
考虑到安全,陆海山想背着刘大柱下山,可刘大柱体重不轻,即便陆海山身体强壮,背着一百多斤的人行走也十分艰难。
没走多远,他就累得够呛,只好将刘大柱安置在老松山一处凹陷的洞穴里,先观察伤势。
在陆海山的紧急救治下,加上刘大柱本就生命力顽强,半个小时后,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刘大柱一睁眼,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石头,就要朝陆海山砸去 —— 他还以为眼前人是陈二虎。
陆海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刘大柱的手腕:“大壮,是我!快喝点水。”
说着,将水壶递了过去。
意识还有些模糊的刘大柱定睛一看,认出是陆海山,瞬间明白是对方救了自己。
他接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经历了生死又被救回,刘大柱实在控制不住情绪。
陆海山安慰道:“陈二虎他们被我吓走了,放心,他们短时间不敢再来。”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 —— 这是陆海草做的,原本打算去荒野山地打猎、采蘑菇时充饥,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刘大柱昨晚只喝了些红薯粗粮糊糊,又遭一顿毒打,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到白面馒头,他激动得狼吞虎咽起来。
陆海山连忙叮嘱:“吃慢点,别噎着!”
刘大柱嚼着馒头,又喝了口水,他从未觉得馒头如此香甜。
吃完后,这个七尺男儿哭得更厉害了。
好一会儿,刘大柱才平复情绪,他紧紧握住陆海山的手:“海山,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被陈二虎那狗东西扔下山崖摔死了!”
陆海山说道:“你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刘大柱身体强壮,身体素质极佳,若不是如此,也难以在遭受重伤后还能保住性命,并且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发泄完情绪,刘大柱破口大骂陈二虎、张志东和张志祥等人。
骂累了,他靠着岩石,大口喘着粗气,对陆海山说:
“海山,今天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刘大柱记在心里。今后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刘大柱又咬牙切齿道,“我真后悔!以前为了在队部食堂混口饭吃,进了治安队。没想到张志东这帮人吃人不吐骨头,就因为我当众反驳他,竟要置我于死地!我要去报警,让公安派出所把张志东和陈二虎抓起来!”
陆海山拉住刘大柱的手,劝阻道:“别冲动!就算你现在去派出所告张志东和陈二虎,你有什么证据?”
“就算我给你作证,公安会相信我们吗?张志东他爹是老红军,叔叔在县城当官,关系网庞大。咱们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能说得过他们?”
在陆海山一连串的质问下,刘大柱呆立当场,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张志东之间的巨大差距,他喘着粗气问:
“海山,那该怎么办?张志东是二大队队长,陈二虎是治安队队长……”
陆海山眼神冷峻:“大壮,你要是信我,就听我的。咱们找机会收拾他们!”
刘大柱立刻回应:“海山,我听你的!”
陆海山点点头:“听我的就好。咱们在这儿歇会儿,一会儿我扶你下山回家。”
“陈二虎那帮人做的事被我撞见,他们心里也发虚,未来几天不敢再找你麻烦。不过,你还是得小心,随身带把刀防身。”
刘大柱望向山下,眼神迷茫又透着不甘。
他被治安队开除,没了工分,如今大队干旱,连温饱都成问题,回家无异于等死。
陆海山看穿了他的担忧,说道:“大壮,你就安心回家休养。”
“我每天让人给你送吃的,明天再带些药来。你先把身体养好,咱们才有底气对付张志东。”
说着,他把包里剩下的几个馒头塞给刘大柱,“饿了再吃,休息一会儿就下山。”
刘大柱有些发懵。
如今大家日子都苦,能吃上红薯粗粮就不错了,白面馒头想都不敢想,陆海山怎么会有?
但他随即想到,公社和县城的领导似乎都与陆海山有交情,陆海山家盖房子时,连县城领导都来过。
刘大柱内心暗自下定决心:陆海山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必定要报答;
而且跟着陆海山,说不定比跟着张志东兄弟更有出路。
从最近发生的事就能看出,陆海山绝非普通人。此刻的刘大柱别无选择,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杀人仇人,他只能选择追随陆海山。
刘大柱拿起一个馒头,刚想咬下去,又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他忍住饥饿,把馒头揣进怀里:“海山,我听你的!”
两人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等刘大柱勉强能站起来,在陆海山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陆海山救刘大柱,自有他的考量。
刘大柱身体强壮,虽没当过兵,却壮得像头熊。
在陆海山的记忆里,上辈子刘大柱是张志东的 “金牌打手”,帮张志东处理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这人战斗力惊人,以一敌五甚至以一敌七都不在话下。
不过,刘大柱上辈子结局凄惨,在帮张志东争夺砂石场时,被二十多人用钢筋和铲子活活打死,尸体还被扔进搅拌机,搅成碎肉混进混凝土砌进墙里,只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
但那场惨烈争斗中,他重伤四人,足见其强悍战力。
后来张志东因事被抓,刘大柱的案子才曝光 —— 原来张志东为了给势力更大的对手交代,把抢沙场、伤人的责任全推给刘大柱,将他当作替罪羊送出去平息事端。
像刘大柱这样身体强壮、又有股狠劲的人,若能为自己所用,今后在二大队处理事情会方便许多。
陆海山把刘大柱送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离开,打算第二天一早去公社卫生院给刘大柱带些止血消炎的药,好让伤口尽快愈合。
刘大柱不敢回卧室睡觉,怕妻子担心,便在柴房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水池又蓄满了水。
二大队的村民们早已翘首以盼,早早守在陆海山家门口。
陆海山没多管,将这事交给父亲陆远平处理。
陆远平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接水。
早上九点,红星公社党委会议准时召开。
红星公社设有党委书记兼公社主任一名、公社副主任两名,职位排序依次是党委书记兼主任陈建平、副主任陶军、副主任郭茂田。
会议通报完公社日常工作后,郭茂田起身发言:“报告领导,我有事情要汇报。”
陈建平问道:“郭副主任,什么事?”
郭茂田随即将二大队挖出井水,张志东带领民兵连和治安队强占井水往自家运送,以及违反规定私自打开黑石河闸门放水的事,一一向公社党委汇报,并把整理好的报告递给陈建平。
陈建平看完报告,脸色阴沉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在大灾面前,大队干部竟能干出这种事。
陶军听后也黑了脸,毕竟张志东是他的人。
陶军立刻质问:“郭副主任,这事你调查清楚了吗?现在江城县各地都在遭受干旱,各个大队都在全力抗旱。你这份报告要是证据不足,报到上面,会打击很多大队的工作积极性!”
郭茂田早就料到陶军会反驳,立刻回应:“陶副主任,这件事情证据确凿,不仅我亲眼所见,公社的许多领导干部以及二大队的村民也都看到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一一询问。”
“刚刚陈书记也提到,现在正是各个大队抗旱的关键时刻,而张志东的所作所为,既违反规定,又违背民意。”
“如果继续让张志东担任二大队大队长,二大队民心必然不稳,这对我们开展抗旱工作极为不利。所以,我建议免去张志东二大队大队长的职务。”
陈建平即将退居二线,本不想轻易得罪人,但此事证据确凿,且郭茂田已形成书面报告。
以他对郭茂田的了解,深信其为人。
抢夺民众水井、擅自开闸放水,无论哪一件事,都足以给予严厉处分。
可一想到张志东的父亲是老红军,叔叔又在县城粮食局任职,陈建平又陷入了犹豫。
第153章 早就在我的算计之中!
见陈建平犹豫不决,郭茂田清楚他在顾虑什么,于是进一步劝说道:
“陈书记,二大队很多村民已经对张志东意见很大了。”
“大部分人都知道,张志东偷偷开闸放水,把水引到自家和张家兄弟的田里,这是其一;”
“其二,张志东打着抗旱救灾的旗号征用陆海山家的水井后,立刻把井水往自己和张家兄弟家里运,根本没分给二大队的村民。”
“这已然失去民心。如果继续留任张志东当二大队大队长,以后恐怕会出大问题。”
“咱们公社要是留着这样自私自利的干部,一旦村民闹起来,被县里领导知道,只会给红星公社抹黑。”
“咱们的干部本就该服务群众,若是这种事传出去,公社其他生产队的队长见张志东没受处罚,以后公社还谈何公平公正?”
这番话果然触动了陈建平,他当即表态:“既然张志东违纪违法,我建议先给予警告处分,暂撤销其大队长职务。”
“至于二大队新一任大队长人选,我提议由郭茂田同志牵头,组织二大队召开村民大会,让村民投票选举,务必做到民主、公平、公开。”
就在这时,传达室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敲门。
若非有重要事情,传达室的人绝不会在开会时打扰。
陈建平问道:“什么事?”
工作人员小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陈建平神色一变 —— 竟是县上领导来电。
他赶忙宣布暂停会议:“你们先接着讨论,我去接个电话。” 随后小跑着来到传达室。
电话是江城县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彭爱华打来的。
彭爱华问道:“建平,你们红星公社是不是有位老红军?”
提到红星公社的老红军,陈建平立刻想到张志东的父亲张凯龙,急忙答道:
“报告领导,确实有一位,叫张凯龙。”
“他参加过 1934 年的反围剿,还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多次受到县、市、省各级表彰,他的事迹我都很清楚。”
彭爱华说:“今年是建国 30 周年,年底县里计划慰问老红军和老同志。”
“组织部也要多关心他们及其家属。”
“我听说张凯龙的儿子是你们公社生产队队长,这样的同志要多加照顾。”
“你尽快整理张凯龙的详细资料和事迹,形成汇报材料报上来,年底县里组织党员学习。”
说完,彭爱华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建平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年底只是常规学习老红军优秀事迹,组织部派个科室人员发公函或电话通知就行,根本用不着常务副部长彭爱华亲自致电。
彭爱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其中必有深意。
而且对方反复强调张凯龙的儿子张志东是二大队大队长,要求组织多加 “关爱”—— 这弦外之音,陈建平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哪能不明白?
彭爱华这分明是在为张志东求情!
陈建平心里清楚,今天若真按原计划处理张志东,得罪了彭爱华,自己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他虽即将退居二线,但不想在公社退,而是盼着组织念及多年付出,将他调往县城清闲单位。
一旦得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想到这儿,陈建平果断推翻自己先前的决定 —— 无论张志东多么不得民心,现在都动不得。
他匆匆返回会议室继续开会。
陈建平猜得没错。
一大早,粮食局副局长张凯显就找到彭爱华,恳请他为侄儿张志东说情。
彭爱华和张凯显平日一起喝酒打牌,交情匪浅,老友开口,自然要出面相助。
在彭爱华看来,几个农民掀不起风浪,只要打个招呼,陈建平定会明白其中利害。
回到会议室时,办公室主任已拟好会议纪要,交给陈建平审阅。
陈建平离开期间,陶军和郭茂田都没说话,陶军却急得满头大汗,一直在琢磨应对之策。
见陈建平回来,陶军赶忙说道:“陈书记,我觉得处理张志东这事得慎重。”
“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处理干部却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
咱们还是得去现场实地查看,亲自问问村民真实情况。”
陶军心里盘算着,只要能去现场,就能找人冒充村民,把事情糊弄过去。
郭茂田刚要辩解,陈建平却抢先开口:“陶副主任说得对,这事暂时先放一放,等调查清楚再说。会议纪要也别发了,散会吧。”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郭茂田愣住了,他腾地站起来:
“陈主任,张志东的行为证据确凿,怎能不处理?”
陈建平正为自己的事心烦,被郭茂田纠缠,不耐烦地说: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郭茂田呆立当场,瞬间明白肯定是县城领导打电话替张志东求情了。
他虽义愤填膺,却也无可奈何。
陶军则心领神会,意味深长地看了郭茂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郭主任,凡事莫急,培养干部不容易啊。”
说罢,便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此时张志东还在县城。
当从叔叔张凯显那里得知组织部领导已给公社打过招呼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坐上公共汽车返回二大队。
二大队的村民们都在观望,等着看郭茂田所说的 “严厉处罚责任人张志东” 到底会不会落实。
可大家却看到张志东依旧乐呵呵、笑眯眯的,丝毫没有面临处分的紧张模样。
更让村民们感到绝望的是,这天陶军带着公社工作人员来到二大队。
名义上是调研工作,尤其是秋耕情况,实则是为张志东撑腰站台。
不少村民都看见陶军和张志东相谈甚欢,完全没提张志东要被处理的事。
这一下,大家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有了陶军撑腰,张志东愈发嚣张 —— 反正他不靠二大队的小麦过活,就算张家的小麦全枯死,他也不会受罚。
陶军来二大队调研并与张志东会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蒋万川耳中。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陆家。
第154章 有个女孩在等你
蒋万川气鼓鼓地说:“我可不管那么多,明年开春大队队长选举,姓张的我一个都不选!”
陆海山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大队队长选举看似是村民一人一票,实则暗藏玄机。
贿选、威胁、打击报复的手段层出不穷。
就算村民们心里恨透了张志东,可一旦张志东威逼利诱,那些嘴上说着要投陆远平票的人,恐怕也会改变主意。
刘大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 不听话就会被往死里打,谁敢拿性命冒险?
大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安稳过日子。
张志东这次死不了,不过没关系,陆海山已经给他挖好了坑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陆海山打算去县城和公社一趟。
原本他想去公社卫生院买药,但想到公社不少人和张志东勾结,去那儿买药很可能会被张志东知晓,徒生麻烦。
反正他要去县城送货,不如顺路去县城医院买药,那里药品更齐全,对刘大柱的伤势恢复也更有利。
虽说天色已晚,但陆海山并不着急。
多送些货过去,明天县国营饭店就有更多食材。
他跟父亲说:“爸,我出去一趟。”
陆远平知道儿子要去送货,叮嘱道:“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陆海山从柴房旁牵出驴,把推车绑好,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向县城驶去。
下午四点,陆海山抵达县城。
此时国营饭店没什么生意,后厨已经洗完碗、打扫完卫生,正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
大厨孙满仓在后厨打盹儿,下午还有一阵忙碌,他得养精蓄锐。
正在切菜的王刚看见陆海山走进来,吓了一跳。
上次被刘根生教训后,他不敢再招惹陆海山,但又拉不下脸主动打招呼,便闷头继续切菜。
陆海山走到门边,拍了拍正在打盹的孙满仓。
孙满仓猛地惊醒,看清是陆海山,兴奋地用衣袖擦了擦口水:“哎哟,海山你可算来了!”
陆海山指了指驴车上的货物:“孙哥,有松茸、芹菜、野蘑菇,还有三只兔子,个头都挺肥。我没去集市,直接拉过来了,你看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拉去集市卖。”
孙满仓连忙笑道:“要要!怎么能不要?你这野兔味道可比菜市场的家兔好多了,肉质紧实,大家都爱吃!一看就是你打猎打来的!”
孙满仓一边和陆海山闲聊,一边招呼后厨的人来收货物。
后厨仔细清点过后,核对了数量与价格,陆海山此次带来的货物总共价值 12 块钱。
孙满仓马上告知饭店出纳,由于牛根生早前就打过招呼,只要后厨清点确认,陆海山送来的货一律照单全收。
于是,出纳取出 12 块钱交给陆海山,陆海山接过钱,笑呵呵地揣进包里。
紧接着,陆海山又从驴车上翻出一袋苹果和十个鸡蛋,递给孙满仓,说道:
“满仓哥,这是给你的。”
“前段时间听说伯母生病了,我一直没抽出空去医院探望,实在过意不去。”
“这鸡蛋是农村散养的鸡下的,营养好;苹果能补充维生素。咱农民也没啥贵重东西,你可别嫌弃。”
孙满仓又惊又喜。
老娘生病后,后厨的同事和领导都没人去探望,没想到陆海山竟把这事记在心上,还带了东西。
他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海山,咱兄弟间客气啥!你赚钱也不容易,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这鸡蛋拿回去给她补补身子。”
陆海山执意要把东西留下,说道:“满仓哥,当初要不是你帮忙,我哪能买到奶粉给妹妹喝?这些鸡蛋是妹妹亲自从鸡窝里捡的,她特意叮嘱我一定要送给满仓哥,好好谢谢你。”
听了这话,孙满仓心里暖融融的,鼻子也有些发酸,愈发觉得认陆海山这个兄弟太值了。
实在推脱不过,他只好收下苹果和鸡蛋,说道:“海山兄弟,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往后你有啥事儿,尽管开口。”
“我孙满仓虽是个厨子,多少还有些力气,能帮的绝不含糊!”
“这天也不早了,你总不会打算今晚就回去吧?”
“要不留在后厨搭把手,下班了去我家喝两杯。你不是惦记着看望我妈吗?这东西正好当面交给她。”
陆海山明白,孙满仓这话表面是留他帮忙,实则是想留他吃饭喝酒。
确实,这会儿回去得熬到三更半夜,他最近本就疲惫不堪,加上还要在县城买药,肯定没法当天返程。
于是他应道:“行,满仓哥你先忙,我去县城转转,待会儿就回来找你。”
“好,快去快回!” 孙满仓也没了睡意,起身准备晚上的食材。
陆海山把驴车寄放在国营饭店,步行前往襄城县人民医院。
他帮刘大柱挂号后,让医生开了消毒、消炎等药品,又买了些绷带和碘酒,总共才花了一块多钱。
如今的陆海山手头还算宽裕,上次买驴花了一百多块,这段时间倒卖东西又攒了近一百块。
不过,他心里有个宏伟目标 —— 成为红旗公社第一个万元户。
既然想让刘大柱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做事就得周全。
陆海山不仅买了药,还特意去车站背后的非法市场,花高价买了半斤猪肉和两斤大米。
他并非没钱买更多,但深知过犹不及,这点分量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让刘大柱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觉得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从而心甘情愿效力。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陆海山返回国营饭店。
就在这时,他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双眸明亮,打扮时尚很是漂亮的女孩在后厨附近来回踱步,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
陆海山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这女孩是谁。
孙满仓见他盯着女孩,也凑过来说:“也不知道这谁家姑娘,隔三差五就在这儿晃悠,问她找谁,她也不说。”
陆海山也懒得琢磨那女孩的事,开口道:“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蹭蹭‘油气’。”
他这话是在打趣,意思是自己在农村难得吃肉,闻闻后厨的油烟味也知足。
有陆海山帮忙,孙满仓自然放心,当即说道:“一会儿开灶,咱哥俩搭把手掌勺!”
说着又转头吩咐王刚:“王刚,你那口锅待会儿让海山用,你去帮着切菜。”
王刚虽满心不乐意,却也只能应下。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口徘徊的女孩像是找到了目标,满脸惊喜地快步跑了过来。
第155章 难缠的小丫头
后厨的厨子们看着女孩子跑进后厨,先是一愣,随后王刚快步上前,语气不善地问道:“这是后厨,你找谁?”
女孩子露出笑容,伸出芊芊玉手指向陆海山:“我找他。”
这一幕让孙满仓目瞪口呆,他转头问陆海山:“海山,这小姑娘你认识?”
孙满仓上下打量着女孩,又看了看陆海山,觉得两人实在不搭。
女孩一看就是城里领导或知识分子家的闺女,而陆海山是山村农民,怎么会有交集?
而且女孩穿着极为时尚,这样的打扮,别说是江城县,就连省会江州市都少见,也不知是从哪个大城市来的。
孙满仓用手臂碰了碰陆海山的肩膀,调侃道:“海山,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这都找上门来了?”
陆海山看着女孩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她。
但又觉得这张脸十分熟悉,思索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 —— 这女孩不就是那天在门口讨饭吃的小乞丐吗?
可他满心疑惑,前几天还是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今天怎么打扮得如此可爱时尚?
陆海山随即想起那天来后厨找女孩的中年美妇,以及她们见到副县长李剑峰时那奇怪的表情,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他笑着问女孩:“你找我做什么?”
李盼兮说道:“我要吃蛋炒饭,就上次你炒给我吃的那种。”
陆海山直截了当地回应:“那不好意思,没有。”
说完便不再理会李盼兮,转身帮孙满仓准备晚上的食材。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他可不想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浪费时间。
即便猜测这女孩的父亲可能是县里领导,陆海山也不觉得和她接触能让副县长对自己产生好感。
相反,他觉得副县长李剑峰说不定正希望自己离女儿远些。
毕竟换位思考,谁家父母愿意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男子莫名接近自己十六七岁的女儿,肯定会担心女儿遭遇危险。
陆海山还有诸多事情要做、计划要实施、钱财要赚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见陆海山拒绝,李盼兮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给我炒蛋炒饭?上次你都给我炒了!”
陆海山耐着性子解释道:“上次我看你像个小乞丐,黄皮寡瘦的,看着可怜才给你炒。”
说着,他上下打量李盼兮,言下之意很明显 —— 他可不相信眼前衣着精致的女孩会没饭吃,觉得她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来捣乱。
陆海山这番话,让李盼兮一时语塞,她着急地说:“可我真没吃晚饭,我就要吃蛋炒饭!”
这女孩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总觉得所有人都得顺着她。
陆海山毫不客气地回应:“想吃也行,去餐厅点菜。”
说着,还带着几分嘲讽:“你有钱吗?没钱就赶紧回家,都这么晚了,回去写作业去。”
他一边干活,一边嘟囔:“现在的孩子,就是作业太少,不写作业的孩子,可不是乖孩子。”
李盼兮听他说自己不是乖孩子,也不恼怒,咬牙切齿地回了句:“我本来就不是乖孩子!”
说罢,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后厨。
见这 “麻烦精” 终于走了,陆海山长舒一口气,继续忙手里的活儿。
孙满仓好奇地凑过来:“海山,这姑娘到底是谁?长得挺水灵啊。”
陆海山耸耸肩:“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她可能是李县长的女儿或者亲戚。”
“哪个李县长?” 孙满仓一惊。
“李剑峰,李副县长。” 陆海山随口答道。
孙满仓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刚才那丫头是李剑峰的女儿?这么一瞧,俩人还真有几分相像!可李剑峰的女儿不在家吃饭,跑咱们国营饭店来,还非吃蛋炒饭,这是为啥?”
他狐疑地盯着陆海山。
陆海山无奈地苦笑:“你问我,我问谁去?别琢磨了,赶紧干活吧!”
陆海山以为李盼兮肯定乖乖回家写作业了,没想到这丫头根本没走,而是一屁股坐在国营饭店大堂,喊道:“服务员,拿菜单!”
服务员虽觉得奇怪,这么小的姑娘独自来吃饭,但本着 “顾客至上”,还是礼貌地递上菜单:
“小姑娘,就你一个人吗?家人一会儿来吗?看看要点些什么?”
李盼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菜单,没找到蛋炒饭,把菜单一放:“我要吃蛋炒饭。”
服务员愣了,笑着解释:“小姑娘,咱们这是国营饭店,不是路边小炒摊,菜单上没蛋炒饭。”
李盼兮指着菜单上的松茸炖鸡、红烧大鹅等硬菜,理直气壮道:“你们厨师连这些大菜都会做,炒个蛋炒饭还能难倒他们?我又不是没钱!”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 “大团结” 拍在桌上,“我就想吃蛋炒饭,别的不要。”
这话可把服务员惹火了。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是有编制的 “国家干部”,平日里只看领导脸色,哪会惯着普通顾客?
当即冷脸呛道:“想吃蛋炒饭,回家找你妈做去!”
李盼兮也不是好惹的,“腾” 地站起来:“我来吃饭又不是不给钱,凭什么不给做?把你们经理叫来!”
正巧这时,刘根生来了。
服务员赶忙要告状,刘根生看到李盼兮的瞬间,脸色骤变,立马堆出满脸笑容:“小姑娘,想吃点啥?”
李盼兮狠狠瞪了服务员一眼:“我要吃蛋炒饭,我又不是吃白食,哪有饭店赶客人的道理?”
服务员着急解释:“可咱们饭店真没有蛋炒饭啊!”
刘根生瞥了服务员一眼,训斥道:“菜单上没有,就不能做吗?记上,单独做一份蛋炒饭!小姑娘,还想吃点别的不?”
李盼兮见目的达到,嘟囔着:“没了,就蛋炒饭。”
刘根生赔笑道:“好嘞,您稍等,这就安排后厨做。”
李盼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站起身:“等等!我不要别人做,就要你们后厨那个高高大大、长得帅的男同志炒!”
这话把刘根生弄懵了,他后厨的厨师大多是些土肥圆老,年轻点的帮工也和 “帅” 不沾边,哪有这号人?
第156章 他做得好,你要给他加工资
刘根生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决定去后厨看看。
服务员小跑着跟在后面,抱怨道:“刘经理,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她要吃蛋炒饭就给做,那不成笑话了?咱们可是国营饭店啊!”
刘根生心里清楚李盼兮的身份 —— 新来的副县长李剑峰,因家里家具还没置办齐全,前段时间常带家人来饭店吃饭,这李盼兮不是他女儿还能是谁?
他深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副县长。
听说李剑峰背景不简单,岳父在沪市当官,来江城县是为了积累基层经验、镀镀金,迟早要高升。
刘根生还想保住自己的经理职位,可不想丢了乌纱帽。
他教育服务员道:“不管是谁,进了咱们国营饭店就是客人,态度都得放好。”
“客人又没提过分要求,没让你摘天上的月亮、捞海里的龙肉,不就碗蛋炒饭吗?去后厨交代一声就行。”
话虽这么说,服务员心里还是满肚子怨气。
刘根生匆匆赶到后厨,一眼就瞧见了陆海山,瞬间明白了李盼兮说的 “高高大大长得帅的男同志” 是谁。
但他又满心疑惑,陆海山不过是红旗公社二大队的农民,又不是常来饭店,怎么会和李盼兮有交集?
难不成,他认识李剑峰?
刘根生猜来猜去,也没个头绪。
他整理了下情绪,热情地和陆海山打招呼:“海山,你今天来了!”
陆海山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刘经理,今天送些货过来,时间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刘根生摆摆手:“早晚都得送,不着急。”
说着,他再次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海山。
这眼神,要是放在女人身上,陆海山还能理解,可被个男人这么盯着,他浑身不自在。
陆海山忍不住问:“刘经理,您找我有事?”
刘根生这才回过神:“没事没事。对了,海山,你炒个蛋炒饭。”
“啥?” 陆海山一脸懵。
炒蛋炒饭?今天怎么都惦记这一口?刚刚那小姑娘要吃,难不成刘经理也要?
一旁的孙满仓也停下手中的活儿。
刘根生解释道:“外面有客人点蛋炒饭,炒一份吧。”
孙满仓哭笑不得:“不会是个小姑娘吧?”
刘根生一愣:“你咋知道?”
孙满仓说:“刚刚那小姑娘跑到后厨,非要海山给她炒蛋炒饭,海山没答应,让她回家写作业,没想到她真在大堂等着呢。”
陆海山可以不给小姑娘面子,但刘根生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无奈地回到后厨,准备炒一份简简单单的蛋炒饭。
虽说这蛋炒饭看似普通,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烹饪智慧。
蛋炒饭的精髓,在于将米饭炒至粒粒松散、干爽,让每一粒米都均匀裹上蛋液,同时通过精准把控火候,使炒饭色泽诱人、香气四溢,达到口感与味道的完美平衡。
这极其考验厨师的手艺,就连一些国家级大厨,都未必能将蛋炒饭做到极致。
陆海山之所以能把蛋炒饭炒得如此美味,得益于他几十年练就的娴熟手速。
早年在沿海地区打工时,为了省钱,他常在家做蛋炒饭,经过多年钻研,才掌握了这道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的诀窍。
炒好蛋炒饭,最好用隔夜饭,因为经过一夜放置,米饭水分蒸发,米粒变硬,在旺火与蛋液的翻炒下,硬米粒慢慢软化,嚼起来劲道十足,这正是蛋炒饭好吃的关键。
没过多久,陆海山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看得孙满仓和刘根生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蛋炒饭不过是家常便饭,没想到陆海山竟能炒出其中精髓。
孙满仓毕竟是大厨,一眼就看出这蛋炒饭颗粒分明、蛋液均匀包裹,料定味道肯定差不了。
孙满仓读懂了刘根生的眼神,立刻拿小碗盛了半碗,先递给刘根生尝,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口。
浓郁的米香与蛋香在口腔中交织,碰撞出奇妙的味觉火花。
孙满仓吃得畅快,没一会儿就把小半碗蛋炒饭一扫而空。
刘根生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海山,你小子厨艺真绝!没能把你留在国营饭店,真是我们的损失!这蛋炒饭的味道,绝了!”
他转头对孙满仓说:“孙大厨,把这蛋炒饭加到菜单里,以后就作为咱们的主食。”
孙满仓苦笑着摇头:“刘经理,加菜单也没用。要是海山兄弟不在,咱们根本炒不出这味儿。”
刘根生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 蛋炒饭和松茸炖鸡不同,不是简单记下步骤就能复刻的,需要长期练习和对美食的独特悟性。
刘根生说:“这事儿以后再说。”
随后把蛋炒饭交给服务员,让她端给李盼兮。
没想到这小丫头一点不省心,端着蛋炒饭就跑到后厨,大喊一声:“陆海山!”
陆海山之前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她倒是记得清楚。
听到这喊声,陆海山心里一紧,无奈地转过身。
只见李盼兮高高举起蛋炒饭,还挑衅地吃了一口,得意洋洋地说:“你不是不炒给我吗?怎么又炒了?”
说完,也不理会陆海山,哼了一声,站在后厨门口吃完蛋炒饭,把碗一放,转身离开了。
一直在大厅留意动静的刘根生,看到李盼兮脸上露出笑容,这才松了口气 —— 还好没得罪这位小祖宗。
李盼兮吃完饭要走,刘根生急忙上前送客。
李盼兮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刘根生说:“你们后厨那个大厨不错,给他加点工资。”
这话让刘根生哭笑不得。
如果是李剑峰要求给厨师加工资,那还好办,可陆海山根本就不是饭店员工。
他只好解释:“小姑娘,给你炒蛋炒饭的师傅不是我们后厨的,人家是来送货帮忙的。”
李盼兮眉头微皱,也不知在想什么,随后问道:“那他是哪里人?”
刘根生试探问道:“你和陆海山认识?”
李盼兮说道:“要你管,你给我说他是哪里人就是了。”
刘根生说道:“陆海山是红旗公社二大队的。”
李盼兮听了这话之后,没有回应,径直离开大饭店。
这可把刘根生给弄懵了。
后厨渐渐忙碌起来,陆海山帮着孙满仓干活,等大部分客人都走了,两人才一起去孙满仓家。
孙满仓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第157章 帮我打探一个重要的事情
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城市里的普通家庭,也很难吃上一顿肉。
供销社一旦有猪肉供应,市民们就会拿着肉票争相抢购,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没办法,当时猪肉和粮食一样,供应十分短缺。
这天,孙满仓要宴请陆海山,一回家就让媳妇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猪肉卖。
可惜,供销社的猪肉一大早就售罄了。
不过孙满仓有办法,他让媳妇切了一块过年时腌制的腊肉,用腊肉和白菜煮了一锅汤,又把煮好的腊肉切片炒辣椒,还亲自做了一盘凉拌黄瓜和花生米,煮了满满一大锅米饭。
孙满仓更是拿出了珍藏许久的江州大曲 —— 这可是瓶装商品酒,不是公社酿的地瓜烧,一斤装的江州大曲在供销社要卖 2 块 7 毛钱,价格不菲。
这一桌饭菜,对城里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算得上丰盛至极。
正因为太过丰盛,孙满仓的老婆刘敏从陆海山进门起,就一直不太高兴。
那块腊肉,全家人一直舍不得吃,如今却被孙满仓拿出来招待一个陌生人当下酒菜。
换作谁,心里都会不痛快。
即便陆海山拿出带来的苹果送给卧病在床的孙满仓母亲,刘敏还是满脸不悦。
在她看来,鸡蛋再贵,也比不上肉金贵。
孙满仓性格大大咧咧,没察觉到媳妇的不满,但刘敏的神情,全被陆海山看在眼里。
酒桌上,兄弟俩推杯换盏,天南地北地聊着。
陆海山得知,孙满仓是土生土长的襄城人,父亲曾是县城纺织厂的厨师,因厨艺精湛被领导赏识,调到县国营饭店工作。
后来父亲病逝,孙满仓顶替父亲的岗位,从帮厨做起。凭借在烹饪上的天赋,他一步步成为国营饭店的主厨。
国营饭店平日里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县委县政府领导、各局负责人以及外地干部常来就餐,这里几乎成了江城县的 “情报中心”。
县里的大小事,孙满仓虽不能说全都知晓,但也略知一二,甚至连哪位领导家庭不和、哪几位领导之间有矛盾,他都一清二楚。
陆海山这顿饭并非白吃,他从孙满仓这儿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他最想了解的,是粮食局副局长张凯显的情况。
“满仓哥,你熟不熟悉粮食局的副局长张凯显?” 陆海山问道。
孙满仓抿了口酒,摇头道:“粮食局局长我倒是认识,副局长看着可能有印象,但名字真不熟。”
他笑着摆摆手,“粮食局副局长算哪门子大官?芝麻绿豆的小官,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陆海山笑着给孙满仓斟酒:“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官。不过对见多了省市领导的满仓哥,确实不算什么。”
他接着说,“那就麻烦满仓哥帮我留意下张凯显,打听打听他和县城哪些领导关系好,和哪些有矛盾。”
孙满仓没多问陆海山要这些情报做什么,既然是兄弟拜托,自然一口答应:“海山,你就放一百个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下次你送货来,我把打听到的消息全告诉你!”
“谢了满仓哥,我干了!” 陆海山一饮而尽。
孙满仓也赶忙回敬:“跟老哥客气啥!感情深,一口闷!以后有事儿尽管开口,我绝对不含糊!”
两人越聊越投缘。
陆海山说起自己在南方战场奋勇杀敌的经历,孙满仓听得入神,恨不得亲自上阵体验一番当兵打仗的滋味。
也不知喝了多久,一瓶一斤装的江州大曲被两人喝了个底朝天。
简单洗漱后,陆海山便在孙满仓家睡下了。
这可把刘敏气坏了,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数落孙满仓:“整天就知道喝酒!钱没挣几个,还总往家里带人!自家都舍不得吃肉,倒拿去招待外人!”
越说越委屈,眼泪都掉了下来。
陆海山酒量不错,虽有些疲惫,但脑子依旧清醒,他听得到刘敏的吐槽,也理解刘敏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孙满仓要去国营饭店上班,陆海山也准备赶着驴车回二大队。
临走前,他对刘敏说:“嫂子,昨天麻烦你了,被子都没收拾,还得劳烦你帮忙整理,实在不好意思。”
刘敏听了,心里直冒火,暗自嘀咕:“自己睡的床,凭啥要我收拾?”
但面上还是挤出笑容:“说啥呢海山弟,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陆海山笑着离开后,刘敏去整理床铺,掀开被子时,赫然发现里面塞着一张五元大钞。
看着这张五块钱,刘敏瞪大了眼睛,又想起陆海山临走时说的话,瞬间明白这钱是他留下的。
她的脸 “唰” 地红了,想起自己昨天对陆海山的态度,满心愧疚。
她不禁感慨,孙满仓交的朋友里,陆海山还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同时,她也好奇起来 —— 这陆海山到底是做什么的?出手竟如此大方。
刘敏把钱收起来,自言自语道:“得跟满仓说一声,下次让海山兄弟带些东西回去,就当回礼了。”
陆海山回到二大队,将驴车拴在院子里,随后提着一袋玉米籽,徒步前往刘大柱家。
他原本想提一袋大米或白面,但转念一想,眼下二大队众人生活困苦,能吃上玉米就不错了,自己若贸然提着大米、白面去看望刘大柱,难免太过招摇。
他坚信,只要刘大柱跟着自己,日后定能过上好日子,但不是现在。
这些天,刘大柱一直在家养伤。
起初,他躲在柴房,可纸包不住火,最终还是被媳妇发现了。
刘大柱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为免媳妇担心,他谎称自己是在后山砍柴时不小心摔伤的。
人穷百事哀。
媳妇见刘大柱被治安队开除,没了工分,还受了伤,家里连口粮都快没了,只能暗自抹泪,尽心照顾他,盼着他早日康复。
刘大柱满心愧疚,从包里掏出馒头递给媳妇张桂兰。
张桂兰看到馒头,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问:“大柱,这馒头哪儿来的?”
第158章 找张志东的把柄!
刘大柱如实相告:“是陆海山给的。你先收着,给咱儿子吃,我喝点红薯粥就行。”
张桂兰握着馒头,激动万分。
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这段时间缺粮,只能喝红薯稀饭 —— 那不过是把红薯捣碎,混着野菜煮的,就算就着咸菜,也难以下咽。
而且红薯吃多了,肠胃反酸,空落落的难受,有时还会呕吐。
如今有了大白馒头,儿子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可当张桂兰拿着馒头走进厨房,又想起家中的公婆也许久没好好吃饭了。
她一狠心,将馒头掰成四块:一块留给儿子,一块准备给刘大柱补身体,一块留着明天吃,最后一块掰成小块,掺进红薯里煮粥,这样全家人都能尝尝白面的香味。
刘大柱伤得重,本该去卫生院看病,可在这个没有医保、社保的年代,看病得花钱。
农村人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哪舍得把钱花在看病上?
所以,刘大柱只能躺在床上硬扛。
就在这时,院子门被敲响,陆海山在门外喊道:“大柱,我进来了。”
刘大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痛难以动弹。
张桂兰一听是陆海山的声音,急忙跑去开门迎接 —— 对他们一家来说,陆海山可是大恩人,不仅让他们免费用水,还送了馒头。
她连忙将陆海山引进屋:“哎哟,海山来了!快进来坐,今晚就在这儿吃饭!”
陆海山推辞道:“不了,家里有饭,我就是来看看大柱。” 刘大柱明白陆海山有正事要说,便给了张桂兰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回避。
陆海山将背在背后的竹篮放在床头,随后从篮中取出药品、绷带,还有一大袋包谷粒。
刘大柱见状,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陆海山不仅救了自己、买来药品,还带来这么一大袋包谷粒 —— 这足够家里吃一个多月了。
在当下连吃红薯都算奢侈的艰难日子里,陆海山竟把包谷粒送了过来。
刘大柱鼻子一酸,连忙说道:“海山,你这是干啥?买药、买绷带就算了,还带这些东西,得多花多少钱!赶紧拿回去,你家里也得过日子啊!我真用不了这么多。”
陆海山笑着摆摆手:“东西都买来了,再拿回去我可不乐意。”
接着,他向刘大柱介绍消炎药的服用方法:“这是碘酒,这是绷带。”
“一会儿让嫂子给你消消毒,缠上绷带,伤口好得快。”
“我摸着你有点发烧,消炎药得赶紧吃,不然炎症加重,还得送卫生院,到时候花钱更多。”
“这包谷粒你先收着,你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自己也得补补营养。”
说着,陆海山又从包里掏出四个鸡蛋,“我家鸡下的蛋,没多少,就四个,你将就吃。”
刘大柱感动得眼眶泛红。
想当初在治安队跟着陈二虎,替他挡刀、帮他打架,受伤后陈二虎来看望,两手空空,不过说了几句场面话、提了提涨工分的事,哪像陆海山这样,带着这么多东西前来看望?
刘大柱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甚至想跪到地上给陆海山磕头:“海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陆海山见刘大柱这个样子,急忙将他搀扶起来:“哎呀,大柱,咱们兄弟间可别这样!”
随后,陆海山仔细查看刘大柱的伤势 —— 虽然严重,但这小子身体素质极佳,只要按时服用消炎药退了烧,再用纱布包扎好伤口,恢复起来不会太慢,最多两三天就能好转。
陆海山对刘大柱说:“大柱,还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他压低声音道,“等你伤养好了,没事儿就在二大队附近转悠,小心点,帮我盯着张志东、张志祥和苏晚晴。这三个人要是有任何异常举动,马上告诉我。”
陆海山眼神一沉,“尤其是张志东,一定要盯紧了!”
刘大柱立刻明白陆海山的意思,应道:“海山,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去盯着!”
陆海山摆摆手:“不急,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陆海山起身准备离开。
刘大柱连忙挽留:“就在这儿吃饭吧,让桂兰煮点玉米糊糊。”
陆海山推辞道:“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下了。”
打开门时,张桂兰也在一旁劝道:“海山,就在这儿吃饭吧!”
她瞥见屋里陆海山留下的东西,感动得说不出话。
陆海山叮嘱道:“嫂子,记得按时给大柱吃药,帮他包扎伤口,我先走了。”
张桂兰红着眼眶,不住道谢。
接下来几天,刘大柱伤势恢复了大半。
他既没回治安队,也没找陈二虎求情,更没参加村里的集体劳动 —— 反正没了工分,参不参加都一样。
但他没闲着,每天偷偷跟着张志东,把张志东的一举一动、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详细汇报给陆海山。
与此同时,陆海山和父亲陆远平也忙得不可开交,正忙着制作捕猎野猪的陷阱和工具。
眼下正是捕猎野猪的好时机,可野猪性情凶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带着七八条猎狗,才有把握在不受伤的情况下猎到一头。
陆海山父子俩只有两只刚断奶、毫无狩猎能力的小狼,只能把工具和陷阱做得更结实、更周全,以此提高狩猎成功率。
多亏陆海山家的井水灌溉,村里大部分村民的麦地保住了一些麦苗,虽说明年收成不会太好,但好歹有了盼头。
而和张志东关系亲近的村民,因为没能用上井水,地里的麦苗大多枯死,只剩零星几株还活着。
11 月初,江城县终于迎来降雨,村民们欣喜若狂。
县里见状,立刻向省里申请了一批小麦种子,要求各公社、大队抓紧补种。
虽然补种的小麦受天气影响,产量比不上正常种植的,但总比让田地荒着强。
这批种子下发到张志东手中,由他负责在大队分配。
村民们得知消息后懵了,特别是那些已经得罪张志东的村民们顿时傻了眼。
第159章 这小麦种子,借还是不借?
此前,村民们因去陆海山家接水,彻底得罪了张志东。
如今小麦种子掌握在张志东手里,大家心里犯起了嘀咕:得罪了张志东,要是他不给自家发种子,明年可怎么收成?
再加上郭茂田曾说要严惩相关责任人,最后却不了了之,这更让村民们对张志东心生畏惧,觉得他在二大队一手遮天,连郭主任都拿他没办法。
在这种强弱悬殊的局面下,村民们内心开始动摇。
除了蒋万川、李大勇等坚定支持陆远平、陆海山的村民外,一些原本中立的村民态度也逐渐转变。
他们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欺负或得罪陆远平,但见到张志东,或是二大队姓张的人家,以及治安队、民兵连的人,都会点头哈腰、主动套近乎,只为在张志东分配小麦种子时,自家能多分一些,减少灾害带来的损失。
一直没能从陆海山家取水的林家众人,得知种子分配的消息后,欢呼雀跃。
其中最兴奋的当属李芙蓉。
上回在陆家吃了亏,她一直耿耿于怀,又眼睁睁看着自家麦苗枯死。
此前,她丈夫林望飞还低声下气地求过姐姐林燕和姐夫,可林燕也只在夜里送了一担水,连洗澡都不够,更别提浇灌麦苗了。
看着满地枯死的麦苗,李芙蓉和邻家众人心中满是怨气。
李芙蓉在猪圈干活时,故意大声嚷嚷:“哎哟,这大队要补发小麦种子了,可别到时候种子不够,有些人分不到呀!”
她这话喊得响亮,正在围墙另一边干活的陆海草听得一清二楚。
陆海草冷哼一声,咬牙继续埋头干活,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
陆家在老松山的田地,虽靠井水保住了部分麦苗,但仍有 10% - 15% 已经枯死。
若不及时补种,明年收成肯定比不上别家,夏季交粮时数量不足,工分要被扣,到时候分粮食、分猪肉,自家又得吃亏。
想到这些,陆海草坐不住了,赶忙去找父亲陆远平商量对策。
此时,林家堂屋内,林望飞、林望鹏、张雪梅、李芙蓉,还有林芳远和陈素芳都聚在一起。
陈素芳卧床一个多月后,终于能下床活动。只是她走路姿势怪异,整个身体向左后方倾斜,一瘸一拐,活像只被打伤的鸭子。
只要她稍微弯腰,腰部就会传来钻心剧痛,甚至能疼到晕厥。
为了减轻痛苦,她只能保持这种别扭的姿势。
由于受伤后没能及时就医固定腰椎,她的腰椎已经畸形愈合。
即便如此,她的两个儿媳和儿子也没多心疼她,陈素芳依旧要承担田里的农活和繁重的家务,洗衣做饭,操持一家老小的生活。
干活时,陈素芳又苦又累,难免会骂人,但她没把身体遭受的痛苦归咎于两个儿子和儿媳,而是全都怪到林燕头上。
她怨林燕没送自己去医院看病,更恨林燕明明有钱却不肯拿出来给自己治伤。
此时,林家众人聚在一起商量补种小麦的事。
这场干旱让林家田地损失惨重,除了零星几株侥幸沾到水的麦苗勉强存活,其余大多枯死。
林友高抽着叶子烟,对林望鹏和林望飞叮嘱道:“明天去领种子得早点去,我听说这次大队的小麦种子数量不多,怕是不够分给二大队所有村民。”
“你们手脚麻利点,嘴巴放甜些,争取多拿点回来,赶紧补种。”
“天气越来越冷了,再拖下去,明年就没收成了。”
林友高种地经验丰富,清楚这个时节补种小麦还来得及,但天气多变,再过半个月,气温更低,要是小麦还没发芽,大概率会被冻死。
李芙蓉接着说:“明天陆海山他们家肯定也会去领小麦种子,张队长肯定不会给他们。要是林燕来问咱们借,给还是不给?”
她故意抛出这个问题,就是想看看林友高和陈素芳的反应。
林友高没立刻回答,只是闷头抽烟。
毕竟前些天缺水时,林燕偷偷送了两担水回来。
要是林燕家来借小麦种子,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不至于一粒不借,但也不会倾囊相助。
林友高有这种想法,并非心疼林燕或陆家的人,而是听说陆海山最近似乎有办法弄到食物和钱财,想着要是能借此修复和林燕的父女关系,以后找他们借大米白面也方便些。
可林友高还没来得及说出想法,就被林望飞打断了。
林望飞气冲冲地说:“他们要是来借种子,绝对不能给!陆远平什么人?前段时间咱们去要井水,他们都不给。”
“就算林燕后来送了几担水,那点水顶什么用?打发叫花子呢!”
林望鹏和张雪梅也跟着附和,坚决反对把小麦种子借给陆家。
这时,陈素芳开口了,她一看林友高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当即呵斥道:
“林友高,你狗日的打什么主意?有话就给我咽回肚子里!这小麦种子咱们自己补种都不够,还借给别人?你借给林燕,她能给你养老不成?”
儿子、儿媳和老婆都这么说了,林友高只好闷声回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话没说完,又被林望飞打断,他也只能不再言语。
一家人吃完饭,众人把碗筷一放,各自回房,该休息的休息,该做别的事就去做别的事,所有家务活又落到了刚康复的陈素芳身上。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骂林友高:“你还想着你那没良心的女儿?这丫头当初就不该让她活下来,死了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麻烦!”
林友高嘟囔着:“我就是觉得陆海山好像有出息了,听说这段时间他们家都吃得上大白面。我想着,要是把父女俩关系搞好点,送点小麦种子过去,以后你去借粮借米也方便……”
一直躺在床上的陈素芳听到这话,急忙放下碗筷:“你说啥?陆远平他们家这段时间在吃大米白面?这不可能吧?”
林友高说:“我骗你干啥?前些天我从他们院子门口路过,就看见陆海花那丫头在啃馒头,是白面馒头,可不是粗粮馒头。”
第160章 这事儿我自有妙招!
一听到白面馒头,陈素芳不住地咽口水。
她躺在床上时,就盼着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可家里哪有这条件,能吃上红薯掺粗粮就不错了。
陈素芳琢磨片刻后说:“明天我就去找林燕,让她借点大米、面粉给我们。”
“我是她妈,我就不信亲自去借,她还能不借?”
“还有,小麦种子的事你别再说了,肯定不能借给陆远平他们。
“咱们家的麦地受灾那么严重,还不知道能拿到多少种子,拿到的种子都得全种到地里。”
“鬼知道天气啥时候又变差,种下去的种子能不能活还两说呢。”
“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你还想着帮别人。” 被陈素芳一通责备,林友高只好闭嘴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在陆远平家,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
自从陆海山有办法搞来大米和面粉,家里的伙食确实改善不少,但也没有奢侈浪费。
当晚,陆海草清炒了一盘小野菜,林燕用粗粮和红薯煮了一锅粥。
之前做好的馒头得赶紧吃,不然就要放坏了,不过林燕还是舍不得,只给了陆海花半个馒头,陆远平和陆海山一人半个 —— 两个男人干活费力气,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陆海草和林燕就只喝一碗粗粮红薯粥。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略带责备地看了母亲一眼,却没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那个年代的人,有些想法和习惯很难改变。
陆海山把自己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海草,一半递给林燕,说:“姐,妈,你们也多吃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陆海草是个传统的女孩,平日里在家就算吃得比弟妹差些,也从不计较。
可当陆海山把馒头递过来时,她心里一阵暖意,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海山,这馒头你吃,我喝粥就行。”
陆海山说:“姐,你吃吧,我去县城送货时,国营饭店的厨子们留我一起吃烩菜,里面有肉有菜还有饭,我不缺这口馒头。”
这话半真半假,他主要是想让姐姐安心接受。
陆海草还想推辞,陆海山直接说:“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见他如此坚持,陆海草轻轻咬了一口馒头。
馒头劲道,小麦的香甜在口腔中散开,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没想到,这段时间陆海山变化竟如此大,还懂得心疼自己了。
陆远平见状,也把自己的馒头分了一半给陆海山,陆海山没客气就接了过来。
这样一来,一家人都能吃上点馒头。
陆海花看着大人们的举动,潜意识里觉得做得对,便也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陆海山:“哥哥,给你。”
陆海山满心满足,这正是他想要的生活 —— 无论贫富,一家人健健康康地聚在一起,这比什么都珍贵。
他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接过馒头说:“好,哥哥吃海花的馒头,海花吃爸爸的馒头,好不好?”
说着,他把陆远平刚才掰给自己的馒头递给了陆海花,陆海花开心地吃了起来。
过了半晌,陆海花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海山,大队明天就要发种子补种小麦了。咱们家前些天枯死了不少麦苗,你说明天去领种子,张志东会不会给咱们啊?”
这件事情也是陆远平一直担忧的,但他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儿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陆海山沉思片刻后说:
“这事咱们不怕。明天大队分发补种的小麦种子,咱们照常去领。要是张志东不给,咱们就跟他理论;他还执意不给也没关系。”
见陆海山如此乐观,陆海草忍不住说道:
“可要是咱们家不补种小麦,明年收成肯定比别人家少,工分也会比别人低。”
“到时候分粮分肉,咱们肯定比不上别家。”
“而且这事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二大队都知道咱们得罪了张志东,拿不到补种的小麦,以后还怎么和其他村民打交道?”
陆海草分析得很有道理,能不能拿到补种的小麦,不仅关系到年底或明年分粮、交粮和分肉,还关乎陆家人的脸面。
这次因为水井的事,陆海山一家好不容易在二大队挣回面子,摆脱了外来户不受待见的尴尬处境。
要是大家知道陆海山得罪张志东后没好果子吃,今后与二大队其他村民的往来肯定会受影响,特别是在集体劳动时也会吃亏。
陆海山见老姐如此紧张,笑着安抚道:“姐,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明天你们就去排队,不管张志东给不给,都要据理力争。补种和小麦种子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听陆海山这么一说,大家知道他心里有主意,便稍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大喇叭果然响了起来。
张志祥在喇叭里喊道:“二大队各家各户,到队部集中,登记后领取小麦补种种子。”
他还反复强调:“大家尽快过来,小麦补种种子数量有限,来晚了就没了!”
听到广播,二大队的村民们纷纷赶往队部,治安队队员维持秩序。
张志东和张志祥等人按照每家每户的登记情况发放种子,陈二虎则带着部分民兵连的人到各家农田核实小麦受灾情况,再根据受灾程度进行补发。
陆海草、陆海花和林燕也排在队伍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排队时村民们不像以前那样热闹,也不愿和陆家的人搭话,似乎担心和陆家说话被张志东等人发现,会影响自家领取补种的小麦 。
很快大队开始分发小麦种子。
治安队故意让村民们排成两排。
第1排以姓张的以及和张家的关系比较好的为主。
第2排则是前段时间和张家闹了矛盾或者是和陆远平家关系比较好的村民为主。
第1排的人很快的就领到了小麦种子。
而第2排则是要接受严格的审核。
陈二虎带着治安队的,慢悠悠地挨家挨户的去看一看第二排家里农田的受灾情况。
明明受灾一亩地的只给半亩地的小麦种子。
第161章 你可能炫耀得太早了
刘三叔接过张志祥递来的小麦种子,心算了一下,这点种子最多只能补种半亩多地。
他家总共七亩地,其中五亩受灾严重,麦苗基本枯死,只剩零星几株存活。
他着急地对张志祥说:“志祥,能不能多给我些?我家受灾太重,田里麦苗几乎全死了,至少再给我两三包吧。就这么一小包,只能补种半亩地啊。”
张志祥不耐烦地回道:“能分给你补种就不错了,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赶紧签字。”
刘三叔拿起笔,手直哆嗦。
他没什么文化,写自己名字时,笔画歪歪扭扭,像一节节木棍拼凑在一起。
刘三叔本就老实,被张志祥一吼,差点就妥协了。
这时,隔壁的张凯峰来排队领种子,张志祥问都没问,直接给了他五包。
张凯峰是 “凯” 字辈,论辈分是张志祥和张志东的叔伯辈,他家人口少,要耕种的农田也比刘三叔家少得多。
刘三叔见状,当场不乐意了,把笔一放:“志祥,凭啥张凯峰家能拿五包,我家就一包?我家的地可比他家多啊,你这分配不公平!至少也得给我五包!”
张凯峰接过种子,狠狠瞪了刘三叔一眼,理都没理他,拿着种子就走了。
张志祥脸色一沉,冷声说道:“三叔,我叫你一声三叔,你别得寸进尺!每家农田受灾情况,我们都派人下去仔细核实过了,你家这些麦苗,这一包足够补种了。”
刘三叔气得不行,争辩道:“怎么可能够?不信你跟我去地里看看,现在就去!”
张志祥才不管对方是长辈,一拍桌子喝道:“刘显德,别给脸不要脸!这么多人排队呢!治安队和民兵连的人正在地头查你们的麦地,有问题你找他们理论去!赶紧走!”
说着,一把抢过刘三叔手里的种子,“不签字按手印,别想拿种子!后面还有人等着呢,下一个!”
周围不少人跟着起哄:“就是啊,刘三叔,你到底拿不拿种子?不拿就让让,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
刘显德拗不过张志祥,无奈之下,颤颤巍巍地在本子上签下自己那像小木棍似的名字,按了红手印。
他不识字,没注意到本子上登记的数量不是一包,而是六包 —— 也就是说,记录显示他领走了六包种子 。
后面的村民们不敢再与张志祥大吵大闹、理论争辩,因为他们清楚,种子分配权掌握在张家人手中,再闹下去,恐怕连现有的种子都拿不到。
轮到李芙蓉和林望飞领取种子时,李芙蓉立刻对张志祥露出谄媚的笑容:“志强哥,我们来领种子了。咱家受灾严重,大部分麦苗都死了,你看能不能多给些种子?”
这段时间,林家的人对张志东、张志祥等大队领导毕恭毕敬,见面就点头哈腰,张志祥自然要有所表示。
张志祥笑着回应:“芙蓉妹子,这事儿好说,你家的情况我清楚。”
“这次大队向公社争取小麦种子,就是考虑到咱们受灾面积大、农田受损多。”
李芙蓉听了,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张志祥随后登记了4包种子交给她。这八包种子虽不能将林家受灾的农田全部补种,但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递种子时,张志祥一边上下打量着李芙蓉,一边心怀不轨。
36 岁的李芙蓉在农村不算年轻,模样普通,常年劳作让她皮肤黝黑、布满褶皱,可她胸大屁股大,这在农村格外吸引男人,尤其是像张志祥这种死了老婆、欲望无处发泄的人。
看到林望飞站在李芙蓉身后,张志祥内心的邪念愈发强烈,在他看来,有夫之妇比寡妇更有 “滋味” 。
他故意在递种子时摸了摸李芙蓉的手,说道:“芙蓉妹子,要是补种时有啥问题,尽管来找我。”
李芙蓉的手被摸,浑身瞬间僵硬,她急忙看向身后的丈夫林望飞。
没想到林望飞却装作没看见,把目光转向别处。
李芙蓉看着意气风发的张志祥,再瞧瞧窝囊的丈夫,心中怒火顿生,竟不再躲避,任由张志祥占了便宜。
占完便宜后,张志祥才让李芙蓉在本子上签字,还再三叮嘱:“播种有问题尽管找我,我随时有空。”
李芙蓉看见手里面的4包种子,有一些为难的说道:“智祥哥,我怎么只有4包呀,能不能够多拿几包给我们?”
张志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说道:“你看看别人才拿一包,我给你三包都已经算是照顾你了,你要是再和我闹,信不信我把多的两包给你收回来。”
李芙蓉顿时语塞,不敢再说话。
李芙蓉拿到种子,见林望飞在一旁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帮我拿着!”
林望飞赶忙接过种子。
两人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 他们瞧见林燕和陆海草也在排队等着领种子补种。
李芙蓉知道,陆海山家的田地即便一直有水灌溉,前期也遭了灾,加上土地贫瘠,若不补种,收成肯定不好。
很快就轮到林燕和陆海草。
张志祥一见陆海草,立刻冷喝一声:“下一个!”
陆海草年轻漂亮,在二大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比起苏晚晴也不逊色。
但她与苏晚晴不同,面对张志祥的示好和勾搭,始终不为所动。
当初张志祥想让她嫁给张志高,被她拒绝;后来张志祥亲自追求,她也没上钩。
久而久之,张志祥失了耐心,直接驱赶道:“你们让开,别耽误后面的人!”
李芙蓉和林望飞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窃喜不已。
在他们看来,陆家越是拿不到小麦种子,就越称心意,至于其他村民能否拿到种子,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想起陆海山一家从前在林家寄人篱下、低三下四的模样,如今生活竟好似比自己过得还好,李芙蓉和林望飞内心满是嫉妒。
对他们而言,最难以接受的,便是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人,如今过得比自己风光。
现在看着陆海草吃瘪,他们才高兴!
李芙蓉攥紧手中的小麦种子,得意洋洋地朝林燕晃了晃,炫耀着自己到手的种子。
第161章 大胆揭露你!
陆海草见状,立刻上前说道:“我们家的麦苗也受灾了,得领些种子补种。你先把属于我们家的给我们,我们马上让开。”
张志祥却厉声呵斥:“你们家麦苗长得好好的!谁不知道路远平家挖了口井?用井水灌溉的麦苗还能差?赶紧让开,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呢!”
陆远平走上前来,对张志祥说:“张志祥,你虽是大队民兵连的连长,但要清楚,这些小麦种子不是你们大队的,是县城发给公社,再由公社要求分发给各大队受灾村民的。”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本子,大声念道:“刚刚刘三叔只拿了一包种子,可本子上居然记着 6 包!这是怎么回事?多出来的五包去哪了?是不是被你张志祥私吞了?”
张志祥千算万算,唯独没料到陆远平识字。
陆远平这一嗓子,将本子上的台账内容公之于众,瞬间在二大队村民中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本就怀疑张志祥在分发种子时动了手脚,虚报数量,将多余的种子占为己有或分给张姓族人,如今更是确信无疑。
张志祥急欲抢回本子,陆远平却高高举起:“张志祥,你今天要是不把我们家补种的小麦种子拿出来,我就把这本子送到公社,问问领导,这分配方案是公社安排的,还是你擅自决定的!”
曾经在林家寄人篱下、窝囊了一辈子的陆远平,自从搬出来当家作主,又受陆海山的影响,深知在二大队若一味懦弱,只会任人欺负。
张志祥慌乱之下,急忙示意治安队抢夺本子。
可治安队的人此前见识过陆海山的厉害,也知道他在公社和县城有领导照应,如今面对陆海山的父亲,不敢太过放肆。
陆远平盯着清单,逐一念道:“刘显德签字时记的是 6 包种子,实际只拿了 1 包;蒋万川签字记的 5 包,实际也只拿了 1 包……”
陆远平十分精明,只念出村民少拿种子的情况,对部分人多拿种子的记录避而不谈。
这本台账上的记录实则分两类:第一列排队签名的,大多是张姓族人或是与张志东关系亲近的人,他们签字时登记的数量少,实际拿到的却多;
第二列则是张志东厌恶的人,登记和拿到的种子数量都少。
总体来看,张家在这次分配中获利最多。
陆远平没提及张家的情况,也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果不其然,陆远平话音刚落,刘显德便怒不可遏,指着张志祥破口大骂:“张志祥,你狗日的搞什么鬼?老子明明只拿了 1 包,你为啥记 6 包?把多记的 5 包还回来!”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张志祥,别以为你在大队当民兵连长就了不起!今天你要是不把少给我们的种子补上,我们就要去公社反映你的情况。”
见村民们大吼大闹,甚至有人要掀桌子,张志祥心中不免有些畏惧。
不少民兵连的村民也对他怒目而视,毕竟这些少拿种子的村民或多或少都和大家沾亲带故。
民兵不像治安队,治安队的人才是张志东的贴心成员。
张志祥生怕事情闹大,更担心村民真去公社反映情况,那样麻烦就大了。
他暗自后悔,不该把村民集中起来领种子,要是让大家一个一个来就好了。
张志祥给大队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立刻将未发放的种子藏起来,只留少量在外面。
张志祥板着脸,严肃道:“远平,你知道你这行为叫什么吗?这叫不识大体!”
“你要去公社告就去告!”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登记?
“县城给各个公社下了任务,要求把受灾农田全部补种,可发下来的种子根本不够。”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让县城领导对工作满意,等领导满意了,我们再争取让县城多拨些种子下来。”
“干旱不是咱们二大队独有的,整个红旗公社、整个县城都受灾了,小麦枯死的也不只是咱们二大队。”
“公社这么多大队都要补种,种子就这么点,不先每人发一点,把数据交上去,怎么让公社领导跟县城说好话?你们这么闹,把上面惹急了,还想不想补种?”
张志祥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逻辑漏洞百出。
但农民们老实,容易被忽悠,听他这么一说,都不敢再吭声。
张志祥接着说:“既然远平提了这问题,我就把剩下种子补发给你们。不过以后公社还能不能争取到更多种子,我可就管不了了。”
说完,他又给工作人员递了个眼神,工作人员故意留下的不多的种子分给了刘显德等人。
轮到陆远平和陆海草时,张志祥却道:“不好意思,种子发完了。”
此时的张志祥站在 “道德制高点” 上,冷冷地盯着陆远平。
陆远平没想到张志祥会用这么阴的手段,给了别人种子,唯独不给自家,一时语塞。
他还想理论,被陆海草拉住 —— 陆海草看到,村民拿到种子后,都不愿再得罪张志祥,急着回去补种。
陆远平此时再闹,不会有人响应,而且此前去检查麦田受灾情况的治安队也回来了。
与民兵连不同,治安队是张志祥、张志东的核心势力。
治安队众人冷冷盯着陆远平,眼神不善,尤其是和陆家有仇的陈二虎,手里握着铁锹,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好汉不吃眼前亏,陆海草低声道:“爸,咱们先回去吧。”
这时,现场又起变故。
刘显德登记领了 6 包种子,李芙蓉却只拿到 4包。
李芙蓉急了,赶忙拉住要走的张志祥:“志强哥,他们都拿 6 包,我咋才4 包啊?”
张志祥已经没有心情和李芙蓉废话了,他一把就把李芙蓉给推开说道:“所有的种子都已经分发完毕了。”
“你的要是差,那去找刘显德,去找陆远平。”
“你的那一份被他们给分走了,要不是陆远平闹腾,我下来肯定要给你补上,但现在没办法,所有的种子都分完了。”
这下,李芙蓉傻眼了!
第162章 捕猎野猪的最佳时刻
李芙蓉满心不甘,她明明站队张志东、张志祥这边,可经陆远平一闹,好处全被刘显德等人占了,自己手里却只有三包种子,这点怎么够补种?
她急得拽住张志祥要讨说法,正心烦意乱的张志祥一把将她推开。
李芙蓉摔倒在地,三包种子也散落一地。
林望飞见状,哪敢找张志祥理论,那些治安队队员眼神凶狠,可不是好惹的。
他只能蹲下身,一颗一颗捡拾散落的种子。
看着林望飞这窝囊模样,李芙蓉将满心怒火全撒在他身上,破口大骂:“狗日的林望飞!让你找张志祥多要点种子,你就知道在这儿捡!地上这几颗种子,能把咱家地都补上?”
骂完,她气冲冲地把剩下的种子全塞进兜里,对林望飞吼道:“这些我自己田里补种都不够,缺的让你哥、你嫂子、你爹妈去找张志祥要,或者找陆远平要!”
人群里,同样只拿到三包种子的苏晚晴也满心憋屈。
二大队村民大多只分到一包两包,关系近的能拿到四包五包,她能拿到三包,已是张志祥 “照顾”。
可她瞥见刘寡妇竟领了六包,心里嫉妒得冒火。
她早知道张志祥和刘寡妇不清不楚,方才刘寡妇领种子时,张志祥还趁机摸人家的手。
苏晚晴咬着牙把种子揣进兜,既恨陆海山和陆远平 —— 要不是陆远平闹这一出,大家本可以多分些种子;
又怨张志祥 —— 自己被他摸过、亲过,就差最后一步,他却还是不肯多给自己好处。
突然,苏晚晴想到了张志东。
公社郭茂田主任之前要惩罚张志东,最后却没了下文,而且张志祥再嚣张,也得听张志东的。
她寻思着,与其找张志祥,不如直接找张志东。
想通这点,苏晚晴闷头往家走,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陆远平回到家,虽帮不少村民争取到了利益,心里却依旧窝火。
他把领小麦种子时的事,一股脑说给陆海山听:“狗日的张志祥!我明明看见他拉来好几袋种子,我这边一闹,他就叫人全抬回队部库房了!”
陆海山笑着安慰父亲:“爸,这事儿咱别太较真。”
“今天当着二大队这么多村民的面,咱们揭穿了张志祥的把戏,也看清了张家兄弟的手段。”
“虽说现在大伙还不敢吭声,不过是忌惮张志东和张志祥的权势。”
“但只要他俩出点岔子,保准墙倒众人推。咱们不用着急,等着合适的时机,这两人大队长、大队书记的位子,肯定坐不稳。”
他又接着说:“再说了,咱家也不靠这点补种的麦苗过日子。”
这话确实让陆远平宽了心。
他心里清楚,父子俩守着溶洞和后面的荒野林地,那里藏着数不清的山珍野味,可比几亩麦子金贵多了。
别的不说,要是能猎到一头肥野猪,不管是自家吃,还是拉到县城去卖,都够一家人过好些日子。
种小麦又能怎样?
到头来大部分都得交给大队和公社,分到自家手里的少得可怜,弄不好完不成生产任务,还得被大队扣工分。
陆海山和陆远平对视一眼,父子俩想法不谋而合。
若不是为了守住荒野山地的秘密,总得给家里找点营生,他俩早就不想干大队的活了 —— 干得多,工分却没多少,纯属吃力不讨好。
午饭后,陆海山叫上陆远平,跟林燕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出去干活,两人便匆匆回到陆海山的小木屋。
随后,他们小心翼翼地通过地窖,前往溶洞那边。这段时间,父子俩一直在抓紧制作捕猎野猪的工具,如今,工具基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未来的几天,那就是捕猎野猪的最佳时刻。
秋冬交际之时,正是捕猎野猪的好时机,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秋季食物丰富,野猪会大量外出觅食,疯狂 “贴秋膘”,让自己身上的脂肪更厚实,以此熬过寒冷又缺粮的冬季;
其二,秋季是野猪的繁殖季,到了秋冬之交,小野猪能跑能跳、食量增大,对食物需求旺盛,成年野猪会带着幼崽外出觅食,同时教它们生存技能。
这期间,野猪有的成群活动,有的单独行动,只要掌握技巧,在野猪活动区域设下陷阱,就有机会捕获。
陆海山起初想用猎枪,毕竟野猪攻击力远超老虎、黑熊,且具备团体协作能力,猎枪能避免与野猪近身搏斗,降低受伤风险。
可让他郁闷的是,虽然在溶洞旁的日军地下军事工事里找到了不少三八大盖,但没有子弹,空有枪身根本派不上用场。
陆远平提到老家或许有子弹,但也不一定适配三八大盖。
父子俩商量许久,最终决定采用山里老猎户的办法 —— 制作陷阱。
捕猎野猪,除了猎枪,传统方法主要有三种:挖深坑、设牢笼、布绳套。野猪体型庞大、冲击力强,若没有几十只猎狗帮忙,仅凭牢笼和绳套很难制住它们。
相比之下,挖深坑虽难度大,却是最安全的办法。
一旦野猪掉进深坑,再强的攻击力也伤不到猎人,届时便能设法让它失去战斗力,再将其弄出。
说挖深坑陷阱难度大,是因为选址必须精准,得是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这需要猎人凭借经验,长时间追踪野猪才能确定。
而且野猪生性机警,猎人制作陷阱时难免留下气味,尤其是人的气味,一旦被野猪察觉,它们就会远远避开。
所以,想用深坑陷阱捕获野猪,既考验技术,也需要运气。
但陆海山和陆远平决定搏一搏。
猎到一头野猪,能给陆家带来的食物补给,远比采集野生菌去县城贩卖要丰厚得多。
况且天气愈发寒冷,荒野山地已飘起雪花,气温骤降十几度,野生菌不再生长,没了这项收入来源,捕猎成了陆海山为数不多的选择。
父子两人备好工具后,进入溶洞,将工具放在轨道小火车上,拖着小火车驶向荒野山地。
这次,陆海山带足了干粮,有小麦粉做的饼子、上次剩下的苹果、葡萄制成的果酱,还有几枚煮熟的鸡蛋以及油诱捕野猪的食物。
这些食物能补充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和蛋白质。
狩猎野猪可不比猎野兔,一两天就能有结果,得摸清野猪习性,挖深坑设陷阱,再耐心等待上钩,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个月,食物必须备足。
陆海山还带上了两只小狼和奶妈黄狗。
两只小狼跟着他生活了好几个月,长得半大不小,已经能完全吃生肉。
陆海山每次猎到的兔子,几乎都进了这两个小家伙的肚子,害得他都没兔子能卖到县城去。
这两只半大的狼,目前对狩猎的帮助近乎为零,陆海山带它们来,主要是想教它们一些狩猎技巧。
等它们长大,会成为绝佳的狩猎助手,以后捕猎野兔、野鸡、狍子这类战斗力不强的猎物,就不用陆海山辛苦设陷阱守着了,只要找准时机,两只狼就能解决猎物,能为他节省不少力气。
陆海山给这两只狼分别取名丧彪和旋风,丧彪黑毛居多,看起来威风凛凛;
旋风则是灰毛白毛相间,有着传统野狼的模样。
抵达荒野山地后,陆海山和陆远平先去查看捕捉兔子的陷阱,果然有收获。
他们一共设了十个捕兔套子,其中两个套住了兔子。
这两只兔子刚被套住不久,还活蹦乱跳的。
陆海山取下兔子,手起刀落将其了结,把其中一只扔给两只小狼。
这两只狼已有一定的狩猎本能,一拥而上,一只咬住兔子的头,一只撕扯兔子的尾巴,很快就把兔子撕成两截,接着贪婪地啃食兔肉和内脏。
对狼来说,内脏最具吸引力,因为内脏富含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相比之下,兔肉的营养成分就单一些,主要是蛋白质。
黄狗看着自己带大的 “孩子” 如此凶狠地啃食兔子,目瞪口呆。
平日里,黄狗在家大多吃些剩饭剩菜,饥荒年代,基本靠红薯皮、土豆皮,或是玉米棒子磨成粉混合野菜充饥。
偶尔它也会自己出去觅食,抓田鼠、捕鱼,但和两只小狼啃食野兔的架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丧彪和旋风跟陆海山、黄狗相处久了,很有灵性,吃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把兔子叼到黄狗面前。
黄狗闻了闻血腥味,敷衍地吃了两口,竟有些嫌弃。
陆海山见状大笑:“小黄,这荤腥你还不会吃?”
黄狗把头扭到一边,不愿搭理他。
还剩下一只兔子,陆海山打算用来补充能量。
他和陆远平将兔子剥皮,生起篝火,把兔肉穿在枝条上翻烤。
等兔肉外皮烤得酥脆,他撒上随身携带的盐和辣椒面。
父子俩大快朵颐,烤野兔外酥里嫩,富含蛋白质,一口咬下去,满是满足感。
陆海山扯下一只兔腿扔在地上,丧彪和旋风很识趣,没过来抢食,把机会让给了黄狗。
黄狗看到熟悉的食物,摇着尾巴跑过来,很快就把兔腿吞进肚里。
陆远平望着天空皎洁的月光,怀念地说:“我小时候就是过的这种日子。在鹰嘴山那边,全是大山和森林,没有耕地。咱们猎户就是在不同季节,猎不同的猎物。”
陆海山看着父亲满是怀念的眼神,知道五六十年代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吃饱喝足后,父子俩带着黄狗、丧彪和旋风,小心翼翼地往林子深处探索。
陆海山不太懂狩猎,路线由陆远平选择。
陆远平凭借经验寻找野猪踪迹,山野里的野猪通常生活在茂密树林中,那里既能提供安全庇护,又能躲避天敌,而且树林里有丰富的橡子、野果等,都是野猪喜爱的食物。
果然,在陆远平的带领下,陆海山看到了好几串野猪脚印,但陆远平没有丝毫兴奋,反而更加谨慎。
走在前面的丧彪突然在一处停下,轻轻嘶吼一声。
两人上前查看,发现一堆野猪粪便,里面还有许多未消化的植物纤维。
陆海山小声提议:“要不就在这儿挖陷阱?”
陆远平仔细观察后,否定了他的想法:“这里不行。虽然有野猪活动痕迹,但道路太宽,野猪不一定会在这儿经过。咱们继续往前走,到天黑就找地方休息。”
作为经验丰富的猎人,陆远平深知夜晚行动危险,于是找了一处安全的高地,升起篝火,父子俩带着一狗两狼在此休息。
篝火既能取暖,又能驱赶野兽。
就这样,他们在山林里待了三天,最终在一条狭窄的雪道旁停下。
陆远平看后立即说道:“就在这儿挖,动作要快!”
陆海山观察着这里的地形,思索着陆远平选择在此挖陷阱的原因。
首先可以确定这里常有野兽出没,不仅有野猪的脚印,还有一些野鹿的足迹,说明这条小路是野生动物的必经之路;其次,小路两侧是一米多到两米高的石墙与土墙,动物只能从下方狭窄的通道通过,而通道宽度不足一米。
陆远平见儿子四处打量、思索,便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昨天往前探查过,这条路再往前就是一个积水坑。对野生动物来说,那里是喝水的必经之处。”
“积水坑旁是松树林,里面的松果是野猪特别喜欢的食物。”
所以,我们在这儿挖深坑陷阱,过不了几天肯定有收获。但咱们得抓紧时间,要是动作慢了惊动野猪,可就麻烦了。”
父子俩说干就干。
陆远平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陆海山曾当过兵,在南方战场时,挖地雷、挖战壕都是一把好手。
两人花费大半天时间,终于挖出一个深坑陷阱。
深坑陷阱深度至少要 1 米 5,好在森林里的土壤松软,便于挖掘;
宽度至少 1 米,要将整条狭窄小路的宽度都涵盖在内;
长度至少 2 米,因为野猪奔跑能力强,陷阱太短的话,野猪可能一跃而过。这一个深坑,两人足足忙活了 9 个小时,才勉强挖好。
不过,挖好深坑仅仅是设置陷阱的第一步。
第163章 绝望还是希望?
挖好深坑后,下一步就是将削得极为尖锐的木条,用力牢牢固定在坑底。
这样一来,野猪一旦失足掉落,就会被这些锋利的木棍刺伤,若是能直接刺死更好,如此便能省去陆海山和陆远平与野猪搏斗的麻烦。
安装好锋利的木棍,便进入陷阱设置的第三步 —— 用细小枝条将整个陷阱覆盖,随后在上面撒一层薄土,铺上落叶和杂草。
如此伪装后,从表面看这里与普通道路无异,但野猪体重较重,一踏上去就会坠落。
做完这一切,已是第二天凌晨。
父子俩疲惫不堪,急忙撤到隐蔽处,啃着干粮、喝着水,稍作休息。
毕竟刚设陷阱的地方是兽道,但凡兽道就必然有野兽出没,而且这些野兽不只有野猪,还可能有狼、豹子等,在此停留越久,危险越大。
两人在远处小心翼翼观察兽道情况,可让陆海山无奈的是,足足等了三天,竟没有一只野兽经过。
就算他再有耐心,此时也消耗殆尽,忍不住问:“爸,咱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野猪是不是闻到我们的气味,不来这儿了?”
陆远平却淡定道:“别急,野兽虽不会每天都走同一条路,但只要这是兽道,就肯定有猎物。就算猎不到野猪,也会有野鹿或其他动物经过。”
又等了三天,此时距离他们来到荒野山地已近两周。
这么久没回家,也不知林燕和陆海草是否担心。
陆海山实在等不下去了,提议道:“把胡萝卜、白菜铺到陷阱上试试。”
这些是野猪爱吃的食物,陆远平虽也在等,但山里天气愈发寒冷,前些天已开始下雪,再等下去,不仅粮食会耗尽,一旦道路被大雪封堵,两人可能会被困死在此。
猎人最怕天气突变,若非情况紧急,陆远平也不愿冒险 —— 山林里动物众多,这些食物在深秋初冬极具诱惑力,万一引来兔子等小动物破坏陷阱,才真是打草惊蛇。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等,催促道:“行,你快去,放完就回来!”
就在陆海山准备放置胡萝卜和白菜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响动。
紧接着,远处高地上出现一群野猪,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二三十头,还有不少小野猪跟在大野猪身后。
父子俩瞬间兴奋起来,陆远平握紧手中工具,低声道:“先别过去,它们肯定会走兽道!”
果不其然,野猪群不知是要去喝水,还是去松林觅食,从山坡上下来,朝着兽道这边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领头的野猪,远远望去,这头野猪体型庞大,少说也有四百多斤,身体壮硕无比,两只獠牙如匕首般锋利,黝黑发亮的皮肤透着一股野性。
陆海山见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头野猪的肉要是用来烤着吃,滋味肯定美极了。
就在父子俩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兽道时,行进中的野猪群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下,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海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猎物就要掉落陷阱,却突然停住不动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远平,却见父亲一脸淡定,说道:“咱们在这里布置陷阱,多多少少肯定会留下一些自己的气息。”
“野猪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笨拙不堪,反而是非常聪明,甚至比家猪还要机灵不少。”
“这些野猪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肯定会有所警觉。”
“咱们不用着急,等它们判定清楚没有危险之后,肯定会过来。”
陆海山早已满头大汗,额头的汗水慢慢滑落到眉毛上,又因为气温较低,凝结成了白色的冰霜。
父子两人屏息凝神,卧倒在草丛里面,静静地盯着兽道这边。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头公野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前走,走走停停,反复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这才加快了速度。
后面的野猪看见领头的加快了脚步,要通过兽道,也纷纷跟了上来。就在这时,领头的那头大公猪一脚踩到了陷阱上,只听见 “砰” 的一声,野猪将陷阱上面原本就非常脆弱的树枝给压碎,随后重重地掉落陷阱。
紧接着,陆海山和陆远平听见了野猪急促的惨叫声,声音凄惨又响亮,整个惨叫声响彻山野,让人不由得后背发凉。
后面跟着的野猪听见了首领尖声的惨叫,急急忙忙往后退,四散奔逃。
在野猪群全部退去之后,陆远平和陆海山这才拿着长矛,带着两只狼、一只狗靠近了陷阱。
陷阱里面的情况十分凄惨,这头大公猪重重地摔进陷阱,身上被三根尖锐的木条给刺穿,一根刺穿在腹部,两根刺穿在胸部,鲜血顺着身体流淌下来,看样子野猪应该是断气了。
陆远平立刻拿着绳子,打了好几个绳套,分别套在了野猪的头以及四肢上,现在父子两人得想办法尽快把野猪给弄上来。
不然这血腥味在山野之中太危险了,要是被野狼或者老虎、豹子之类的野兽嗅到味道,这帮野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陆海山看着这头野猪,只觉得可惜,可惜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个是野猪的猪皮,被刺穿之后就破了,不再完整了。
要是猪皮能够完整保留下来,还能卖个好价钱,野猪的猪皮可是可以做皮衣的,在冬季用野猪皮做的皮衣,相当保暖。
不过既然猪皮已经损坏,不能拿出去卖,那也可以自己留着用,到时候把它剥下来,可以做一件皮衣给陆海花穿,陆海花还没有什么御寒的衣服。
陆海山第二个可惜的就是这一滩的血,猪血可是个好东西,大冬天的时候要是能吃上热乎乎的猪血,那可是大补,而且能够御寒。
不过现在陆海山知道,并不是考虑这些遗憾的时候。
陆海山帮着陆远平打下手,把野猪全都套上绳套,但是怎么把野猪弄上来,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难题。
这头野猪最起码得有三百八九十斤,甚至得有 400 斤,两个男人要想通过绳索把 400 斤的野猪从 1 米 5 左右的深坑给拖起来,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所以陆海山充分发挥了自己重生者的优势,他在重生以前本来就特别喜欢机械,还办过自己的机械厂。
他找来几根粗大的树木以及一些树干,套了几个活套之后,做了类似于定滑轮一类的部件。
这样一来,父子两人齐心协力往外拖绳索,就能够尽快把野猪给提上来。
两人又忙活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一直到早上 11 点,这才把这头肥野猪给拖了上来。
陆海山这下兴奋极了,他用力拍了拍这头大公猪的腹部。
这头猪,一部分肉可以拿到县城去卖,换钱之后可以买东西,特别是买冬季御寒的衣服;
而剩下的大部分肉可以放在家里面,一直吃到过年都绝对没问题,冬天的肉比较好储存,如果害怕猪肉放坏,农村里也有自己的办法,通过用盐腌制之后再用柴火烟熏,做成腊肉,保存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小黄和两只狼围在野猪的身边,不停嗅着,摇着尾巴,也是相当兴奋。
陆海山用快刀割下野猪大腿上一块肉,扔给了两只野狼,两只小狼愉快地吃着肉,小黄也吃到一块,但是很显然它对生肉不是特别感兴趣。
而就在两只小狼吃肉的时候,忽然之间它们停了下来,竖着尾巴,竖起耳朵,十分警觉。
陆海山看见两只野狼这个情况,也觉得不对劲,赶紧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他能够听到一阵一阵的嘶吼声。
陆远平说道:“赶紧,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儿就回不去了!”
很显然,在深秋初冬时节,这种血腥味在森林里面极具吸引力,血腥味随着风已经飘散到了森林的深处,并且被很多野物闻到了。
父子两人又赶紧用粗壮的木棍和绳索做了一个简单的抬杠,将野猪抬了起来,两人扛着野猪急忙往回走。
此时有不少道路已经堆满了积雪,一脚插下去,积雪足有 10 多 20 公分深。
陆远平和陆海山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身边的环境,就怕野物顺着血腥味追过来。
陆远平说:“这鬼天气,要是咱们再不回去,等两三天一下大雪,恐怕真的得死在外面。”
抬着巨大的野猪往回走,可比当初来的时候麻烦多了,两人基本上是不吃不喝,走了差不多一天一夜,这才到了溶洞那边。
到了溶洞之后,陆海山急忙将之前做的隐蔽物把洞口遮挡住。
然后父子两人瘫坐在洞穴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海山从包里面掏出日本军官的铁皮水壶,把盖子揭开之后扔给陆远平,陆远平咕嘟咕嘟地灌着水。
虽然天气非常寒冷,可是父子两人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壶里还剩一点水,陆远平又扔给陆海山,陆海山将水一饮而尽。
两人这才缓过劲来,然后吃了一些馒头,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回去。
第二天,两人总算把野猪抬到了溶洞的入口处,但是陆海山很明白,这头野猪要是贸然抬回去,必然会引起别人的觊觎。
因此陆海山说道:“爸,要不咱们先把这野猪给处理了,把猪肉和内脏分成小块小块的,这样分别拿回去。”
“有一些我拿到县城去卖,有一些咱们赶紧弄些盐把它腌制好,就在洞穴这边用柴火熏制成腊肉,这样保存的时间能长一些。”
陆远平也完全赞同陆海山的办法,因为如果要把肉拿到外面去处理,那这种肉香将会很快飘散在二大队的上空,到时候必定会被人察觉。
野猪并不同于家猪,家猪无论是私人养的还是公社集体养的,所有权都是属于公社和大队。
所以家猪杀了之后,农民是不能够擅自处理的,准确地说,农民是不能够擅自杀猪的,要交给大队统一屠宰,屠宰之后由大队统一安排。
有一些有胆识、有气魄,还对大家比较好的大队长,杀猪的时候总会弄一些猪肉下来分配给大家。
陆远平本来就是猎户,所以他对屠宰动物那是轻车熟路。
他知道野猪的猪皮非常宝贵,既可以把肥肉和瘦肉一起分割下来拿去卖,当然也可以单独把猪皮剥下来,通过一些简单的处理做衣服。
两人一合计,当然是做衣服更加划算一些,毕竟猪皮非常御寒。
所以两人先把猪皮给卸下来,之后才对猪肉以及内脏进行分割。
陆远平和陆海山简单估算了一下,这只猪连皮带肉恐怕得有 400 多斤重。
两人将猪肉分割成 20 斤左右一块,且都是不带皮的;
而内脏则按照不同的种类进行分割。
内脏可是个好东西,既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还有维生素和矿物质,更拥有丰富的油脂,这些都是农民最缺乏的营养。
陆海山准备将一个猪头、部分内脏和半只猪拿到县城去卖,因为猪心和猪肝都不好保存。
剩下的半头猪以及其他内脏,通过简单处理之后就带回家。其中猪肺既可以吃,也能够用来喂狼,陆海山选择用来喂狼。
他作为重生而来的人,其实不怎么吃猪肺,但是用猪肺喂狼,那两只小野狼身体肯定会长得很快。
猪肝陆海山也准备带回去吃,给海花补身体。
至于猪的大肠和小肠,可以用来灌香肠。
由于猪肉放久了不新鲜不好卖,所以陆海山决定自己先用驴车把这些猪肉拖到县城去卖了再说,让陆远平只留在这里继续分割猪肉、处理猪肉。
陆海山说:“爸,我先去县城一趟,快去快回,顺带搞一些盐面回来,这样我们处理猪肉也方便一些,盐可以用来腌制香肠和腊肉。”
陆远平说:“这几天你也辛苦了。这样吧,今天天色也比较晚了,咱们父子两人先吃上一顿,明天一早你再出发。”
陆海山想着自己的确是疲惫不堪,也饿了,为了避免去县城出事,所以他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建议,准备先吃一顿、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出发。
既然抓到了野猪,那肯定要吃猪肉。
于是两人收集了一些柴火,直接在溶洞里面点燃,随后从猪腹部切下两斤左右的五花肉。
第164章 被哄抢了
这五花肉肥多瘦少,但是肥肉与瘦肉相间,光是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陆海山用刀将两斤左右的猪肉切成大约二三两一块,然后将其穿在木棍上,直接用火炙烤,一边烤一边撒一些盐。
火烤野猪肉根本不用放油,因为野猪的肥肉被火一烧就会出大量的油。
没一会儿功夫,那绝美的香气就弥散在了整个溶洞之中,父子两人不断地咽着口水。
陆远平说道:“要是有一点地瓜烧就好了,咱们俩能好好喝上一杯。”
陆海山嘿嘿一笑说道:“我早就有准备!”
随后他在日本人留下的铁架子上面放下一个坛子,看到这个坛子,陆远平目瞪口呆,因为坛子里面居然是陆海山酿制的葡萄酒。
秋季的葡萄成熟之后,由于不方便存放,陆海山也懒得将其做成糖葫芦去卖,所以干脆一股脑地放在坛子里面酿酒。
如今时间差不多了,自己酿的葡萄酒可要比 2020 年代街上卖的葡萄酒甜美可口多了。
陆海山把葡萄酒倒进铁皮壶里面,将烤好的五花肉分一半给陆远平,父子两人大快朵颐。
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用牙齿一咬,猪油迸溅开来,在口腔之中留下浓郁的肉香,五花肉很有嚼劲,再加上肥瘦相间,极具果腹感。
没一会儿工夫,两斤五花肉被父子俩吃完,两斤葡萄酒也被父子两人喝完。陆海山找了溶洞一块高地处躺下休息,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县城。
第二天一大早,父子两人就早早起床。
他们打算先用挑水的绳索,把一半约 170 多斤的猪肉提上去,再悄悄放在驴车上,用茅草或蔬菜进行掩盖。
陆远平还在忙着分割处理猪肉,今天无法一同回家,他便叮嘱陆海山:“一会儿见到你妈,跟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咱们父子俩离家差不多两周了,别让林燕她们挂念。”
陆海山应道:“放心吧,爹,我知道。”
将肉放好后,陆海山把驴车停在院子里。
此时,林燕和陆海花正准备出门干农活。
这几日天气不错,下过雨,小麦开始生长,但随之而来的,是田地里疯长的杂草。在那个年代,没有农药,除草全靠人工。
林燕这两天一直迷迷糊糊的,一来是担心陆远平和陆海山父子俩 —— 两人当初借口下雨去山上找山货卖,可一走就是两周;
二来是因为张志东针对陆家,始终没给陆家补小麦种子,导致陆家田里的小麦长势,比二大队部分村民,尤其是张家的差很多,就连苏晚晴家的麦子都补种得满满当当。
林燕忧心忡忡,生怕十天后收割时收成不好,交不够公粮。
看到陆海山回来,林燕喜出望外,赶忙上前问道:“海山,你们这几天去哪儿了?”
陆海山解释道:“我和爹去老鹰山那边,看看有没有山货或猎物。马上入冬了,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林燕一听,心想陆远平肯定是瞅准这个时节,想回老家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有所收获,便又问:“那你爹呢?”
陆海山回道:“爹还在山上,我们在山上打了些野兔,我去县城卖,然后再回老鹰山找他,把他接下来。”
野猪的事迟早会瞒不住,毕竟家里即将有猪肉吃,但狩猎地点绝不能告诉林燕。
于是陆海山接着说:“爸说这几天老鹰山可能有野猪出没,他想碰碰运气。你就放心吧,爸是老猎户,肯定不会有事。”
林燕听儿子这么说,才稍稍安心,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让你爹赶紧回来。要是等不到猎物,就算了。”
陆海山应道:“好嘞,你别担心,我卖完野兔就回来。”
陆海山赶着驴车,慢悠悠地朝县城驶去。
野猪的猪肉和野兔不同,野兔可以直接售卖,但野猪猪肉属于肉类,没有经过检验检疫程序,绝不能在正规集市上出售。
要是陆海山贸然把野猪肉拿到集市去,一旦被相关部门查处,再通知公社和大队,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决定带着猪肉,前往车站背后巷子的非法集市 —— 也就是黑市。
在那里,一些原本凭票购买的物资无需票证,只要出高价就能买到,甚至还有从外地、国外倒卖来的商品。
时间尚早,巷子集市里却已热闹非凡,摊位密密麻麻摆满各处。
有售卖猪肉、牛肉的,各类农副产品琳琅满目,还有实用的厨房用品。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甚至有图书、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等物品出售。
除此之外,陆海山还看到一个摊位在卖香烟。
在这个年代,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制造假烟的技术,这些香烟必定是通过特殊渠道流入市场,且售价远高于正常价格。
香烟属于紧俏货,购买香烟关键不在于价格高低,而在于是否有票,即便有票也限量供应,可在这黑市中,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陆海山把驴车赶到一处空地,掀开覆盖在猪肉上的茅草。
刹那间,野猪的血腥味飘散开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十月并非杀年猪的时节,正常情况下,猪若养到10月,都会再养几个月留到过年宰杀。
因此这段时间猪肉供应紧张,即便在县城供销社,每日的猪肉供应量也比往常减少许多。
人们就算有肉票,也得凌晨五六点就去排队才能买到。
而这个黑市上售卖的猪肉,大多是病猪或死猪,肉质的颜色、气味都与正常猪肉不同。
即便如此,这些病猪、死猪的肉依旧十分畅销,转眼就会售罄。
陆海山带来的野猪肉却截然不同,肉质健康,色泽鲜亮,一看就极为新鲜。
众人纷纷围过来询问价格:“同志,这猪肉卖啥价?”
“同志,你这是野猪吧?”
陆海山嘿嘿一笑,坦然道:“没错,这是野猪。野猪的肉质好,但也有缺点,就是没经过阉割,腥味重些。”
他毫无隐瞒,直言这就是野猪肉。
“同志,到底多少钱一斤啊?”
不少人盯着猪肉直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割一块肥肉尝尝味道。
第165章 这一下赚大发了
陆海山看了看隔壁摊位,病猪、死猪的肉居然卖到七毛钱一斤,这个价格比集市上正常生猪的价格还高。
普通生猪的猪肉价格在五毛到六毛一斤,像五花肉、里脊肉等品质好的肉,能卖到六毛钱一斤,稍差些的卖五毛钱一斤,排骨则按一毛钱一斤售卖。
物资紧缺的年代,生意确实好做。
陆海山心想,自家野猪肉腥味重些,便决定卖便宜点:“这肉我卖五毛钱一斤,不用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猪肉没猪皮,猪皮被我剥下来做衣服了。”
一听五毛钱一斤,不少人唯恐陆海山反悔。
一个中年人赶忙伸手,在野猪的猪腿上比划着说:“这儿给我切一刀,称五斤!”
“好嘞!” 陆海山动作麻利,立刻按中年人比划的位置切猪腿肉。
可他没带秤,只得找别人借。俗话说 “卖白粉的见不得卖面粉的”,卖生猪、死猪肉的商贩肯定看不惯陆海山卖野猪肉,他没自讨没趣去借秤,而是走向卖水果的摊位。
他切下二两肉送给卖水果的大娘,大娘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随便用!随便用!”
对卖水果的大娘来说,就算把摊上现有的水果全卖了,恐怕也换不来这二两肉 。
陆海山称得也实在,中年人本要 5 斤,他称出来是 5 斤 1 两,也没向中年人多要钱。
这中年人一看就是常逛市场的主,知道实际分量肯定超过 5 斤,接过猪肉后,爽快地付了 2 块 5 毛钱。
“兄弟,这后腿肉我也要点,来一斤!”
“五花肉多少钱一斤?我要一点!”
“里脊肉你这儿有吗?里脊肉咋卖?”
没多会儿,陆海山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问着价格,对着猪肉指指点点,比划着让陆海山按他们的要求切肉。
这突然涌来的人群,着实把陆海山吓了一跳。
他心想,这肉果然是硬通货,比松茸好卖多了。
松茸销售渠道窄,市场上鲜有人问津,大多只能卖给县国营饭店;
可这野猪肉不同,虽说膻味重些,但对长期缺油水的县城老百姓来说,能有肉吃就不错了,这点膻味通过烹饪就能处理掉。
见现场秩序越来越乱,陆海山赶忙喊道:“大家一个一个来,别着急!”
他懒得一一计算不同部位的价格,索性说:“不管是后腿肉、前腿肉,还是五花肉、里脊肉,包括内脏、排骨,统统 5 毛钱一斤!不过这棒子骨我得带回去熬汤,板油我没带来。”
棒子骨可是好东西,陆海山打算拿回去给陆海花熬汤,好让她补补钙,快快长高。
至于板油,他没带到集市来,毕竟板油能熬猪油,而家里正缺油脂,既没有菜籽油,熬些猪油放着,不管是炒菜、做饭,还是下面条,味道都绝美。
陆海山交代完猪肉各部位的价格后,老百姓们还算自觉,纷纷排起长队,按顺序购买。
毕竟价格都一样,排在前面的自然有优先挑选的资格。
要是搁在 2020 年代,陆海山买肉肯定挑瘦肉多、肥肉少的,那时很多人嫌弃肥肉,尤其是猪奶脯肉(泡泡肉、软五花)更是不受待见。
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肥肉却是最受欢迎的,最先卖完的就是猪奶脯肉和猪肚子上的五花肉 。
五花肉炒着吃油气十足,顶饿又解馋;
猪奶脯肉能像猪板油一样熬猪油,熬完剩下的猪油渣还能做菜、下面条。
没一会儿,陆海山就忙得满头大汗,带出来的猪肉,连同猪下水全卖光了,只剩下些棒子骨。
陆海山简单核算了一下,除去棒子骨,猪肉加上猪内脏总共卖了 172 斤,进账 86 块钱。
这些钱面额零碎,大多是两毛、五毛、一块、两块的,五块钱的都少见,更别说 “大团结”(十元纸币)了。
这么多钱厚厚一沓,好在陆海山早有准备,掏出一个布口袋,把钱尽数装进去,再揣进兜里。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发现才到正午。这么短时间就卖光了这么多肉,这充分说明,当前江城县民众面临的主要矛盾,正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物质匮乏之间的矛盾。
这半头野猪的肉都如此抢手,就算是一整头猪,陆海山也相信今天能全部卖完。
可就在陆海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突然有人拉住了驴车。
他定睛一看,是个长着 “阴阳眼”、脸上有道刀疤、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模样凶悍的男人。
这人正是刚才在他摊位不远处卖猪肉的老板。陆海山一眼就看出,那人卖的是病猪和死猪的肉 —— 肉色发白,凑近还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也不知道是哪个生产队的猪死了,被偷偷拉到黑市来处理。
陆海山没搭理他,用鞭子轻抽驴屁股,坐上驴车就要走。
谁知驴车前方又冒出两个人拦住去路。
刀疤脸阴阳怪气地说:“同志,做完生意就想走,这可不太合适吧?”
陆海山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他们是来找茬的。
见自己生意火爆,他们摊位上的病猪、死猪肉却没卖出去多少,心里肯定嫉妒。
陆海山虽不畏惧,但手已经悄悄握紧了藏在身上的砍刀。
他跳下驴车,笑着问:“这里是集市,买卖自愿。我东西卖完了,凭啥不能走?”
刀疤脸嚣张道:“你卖别的我不管,卖猪肉就得归我管,交了管理费才能走。”
话音刚落,站在驴车前的两人也跟着起哄让他交管理费。陆海山眯起眼,冷声问:“管理费多少?”
刀疤脸厚颜无耻地说:“我瞅着你差不多卖了八九十块钱,管理费 50 块,赶紧交了走人!”
陆海山一听,只觉荒谬至极 —— 自己总共才卖了 86 块钱,这管理费竟要收 50 块。
他怒怼道:“你们 tmd 咋不去抢?”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径直要走。
哪儿知道,刀疤脸给手下的人一个眼色,前面几个人一个抓住驴车,一个就要动手去抢陆海山的包。
第166章 住手,这是我兄弟
陆海山岂会让别人抢走自己的钱?
他在荒野山地忙活了近两周,才猎到这头野猪,期间大雪封山,稍晚一步都可能把命丢了。
他挥起拳头,一拳砸在一人脸上,力道十足,对方捂着眼睛,站立不稳,轰然倒地。
紧接着,陆海山又是一记直拳,重重打在第二人的胸口,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那人捂着胸口,喘不过气,一屁股跌坐在地。
陆海山施展的,可是经过实战打磨的军体拳,当年在南部边境战争中,他就靠着这套拳法,击毙了几个南方猴子。
实战训练带来的战斗力,与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陆海山不过活动了下筋骨,就放倒了两人。
刀疤脸见状,脸色骤变。
在这市场里,他向来横行霸道,教训过不少人,却从未有人敢还手。
他认定陆海山这小子简直是活腻了。
陆海山毫不畏惧,提着剔骨刀,一步一步逼近刀疤脸,冷声喝道:“滚!给老子滚远一点!”
刀疤脸望着陆海山眼中森然的杀意,心里直发怵,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将刀捅进自己胸膛。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随后,他拍了拍屁股,撒腿就跑,那些倒在地上的小混混也赶忙爬起来,跟着刀疤脸一溜烟跑了。
陆海山冷哼一声,收起刀,开始收拾驴车准备离开。
可他发现周围摆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借秤给他的卖水果中年妇女,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小同志,你赶紧走吧,小心一会儿惹上大麻烦。”
卖木炭的大爷也在一旁催促:“就是啊,小同志,快跑!”
陆海山满心疑惑,问道:“大婶、大爷,那个刀疤脸到底是什么人?”
起初,众人都避而不答,最后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说:“小同志,那刀疤叫黄超,这片市场他说了算。我们这些卖水果、卖木炭的,平时都得孝敬他点东西,那些卖香烟、手表、缝纫机,赚得多的,孝敬得更多。”
“听说他和上面有关系,所以市场局和派出所的人很少来检查。”
陆海山心中了然,这么大的地下市场,管理部门不可能不知情,之所以放任不管,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这些人一方面收好处费牟利,更重要的是通过市场处理倒卖的货物,从中获取暴利。
陆海山又问:“这人不是在卖死猪吗?”
中年妇女急忙拉住他,紧张地说:“这话可千万别乱说!卖猪肉在这集市是最赚钱的,别人送来的猪肉,都只能交给他卖。”
陆海山这下全明白了,自己拉着野猪肉进市场,肯定早就被黄超盯上了。
黄超一开始没动手,大概是摸不清他的底细,看他面生,等他卖完才来 “收费”。
陆海山向大娘道谢后,急着离开。
他知道,挨了打的黄超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只想卖了肉换钱,采购些东西,不想惹是生非。
可就在他要走时,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穿着亮头皮鞋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了上来。
陆海山心中暗骂,果然是黄超搬救兵来了。
黄超这次没废话,直接下令:“给我弄他,弄死这狗日的!”
陆海山将剔骨刀揣回兜里,他清楚,真动手不能用刀,不然可能背上故意伤害甚至杀人的罪名,好不容易重生,可不能把这辈子搭进去。
他挥舞着拳头,左冲右突,又放倒了几人。
但黄超带来的人实在太多,十多个人围攻上来,陆海山渐渐招架不住,身上也受了伤。
集市里的小商小贩见状,慌忙打包货物,躲到远处。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喊传来:“超哥!超哥!等一等!”
陆海山转头一看,竟是王翔。
原来王翔来集市找进货的东西,准备拿到电影院门口卖,刚到就看到有人打架。
一开始他在旁边看热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黄超一伙在围攻陆海山。
换作别人,王翔肯定不会管,可陆海山不一样,经过上次的事,他早已把陆海山当成好哥们儿,还认定陆海山绝非普通人。
情急之下,他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超哥,慢着!”
黄超见是王翔,黑着脸骂道:“王翔,你少管闲事!这事和你没关系,给老子一边去!”
王翔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几根,递给黄超和他的手下。
这红塔山他平时都舍不得抽,一直揣在兜里撑面子,如今为了陆海山,也顾不上心疼了。
黄超接过王翔递来的红塔山,王翔赶忙屁颠颠地拿出打火机,给众人一一点燃。
王翔满脸堆笑地说道:“超哥,这位是我兄弟。要是做兄弟的有冒犯你的地方,咱马上给你赔罪。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说完,他嬉皮笑脸地望着黄超,脸上堆满讨好的表情。
这一幕让陆海山心中满是疑惑。
他知道王翔手下也有一帮人,平日里也算是有些势力的混混,可此刻王翔却对黄超毕恭毕敬,如此看来,黄超背后的势力定然比王翔大得多。
在 70 年代末期到 80 年代初期,全国各地治安较为混乱,像黄超、王翔这样的地痞流氓横行无忌。
他们拉帮结派,打砸抢烧,为了争夺地盘,互殴杀人的事件屡见不鲜,每年都有不少人命丧于此。
也正因如此,到了 1983 年,全国开展了大规模的严打行动以整治这种乱象。
黄超冷冷地盯着王翔,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打火机上。
在那个年代,打火机可是稀罕物件,大多数人都用火柴。
然而,王翔示好的举动并未让黄超改变主意,他一把夺过打火机,反手就给了王翔一巴掌,破口大骂:“王翔,老子平时不收拾你,你还真以为能骑到老子头上了?”
“我跟你说清楚,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刚才说那混小子叫啥?陆海山?”
“我告诉你,要么他自己用刀把打老子的那条手臂卸了,要么我来帮他卸,这事没完!”
第167章 你不看医生我就不走!
王翔挨了巴掌,却不敢还手,只是满脸赔笑地站在一旁。
可当黄超说非要卸下陆海山一只手臂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急忙回头看向陆海山,眼神中满是询问,似乎在问陆海山究竟犯了啥事,怎么把黄超得罪得这么狠。
陆海山倒是一脸坦然,笑呵呵地对王翔说:“翔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帮人想讹我的钱,这钱是我拿命挣来的,他们要是想要,除非把我的命拿走,想拿一分钱,做梦!”
黄超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一脚将王翔踹倒在地,随后招呼手下继续对付陆海山。
陆海山赶忙将王翔护在身后,再次施展出实战军体拳,左突右挡。
三四个混混一时之间竟拿他毫无办法。
陆海山越是厉害,黄超就越发恼羞成怒,他恶狠狠地使了个眼色,手下一人立刻拔出刀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惊,动刀子可是要出人命的!
那人根本不给陆海山反应的时间,举着刀就朝他身上刺去。
陆海山匆忙格挡,手臂还是被划伤。
他急忙抄起驴车上的竹篮抵挡,又抬腿狠狠踹向靠近的人,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那人踹翻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响亮的女声骤然响起:“都给我住手!”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大声喊道:“黄超,停下!”
陆海山听到这女声,莫名觉得熟悉,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李盼兮!
只见李盼兮穿着喇叭裤,搭配一件白色的羊毛羔外套,这一身时尚的打扮,与江城县那些穿着工装或灰蓝色袄子的女同志截然不同。
李盼兮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
他留着长长的波浪披盖头,身着黑色皮衣,搭配喇叭裤和亮头皮鞋,手里还提着一台收音机,一副街头混混的派头,这身打扮与江城县普通男青年截然不同。
男人身后跟着一群青年男女,穿着打扮也都颇为时髦。
那青年男子叼着从包里掏出的一支华子,点燃后,上下打量着陆海山,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屑:“盼兮,这男人是谁?”
李盼兮顾不上回应他,焦急地看向陆海山。
见陆海山手臂被刀划伤,鲜血直流,她赶忙跑过去,从包里掏出手绢,想要帮他捂住伤口。
陆海山嫌弃自己手臂满是鲜血,怕弄脏李盼兮,急忙推开她:“没事儿没事儿。”
李盼兮哪肯罢休,用手绢紧紧按住伤口,很是着急地说道:“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儿!”
可她的手绢太小,即便捂住伤口,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没一会儿就把手绢染得通红,还弄脏了她的手。
李盼兮全然不顾,急得直喊:“去医院,赶紧去医院!”
陆海山在战场上学过急救知识,深知手臂一直流血不是办法。
趁着间隙,他解下裤腰带,把手绢固定在伤口处,又在伤口上方打了个死结,暂时阻止血液下流。
青年男子皱着眉头,看着李盼兮紧张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转头问黄超:“黄超,这到底咋回事?”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黄超,见到青年男子,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从包里掏出红塔山递过去。
青年男子晃了晃手中的烟示意不用,黄超赶忙把烟收起来,说道:“军哥,这人没经过我们同意就在集市卖猪肉,我找他收管理费,他不仅不给,还动手打了我们兄弟,您瞧我这伤。”
这青年男子名叫姜武军。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正扶着陆海山要去医院的李盼兮身上。
黄超的手下见状,立刻上前拦住李盼兮和陆海山。
李盼兮狠狠瞪了黄超一眼,转头对姜武军说:“你让他们让开!”
姜武军立刻换上温和的语气,轻声问道:“盼兮,你要带他去哪儿?”
李盼兮急声说:“我要带他去医院!”
姜武军又追问:“这人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盼兮根本不回答,只是急切地说:“你到底让不让?”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姜武军无奈地叹了口气,冲黄超喝道:“把人都撤了,散开!”
黄超急得直跳脚:“军哥,他打了我这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姜武军本就心情烦躁,这下更是恼火:“老子让你散开,哪来那么多废话!”
黄超对姜武军的恭敬态度,让陆海山颇为诧异。
黄超看着有二十好几快三十岁,而姜武军不过十七八岁,可黄超却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 “军哥”。
黄超虽满心不甘,恶狠狠地盯着陆海山,但姜武军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让出一条路。
陆海山坐上驴车准备去医院处理伤口,李盼兮看都没看姜武军一眼,直接爬上驴车坐在他身旁。
这一幕,让姜武军怒火中烧。
陆海山又看着王翔,比较担心王翔的安全。
王翔急忙着冲着陆海山试眼神,让陆海山先走,表示自己能够解决这里的事情。
对王翔的能力,陆海山还是比较相信的,他就是城市里面的老鼠,打不死也饿不死。
陆海山走了以后。
王翔尴尬地冲着黄超笑了笑,黄超正窝了一肚子火,见状立刻大喊:“给老子揍他!”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对着王翔拳打脚踢。
王翔惨叫着求饶,却无济于事,渐渐被打得没了动静。
姜武军冷冷地盯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他身旁的青年男女们议论纷纷:“那男的到底是谁啊?一副农民打扮,怎么会认识盼兮?”
“就是啊,看盼兮那么紧张,这人到底啥来头?居然连军哥的面子都不给。”
姜武军听着这些议论,拳头越握越紧,他把黄超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黄超听完,眼睛一亮,赶忙应道:“放心吧,军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江城县人民医院。
陆海山找了个地方停好驴车后,对李盼兮说道:“行了,我已经到医院了,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父母担心。”
李盼兮坚决不肯,拉着陆海山就往医院里走,说道:“不行,我得等你把伤口处理好了再走。”
李盼兮的倔劲上来了,十分倔强地重复道:“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她急忙小跑进医院,给陆海山挂了一个急诊。
陆海山看着她这般急切的背影,也颇为无奈。
第168章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陆海山急忙跟了过去。
其实这点小伤,他来医院只是打算拿些碘伏和纱布,只要止住血,等它自然愈合就行,根本没必要挂急诊。
李盼兮见陆海山过来,又急忙拉住他,让他在座位上坐下:“你就在这儿等着,站起来干嘛?”
挂完号后,李盼兮拉着陆海山来到急诊科。
医生进行外伤处理,让护士给陆海山受伤的手臂消毒,之后缠上纱布。
护士一看陆海山这情况,就知道多半是打架所致。
她见多了这种外伤病人,心里满是反感。
或许是出于好心,又或许是真的厌恶这些 “街溜子”,她忍不住叮嘱陆海山:“有这精力,好好上班不行吗?没事打什么架?受伤了自己遭罪,还让家人跟着担心。”
陆海山客气地笑着说:“麻烦您了,护士。”
可李盼兮不乐意了,直接冲护士说道:“你好好包扎伤口就行, 怎么污蔑人打架!?”
护士被李盼兮一怼,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
护士似乎把不满都发泄在了陆海山身上,包扎时用力一勒,疼得陆海山直皱眉。
陆海山忍耐力强,只是眉头紧蹙,没叫出声来。
但这表情还是被李盼兮瞧见了,她又责怪护士:“同志,能不能轻点?”
护士说道:“轻不了,要不然你来?”
陆海山赶紧拉着李盼兮,让她不要再多言。
李盼兮气呼呼的!
伤口包扎完后,李盼兮搀扶着陆海山来到急诊医生处,急切地问:“医生,要不要开些消炎药?需不需要打点滴消炎?”
看着李盼兮着急的模样,陆海山有些哭笑不得。
急诊医生无奈地对李盼兮解释:“女同志,他这是小外伤,处理好止血就行。注意伤口别沾水,没必要打点滴。”
听医生这么说,李盼兮才不再坚持。
她又搀扶着陆海山到急诊外的椅子上休息。
陆海山笑着说:“这点外伤不算啥,我还能走,不用搀扶。”
说着,陆海山从包里掏出钱:“刚刚急诊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李盼兮连忙拒绝:“没几个钱,不用给。你上次请我吃饭,就当我今天在医院照顾你是还人情了。”
她还反复叮嘱陆海山:“以后别惹那帮人,吃亏的是你自己。”
陆海山也不再坚持给钱:“那就谢了。时间不早了,我没事,一会儿自己能回去,你赶紧回家吧。”
但李盼兮根本不理会,执意不肯离开。
就在这时,姜武军带着李盼兮的朋友们,提着水果来探望陆海山。
姜武军一见李盼兮紧挨着陆海山,还对他嘘寒问暖,满脸关切,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不过他很快控制住表情,走到陆海山面前,笑着递上水果篮:“海山兄弟,你没事吧?”
李盼兮看到姜武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甚至把陆海山受伤的事归咎于姜武军,毕竟她清楚黄超是姜武军的人。
陆海山也起身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我没啥大事,你太客气了,还送水果篮。”
姜武军点点头:“收下吧,你是盼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给了身后的人一个眼神,那人直接把水果篮放在陆海山旁边的座位上。
陆海山敏锐地察觉到姜武军对自己的敌意,心里明白这敌意多半源于李盼兮。
姜武军不再理会陆海山,转而对李盼兮说:“盼兮,咱们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你妈去学校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这话让陆海山心里一紧。
他打量着李盼兮,看她十七八岁的模样,这个年纪要么上中专,要么读高中。
而且今天是工作日,下午正是上课时间,她却没在学校,反而和这帮人在一起。
他不禁疑惑,这帮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李盼兮扮成小乞丐讨饭,让他心生同情;
又或许是刚刚她全力相助,让陆海山对她颇有好感。
他不希望李盼兮误入歧途,毕竟这年头的小混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盼兮似乎有些害怕母亲,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便恋恋不舍地对陆海山说:
“你回去好好养伤,别乱跑,我先回去了。”
陆海山点头叮嘱:“路上慢点。”
随后,李盼兮和姜武军一同离开。
姜武军临走时,还笑着向陆海山点头示意。
但陆海山看人极准,他清楚地看到,姜武军转身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是陆海山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来到医院的值班室。
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值班室的同志,随后和对方寒暄起来。
值班室的同志接过烟,脸上立刻堆满笑意。
陆海山见状,开口问道:“同志,我能不能借您的电话用一下?”
“行,你用吧。”
对于值班室的同志来说,掌管电话是其主要职责之一。
对方递来红塔山,借电话自然是顺水人情。
陆海山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国营饭店的号码。
陆海山向来不愿麻烦他人,但这次情况危急,与往常大不相同。
他心中笃定,姜武军表面看似帮忙,实则很可能在背后设套 —— 毕竟姜武军和黄超关系密切。
思来想去,能帮他解决眼下困境的,唯有孙满仓。
很快,电话接通了。
接电话的人认识陆海山,立即喊孙满仓来听。
此时晚饭时间已过,作为主厨的孙满仓早已完成工作,后续厨房洗碗、打扫卫生等杂活也无需他操心。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孙满仓问道。
“满仓哥,是我,陆海山。”
孙满仓一听是陆海山,语气瞬间兴奋起来:“哎哟,海山!你在哪儿打的电话?”
他知道农村没有电话,所以有此一问。
陆海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满仓哥,能不能麻烦你到医院来一趟?”
孙满仓一听陆海山在医院,急忙追问:“海山,你到底咋回事啊?没事吧?”
陆海山回复道:“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可能需要有人签字,我在城里也没啥熟人。”
即便陆海山说没事,孙满仓还是心急如焚 —— 毕竟他和陆海山可是拜了把子的兄弟。
孙满仓立刻说道:“是县人民医院吗?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挂断了电话。
第169章 要搞我没那么容易
陆海山坐在医院里,一边等孙满仓,一边担心王翔的安危。
不过转念一想,王翔在江城县混迹多年,有自己的势力,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想必自有应对黄超的办法。
正想着,就看见王翔在小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了医院。
王翔看到陆海山,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急切地跑了过来。
陆海山看着王翔这副模样,一时哭笑不得,问道:“是黄超那帮人打的你?”
王翔嘿嘿一笑:“没事!在道上混,哪有不挨打的?黄超那小子不敢下死手,只要打不死我,就没啥大事。”
陆海山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不过是出来卖个猪肉,竟惹出这么多事端,这仇算是结下了。
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摆平黄超一伙,日后再带着猎物或山货去集市售卖,必定还会麻烦不断。
王翔问道:“山哥,怎么把黄超给惹了?”
陆海山无奈地笑了笑:“我哪是没事找事?不过是在集市上卖了半头自己猎到的野猪。”
王翔急忙追问:“半头野猪?你卖了多少钱?”
陆海山随口答道:“没多少,86 块钱。”
王翔一听陆海山一趟就赚了 86 块钱,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分析道:“集市上的猪肉生意,基本被黄超他们垄断了。”
“这帮家伙卖的都是病猪、死猪,可现在猪肉紧缺,就算是病猪死猪也有人买。”
“你突然拉半头猪去卖,还没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肯定不乐意,想着法儿要收拾你。”
“这事也怪我,我以为你就是卖点野苹果、野蘑菇,没啥大不了的,没想到你拉来半头猪,是我没给你交代清楚。”
一般来说,你这猪肉得先卖给黄超他们,由他们的人拿去卖。”
陆海山冷笑道:“我不合规,他们也不干净,谁怕谁?”
王翔叹了口气:“山哥,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解释清楚,总之以后少和黄超他们打交道,见到他们躲远点,他们的背景你惹不起。”
这时,孙满仓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到陆海山手臂受伤,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
“海山,到底咋回事啊?”
陆海山便把在市场卖野猪被刁难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海山说道:“满仓哥,我怀疑等会儿还有人要找我麻烦,所以才把你请来,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孙满仓眉头紧锁:“海山,你卖野猪其实不算犯法。”
“野猪又不是家猪,家猪必须到相关部门报备,而且只能由国营商店或者供销社统一销售,私人未经允许不能卖。”
“至于你说的那个黄超,我好像听过名字,但不太熟悉。”
“不过你放心,不管是我还是刘经理,肯定保你周全。”
“在县城,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谁敢胡来!”
可孙满仓这话还没说完,医院门口就进来了几名民警。
他们是江城县江心镇辖区派出所的人。
这些民警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陆海山,快步朝他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把他带走。
以陆海山的身手,想要躲开轻而易举,但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再加上孙满仓已经赶来,便没有反抗,任由民警将他扣住。
带队的民警,正是江心派出所所长郑平安。
郑平安走上前,说道:“陆海山是吧?”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市场上非法销售病死猪肉,请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陆海山早就想到黄超或者姜武军会针对自己,也设想过他们可能使出的各种手段,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把警察给搬来了。
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对方绝不是单纯想报警恶心他一下。
一旦自己被带进派出所,以那个年代的行事作风,少不了严刑拷打,说不定会被安上投机倒把或其他罪名,判个十年八年,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王翔见状也慌了神。
他没想到黄超这帮人这么下作,竟然通过正规途径报警。
如果是黑道上的冲突,他还有办法周旋,但面对警察,他就无计可施了 —— 毕竟他本就是在暗处混生活的人,见到警察,就像老鼠见了猫,本能地感到畏惧。
孙满仓和郑平安相识,平日里派出所的人没少在县国营饭店吃饭。
见此情形,孙满仓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塞进郑平安的口袋里。
郑平安认出了孙满仓,惊讶道:“哎哟,孙大厨,你怎么在这儿?”
孙满仓笑呵呵地问道:“郑所长,我兄弟这是犯啥事了?”
郑平安眉头紧皱,他完全没想到陆海山和孙满仓认识,便问:“孙大叔,这人是?”
孙满仓立刻说道:“这是我兄弟,和我们国营饭店的刘经理,还有政府办的陈主任都是朋友。”
“出了啥事,能不能先跟我们说说,如果不是啥大事,就算了?”
郑平安这下犯了难。
一边是政府办的陈主任,另一边是军区大院姜团长的公子姜武军,两边都不好得罪。
反复权衡之后,他决定卖孙满仓一个面子。
姜团长虽是军区的人,但军区管不到地方事务,而且郑平安本就对姜武军没什么好感 —— 这公子哥整日游手好闲、四处惹事,要不是靠着老爹的身份,早就该受到惩罚了。
如果陆海山只是个普通农民或普通人,郑平安肯定会把他带走调查,但现在得知陆海山和陈主任认识,他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
毕竟他听说陈主任即将升任组织部副部长,作为镇平县派出所所长,以后少不了要靠组织部的关系关照。
郑平安给手下民警使了个眼色,民警们便松开了陆海山。
郑平安笑着说:“原来是陈主任的朋友,那可能是场误会,我们就是来调查一下卖病猪死猪的事儿。”
孙满仓立刻把责任扛在国营饭店的肩上,说道:“没这事儿,什么病死的猪肉?”
“这猪肉是咱们国营饭店的,我们想找农户买点野猪,款待省上的领导,哪儿知道省上的领导临时改变行程,不来了。”
“所以我们刘经理麻烦陆海山,把猪肉拿到市场上去处理掉,你也知道咱们国营饭店每天必须得是新鲜的猪肉,不可能给领导吃陈货吧。”
”而且野猪,除了喜欢野味的领导,大家都不爱这口,膻味重。”
“哦,对了,郑所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陆海山是咱们供应饭店的临时工。”
第170章 你想不想做老大?
孙满仓接着说:“虽然陆兄弟现在是临时工,但也在干大厨的活儿。咱们刘经理已经把相关的请示报告交给陈主任了,要不了多久,陆兄弟就能转成正式工。”
郑所长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盘算。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既不想得罪姜团长,也不愿得罪陈主任,可这事儿总得有个了结。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打个 “太极”,把事情糊弄过去,说道:“既然孙大厨都这么说了,陆同志在集市上卖的野猪肉算为国营饭店销售,那也就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不过既然有人报警,我们肯定得出警处理。”
“不知陆兄弟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要是差不多了,还得麻烦陆兄弟和孙大厨到我们辖区派出所做个笔录,把案子结了。”
陆海山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看了孙满仓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同意了郑所长的提议。
最后,众人笑呵呵地跟着郑所长来到辖区派出所,简单做了笔录。
有孙满仓作证,说明猪肉是国营饭店销售的,郑所长让大家签完字后,客客气气地把陆海山放走了。
派出所门口,王翔一直蹲在地上等着他们。
陆海山满怀感激地对孙满仓说:“满仓哥,这次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被关进去了。”
孙满仓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我孙满仓虽然没多大权力,但也认识几个领导。”
孙满仓其实非常信任陆海山,他们多次接触,他了解陆海山的性格和为人,知道陆海山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
而且今天冲突的来龙去脉很清楚,就是对方挑衅。
孙满仓心里一直纳闷,今天在地下集市挑衅陆海山的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派出所郑所长都亲自出动。
王翔看出了陆海山的疑惑,解释道:“集市那边是黄超在管,但他不过是个跑腿的。”
“黄超上面是军区大院的公子哥们,领头的就是姜武军。”
“姜武军他爸是军区驻江城县某部的团长,平时吃喝玩乐,养了不少手下。”
孙满仓一听王翔提到姜武军,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姜武军?姜团长的那个公子?”
王翔点点头:“就是他。”
陆海山好奇地看向孙满仓:“怎么,这个姜大公子很出名?”
孙满仓脸色变得难看:“这个姜武军的来历可不简单。他是姜团长的独子,他爷爷更是了不得,参加过长征、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后来在燕京当了大官,退休后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就因为这层关系,别看姜团长只是个团长,人脉却广得很。”
“而且姜武军这小子,听说喜欢结交朋友,爱喝酒,出手阔绰。”
“军区大院很多公子哥都愿意跟着他,以他马首是瞻。”
“江城县不少领导的子女也喜欢和他混在一起,跟着他有好吃好喝好玩的。”
“最重要的是他出手豪气,跟着他在江城县基本能横行无忌。”
“我在国营饭店听说,这小子在学校把纺织厂车间主任的儿子打残疾了。”
“一开始,车间主任还气势汹汹地去学校找老师、找领导理论,可得知对方是姜家的人后,立马就怂了,甚至还提着礼物上门给姜武军道歉,儿子残疾的事儿也不了了之。总之,这姜武军就是个狠角色。”
陆海山没想到自己这次得罪的竟是大官的儿子,姜武军这样的人,已经超出了孙满仓能应对的范围。
孙满仓还是叮嘱陆海山:“海山,这次咱们算是侥幸过关,是郑所长看在陈主任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但以后要是再碰上那个混小子,可就难说了。”
陆海山心中暗自思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卖个野猪肉,就招惹到如此狠角色。
以他目前的能力和结交的人脉来看,确实不是姜武军的对手。
他倒不怎么担心自己,只是放心不下李盼兮那个单纯的小丫头 —— 好端端的,怎么就和姜武军混到一起了?
看姜武军那副德行,绝非善类。
刚刚孙满仓还说,姜武军有欺负同学、把人腿打断的前科,既然他敢对男同学下狠手,难保不会欺负女同学,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不过转念一想,李盼兮现在怎么说也是新任副县长李剑峰的女儿,姜武军就算再放肆,多少也该有所顾忌。
陆海山始终相信,是人就有弱点,再大的官也并非不可撼动,更何况姜武军不过是个普通学生,仰仗的不过是当团长的老爹。
他盘算着,以后若想在集市顺利卖货,姜武军这个麻烦必须解决。
他看向王翔,直把对方盯得浑身发毛,王翔既不好意思又尴尬,连忙说道:“海山,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就是个小混混、街溜子,人家姜团长我可惹不起!”
陆海山笑着说:“你明知道黄超是姜武军的人,今天还为我出头,图啥?”
王翔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是咱哥俩感情好嘛!”
陆海山可不相信这说辞,他清楚,王翔今天愿意帮忙,一方面是两人投缘,更重要的是,王翔觉得自己日后或许有用,这才出手相助。
陆海山试探道:“翔哥,黄超能管得了集市,你咋就不行?”
王翔赶忙摆手:“可别,我可没那本事!”
陆海山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心里明白,眼下暂时扳不倒姜武军,但与其正面硬刚,不如想办法利用他。
而且当前最紧要的,是解决他与黄超之间的矛盾,只要搞定黄超,以后在集市卖东西就能畅通无阻。
只是,还缺一个合适的契机。
孙满仓邀请陆海山一起吃饭,被他婉拒了。
眼看时间不早,他急着回家。
陆海山对孙满仓和王翔说:“满仓哥,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聚!翔哥,今天多谢了,改日请你喝酒!”
王翔一直琢磨着陆海山先前说的话,本想找个机会单独聊聊,问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又想着陆海山受了伤,确实该回去休息,便说道:
“海山,你先回去歇着,啥时候来县城,直接去电影院门口找我,咱哥俩好好喝一杯,有些事我还得向你请教请教。”
陆海山笑了笑,随后赶着驴车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先前往菜市场。
他在菜市场的供销社购置了些盐和胡椒等佐料,这才启程返程。
购买盐需要盐票,所幸他还留有一些余票,盐不像猪肉那般稀缺。待
他回到二大队时,夜幕已深,时针悄然指向晚上九点。
此时,陆远平应该还在溶洞那边。
陆海山带着佐料匆匆赶回小木屋,打开地窖入口,进入溶洞。
今夜,父子两人必须着手处理猪肉,否则放置时间一长,肉就会变质发臭。
陆远平这一天都没闲着,他忙着处理剩下的半只猪头以及内脏。
处理大肠、小肠时,陆远平用水搭配溶洞里的石浆反复搓洗。
溶洞中的石浆是钟乳石碎末,属于天然碱性物质,用来去除野猪肠子内的污垢再合适不过。
不得不说,吃野草长大的野猪腥味极重,清理出来的污秽物散发的味道更是刺鼻。
内脏包括猪肝、猪肺、猪心、猪腰子和猪肚子等。
此前,陆远平还在山野间采摘了野薄荷、八角、丁香等野生香料。
等陆海山把盐带回来,这些香料就能混合在一起,熬制成卤肉的卤料。
内脏用卤制后再熏干的方法处理,既能延长保存时间,又能去除土腥味。
对于猪头,陆远平将其切成两半,在上面戳了孔,用麻绳穿好,方便后续熏制。
猪肉则进行肉骨分离,每块按五斤切割,一共切出十多块。
猪骨头用处不少,大骨可以熬汤给陆海花补钙,助力她长身体;小一点的骨头,两只野狼能直接啃食,稍大的骨头敲碎后,野狼也能吃。
见到陆海山回来,陆远平长舒一口气。
他从未处理过这么多肉和内脏,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陆海山说:“我带了些盐回来,咱们可以做香肠。”
陆海山看着父亲准备好的各种香料,心中感慨,在野外生存方面,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要是没有老爹在,面对这么多肉,他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陆远平又拿出早就备好的辣椒面。
江城县人爱吃辣,农村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会种上不少辣椒。
这些辣椒秋天收获后晒干,再处理成辣椒面。
江城县湿气重,辣椒能祛除湿气,在物资匮乏的年月,辣椒强烈的刺激性还能让人就着难吃的野菜咽下食物。
父子俩先在溶洞里把猪板油炼制成猪油,接着将猪油与剁碎的猪肉、盐、辣椒搅拌均匀,最后灌入猪小肠中。
按常理,做香肠用菜籽油最佳,但菜籽油需凭票购买且价格昂贵,用猪油代替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辣椒、盐与猪肉混合在一起,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香料成功压制住了野猪的膻味。
两人一共灌了三十斤香肠,每天吃一点,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
陆海山开玩笑说:“陆海花要是看到这香肠,估计生的都想掐一块来吃。”
想到一家人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陆远平眉开眼笑。
灌完香肠,父子俩又用大铁锅烧了一锅水,将盐巴、野生八角、丁香、野蒜等香料放入锅中,准备熬制卤汁,打算把剩下的内脏和猪头都卤制一番。
要卤制的内脏以及猪肉,都被陆远平在上面切了几个小豁口,这样能够方便汤汁流入其中更入味一点。
陆远平在卤制猪肉,陆海山则去溶洞外面的山野那边,多捡拾一些菜货,一会儿用来熏制腊肉。
熏制腊肉用的柴火还是有有一些讲究,如果用普通柴火熏制腊肉,柴火产生的烟味较重,熏出的腊肉不够香。
但要是用松木或柏木熏制,腊肉就会带有浓郁的松木、柏木香味,不仅储存时间长,味道也十分鲜美。
荒野山地有大量松树和柏树,陆海山不用走太远就能找到足够的柴火。
等他把柴火搬进溶洞时,夜幕早已降临。
父子俩忙活了一天,疲惫不堪,简单用野生山芹菜炒了盘猪肉,就着馒头凑合了一顿,打算第二天一早再接着干活。
第二天一大早,父子俩喝了几口山泉水,啃了些馒头,把昨晚剩下的猪肉炒山芹菜吃完,便将柴火堆放在溶洞洞口偏左边的位置。
陆海山仔细计算过风向,把柴火放在这里,点燃后产生的烟雾会往溶洞外流动。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其一,烟雾向外飘散,不会让整个溶洞烟雾弥漫,父子俩也不会被浓烟呛到;
其二,熏腊肉时肉香会随烟雾飘出溶洞,在溶洞外徘徊的野生动物闻到混合着肉香的烟雾,出于本能会将其视作森林火灾的信号,以为有动物被烤熟,只顾着逃命,不敢靠近查看究竟。
这次陆海山要熏制的,有香肠和已经卤制好的内脏还有腊肉。
香肠和卤制好的内脏虽已处理过,但经过熏制后,保存时间能更久。
父子俩用木架子和麻绳,把满满当当的腊肉、香肠以及卤制好的内脏全部串好悬挂起来,预计熏制5~8个小时就能彻底熏好,便于长期保存。
第 2 天早上,所有的腊肉、内脏以及香肠都已熏制完毕。
熏制好的香肠和腊肉,即便不经过烹煮也能直接食用。
陆海山切下一小块腊肉放入口中,咸淡恰到好处,除了浓郁的肉香,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树脂清香,完全尝不出野猪的膻味。
这种独特的风味,在二三十年后绝对难以品尝到 —— 那时熏制的腊肉多在工业化厂房中生产,不仅添加了各种 “科技与狠活”,所用木料品质低劣,甚至会使用充满胶水的工业家具废纸板来熏制。
熏制好的腊肉、香肠以及内脏经过脱水,重量比之前轻了许多。
原本约 160 斤的猪肉,熏制后只剩 110 到 120 斤左右,内脏也缩水不少。
不过这样倒也方便携带。
父子俩将所有熏制好的腊肉、香肠和内脏全部装好,利用滑轮将它们运到小木屋中。
这一次,陆海山特意留了 10 斤猪肉没有熏制,准备留作新鲜食材。
想着今晚一家人可以痛痛快快地吃顿大餐,他心里满是期待。
林燕看到陆海山和陆远平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陆海草和陆海花也围了过来,虽然大家都没开口询问,但眼神中满是渴望,好奇着陆海山和陆远平此次出行是否猎到了猎物。
陆海山嘿嘿一笑,兴奋地说道:“妈、姐,海花,今天晚上咱们一家吃大餐!”
第171章 忽然有钱是什么感觉?
陆海山这话一出,基本就意味着他和陆远平去老鹰山打猎有了收获。
当然,实际上他们是在溶洞旁的荒野山地猎获的,只是跟林燕他们说去了老鹰山。
陆海草迫不及待地问道:“海山,别卖关子了!老鹰山那边真有猎物?前阵子二大队好几个猎户去老鹰山附近,想趁着入秋碰碰运气,结果都空手而归。”
陆海山嘿嘿一笑:“别问了,过来帮忙,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在陆海山的带领下,林燕和陆海草跟着他来到小木屋外。
母女俩看着一筐筐的肉,还有熏制好的腊肉、香肠,以及熏卤过的猪内脏,当场惊得目瞪口呆。
林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以往逢年过节,一家人好说歹说求大队分些猪肉,最多也就分到半斤。
眼前这些肉,少说也有几十斤。
陆海草从惊讶转为兴奋,一把拉住陆海山的手:“海山,这些肉哪来的?这么多肉,得有四五十斤吧?”
陆海山笑呵呵地摇头:“四五十斤可不止。”
陆海草又追问:“三四十斤?”
陆海山说:“肉和内脏加起来总共 120 斤左右,还有不少棒子骨,拿回来能熬汤补钙。”
陆海草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这些腊肉、香肠和内脏,一共 120 斤?”
说着,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段时间家里日子虽有起色,但吃肉依旧是奢侈事,突然冒出这么多肉,怎能不让人激动。
陆海草看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满脸疲惫、胡子拉碴的陆远平,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当初听说陆海山和陆远平去老鹰山打猎,她心里就一直揪着。
打猎本就是苦差事,还十分危险,尤其在这个季节,被猎物攻击不说,多变的天气、险恶的自然环境都可能要命。
二大队以前的老猎户,秋冬出去打猎,常有人重伤,甚至失踪、死亡。
老鹰山地形崎岖,就算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去,也是九死一生。
如今看到陆远平、陆海山平安归来,林燕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陆海山见状,赶忙解释:“我和爹运气好,在老鹰山发现一群野猪,就逮了一头。”
“这野猪起码 300 多斤,我们把它一分为二,一大半拉到县城卖了,赚了 80 多块钱,剩下一半在山上做成香肠、腊肉带回来,能放久些。”
说着,他把背上的竹篓放下,“这里还有 10 斤新鲜野猪肉,今晚咱就做红烧肉!”
一听陆海山卖了半只野猪,还赚了 80 多块钱,林燕和陆海草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80 多块钱是什么概念?
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农民最缺的就是现金,一年到头能获取现金的途径仅有两个:第一,夏收或秋收时,收获的小麦、油菜籽、谷子等,交给粮站后若有剩余且自家舍不得吃,便可卖给粮站换钱;
第二,出售农副产品,像自家养的鸡、鸡蛋,种的蔬菜水果,或是上山砍柴烧制的木炭,拿到集市售卖也能换些钱。
但无论是哪种方式,收入都少得可怜,一年能有几十块钱进账,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陆海山一下子赚了 80 多块钱,大大超出了一家人的预料。
陆海山说:“海花在玩儿着也不是办法。”
“我去公社看过,那里有幼儿园。”
“我打算花点钱,送海花去上幼儿园,学点知识。”
陆海花一听能上幼儿园,兴奋得直拍手:“我要去上学,我要去上学!”
二大队到了上幼儿园年纪的孩子,真正去读书的并不多,主要是家长觉得上幼儿园要花钱,舍不得。
张家的不少孩子,还有和张志东关系好的陈二虎家的孩子,以前都上过幼儿园。
陆海花看着他们在幼儿园里听老师讲故事、玩玩具,羡慕得不行。
她虽然一直想去上幼儿园,却很懂事,从没向父母提过,因为知道上幼儿园要花钱。
如今陆海山说要送她去,她自然开心极了。
陆海山摸了摸陆海花的头发:“小丫头,去了幼儿园可得好好学知识、学认字哦。”
陆海花一个劲点头:“我要学认字!”
看着女儿这么懂事,陆远平和林燕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陆海山拿出 30 块钱递给林燕:“妈,这 30 块钱你留着安排家里生活,还有 50 块我自己留着有用。”
林燕看着钱,连忙推拒:“这 30 块你留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我让村子里的黄大婶给你介绍了好几个女孩子,可现在不像我们当年,你爸娶我时,一个带红喜字的温水瓶、一套家具就能把我娶进门。”
“现在的女孩子,结婚都要‘三转一响’,还要‘36 条腿’,这些东西可不便宜,钱你好好存着。我和你爸再想想办法,争取把彩礼钱凑够。”
虽然前段时间苏晚晴的表现让林燕有些失望和意外,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是自家财力不够,才让儿子错失了姻缘。
陆海山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提起这事,赶忙岔开话题:“我还年轻呢,这钱我留着也行,到时候给我姐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
陆海山本是开玩笑,可陆海草听了,一脸幽怨:“你也嫌弃我在家多吃一口饭了?”
陆海山急忙解释:“哎呀姐,我哪儿有!我陆海山这辈子就一个姐、一个妹。”
“不管我姐还是我妹,要是不想嫁人,在家待着,我发誓养她们一辈子!”
陆海山说这话时无比认真,毕竟他是重生而来,见识过上一世姐姐和妹妹的悲惨结局。
如今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陆海山的话让陆海草十分感动。
在二大队,因姐弟关系产生矛盾的家庭比比皆是。
有些女孩子长大后,家里人,无论是弟弟还是父母,都嫌弃女儿未嫁,觉得她多吃一口饭都是浪费。
但陆海草在家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陆海山还处处维护、关爱她,这般深厚的亲情,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172章 今后必定要顿顿吃肉!
一家人赶忙将灌好的香肠悬挂在厨房灶台上方。
如此,每次做饭时,烟火熏烤之下,这些香肠放上几年都不会坏。
看着屋里挂满的腊肉和香肠,大家心里满是踏实。
当然,这些腊肉香肠不能一直挂在厨房,毕竟这样做存在风险。
一方面,若是被外人瞧见,容易惹来麻烦,正所谓财不外露;
另一方面,老鼠和野猫很可能会溜进来偷吃。
所以,等在厨房把腊肉香肠的水分烘干得差不多后,农村人自有一套保存方法 —— 缸藏。
找一个干净的陶瓷缸或瓦缸,在缸底铺上一层石灰或草木灰,接着将腊肉和香肠用干净的谷草或荷叶包好放入缸中,最后在上面再覆盖一层石灰或草木灰,并把缸口密封严实。
每隔一两个月更换一次草木灰,便能让腊肉和香肠长期保存。
草木灰不仅能防虫,还能吸潮,经此方法保存的香肠和腊肉,不会发霉也不会生虫。
父子俩忙着挂香肠、腊肉时,林燕和陆海草已开始准备晚饭。
为庆祝陆海山和路远平从老鹰山归来,还成功猎到一头野猪,林燕掌勺、陆海草打下手,打算做红烧肉,再蒸上一锅米饭。
米是陆海山上次从县城带回的糙米,简单清洗后,放入大铁锅里煮沸,倒出米汤,再把米转移到蒸笼里蒸。
这样蒸出的米饭又香又糯,嚼劲十足。
而且今天没在大米里掺大量红薯或粗粮,是实打实的大白米饭。
煮米的米汤也是个好东西。
在农村,没有牛奶时,人们常把米汤兑喂孩子,也能将孩子拉扯长大。
这一锅米汤用来煮大白菜,煮出的白菜既有自身的清香,又带着大米的香甜,堪称美味。
接下来便是煮红烧肉了。
生野猪肉有股膻味,但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林燕。
她倒了一锅水,放入切好块且处理好猪毛的野猪肉,再加入大葱、生姜等农村常见的香料,先焯一遍水去腥。
接着把猪肉切成块状。
红烧肉用菜籽油炒会更香,可农村没有菜籽油,林燕便用猪油 —— 陆海山和路远平在溶洞炼制了一大盆猪油,足够一家人吃好一阵子。
她往铁锅里放少量猪油,融化后,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块下锅,用猪油煸炒,把肉块里肥肉的油煸炒出来。
待肉皮微微发皱、不断渗出油水时,放入八角、香料、农村自制的辣椒豆瓣酱,翻炒间,猪肉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
陆海花一直守在锅边,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不停地咽口水。
陆海草见状,忍俊不禁,从碗里拿了两块熬猪油剩下的猪油渣给她。
陆海花接过猪油渣,放在鼻尖深深一嗅,浓郁的油脂香味刺激着味蕾。
她将猪油渣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油脂在口腔迸发,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小孩子正是馋嘴的时候,香脆可口、满是油脂的猪油渣,吃了一个还想再吃。
陆海草却不再给她,毕竟猪油渣可是宝贝,以后吃饭做菜还得用。
陆海花不愿离开,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锅里的红烧肉。
以往家里吃饭舍不得放酱油,这次林燕特意拿出酱油,往正在炒制的红烧肉里倒了一些。
肉炒得差不多后,陆海草把提前切好的土豆放进去,炒至三四分熟,最后加水,盖上锅盖慢炖。
十来分钟后,红烧肉做好了。锅盖一掀开,肉香混合着水蒸气扑面而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香味引得大家纷纷咽口水,就算是陆海山平日里常吃肉,此刻看着这一锅红烧肉,也饿得不行。
林燕用土碗盛了一大碗红烧肉,又用另一个大碗装了一碗米汤煮的白菜,再用五个小碗盛满大白米饭,摆到桌上喊道:“开饭喽!”
陆海花兴奋极了,拍着手喊道:“开饭了,开饭了,终于开饭了!”
陆海花毫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混着碗里的大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陆海山见妹妹饿极了的模样,笑着说:“海花,你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肉还多着呢。”
陆海草先给父亲和陆海山一人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说道:“快吃,这两周可把人累坏了。”
陆海山也招呼她:“你也吃。”
一家人开心地吃着红烧肉,可林燕和陆艳萍却基本只夹土豆吃,或是用红烧肉的汤汁拌饭,很少夹肉。
陆海山心里明白,她们是舍不得吃,怕自己吃了孩子们就没得吃了。
父母总是这样,一心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
可这样不行,林燕和路远平的身体本就不太好。
林燕上辈子就是在陆海花去世后,因缺吃少穿生了重病,最终离世;
陆远平则是在做工时得了肺痨,早早离开了人世,不管是肺癌还是肺结核,都是因为身体营养跟不上,抵抗力下降才患病。
陆海山把大量的肉夹进了林燕和陆远平的碗里。
见林燕和陆远平要拒绝,陆海山说道:“爸妈,你们要是不吃,这肉大家都不吃,那就拿去喂狗了。”
围在桌子旁转悠的两只小野狼和小黄狗听到这话,仿佛有灵性一般,赶紧对着陆海山摇着尾巴,馋得直流口水。
众人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
陆远平说:“吃,这猪肉咱都吃,不吃可就浪费了。”
这样,林燕和陆远平才开始吃起猪肉。
这一顿,是一家人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吃饭时,林燕说道:“海山,你接到通知没有?”
“这几天村里面的大喇叭都在喊,说这一周县城和公社的领导要来考察调研咱们冬小麦的种植情况。”
“生产大队这几天都在组织大家在队部和村里面打扫卫生,要是不去,就要扣工分。”
陆海山听了,眉头一皱,说道:“县城的领导要来调研?哪个领导会跑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红星公社来调研?”
陆海草又说:“谁知道呢,反正县城那帮领导闲着没事就到处逛一逛、看一看。”
陆海山心想,调研就调研,张志东让大家慌慌张张地打扫卫生,肯定是想在领导面前挣表现,也不知道这混账东西还打着什么主意。
第173章 打得一手好主意
林燕和陆海草只觉得,县城和公社的领导闲得没事,才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红星公社二大队,来看冬小麦的种植情况。
但陆海山想得比她们长远得多。
江城县乃至整个江州市,过去几年都遭受了严重自然灾害,尤其是今年入夏后,连日干旱导致水稻绝收。
好不容易天气恢复正常,进入小麦种植期,县城领导自然要下来视察小麦种植情况,以此评估明年夏收时的小麦收成。
陆海山猜测,此次下来调研的县城领导,不是农业局的,就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
再者,为何偏偏选中红星公社二大队?
他认为这绝非县领导随机决定,肯定是下面有人提议来调研二大队。
而这人提出这个需求的目的是什么?
陆海山一下就想到了张志东,以及张志东那位在县城当领导的亲戚。
平心而论,二大队因陆海山挖出连通溶洞的水井,及时挽救了大部分农田损失。
再加上后来天气转好,不少农户分到小麦种子进行补种,所以整个二大队小麦种植情况,在红星公社甚至江城县都算不错。
其中又以老松山那边陆家、蒋万川和李大勇的田地状况最佳 —— 他们的田地最早用上陆海山从溶洞引上来的水。
虽说陆海山这边有部分麦苗没补种,但整体麦田长势,在整个公社或许都能排到首位。
陆海山心想,张志东很可能想借此机会,让县城领导看到二大队麦田长势良好,这样领导就会在全县范围内表扬二大队。
只要得到表扬,最受益的就是张志东。
毕竟马上年底了,过了年二大队就要重新选举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张志东选在这个时候让领导来,就是想给自己撑腰,为竞选增加优势。
毕竟现在很多二大队村民都十分厌恶张志东。
想明白这些,陆海山冷笑一声。
怎么能让用陆家水源灌溉出来的农田,成为张志东的功劳,给他做嫁衣?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陆海山心中已有盘算,但不确定时机是否成熟。
同时他打算明天或后天去一趟县城,找孙满仓,甚至国营饭店的刘经理,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补种之前枯死的麦苗。
这几天天气不错,要是能及时补种,基本不会影响明年小麦收成。
于是陆海山说道:“爸妈,咱们都是农民,领导来就来呗。”
“领导在,咱们种田;领导不来,咱们还是种田。”
“老老实实种地,开开心心过日子,把自己管好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陆海山这句 “老老实实种田,开开心心生活”,让陆海草和林燕感慨不已。
她们想着,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图个开心自在?
林燕说:“就是啊,领导来不来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家现在有粮有肉,还有钱,日子好得很!”
她满脸满足,却又接着说:“要是海山能谈个对象,早点成家,我就更开心了。”
听了这话,陆海山无奈地翻了翻白眼,陆海草却笑着说:“海山,你听见没?早点成家,爸妈和我也能安心些。”
一家人说说笑笑,开心地吃着饭。
可与此同时,林家的日子却过得一团糟。
前段时间大队分发小麦种子用于补种,李芙蓉四处求人,甚至讨好张志东和张志祥,还被张志祥占了便宜,结果还是没分到多少种子。
她家之前缺水时,小麦死了大半,这次补种也没种多少,地里稀稀拉拉的,明年收成肯定不好。
李芙蓉找张志东理论,张志东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让她去找其他多拿种子的人。
可小麦种子如此稀缺,家家户户拿到后立马种到地里,哪还有多余的给李芙蓉?
李芙蓉折腾一番,一无所获。
家贫百事哀。
因为没拿到足够的补种种子,林家这几天气氛十分紧张。
张雪梅把过错全怪在李芙蓉头上,说她去领种子时太好说话,不像刘三叔那样大闹一场,不然说不定能多拿些种子。
两个媳妇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李芙蓉一气之下直接罢工,觉得自己为家里辛苦操劳,没得到一句好话,反而被骂,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张雪梅也不干了,觉得自己为家里出谋划策,却被李芙蓉冤枉。
两个媳妇一罢工,家里的农活和家务全落到了陈素芳头上。
陈素芳只能佝偻着身子,一边干活一边骂着陆远平,把家里所有的不顺都归咎于他,仿佛要是没有陆远平 “瞎折腾”,大家就能分到同样多的小麦种子。
大人们相互指责、冷战,小孩子也跟着遭殃。
陈素芳身体不好,每天做的饭菜跟猪食差不多,大多是红薯、野菜混着粗粮,加水煮成糊糊,就着咸菜吃。
这样的食物,成年人吃着都难以下咽,更别说小孩子了。
林启涛这段时间一直吵着要吃馍馍、馒头和大白米饭,可家里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要求。
这天晚上,看到又是红薯粗粮糊糊,林启涛急得直哭,边哭边喊:“我要吃馍馍,我要吃肉,我要吃馍馍,我要吃肉!”
李芙蓉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儿子这么一闹,抬手就是一巴掌:“天天就知道闹!想吃馍馍吃肉,你出去找!哪家有你去哪家吃,别在家里待着!”
林启涛被李芙蓉打了一巴掌,哭得更凶了,却仍大声嚷着:“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我都闻到肉香了,你们肯定把肉藏起来了,不给我吃!”
“肉香?哪来的肉香?”
听着儿子胡搅蛮缠,李芙蓉烦躁不已,又要抬手打他。
林望飞赶忙阻拦:“小孩子想吃肉很正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个不想吃肉?”
林友高和陈素芳见孙子被打,也赶紧护住:“当妈的怎么能这样?哪个小孩子不想吃肉?小孩子说说而已,怎么还动手?”
李芙蓉见全家人都站在自己对立面,瞬间爆发,破口大骂:“好啊!我在你们家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现在倒成外人了!”
“林启涛想吃肉,我说没有,你们有肉就给他啊!”
“林望飞,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你给他找肉啊!”
这一吼,林望飞满脸尴尬。
李芙蓉边哭边喊:“我低声下气去讨好张志东和张志祥,没换来一句好话,现在还怪我!家里没肉吃也怪我,你们有本事就去弄肉啊!”
就在这时,林望鹏突然吸了吸鼻子:“等等,好像真有肉味,是红烧肉的味道!”
众人纷纷停下来,用力嗅着,空气中确实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这浓郁的肉香刺激着大家的唾液腺,口水止不住地流。
林启涛更不依了,拽着林友高的手臂哭闹:“爷爷,我要吃肉!是不是你们把肉藏起来了?我要吃肉!”
林友高心疼孙子,将他搂在怀里哄道:“好好好,吃肉吃肉。” 可他心里清楚,家里根本没肉,不过是想让林启涛别再哭闹。
大家都很纳闷,大晚上怎么会有红烧肉的香味?
张雪梅说:“我出去看看。”
众人跟着她出了门,循着肉香来到猪圈旁的围墙边。
猪圈里猪的恶臭中,竟夹杂着肉香。
大家顿时明白,这肉香是从陆远平家飘来的。
小孩子鼻子灵,林启宏指着围墙那边大喊:“肉!二姨家在吃肉!”
这话一出,林友高、陈素芳以及林家其他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满脸不可思议。
前段时间陆家吃肉,今天居然又在吃?
买肉要肉票,大队一年才分一次,就算等大队分肉,也只有逢年过节杀年猪时才能勉强分到一点。
陆远平和陆海山到底怎么回事?
张雪梅眼神里满是嫉妒:“陆远平家走什么狗屎运?又吃肉了!不会是偷来的吧?”
李芙蓉也忘了和张雪梅吵架,酸溜溜地说:“陆海山那混小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说不定还真是偷的!”
林启涛挣脱林友高的怀抱,想翻墙过去,可围墙太高,他根本翻不过去。
他又急匆匆跑出院子,直奔陆家大门。
林友高赶忙跟在后面。
李芙蓉觉得丢人,没跟着去,嘴里还骂道:“狗东西,为了口吃的连爹妈都不要了,去了就别回来!”
但她心里,又何尝不希望儿子能吃上一口肉呢?
林友高和林启涛跑到陆家院子外,陆家院子用木栅栏围起,大门虚掩着。
林友高站在门口,有些尴尬。
毕竟前段时间闹了矛盾,他把难听的脏话全骂了出来,现在实在没脸进去。
可林启涛不管这些,平日里被全家人宠着,任性惯了,一把推开大门就往里跑。
此时,陆家刚吃完晚饭,陆海草和林燕在洗碗刷锅,陆海山正准备收拾东西,打算带一斤猪肉去探望刘大柱,顺便问问他近况。
陆海花抱着土碗,小口喝着骨头汤。
这骨头汤是陆海草特意为她熬的,这年头没有钙片,喝骨头汤是最好的补钙方式,小孩子长身体,多喝能长得高、身体壮。
陆海山可不想妹妹去幼儿园被其他高大强壮的孩子欺负。
陆海花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抿一口,再抿一口,满脸享受。
熬汤用的是棒子骨,为了让营养更好地融入汤里,陆海草还把骨头敲碎,让骨油渗出。
炖骨头汤很简单,骨头加水放盐,熬几个小时,等汤汁浓稠,出锅时撒点葱花,香味四溢。
陆海花闲不住,端着碗走到院子里,一边喝一边逗弄着陆海山养的一条狗和两只小狼。
小狼闻到骨头味,学着小黄狗疯狂摇尾巴,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她直乐:“你们俩别急,等我喝完就把骨头给你们吃。”
小狼虽才几个月大,咬合力却惊人,居然能咬碎骨头。
正喝着,林启涛突然冲了进来。
他也闻到骨头汤的香味,眼巴巴盯着陆海花的碗,一把抢过就往嘴里灌。
刚喝一口,味蕾瞬间被唤醒。
可他还没来得及大口喝,两只小狼丧彪和旋风就不干了,疯狂扑向他,撕咬他的裤脚和鞋子。
因为小狼个头小,加上林启涛穿得厚,他才没受伤,但也吓得哇哇大哭,手里的碗 “啪” 地摔在地上。
门外的林友高听见孙子哭喊,心急如焚,赶忙冲了进来。
紧接着,李芙蓉、林望飞等人也涌进院子,一下围住了两只小狼、一条狗和吓得呆立的陆海花。
李芙蓉和林望飞可不答应了,两人上前拉扯着陆海花,质问道:“你干嘛打我的孩子?”
她们心急之下,下手没轻没重,一下就把陆海花推倒在地。
陆海花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正准备出门的陆海山听见妹妹的哭声,急忙冲了出来。
一看到林家的大人将陆海花围在中间,顿时火冒三丈。
林燕、陆海草和陆远平也闻声跑了出来。
陆海山沉着脸,大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说着,一把将陆海花护在身后。
陆海花看到哥哥来了,哭着指着掉在地上的碗,抽噎着说:“汤…… 汤,把我的汤给摔了。”
李芙蓉虽然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为了护着儿子,故意反咬一口,大声斥责道:“你们家养的是什么畜生?”
“怎么见人就乱咬!把我涛涛给咬受伤了,看你们怎么赔!”
林望飞见林启涛的裤腿被咬破,也是怒火中烧。
这条棉裤原本是林启洪小时候穿的,她一直舍不得给林启涛,好说歹说才要过来。
如今棉裤被咬出个大豁口,就算补好了,也没原来好看了。
林望飞站起身,随手从院子里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去打小黄、丧彪和旋风。
陆海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棍子,用力一扯,林望飞连人带棍被拉倒在地。
陆海山怒不可遏,厉声呵斥道:“你们 tmd 还要不要脸!人都闯到我们家院子里,抢我们的碗,现在还要打我们的狗!”
赶过来的陈素芳看着自己的孙儿好像受伤了,一把就把林启涛搂在怀里,对着陆海花怒目而视,辱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碰我家涛涛!涛涛乖,不哭,不哭,有奶奶在!
第174章 道歉就算了?赔钱!
陈素芳怒目圆睁,冲着林燕斥责道:“你看看你养的什么狗,教的什么娃,一点教养都没有!”
陆海草见邻家众人对着陆海花和母亲一通呵斥,顿时火冒三丈,抬脚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陆海山一把拦住。
陆海山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看向陈素芳、李芙蓉等人,沉声道:“那你们说这事怎么处理?”
李芙蓉还真以为陆海山要认错,立刻狮子大开口:“认错哪有这么容易?”
“你家养的狗把我家涛涛咬伤了,衣服裤子都破了,还把孩子吓着了。”
“要是涛涛生病了,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她冲着林望飞挤了挤眼睛,示意两人一唱红脸一唱白脸,目的就是要赔偿。
林望飞心领神会,紧接着说道:“刚刚哪只狗咬的人,就把那只狗处理掉,狗肉给我们!”
“此外,涛涛的裤子被咬破了,你们得赔条新的。”
我还要带他去公社卫生院检查,要是真咬伤了,治疗费用你们得出!”
李芙蓉连忙附和:“对,得出钱!”
林启涛在一旁嚎啕大哭,也不知是真被吓到了,还是故意装样子。
反观被李芙蓉和林望飞推倒在地的陆海花,见家人赶来,反而止住了哭声,坚强地站起身,对陆海山说:“哥,我没事儿。”
陆海山听着李芙蓉和林望飞的无理要求,差点笑出声 —— 这两人简直是异想天开,不仅想让他赔钱,还要杀掉他辛苦养大、已通人性的丧彪和旋风,甚至想吃狼肉。
在陆海山心里,这两只狼日后可是狩猎看家的得力帮手,别说是咬破林启涛的裤子,就算真咬伤了人,他也绝不可能杀狼。
陆海山笑着从李芙蓉和林望飞身边走过,“砰” 地一声关上院子大门。
这一举动惊得邻家众人一跳。
陆海山冷冷道:“这里是陆家院子,轮不到你们撒野!”
林燕见状,急忙起身想劝陆海山,她从儿子凌厉的眼神里看出了怒火。
陆海山却转头对陆海草说:“姐,带妈回卧室休息。”
陆海草早就对李芙蓉恨得牙痒痒,以前在林家没少受她欺负,当下立刻应道:“好嘞!”
临走前,她还特意给陆海山使了个眼神,示意别闹出人命,陆海山回以肯定的目光。
陆海山盯着众人,突然发问:“你们知道刚刚林启涛抢了陆海花的碗,喝的是什么吗?”
李芙蓉和林望飞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海山冷笑一声:“那是青霉素兑的药水!海花这段时间感冒发烧,刚从公社看完病,医生开的药还没喝,你家儿子就冲过来抢着往嘴里灌。他到底是有多饿?几天没吃饭了,连药都抢!”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李芙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清楚,林启涛对青霉素严重过敏。
小时候林启涛患重感冒发烧到 40 度,在卫生院注射青霉素后,浑身起红疹子,脸色发紫、心跳加速,差点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如今儿子竟然喝了青霉素,这不是要命吗?
李芙蓉慌忙抱住儿子:“涛涛,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启涛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着配合母亲演戏,哭喊道:“妈妈我头痛,我想吐,浑身都痛!”
这哭喊让李芙蓉、林望飞、林友高和陈素芳惊恐万分。
陈素芳颤抖着摸了摸林启涛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涛涛,你可别吓奶奶!”
许是慌乱,又或是林启涛哭闹后体温上升,陈素芳感觉孙子额头发烫。
她深知孙子青霉素过敏,急得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卫生院!”
此时,邻家众人哪还有心思理论赔偿、杀狗的事,抱起林启涛就要走,却发现大门被陆海山锁住了。
林友高慌乱地喊道:“陆远平、海山,快开门!”
陆海山冷笑一声,转身从柴房抄起一根锄头,猛地一挥,“砰” 地一声,锄头重重砸在林友高面前的地上,距离他不到十公分。
林友高吓得瘫坐在地。
陆海山怒吼道:“老子再说一遍,这里是陆家!你家孩子抢东西、推人,还倒打一耙!就算大队治安队、公社公安派出所的人来了,老子也占理!”
“我陆海山在南边战场上拼过命、杀过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当年我和班长抱着炸药炸越南猴子的机场,途中遇伏,战友们全牺牲了,我侥幸活下来,但从那时起,我陆海山就已经死了!”
“南边的敌人都没能把我怎么样,你们还想骑在我头上?我看你们谁敢!我这锄头可不长眼!”
说着,他挥起锄头作势要向林望飞和林友高砸去。
林友高和林望飞见他动真格,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
林启涛也被吓得哭嚎不止。
林望飞没了先前的嚣张,连忙赔笑:“海山,都是一家人,我是你舅舅,涛涛是你表弟!你先开门送孩子去医院,刚刚的事咱不计较了!”
李芙蓉抱着儿子,见孩子似乎真的犯了过敏,只顾着哭。
陆海山冷笑道:“现在知道不计较了?不行!你们把陆海花撞倒,碗也摔了,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林望飞一时语塞,李芙蓉慌乱道:“赔,我们赔!”
陆海山眼神锐利:“全部给陆海花道歉,道完歉再谈赔偿!”
李芙蓉和林望飞等人还有些犹豫,让两个长辈给一个晚辈道歉,这怎么可能?
而且刚刚两人还飞扬跋扈,现在突然要道歉,心里的自尊心实在受不了。
可林启涛一直在哭喊着喊痛,又哭又闹,让两人慌了神。
林望飞和李芙蓉只好赶紧走到陆海花面前,说道:“海花,刚刚是舅舅和舅妈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陆海花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心胸豁达,面对舅舅和舅妈突如其来的道歉,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抬头疑惑地看向陆海山。
陆海山抓住机会现场教育道:“海花,以后谁要是打你、推你,立马还手!”
“咱们陆家的姑娘,个个都得勇敢。”
别人欺负你,你不还手,就会一直被欺负,记住了吗?”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家庭教育、传统观念,还是学校教育,都倡导理性谦让。
老师在学校教育孩子,遇到被欺负不要还手,要告诉老师和家长。
但陆海山却教育陆海花以牙还牙,因为他深知社会环境残酷恶劣,只有学会保护自己、敢于反抗,才能在这世道生存下去,否则只能任人欺凌。
陆海花似懂非懂,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望飞和李芙蓉道歉后,陆海山仍不罢休,说道:“你们摔破了碗,吓到了海花,她的衣服也磨破了,赔钱!赔了钱我就开门,不赔的话,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说着,陆海山 “砰” 地一声把锄头砸在李芙蓉面前。
巨大的声响把李芙蓉吓得差点瘫倒,她清楚这锄头要是砸在身上,自己半条命就没了。
林启涛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哭得更凶。
林望飞冷汗直冒,他知道陆海山是个混不吝的,光脚不怕穿鞋的,要是真把陆海山逼急了,今天恐怕真得闹出人命。
林望飞急忙从包里掏钱,可他平日里爱喝酒打牌,经济大权又在李芙蓉手里,摸了半天只掏出一块钱。
陆海山毫不客气地没收了钱,冷冷道:“不够,接着拿!”
见林启涛哭声越来越大,李芙蓉也只好掏出 5 块钱,可刚拿出来就后悔了 —— 这 5 块钱是她好不容易攒下,准备去公社集市和供销社买雪花膏的,天气干燥,没雪花膏皮肤容易干裂。
陆海山一把抢过钱,仍说不够,随后用锄头指着林友高和陈素芳。
林友高和陈素芳虽是陆海山的外公外婆,但这二老从未对陆家子女好过。
以前在林家时,陆海山一家过得连牲畜都不如,更何况上一世,姐姐和母亲就是被这两人逼死的,陆海山对他们只有满腔怒火,毫无亲情可言。
陈素芳腰伤未愈,佝偻着身子,心急如焚地从包里掏出 3 块 2 毛钱,林友高也拿出 2 块钱。
陆海山见他们确实没钱了,又 “砰” 地一声将锄头狠狠砸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再次把众人吓得不轻。
随后,他打开门,怒吼道:“有多远滚多远!再让我看到你们,我的锄头可不长眼!”
林友高、林望飞和李芙蓉赶忙抱着林启涛,朝公社卫生院跑去。
陈素芳腰不好跑不动,只能哭喊着让他们快点。
她本想回头骂林燕几句,可看到陆海山凶狠的眼神,只好悻悻地回家。
张雪梅和林望鹏没跟着去卫生院,两人对视一眼,张雪梅甚至觉得李芙蓉活该,心里暗道: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陆海山,这不自讨苦吃吗?
陆海山数了数钱,总共拿到 11 块 2 毛钱。
这点钱他本没放在眼里,随手递给陆海草:“姐,你拿这钱去买点布做衣服,马上冬天了,看看能不能做件棉袄。”
陆海草接过钱,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又好气又好笑,她没想到弟弟突然变得这么狠:“海山,刚刚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要把锄头砸下去!”
陆海山轻笑道:“对这帮人不狠点,他们就会骑到咱们头上。现在日子刚好起来,我可不想为了这事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陆海山知道林燕在房间里肯定听见了外面的争执,叹了口气对陆海草说:“姐,你去劝劝妈。林家那几个人就这德行,非要跟咱们过不去,我也没办法。”
陆海草点点头:“你放心。”
陆海山说:“行,我先出去一趟,有点事,晚点回来。”
说完,陆海山提着肉,要去找刘大柱。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友高、李芙蓉和林望飞慌慌张张、紧赶慢赶地把林启涛送到公社卫生院。
一见到护士就急忙喊道:“护士!护士!快!我儿子青霉素中毒了,赶紧救救他!”
护士一听孩子青霉素中毒,也吓了一跳,立刻跑去叫值班医生,随后将林启涛送进抢救室。
在卫生院,抢救青霉素中毒一般采用输液和洗胃的方法,输液主要是输入肾上腺素、糖皮质激素等进行抗休克和抗过敏治疗。
林启涛本就害怕打针,突然看到医生护士拿着药品和针管围过来,吓得又哭又叫:“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不要输液!我不要输液!”
医生见状,赶紧对家属说:“患者家属,快把小孩子抱住!”
李芙蓉急得大喊:“林望飞,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抱住涛涛!”
林望飞和林友高连忙上前,死死地按住林启涛。
护士准备打针时,值班医生却留了个心眼。
他仔细观察发现,林启涛既没有发烧,身上也没起皮疹,呼吸也较为正常,便问道:
“你们说孩子青霉素过敏,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过敏的?”
李芙蓉惊慌失措地说:“他误服了青霉素,又哭又闹,还说浑身痛。”
“我摸了一下,感觉在发高烧,这不是青霉素过敏是什么?他以前小时候吃过青霉素就过敏,差点丢了性命!”
医生立刻拿出体温计测体温,又仔细检查了林启涛的呼吸和皮肤状况,疑惑地问:“孩子服用了多少青霉素?我看他现在没有明显的过敏症状啊。”
林望飞着急地嚷道:“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孩子都这样了,怎么还不给他打针输液?”
医生有些不耐烦:“同志,我给孩子治病,肯定得先了解清楚情况。他到底服用了多少青霉素,你们做家长的不知道吗?”
李芙蓉转头问林启涛:“涛涛,你快给医生说,你到底喝了多少?”
林启涛哭喊着:“我只喝了一小口!”
李芙蓉补充道:“就喝了一小口掺有青霉素的水!”
医生这下更懵了:“青霉素溶在水里,才喝一小口…… 不像是过敏啊。”
林友高急得直催促:“哎呀,涛涛,你快说!你到底喝了多少?喝的是什么?”
林启涛哭着喊道:“我喝的是骨头汤!我喝的是骨头汤!”
第175章 真的是百事衰
一听说林启涛喝的是骨头汤,值班医生顿时怒火中烧。
】乡镇卫生院本就工作量极大,还常得不到村民理解,每天工作如同打仗。
好不容易到晚上,除住院病人外没了其他患者,值班的刘医生才得以稍作休息,可刚有些困意,急诊就来了人。
急诊就急诊吧,医者仁心,自然要全力救治,可家属一来说是青霉素中毒 —— 在这个年代、在公社卫生院,青霉素中毒可不是小事。
刘医生急忙安排护理人员和药房准备抢救,结果一切就绪,孩子却说喝的是骨头汤,这不是耍人吗?
刘医生语气不善,几乎是呵斥着问:“你到底喝的是什么?”
李芙蓉也急得不行,追问林启涛:“涛涛,你喝的到底是骨头汤还是药?骨头汤不苦,药是苦的,你喝的东西苦不苦?”
林启涛直摇头:“不苦,我喝的是骨头汤,就喝了一口,碗就摔地上了。”
“我还想喝,骨头汤可香了,里面还有油,我还吃到一块小肉呢!”
那肉是熬汤时从骨头上脱落到汤里的。
医生反复检查林启涛的皮肤和症状,见他既没发烧,也没起红疹,体温正常,显然根本不是青霉素中毒。
刘医生怒斥道:“你们当家长的怎么回事?拿青霉素中毒这种事开玩笑?孩子喝了什么你们不清楚?”
“大晚上来这儿大呼小叫,这是浪费医疗资源!”
李芙蓉还是不放心,追问:“医生,我孩子真没事?要不要再查查血,看看是不是真没中毒过敏?”
刘医生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们要不信,直接送县医院。真是青霉素中毒,我们这儿也只能简单抢救,还得转大医院。”
说完,刘医生气呼呼地走了,留下林家人面面相觑。
李芙蓉不停地打量儿子,一会儿摸摸额头,一会儿摸摸手臂、肚子,问:“涛涛,你到底痛不痛?有没有不舒服?”
林启涛直摇头:“我不痛,没不舒服。”
这话差点把李芙蓉和林望飞气出心脏病。
林友高想着孩子没事就好,连忙说:“好了好了,没事就好,孩子刚刚可能是吓到了,咱们回去吧。”
这时护士过来说:“把费用交一下。”
李芙蓉一听就炸了,质问:“交什么费?我们又没打针输液,凭啥交钱?”
护士解释:“急诊就得付费,而且你们说青霉素中毒,药品都拆封了,虽然没输液,但这些都得计费,赶紧交钱。”
挂号计价处的工作人员拿着缴费单过来:“急诊费一块钱,药品费两块八毛钱。输液针头没用上可以不算,但药品开封不能再用,一共三块八,麻烦缴费。”
李芙蓉刚被陆海山 “敲诈” 了一笔,哪还有钱?
她气冲冲地说:“没钱!我孩子又没中毒,交什么钱?不交!”
林望飞也没钱,刚把钱给了陆海山,正窝火呢,跟着嚷道:“没钱!啥都没干就要钱,抢劫啊!”
说完,林望飞抱着林启涛,林友高和李芙蓉在前面开路,想直接走人。
护士急得不行,卫生院有严格规章制度,药品损耗必须有人负责,要是李芙蓉他们不付钱,这笔费用就得由当晚值班的医护人员承担。
护士拉住李芙蓉:“不行,钱没交不能走!” 李芙蓉拼命挣脱:“凭啥不让走?我们啥都没干!”
刘医生看不下去,叫来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半夜被吵醒,心里窝火,三个大男人上前,直接拦住林友高、李芙蓉和林望飞。
林启涛吓得大哭,保卫科的人怒道:“看病不给钱?医生护士辛苦给你们诊断,还想赖账?送你们去公社公安派出所!”
一听要送派出所,林家人慌了。
这个年代,进了派出所就算没事也得脱层皮,被抓进去很难证明自己无罪。
林望飞连忙服软:“同志,有话好说!”
保卫科的人怒骂:“早干嘛去了?看病交钱天经地义,赶紧掏钱!”
李芙蓉还在嘴硬,林望飞赶紧拉住她,可摸遍口袋也没找到钱 —— 全被陆海山拿走了。
林望飞只好赔笑求情:“同志,我们身上没钱,晚上出门谁带钱啊?先让我们回去,取了钱马上送来。”
众人根本不信,计费处的人坚持:“不行,不交钱别想走,走了上哪儿找你们?”
保卫科的人也死死拉住林望飞。
林望飞急得团团转,见李芙蓉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结婚时陈素芳给的,有些年头了。
他二话不说取下镯子:“同志,这银镯子抵押在这儿,我们取钱就来赎,肯定不会赖账!”
计费人员见是银镯子,才勉强同意:“赶紧的!明早还不送来,镯子就充公!”
在林望飞再三保证下,医护人员才放他们离开。
大晚上的,从公社走回二大队,寒风呼啸,三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李芙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仅丢了十多块钱,银镯子还被抵押了,一路上把林望飞骂得狗血淋头。
林启涛年纪小,走了一会儿就累了,拉着李芙蓉的手撒娇:“妈妈,我走不动了,背我。”
李芙蓉正窝火,抬手就打:“不想走也得走!都怪你,喝的什么自己不清楚?害得我们跑医院!一点都不懂事!”
几个巴掌下去,林启涛哭得更凶。
林友高心疼孙子,忍不住劝:“孩子小,又被吓到了,哪知道喝的是啥?”
李芙蓉正没处发泄,转头冲着林友高吼:“小孩子不懂,大人也不懂?怎么看的孩子?让他跑到陆海山家院子里!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林友高心里委屈极了。
以前林燕在家,对老两口恭敬有加,从没说过重话。
可李芙蓉和张雪梅这两个儿媳,动不动就对他们大呼小叫,稍不顺心就破口大骂。
但想着儿子夹在中间为难,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林望飞见父亲被骂,也不敢吱声,只能装聋作哑
。三人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
陈素芳还没睡,见他们回来,急忙问:“涛涛怎么样了?”
林友高一声不吭回了房间,李芙蓉气呼呼地 “砰” 地关上门。
陈素芳又问林望飞,林望飞刚要解释,李芙蓉就从房里吼道:“大半夜的还闹!不睡就别回来,死外面算了!”
林望飞只好闭嘴,赶紧回屋。
此时在刘大柱家,刘大柱完全没想到,陆海山这次来看望自己,竟带了一斤新鲜猪肉。
第176章 给张家兄弟下套
刘大柱赶忙让媳妇把猪肉炒了,再拿出家里的地瓜酒,准备好好款待陆海山。
可陆海山却说:“这肉你们留着自己吃,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吃点肉好。”
刘大柱感动不已,还从未有人对他这般好。
最后,刘大柱和张桂兰执意要招待陆海山,陆海山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切二两猪肉,简单炒了个菜,又把家里所剩不多的地瓜酒全拿了出来。
陆海山和刘大柱边喝酒、边聊天、边吃肉。
刘大柱身体素质极佳,才休息一两周,身体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喝了口酒,对陆海山说:“海山,有件事我正想跟你说。这段时间你让我盯着苏晚晴和张志高,还真让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刘大柱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看就有重要秘密。
陆海山夹了口肉,不慌不忙道:“不着急,慢慢说。”
刘大柱接着说:“我看见过好几次,他俩在约会!最多的地点是老松山旁边那个废弃的看守房。”
陆海山知道,那看守房原先是个猎人居住的,猎人去世后,房子成了林场的看守房。
火灾高发季节,二大队会派人在此值守,以防山火。
可这段时间干旱,山上树木砍伐得差不多,这处看守房早已荒废,无人问津。
刘大柱语气愤愤:“我在外面偷偷听着,真没想到苏晚晴那么放荡!她还没结婚,竟然和张志高搞到一起了!”
“我就说苏晚晴家的小麦怎么全补种上了,原来是张志东安排治安队的人帮忙种的。”
陆海山听后,并未显露出丝毫气愤,反而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以他对苏晚晴性格的了解,这个女人本就如此。
上一世,她之所以被张志祥杀害,就是因为耐不住寂寞 —— 张志祥在外做大生意,她在家做小生意,情人不止一个。
刘大柱一拍大腿,又道:“张志东那狗东西,人模狗样的,还是二大队大队长,都结婚有孩子了,作风竟然这么不检点!”
“而且我还发现,苏晚晴不仅和张志东有关系,和张志祥也不清不楚!”
“不过她和张志祥约会的地点不在林场这边,而是在黑石河的闸门外面的一处房子,也是个看守房。”
陆海山知道,那房子是夏季丰水期时,大队派人值守,防止洪灾和水涝用的。
如今黑石河早已枯竭,又正值枯水期,那里自然无人看守。
陆海山冷笑一声:“这个苏晚晴可真是左右逢源啊,把张志东和张志祥两堂兄弟都拿捏住了。”
他转念一想,苏晚晴没爹,家里有母亲、哥哥和弟弟,在这个时代,与其找个老实人嫁了,确实不如和张志东、张志祥这两兄弟纠缠在一起日子好过。
现在两兄弟都围着她转,苏晚晴的日子肯定是如鱼得水 。
陆海山又问:“你知道苏晚晴和张志东、张志祥约会的频率如何?”
刘大柱掏出一个本子,上面详细记着次数:“她和张志东一个星期大概约会两次,一般在周二和周五,因为这两天公社逢场赶集,大队人少,不容易被发现。”
和张志详就没个准数了,有时一两天一次,有时两三天一次,只要有机会就见面,而且他俩还会刻意避开张志东。”
陆海山心中已有盘算,张志东这次在劫难逃。
他对刘大柱说:“大柱,这件事情咱们这么干……”
刘大柱当然没忘,自己差点被治安队的人害死,若不是陆海山及时赶来相救,恐怕早就没命了,更别说此刻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
而且这段时间,治安队的人一直在他家屋子外面晃悠,就想确认他是死是活,说不定还在伺机对他下手。
刘大柱心里清楚,必须按陆海山的要求,尽快扳倒张志祥或者张志东。
如今这场斗争,已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容不得半点怜悯。
刘大柱坚定地说:“三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苏晚晴盯得死死的。”
“她和谁在一起,咱们就收拾谁,这两人不管谁落入圈套,咱们就算赢!”
眼看时间不早了,陆海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大柱,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刘大柱立刻起身,要送陆海山,陆海山摆了摆手:“行了,别送了,你在家歇着吧。”
第二天一大早,大队的喇叭又响了起来,号召大家到队部集合,带上扫把、锄头,去村口清扫地面、拔除杂草。
张志祥在喇叭里喊道:“所有人都得来!不来的,张记分员都给记上,到时候通通扣工分!”
这段时间,小麦正值生长旺季,杂草也肆意疯长,二大队的村民们忙着除草、施肥,本就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又被大队叫去做这些表面功夫,心里满是怨言。
可没办法,不听大队的话,工分就要被扣,大家只能一边抱怨,一边在队部集合,开始干活。
有村民忍不住说:“张队长,这地上的灰尘哪能扫得干净?一下雨、一刮风,又都是灰。”
张志东这段时间越发嚣张了,尤其是上次井水那件事,郭茂田都没能把他拉下马。
大家都知道张志东在公社和县城人脉广、关系硬,所以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村民们虽满腹牢骚,却还是拿着扫帚等劳动工具来到队部。
有人试探着问张志东:“张队长,你是让整个二大队的人都来,还是只叫我们几个?”
张志东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挑衅,没好气地说:“当然是整个二大队的人都得来!怎么,有意见?”
那人又说:“那怎么没见苏晚晴他们一家?”
干活时,大家都互相盯着,谁来谁没来,谁偷懒谁吃亏,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而这段时间大队组织打扫卫生,苏晚晴一家却从未露面。
其实这并不意外,张志东既然派人帮苏晚晴家种小麦,自然不会让她来干这种活。
张志东随口敷衍道:“谁说苏晚晴一家没来?上次就来了!这次她生病了,所以没来。”
“你要是也病了,赶紧去卫生院开证明,我也准你不来!再在这里闹事,信不信我扣你工分?都麻利点,明天领导就来了,要是领导问起来,我就拿你们是问!”
第177章 捉奸
大家见张志东动真格,说要卫生院证明才准假,都不再吭声。
毕竟卫生院的证明哪那么好开,除非真的住院生病,否则根本拿不到,而且手续繁琐。
不过,来打扫卫生的村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苏晚晴没来打扫卫生,还不是因为和张志东或者张志祥关系不一般?
至于两人关系亲密到何种程度,大家免不了暗自揣测、议论纷纷。
毕竟前段时间张志东安排站队的人帮苏晚晴家补种麦苗,不少二大队的村民都看在眼里。
苏晚晴今天自然不会来,一方面是张志东给了她好处,她不想来干活,张志东也不会勉强;
更重要的是,她和张志东约好了要在看守房见面。
趁着大家都在这儿打扫卫生,整个二大队几乎没人,偏远的看守房更是不会有人去,正是约会的绝佳时机。
张志东虽然结婚近二十年,和姚文凤育有一女,但一直没有儿子。
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农村,没有儿子就意味着无法传宗接代,女儿被视作 “赔钱货”。
张志东一心盼着儿子,可姚文凤始终没能如愿。
按理说,没生出儿子的女人在家中地位不高,但姚文凤却是个例外。
她性格泼辣,张志东虽是二大队大队长,在家却常被她骂得抬不起头,连张志东的父母 —— 老红军张凯龙夫妇,也会被姚文凤骂得不敢还嘴。
而且姚文凤比张志东大三岁,两人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的婚。
如今姚文凤人老珠黄,皮肤粗糙黝黑像头黑母猪。
每次夫妻生活,张志东满心抗拒,可姚文凤却强迫他配合,稍有不满就破口大骂、拳脚相向。
久而久之,张志东一回家见到姚文凤,就像老鼠见了猫,都快被逼成神经质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张志东无比渴望能有个温柔漂亮的女人相伴。就这样,他和苏晚晴勾搭上了。
不过,这种事绝不能让姚文凤知道,所以张志东行事极为谨慎,约会时小心隐秘,平日里的接触也十分注意。
哪怕安排站队的人帮苏晚晴家种小麦,也是打着张志祥的名义,撇清自己的关系。
和苏晚晴有了肌肤之亲后,张志东彻底沦陷。
漂亮女人带给他的愉悦,是姚文凤远不能比的。
有几次缠绵过后,张志东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这种美妙体验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甚至觉得,和苏晚晴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夫妻生活,不像和姚文凤,就像耕田喂猪一般,是在完成任务,累了不说还恶心。
苏晚晴丰满的身材更是让张志东心动,尤其是她那浑圆的臀部。
俗话说 “女人屁股大,好生娃”,这让张志东愈发渴望能和苏晚晴生个儿子。
他甚至盘算着,要是真有了儿子,就算和姚文凤撕破脸、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离婚娶苏晚晴进门。
他相信,父母看到漂亮儿媳和孙子,也一定会支持他。
想到这些,张志东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还催促着村民:“都赶紧干活!”
“把地扫干净,进村这条机耕道两边麦田的杂草全除掉,明天领导来了看着像什么样子!”
“这些麦田是二大队的脸面,也是你们的脸面,更是我的脸面!”
等他觉得差不多了,便急匆匆地往老松山旁荒野里的看守房跑去 —— 他和苏晚晴约定好,今天下午三点在那儿见面,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张志东火急火燎地赶到看守房,苏晚晴早已在房内等候。
看到打扮得漂亮的苏晚晴,张志东喜上眉梢。
只见苏晚晴身着灰蓝色袄子,扎着两个麻花辫,娇俏水嫩的模样,看得他心里直发痒。
这件袄子还是张志东送的,以苏晚晴家的条件,根本没钱买新衣裳。
张志东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搂住苏晚晴,朝着她的红唇就吻了上去。
他贪婪地嗅着苏晚晴脸蛋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 在这个年代,雪花膏不仅凭票供应,价格还贵得离谱,就算是城里姑娘也未必消费得起,更别说农村女子了。
这雪花膏,同样是张志东送给苏晚晴的。
张志东像极了饥渴的饿狼,在苏晚晴脸上胡乱亲吻,嘴里嘟囔着:“可馋死我了,可馋死我了。”
口水不断落在苏晚晴脸上。
苏晚晴内心一阵作呕,张志东与张志祥都四十多岁了,身上总有股说不清的臭味,张志祥有口臭,张志东也没好到哪去。
可她没办法,想要在二大队活下去,想少干活多拿工分、有粮食吃,就得和大队长搞好关系。
毕竟连公社的郭茂田主任都没能把张志东拉下马,可见其背后靠山不一般。
苏晚晴急忙提醒:“门还没关呢,一会被人发现了!”
张志东虽急不可耐,仍被苏晚晴身上的气息勾得魂不守舍,嘴上说着 “这个点没人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柴房门。
这柴房的门锁内外各有一个,因长久失修,里面的锁早已损坏。
不过从里面关门,外面看不出来。
而且柴房没有窗户,由一根根松木木条拼接而成,木条间虽有缝隙,但若不趴在上面仔细瞧,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门一关上,张志东便觉得安全了,苏晚晴也松了口气。
张志东二话不说,抱起苏晚晴扔到看守房的木床上。
木床上铺着些茅草,是张志东前段时间特意拿来的,蓬松柔软,在上面亲热再舒服不过。
急不可耐的张志东三两下就扒下苏晚晴的新袄子,整个人恨不得将她吞进肚里。
很快,房内便传出阵阵巫山云雨的声音。
可苏晚晴和张志东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缠绵之际,有人早已盯上了这里。
刘大柱按照陆海山的吩咐,死死盯着苏晚晴,果然发现她与张志东在此约会。
想起村民们在辛苦劳作,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只因张志东一句话,积攒的工分就全部作废;
再想到张志东身为二大队队长,却在此鬼混,目无法纪、毫无道德,刘大柱心中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强压下内心的情绪,从包里掏出一把锁 —— 那是陆海山提前买来的,锁链又粗又长,锁头也很大。
刘大柱迅速将柴房从外面锁住,这锁没有钥匙极难打开,从里面更是无法挣脱 。
张志东即便再兴奋亢奋,毕竟上了年纪,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苏晚晴和张志东在一起根本毫无快乐可言,全程强忍着内心的恶心。
见张志东完事,她赶忙推开对方,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可张志东意犹未尽,一把拉住苏晚晴,又将她搂入怀中温存。
苏晚晴着急道:“好了好了,一会儿回去迟了被大家发现。你要是晚上不回家吃饭,看你家母老虎不找你!”
一提到母老虎,张志东顿时泄了气,无奈地穿上衣服。
苏晚晴既然给了张志东甜头,自然要讨些好处,她娇声说道:“志东哥,我们家好久没吃粮、没吃大白面了,天天吃红薯,烧心难受得很。能不能给我们弄些大白米呀?”
张志东心想,家里米面油都被 “母老虎” 姚文凤管着,自己去拿风险太大,但公家有存货,咬牙道:“这也没啥。明天县领导要来,等他们走了,我想办法给你弄些米面过来。”
苏晚晴听张志东如此轻易就能弄到大米白面,心中既嫉妒又愤恨。
大家都辛苦干活,张志东不怎么干活,却因大队长身份能轻松拿到这些,自己累死累活却没有。
她又拉着张志东的手问:“志东哥,你啥时候娶我呀?”
苏晚晴盘算过,在张志东和张志祥之间,她肯定选张志东,一来张志东权势比张志祥强,二来张志东长得也比张志祥顺眼,至少没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小声说:“你啥时候娶我,我啥时候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正戳中张志东的心窝,他搂着苏晚晴激动道:
“晚晴,再等等。我找机会把那个母老虎离了,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苏晚晴顺势提出:“我要三转一响、36 条腿。”
这是家人给她的硬性要求,因为她大哥还没结婚,结婚得准备彩礼。
听到这话,张志东笑容有些尴尬,三转一响、36 条腿可不是小数目,就算他这个二大队大队长,置办起来也有难度,城里工人完成起来都不容易。
完事的张志东再听这些,顿觉索然无味,穿上衣服催促:“我们快回去吧。”
可苏晚晴去拉门时,发现门纹丝不动。
她以为是里面的锁没打开,仔细一看,小锁明明开着。
她又拉了几下,还是打不开,便对张志东说:“志东哥,你看看这门怎么打不开啊?”
张志东不耐烦道:“怎么可能打不开,刚刚还好好的。”
可等他亲自尝试,才发现门确实打不开了。
张志东还以为门因年久失修卡住了,使出全力拉扯,却纹丝不动,顿时慌了神。
苏晚晴急得直跺脚:“怎么会打不开呀?”
她当然紧张,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黄花大闺女,追求她的人能从二大队排到三大队。
要是和有妇之夫张志东的私情被发现,那可就全完了。
更何况张志东至今都没提过离婚的事,“志东哥,你再想想办法!”
张志东又用力推了推,依旧打不开,隐约还听到门外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
他凑近看守房的松木缝隙往外一瞧,只见一条又粗又黑的铁链紧紧缠着门锁,外面的门锁由粗壮的松木制成,没工具根本打不开。
张志东瞬间冷汗直冒 —— 肯定是有人发现他和苏晚晴偷情,才把他们锁在里面!
他赶忙朝门外喊道:“兄弟、好汉!我知道你在外面,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我一定答应!”
刘大柱躲在暗处,听着张志东的求饶,冷笑一声,并未回应。
苏晚晴一听,差点哭出来:“志东哥,怎么回事?门真被锁住了?外面有人?”
张志东冷汗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根本无暇顾及她,继续朝外面大喊:“好汉!我张志东要是哪里得罪了你,还请见谅!你提条件,把我锁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
刘大柱冷哼一声,此时天色渐晚,这荒郊野岭根本不会有人来。
他不再理会房内两人,准备立刻去把这事告诉陆海山。
张志东听见外面脚步声远去,吓得腿都软了,扯着嗓子喊:“好汉!快开门啊!”
可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应答。
苏晚晴早已哭成泪人,拉着张志东哭求:“志东哥,咱们怎么办呀?”
张志东心烦意乱,冲她破口大骂:“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问我?我问谁去!”
嘴上这么说,张志东还是开始在房内翻找,想找工具撬锁。
可这年久失修的看守房,除了一张木头床,什么都没有。
他又咬牙撞门,撞得肩膀和胸口生疼,门却纹丝不动。
从下午四点折腾到晚上七点,两人累得瘫倒在地,门依旧牢牢锁着。
另一边,在张志东家,姚文凤见丈夫这么晚还没回来,破口大骂:“狗东西!又跑哪喝酒打牌去了?等回来老娘非收拾他不可!”
骂归骂,她还是先哄女儿睡下 —— 张志东常说在二大队张志祥那儿,或是陈二虎家打牌喝酒,十一二点才回来,姚文凤早已习以为常。
哄完女儿,她倒头便睡,不到三十秒就鼾声如雷。
深夜,老松山气温骤降,看守房四处漏风,又没有被子,张志东和苏晚晴冻得瑟瑟发抖。
即便依偎在一起,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苏晚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志东哥,我会不会冷死在这儿啊?”
张志东没好气地骂道:“要死别拖累我!不想死就抱紧点!明天早上再想办法!”
可他心里比谁都慌 —— 明天早上九点,县城领导就要来视察了!
要是他不在那可怎么办!
第178章 大队长不见了!
两人折腾了一整晚,天气寒冷,内心又极度惊恐,始终无法入眠。
等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张志东又开始想方设法开门。
可实在找不到工具,他只能拼命用身体去撞门。
衣服撞破了,手臂也撞得淤青一片,除了吃了满嘴灰尘,门锁却依旧纹丝不动。
精疲力竭的张志东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满心悔恨,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急于和苏晚晴约会,结果被人锁在这里。
他发愁明天领导视察见不到人该如何解释,更恐惧如果一直没人来老松山、没人发现看守房,自己会不会饿死在这里。
想到这些,张志东不寒而栗,此刻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姚文凤身上,盼着家里那个 “老黑母猪” 发现自己失踪后,能发动全村人来找他。
张志东愤怒地瞪着苏晚晴,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晚晴被这目光吓得急忙往后缩,躲到了墙角。
就这样,两人在恐惧与煎熬中熬过了一夜。
睡不着的张志东不断猜测,究竟是谁把他锁在这里?
陆海山、刘大柱、刘三叔,或是公社里的其他人,都成了他怀疑的对象。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公社得罪了不少人,每个人都有理由报复他。
与此同时,刘大柱小心翼翼地来到陆海山家,将看守房里苏晚晴和张志东被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起这事时,刘大柱还添油加醋地抱怨:
“这狗日的张志东,家里有老婆还不满足,居然在外面偷腥!我就说苏晚晴家补种小麦那么快,原来是张志东利用职权,让治安队的人去帮忙!”
刘大柱一脸兴奋地问:“山哥,咱们下一步该咋办?”
陆海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严肃地叮嘱刘大柱:“大柱,这事除了我,你谁都不能说,绝不能让人发现咱们有动机。”
刘大柱连连点头,他明白一旦被人知道是自己把张志东锁在屋里,麻烦就大了。
陆海山思索着,明天早上八九点,县城和公社的领导要来二大队调研小麦种植情况,张志东作为大队长理应到场,但现在他根本出不来,张志祥肯定得临时顶替。
到时候大队上下都忙着接待领导,队部也不会派人去找张志东。
那该怎么才能让公社和县城的领导都知道张志东和苏晚晴在看守房偷情呢?
陆海山突然灵机一动,对刘大柱说:“大柱,我前段时间去看过那看守房,周围枯树枝好像挺多的。”
刘大柱附和道:“没错!那边野草、枯树枝又多又没人清理,我前些日子还寻思,要是天气再干些,保不准会失火!”
陆海山说道:“就是这个道理,明天 10 点左右,你就去老松山看守房那边点一把火,把看守房周围的荒草荒木全部点燃。”
刘大柱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用意,激动地说:“这一点燃,不就吸引整个二大队的注意了?大家肯定都得去灭火,到时候,那对狗男女不就被所有人撞见了?”
陆海山笑着点头:“不仅是二大队的人,公社和县城的领导也会看到。”
“他张志东还是党员,我就不信出了这档子事,他还有脸继续当二大队的大队长!”
刘大柱一拍胸脯:“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三哥你放心,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陆海山又再三叮嘱:“大柱,你务必小心,尤其是放火这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有理也说不清。”
刘大柱和陆海山反复确认时间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家。陆海山把放火时间定在 10 点出头,是因为领导 9 点来的话,10 点多正好在田间地头视察,时间太早领导没到,太晚领导可能已经离开,这个时间点最为合适。
第二天早上 6 点,二大队的村民们陆续出门干活,队部的人也早早起了床。
张志祥尤其忙碌,因为张志东前一天反复交代,今天要组织治安队在大队村口列队,迎接县城和公社的领导检查工作。
此前,张志东和张志祥查看过二大队各家各户小麦种植情况,决定把陆海山老松山那边的田作为样板展示给县城领导。
当然,这事绝不能让陆家知道,得由张志祥找借口把陆家的人支走,还得把老松山的田说成是大队其他人种的 —— 毕竟只有老松山那边的田拿得出手。
张志祥起床后,就去张志东家找人。
此时,张志东的媳妇姚文凤还在睡觉,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张志东回来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着门外骂道:“张志东,都几点了才知道回来?你个死鬼,怎么不死在外面!还回来干啥!”
姚文凤骂骂咧咧走到门口,却发现来的是张志祥,不由一愣。
因为两人常一起打麻将,姚文凤总觉得是张志祥带坏了张志东,没好气地问:“你哥呢?”
张志祥也愣住了,疑惑道:“嫂子,我就是来找我哥的!今天县城领导要来视察,我们昨天在公社接到通知,说 8:30 到 9:00 领导就到。”
“我哥还让我早点起床安排工作,让治安队去村口迎接,他还没起床吗?”
姚文凤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慌了神:“你哥昨晚根本没回来!他没跟你一起打牌?”
张志祥语气笃定:“没有啊,昨天下午我和我哥在队部安排人打扫卫生,卫生还没打扫完,我哥就走了。”
姚文凤怒声道:“这个狗日的张志东,指不定跑哪鬼混去了,保不准钻哪个寡妇的被窝了!”
听她这么一说,张志祥神色略显尴尬,随后猜测道:“会不会在陈二虎家喝酒?”
姚文凤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等张志东回来,抄起锄头就往他身上招呼,给他长长记性 —— 大晚上不回家,不是钻寡妇被窝还能是啥?
可张志祥提到陈二虎家,她想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正准备去找,陈二虎就带着治安队队员赶来了。
张志祥急忙问:“二虎,你看见张队长没?”
第179章 领导来了,你也来了?
陈二虎一愣:“没看见啊,我就是来找张队长的!东哥说今天有领导来,让我们早点起床集合。”
张志祥一拍大腿,急道:“坏了!也不知道东哥跑哪去了!”
姚文凤慌了神,抓住陈二虎追问:“你确定昨晚你哥没和你在一起?”
陈二虎摇头:“没有,我昨晚九点多就回家睡觉了。”
姚文凤嘴上还在骂 “肯定钻寡妇被窝了”,心里却也隐隐担忧起张志东的安危。
三人不敢声张,毕竟张志东是二大队大队长,要是真在寡妇家过夜,传出去就是丑闻。
他们只能偷偷打听,路过寡妇家门口时,也只敢在院子外面张望。
马寡妇刚起床,就看见几个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顿时火冒三丈。
端起一盆洗菜水泼了出去,正巧淋了陈二虎一头,还破口大骂:“狗日的!大清早盯着老娘,想婆娘各自回家找去!”
陈二虎被浇成落汤鸡,也只能憋着火不敢发作。
众人找遍了治安队队员家、张志东常去的村民家,还有几个寡妇住处,都不见张志东的踪影。
天气虽冷,姚文凤、张志祥、陈二虎等人却急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姚文凤本就胖,走几步就喘,实在走不动了,一边喘气一边咒骂张志东,发誓等他回来一定要狠狠扇他两耳光。
就在这时,在二大队村口值守的治安队队员急匆匆跑来:“志翔哥!远处有车队过来了,是不是县城和公社的领导到了?”
张志祥这才想起,县城和公社领导要来视察小麦种植工作!这可怎么办?他赶忙擦了把额头的汗,带着治安队队员跑到村口迎接。
不出十分钟,一辆达拉牌小汽车停在二大队村口,后面跟着一辆三蹦子和几辆自行车。
小汽车是县城来的,车上坐着江城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李剑峰、一位政府办领导、公社主任陈建平;
三侉子是公社的摩托车,坐着陶军和郭茂田;
自行车则是公社其他工作人员的。
张志祥见状,立刻挺直身子,指挥治安队队员整好队伍,叮嘱道:“领导来了,都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记得拍手!”
治安队员们赶紧整顿队伍,和张志祥一样把身体站得笔直。
很快,汽车缓缓开了过来,李剑峰、陈建平以及一位政府办的同志从车上走了下来。
出人意料的是,车上还下来一名穿着时髦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这让张志祥看得发愣 —— 在农村,他还从未见过打扮得如此漂亮的女孩。
三侉子也随即停下,陶军和郭茂田急忙下车,小跑到李剑峰身旁。
而那名小姑娘匆匆挤到人群前面,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李剑峰面带微笑,向众人打招呼,转头对身边的陈建平说道:“陈主任,今天我们也不算正式考察工作,就是来随便看看,你瞧,我还把家属带来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这个小姑娘正是李剑峰的女儿李盼兮。
李盼兮一听父亲要到红星公社二大队调研考察,便吵着闹着非要跟着来。
李剑峰拿这个女儿十分头疼,自从这段时间在江城县定居后,李盼兮在学校没少惹事,又是旷课逃学,又是辱骂顶撞老师。
李剑峰严厉批评教育了她一番,可李盼兮哭着说想回家,不想待在这儿。
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李剑峰顿时心软。
他想着女儿年纪尚小,就跟着自己长途跋涉来到这偏僻的内陆城市,一时难以适应,这次李盼兮提出想一起出来散散心,他便答应了 —— 反正这次调研考察本就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过是四处看看罢了。
陈建平立刻说道:“哎呀,李县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您和侄女儿能够过来,那可是让咱们红星公社蓬荜生辉,二大队更是热烈欢迎!”
李剑峰点点头,随后一一与公社及大队的人握手。
陶军则在一旁向李剑峰介绍众人,当准备介绍张志东时,却发现他并不在场。
原本县城领导计划考察三大队,在陶军的极力争取,以及农业局领导的撮合下,才将调研地点定在二大队。
其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张志东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为明年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选举争取优势。
陶军清楚,新来的李副县长背景深厚、能力出众,此次到江城县任职,不过是积累基层经验,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提拔。
要是张志东能搭上李副县长这条线,就算郭茂田再怎么折腾,他和张志东的位置也能稳如泰山。
此刻不见张志东人影,陶军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向张志祥使了个眼色,示意询问张志东去向。
张志祥凑近陶军耳边,小声说道:“陶主任,张队长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昨晚都没回家。”
陶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把张志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向李剑峰介绍:“李县长,这位是二大队的民兵连长、大队副队长张志祥,这位是二大队的治安队队长陈二虎。”
介绍完后,郭茂田也心生疑惑,这么重要的场合,公社领导都全员到齐了,张志东怎么不见踪影?
李剑峰只是淡淡点头,与张志祥、陈二虎握了握手。
他心里也犯嘀咕,大队长为何不露面?
虽说自己嘴上说着只是随便看看,还带着女儿,但再怎么说,大队长也该出来迎接才是。
陈建平急得冷汗直冒,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他看来,大队长不出现,领导说不定会认为是自己工作没做到位,没通知到位,这罪名可担不起。
于是,即便当着李剑峰和众人的面,他也质问张志祥:“张志东去哪了?今天领导视察工作,我没跟他强调过重要性吗?”
陈建平这番话,明显是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张志祥尴尬地赔笑着说:“报告领导,张队长生了重病,正在家躺着呢。他也想出来迎接领导,可实在是身体不适,发着高烧。”
第180章 各自的算计
张志祥说了这话之后,李剑峰也没太在意。
反正他这次来只是随意看看,并非进行专业严谨的调研。
李剑峰说:“那行,咱们就去二大队看看吧。张队长不在,就由张副队长带队介绍介绍。”
这时,张志祥赶紧给身边的陈二虎使了个眼色 —— 两人突然想起,整个公社麦苗长得最好的地方是老松山那边。
所以绝对不能带着领导从公社大路直接往老松山走,不然沿途公社大片刚补种、半死不活的麦苗被看到,不仅影响公社和二大队的形象,更会对张志东的仕途不利。
而且带领导去老松山,绝不能让陆海山、蒋万川等人在场,否则讲解时,功劳就会被他们抢走。
此前张志祥反复叮嘱,老松山那边的麦田,一定要说是张家的人或者苏晚晴家种的,这样功劳就能落在张家和苏晚晴那边。
张志祥本就占过苏晚晴的便宜,把功劳安在苏晚晴家也是他提的,因此对此十分赞同。
他还答应过苏晚晴,把二大队广播站的工作交给苏晚晴,每个月有十块钱的补贴。
张志祥给陈二虎使眼色,就是让他带人赶紧把陆家的人和蒋家的人支到别的地方,绝不能让他们去老松山。
陈二虎匆忙带人先行一步,张志祥则在前面带路,陈建平跟在李剑峰身旁,介绍村里小麦的种植工作和生长情况。
李盼兮东张西望,希望能在人群中发现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李剑峰在前面走,陈建平在一旁介绍,那些专业词语和句子,李盼兮听不懂也不想听,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 她要去找陆海山,因为陆海山告诉过她,自己就住在红星公社二大队。
另一边,陈二虎带人来到蒋万川家,这次他一改往日态度,好言好语地让蒋万川等人去黑石河帮忙。
蒋万川本不愿意,可陈二虎不仅态度和善,还承诺那边包午饭,工分按三倍计算。
蒋万川犹豫再三,想着三倍工分的诱惑,纠结一阵后还是答应前往。
李大勇一家同样被这个理由 “骗” 了过去,毕竟能管午饭是件难得的好事。
紧接着,陈二虎带人来到陆海山家,又用同样的理由,想让陆海山一家去帮忙。
陈二虎已经做好了陆海山拒绝的准备,甚至提前想好了各种劝说理由,无论如何都要限制陆海山今天的行动,直到领导视察结束。
可没想到,陆海山听完居然直接同意了。
陆海山如此爽快的回应,让陈二虎一时反应不过来,之前准备的借口和理由瞬间都用不上了。
陈二虎还有些怀疑,提醒道:“虽然包午饭、记三倍工分,但活儿可不轻松,得把河床的大石头搬到石笼里,河堤有些塌陷,这次是去加固河堤的。”
陆海山答道:“这事儿咱们肯定得帮忙。”
“前几个月雨水少,说不定明年就是大洪水。”
“趁着枯水期修整河床,是咱们公社每个人的义务,不然明年发大水,农田都得被淹了!”
陈二虎没想到陆海山如此深明大义,闷头带着陆海山、蒋万川等人前往黑石河。
第181章 要抢你的功劳
“大灾必有大旱,大旱必有大水”,这是夏国几千年以来的预言。
江城现在已经连续好几年大旱了,这半年以来的干旱尤其令人绝望。
所以下半年,当江城县这边陆陆续续开始下雨之后,大家都意识到明年必定会有大水,甚至是洪水。
为了避免明年的洪水对二大队、对整个公社产生巨大的影响,整个公社都在组织各个大队修建河堤、加固河防。
这个年代可没有大型的机械用具,也没有各种工程物资。
修筑河堤大家采用的是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采用宾格石笼加固河堤。
所谓的宾格石笼,就是将一些巨大的石块放入用竹条编织的竹篮竹筐之中,然后将其按照一定的规律安置在河堤两岸。
这种工作其实是非常辛苦的,而且没有什么报酬,只有少许的工分。
陆海山在河床这边干活的时候,李剑峰在张志祥的带领下,绕着村子外转了一圈,来到了老松山。
在快要到老松山的时候,陈二虎等人赶了回来。
陈二虎给了张志祥一个眼神,意思是说陆海山以及蒋万川那边已经搞定了,他们不会出现在老松山,都到河堤那边去干活了。
张志祥听到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李剑峰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二大队这边的环境,便随口问陈建平以及张志祥今年冬小麦的种植情况。
陈建平当然是报喜不报忧,全然不提张志东当初偷偷在黑石河那边开闸放水的违规操作,也不提陆海山家里发现水之后,张志祥带人过来强行取水的暴力行为。
而是说着二大队在大队长张志东的带领之下,村民团结一致共同抗旱,保证了小麦的按期播种。
听到这些话,李剑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太了解基层这些村干部的心思和想法了,都是报喜不报忧,很多事情要自己亲眼看一看才行。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老松山这边。
李剑峰看到老松山这边的麦田绿油油的,而且长势非常好,虽然有个别麦田比较稀疏,但要比他前几天去的其它公社要好得多。
这下李剑峰有些相信陈建平说的话了,他不由得夸奖陈建平说道:
“陈主任,你说的没错呀,你们公社的麦田的确长势要比其他公社的好一些。”
陈建平看了张志祥一眼,立刻说道:
“这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县委县政府及时布置抗旱救灾的措施,我们基层的村干部保质保量的完成,这才能够让小麦的长势尽可能的不受影响。”
陶军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夸赞张志东。
他对李剑峰说道:“李县长呀,这一些都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张志东的功劳。”
“张志东呀,是个好干部,大灾大难的时候带头冲锋在一线。”
咱们这边的麦田长势为什么好呀?就是因为张志东看到黑石河干了,又没有水,种植的小麦都快干死了,他连轴转带着村民们满山遍野地寻找水源,最后在深山里面找到了一处水源,开挖了一口井。
然后带领着村民们把井水一袋一袋的挑过来,为此呀,张队长还摔到了山崖下面受了伤,但是他轻伤不下火线,咬牙坚持,才让咱们二大队的麦田有水喝,小麦的长势才这么好。”
“张队长辛辛苦苦操劳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所以这两天实在是支持不住了,才生病发着高烧,实在是下不来床,没有办法迎接您,李县长,实在是抱歉。”
张志祥听到这话之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陶军,没想到陶军这么能编,这是活生生地把张志东说成了公社的大英雄、大好人呀。
郭茂田听到这话之后,黑着脸,一言不发。
张志东是什么人他可清楚得很,井水是谁挖的他也清楚,这个陶军尽量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了张志东的头上,对陆海山等人的付出和努力一言不提。
不过郭茂田也非常清楚现在这个场合,他说得多了,那就是对陈建平的不尊重,到时候陈建平受了处罚,他也脱不了干系,所以郭茂田只有选择闭嘴。
李剑峰详细地查看着老松山的田地,特别是走到陆海山他们家的这一处麦田之后,是最满意的。
他不断的点头说道:“没有想到呀,我看了一下这下面的土壤并不是特别的好,砂石居多,肥沃的土层很少。”
说到这里,李剑峰还抓了一把土,捏碎之后查看。
他是学农业出身的,对农田这块实在是太明白了,又说道:“没有想到这种比较贫瘠的土地也能够长出长势比较好的麦苗,说明你们二大队的村民们是用心了呀,这事儿应该表扬。”
“咱们的农民、咱们的村干部就应该有这种勇往直前、不怕困难的精神。”
“咱们国家现在缺粮食,无论是平原地区还是丘陵地区,无论是土壤肥沃还是土壤贫瘠,那都不能够放弃,都得发挥钉钉子的精神,认认真真的种地,想办法种出好粮食。”
再贫瘠的土地,在咱们的精细照顾之下也能够有好的收成嘛!”
陶军立刻看了张志祥一眼,然后故意问道:“张副队长呀,你们这里的这一片地到底是二大队哪位村民种植的呀?
“种得很好,长得很好,刚刚李县长已经表扬了,下来之后更应该好好表扬!”
张志祥立刻秒懂领导的意思,兴奋地向李剑峰汇报:“报告李县长,报告陈主任、郭主任和陶主任,这一块地是张家的。”
“咱们二大队姓张的比较多,大家也比较团结。”
“所以村子里还有很多肥沃的土地,张家的人在咱们张志东队长的带领下,都不种,把地让给村子里其他的农户。”
张家的人在队长的带领下,特意选了这些贫瘠的土地来种植。”
张志祥又说道:“这一块种得最好的,是咱们二大队苏晚晴家的地。
“说起这个苏晚晴他们一家呀,那也是了不起。”
“苏晚晴她爹去世得早,她妈带着她还有两个兄弟不容易。”
“我们本来要把肥沃一点的土地分给苏晚晴他们家,哪知道人家苏晚晴就是不要,非要这块贫瘠的地。”
第182章 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她还说‘好女不输男’,张家的人都能够大公无私种贫瘠的土地,她苏晚晴也能种。”
“嘿,你还别说,这个小丫头还真有几分灵气,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你看这麦苗长得多好呀。”
李剑峰一路走来,听着公社干部和大队干部的介绍,觉得张志东还真的是一名好干部,二大队在张志东的带领下也相当团结。
而且大家都有一种舍己为人、只为公不为私的精神,这种精神正是大灾大难面前很多人所缺乏的。
李剑峰不断点头说道:“张副队长,你刚刚说的可是实情?”
张志祥说道:“报告领导,这么大的事情,我可不敢撒谎呀,不信,领导你可以随便找个村民来问。”
身边围观的村民也立刻向李剑峰汇报:“报告李县长,这事可是真的。”
“土地越贫瘠的地方,张家的人越抢着种,人家张家的人都说了,张志东是大队长,他们张家的人要是种植肥沃的土地,就会被外面说闲话,说他们占大队长的便宜。”
当然,这些所谓的围观群众,都是张志祥早就安排好的,来自邻村和本队。
李剑峰便不再怀疑,表扬道:“陈主任,下来之后,你们要好好总结一下二大队这边的种植经验,写一个详细的报告报给县里。”
“这种典型事例,是要在全县、全市甚至全省宣传的。”
“对于在这一次冬小麦种植过程中表现优秀的干部同志和广大人民群众,要大胆表扬,给予奖励。”
“刚刚你说的那个叫苏晚晴的同志,条件这么艰苦,还抢着种植如此贫瘠的土地,就应该提出表扬,评为先进。”
张志祥听到这话之后,内心得意极了。
他心想,今天县城的领导都已经表扬张志东队长了,那公社的领导还有什么可说的?
等明年春节之后二大队改选干部,张志东选上村支书,自己选上大队长,那是板上钉钉!
陶军也十分得意,骄傲地看了郭茂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郭茂田再怎么厉害又怎样?人家李县长都已经表扬张志东了,你郭茂田算什么。
陈建平听了李剑峰的话之后,立马说道:“放心吧,李县长,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好好总结。”
李剑峰正准备去村里看看,突然东张西望起来 —— 女儿李盼兮怎么不见了?
李剑峰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他对这个淘气的女儿有心理预期,但没想到出来考察调研,自己三番五次叮嘱李盼兮要听话、别乱跑,她还是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在这么多人面前,李剑峰还算沉着,他立刻招手把司机小王叫过来,在小王耳边耳语了几句。
小王立刻应道:“我马上去找。”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没人知道李县长在做什么,也没人敢开口询问。
原来,李盼兮刚刚在村口就已经溜走了,她要去找陆海山。
可她不知道陆海山在哪里,便一路打听。
这一路询问,可把二大队的大爷大妈们惊呆了。
大家都很好奇,这么漂亮、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城里人的小姑娘,跑到二大队这么偏僻的地方,打听陆海山在哪里,这女孩子到底和陆海山是什么关系?
不过大家还是好心地告诉了李盼兮陆海山的位置。
李盼兮来到陆海山家,看到环境干净整洁,木质房屋质朴,满意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陆海山,陆海山,你在哪里?”
李盼兮扯着嗓子朝屋子里面喊着,可喊了半天,也没人应答。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过来,问道:“小姑娘,你找陆海山呀?”
李盼兮笑着应道:“哎,大娘!我是陆海山的朋友,陆海山家是在这儿吗?”
老太太咳嗽一声说:“是在这儿,可陆海山不在家。大白天的都得干农活,他这会儿应该被叫到黑石河那边修筑河堤去了。”
“修河堤?”
李盼兮眉头一皱,想到修筑河堤是个辛苦活儿,不禁有些心疼。
在她心里,陆海山高大儒雅,还烧得一手好菜,怎么能做这种粗重的活计?
她急急忙忙就要往黑石河去,可又不知道方向,只好再向老太太打听。
老太太抬手往前一指:“你一直往前走,再往右拐,就是黑石河的方向了。”
李盼兮拔腿就跑,可农村的路坑坑洼洼,她一个城里姑娘平日里哪走过这种路,没跑多远就摔了一跤。
这一摔可不轻,手臂和裤子都磨破了,身上也沾满了泥。
李盼兮本就是个娇弱的姑娘,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她硬是咬着牙,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泥土,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随后,她爬起来继续赶路,好不容易才到了黑石河河堤工地。
这天在河堤干活的农民并不多,大多是被张志东讨厌的人。
张志东把他们安排到这儿干活,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和李剑峰接触。
李盼兮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看到了陆海山。
陆海山干活十分卖力,毕竟修筑河堤不是为张志东,也不是为张家,而是为了整个二大队。
要是明年遭遇洪灾,河堤没修好,整个大队的人都会受灾,包括他陆家。
干了一个多小时,陆海山早已满头大汗,热得受不了,早就把上衣脱了系在腰间。
李盼兮看到陆海山,脸上瞬间露出笑容,仿佛刚刚走路摔跤摔破的伤口都不疼了。
她双手比作喇叭状放在嘴前,大声喊道:“陆海山!陆海山!”
不过,由于距离较远,陆海山没听到。但旁边的李二牛听到了,他碰了碰陆海山说:“海山,我咋听见有人喊你啊?”
此时的陆海山虽在认真干活,心思却一直记挂着刘大柱。
他估摸着再过一小会儿,刘大柱就该把老松山看守房周围的荒草点燃了。
于是随口应道:“谁没事喊我啊。”
李二牛仔细听了听,又说:“真的有人在喊你,你快看看是谁,还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可好听了。”
陆海山放下手里的石头,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时尚却满身泥土的小姑娘站在河堤岸上,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冲着自己挥手。
这丫头,不是李盼兮还能是谁?
陆海山一愣,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找过来了?”
第183章 真相大白
陆海山赶忙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迎过去。
李盼兮也格外高兴,小跑着过来,不料小姑娘一不小心又摔了一跤。
陆海山眼疾手快,赶紧将李盼兮扶起来。
见到陆海山,李盼兮兴奋地说:“你没骗我,你果然在红星公社二大队!”
听了这话,陆海山哭笑不得,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今天不念书吗?”
李盼兮没回答,上下打量着上身赤裸的陆海山,脸颊不由得绯红,随后嗔怪道:“大白天的怎么光膀子,衣服都不穿!”
话虽这么说,李盼兮却忍不住欣赏起陆海山的身材 —— 她觉得学校里那些男生一个个瘦得像鸡仔,根本没法和陆海山比。
陆海山无奈道:“在河堤干活,满头大汗的,不脱衣服不得热死?”
李盼兮听了,捂着嘴偷笑,接着轻轻用自己的手绢为陆海山擦拭额头的汗水。
这一举动让陆海山愣了一下,忙说:“别擦了,我一身汗臭味,别弄脏你的手绢。”
李盼兮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乐意啊,我还不想擦呢,不知好歹!”
陆海山问:“你怎么突然来二大队了?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李盼兮眉头一皱,不高兴地说:“怎么,我不能来找你吗?”
陆海山忽然想起,今天县城领导来调研,现场那位领导不正是新上任的副县长李剑峰吗?
就在这时,李剑峰的司机小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 他找遍了整个二大队,终于在村民指引下找到了李盼兮。
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和李盼兮在一起,李盼兮手里还拿着手绢在擦对方额头,小王惊呆了。
“盼兮,你怎么一个人跑开了?大家都在找你呢!”
李盼兮见王师傅来了,吓了一跳,急忙把手绢藏起来。
陆海山说:“你爸在找你,赶紧过去吧,我还忙着呢。”
他心里惦记着刘大柱,估计再过一会儿,刘大柱就得把老松山看守房的荒草点燃了。
李盼兮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爸来了?”
陆海山小声在她耳边说:“你爸是新来的领导吧?我在国营饭店见过。”
李盼兮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陆海山这么聪明,仅凭一点线索就能把自己的来历摸得清清楚楚。
“行了,你快回去吧。” 陆海山说。
李盼兮有些好奇,班上同学得知她父亲是县里领导后,很多人刻意接近她,可陆海山却一脸平静,丝毫没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巴结的意思,反而让她赶紧走。
这让李盼兮对陆海山多了几分好感。
她本就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好不容易找到陆海山,话都没说几句,怎么舍得走?
李盼兮也是个聪明丫头,想起父亲在车上说过,调研不能只坐在办公室和干部们闭门造车,得下来走走,和村里的农民聊聊。
陆海山不就是农民吗?
她真希望能多和陆海山待一会儿。
自从吃了陆海山做的蛋炒饭,她就老是惦记着他,上次陆海山遇袭,她还担心他的伤势呢。
于是她小声问:“上次你挨打,伤好了吧?”
陆海山哭笑不得,这小姑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为数不多 “没占便宜” 的事都被她看见了,便说:“哪是挨打?要不是你过来,我早打赢他们了!”
李盼兮偷笑:“我信你个鬼,就会胡言乱语。”
王师傅见李盼兮不理自己,又催促道:“盼兮,你爸还等着呢,快走吧。”
李盼兮对王师傅说:“王叔叔,我爸不是说要找村民谈话吗?我找了个当地村民,他可以和我爸谈。”
王师傅被她的任性弄得头疼不已。
李盼兮不管那么多,一把拉住陆海山就往老松山走。
陆海山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反正老松山那边一会儿就会起火,自己和李盼兮一起过去,还能有不在场证明。
而且整个二大队只有老松山的麦苗长得最好,张志东和张志祥只要不笨,肯定会带领导去那儿。他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让张志祥吃点苦头,这种利己损人的事,陆海山当然乐意干。
“你还是让我穿件衣服见领导吧。”
陆海山一边说,一边把破衣服套在身上。
李盼兮咯咯笑着说:“你不是在干活吗,穿衣服干嘛?”
见小丫头故意调侃,陆海山没搭理她。
王师傅见状,暗暗叹息,决定回头一定要把这事汇报给李盼兮的母亲,不然小公主出了什么事,可没法交代。
没一会儿,众人到了老松山。
李剑峰见女儿终于被找回来,这才松了口气。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给女儿留面子,他早就忍不住责问李盼兮跑哪儿去了。
不过见女儿能够安全回来,李剑峰还是放心了不少。
可让张志祥没想到的是,陆海山竟跟着来了。
这一下,张志祥及治安队队员的脸色都变了。
陆海山故意大声道:“哎哟,张副队长!你们在这儿呢?这是在视察我的麦地啊?”
陆海山装作不认识李剑峰,径直跟张志祥打招呼。
张志祥立刻呵斥道:“陆海山!不是让你在河堤那边修筑堤坝吗?你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今天在那边认真干活的,工分从优!”
张志祥这次没跟陆海山兜圈子,直接用高额工分引诱他离开。
陆海山嘿嘿一笑,没搭话。
可李盼兮不乐意了 —— 她只准自己 “凶” 陆海山,不许别人对陆海山态度不好。
李盼兮立刻瞪着张志祥说道:“你这个村干部什么态度?伟人都说了,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这态度可不对啊!”
张志祥敢对陆海山发火,却不敢得罪李盼兮。
他清楚这小姑娘是李县长的女儿,要是把她惹恼了,在县长耳边说几句,自己准没好果子吃。
于是张志祥赶紧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赔礼道:“不好意思,我们粗人说话嗓门大,您多担待。”
李盼兮是个机灵鬼,听陆海山刚才说这片田是他家种的,便想借机会帮陆海山邀功,让领导多表扬他、多给工分。于是她故意大声问:
“海山,你说这片田是你种的?”
第184章 陆海山的惊艳表现!
陆海山点头道:“是啊,前面那几亩是蒋万川和李大勇种的,这片是我和我爹种的。你看这麦苗长势还行吧?今年种地可真不容易,干旱缺水,好在我家打了口井,不然麦苗早干死了。”
陆海山这一番大大方方的话,把张志祥听得快哭了。
此刻,陶军和陈建平脸色铁青 —— 刚才张志祥明明信誓旦旦说这片地是张家和苏晚晴种的。
李县长还当着众人面表扬了张家和苏晚晴,说他们有钉钉子精神,专挑贫瘠土地种出好麦子,还让公社写报告全县宣传。
可陆海山一来,说的话跟之前完全对不上。
陶军立刻瞪着张志祥,小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这地究竟是谁种的?”
张志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李剑峰只觉得颜面尽失,转身问陆海山:“这位同志,你刚说什么?这片田是你种的?”
陆海山立刻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还详细说了田地面积、种植方法、缺苗情况等。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上次县城发补种种子,大队长说数量有限,优先给张家。”
“我们没办法,要是能把缺苗的地方补好,这麦田肯定更漂亮,明年准丰收。别看土地贫瘠,我们可没少花心思照料。”
李剑峰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铁青。
这帮基层村干部和公社干部,比他想象的更令人厌恶,竟敢当着他的面撒谎。
至于张志祥为何把这片长势良好的田地说成是张家和苏晚晴所种,李剑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存在利益输送 —— 毕竟他刚了解到,二大队姓张的是大户,大队长张志东也姓张。
李剑峰冷冷地看向陈建平。
张志祥这种级别的人,还轮不到他亲自批评,要问责也是找陈建平。
李剑峰沉声道:“陈主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建平哪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急忙质问张志祥:“张志祥,这片田地究竟是谁种的?”
张志祥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部分张家的人在村里种的小麦,收成也不错……”
这话一出口,陈建平心里便有了底。
李盼兮却立刻反驳:“你骗谁呢?我刚从村里过来,那边的小麦东倒西歪、好多都枯黄了,根本没长好!反倒是这儿的麦子长得最好。”
李盼兮虽调皮任性,但她说的话,李剑峰还是信的。
李剑峰点点头,对陈建平说:“陈主任,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看来二大队也只有这片麦田还行,你做的工作我不评价,这件事我会在县里的冬小麦种植工作会上如实汇报。”
陈建平听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郭茂田却忍不住冷笑,对陆海山也多了几分赞赏。
他清楚陆海山是故意给张志祥挖坑。
李剑峰又看向陆海山:“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陆海山立刻答道:“报告领导,我叫陆海山。”
李剑峰点点头:“你刚说小麦发芽时严重缺水,还没挖井,但用了些办法保住小麦,具体是什么办法?”
李剑峰学农出身,对陆海山的话很感兴趣。
他走访过多个公社,今年受灾严重,大部分地方小麦补种后长势仍不理想,亩均存活率多在百分之十到二十,补种后能到百分之三四十就算不错了。
可陆海山这片地土壤贫瘠,小麦存活率却超 80%,且长势良好。
陆海山解释道:“当时大队缺水,我就用滴灌的法子。”
李剑峰眉头一皱:“滴灌?怎么操作?”
陆海山继续说:“用竹筒做成一排管子,按小麦根部间距在上面钻孔,再慢慢注水,这样水就能精准滴到小麦根部,提高单位水量利用率,让小麦充分吸收,不被土壤和野草抢走。”
说着,陆海山在地里捡起一节竹筒递给李剑峰:“领导您看,就是这个装置。”
滴灌技术在二三十年之后较为常见,尤其适用于干旱缺水地区,是从以色列传入国内的,但在当时堪称创举,许多人闻所未闻,即便学农出身的李剑峰也从未见过。
看着一节节一米五到两米长、每隔一段距离就钻有小孔的竹筒,李剑峰立刻明白了其中精妙 —— 小孔正对小麦根部,有限的水资源能精准灌溉,极大提高了用水效率。
李剑峰连连点头,赞道:“好技术!我也是头一回听说,却十分有效!”
“水直接滴到根部,小麦能快速吸收,减少了土壤蒸发损耗,是绝佳的抗旱办法!”
他转头对陈建平说:“建平同志,陆海山同志的方法,公社下去后要好好总结,多向他请教,形成报告交给我。”
“这么好的抗旱经验,我要在全县、全市,甚至全省推广!”
李剑峰觉得,此次来红星公社二大队,最大的收获就是陆海山的滴灌技术。
李盼兮见父亲表扬陆海山,开心极了:“我说什么来着?跟干部谈没用,得跟村民谈,他们才有真本事!”
张志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本属于自己和苏晚晴的功劳,全被陆海山抢走了。就在这时,老松山方向突然升起黑烟,燃起大火。
张志祥脸色骤变,李剑峰也急道:“怎么起火了?陈主任,赶紧组织村民灭火,这火要是烧下来,麦田就完了!”
众人慌慌张张地往老松山跑去,在黑石河修筑河堤的村民,以及在家、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看到火情,也纷纷朝着老松山赶去。
二大队的村民在火灾面前十分团结,大家都清楚,在这种干旱天气下,一旦山火蔓延到麦田,明年收成就全毁了。
而此时,在老松山看守房里,折腾了一晚上的苏晚晴和张志东,又累又渴又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两人剧烈咳嗽起来,感觉浑身燥热。
苏晚晴猛地惊醒,用力嗅了嗅,闻到一股焦糊味,她急忙推醒昏昏沉沉的张志东,喊道:“志东!志东!你赶紧起来看看,是不是失火了?是不是失火了?”
第185章 全村面前出丑
张志东昨晚折腾了一整晚,先是想撬开门锁,没找到工具,就用手去掰看守房的木头。
他费尽全力,手臂撞得淤青,手指甲都掰断了,疼得厉害,却还是没能把门弄开。
他又困又累,迷迷糊糊睡去,却被苏晚晴弄醒。
本想发火,可刚一呼吸就剧烈咳嗽起来。
张志东一惊,赶紧透过看守房木条间的缝隙往外看,果然,外面燃起大火,火势凶猛,热浪已经涌进看守房,浓烟随风飘入,呛得两人肺都要咳出来。
张志东清楚,再打不开门,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顾不上理会苏晚晴,用力撞门,苏晚晴见状也跟着撞,但门锁和铁链太结实,根本撞不开。
苏晚晴见张志东着急的样子,知道情况危急,哭喊着:“救命啊!有没有人!快开开门呀!”
可她越喊,吸入的烟雾越多,咳嗽得更厉害。
张志东也大喊:“救命!救命!有人吗?我们在里面!” 一边喊一边拍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晚晴抓着张志东哭道:“我们怎么办?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
张志东一把推开她,破口大骂:“要不是你约我来,我们怎么会困在这里!”
此刻的张志东近乎疯狂,内心充满恐惧。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他真的是不想死啊!
他可是二大队的大队长,马上还要竞选书记,好日子还在后头,要是死在这儿,实在死不瞑目。
他用力一推,苏晚晴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在木床上,鲜血直流,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哭泣。
他开始疯狂的砸着门,甚至恨不得把门给掰开。
不过,张志东毕竟参与过山火扑灭工作,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脱下外套,撒了一泡尿浸湿,然后捂住口鼻,希望能多撑一会儿,盼着有人来救。
苏晚晴见状,也急忙脱下外套,蹲下来想往上面撒尿,可因为紧张和哭泣,半天都尿不出来,只能哭喊着:
“志东哥,我没尿怎么办?怎么办呀?”
张志东一心只想活命,哪有空管她。
苏晚晴拼命用力,终于尿了出来,也赶紧用浸湿的外套捂住口鼻,心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后悔不该和张志东来这里。
这时,李剑峰、陈建平、陶军、郭茂田、张志祥、陆海山、李盼兮等人和村民们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正绝望等死的张志东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大喊:“外面有人吗?救命!救命!我们还在屋子里面!”
张志祥对张志东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大声问道:“志东哥?是你吗?你在里面?”
张志东情绪崩溃,带着哭腔喊道:“是志祥吗?我在里面!快来救我!咳咳咳……”
张志祥也懵了,心想张志东怎么会在这荒废的看守房里,但救人要紧,他立刻向陈建平汇报:
“陈主任,张队长在里面!”
陈建平一脸疑惑:“你不是说张队长重病在家休息吗?怎么在这么偏僻的看守房里?”
这事儿张志祥一时也解释不清。
李剑峰当即说道:“先救人,赶紧灭火!”
可大家都没什么灭火经验,火势还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把看守房吞没。
陆海山大声喊道:“大家听我的!我家有井水,二牛,你带人去提水!”
“其他人跟我用麦田边的湿泥土,往火堆扔!”
“现在火势还能控制,隔绝空气就能压住,等水来了就能扑灭!”
说着,陆海山脱下衣服,装满湿泥土扔进火堆。
众人纷纷效仿,李剑峰、陈建平也脱下外套参与救火。
看着陆海山有条不紊地指挥,李剑峰对这个农村小伙又多了几分赞赏。
在众人惊慌失措、手足无措之际,陆海山却思路清晰,指挥若定。
在他的调度下,火势得到了有效控制。
尽管仅凭泥土和衣服无法彻底扑灭大火,但成功阻止了火势向看守房蔓延,为救援争取了宝贵时间。
很快,李二牛带人取水归来,众人齐心协力将水泼向火海。
一番忙碌后,火势渐渐减弱。
李二牛去陆海山家取水时,顺手拿了一把斧头。
他用力一挥,砍断了看守房外的铁链,将奄奄一息的张志东和苏晚晴救了出来。
此时的两人狼狈不堪,他们的衣服用来遮挡口鼻,身上只剩内衣,脸上、头上满是灰尘。
李二牛拎起一桶水,直接浇在两人身上,两人才缓过劲来。
再晚一步,他们恐怕就葬身火海或被浓烟呛死了。
二大队的村民们见张志东和苏晚晴这般狼狈地被救出,纷纷议论起来。
“苏晚晴怎么和张队长在一个屋子里?”
“连衣服都没穿,他俩在干啥?”
“孤男寡女关在屋里,还能做什么!”
“张队长都结婚多年了,咋还干这种事?”
“苏晚晴没结婚,竟和张队长搅和在一起,真是丢人!”
人群中的姚文凤,看到丈夫张志东和苏晚晴同处一室,衣衫不整,狼狈至极,瞬间明白了什么。
想到张志东昨晚彻夜未归,必定是和苏晚晴在这里鬼混,若不是这场火灾,两人恐怕都成了亡命鸳鸯。
姚文凤看着虽狼狈却依旧身姿妖娆、面容清秀的苏晚晴,再看看自己黝黑的皮肤、壮硕的身材,心中的怒火蹭蹭直冒。
她满心嫉妒,嫉妒苏晚晴比自己年轻漂亮、身材曼妙;
更怒火中烧,气张志东明明已经和自己结婚,却还和这个 “小妖精” 混在一起。
想到这些,姚文凤再也按捺不住,冲到苏晚晴面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婊子,竟敢勾引我的男人!操你妈的,老子打死你!”
这一脚踹得极狠,苏晚晴只觉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翻滚,难受得厉害,剧烈咳嗽着瘫倒在地,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姚文凤还想继续施暴,被身边村民赶忙拦住 —— 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可姚文凤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又转身冲到张志东面前,“啪啪啪” 接连扇了两个耳光。
第186章 就地免职
以往在外面,姚文凤多少会给张志东留些面子,毕竟丈夫是二大队大队长,就算要教训也会回家再说。
但今天不同,亲眼看着丈夫出轨,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只觉得颜面尽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她一边打,一边骂:“狗日的张志东!老娘起早贪黑在家伺候你爹、伺候你,你居然和这个狐狸精搞在一起!操你妈的,老娘打死你!”
几个耳光下来,张志东被扇得头晕目眩,而围观的村民们则在一旁瞧着热闹,时不时发出阵阵哄笑。
张志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 苏晚晴可是他的女人!
两人虽说没谈婚论嫁,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而且苏晚晴曾信誓旦旦说只和他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张志祥才费尽心机打通关系,让张志东安排治安队帮苏晚晴种小麦,还在领导面前夸苏晚晴家麦田种得好。
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苏晚晴早就和张志东勾搭上了,这分明是脚踏两只船!
张志东之所以答应让治安队帮苏晚晴补种小麦,根本不是看他张志祥的面子,而是因为苏晚晴和张志东早就有一腿!
张志祥气得脸色铁青。
陶军见状,差点犯了心脏病 —— 今天这一切,本是为张志东明年竞选大队书记铺的路。
李副县长原本没打算来二大队,是县里领导和陶军反复沟通,才说动李副县长来考察小麦种植情况。
现在倒好,全乱套了!
就张志东这德行,明年还选什么大队书记?恐怕连大队长的位子都保不住!
陶军还没来得及责骂张志东,一旁的陈建平已是怒火中烧。
今日二大队状况频出,先是农田种植情况造假,接着小麦长势虚报,如今又冒出本该在家养病的大队长张志东,竟在看守房与年轻姑娘做出苟且之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打他陈建平的脸!
他掌管的二大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日后如何交代?
陈建平本想安稳退休,可眼下在李县长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事,受责罚已是必然。
为了自保,他必须赶紧甩锅。
陈建平冲着张志东怒吼:“张志东!到底怎么回事?身为二大队大队长,谎称生病,却在这儿和女同志私混,你这是欺上瞒下!”
“还有麦田的事,明明只有陆海山和蒋万川种的那片长得好,你们却欺骗组织,说是张家和苏晚晴种的。我就说怎么老提苏晚晴,原来你们早就不干不净!”
听到 “乱搞男女关系” 几个字,张志东脸色瞬间煞白。
在这个年代,流氓罪可不是小事,严重的甚至会被判死刑。
他已婚却和未婚女同志不清不楚,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脱罪,张志东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辩解:“领导!是苏晚晴勾引我的,我是被她勾引才来的,我没主动!”
苏晚晴闻言,整个人都懵了,明明是张志东叫她来的,还承诺帮她补种小麦、娶她回家。
她悲愤交加地喊道:“是张志东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我陪他睡觉、给他生儿子,就帮我补种田,还娶我!领导,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姚文凤一听苏晚晴要给张志东生儿子,联想到自家只有女儿,顿时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狗日的张志东!怪不得你天天不回家,原来是想找人生儿子!你个畜生,我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东西!”
李剑峰脸色阴沉得可怕,这般荒唐事竟在他视察时暴露无遗。
陶军见事态愈发失控,担心牵连到自己,赶忙提议:“陈主任,我建议立刻免去张志东大队长职务,后续交给组织处理。”
陈建平正有此意,立刻附和:“免去张志东大队长职务!”
张志东如遭雷击,他之前特意去县城找叔叔帮忙积攒人脉、捞取功劳,满心想着竞选大队书记,如今不仅美梦破碎,连大队长的位子都丢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剑峰对二大队失望透顶,除了陆海山,其他人都让他厌恶。
他冷声对陈建平说:“陈主任,涉及此事的责任人必须严肃处理,组织要一个交代。今天就到这儿,我回去了。”
陈建平脸色铁青,赶忙应道:“李县长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让组织蒙羞。”
最不乐意离开的当属李盼兮,她好不容易见到陆海山,还没说上几句话,也没吃到陆海山做的菜。
她嘟着嘴撒娇:“爸,这么快就走啊?咱们在这儿吃饭吧。”
陈建平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李县长,都快中午了,留下吃顿饭吧。”
李盼兮狠狠瞪了陈建平一眼,心里想着:谁要吃你家的饭,我就想吃陆海山做的!
李剑峰没理会陈建平,而是看向陆海山:“你叫陆海山?”
陆海山立刻立正:“报告领导,我叫陆海山。”
李剑峰转头对陈建平说:“陈主任,你抽空多和海山同志交流,他的滴灌技术、救火办法都很有用,都写到汇总报告里。”
说完,他又瞪了李盼兮一眼,警告她别在众人面前胡闹。
李盼兮虽有些怕父亲,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陆海山。
就在众人要离开时,李盼兮小跑着冲到陆海山身边,将之前擦汗的白色手绢塞进他怀里,嗔怪道:“下次见面把手绢还我,弄脏了就得给我洗干净!”
她哪里是真要陆海山洗手绢,不过是想借此再和他见上一面。
陆海山拿着手绢,哭笑不得 —— 之前沈文静给过他手绢,如今李盼兮又塞来一条。
陈建平等人送走了李剑峰之后,他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你对二大队的情况比较熟悉,你现在去二大队,征求一下二大队村民的意见,挑选一个德高望重的同志战士担任二大队的大队长。”
“对了,刚刚那个陆海山表现非常不错,李县长也很看重,你问问陆海山愿不愿意担任二大队的大队长?”
郭茂田今天的心中可是高兴呀。
就算是他张志东的关系再硬又怎样?陶军帮着张志东又怎样?
自己的能力不行,那还不是丑态百出。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第187章 大队长的人选
郭茂田给办公室的小周使了个眼色,小周立刻心领神会 —— 郭茂田是让他赶紧去公社公安派出所报案,让警方介入处理。
在那个年代,已婚男人与未婚女性私通属于严重的流氓罪,必须交由公安机关查办。
郭茂田心里清楚,张志东在县城有背景:父亲是老红军,叔叔在县农业局工作,和组织部领导关系密切。
若不坐实张志东的罪行,不请派出所介入,恐怕这事儿会有变数。
于是,他语气坚定地对陈建平说:“陈主任,您放心,这边的事我一定处理妥当。”
陈建平望着远去的汽车,长舒一口气,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这次县城领导来二大队调研,对红星公社而言不是加分,而是彻头彻尾的减分。
不过,陈建平觉得还有一线机会 —— 他注意到李剑峰副县长似乎对陆海山很感兴趣。
陆海山无论是滴灌种植小麦的技术,还是救火时用衣服裹湿泥土灭火的方法,以及临危不乱的冷静能力,都堪称出色。
如今陈建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打算赶紧推广陆海山的种植经验,或许这样还能挽回一些局面,否则今天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就算他不是主要责任人,也难逃连带责任,说不定公社主任的职位都保不住了。
临近退休,他可不想在退休前被记过处分。
陈建平狠狠瞪了陶军一眼,陶军不敢吭声 —— 毕竟张志东是他推荐的人。
公社一行人中,除了郭茂田和少数工作人员,其他人都跟着陈建平先回公社了。
小周则急匆匆地赶到公社公安派出所报案:“警察同志,我有重要事情报告!”
公社公安派出所包括所长在内仅有三名民警,平时都在公社大食堂吃饭,因此所长罗维利认识小周。
他见状问道:“小周,什么事这么急?”
小周立刻将二大队张志东和苏晚晴的事情告诉了罗维利,还说:“苏晚晴才十九、二十岁,张志东家孩子都十多岁了,他欺负小姑娘,还把人关在看守房里,现在村里人心惶惶。而且这事被来调研的李剑峰副县长看见了,你们要是不处理,传到县城去,对咱们公社影响可不好!”
罗维利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换作其他人出事,他早就带人把人抓起来审问了,但这次情况特殊。
不过他心里清楚,如果不处理,一旦李副县长把这事反映到县里,再告诉公安局长,他这个所长也别想干了。
权衡利弊,得罪一个大队长总比得罪副县长好。
罗维利立刻喊道:“同志们,带上家伙,去二大队!”
就在罗维利等人赶往二大队时,郭茂田也返回了二大队。
张志祥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张志东,张志东这才狼狈地穿上衣服,渐渐回过神来。
苏晚晴作为女同志,当着众人面只穿内衣已是万分丢脸。
赶来救火的村妇们见她可怜,纷纷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苏晚晴急忙穿上外衣,却畏惧地看着周围 —— 在农村,面子大于天,如今丑事败露,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苏晚晴偷偷看向陆海山,却发现他根本没搭理自己,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该嫁给陆海山,如今他混得风生水起,家里有粮有肉,还深得公社领导赏识。
再看张志东,刚才陈主任当着县领导的面免去了他的大队长职务,如今他什么都不是,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简直打了水漂。
想到这儿,苏晚晴委屈得嚎啕大哭,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姚文凤仍想冲上去扇她耳光,被村民们死死拦住:“别打了,再打出人命就麻烦了!”
郭茂田黑着脸走进人群,狠狠瞪了张志东一眼,后者根本不敢对视。
随后郭茂田把陆海山叫到一旁,低声说:“海山,你这段时间在公社的表现有目共睹。”
“干旱时把自家井水无偿分给村民抗旱,种小麦用滴灌技术保住收成,今天救火又冲在前面,连李副县长都夸你方法得当,让公社多跟你学习,把滴灌经验推广到全县。”
陆海山谦虚道:“郭主任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我一定尽力完成。”
郭茂田点点头,对陆海山很是满意 —— 不说陆海山曾送奶粉解他家孩子没奶喝的燃眉之急,单看能力和人品,就比张志东强百倍。
他开门见山:“刚才陈主任当着李副县长的面免了张志东的职务,你表现优秀、心系村民,来当二大队大队长如何?”
郭茂田这话十分诚恳,若陆海山当上大队长,对他在公社开展工作大有裨益 —— 毕竟红星公社多数大队都被陶军安插了人,扶持陆海山能平衡势力。
但陆海山却有些犹豫,原因有二:
一是二大队姓张的占多数,当上大队长后,所有矛盾都会集中到他身上,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如今他精力主要放在开荒种地、赚钱养家上,不想让秘密暴露在 “显微镜” 下;
二是大队长事务繁杂,春耕秋收、挖沟修渠、防汛抗旱等都要操心,他目前更想先顾好自己的小家,暂无余力包揽大队琐事。
不过,陆海山不想放弃权力 —— 若大队长是自己人,以后在大队做事会方便许多。
他心中已有两个打算。
第一个就是让自己的父亲陆远平当二大队大队长,第二个是让蒋万川当大队长,两个选择都各有优势。
但若让陆远平当大队长,面临的麻烦和自己当大队长一样 —— 二大队的大小事务都会聚焦到陆家,一举一动都会被众人紧盯,这个办法显然不可行。
相较之下,让蒋万川当大队长是最佳选择。
蒋万川是知青,有知识、有文化,做决策时能用科学的眼光看待问题,不会像张志东那样昏招频出。
而且蒋万川富有同情心,由他担任大队长,对二大队的发展肯定有益。
不过,蒋万川也有缺点,他做事比较优柔寡断,遇事难下决断,但这也不是大问题,届时有李大勇和陆远平从旁协助,足以弥补。
等明年选举时,陆海山再在公社运作一番,让蒋万川当大队书记,李大勇当大队长,这样的搭配堪称完美。
第188章 流氓罪还是强奸罪
想清楚这些,陆海山便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我年轻经验不足,在大队也没什么威信。”
“不过我倒有个人选推荐给您,就是咱们二大队的蒋万川。”
“他是老知青,和二大队的马婶子结婚后就留了下来。”
“蒋万川学识渊博,做事有条理,还当过老师,让他来做二大队的大队长,大家肯定信服。”
郭茂田盯着陆海山,试图看穿他的心思。
在他看来,二大队大队长这个职位,换作别人求都求不来,不仅每月有 10 块钱补贴,大队大小事务也由大队长和书记说了算,光是每年分肉都能多拿不少。
可陆海山不仅不乐意,还主动推荐他人。
不过见陆海山态度坚决,又听他推荐的蒋万川也略有耳闻,便觉得这人应该和陆海山关系匪浅,既然如此,也算是自己提拔的人。
郭茂田说:“行,我信你。”
随后叮嘱陆海山:“让他这段时间好好干,尤其是小麦后期维护和明年收割。春节后就要重新公开选举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千万不能出乱子。”
陆海山连忙答应下来。
郭茂田走到众人面前,大声宣布:“刚刚陈主任已经免去张志东大队长的职务。”
“老书记因病去世后,张志东一直身兼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工作担子重。”
“但一个大队不能没有带头人,我已经向陈主任汇报,决定先在二大队指定一名临时大队长,等明年春节后,再由全体村民公开选举新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
听到这话,张志祥激动不已。
他觉得自己虽然也犯了错,但没张志东严重,作为副队长,按常理,大队长被撤职,自己理应替补上位。
所以张志祥激动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郭茂田,心里还暗自担心郭茂田是不是不认识自己。
可郭茂田根本没看张志祥,目光一直停留在陆海山脸上,这让张志祥心里一紧 —— 难不成要让陆海山当大队长?
陆海山不过二十出头,无论是二大队还是其他大队,可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大队长。
郭茂田开口道:“经过公社研究决定,任命蒋万川为二大队代理大队长。”
此言一出,现场村民一片震惊。
很快,不少人觉得这个安排十分合理。
蒋万川做事踏实、乐于助人,虽说不被张家待见,但在二大队其他村民心中威望颇高。
更重要的是,蒋万川一家是外来户,不像张家有着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大家相信他当了大队长,一定会全心全意为大队做事,而不是像张志东那样只想着张家利益。
李大勇率先表态:“我支持,我赞同!”
有了他带头,许多村民纷纷响应:“我也赞同!蒋万川当大队长,我们放心!”
张家的人则大气都不敢出,公社没追究他们麦田造假的责任,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郭茂田看向蒋万川:“你有什么意见?”
蒋万川激动得心跳加速。
年轻时作为知青来到二大队,日子过得艰苦,作为外来户,他在这里长期缺乏成就感、融入感和归属感。
若不是与马婶子相爱、安心扎根,他早就离开了。
万万没想到,人到中年竟能当上大队长。
这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实现价值的机会,蒋万川满心欢喜、求之不得。
他下意识看向陆海山,瞬间明白 —— 以自己的名声,郭主任恐怕都不认识,能当上大队长,必定是陆海山举荐。蒋万川感激地望向陆海山,陆海山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领导,我一定好好干!”蒋万川说道。
就在这时,罗维利带着两名派出所民警匆匆赶来。
看到狼狈不堪的张志东,罗维利心中感慨 —— 两人此前还喝过酒。
再看穿着不合身衣服的苏晚晴,罗维利认定周大山汇报的情况属实,当即下令:“把张志东铐起来!”
张志东大惊失色,冲着罗维利喊道:“罗所长,你这是干什么?我没犯罪啊!”
罗维利厉声喝道:“没犯罪?已婚还和别的妇女鬼混,这不是流氓罪是什么?带走!”
民警应声上前,三两下将张志东按倒在地,用脚踩住后背,熟练地铐上手铐。
这一幕把姚文凤吓得瘫倒在地。
她虽恨丈夫出轨、恨苏晚晴勾引,但此刻看到丈夫要因流氓罪被带走,恐惧瞬间淹没了愤怒。
她清楚,在这个年代,流氓罪是重罪,轻则判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甚至会被判死刑。
张志东和苏晚晴的丑事被众人撞见,还耽误了领导调研,肯定难逃重罚。
姚文凤慌忙拉住罗维利的手臂,哭喊着:“罗所长,我家男人没犯罪!是苏晚晴勾引他,要判罪也该判苏晚晴这个狐狸精!”
“你们快说啊!是不是苏晚晴勾引我男人!
姚文凤求助张志祥,但是张志祥不说话。
苏晚晴听姚文凤竟说自己勾引张志东,还要把她按流氓罪抓起来,顿时慌了神。
派出所的传闻她早有耳闻:前些年三大队有村民偷牛被抓,人还没判刑就死在了派出所,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进了派出所,免不了先挨一顿毒打,她想着自己瘦弱的身子,要是遭此折磨,非得脱层皮不可。
苏晚晴哭喊道:“我没有!是他强奸我!”
情急之下,她为摆脱责任,脱口而出 “强奸” 二字。
这话一出,直接坐实了张志东的流氓罪,甚至更严重的强奸罪。
姚文凤见状,发疯似的冲向苏晚晴,边打边哭喊:“你这个狐狸精,胡说八道什么!”
一旁的张志祥看着这闹剧,冷笑不止,暗骂这对狗男女活该。
现场众人各执一词,村民们围观看热闹,人群越聚越多。
郭茂田眉头紧锁,深知此事影响恶劣,一旦传出去,不仅二大队颜面尽失,红星公社也跟着丢脸。
他赶忙提醒罗维利:“罗所长,这事儿要不带回派出所详细调查?”
罗维利点头道:“男的女的都带走!在这儿不说实话,到派出所好好审审,看他们还嘴硬!”
张志东和苏晚晴都被派出所带走了。
第189章 夺权计划!
这一下姚文凤可是彻底傻眼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张志东居然也会被警察带走,而且还有可能涉及流氓罪或者是强奸罪。
姚文凤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老公会被带走,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抓住张志祥说道:
“志祥志祥,这可咋整呀?你哥被带走了,这可咋整呀?”
张志祥只是含含糊糊地把这事应付过去,他现在哪有心情管张志东的事情,心里只想着今后大队的大队长是蒋万川,自己这个副队长该怎么自处。
再说了,张志东被撤了职,明年换届选举的时候,他别说是想当大队长了,恐怕连副队长的位子都保不住。
姚文凤着急地连问张志祥好几句,见他不回答,只得急急忙忙回去找公公,也就是张志东的父亲张凯龙。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母亲也找了过来。
一听说苏晚晴居然和张志东在小木屋睡了,还被公安派出所的人带走,老太太又哭又喊,非要张志东负责,一口咬定是张志东欺负了她女儿。
姚文凤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当即撕扯起来,好在村民们及时劝说,这事才暂时平息。
可老太太还是气不过,又急急忙忙徒步前往公社的公安派出所找女儿,她一边走一边哭喊着:“我家姑娘清清白白,被个已婚男人糟蹋了,凭啥把我家姑娘也抓走呀?这事我不服气!”
陆海山和陆远平等人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随后他给了蒋万川以及李大勇一个眼神,蒋万川、李大勇以及李大勇的儿子李二牛等人,便跟着陆海山回到了陆海山家中。
陆海山把门关上,蒋万川这才有机会向陆海山道谢。
他对陆海山说道:“海山,我知道郭主任本建议你当生产队大队长,你却向郭主任推荐了我。这么大的责任和荣誉,我怕担不起啊。”
陆海山笑呵呵地对蒋万川说道:“万川叔,这有啥大不了的,你以前可是老师,又是老知青,有知识有文化,不知道比张志东强多少倍?有你当了咱们生产队的队长,咱们生产队以后的日子,肯定比当初张志东当大队长的时候强得多。”
李大勇也说道:“就是啊,万川,你当大队长,可比张家的人当大队长强太多了。”
“你没看张志祥刚才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们都吃了,你当了大队长,他这个副大队长,以后可没好日子过了。”
陆远平也说:“就是呀万川,有咱们几个兄弟在后面支持你,你怕啥?张志东都能当大队长,凭啥你不行?张志东一天私塾都没读过,有时候公社发了文件,他连字都不认得,还得让张志祥念给他听。”
陆海山倒是没有高兴得太早,而是对蒋万川、李大勇和陆远平说道:
“郭主任说了,明年春节之后,咱们大队还是要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选举大队书记和大队长。”
“咱们二大队姓张的是大姓,张家人口多,以前张家的人跟着张志东得了不少好处。”
“张志东虽然惹了不少人不满,但张家的人在大队里还是占大多数。”
“所以,不管是姓张的还是其他姓的村民,咱们都得想办法为大多数人争取利益。
”这样大家知道你干得好,为大家争取利益,等明年春节换届选举时,咱们才有机会。“
”我想的是,明年选举时你做大队书记,咱们李叔做大队长。”
李大勇和蒋万川一听陆海山这话,急忙推辞道:
“海山,我觉得大队书记还是你爹做比较好。”
“比如这一次,咱们二大队缺水,要不是你们家把井水给大家用,现在大家的麦田可不是稀稀拉拉没补种这么简单,而是连片的麦苗都得枯死。”
陆海山看了陆远平一眼,父子俩相视一笑。
陆远平当然不会因为儿子不推荐自己当大队长而生气,他清楚两人现在的精力都放在溶洞后的荒野山地 —— 那些资源要是倒腾到县城卖,收益远比当大队长高得多。
在这节骨眼上当大队长,摆明了要和张志东团伙作对。
陆远平觉得自己此时尤其不适合接这个位子,于是推辞道:“万川,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别和我们争了。咱们都是为二大队做事,谁当大队长都一样,只要不是张志东就行。”
陆海山又说:“万川叔,你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毕竟你只是临时大队长,还得等春节后选举,咱们得多争取大伙儿支持。”
蒋万川当然知道要争取支持,可怎么争取是个大问题、
陆海山说:“现在补种小麦还不算太迟。我想办法联系公社,让他们调点补种的小麦种子,争取让家家户户都能补种。到时候这功劳算在新任大队长头上,就是争取支持的最好机会。”
蒋万川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海山 —— 现在二大队最大的矛盾,就是上次补种小麦种子分发不公、数量短缺,导致张家和其他人家的田都没完全补种,不少村民因种子不够压根没补种,这直接影响收成。
可明年收夏粮时,不会管你有没有补种,只按农田面积和人口催交粮食。
现在很多小麦没补种完,明年夏天肯定欠收,没工分不说,分粮、分肉、发粮票肉票都得靠后。
要是陆海山能解决补种问题,二大队不管普通人家还是以前跟张志东亲近的,肯定都得感谢自己。
但陆海山真能说服公社或县城多拨种子?而且天气渐凉,过了播种窗口期,就算有种子,小麦长势也不好,明年可能连收成也没有。
蒋万川小心翼翼地问道:“海山,你真的有把握让县城给咱们这边多发一些种子来补种吗?我问了三大队和四大队,他们那边的农田也没有足够的小麦种子去补种。”
陆海山语气十分肯定:“万川叔,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蒋万川见陆海山如此笃定,便说道:“我信你!”
“不管这一次能不能拿到小麦种子来补种,咱们哥几个一定要齐心协力,好好争取大家的支持,拿下春节之后的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选举。要是二大队再落到张志东他们手里,咱们哥几个都没好日子过!”
第190章 先把张小丽给薅下来
陆海山又提醒道:“万川叔,可别高兴太早。虽说郭主任任命你为代理大队长,但现在大队里全是张志东的人,局面不好收拾。”
“副队长是张志祥,治安队队长陈二虎,民兵连长还由张志祥兼任,尤其是治安队,大多都是张志东的心腹,想搞定他们可不容易。”
一提到这些,蒋万川就头疼不已。
要是这些人故意架空自己,不配合工作,那自己不就成了光杆司令?
他看向陆海山,等他拿主意。
陆海山笑着说:“咱们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治安大队和民兵连先不动,民兵连里其实有不少人能拉拢。当务之急,先把记分员张小丽给搞下来。”
蒋万川一听这事儿就犯了难,愁眉苦脸道:“海山,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具体咋做?张小丽可是张家的人,每次大队集体干活记工分,她都偏袒张家,咱们干得多、记的分少,每年分粮食、分猪肉,咱们拿到的也是最少的。”
陆海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这事不难。你现在是大队长,他们就算不服,也不敢公然和你作对。”
“找个大伙集体干活的机会,让张小丽来记工分,咱们故意挑她记录的毛病,说她记工不公平。”
“到时候你当场把她记分员的资格撤了,就算张志祥他们知道,也只能干瞪眼。”
蒋万川连连点头,“分而化之,确实是好办法!”
随即又问,“那谁来顶替她当记分员合适?”
陆海山早有盘算,脱口而出:“我觉得海燕姐就行。”
他说的海燕姐,正是李大勇的女儿、李二牛的姐姐李海燕。
“海燕姐念过六年级,算术不成问题。张小丽大字不识几个都能干,海燕姐有文化,做事又公道,大伙肯定服她。”
李大勇一听自家女儿被举荐,又惊又喜。
他家世代贫农,出的最大的 “官” 也就是生产小组组长,如今女儿有望当大队记分员,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但他还是有些顾虑:“海山,这能成吗?记分员责任重大,万一记错了,容易闹出矛盾啊。”
陆海山语气笃定:“大勇叔,您放心!海燕姐肯定行。张小丽都能干,她会算数、做事又认真,还有算盘功底。”
提到女儿的本事,李大勇满脸自豪:“那可不!去年收粮时,公社领导还专门叫海燕去粮站帮忙核算粮食呢!”
陆海山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
陆远平思索片刻,提议道:“最近雨水多,田间杂草长得快,不如组织大伙去除草。”
蒋万川连连称是,补充道:“不光是田地,沟渠里的杂草也得清理,不然灌溉时容易堵塞。”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把张家的人安排去分水渠,其他人去老松山。分水渠地势平坦、离家近,干活轻松,张家肯定乐意;”
老松山山路难走、地块零散,换作他们去,肯定要闹,让其他人去反倒不会有意见。
到时候把张小丽和张志祥他们分开,再趁机撤她的职,等他们反应过来,木已成舟!”
陆海山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 蒋万川果然有两把刷子,这安排既稳妥又巧妙。
“行,那就这么定了!”
陆海山神色坚决,“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万川叔,你明天一早趁着队部的人还没上班,就用大喇叭把工作安排下去。我们都支持你,要是张家的人不配合,咱们就去公社告他们消极怠工!”
这边陆海山等人商量妥当,而被带到公社公安派出所的苏晚晴和张志东早已慌了神。
张志东满心盘算,究竟是谁把他和苏晚晴锁在老松山的看守房里?
思来想去,他觉得陆海山和刘大柱嫌疑最大,可偏偏没有证据。
眼下,他只能寄希望于父亲和家里兄弟赶紧得知此事,让在县城工作的叔叔出面,给派出所和公社打招呼 —— 否则一旦强奸或流氓罪坐实,这辈子就完了。
张志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定主意:等派出所审问时,就一口咬定是苏晚晴勾引,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并且死不承认和她发生过关系。
另一边,苏晚晴被关在审讯房里不停啜泣。
罗维力却没有立刻安排民警审讯,他也犯起了难。
张志东在当地的关系网他心里清楚,虽说这次因李县长在场先把人带走,但到底审不审、审完是否移交司法机关,他得慎重考虑。
万一张志东在县城疏通关系,自己却给人定了罪,岂不是把县城领导全得罪了?
民警小刘见状,忍不住问道:“罗所长,咱们要不要审问?苏晚晴一直在哭,张志东也不说话。”
小刘听说苏晚晴未婚,又生得漂亮,还被已婚的张志东欺负,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审讯,把张志东的罪行都记录下来移交司法。
可罗维力却摆摆手,冷声道:“先别问,晾着他们。”
小刘不解:“罗所长,证据都摆在这儿,早点审完也好让这姑娘回家啊!”
罗维力瞪了他一眼,厉声道:“让你别审就别审,哪来这么多废话!下去!”
小刘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退下,但还是偷偷给苏晚晴倒了杯水,轻声安慰:“姑娘,先喝点水,别哭了,这事儿很快就有个结果。”
至于张志东,他压根不想多看一眼。
此时,姚文凤哭哭啼啼跑回家,把张志东被抓的事告诉了卧床休养的公公张凯龙。
张凯龙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卧床休养,平日里主要靠张志东和张志高照料。
姚文凤虽不愿搭手照顾公公,但也不想张凯龙早早离世 —— 毕竟公公是老红军,这个身份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她心里清楚,家里如今的境况,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张凯龙的身份。
听闻张志东被公安派出所抓走,张凯龙顾不上身体不适,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质问道:
“你说什么?公社派出所把东儿抓了?他们凭啥抓人?”
“老子在战场上杀敌人的时候,这帮臭小子还没出生呢!你扶我起来,我要去找他们理论理论!咳咳……”
情绪一激动,张凯龙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第191章 去县城搬救兵
姚文凤全然不顾张凯龙的身体状况,急切说道:“要不咱们去县城一趟,找二叔想想办法。要是东儿被判处流氓罪或者强奸罪,我可怎么办哟?”
在姚文凤的搀扶下,张凯龙好不容易坐起身。
他心急如焚,家里两个儿子,张志高身有残疾无法继承家业,张志东身体健康又身为二大队大队长,要是儿子因这事毁了一生,他死不瞑目。
张凯龙立刻说:“走,咱们现在就去!去找我二弟!”
张志高在一旁看着,非但没有焦急之感,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本就嫉妒张志东 —— 嫉妒对方四肢健全、在大队呼风唤雨,自己身为弟弟,却无法享受那样的生活。
每当夜晚,他躺在房间里听见大哥和大嫂的动静,心里就难受得紧,甚至会像蛤蟆似的爬到大哥房间窗外偷听。
如今听说张志东和苏晚晴的事,更是满心不甘 —— 苏晚晴可是二大队数一数二的漂亮女人,凭什么好处都被张志东占尽?
张志高冷不丁插话:“嫂子,爹身体不好,还在吃药呢。这会儿不早了,要不等明天让张志祥套辆驴车,再送爹去县城?”
姚文凤急得直跺脚:“不行!现在就去!多等一天就多一天麻烦,万一东儿在派出所受委屈、屈打成招怎么办?”
说罢,她慌慌张张出门牵来驴车,扶张凯龙上车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匆匆朝县城赶去。
此时,苏晚晴的母亲胡琴已经赶到公社公安派出所。
民警却以 “事情尚未调查清楚” 为由,将她打发走。
胡琴急得在派出所门口又哭又闹:“我女儿冤枉啊!我女儿被人欺负了,你们咋只抓她?该抓欺负她的男人啊!”
可在那个年代,派出所民警哪像 2020 年代这般好说话?
见胡琴闹腾,民警厉声呵斥:“再在这儿闹,信不信把你关进去?这叫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
这话吓得胡琴一哆嗦。民警又道:“让你回去等消息就等着,赶紧走!再让我看见你,马上把你关起来!”
胡琴满心不舍,却也只能灰头土脸地往回走。
一路上,她受尽村民白眼。
不少人议论苏晚晴未婚就和张志东睡了,起初胡琴还能忍着,可听得人多了,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女儿漂亮,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就你们家那孩子,送到猪圈里,公猪都嫌脏!”
这话气得对方够呛,可胡琴本就是泼辣性子,骂完还要动手,村民们见状也不敢再多嘴。
晚上十点,姚文凤总算驾着驴车把张凯龙送到县城。
张凯龙与张凯显虽是亲兄弟,可随着生活境遇不同,平日里也只是逢年过节见上一面,张凯龙更是极少来县城做客。
此番,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再加上姚文凤四处打听,总算是找到了张凯显的住处。
张凯显住在农业局的家属区是4层的小高楼,这个年代,四层小高楼已经是高档得不得了的地方了。
姚文凤忍不住感慨道:“二叔家可真气派啊!”
张凯龙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羡慕。
想当年,二弟张凯显因成绩差几分,没考上县城初中,是他以老红军的身份,四处奔走找县教育局和主管部门,才解决了弟弟的读书问题。
后来张凯显得以进入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县城机关单位。
张凯龙还记得,张凯显刚参加工作时被分到县卫生局,因拿了单位的煤球回家,被领导发现,差点丢了工作。
又是他四处托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弟弟的饭碗。
如今弟弟仕途顺遂,张凯龙既欣慰又羡慕,忍不住想:要是自己退伍时没那么倔强,接受组织安排去纺织厂,而不是执意去机械厂,最后赌气回了乡村,现在的境况说不定比张凯显还要好。
“爸,我们上去吧。” 姚文凤催促道。
张凯龙咬了咬牙,在姚文凤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下了驴车,缓缓朝楼上走去。
虽然不常来,但他清楚记得,弟弟住在最高的四楼,也记得弟弟家装修得十分气派 —— 不仅摆着牛皮大沙发,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家里有台收音机都算是稀罕事,张凯显竟能拥有电视机。
想到这些,张凯龙心里不禁冷哼一声,觉得弟弟能有今天,全靠自己当年帮衬。
在姚文凤的搀扶下,本就身体不适的张凯龙好不容易爬到四楼。
望着淡黄色的木门,他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此时刚过晚上七点,张凯显和妻子姜春燕已经吃完晚饭,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和女儿则在屋里写作业。
听到敲门声,姜春燕满脸不耐烦:“这么晚了,谁啊!”
“去看看呗。” 张凯显喊道。
姜春燕极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瓜子,没好气地问:“谁啊?”
张凯龙在门外说:“弟妹,是我,大哥。”
一听是大哥的声音,姜春燕皱起眉头,小声嘟囔:“大晚上的,又不是节假日,大哥来干什么?”
张凯显催促道:“来了就来了,你赶紧开门,杵在那干嘛!”
“急什么急!”
姜春燕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回到茶几旁,将瓜子、花生统统收好,桌上的水果也一股脑收进了卧室 —— 这些零食水果可都不便宜,她自己都舍不得多吃,每天就尝一点,哪能让张凯龙来了随便吃。
张凯龙一直站在门外,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脸上渐渐露出尴尬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姜春燕才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哎哟,大哥你怎么来了?” 姜春燕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她嘴上热情地招呼着张凯龙,可语气里却透着疏离与冷漠。
张凯龙径直往屋里走,说:“我找凯显有点事。”
跟在后面的姚文凤见到姜春燕,心里满是嫉妒。
论辈分,姜春燕是她的二婶,但张凯龙去当红军时,张凯显才刚出生,加上张凯显工作后结婚晚,姜春燕不过四十多岁,和姚文凤年纪相仿。
两人站在一起,差距立现 —— 姜春燕衣着整洁,皮肤白皙,还涂着淡口红,一头利落短发显得干净清爽;
反观姚文凤,穿着灰褐色解放装,布鞋沾满泥土,两条大花辫子乱糟糟的,整个人灰头土脸。
姚文凤心里直犯嘀咕,城里女人就是养尊处优,皮肤又白又嫩,哪像自己,又黑又粗糙。
平日里在家对张志东和张凯龙颐指气使的姚文凤,在姜春燕面前也矮了几分,连忙挤出笑脸喊了声:“二婶。”
说着就要跟着张凯龙往屋里走。
看着两人一身泥污,再想到自己刚把家里打扫干净,沙发还是新买的,姜春燕顿时火冒三丈,没好气地说:“等会儿,先把鞋换了。”
她才不管来的是大伯哥还是侄媳妇,执意要求换鞋。
张凯显迎上来招呼张凯龙和姚文凤,还责备地看了姜春燕一眼:“哎呀,还换什么鞋子嘛!”
姚文凤却忙不迭应和:“要换,要换,不然把家里弄脏了。”
张凯龙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弟媳这是嫌弃自己脏,可毕竟有事相求,便没说什么,低头换鞋。
两人脱鞋时,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姜春燕嫌弃地捂住鼻子,狠狠瞪了张凯显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质问:大晚上的,老家亲戚来干什么?
姜春燕父亲是组织部退休老干部,张凯显能有今天的地位,少不了女方娘家的帮衬,因此在家中,他从不敢对姜春燕大声说话。
姜春燕的嫌弃,张凯龙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但想着找张凯显有事,便忍了下来。
换好鞋后,他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
这时,在房间写作业的两个孩子跑了出来,一见到大伯,兴奋地欢呼起来,嚷嚷着要开电视。
其实孩子们并非对张凯龙有多亲近,只是家里一来客人就能看电视、不用写作业,这才这么高兴。
姜春燕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听到儿女吵着开电视,顿时把气全撒在了孩子身上,厉声骂道:
“滚回去写作业!今天不写完,晚上别想睡觉!”
孩子们被姜春燕一吼,吓得不敢吱声,闷头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张凯显将张凯龙迎到客厅,一边问:“大哥,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了,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一边让姜春燕给大哥和侄儿媳妇倒两杯水。
可姜春燕动都没动,扔下句 “我去辅导孩子写作业” 就转身走了。
这让张凯显尴尬不已,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让两人先坐着,自己去厨房倒水。
姜春燕假意去厨房给孩子倒水,拉住张凯显低声说道:“凯显,我把话撂这儿,今晚不许他们在这儿住!咱家就这么大,孩子都大了,得一人一间屋子。”
张凯显面露难色,小声劝道:“这都这么晚了,总不能让他们回去吧,路上得花不少时间。”
他接着说道,“大家凑合一下,晚上让两个孩子住一间,你和文凤睡一起,我跟大哥挤一挤,不就行了?”
姜春燕瞬间火冒三丈,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不管!反正我不许他们在这儿睡!他们不走,我走!你刚才没闻到你那侄儿媳妇和你哥脱鞋后的脚臭味?你要睡你跟他们睡,我带孩子回娘家!”
听老婆这么一吼,张凯显只得妥协,连忙说:“行了行了,听你的,不让他们住,不让他们住!”
可姜春燕刚才那番话声音不小,早被张凯龙听了去。
他心里又气又难受,想着弟弟当年日子不好过,没少靠自己帮衬,如今发达了,反倒嫌弃自己脚臭、嫌弃自己是农村人。
姜春燕嗓门大,姚文凤自然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尴尬得满脸通红 —— 她压根没想到,在城里人眼中,自己竟是这副模样。
张凯显端着茶水出来,张凯龙强压着情绪说道:“二弟,这么晚来打扰,实在对不住。我把事情说完就走。”
顿了顿,他接着说,“你侄儿张志东,和村里的苏晚晴…… 在看守房那边被人发现睡在一起了。”
张凯显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什么?谁和睡一起了?”
姜春燕在房间里听着,只觉得张凯显脑子迟钝,急急忙忙走出来说道:“还能是谁和睡一起?不就是和女人睡在一起了!”
张凯龙说:“你侄儿和村里的女人睡在一起了。”
说完这话,姜春燕忍不住轻笑一声,又多看了姚文凤几眼 —— 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睡了,这两人找张凯显干什么?
张凯显这下听明白了,尴尬地瞥了姚文凤一眼,不解地问:“这种家务事,你们来找我,不太合适吧?”
一提到这事,姚文凤急得眼泪直流:“二伯,您一定要帮帮我啊!志东是被人陷害的,就是苏晚晴那个小妖精勾引他!志东现在被公社公安派出所抓走了,关在里面,听说要给他定流氓罪,甚至是强奸罪!”
“什么!被公安派出所抓了?”
张凯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凯龙也哀愁苦脸:“二弟,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就这么一个身体健康的儿子,这事儿你一定要帮忙!要是被定了流氓罪或者强奸罪,我儿子这辈子就毁了啊!”
张凯显皱着眉头说:“大哥,你先别急。不管是谁的责任,这事儿传出去名声不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样,明天一早我给公社派出所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家里没电话,只能去单位打。”
姚文凤一听这话,刚露出点喜色,又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张凯显见状问道:“文凤,怎么了?还有事?”
姚文凤支支吾吾地说:“二叔,还有件事得跟您说。今天志东和苏晚晴在看守房被抓的时候,不光二大队的村民看见了,连…… 连县城的李县长好像也看到了……”
第192章 这是万全之策
“李县长?哪个李县长?”
张凯显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喃喃道,“难不成是新上任的李剑峰李副县长?”
姚文凤赶紧描述了一番李剑峰的模样。
张凯显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张凯龙见状忙问:“凯显,咋了?这事儿不好办?”
张凯显这才解释道:“这个李剑峰李副县长是从大城市空降过来的,不是咱们江城县本地人。”
“他刚到江城县没几天,就已经名声在外,为人铁面无私、雷厉风行,满肚子书生气。”
“这事儿被他知道了,要是不严肃处理相关人员,他那边肯定交代不过去。”
张凯龙一听,急得不行:“那可咋办?总不能让你侄儿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吧!”
听到动静,原本在房间里的姜海燕也坐不住了,她从房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姜海燕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她可不希望丈夫为了乡下的穷亲戚,把大好仕途给搭进去。
张凯显今年四十好几,能坐到农业局副局长的位置不容易,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也不老。
姜海燕父亲还通过人脉,和县城组织部的领导打过招呼,就等着有部门一把手空缺时,让张凯显更进一步。
要是因为这事儿得罪了副县长,那升迁可就没指望了。
张凯显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张凯龙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圈,沉思片刻后说:“大哥,这事儿确实不好办,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解。”
“和解?怎么个和解法?” 姚文凤一听 “和解” 二字,急忙凑上前。
张凯显说:“和解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就说苏晚晴和张志东是两情相悦,而且打算结婚。情侣之间在没人的地方亲密一些,也是正常的。”
姚文凤一听就炸了:“这算什么和解?这怎么可能!张志东是我男人,我还没离婚呢,想让他和那个狐狸精在一起,门儿都没有!”
张凯龙狠狠瞪了姚文凤一眼,在他看来,能把儿子救出来,和姚文凤离婚又如何?
更何况这姚文凤平日里对自己也不孝顺,整天凶巴巴的像只母老虎。
张凯龙说:“我看这事儿可行!文凤,要不你就和张志东离婚,对外就说你们感情不和。等张志东出来了,再复婚也不迟。”
姚文凤可不傻,她早就知道苏晚晴和张志东有私情,现在离婚,不就等于成全了这对狗男女?
她咬牙说道:“不行!这事我不同意!想让我离婚,做梦!我宁可让我男人在牢里待一辈子,也不离婚!”
听着姚文凤扯着嗓门儿满嘴粗话,姜海燕满脸嫌弃。
张凯显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个办法。”
张凯龙急得心跳漏了半拍,气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张凯显说:“婚还是要离,但离婚前必须和苏晚晴达成协议。如果咱们指责她勾引张志东,她肯定不干,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要是闹到李副县长那里,他下令秉公执法,那就更难收场了。”
“所以首先得做通女方的工作。”
“现在苏晚晴被张志东睡的事,恐怕整个公社都知道了,她名声坏了,很难嫁出去。”
“要是能找个男人愿意娶她,这事就好办了。”
“侄媳和志东先假离婚,公社出个离婚手续,就说张志东要和苏晚晴结婚。”
“等张志东出来后,让苏晚晴嫁给别的男人,你们再复婚,这样就能圆过去。”
姚文凤琢磨着张凯显的话,眼下只有离婚这条路能救男人,但离婚后若让苏晚晴嫁给别的男人,倒也不怕这狐狸精再纠缠。
可她又犯愁:哪个男人愿意娶苏晚晴?
突然,她想到一个人,激动地对张凯龙说:“你看张志祥咋样?”
“他今年 36 了,媳妇去世后一直单着,也没个孩子。”
“志祥跟志东是堂兄弟,我见过好几回他跟苏晚晴在一起,让志祥娶苏晚晴,应该行得通。”
还有句话姚文凤没说 —— 她不止一次撞见张志祥跟苏晚晴私下接触,甚至还见过他跟二大队的寡妇不清不楚。
张志祥连寡妇都不嫌弃,苏晚晴长得漂亮、身段好,就算跟张志东睡过,又有啥关系?
张凯龙点头:“这主意行。”
张凯显说:“哥,你们先回去做做女方家人的工作,让他们答应这事,我才好从中运作。”
“到时候就算县里领导问起来,也能说成男女双方两情相悦,不算强奸也不算流氓罪,就是得委屈侄媳妇了。”
姚文凤抹了把额角的汗,闷声说:“反正假离婚,能把志东弄出来就行。”
“但丑话说在前头,必须让我爹做中间人,把苏晚晴家和张志祥那边说通,我才答应离婚。”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张凯龙总算松了口气,说:“二弟,这事就拜托你了。”
张凯显说:“放心吧哥,志东也是我亲侄儿,我肯定尽力。明天我就给公社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别对志东动粗,少受点罪。”
张凯龙点头:“那行,我们先回去。”
一听两人要走,姜海燕暗暗松了口气 —— 总算不用留他们在家过夜,省得明天还要洗被子。
张凯显嘴上客套:“哥,走啥呀,来都来了,住几天再走,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姜海燕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咳嗽两声,提醒他别多事。
张凯显尴尬地笑了笑,张凯龙哪能不明白弟媳的心思,忙说:“不了不了,我们坐驴车来的,回去方便,这就走了。”
张凯显只得尴尬地说:“哥,我就不送了,你们路上慢些。”
张凯龙撑着身子,姚文凤连忙将他扶起,两人一步一步挪出门,慢慢下楼,坐上驴车,匆匆返回二大队。
姜海燕见人走了,冷哼一声:“张凯显,你那侄儿可真‘有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和村里小姑娘偷情。这事儿要是摆不平,他就得在牢里待一辈子!”
张凯显又点上一支烟,烦躁地说:“行了行了,别烦我,让我静会儿!”
姜海燕 “哼” 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第193章 新官上任一把火
第二天一早,姚文凤就急着去找张志祥 —— 得先把他说通,才能去做胡琴的工作。
姚文凤清楚胡琴的性子,她老公走得早,独自拉扯三个孩子,为人十分势利,一心想把女儿嫁给有本事的男人,男方娶亲时最好能备齐 “三转一响” 加 “36 条腿” 。
胡琴当初就因为陆海山家太穷,连 “三转一响” 和 “36 条腿” 都凑不齐,坚决反对女儿和陆海山结婚。
这次想让胡琴松口,就得让张志祥凑齐这些物件,就算张志祥拿不出,张志东一家也得帮忙,只有这样,张志东才有希望从派出所出来。
一想到要把钱花在苏晚晴这个 “狐狸精” 身上,姚文凤就一阵肉痛。
何况张志东大队长的职务已经被公社免了,她盘算着,得先把人捞出来,再求二叔给公社领导打招呼,让张志东官复原职。
同一日清晨,二大队队部的喇叭骤然响起。
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和陆远平早早来到队部 —— 今天是蒋万川担任代理大队长的第一天。
陆海山担心张志祥、陈二虎等人捣乱,特意让李大勇、陆远平一同前往撑场,就算有人想闹事,也能及时压制。
蒋万川到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高音喇叭通知村民:“各位乡亲!请马上到队部集合,今天组织集体劳动!一刻钟内没到的,今天工分就不作数了啊!”
他语气和善,半开玩笑地说着 —— 毕竟新官上任,不能一上来就立威。
二大队的村民其实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普通村民,这部分人心地善良,对谁当队长并不在意,只希望队长做事公平、不过分。
听到蒋万川在喇叭里招呼,他们便急急忙忙赶往队部 —— 一来想看看新上任的代理大队长要安排什么活,二来也凑个热闹。
第二部分是姓张的村民,他们大多和张志东一家关系密切,从前在大队分公分、分粮分肉时多少占过些便宜。
如今张志东被免了大队长职务,蒋万川上任,他们心里既忐忑又矛盾,但也不敢公然违背大队长的要求、不去参加集体劳动被扣工分,于是也陆陆续续往队部赶。
第三部分则是张志东的嫡系下属,包括张志祥、陈二虎、治安队成员等,其中既有张姓也有其他姓氏。
这帮人跟着张志东没少捞好处:治安队的人平日里吃拿卡要,只需在大队巡视一圈就能拿工分;
像张小丽这样的张志东亲戚,年纪轻轻不干活却当记分员,每天挣的工分比辛辛苦苦干农活的人还多。
他们最不情愿蒋万川当代理大队长,觉得就算张志东暂时被免职,大队长也该由副队长张志祥接任。
此刻,陈二虎正带着治安队的人在家商量对策。
听到队部喇叭响,有人着急地问:“虎哥,咋办?去不去?”
陈二虎也很纠结 —— 从前他靠张志东撑腰,如今张志东垮台,他得重新找靠山。
他心里清楚,蒋万川表面上是代理大队长,实际上和陆海山、陆远平父子关系密切,要是得罪了陆海山,蒋万川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他也不愿坐以待毙,猛地站起身道:“去!怎么不去?咱们兄弟去瞧瞧这蒋万川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他就是个书呆子,还是个外来户,有啥本事当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
“就算东哥犯了错不当大队长,这位置也该是志祥哥的,凭啥便宜他蒋万川?他要是当了大队长,咱们今后能有好日子过?”
这番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 —— 想起从前跟着张志东吃香喝辣,如今蒋万川上任,怕是要 “清洗” 他们,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他蒋万川算啥?走,去队部看看,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众人怒气冲冲地来到队部。
早上 7:30,队部这边的村民基本都到齐了。
陆海山看了眼蒋万川,说道:“万川,看来情况还不错,大部分人都来了。”
蒋万川也十分高兴,笑着说:“其实咱们二大队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把工作干好。”
“就像今年缺水种小麦,要是没有张志东和张志祥闹出那档子事,咱们二大队都能用上井水,哪还会有后面补种的事?”
说完这话,蒋万川叹了口气,陆海山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蒋万川确实书生气重些,想法也比较理想化,他不明白,有些和平只能在斗争中争取,单纯靠妥协求和平,最终只会失败。
蒋万川走到队部的晒坝中,大声喊道:“大家请安静一下!今天咱们大队安排一项工作,就是给麦田和沟渠除草。”
“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小麦长势正旺,但同时,麦地里杂草丛生,跟小麦抢养分,而且沟渠里也长满了杂草,大家干活都不方便。”
“今天我们组织人手分成两个队,以老松山前面的田埂为界,一队在老松山那边拔草,一队在分水渠这边拔草。我念一下名字,念到名字的留在分水渠这边,没念到名字的就去老松山那边。”
蒋万川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特别是姓张的村民。
他们想着蒋万川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会把姓张的派到老松山那边 ——
毕竟老松山道路难走,农田都是不规则的小块梯田,拔草十分费劲,这种苦活累活以前都是其他人在干,现在蒋万川当了大队长,怕是要让姓张的人来干。
就在蒋万川准备念名字时,陈二虎朝治安队队员使了个眼色,队员们立刻站起来起哄:“东大队长不在,就该由副大队长来安排工作,你蒋万川算哪根葱?”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请张志祥副大队长过来安排工作,你蒋万川凭什么给我们安排?大家说是不是?”
治安队这么一闹,不少姓张的村民也纷纷站起来附和:“就是,张志祥呢?我们要副大队长来安排!”
蒋万川哪见过这种场面?他安排工作前特意打了草稿,手里还拿着讲话稿,突然被众人反对,一下子慌了神,僵在原地。
他急忙转头看向陆海山,指望陆海山能出主意。
第194章 你陈二虎算个屁!
陆海山并未站出来说话,只是朝蒋万川投去鼓励的眼神 —— 面对这样的局面该如何应对,昨晚他已向蒋万川交代得清清楚楚。
此刻若是出面帮腔,反而会削弱蒋万川的威信。
至于说的话有没有道理、能否回怼陈二虎,都不再重要。
只要陆海山开口,就等于坐实蒋万川这个大队长 “名不正言不顺”,还会辜负众人期待。
蒋万川看到陆海山等人鼓励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这些年,他和许多村民在二大队受的委屈,张志东、张志祥堂兄弟俩仗着大队长身份吃拿卡要,自己过得滋润,却害得大伙苦不堪言……
越想越气的蒋万川,突然不再结巴。
他挺直胸膛,目光如炬地盯着陈二虎,这眼神竟让陈二虎忍不住瑟缩。
蒋万川厉声斥责:“陈二虎!你身为治安队队长,不组织大家干活,在这儿说风凉话,安的什么心?”
“张志东是被公社陈主任当着李县长的面当场免职的,现在还被公安派出所带走,涉嫌流氓罪甚至强奸罪 —— 当然,最终定论得听公安机关的!”
“张志祥作为副队长,县城领导考察时,既没安排好工作,又徇私枉法,小麦种子发放不公,还欺骗县领导说老松山的地是他们种的!”
“这种欺上瞒下、只顾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当大队长?大家说是不是?”
前排的村民大多和蒋万川一样,过去在大队受尽欺压,一听陈二虎等人还想让张志祥上位,立刻群情激愤:
“咱们不答应!支持蒋队长!”
蒋万川盯着陈二虎,又道:“你这治安队长要是不想干,尽管撂挑子!公社随时能重新选人!”
陈二虎万万没想到蒋万川竟敢反驳,治安队队员更是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刘大柱与陆海山对视一眼,收到示意后,“腾” 地站起身:“蒋队长!我有情况要反映!”
陈二虎等人看到刘大柱,瞬间傻了眼 —— 这段时间刘大柱一直没露面,从他媳妇和亲友口中得知,他摔下山坡,卧床养病。
众人都以为他不死也得瘫在床上,可眼前的刘大柱生龙活虎,甚至比之前还胖了些,哪有半分重伤的样子?
可陈二虎心里清楚,刘大柱哪是摔下山崖,分明是被他们打伤的。
如今刘大柱突然站出来说要反映情况,除了揭露他们的恶行还能说什么?
刘大柱指着陈二虎和治安队众人,怒声道:“包括陈二虎在内,前段时间二大队缺水,是陆海山兄弟大度,愿意让大伙去他家打水灌溉。”
“张志东和张志祥却带着治安队的人,妄图霸占海山家的井水,用来浇灌自家田地,还把水装进水桶,全倒进了他们兄弟俩的水缸!”
“这事我亲眼所见!当时我作为民兵连的人上前阻止,没听张志祥的话,他当晚就派支援队的人到我家,趁我出门时将我痛打一顿,还想把我扔下山崖灭口!”
“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没命了!”
“这事儿我必须向大队、向公社和公安派出所反映!陈二虎,你当晚就在现场,敢不敢承认?”
陈二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然清楚这些事都是自己干的,但怎么可能承认?
他跳起来反驳:“你别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打过你?”
这时,刘大柱的媳妇张桂兰也哭着站出来,讲述丈夫当晚出门被打,重伤后艰难养伤的经过。
这番话一出,大部分村民都信了 —— 他们早就见识过张志祥、张志东一伙的恶行,知道这些年大队里只要有不听话的人,都会被张志东的治安队 “收拾”。
之前还有一个人失踪多日,等发现时尸体就在河床里,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大伙心里都明白,肯定是张志东等人下的毒手。
刘大柱越说越激动,大声疾呼:“张志东和治安队这帮人,谁不听他们的话就整谁!今天这事落在我头上,我侥幸活了下来,可谁能保证,下一个遭殃的不会是你们?”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村民心上,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上次我家猪生病,本来请兽医开点药就能好,张志祥非说猪得了瘟病要处理掉,鬼知道是真处理了,还是被他们吃了!”
还有人抱怨:“种小麦、补小麦都不公平!凭什么跟张志祥关系好的人能多拿种子,我们家的却少得可怜!”
村民们越说越气,对张志祥和陈二虎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陈二虎和治安队众人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听到刘大柱说要向公社和公安派出所反映,更是吓得心惊胆战。
连张志东这样的大队长,公安派出所都敢抓,现在有了人证,说不定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他们!
蒋万川看向陆海山,陆海山微微点头。
蒋万川随即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情绪、有意见,但请放心!我蒋万川既然当了二大队大队长,就一定会为大家着想。”
“现在还赶得上补种小麦的窗口期,我承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周之内,我一定解决小麦种子的问题,把优质、饱满的种子送到大家手里,让大伙尽快补种,争取明年有个好收成!”
话音刚落,现场掌声雷动。
上一次村民们因大队长这番话热烈鼓掌,还是七八年前老队长在世的时候。
“大家去干活吧!记分员今天到现场认真核算工分。”
“另外,民兵连的同志听好了,一会儿都跟着李大勇行动,听他指挥!”
在陆海山的建议下,蒋万川将民兵连交由李大勇管理。
民兵连人数虽多,但成员大多是兼职的农民,相对好管理,且其中并非全是张姓人员。
民兵连作为武装力量,只要将其牢牢掌握,就算陈二虎的治安队不听话,蒋万川也有了底气。
果然,民兵连的人没站在张志祥和陈二虎那边,纷纷向李大勇靠拢。
见村民们都去干活了,蒋万川长舒一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是感激地看向陆海山:
“海山,蒋叔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刚才真不知道该咋办。还有刘大柱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第195章 陆海山才是幕后的大队长
蒋万川心里清楚,自己能当上大队长,并非能力出众,全靠陆海山在公社领导面前美言,以及昨晚到现在细致的谋划。
否则,就算站在台上,也早被陈二虎等人轰下台了。
陆海山神色严肃:“万川叔,这事千真万确。”
接着,陆海山向蒋万川、李大勇详细讲述:“那晚,刘大柱被他们用棒子打晕,装进布袋,打算扔到老松山悬崖下。”
“我当时在浇小麦,正好撞见,才把大柱救下来。”
刘大柱眼眶通红,哽咽着对蒋万川说:“蒋队长,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要不是海山救我,我哪还有命在?我孩子还小,媳妇还等着我回家…… 一想到这事,我心里就堵得慌!”
蒋万川和李大勇听后义愤填膺,破口大骂:“张志祥这个狗东西,竟敢杀人灭口!”
“这事儿必须上报公社,告诉公安派出所,一定要讨个说法!”
“陈二虎在二大队作威作福这么久,下一个就得收拾他!”
陆海山冷笑一声:“光收拾还不够,得让公安把他抓起来,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蒋万川说:“大柱,你好好回去休息,今天的集体劳动就别参加了。”
刘大柱连忙拒绝:“不行!我身体已经恢复了,也得参加劳动,我跟着海山一起。”
陆海山笑着点点头,扛起锄头,和刘大柱一同朝着老松山走去,加入拔草的队伍。
此刻的张小丽大气都不敢出。
张志东被公安派出所抓走,究竟会不会判刑、要判多久,众人都不清楚;
张志祥也不知为何,今天没来现场。
孤立无援的张小丽,只能乖乖听从蒋万川的安排。
她心里明白,这个记分员的职位来得不易 —— 不用干活,只需记记工分,就能拿满工分,分粮分肉时还能排在前面。
要是被蒋万川撸了职位,那可就亏大了。
在分水渠这边,张小丽给村民们记工分。
因为干活的大多是张姓村民,她便像往常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大家都记满了工分。
记完分水渠这边的工分,张小丽拿着本子和笔,往老松山走去。
不过这一次,她格外谨慎 —— 时移世易,她可不敢再耍任何小聪明。
可是当她来到老松山这边时,瞬间傻眼了 —— 田里的野草一根未拔,就连机耕道旁好拔的野草也原封未动。
陆海山、李二牛、刘大柱等人正坐在地上,用石子画着方格下跳棋。
这可把张小丽气得够呛,她上前提醒道:“你们在干什么?刚才队部开会安排除草,我在分水渠那边都记完工分了,那边的草都快拔完了,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刘大柱头也不抬,继续将石子落在棋盘上,冷冷道:“张小丽,你平时怎么记工分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给姓张的记工分,不管干没干活都是满分;给我们记,累死累活该扣还是扣。”
这话戳中张小丽痛处,她顿时炸了:“你们别胡说!今天是蒋队长上任第一天,我一直老老实实记工分。只要你们认真干活,我肯定如实记录!”
李二牛满脸挑衅:“如实记工分?算了吧!”
说着一把抢过张小丽的工分记录本,果然看到给张姓村民大多记了满分。
他将本子狠狠摔在张小丽身上,怒道:“你看看!姓张的全是满分,你跑这儿来找茬是吧?今天这活我不干了,你必须给我打满分,不然有你好看!”
李二牛身材魁梧,这一吼吓得张小丽脸色发白。
以往有张志祥、张志东和治安队撑腰,她不怕李二牛,可如今那些人都不在,要是李二牛真动手,她根本招架不住。
李二牛说完,就要抢笔给自己记满分,张小丽哪肯答应,气急败坏骂道:“好啊!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我还以为蒋万川多厉害,原来带出来的都是你们这帮货色!”
一时口不择言,连蒋万川也骂了进去。
这话被周围干活的村民听见,张小丽慌了神,急忙抢回记录本:“我现在就去告诉蒋队长,让他看看是我记工分不公道,还是你们偷懒还想强要工分!”
说完,她急匆匆地往队部跑去。
望着张小丽远去的背影,李二牛看向陆海山,陆海山拍拍他肩膀:“抓紧时间。”
那些刚才还没干活的村民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地拔除田里和机耕道旁的杂草。
此时,蒋万川和李大勇正在做民兵连的工作。
想要拉拢人心,自然要拿出诚意,蒋万川依照陆海山的提议,告知民兵连的村民们,一周内发放补种小麦种子时,民兵连将优先获得考虑;
同时,在每日工分计算、年终及逢年过节分发粮食和肉食时,也会优先照顾民兵连的同志。
民兵连的成员大多不是张志东的心腹,如今新大队长上任就主动拉拢,大家自然乐意,纷纷表示愿意为维护村里治安出力。
就在这时,张小丽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蒋万川和李大勇对视一眼,便猜到了她的来意。
张小丽气喘吁吁地说:“蒋队长!这记分员的工作我干不下去了!您快去看看,老松山那边的陆海山、李二牛还有刘大柱,他们根本不干活,坐在那儿下跳棋!”
说这话时,张小丽特意看了李大勇一眼 —— 毕竟李二牛是李大勇的儿子,提他名字时多少要顾及些。
但她又怕之后担责,所以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蒋万川故意沉下脸:“还有这种事?不干活?走,去看看!”
张小丽心里直嘀咕,她清楚陆海山等人和蒋万川关系密切,怕是去了也只是走个过场。
为防蒋万川偏袒,张小丽赶紧叫上自己的姐妹、朋友,尤其是张家的人,一同前往老松山。
众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老松山,眼前的景象却让张小丽目瞪口呆。
刚才还杂草丛生的小麦地和机耕道,此刻竟一根杂草都不见踪影,而陆海山、李二牛等人,还像没事儿一样在下跳棋。
第196章 计分员,马上换人!
张小丽顿时语塞,她指着陆海山等人,结结巴巴道:“他、他们……”
陆海山见状,立刻站起身,满脸委屈道:“蒋队长,您可算来了!张小丽这个记分员太不称职了,不仅不公正,还徇私枉法!我们老老实实地按大队要求,把田埂、田里和机耕道的杂草全拔了,您瞧瞧,杂草还堆在那儿呢!”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整齐堆放的杂草堆,“可张小丽非说我们干活不认真,还要扣我们工分,我们跟她理论,她居然威胁说,再多说一句就把我们的工分记成 0!”
李二牛擦着额头的汗水,急得直跺脚:“蒋队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以前张志东当队长的时候,就专门针对我们,我们活儿干得比别人多,工分却被扣。”
“要是得罪了他们,工分直接记零!现在您当了大队长,一定要给我们评评理!”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就是啊!蒋队长,我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活,怎么能随便扣工分呢?”
张小丽万万没想到众人竟恶人先告状,气得浑身发抖,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蒋万川沉声道:“张小丽,把你的工分记录单给我看看。”
原来,张小丽先前气不过,把老松山这边干活的人全都记了 0 分。
她本以为蒋万川新官上任会秉公执法,却没料到众人趁着她去告状的间隙,把杂草清理得一干二净。
此刻,那张记录单在她手里就像烫手山芋,说什么也不敢交出去 —— 一旦给蒋万川看了,岂不是百口莫辩?
张小丽着急啊!
蒋万川哪容她犹豫,一把夺过记录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小丽!你为什么把李二牛他们的工分全记成 0?”
“他们没干活吗?你看看,草除得干干净净,还整整齐齐地堆在旁边,这些草还能喂鸭喂牛喂羊!”
李二牛立马跳出来,大声喊道:“蒋队长,她就是故意针对我们!太偏心了,根本不配当记分员!”
众人跟着起哄:“就是!她不配!”
张小丽急得直掉眼泪,慌忙解释:“蒋队长,您听我说!刚才他们确实没除草,我才记的 0 分,想着叫您来评理,谁知道他们这么快就把草除完了……”
蒋万川满脸不信,当众斥责道:“今天当着二大队这么多乡亲的面,你记工分不公正、不客观、不实事求是,我代表大队,把你记分员的职务免了!回去好好反省!”
这话如晴天霹雳,张小丽一下子慌了神:
“蒋队长,不能免啊!我干了这么多年记分员,每年送粮食时,公社和县城都点名让我去帮忙,您不能……”
可蒋万川的话已出口,当着众人的面,覆水难收。
张小丽呆立原地,欲哭无泪 —— 没了记分员的职务,不仅没了高工分,逢年过节分粮分肉也没了优待,这不是断了她的财路吗?
蒋万川转身面向村民,郑重道:“咱们的记分员,必须具备三个品质:公平公正、吃苦耐劳、计算准确。往后选记分员,也要按这三条标准来。”
“大家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尽管到队部推荐,新的记分员,一定要大伙都认可!”
这时,陆海山站了出来:“我推荐李晓燕姐!”
“她念过小学六年级,算数好,每年公社粮站收粮都叫她去帮忙。晓燕姐为人踏实,做事公道,这点大伙都清楚。大家有意见吗?”
村民们纷纷响应:“没意见!晓燕这孩子从小看到大,干活踏实!”
“就是!人家念过书,比张小丽强多了!”
张小丽脸色煞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中了圈套。
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晚了。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另一边,李二牛、刘大柱等人心里畅快极了。
张志东被抓,张小丽又被扳倒,往后只要踏实干活,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不过,刘大柱与陆海山对视一眼 —— 还有件大事没了结:陈二虎还当着治安队队长,他派人谋害刘大柱的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与此同时,姚文凤提着一篮鸡蛋、一只大红公鸡,满脸尴尬地来到张志祥家。
她本想拉着张凯显一起,但张凯显抹不开面子 —— 让他这个当大伯的,为侄儿的事低声下气求人,实在丢不起这人。
张志祥心情糟糕透顶。
眼看到手的大队长飞了,还在领导面前丢了脸,明年再竞选更是难上加难。
最让他窝火的是苏晚晴 —— 自己为她鞍前马后,她却转头和张志东睡到了一起。
“兄弟之妻不可欺”,张志东明知苏晚晴和自己关系不一般,还做出这种事,叫他如何不气?
见姚文凤进门,张志祥黑着脸不说话,径直走到堂屋坐下。
姚文凤见状,心里明白他还在为苏晚晴的事生气,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鸡蛋和公鸡放在桌上,低声道:“志祥啊,你嫂子今天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张志祥明知姚文凤是为张志东的事而来,开口便道:“嫂子,你找我有啥用?”
“志东哥是被公社公安派出所抓走的,他跟苏晚晴在看守房的事,全村人都看见了,连县城领导都知道,我能帮啥忙?”
“现在大队长是蒋万川,我这副大队长早晚也要被公社免了。”
姚文凤在他身边坐下,急声道:“可公安派出所要给志东定罪,不是流氓罪就是强奸罪,这俩罪都不轻,你哥可能要在牢里蹲一辈子啊!我跟他结婚几十年,家里还有孩子老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把一辈子搭在牢里吧?”
张志祥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燃,淡淡道:“那能咋办?你去找咱叔啊,他肯定有办法。”
他口中的 “叔” 正是张凯显。
姚文凤急得直搓手:“就是找了二叔,他才让我来找你!二叔说,要想让志东出来,只有一个办法 —— 让他跟苏晚晴和解,假结婚。”
“对外就说他俩情投意合要结婚,这样就不算流氓罪或强奸罪了。”
第197章 志祥,嫂嫂补偿你
“但苏晚晴跟你哥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她一个姑娘家,以后难嫁出去,除非有人愿意主动娶她。”
“二叔的意思是,让苏晚晴先跟你哥假结婚,等志东出来,你再去提亲,就说她悔婚嫁给你,这不就结了?”
“我知道你对苏晚晴有意思,你们还钻过小树林,这些我都看见过。”
“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苏晚晴长得好看,屁股大、好生养,你总得给自己留个后啊。”
这话果然戳中张志祥心事,他沉默片刻,皱眉道:“苏晚晴她妈可不是好对付的,张口就要彩礼‘三转一响’加‘36 条腿’。”
姚文凤咬咬牙:“这事儿你别担心,昨晚我跟你哥商量过了,彩礼钱他来想办法。”
一听彩礼有着落,张志祥脸色缓和不少 —— 有人出钱娶媳妇,还能抱得美人归,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跟着张志东混久了,早已学得一肚子算计。
见姚文凤急得团团转,他心里暗恨张志东夺妻之仇,目光在姚文凤身上打转。
姚文凤虽皮肤黝黑、身材粗壮,却也有几分丰腴韵味,何况是张志东的老婆,这层身份让他心底泛起异样的冲动。
张志祥舔了舔嘴唇,故意叹气道:“嫂子,我心里憋屈啊!志东哥明知我跟苏晚晴好上了,我还帮她家补种小麦,他却……”
姚文凤见他软硬不吃,急得心慌。
说服张志祥只是第一步,还得让苏晚晴母亲胡琴松口,可眼前这关都过不了,后面更没法谈。
她望着张志祥不怀好意的眼神,又想着狗日的张志东背着自己睡别的女人。
张志东能够睡别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能睡别的男人?
忽然心一横,抓住他的手道:“志祥,嫂子知道你心里有气,要不…… 嫂子补偿补偿你?”
半小时后,姚文凤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从张志祥家出来,又匆匆往胡琴家赶。
胡琴这段时间以泪洗面 —— 倒不是心疼女儿,而是苏晚晴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本指望她嫁个好人家收笔彩礼,给大儿子娶媳妇。
如今女儿跟张志东的丑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公社都传遍了,哪家正经男人敢娶她?
胡琴一个寡妇带大三个儿女本就艰难,这下更是没了盼头,正窝了一肚子火。
见姚文凤进门,胡琴劈头盖脸骂道:“你还有脸来?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张志东那狗东西,祸害我家晚晴!”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以后怎么嫁人?你们要是不把这事儿解决了,我跟你们没完!”
姚文凤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也没了好脸色:
“胡琴,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是来商量怎么救苏晚晴的。”
你要是只想撒泼,那我告诉你 —— 要是去公安派出所告,说你女儿勾引我男人,那犯流氓罪的可是她!”
一听这话,胡琴顿时哑了火 —— 她清楚张志东的二叔张凯显在县城当领导,要是真把脏水泼到苏晚晴身上,说不定公安派出所还真会把流氓罪扣在女儿头上,到时候张志东反而成了受害者。
胡琴压下火气,绷着脸问:“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啥意思?”
姚文凤趁热打铁道:“你家苏晚晴啥样我清楚,跟我家男人睡过,跟张志祥也不清不楚,没少往家里捞好处,你当妈的会不知道?”
这话戳中胡琴痛处 —— 苏晚晴跟不同男人厮混,每次带回来粮食肉票,她虽心知肚明,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被当面拆穿,胡琴满脸尴尬,却不敢争执,只能硬着头皮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姚文凤立刻抛出计划:“我跟张志东先假离婚,让苏晚晴跟他‘结婚’,对外就说他俩情投意合,这样就不算流氓罪和强奸罪。等张志东出来,他俩再‘分手’,各过各的。”
胡琴一听就炸了:“凭啥?你家男人出来啥事没有,我家女儿跟他睡过的事全村都知道,以后咋嫁人?”
姚文凤得意一笑:“张志祥娶她!我都谈好了,张志祥条件比我家男人强多了 —— 前妻死了没孩子,现在还是副队长,跟未婚没啥两样。
“嫁给他,苏晚晴不吃亏。二大队除了张志东,就属他条件最好,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婆家?”
胡琴想想也是,可嘴上仍不松口:“娶我女儿可以,必须给‘三转一响’加‘36 条腿’彩礼!少一分都不行!我儿子还没娶媳妇呢,总不能让女儿白嫁吧?”
“张志祥都四十好几了,我家晚晴才 20 岁,不拿彩礼我亏死了!”
姚文凤见她松口,忙拉住她的手赔笑:“胡婶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当年陆海山想娶苏晚晴,你嫌他穷没同意,如今张志祥能给足彩礼,晚晴嫁过去享清福,你也能给儿子攒钱娶媳妇,多划算!”
听着姚文凤把事情原委讲得明明白白,胡琴也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让女儿脱身又有好去处的办法。
否则闹得鱼死网破,女儿说不定真要在牢里蹲几十年,到时候出来只能嫁给二大队的老光棍,连彩礼都没得收,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张志祥虽说年纪大些,但好歹是张志东的堂弟,对县城里当官的张凯显还得叫二叔,要是能和张家攀上亲戚,逢年过节分粮分肉也能多得些。
再让张志祥想办法给苏晚晴在公社广播站或粮站谋个差事,女儿这辈子也算有了着落。
更关键的是,有了张志祥的彩礼,大儿子的婚事也不愁了 —— 女人总归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嫁?
想通这一层,胡琴闷声问道:“那具体咋做?”
姚文凤见她松口,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说道:“咱这就去派出所把话讲清楚,就说我和张志东性格不合,早就申请离婚了。”
“他和苏晚晴是自由恋爱、情投意合,在哪儿约会都是两厢情愿的事儿。”
完了我赶紧找县城的二叔出面周旋,这样他俩都能出来。”
这事儿两个人说做就做,胡琴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个人坐着姚文凤家里面的驴车,急急忙忙就要去公社的公安派出所。
而这一幕,恰好被过来找陆海山的知青沈文静看到了。
第198章 震惊,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
沈文静是知青,按常理该在知青农场工作。
但因表现出色,尤其文章写得好、算数能力强,一次偶然机会被郭茂田发现后,借调到了公社政府。
她在公社工作已有两年,这期间常随郭茂田及同事下乡到各个大队,因此各大队队长她都认识。
姚文凤作为张志东的媳妇,沈文静也见过多次。
此前公社发生的那些事,沈文静都有所耳闻,如今见姚文凤急匆匆往公社赶,便知大概率是为张志东的事。
不过沈文静只是瞥了一眼,没来得及和姚文凤打招呼,就直奔二大队找陆海山 —— 她今天找陆海山有重要事务。
前些天,县里领导打算到公社调研,特别交代公社要多与陆海山交流,询问他的滴灌技术详情及抗旱应用方法。
县里领导重视,公社领导自然不敢怠慢,郭茂田便把这事交给沈文静,让她采访陆海山,实地考察滴灌技术原理,最后撰写汇报材料,以便公社向县城领导汇报。
起初听说陆海山掌握滴灌技术,沈文静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滴灌技术她仅在教科书上见过,理论虽简单,但实际操作难度极大。
这让她对陆海山多了几分好奇 —— 一个二大队的普通农民,怎会懂得如此先进的技术?
沈文静一边打听陆海山家的位置,一边捂着肚子冒冷汗。
正值生理期,公社的生活条件又十分简陋。
虽说借调到了公社政府,可饮食和待遇与正式政府人员相差甚远。
她拿的是知青工资,和政府临时工一同用餐。
今年收成不好,农民吃粗粮和红薯,政府这边也不例外。
而且由于工作繁忙,沈文静每次去食堂时,往往只剩残羹冷炙,如冷掉的红薯、冰凉的粗粮粥等。
女孩子本就身子弱,这段时间的饮食让她难受不已,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她在原地歇了好一会儿,才忍着痛继续寻找陆海山。
此时陆海山刚好回家,见沈文静找上门,又看外面风大,连忙将她请进屋:“沈知情,快请进!”
沈文静苍白地笑了笑,跟着陆海山进了屋。
家里的小黄狗和两只小狼崽平时见到陌生人就会乱叫,这次却出奇地安静,两只小狼崽甚至学着母狗小黄的样子,对着沈文静摇起了尾巴。
沈文静强撑着不适的身体,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随后环顾了陆海山的家。
上次请大队村民帮忙修整住房后,陆海山的家显得简单而温馨。
虽是木质结构的房子,但一眼望去,比村里其他房子更具特色,透着股古香古色,仿佛与村里其他住房不在同一个 “维度”。
陆海山请沈文静到小木屋的椅子上坐下,又把窗户关上,免得风吹进来。
坐定后的沈文静这才感觉好受了些,但胃部依旧疼痛难忍,冷汗不断。
她强打精神,对陆海山说道:“海山,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搞的滴灌系统。”
“郭主任说你在麦地里做了滴灌,效果很好,这次全省干旱,你负责的几块麦地长势都不错。”
“所以我按公社要求来问问技术问题,再去现场看看设备,之后给公社写份汇报材料。”
陆海山给沈文静倒了一杯水,随后热情地说道:“其实滴灌技术说起来简单,就是找几根竹子,把竹节钻空,再按照植物根系的间距钻几个眼,将主管铺在麦田里,定时给麦子浇水就行。”
“但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天气越来越冷,给小麦浇水得讲究时机。”
“晚上土地气温低,浇水容易结冰、起霜,会冻伤小麦,所以只能在白天正午前较暖和的时候浇。”
“要说复杂也复杂,当初水资源和人力有限,我就在滴灌系统里加了负压原理 —— 让系统自动识别土壤湿度,土湿就停,土干了,麦田旁的木桶就能自动给水。”
这套装置陆海山确实做过,还试用了几天。
那时他独自管理大片麦田,后来蒋万川、李大勇来帮忙,负压系统便闲置了。
可陆海山随口一说,却让沈文静听得一愣一愣的,“滴灌系统”“负压原理” 这些词太专业,她这个高中生都听得云里雾里。
沈文静好奇追问:“什么是负压原理?”
陆海山向沈文静要了笔和纸,在纸上边画边解释:“负压原理就是利用土壤自然蒸发的水蒸气进入特制的小管子,水气足时产生正向压力;”
“水气少,管子另一头连接木桶的部分就形成负压,开始吸水。”
“水通过滴灌系统,靠正负压力自动灌溉小麦。”
陆海山画完讲完,沈文静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陆大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她赶紧把这些原理详细记在笔记本上,心里激动不已,觉得一定能写出篇出色的农业科学报告。
陆海山侃侃而谈,沈文静听得如痴如醉。
她虽非学农出身,但当了知青在红星公社工作后,整日与农业打交道,渐渐产生了浓厚兴趣。
可她从未想过,一个农民竟有这般学识。
更让她震惊的是,陆海山在她笔记本上画图写字时,字迹清秀俊逸、行云流水,比她写得还好。
沈文静不禁恍惚 —— 眼前这人真的只是农民?
交谈间,陆海山身上散发的气质,比苏成峰还要让人舒服、文雅。
不知不觉,两人竟聊到了中午。
沈文静写完最后一排字,画上句号,对陆海山说道:“陆大哥,今天太感谢你了,这篇报告材料素材特别丰富。中午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陆海山连忙挽留:“沈知青,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话还没说完,沈文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发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陆海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搀扶住。
只见沈文静脸色惨白,比刚进屋时更显虚弱,便知她定是身体不适。
陆海山将沈文静扶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反而是冰凉的,可她却开始冒虚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第199章 让人难为情的姿势
沈文静强撑着,手扶着床沿说道:“我没事,缓一缓就好。”
陆海山一看这情形,便断定她是低血糖。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尿病罕见,低血糖却十分常见,大家平日里温饱都难保证,常常饥肠辘辘。
陆海山赶忙扶着沈文静躺到床上,说道:“沈知青,你先歇着,你这症状应该是低血糖。”
“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
沈文静苍白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她正值生理期,工作又忙,每次去食堂只剩些残羹冷炙,不是冰冷的粗粮,就是凉透的红薯粥,吃下去胃里难受,也就没怎么进食。
陆海山安慰道:“你先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文静本想礼貌拒绝,可浑身绵软无力,只能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躺在陆海山的床上。
她脑袋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吓人,心里直发怵,生怕自己交代在这儿。
陆海山急得快步冲向厨房 —— 低血糖患者及时补充葡萄糖能快速恢复,可家里哪有葡萄糖?
正犯愁时,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做的糖葫芦,一部分拿去县城卖了,还留了几个准备给妹妹陆海花当零食,这下可算派上用场了。
糖葫芦是用野苹果、板栗裹上自熬的葡萄糖浆制成,放在阴凉通风处能存些时日。
陆海山把糖葫芦从竹签上取下,放进温水里,看着糖浆慢慢融化。
两串糖葫芦才兑出大半碗糖水,他端着碗小跑回屋。
此时沈文静情况愈发危急,身子开始微微抽搐。
陆海山赶忙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糖水。
沈文静残存着一丝意识,尝到甜味的瞬间,就像久旱的麦苗盼来雨水,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没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喝完糖水,她总算是缓过劲儿,心跳平稳了,呼吸也顺畅了。
沈文静满是感激地看向陆海山,心里又满是疑惑: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他家咋还有糖水?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二大队的普通农民?
字写得漂亮,懂先进的农业技术,上次送自己礼物,这回又用一碗糖水救了自己。
她虚弱地说:“陆大哥,谢谢你。”
话刚出口,才惊觉两人姿势太过暧昧 —— 自己窝在陆海山怀里,他的手臂还紧紧环着自己。
沈文静瞬间红了脸,陆海山也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手,支吾着解释:“沈知青,刚刚你没力气,我喂糖水,不是故意……”
沈文静更羞了,急忙转移话题:“陆大哥,你咋懂这么多滴灌知识?这糖水是从供销社买的?”
陆海山早有准备,说道:“以前二大队农场有位老先生,听说是清华大学的教授。”
“他在农场干过活,后来不走了,留在这儿安家,一辈子没结婚。”
“他平时看着疯癫,大伙不爱搭理,我倒不在意,总找他玩,好多东西都是跟他学的。”
“他家还有不少书,教我认字、看书。”
这倒不全是瞎编,二大队确实有过这么一位清华教授,特殊时期在农场牛棚改造,结束后联系不上家人,也不愿回伤心地,就留了下来。
只是陆海山平日很少与他往来,老人去世后,这事在二大队也渐渐没人提起,正好拿来当借口。
沈文静一听 “清华大学”,震惊不已,这下总算明白陆海山为何有这般本事。
她直直望着陆海山的眼睛,也说不清为什么,跟他待在一起,比和苏成峰相处舒服多了。
和苏成峰看场《小花》电影,她都提不起劲,只想早点回去,可在陆海山这儿完全没这种感觉。
陆海山把空碗放到一边,叮嘱道:“你这是低血糖,以后可得多吃点,犯起病来要命。
今天幸亏在我这儿,一个人在外面可就危险了。”
他瞧出沈文静正值生理期,话到嘴边又犹豫,可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生理期?”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 搁 2025 年,男生关心女孩子,随口一问也没啥,可眼下这年月,这是女孩子的隐私。
陆海山慌忙想岔开话题,沈文静脸涨得通红,做梦都没想到男生会直白问这个。
不过念在陆海山救了自己,她也没往心里去,轻轻点了点头。
陆海山接着说:“女孩子特殊时期,生冷东西千万碰不得,不然落下病根可不好,也别沾冷水。”
沈文静眼眶一热,知青家属院条件差,哪来热水?
吃的都是残羹冷炙,生冷忌口根本不现实。
长这么大,鲜少有人这么细心关心自己,苏成峰更是只知让自己陪他,却从不关心这些细节。
陆海山又道:“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这会儿回公社,食堂怕是也没吃的了。”
沈文静点头,有些羞涩地说:“陆大哥,别总叫我沈知青了,喊我文静就行。”
陆海山笑着应下:“那你也别客套,叫我海山就行,咱们两谁大一些还不一定呢。”
见沈文静气色恢复,陆海山趁着饭还没好,打听起消息:“前段时间张大队长被派出所抓走了,有啥消息吗?”
沈文静突然想起路上见闻,说:“派出所还没定论。不过我来的时候,看见张志东的媳妇和胡琴坐驴车往公社去了。” 陆海山眉头紧锁,这消息可太重要了。
陆海山分析着:按理说,张志东和苏晚晴的事,最受伤害的该是姚文凤,她现在肯定恨苏晚晴入骨。
可如今姚文凤却和苏晚晴的母亲胡琴一同去了公社,这说明在姚文凤和胡琴看来,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勾搭谁、谁胁迫谁,而是把两人从派出所弄出来。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唯一的办法或许是让两人 “和解”,宣称是自愿在一起。
如果这样,牺牲的必然是姚文凤。
陆海山想通此节,不由得冷笑 —— 也不知是谁做通了姚文凤的工作,竟让她妥协到这步田地。
但他仍有些担忧:张志东在县城有关系,若这次通过关系,再加上所谓的 “和解”,真让他被放出来,往后怕是又要生出麻烦。
看来,自己必须得去县城一趟了。
第200章 真香,把人馋哭了
在陆海山的邀请下,沈文静留在他家吃饭。
中午用餐的只有陆海山、沈文静和陆海花三人。
陆海山的父母陆远平以及妹妹林燕都在老松山那边干活,带了干粮充饥,省得来回奔波。
陆海山让沈文静在床上休息,沈文静见海花十分可爱,便从屋里拿了本连环画,给她讲起故事。
沈文静的声音清脆婉转,宛如黄鹂啼鸣,讲起《西游记》时抑扬顿挫,把陆海花听得入了迷。
这本连环画是陆海山去县城时给妹妹买的,平日里有空就会给她讲故事,权当学前启蒙。
可陆海花觉得,沈文静讲得比哥哥还要动听,她忽闪着大眼睛,满心期盼地问道:“文静姐姐,你能不能常给我讲故事呀?你讲得太好听啦!”
沈文静捂嘴笑道:“以后有机会一定讲给你听。” 面对这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她打心底里喜欢。
这边陆海山开始准备午饭。家里的野猪肉,除了做成香肠腊肉的,剩下的新鲜肉得尽快吃掉,于是他打算给沈文静做一道板栗炖肉。
板栗是上次在山坳里采的,还剩下一些,这道菜最能补气血,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此外,他还用猪肝炒了野生芹菜,猪肝同样有补血功效,搭配芹菜,味道鲜美,尤其适合女孩子吃。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蒸了一锅米饭。
忙活时,陆海山想着,要是有红枣就好了,用红枣蒸米饭也是补气血的佳品。他暗自计划着,下次去山里,一定要找找有没有枣树。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
正和陆海花在屋里聊天的沈文静,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饭香,她还以为自己闻错了。
在这个年代,大家能吃上粗粮就不错了,偶尔吃到大米白面,那都是难得的好日子,怎么可能闻到肉香?
一定是自己太饿产生幻觉了。
这时,陆海山在厨房大声喊道:“开饭喽!海花,快请文静姐姐来吃饭!”
喝了一碗葡萄糖浆水后,沈文静身体恢复了不少,她跟着陆海花来到厨房旁的小木屋 —— 这里是陆家的饭厅。
一进屋,沈文静就惊呆了:桌上摆着一大碗色泽诱人的板栗炖肉、一盘猪肝炒山芹菜,还有三碗白生生的米饭。
陆海花倒是见怪不怪,她礼貌地把筷子递给沈文静,然后乖乖坐下,等着陆海山动筷。
因为陆海山教过她,晚辈要守规矩,得等长辈先吃自己才能吃。
她不住地催促沈文静:“文静姐姐,快吃呀!”
沈文静望着满桌饭菜,脑袋直发懵 —— 炖肉、炒猪肝、白米饭,陆海山家怎么会有这么丰盛的食物?
就算是公社领导食堂,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伙食!
她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问道:“海山,这些肉、米饭还有猪肝,都是从哪儿来的?”
陆海山说:“板栗是在山上捡的,用板栗炖肉补气血,猪肝炒野芹菜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有点低血糖,加上生理期,吃这些清淡的补补身子,应该合你胃口,多吃点。”
见沈文静仍一脸难以置信,他补充道:“放心,这猪肉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前些天打到一头走丢的小野猪,这是小野猪的肉。”
陆海山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 他当然不能说是一整头大野猪,这话若传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他相信沈文静嘴严,毕竟重生一世,他看人还算准。
沈文静一听是小野猪,又指着米饭问:“海山,这米饭……”
陆海山接着说:“这米饭是县城国营饭店的领导给的。上次我帮他追回了丢失的钱包,他就送了几斤米给我。你身体不好,多吃点米饭。”
沈文静听了很感动,她以为陆海山家就剩这一两斤米,平时都舍不得吃,今天却拿出来招待自己这个贵客。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点红薯就行。”
陆海山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她碗里:“你是家里的贵客,海花特别喜欢你,你又帮了我不少忙。这顿饭你要是不吃,我心里才过意不去。”
陆海花也跟着说:“就是呀,文静姐姐,快吃快吃!”
在两人的劝说下,沈文静终于动了筷子。
她夹起肉和米饭送进嘴里,米饭的香甜与肉的浓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这种满足感和幸福感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前些年在知青农场,日子苦得很,吃的比公社政府还差,收成不好时只能吃素菜帮子和烂红薯。
后来借调到公社政府,也不过是冷红薯粥、粗粮馍馍充饥。
如今能吃到温热的米饭和喷香的肉,沈文静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陆海山拿出干净的黑手绢递给沈文静,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文静擦了擦眼泪,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 她是真的饿坏了,这顿饭堪称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饭后,沈文静又和陆海山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而此时,胡琴和姚文凤并没有先去派出所,而是到公社花了些钱,往张凯显那里打了个电话。
姚文凤告知张凯显,自己已经和胡琴商量妥当。
张凯显挂了电话,立刻给公社公安派出所打电话,直接告诉派出所罗所长罗维力,张志东与苏晚晴二人情投意合。
罗维力一接到电话,就明白上级领导开始关注此事,暗自庆幸前些天没贸然让民警审问两人。
但他也有所顾虑,小心翼翼地对张凯显说:“张局,咱兄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张志东是你侄儿,可这事儿副县长也亲眼看见了,要是副县长问起来,我该怎么交代?”
张凯显认真说道:“罗所长,我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我那侄儿和侄儿媳妇关系早就不好了,两人正闹离婚。”
“苏晚晴没嫁人,本来就打算嫁给张志东。”
罗维力一听就懂了,所谓 “县官不如现管”,李副县长虽说位高权重,却是从外地空降来的领导,说不定哪天就调走了;
而张凯显是实打实的农业局副局长,和组织部关系密切,说不定哪天就调任其他部门当一把手,这人他可不想得罪。
第201章 苏晚晴后悔啊
罗维力立刻回应:“张局,要是这样就好办了。不过最好让双方家属把事情说清楚,要是张志东能和他媳妇离婚就更好了。”
张凯显说:“罗所长,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出难题,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罗维力刚挂断电话,胡琴和姚文凤就来到了公安派出所,找到了所长罗维力。
姚文凤把早已写好的离婚申请书递给罗维力,说道:“罗所长,我和苏晚晴的妈妈今天来,就是要澄清一件事。”
“我和我男人早就没感情了,张志东和苏晚晴好上,我不生气也不介意。”
“其实我和张志东,形式上没离婚,实际上早就分开了。”
“这是我让二大队读书先生帮我写好的离婚申请书。”
“我今天来,不是为张志东的罪名,他犯不犯流氓罪、强奸罪,和我没关系。”
“但苏晚晴一个小姑娘,因为这事儿被抓,实在不值当。”
胡琴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罗所长,您就通融通融。张志东和我家闺女情投意合,早就打算结婚了。”
罗维力对姚文凤还算客气,毕竟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张志东的妻子,但对胡琴就没那么温和了,他严肃地说:
“你自己想清楚,要是你女儿是自愿和张志东在一起,可别事后反咬我们派出所办案不公。”
“如果你们没别的意见,就分别去见当事人,把情况说清楚,然后到我这儿签协调书。”
“好的好的。” 姚文凤忙不迭答应。随后,在民警带领下,两人分别去见了张志东和苏晚晴。
虽说才被关了两天,但派出所的日子着实难熬。
苏晚晴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更要命的是心理压力极大,一想到可能被定流氓罪,这辈子就完了,她就懊悔不已。
她既后悔跟张志祥纠缠,又后悔和张志东在一起,最懊悔的是没想到当年那个从部队回来的陆海山,如今日子竟过得这么好。
早知道这样,当初下大雨那次,她就不该拒绝陆海山。
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
正胡思乱想着,苏晚晴听到铁门 “咣当” 一声打开,民警喊道:“苏晚晴,出来!”
她抬头一看,只见母亲胡琴走了进来。
苏晚晴瞬间情绪崩溃,“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胡琴赶忙跑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又心疼又生气地骂道:“你跟谁不好,偏要跟张志东!非要在看守房搞那档子事,现在闹得二大队人尽皆知,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苏晚晴哭着哀求:“妈,我想出去,你想办法让我出去好不好……”
胡琴一边哭骂 “你简直丢尽老苏家的脸”,一边斜眼瞥向民警。
趁民警不注意,她凑近苏晚晴耳边飞快说道:“我和姚文凤商量好了,你先假装跟张志东谈恋爱、结婚,就说你们是两情相悦,这样就不涉及流氓罪和强奸罪。”
“但这只是假结婚,等你出去后,得嫁给张志祥。”
苏晚晴闻言一愣 —— 她确实求过张志祥帮忙,但一想到张志祥那副模样,又满心不情愿。
苏晚晴急着说道:“妈,我不想嫁张志祥!”
苏晚晴当然不想嫁给张志祥,比起张志东,张志祥年纪更大,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尤其是那嘴巴,即便不张开,苏晚晴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就像农村的粪坑。
所以每次和张志祥亲热,她都得躲开张志祥的嘴,可张志祥却总把嘴和舌头往她嘴里凑,让她直犯恶心。
而且苏晚晴心里明白,张志祥再怎么是二大队副队长,自己找他办事,他多半还是要转去问张志东,最后靠的还是张志东大队长的身份。
与其找张志祥这个 “二道贩子”,不如直接找张志东,起码张志东虽然也四十好几岁,但没张志祥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可苏晚晴话还没说完,胡琴就呵斥道:“你还挑三拣四!这事儿整个二大队、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了,哪个男人娶你不得掂量掂量?”
“我好不容易才把张志祥那边说通,你能嫁给他就不错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出去别多话,在派出所给你的文件上按个手印就行。”
苏晚晴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应下 —— 她清楚,不答应的话,流氓罪恐怕就坐实了,到时候能不能嫁出去都是小事,怕是要在牢里蹲上好几年,等出来成了老姑娘,张志祥都未必看得上她。
另一边,姚文凤也跟张志东把话说开了。
姚文凤心里窝着火,但当着派出所警察的面,只能忍着。张志东也学乖了,知道只有按这办法才能出去。
他必须出去!他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这些天,张志东反复琢磨自己和苏晚晴被锁在看守房的事,觉得二大队其他人就算跟自己有仇,也没那能力和胆子干这事。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差点被自己害死的刘大柱,还有这段时间在二大队混得风生水起的陆海山。
只要能出去,他一定要找这两人报仇!
一定要让陆海山和刘大柱知道,谁才是二大队的主人。
所以姚文凤说什么,张志东就闷头应什么,既不反驳也不找借口。
张志东和姚文凤谈妥后,在民警带领下,与苏晚晴一起来到罗维力跟前。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一句话,也没细看罗维力拿出的调解意向书内容,直接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确认张志东能出来,姚文凤悬着的心落了地,也不再对苏晚晴和胡琴客气。
随后,两人坐着驴车先行回二大队,也不载苏晚晴和胡琴一程。
刚上驴车,姚文凤就忍不住发飙,指着张志东破口大骂:“你个没出息的!怎么就被苏晚晴这个小妖精勾了魂?现在好了,人是出来了,可你知道吗?二大队的大队长都换人了!”
张志东原本还想着出来后找二叔帮忙官复原职,一听这话,急忙追问:“现在大队长是谁?”
姚文凤冷哼一声:“还能是谁?蒋家的蒋万川!”
第202章 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张志东一听冬季竟让蒋万川当上了二大队大队长,顿时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
“蒋万川不过是个老知青书呆子,他有什么资格当二大队大队长?”
“那狗日的说话都浑身发抖!”
姚文凤冷笑一声:“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和苏晚晴的事吧。”
“公安派出所虽然把你们放出来了,但一回二大队肯定会被陆海山、蒋万川他们盯着,何况这事儿连省上领导都知道了。”
“你不抓紧让苏晚晴和张志祥结婚,往后必定生乱子。”
张志东这才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抓住姚文凤的手说:“文凤,还是你对我好。我真是被苏晚晴那个小贱人勾引了,这次你一定要原谅我。”
姚文凤见张志东主动认错,前段时间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鼻子发酸流泪道:
“你这白眼狼,现在才知道我对你好?”
“要不是我每天晚上拉着你爹低三下四求你二叔,他能帮忙?”
要不是我去求张志祥,他会同意娶苏晚晴?”
张志东忙说:“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张志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一来他知道因为苏晚晴的事,自己和从前亲密的堂弟张志祥肯定有了隔阂;
二来他心有不甘,觉得陆海山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他对苏晚晴仍有想法 —— 苏晚晴屁股大、好生养,说不定能给自己生个儿子,哪像姚文凤这个 “不下蛋的母鸡”,结婚多年就生了个女儿。
可张志东也清楚,让苏晚晴嫁自己而不嫁张志祥只能是空想,一旦提出和姚文凤离婚,这 “老黑母猪” 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到时流氓罪铁定扣自己头上。
想到这儿,张志东只能把念头咽下。
驴车紧赶慢赶回到二大队,姚文凤警惕地扫视着村里的村民 —— 张志东刚回来,她可不想被人撞见惹来风言风语,误了大事。
于是她叮嘱张志东:“回去后给我老老实实躲家里,别出去喝酒打牌,在家避几天风头。”
张志东知道她说得在理,毕竟得给二叔留时间在县城跑关系、探口风。
只要李副县长不追究,就算陆海山、刘大柱他们抓着不放也没用。
可张志东坐着驴车回来,还是被二大队村民看见了。
消息很快传到蒋万川耳朵里,他大吃一惊 —— 当着江城县副县长李副县长的面被抓的张志东,涉嫌强奸罪或流氓罪进了派出所,怎么才几天就放出来了?
蒋万川心里着急:张志东在二大队经营多年,加上二队姓张的居多,以前都跟着张志东。
现在张志东虽说不是大队长了,但犯了这么大的罪却毫发无损地回来,这说明他后台很硬啊!
蒋万川坐不住了,立刻和李大勇去陆海山家商量对策。
一进屋,蒋万川就急声说道:“海山、远平,你们知不知道?张志东竟然啥事没有就回来了!”
陆远平刚干完农活进屋,闻言大吃一惊:“万川,你没看错吧?张志东不是因为强奸罪和流氓罪被公安派出所带走了吗?这才几天,咋就放出来了?”
蒋万川回道:“是民兵连的同志亲眼看见的,发现后马上就向我汇报了,肯定是张志东没错。”
李大勇接着说:“我还让民兵连的人去张志东家查看,确实看到他回去了,只是到家后就没再出门。”
陆远平满脸疑惑:“张志东犯了错,连李副县长都看到了,公安派出所还把人带走了,就算判刑有轻有重,可现在竟然啥事没有就回来了,他张志东到底有啥背景?”
蒋万川握紧拳头,愤愤不平道:“就是!上次二大队干旱,张志东派人偷偷开闸放水灌溉自家地,还带人抢你们家水井,这事公社领导都清楚,郭主任当时还当着大伙的面说谁犯错谁负责,结果张志东照样当他的队长,毫发无损。”
“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结婚了还和苏晚晴在看守房鬼混,就算不算强奸罪,那也肯定是流氓罪,可不到一个星期人就放出来了,这事儿该怎么办?”
陆海山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沈文静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胡琴和姚文凤一同前往公社。
这两人按常理应该水火不容,却同坐一辆驴车,显然是去救人的。
陆海山思索片刻后说道:“蒋叔,要不您让治安队去打听下,苏晚晴回来了没?我猜她很可能也回来了。”
话音刚落,治安队的人就在陆海山家门口等候汇报 —— 苏晚晴确实也回来了。
蒋万川得到消息后,回屋对众人说道:“海山说得没错,苏晚晴也回来了。”
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陆海山。
虽然蒋万川是二大队新任大队长,李大勇是民兵连负责人,但大家都明白,背后主事的其实是陆海山。
陆海山虽早有预料,可看到张志东毫发无损归来,心中仍怒火难消。
他深知张志东背后靠山强硬,三番五次将其捞出来,不过事不过三,绝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同时,陆海山也意识到,尽管自己与公社副主任郭茂田关系不错,但郭茂田只是个外来的副主任,只能解决小问题,关键时刻派不上大用场。
陆海山心中已有盘算,他对蒋万川说道:“蒋叔,张志东回来就回来吧。说不定苏晚晴不嫌弃,和他和解了;”
“姚文凤也不介意老公出轨,和胡琴也谈妥了。到时候胡琴咬定两人是两情相悦,甚至说要让张志东和苏晚晴结婚,你说公安派出所的民警能怎么办?”
陆海山这般分析,蒋万川、李大勇和陆远平纷纷点头。
蒋万川说道:“就是啊,姚文凤想让她男人出来,恐怕真愿意咽下这口气。”
李大勇满脸愤慨:“真是便宜这狗东西了!”
陆海山却神色淡定:“蒋叔、大勇,咱们不必太忧心。就算张志东回来了,眼下也得收敛着。”
“李县长来二大队视察,他闹出这么大动静,小麦长势差不说,还弄虚作假,就算不用担责任,仕途也算是毁了。蒋叔,您就安心当这个大队长,别怕他。”
第203章 怀孕了??
陆海山又转向李大勇:“大勇,二大队的人并非铁板一块,平日里跟张志东交好的也就那么几户。”
“他最大的倚仗是治安队那帮人,所以你得抓紧训练民兵连,关键是让大伙知道,跟着咱们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等时机成熟,治安队那帮人也就不足为惧,找个机会把治安队解散,张志东就算没坐牢,在二大队也翻不起浪。”
众人静静听着陆海山分析,他接着说:
“刘大柱前段时间差点被三队的人打死,这是事实,参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回头我让刘大柱去派出所报案。”
李大勇面露疑惑:“报案容易,可事情过去这么久,没证据,要是陈二虎他们不承认怎么办?”
陆海山冷笑:“不承认更好办,他们怎么对刘大柱,咱们就怎么对付陈二虎。”
“大勇叔,你别操心,我心里有数。”
“至于张志东,咱们慢慢跟他耗。”
“我过段时间去县城,先解决村民不种小麦的事儿,到时候二大队的乡亲们就知道,蒋叔当大队长才是真为大伙着想,张志东当队长,不过是为张家谋利。”
蒋万川点头:“就按海山说的办。咱们先把大队的活儿干好,只有把本职工作做好,村民才会支持咱们。”
李大勇也应道:“我让民兵连盯着张志东,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蒋万川起身,真诚地说:“海山,我虽说读了些书,能识文断字,但论当大队长的本事,确实比不上你。”
“要不是你帮忙,我哪能当上这个大队长。”
陆海山连忙谦虚回应:“蒋叔,您太客气了。二大队就数您有学问,又一心为乡亲们考虑。要是这几年大旱,换您当队长,咱们大队受灾肯定没这么严重。”
这番话让蒋万川心里舒坦,他说:“海山、远平,你们陆家有啥事儿尽管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大勇也跟着说:“就是!往后有事儿,咱们还像从前一样,互相帮衬。”
商议完毕,李大勇和蒋万川告辞离开。
陆海山和陆远平默契十足,决定当晚就去荒野山地。
陆海山打算去县城疏通关系,自然不能空手前往 —— 农村人去县城送礼,一来没钱,二来钱也未必能打动领导,不如带上些土特产。
除了荒野山地的特产,陆海山还特意去公社买了纸笔,将自己的滴灌技术详细写成报告,准备亲自呈给李副县长。
倒不是不信任沈文静,只是他清楚,等沈文静把报告交上去,再经公社层层审核,不知要等到何时。
张志东背后靠山强大,陆海山得找个更有力的靠山,李副县长便是极佳人选之一。
陆海山从李盼兮以及郭茂田处了解到,李副县长是从沪市下来的空降干部,来基层镀金的。
沪市经济条件远比江城县好,李副县长肯定不缺钱,要是送上特色农产品,再递上滴灌技术资料,对方应该会感兴趣。
只要能和李副县长搭上关系,就有机会慢慢收拾张志东。
吃过晚饭,陆海山和陆远平找借口,对林燕说要去后山查看小麦情况,随后便通过陆海山房间床下的地窖,朝着荒野山地走去。
而此时回到家的苏晚晴,待遇和张志东截然不同。
胡琴没给她好脸色,女儿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让她在二大队颜面尽失。
苏建国得知苏晚晴不能和张志东结婚,反而要嫁给张志祥后,也对她破口大骂,斥责她没出息:“你这没出息的东西!说你能干成啥事儿?”
苏晚晴内心委屈至极,却只能默默忍受。
毕竟她被公安派出所抓走,又和张志东的丑事被二大队人尽皆知。
在这个年代,女孩子摊上这两件事,名声就算彻底毁了,哪家正经人愿意娶这样的儿媳妇?
如今张志祥愿意娶她,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派出所的日子里,苏晚晴吃不好、睡不好,可回到家连口热乎的红薯都没有。
胡琴满心怒火,根本没心思做饭,苏建国和苏建设自然也不会动手。
苏晚晴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她想起前段时间张志东给过自己一些糙米,打算拿糙米和红薯煮点粥喝,毕竟单吃红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吃几口就得吐。
苏晚晴在厨房翻找半天,都没找到糙米,只好来到堂屋问:“妈,前段时间我拿回来的糙米呢?”
胡琴看了眼苏建国,没说实话,不耐烦道:“你问我我问谁?东西是你放的,我咋知道?”
苏建国也捂着鼻子,装作不知情。
苏晚晴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了,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糙米肯定被他偷吃了,当即质问:“哥,你把糙米吃了?”
苏建国毫无愧色:“你的糙米放在灶台,我要是不吃,早被耗子叼走了。”
苏晚晴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些糙米本就不多,还是她付出代价才换来的。
一家人已经吃了好几顿,剩下这点她一直舍不得吃,偷偷藏在灶台的柴火堆里,没想到全进了苏建国的肚子。
她哭着说:“你咋这么能吃呢?”
苏建国不仅不认错,还反呛:“我吃点糙米咋的?我这个当哥的,连点糙米都不能吃?你跟着张志东、张志祥吃香的喝辣的,我和妈在家天天啃红薯!”
苏晚晴抹着眼泪回到厨房,只能找出些烂红薯,把坏掉的部分切掉,剁成碎块煮红薯粥。
没一会儿,粥煮好了,那股土腥味让她直犯恶心。她偷偷往粥里撒了些粗盐,生怕被胡琴看见又挨骂,这年头,买粗盐都得用盐票。
红薯粥盛出来,苏建国、胡琴和苏建设把锅底浓稠的部分捞得一干二净,只给苏晚晴留了点漂着几块红薯的清汤。苏建国大口吞咽着,虽说这粥难吃,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可苏晚晴刚喝一口,就一阵反胃,她拼命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到屋外,扶着房檐吐了起来。
苏建国见状,一脸嫌恶地冲胡琴嚷嚷:“妈你看!苏晚晴这是什么态度?跟张志东混久了,连红薯都吃不下了!”
胡琴也跟着骂:“你个没出息的!喝点汤就吐,再难吃也给我咽下去!”
话音刚落,苏晚晴又是一阵剧烈呕吐。胡琴是过来人,突然反应过来,急忙跑到门口,扶住她问:
“丫头,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204章 要是没人要那可咋整
苏晚晴刚要回答,一阵恶心突然袭来,肠胃翻涌,又是一阵呕吐。
本就没怎么进食,这一吐让她难受得几乎站不住脚。胡琴生过三个孩子,一看这情形,心中大惊:
“晚晴,你这是怀孕了吧?”
苏建国瞪大了眼睛,急声追问:“还没结婚呢,咋就怀孕了?这也太丢人了!”
苏晚晴狠狠瞪了他一眼 —— 若不是为了让一家人有口饭吃,她何苦和男人纠缠?没结婚就和男人厮混,说起来容易,其中苦衷又有谁能懂?
胡琴拉着苏晚晴的手回到房间,压低声音问:“告诉妈,这孩子是谁的?是张志东、张志祥,还是陆海山,或者其他人?你到底和几个男人……”
苏晚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容易就怀孕了。
见女儿不说话,胡琴急得直跺脚:“到底和谁睡的?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吗?”
苏晚晴紧张地攥着衣角,许久才嗫嚅道:“我不知道。”
胡琴差点急哭:“这么大的事,你咋能不知道?”
苏晚晴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我和张志东睡过,也和张志祥睡过,真的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胡琴心中盘算,怀孕 40 天左右会开始孕吐,按这个时间往前推,或许能确定孩子生父。
她急忙追问:“晚晴,你仔细想想,一个月前,也就是 40 天前,你和谁在一起?”
看着女儿支支吾吾的样子,胡琴又急又气,心里直冒火,恨不得狠狠扇她一巴掌。
苏晚晴思索片刻,声音发颤:“应该是张志东……”
胡琴一听,险些瘫坐在地,拍着膝盖哭喊道:“你咋就先和张志东睡了呢?咋不先和张志祥……”
苏晚晴也跟着哭起来:“我哪里能控制?一开始和张志祥在一起,可他…… 没成,后来和张志东……”
胡琴这下慌了神,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 苏晚晴绝不可能和张志东结婚,否则姚文凤必定闹得天翻地覆。
况且之前好不容易谈妥,让苏晚晴嫁给张志祥才把她从派出所捞出来,若张志祥知道孩子是张志东的,哪还愿意娶她?
哪个男人愿意当现成的爹?
胡琴急得直摇头:“不行,这事儿得赶紧想办法!明天我就去找张志祥,让他先把你娶进门。要是肚子大了或者孕吐被人发现,张志祥肯定反悔!”
门外的苏建国听到这话,急忙插嘴:“妈,可别忘了三转一响、36 条腿!”
他心心念念着这些彩礼,因为自己谈的对象早就放话,结婚必须要有这些东西,否则婚事免谈。
胡琴咬咬牙:“对,三转一响、36 条腿不能少!”
可她也犯愁,若现在让苏晚晴去堕胎,无论是找村里的赤脚医生,还是去公社卫生院,消息必定走漏。
一旦被张志祥知道,这婚还怎么结?
想到这事儿,胡琴觉得今晚不把事情敲定,自己肯定睡不着。
她对苏晚晴说:“不行,我得去找姚文凤,这事儿这周必须定下来,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说完,她饭都没顾上吃,急匆匆出门找姚文凤去了。
张志东在派出所那几天跟胡琴一样,没好好吃过饭。
派出所给嫌疑人吃的饭连猪食都不如 —— 酸臭味扑鼻的红薯粥,大夏天闻着比臭水沟还难闻。
所以张志东一回来,姚文凤立刻下厨做了一桌好菜,不仅有白米饭,还有猪肉。
这猪肉是上次二大队病死的小猪,没按规定焚烧深埋,被张志东偷偷藏了下来。
陈二虎和治安队的人听说张志东回来了,纷纷赶来庆贺。
众人一来是为张志东出狱高兴,二来更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二大队大队长是蒋万川,民兵连由李大勇管,治安队名义上还是陈二虎负责,实则已被架空。
酒桌上,陈二虎灌了口酒,猛地一拍桌子:“东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发动咱家兄弟一起闹,谁敢听蒋万川的话去干活,就是跟咱们过不去!”
“没错!”
其他人跟着起哄,“蒋万川就是个外来户,凭啥管咱们二大队?东哥在这儿当大队长这么多年,功劳苦劳咱都看在眼里!”
张志东闷头喝酒,听着众人嚷嚷。
张志祥没来聚会,他知道这个堂弟还在生自己的气。
二弟张志高坐在席间,眼睛却一直往姚文凤身上瞟,盯着她的胸口和屁股直打转。
张志高每天晚上都有偷窥嫂子的习惯,尤其是张志东被关在公社派出所那几天,他更是肆无忌惮,每晚睡前都要偷看姚文凤洗澡,还听见她一边洗一边骂张志祥 “身上臭得要死”。
这发现让张志高心惊肉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嫂子居然跟张志祥睡了。
紧接着,一股不甘涌上心头:姚文凤能跟张志祥睡,为啥不能跟自己睡?
张志祥不过是堂哥,自己可是张志东正儿八经的亲弟弟!
张志高因身体残疾,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大队,连去公社赶场都是小时候的模糊记忆。
张志东被抓的那几天,他甚至琢磨着:要是哥哥没了,嫂子说不定该嫁给自己。
他差点就把这想法告诉父亲张凯龙,没想到张志东这么快就回来了。
饭桌上最闷闷不乐的就是张志高,可陈二虎等人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 一个残疾人,他们压根没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他是张志东弟弟的份上,根本不会叫他上桌吃饭。
陈二虎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道:“东哥,这段时间黑石河那边放了些水,蒋万川通知三天后二大队所有劳动力都去黑石河取水浇麦地。”
“咱就趁那时候闹,把张家的人全鼓动起来,谁敢听蒋万川的话去干活,咱就收拾谁!”
他手下三队的人跟着起哄:“就是!东哥,那天你也给大伙派个活儿,不管是砍柴、除草还是修田埂,反正给二大队的村民整点事干,看看他们到底听张大队长的还是听蒋万川那个狗日的!”
第205章 这大队长不能让!
张志东又闷了一口酒,想到自己二大队大队长说免就被公社领导免了,心里火冒三丈。
他打算过段时间去县城找二叔张凯显,让他给公社陈主任打个招呼 —— 大队长被免就算了,但马上要竞选大队书记和新大队长,这大队书记的位子必须保住。
“就按二虎说的办。” 张志东咬牙道。
陈二虎犹豫片刻,又想起件要紧事:“东哥,那天在队部开大会,刘大柱那小子跳出来,当着二大队和贾湾村所有人的面,说咱们治安队打他、要杀他,亏他命大才没死掉。”
他声音发紧,“我觉得这事儿得提前防备着。要是刘大柱真去公社公安派出所报案,蒋万川和陆海山再一撺掇,我怕是要倒霉!打人是你和志祥哥指使的,可动手的是我和兄弟们,真要被派出所抓了,蹲大牢的可是咱们!”
张志东冷笑:“刘大柱那狗东西,上次没摔死算他走运。”
“如今蒋万川被架空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这时,治安队一个队员没眼色地问:“东哥,志祥哥今天咋没来吃饭?”
陈二虎立刻骂道:“你眼瞎了?今天是东哥请咱们自家兄弟吃饭,叫外人来干啥?”
他故意把 “外人” 二字咬得很重 —— 他知道张志祥因苏晚晴的事和张志东闹了别扭,但真要在这两兄弟间选边站,他肯定死心塌地跟张志东。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胡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声喊:“姚文凤!姚文凤!我有急事跟你说!”
正在吃饭的姚文凤一听是胡琴的声音,心里就烦 —— 张志东已经出来了,关于张志祥娶苏晚晴的事,她根本不想掺和。
可她知道胡琴难缠,要是不把这事儿解决了,指不定哪天胡琴又在村里嚷嚷张志东强奸苏晚晴,到时候麻烦更大。
胡琴心里虽不痛快,脸上却堆出笑:“文凤啊,胡婶子还没吃饭呢。你这饭做得真香,赶紧让我进去蹭一口。”
胡琴走进屋子,眼前的景象让她吓了一跳 —— 满满一桌子好菜,居然还有猪肉!
她在心里把张志东和姚文凤骂了个遍,心想张志东这个二大队大队长当得可 “真好”,家家户户都在啃红薯,队里前段时间发的口粮早就见底了,张志东一家倒好,又是大白米饭又是肉。
不过胡琴没见过陆海山家的饭菜,要是见了,怕是更得震惊。
实际上,张志东家吃的米饭是糙米,里面还混着不少石子、麦麸和粗粮,哪比得上陆海山家白胖喷香的大米饭。
胡琴早就饿坏了,也顾不上客气,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找碗筷,随后夹起猪肉就着米饭大快朵颐。
没一会儿,一大碗米饭就见了底。这副吃相,看得陈二虎和张志东心里直冒火。
张志东当即下逐客令:“胡婶子,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
胡琴 “砰” 地把碗筷一放,怒道:“张志东,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我家闺女被你糟蹋成这样,当初姚文凤可是跟我谈好了的!虽说在公安派出所签了意向调解书,但你得让张志祥用三转一响、36 条腿的彩礼,风风光光娶我女儿过门,不然这事没完!”
“整个二大队都知道我女儿被你欺负了,要是张志祥不娶她,以后还有谁敢要?”
姚文凤和张志东面色尴尬。
因为在这屋子里面可不只有他们两口子,还有张志高,还有陈二虎他们都在。
张志东这才刚刚回来。
前面还有陆海山以及蒋万川这个敌人,要是真的把苏晚晴给惹怒了,那可就是节外生枝了。
所以姚文凤赶紧给了张志东一个眼神。
张志东立刻缓和了态度说道:“唉呀,胡婶子,这一下我们怎么可能忘记呢?”
“你放心吧。苏晚晴和志翔那是情投意合,等明天,明天志强,他就会带着媒人亲自上门给晚晴提亲,明天提亲的时候咱们就把彩礼什么的商量好。我保证志翔在今年元旦之前,肯定把苏晚晴给娶进门儿。”
胡琴一听在元旦以前那可不行,元旦以前苏晚晴的肚子都大了,那个时候还怎么过门,所以说道:
“不行不行,最多两周,给你们两周的时间,必须要把我女儿娶过门,不然这事儿我和你没完。”
“我能够和姚文凤在公安派出所签调解书,我胡琴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到时候我就带着我的女儿,咱们直接就去县公安局报案。”
后面还有很多难听的话,胡琴考虑到大家还是不要撕破脸,所以就没说了。
张志东的脸色非常难看,但他还是依旧面带笑容的说道:“哎哟,胡婶你放心,咱们明天再说,明天细说,你看今天我家里面还有客人呢,就不挽留你了。”
胡琴这才意犹未尽的把碗给舔干净,然后又用手抓了两块肉,混合着手里面的泥土还有油脂塞进了嘴里,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姚文凤见此情景,心里面也不爽的很,她砰的一声把碗放下:“你们慢慢吃,我休息了。”
这氛围如此的尴尬,陈二虎等人也只有非常难堪的说道:“东哥,我们先回去了,咱们就按照刚刚既定的计划来办。”
等陈二虎等人走了之后,张志东才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发火。
姚文凤一听,张志东在拍桌子,又从房间里面急急匆匆赶到出来说道:
“你 tmd 发什么气?老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给捞出来,你还给老娘发气,我跟你说人家胡琴要求三转一响、36 条腿,一个都不能够少。”
“这东西是张志祥出还是你张志东出?你们自己考虑,反正我是没钱的。”
张志东也只有态度缓和了一会儿说道:“文凤啊,明天你带着咱们大队的曹嫂子,先去张志祥家,然后再一起去苏晚晴家,探一探苏晚晴家的口风,看看这个彩礼三转一响 36 条腿能不能够省一两个。把口风看清楚,咱们再商量彩礼的事情。”
第206章 沈文静喜欢陆海山了?
张志东家吃了晚饭,准备休息。
而此时此刻在公社政府大院办公室,大家还在加班。
沈文静这边加班的内容主要就是整理她采访陆海山的一些信息,特别是陆海山给她提供的关于滴灌系统的技术资料以及图纸,还有陆海山的口述。
这一些资料非常的丰富。
沈文静详细地分解资料,将其转化为公文形式的报告材料。
沈文静越分解资料、越撰写报告,心里面越是对陆海山感到无比的佩服,她没有想到这个二大队的陆海山为什么知识如此的渊博,如此的厉害。
而在另一边,知青农场的知青们今天也在公社这边干活。
主要是前段时间干旱,突然又下雨,公社这边的围墙全部都塌了。
知青楼上的知青们,包括苏成峰,在领导的带领下重新砌了一下。
忙完之后其他的知青都要返回农场了,但是苏成峰赶紧屁颠颠的要去找沈文静。
这段时间他找沈文静一起去看电影或者是出去遛弯儿,但是沈文静都是以自己的工作比较繁忙为由,委婉的拒绝了。
这让苏成峰心里面难受得不得了。
知青们下乡,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城市的人都集中在了红旗公社这里。
知青的生活是非常辛苦的,每天一大早就要干活不说,吃的不好用的也不好。
而且大家的娱乐活动也不多,除了干活外,大部分都是看书、看报或者是打牌。
有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比如苏成峰,家里的人会担心他在外面吃不饱饭,所以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寄一些钱过来,或者说城市里面吃的过来,比如猪油糖、水果罐头、钙奶饼干等等。
因此苏成峰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但是对知青而言,最痛苦的也不是物质生活不好,而是精神生活不好,这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工作的环境,让人精神都会崩溃。
所以很多知青,男男女女有事没事的时候就谈情说爱,结果很多知青都成为了情侣,有些知青因为和老乡们打成一片,也处出了感情。
来到知青农场的时候,苏成峰第一眼就看中了沈文静。
沈文静人长得漂亮,完全和其他的女生是不同的气质,而且性格好,学识渊博,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不招人喜欢?
寂寞难耐的苏成峰就把自己的心思放在了沈文静的身上,每天都是嘘寒问暖,还和沈文静一起讨论诗词以及文学。
两个人的感情虽然一直在升温,但是沈文静对苏成峰还是非常的警惕。
只要苏成峰有进一步亲昵的动作,沈文静就会找各种借口避开。
后来沈文静被公社这边抽调过来帮忙,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这让苏成峰更是难受。
特别是苏成峰最难受的是,在知青农场的时候,他已经看到过好几次,知青的男男女女在柴房里面卿卿、发出声响,这让苏成峰难受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把沈文静按在地上好好亲昵一番。
所以苏成峰也是用父母从羊城那边寄过来的烟和一些零食、生活用品等等,拿到知青农场场长那里去跑关系。
这样一来,苏成峰一方面不用干多少活,都能够拿到不错的考评成绩,另外一方面也能让农场的场长在公社领导那里美言几句,把自己也调到公社去帮忙。
俗话说吃人嘴软,一来二去,苏成峰还真的把事情给办成了,可以隔三差五地就来公社政府这边帮忙。
但是和沈文静不一样的是,苏成峰可没有办法长期在公社政府的家属大院居住,只能住在知青农场。
今天有机会来政府大院,苏成峰当然要找个机会去看看沈文静。
他来到了沈文静工作的办公室,正巧发现沈文静在工作。
男人追女孩自有一套,苏成峰急忙拿出母亲寄来的猪油糖,递了一个给沈文静,说道:
“文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工作啊。”
猪油糖在这个年代可是非常稀罕的东西。
普通人想买还买不到,必须得有票。而票这个东西,农村的人基本上都没有。
沈文静这几天身体本就不舒服,那天喝了陆海山冲的葡萄糖水,又吃了一点米饭和肉才感觉好一些。
现在一看到猪油糖,她心里直发闷,差点吐出来。
就在苏成峰等着沈文静露出惊讶或渴望的表情时,却没想到沈文静居然有些嫌弃,这让苏成峰心里很不舒服。
沈文静的确很难受,她说:“成峰,时间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说完这话,沈文静准备去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
苏成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觉沈文静真的变了,以前和自己在一起时,态度根本不是这样。
苏成峰想着,沈文静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态度变了的?
他忽然想到,不就是上一次去看电影,遇到了小偷,陆海山帮沈文静把包拿了回来,从那时起沈文静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后面,苏成峰再约沈文静去看电影或者逛县城,沈文静都拒绝了。
苏成峰看着沈文静放在桌面上的文件,上面居然是对陆海山采访的内容,而且是关于滴灌的。
再看下文件的封面,苏成峰知道这个文件要上报给江城县,有可能要作为典型案例去推广。
看到这一幕,苏成峰内心极为嫉妒!
这种好事怎么落在了陆海山的身上,陆海山不过是一个农民,怎么懂什么滴灌技术,一定是假的!
忽然苏成峰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年代,知青想回城非常困难。
要满足一些非常艰难的条件才能够回城。
第一个是家乡的城市有工厂或者其他工作单位能够接受你,同时这边的知青办愿意放你走,当然前提是得有关系。
第二个是参加高考并且考上大学。
第三个是对本地区或者某些行业有重大贡献。
第一点苏成峰正在努力,但是自己的家乡在羊城,距离江城县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就算是羊城那边能够找到单位接收,江城县这边关系不到位,知青办也不会放人。
但是第三点,对某行业有重大贡献!
苏成峰大口大口呼吸着,急忙把桌子上的资料全部拿起来揣到自己的衣服外套里。
这个什么滴灌技术报到县城去,如果说是一个农民搞出来的,那县城的领导必然会怀疑。
但如果说是一个有文化、有学历、有农村工作经验的知青搞出来的,领导必定会相信。
苏成峰想着他和陶军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当初为了在公社这边工作,还专门给陶军送过礼,送礼就是四包红塔山、一瓶江城大曲,以及父母从羊城那边寄过来的一些特色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可是让陶军满心欢喜,也正是因为陶军出面,所以苏成峰才能够隔三差五的在公社这边工作。
苏成峰每当知青农场那边的工作非常辛苦的时候,他就会找借口来公社这边。
苏成峰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他考虑到,如果自己再多送一送礼,让陶军把这篇通讯报告加上自己的名字,甚至只写自己的名字,那他不就符合第三个条件,对某个行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那就能够提前返程吗?
红星公社这边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就算是有苏晚晴可以饱一饱眼福,但是这个日子也不是人过的。
苏成峰从小家庭优渥,母亲是大学的老师,父亲在机关部门工作,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现在让他在这里受苦,他真的是无法忍受。
就在苏成峰想入非非的时候,沈文静那边也简单的洗了一把脸回来了。
苏成峰担心沈文静发现自己偷看她的通讯报告,便主动帮沈文静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说道:“文静,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过几天我给你带一点好吃的,给你补一补身体。”
沈文静今天的身体本来就非常难受,再加上的确时间不早了,既然苏成峰帮自己把办公室的灯都关了,沈文静想着那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她便礼貌性的对苏成峰笑了笑,随后把办公室的门给锁上。
沈文静不用回知青农场,而是直接回公社政府大院的宿舍休息,所以几步路就到了。
而苏成峰还得徒步回知青农场,从政府大院这边到知青农场,那得有四里地。
苏成峰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几乎是用小跑的方式返回了知青农场。
返回被窝之后,他偷偷摸摸的打开手电筒,这个手电筒也是父母从羊城那边给他寄回来的。
他在被窝里面详细的阅读着沈文静对陆海山的这份采访报告,采访报告之中有大量的关于滴灌技术的知识以及专业术语。
苏成峰可是非常的聪明,要想成为滴灌技术的研发者,那就得真正的懂这些技术,就算是不全懂,那也得把相关的技术名词使劲背。
苏成峰的确有他的优点,他的优点就是记性特别的好。
所以一个通宵的时间,苏成峰就把滴灌技术的核心内容,包括很多的专业名词记了个七七八八。
第二天他又找农场的主任请了一个假,去江城县里面,就是用钱再去买一些烟酒等产品,然后他准备去找陶军,让陶军帮忙把这件事情办得迅速些,不然这报告送到了县城,那可就完了。
苏成峰也是没有烟票和酒票的,这个年代你想在县城拿到烟票和酒票,除非你是县城某个机关的领导或者是工厂的领导。
但是没关系,苏成峰他有钱,有钱就去车站背后的那种不正规的集市,就能够高价买到自己想买的烟和酒,当然这钱也是苏成峰的父母从羊城给他寄过来的。
而此时,陆海山和陆远平也是一脸疲惫的从山野之地回到了溶洞。
这一次陆海山虽然没有采集到足够的松茸以及野生菌,但是可是找到了很多非常不错的山珍。
接近冬天,无论是参茸也好,野生菌也好,生长的速度都变慢了,很多野生菌也都进入了冬眠沉睡期。
所以忙活了一晚上,陆海山也只是找到了不到 5 斤的松茸以及不到 10 斤的野生菌,但除了这个以外,陆海山可是挖到了差不多 30 斤的冬笋。
冬笋可是个好东西,这种笋子夏季的时候孕育,冬季的时候破土而出,味道极为鲜美,这种鲜味是日常的竹笋难以媲美的。
除了冬笋以外,陆海山还找到了最起码一株 4 个巴掌大小的野灵芝。
这么大的灵芝在野外生长最起码得 5 年以上,而且灵芝生长的时间越长,那么它的药效和保健效果就越好。
看到这个灵芝的时候,陆远平都兴奋极了。
灵芝属于中草药,更是属于补药,具有降脂抗动脉硬化、保护心脏、延缓衰老、抗肿瘤等等诸多非常好的效果,所以是一物一价。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县城去,往那摊位一放,那肯定就会被消息灵敏的一些中药商人高价收购。
但陆海山并不准备把这个灵芝拿去卖,而是准备去送给李副县长,算是见面礼。
一大早陆海山就驾驶着驴车,把灵芝、松茸、野生蘑菇,还有猎获的两只野兔以及 30 斤冬笋,放到驴车上,准备拿到县城去。
接近中午时分,陆海山抵达了县城。
陆海山第一站肯定是去国营饭店。
毕竟他连李副县长住哪里、生活习惯是什么都不了解,还得找刘根生或者孙满仓打听打听。
刘根生和孙满仓和往常一样在国营饭店这边忙碌着。
别看在国营饭店工作是个好差事,其实压力也非常大,毕竟领导每天都在这儿吃饭,时不时还有上级领导过来调研工作,每天准备饭菜都跟打仗一样,注意力要 100% 集中,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两人看见陆海山,可是非常高兴,急急忙忙帮着陆海山把驴车固定好,随后把驴车上的东西抬下来。
陆海山有些抱歉地对刘根生说:“刘经理,冬天山上物产少了,我就只带了 30 斤冬笋、一些松茸蘑菇,还有 5 只野兔过来。”
刘根生立马说道:“哎哟,海山,这冬季的物产少,咱们都知道,你能寻摸些东西带过来,已经非常不错了。正好过两天有领导要下来,你这些菜品呀,那可是救急呀。”
他翻了翻带来的菜品,又拿起一根鲜嫩的冬笋问道:“海山,你这冬笋和普通的笋子有啥区别啊?”
陆海山笑着说:“这东西可好吃了,城里可是吃不到,这笋子可是大熊猫最爱吃的食物,你尝一尝。”
陆海山直接把未煮的冬笋外面的皮剥开,露出娇嫩爽脆的笋心,然后掰了一块递给刘根生。
刘根生咬了一口,脸色一下就变了。
第207章 一定要等到李县长
刘根生只感觉自己的口腔一阵清爽酥脆。
口水疯狂分泌,是纯粹的甘甜,他忍不住又嚼了一口。
这个冬笋的确和普通的笋子不一样,普通的笋子怎么敢直接生吃?
笋子生吃,苦涩、难以下咽,可是冬笋居然是甘甜爽脆,的确是个好东西啊。
刘根生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一根竹笋全部给吃完了,他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呀,你果然又是给我们带来了绝美的食材呀。”
陆海山笑了一声说道:“这冬笋最好的吃法有两种,一种是烧肉,一种是凉拌,我特别推崇凉拌。”
“姜葱蒜末,加一点芝麻油和辣椒段,略微放一些盐,那就是美味。”
“当然这 30 斤的冬笋一时半会儿可能吃不完,单独放在那里会坏掉,所以可以用清水加少许的盐,将冬笋煮一遍之后,直接泡在盐水里面,就能够保存很长的时间。下次要吃的时候,从盐水里面捞起来切成段,都不用煮就可以吃了。”
孙满仓像个乖学生,急急忙忙把陆海山说的这几种吃法,一字不落的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刘根生开玩笑说道:“海山啊,我之前就让你在国营饭店这边工作。以你的技术能力,我再给陈主任申请申请,你做个正式工肯定没问题,可是你偏偏就不愿意,这真的是埋没人才呀。”
陆海山开玩笑说道:“刘经理,我要是在国营饭店这边工作,可没时间去山上给你采集山珍了。那你今天可吃不了冬笋。”
刘根生哈哈大笑。
刘根生还是按老规矩给野兔、冬笋以及松茸、野生菌称了重量。
其中野兔总共有 36 斤,松茸 5 斤,野生菌 8 斤,冬笋 30 斤。
冬笋按照 5 毛钱一斤计算,那总共就是 15 块钱;松茸算 5 块钱一斤,野生菌算 4 块 8 毛钱,兔子也按照一块钱一斤计算,总共 36 块钱,总共是 60 块 8 毛钱。
刘根生这边让出纳人员给了陆海山 62 块钱,其中两块钱算是跑路费。
陆海山也不客气,把钱揣进了兜里。加上上次卖野猪肉的钱,他现在兜里有 200 多块钱了。
这钱放在这个时代,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陆海山知道自己得抓紧时间存钱,争取有一笔原始资金。
等过几年,私人经济逐渐放开之后,他完全可以用荒野山地那边的一些山珍或者是野味搞一些粗加工,做一做食品零食什么的,那样才能够赚更多的钱。
不然仅仅依靠打猎或者是采集野蘑菇和冬笋,要想赚钱,要想在这个时代立足也不知道得猴年马月去了。
陆海山今天来可不仅仅是为了把山货交给刘根生,还有重要的事情。
他的包里面还装着关于滴灌技术的相关报告,这东西,陆海山想直接交给李剑峰副县长。
张志东在县城的关系那么硬,靠山那么大。
陆海山也是反复的思量,觉得除了李剑峰以外,找别人都不适合。
所以陆海山向刘根生打听说道:“刘经理,前段时间,咱们县城新上任的李副县长到咱们二大队去调研工作了。有幸领略了李副县长的风采,李副县长气宇轩昂,神采奕奕,而且真的很能够体恤咱们农村人呀。”
刘根生听到这话之后,一脸惊讶地说:“你还见到李副县长了呀?”
陆海山笑着说道:“有幸和李副县长说了几句话,李副县长关心了一下我们今年的农事生产,特别是冬小麦的种植情况。”
刘根生这个时候才说道:“你有所不知呀。”
“李副县长是从省城来的,而且是高材生,和咱们江城县本地的干部呀,就是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少之又少。能够成为副处级官员又是大学生的,那更是凤毛麟角。除了新上任的李剑峰以外,其他的县一级的领导,有好几个甚至连学历都没有。”
陆海山又说道:“刘经理呀,李副县长这段时间有没有来咱们国营饭店吃饭呀?上一次他让我把一些汇报材料给他送过来。”
刘根生听了这话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李剑峰作为一个县的副县长,应该不可能让一个农民把材料报给他,一般都是材料报给公社,公社再通过政府的正常渠道上报给李剑峰。
所以,听陆海山说这话之后,刘根生有一些犹豫了。陆海山看出了刘根生的犹豫,便说道:“刘经理你放心,李县长真的是让我来回报工作的,一会儿如果我见到李县长,你就知道了。”
刘根生便点点头,他想着李剑峰刚刚来到江城县,可能是想了解农村的真实工作和真实情况,所以让农民直接给他汇报工作也是有可能的,不然农民汇报给公社后,公社很有可能会进行一些加工再汇报给李剑峰,这样李剑峰就不能了解真实情况了。
刘根生便说道:“海山,这样吧,你稍等一会儿,今天中午李副县长应该会来咱们国营饭店吃饭,一会儿他吃完饭要走的时候你过去找他,但是记住长话短说,汇报要简洁。李副县长工作繁忙,中午还要午休的。”
陆海山急忙说道:“放心吧刘主任,我心里面有数,绝对不过多的打扰领导,反正我在这里也没啥事儿,我就帮着孙大厨打打下手。”
一听这句话,刘根生可开心了,陆海山的厨艺可并不比孙满仓差。“那行,就辛苦你了。”
中午时分,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陆陆续续的来到国营饭店这边吃饭。
一个小小的县城,其实有自己的圈子。
江城县这边就分为本土派以及外地派。
本土派就是江城县本地的官员,他们生于本地也成长于本地,而外地派由好几部分构成,一部分是最早之前的南下干部,后来又有一些知青在这里留了下来,再后来就像李剑峰这种是从外地调任过来的,这部分的人数比较少,也没有在重要的部门以及岗位。
所以李剑峰吃饭的时候,大多都和外地派在一起吃饭。
12:30,李剑峰下来吃饭了。
第208章 让人惊艳的少年
刘根生看见李剑峰回来了,赶紧提醒陆海山。
陆海山就在外面等着,等李剑峰吃完饭之后,陆海山才急急忙忙上前:“李县长,我有一些工作要向你汇报。”
李剑峰一看见陆海山也是非常的高兴,毕竟他这一次去二大队那边调研,印象最深的那就是陆海山。他说:“你是陆海山,我记得你的名字。”
陆海山将滴灌技术的汇报材料交给李剑峰说道:“李副县长,上一次你问我要滴灌技术,我就抓紧时间形成了这一篇技术汇报材料,请你斧正斧正。”
李剑峰停下脚步,接过陆海山的汇报材料。只见陆海山的字体隽秀,一看就是认真练过的,甚至要比很多县委县政府领导及其秘书的字都要好。
这让李剑峰有一些惊讶,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海山。
陆海山穿着很朴实,一看就是农村的农民,浑身透着自信,可这么好的字居然从一个农民的手中写出来,这还是让李剑峰有些意外。
李剑峰看了陆海山写的关于滴灌技术的简介以及前面的部分内容之后更是非常惊叹。因为陆海山不仅用文字的形式,还用绘图的形式将滴灌技术重点写得清清楚楚。
陆海山趁势说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李县长你中午的休息,如果李县长你方便,我想去办公室给你汇报汇报。”
李剑峰的确对滴灌技术非常感兴趣,他本身就是分管农业的。而来到江城县之后,他才知道江城县的农业人才其实是屈指可数。
李剑峰甚至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说,他来江城县也有一段时间了,不仅在农业、水利、粮食局等相关部门调研过,在很多公社也调研过,要说农业水平有多高的,李剑峰还真的是一个都没有见过。
别的不说,就以滴灌技术和水利灌溉技术而言,那一天李剑峰在二大队调研的时候,和陆海山交流的那些内容,很多部门的领导都说不出来。
所以李剑峰也非常重视陆海山今天呈交的报告,他觉得这个小伙子很可以。
自己动手撰写了这么大一篇幅的报告,还辛辛苦苦来到县城,把报告交到自己手上,至少这种态度是端正的,要比很多部门的领导的态度都还要端正。
李剑峰便说道:“不碍事,我中午睡眠也浅,这样吧,你和我一同到我办公室。”
陆海山急急忙忙从驴车上把一个黑包给拉了下来,这个黑包里面放的就是灵芝。
在李剑峰的办公室,陆海山又详细地讲解了滴灌技术的一些原理和应用方法
。随后,陆海山从滴灌技术引申到江城县的水利工程,他对李剑峰说道:“李县长,咱们江城县以丘陵居多,平地偏少,再加上我们处于江阳省的东北位置,所以极端天气比较常见,要么就是洪灾,要么就是旱灾。”
陆海山从包里面拿出一个本子,他对李剑峰说:“这是我询问收集的江城县气象记录,归纳总结近 20 年来咱们江城县的灾害情况。”
李剑峰看到陆海山的这个资料,更是觉得这个小伙子真的是相当不错。
一个农民能够如此细致地拿到气象资料,还做出了归纳总结,李剑峰立刻重视了起来。
因为他之前也问过气象局要近几年来江城县的气象资料,江城县气象局居然以资料丢失为由,半天搞不出来,最后东拼西凑拿了一些资料出来,还少了几年。
李剑峰急忙问道:“海山,你这几项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陆海山答:“在咱们大队,因为农民要从事农业工作,所以有一些老一辈的人会把大灾大旱的情况给记录下来。我就是通过在老人那里收集,所以归纳成册,可能有个别的年份不太准确,但是我相信大部分都应该是准的。”
李剑峰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本子,这个本子就是前段时间他去气象局调研考察的时候记录的近 10 年来的气象资料。
和陆海山的一对比,发现完全一致,而且气象局那边缺少的年份陆海山这边也补齐了。
李剑峰非常激动地说道:“海山,你这份资料可是非常的宝贵啊,你接着说。小王,小王过来泡杯茶。”
李剑峰请陆海山在沙发上入座,随后让秘书科的小王给陆海山泡了一杯水。
秘书科的小王一过来,看见一身农民打扮的陆海山,有些疑惑:怎么李副县长和一个农民相谈甚欢呀?
陆海山接着说:“其实无论是旱灾还是水灾,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水,旱灾的时候缺水,洪灾的时候多水。”
陆海山又翻到自己笔记本的第 2 页,这是江城县的地形图,接着说道:“咱们江城县有两条河,水容量非常的大,一条是黑石河,一条是文江,而两条河其实都是从咱们江城县的西北面流过来的。”
陆海山在西北面一处类似于盆地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说道:“其实这里也就是在向阳公社的上方,有一处洼地,两条河都会经过这片洼地。”
“如果要想一劳永逸,我建议在这一处洼地的位置修建水库。”
“修建水库有三个作用,第一个作用就是调节两条河的水量,将两条河分别引入这个水库。这样在丰水期的时候,我们可以将大量的水囤在水库,避免下游各大公社发生水灾;在枯水期的时候咱们可以开闸放水,缓解旱灾。”
李剑峰一听这话笑着说道:“水力发电,你小子居然知道水力发电。”
毕竟在这个年头大部分发电都是用火力发电,水力发电少之又少,陆海山居然对水力发电脱口而出,这点不像是一个农民的学识和觉悟。
“第二个作用,就是未来咱们可以利用这高低水差来发电,也能够为江城县的工业发展提供电力。”
第三个点,就是改善生态环境,减少水土流失。向阳公社这一片以前的土壤其实是非常肥沃的,但随着灾害天气的多变,导致了这片土地寸草不生,黄沙特别的多,一到大风天气,黄沙甚至能够吹到咱们江城县。”
“如果在这里建立水库涵养土地,让这片地方的植被生长起来,那不仅能够改善向阳公社的环境,也能够改善咱们江城县冬春两季风沙大的恶劣情况。”
第209章 找大靠山
当然陆海山说这话可不是瞎掰,而是他前世所知。
在 2000 年左右,江城县的确修建了向阳水库,这才解决了江城县要么是旱灾,要么是洪灾的恶劣天气情况。
李剑峰越听越入神,越听越点头。
他看着陆海山画的示意图,感慨地说道:“海山同志呀,你的想法是非常有创意,非常有意义。”
“这个笔记本可不可以留在我这里?我下来让水利部门的同志好好的研究研究。”
“如果真的能够在向阳公社上方的这个位置修建水库,那咱们江城县就能够成为鱼米之乡呀。咱们江城县的农民也不用饱受干旱或者是洪涝灾害之苦。”
陆海山立马谦虚地说道:“李县长,你过奖了,我就是一个农民,站在农民的角度随意发挥,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见解。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就别往心里面去。”
李剑峰哈哈大笑说道:“海山啊海山,你在家里种田,有些屈才了。有没有兴趣到水利或者是农业部门来工作呀?”
陆海山急忙说:“我又没啥文化,又不是干部。今天能够向李县长汇报工作,我就很满足了。”
李剑峰也点点头,陆海山说的的确是事实。
他李剑峰刚刚来到江城县,也没有分管人事工作,贸然安插一个农民到水利或者是农业部门工作好像也不太妥当。
这个年代的户籍划分很明确,农民就是农民,工人就是工人,干部就是干部,要想在市委或者市政府的部门上班,那身份至少得是干部。
要取得干部身份,最好的途径就是念书,要么最起码都是中专生。
而陆海山又没有学历,不过李剑峰有了这个想法,只是这件事情暂时按下不表。
陆海山又急忙汇报第二件事情,他说:
“李县长,前段时间你到咱们二大队来调研过,你也知道咱们二大队因为很多历史原因,所以很多农田的小麦都没有补种。”
“看看李县长这边能不能够帮忙协调协调,给咱们二大队划分一些小麦种子,咱们赶在天气降温之前尽快把小麦给补种了,不然天气一降温,小麦补种可活不了。”
李剑峰说:“这事儿我已经安排了,明天小麦种子就会送到你们公社。”
李剑峰想着那天调研又是一肚子火,他说:“你们公社的那个陈主任,还有你们二大队的那个张队长,可真的是不像话,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擅自做主,小麦应该差多少补充多少,他们心里面难道没数吗?”
陆海山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公社的领导已经知道了。张志东已经不是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新任的大队长叫蒋万川,蒋万川是以前的老知青,有知识、有文化,好像以前在什么学校教过书。”
一听见陆海山说新的大队长是一名老知青,李剑峰莫名抱有了一些好感,因为李剑峰就是第一届的知青,所以对这个群体还是感到很亲切的。
李剑峰随后点点头说道:“有知识有文化好呀,有知识有文化那才不会走邪路。”
后面还有一些话,陆海山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说。
他要想和李剑峰攀关系,那自己就应该诚实一点,谈论的内容也应该以工作为主,而不是过来告状,不然就会给李剑锋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张志东被放出来的事情,陆海山打算按住不表。
毕竟当时被放出来,从法律程序上来说,那也是合理合法的,姚文凤都对外宣布宣称她要和张志东离婚了。
李剑峰作为一个县长,也不可能专门为了姚文凤和张志东到底是真离婚还是假离婚而去核实,只要李剑峰认准蒋万川是二大队的大队长,那么后续的事情可以慢慢的来。
随后李剑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非常的疲惫。
他来到江城县这边,虽然是镀金的,但是李剑峰的心里面还是有很大的压力。
因为来到江城县,靠的是岳父那边的人脉和关系,李剑峰个人的仕途也是依托岳父那边的人脉和关系。
自古以来上门女婿其实就要软一头,李剑峰这一次来到江城县,被本土派所排挤,做什么事情都感觉到不顺畅,有一些掣肘。
他如果连江城县这个小小的县城的副县长都做不好,那么将来返回沪市必定又会被老丈人那一家,特别是他的几个小舅子看不起。
陆海山也一直在找机会提灵芝的事情,见李剑峰在揉太阳穴,陆海山知道机会来了,他急忙说道:
“李县长,我看你有些疲惫,时常头痛、头晕吧?”
李剑峰一听这话,便点点头说道:“海山,这事儿你咋能够看出来?”
可能刚刚和陆海山相谈甚欢,所以李剑峰也把陆海山当做是来江城县这边可以好好谈话的一个友人,他便对陆海山说道:
“我这样也是工作的原因,可能有一些遗传,我妈就是经常头晕、头痛,我呀,可能也遗传了这个毛病,不过没事,我还年轻,一会儿休息一下就行。”
陆海山问:“老人家她看过医生没有?”
李剑峰苦笑了一声:“怎么没看过医生?我老家那边的医生都看过了,打了针、输了液,还吃了很多西药,可是都没效。”
陆海山点点头:“其实呀,经常头痛头晕、失眠焦虑,就是神经系统的问题,神经系统的问题啊,吃西药没啥用,因为西药更多的是对一种应急性的突发病症有效的药物,这种病啊,应该吃中药好好调理调理。”
“对了,这个东西你可以试试,也可以给老人家试一试。”
陆海山将自己包里面的偌大的灵芝拿了出来说道:“这东西是我前段时间在山上采摘的纯正的野生灵芝。”
“这么大的灵芝,得山林环境好、雨水充沛、阳光充足,还得地方偏远,不然就被人给祸害了。”
“灵芝性平味甘,能补气血、安精神、增强免疫力。这东西最好的食用方法就是打成粉,每天服用一点,一段时间肯定有效果。”
李剑峰一看到这么大的灵芝,也是吓了一大跳,因为母亲头痛的事情,他还真的让母亲去看过中医,中医那边也说如果有上了年份的灵芝来服用,那对脑部的神经是非常好的,的确能够安神补脑。
可是沪市那边,李剑峰也是找了好多家中医馆都没有找到这么大的灵芝,突然之间,陆海山拿出这么大的灵芝,李剑峰是既开心又惊讶。
第210章 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李剑峰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副县长,怎么能够平白无故拿老乡的东西,他便问道:
“海山,你这灵芝是自己从山上采摘的吗?”
陆海山说:“是的,这一次我来县城,一个是向您汇报工作,另外也是想把这个灵芝拿去卖了。”
“您也知道这几年咱们江城县的年景不太好,要么就是干旱,要么就是洪涝灾害,所以乡下的收成也不太好,去山上采一些中药,卖了之后也能够补贴补贴家用。”
听陆海山这样说,李剑峰便婉拒说道:“那这东西我更不能够要了,拿到集市上去换钱吧。”
陆海山把灵芝放在了李剑峰的桌子上说道:“李县长,您要是不要这东西,我可不高兴了呀!”
“我把这个灵芝拿到集市上去卖,的确能够换到一些钱,但是您情系爱民、为民做主,您这一来咱们二大队呀,一扫之前的阴霾,全是清风正气。”
“您还说了要给我们想办法补充一些小麦种子,这东西可要比我去集市上卖个五块六块的有价值多了!”
“这东西我代表我们二大队的全体村民送给您,也希望您和老太太服用之后能够早日摆脱头痛的困扰,这样李县长你才能够更有精力为人民服务嘛。”
人都是喜欢拍马屁的,但拍马屁也要有技巧,陆海山这个马屁就拍的恰到好处,这让李剑峰觉得自己也不是强拿老乡的东西,更何况李剑峰的确也是想要这个灵芝,他便说:
“海山,谢谢你这份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随后李剑峰从包里面掏出了两张大团结,总共 20 块钱,塞到陆海山的怀里说道:
“但你也知道,咱们不能白拿老乡的东西,这东西我不知道你在集市上卖多少钱,但是 20 块钱你收着,也算是我把你的灵芝给买了。”
陆海山推脱不过,只得把 20 块钱给收起来。
李剑峰又对陆海山说道:“我一会儿再给粮食局那边打个电话,催促他们明天一定把小麦种子给你们送过来。”
陆海山满口感谢。
趁着这个机会,陆海山又说道:“李县长,我好像听说粮食局的副局长也姓张,好像是咱们二大队原大队长张志东的二叔。张志东他不当大队长了,你说他二叔会不会不高兴呀?”
李剑峰一听这句话,吃惊的说道:“哦,还有这件事?”
陆海山笑着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张志东他父亲张凯龙好像是老红军,政府对他也是多有照顾。”
李剑峰眉头一皱,自言自语说:“凯龙…… 对了,粮食局有个副局长好像叫做张凯显,张凯龙、张凯显,这从名字来说好像是兄弟俩。”
李剑峰当然知道陆海山是在担心什么,这二大队好不容易换了一个肯干事、干实事的大队长,要是张凯显知道自己的侄儿被免职了,那肯定会不高兴。
李剑峰冷笑一声说道:“海山,这件事情你和二大队的乡亲们放一万个心,发放补种的小麦种子那是政府的决定,不是他粮食局某个领导的决定。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知道了。”
陆海山又急忙道谢之后,这才离开李剑峰的办公室。
而刚刚出去几步,陆海山就遇到了李剑峰的秘书兼司机小王,两个人有过一面之缘,相互之间点头打了个招呼。
小王一看陆海山从李县长的办公室走出来,有几分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陆海山!”
陆海山一看,这不是李盼兮是谁?
今天还是工作日,学生也在学校上学,就中午这么一点点吃饭的时间,李盼兮都跑到政府来找她老爹,这个丫头也可是真的挺调皮、挺难管的。
李盼兮见到陆海山之后,那可兴奋了,一蹦一跳地来到陆海山的身边,说道:“陆海山,你咋知道今天我要来这里?你来找我吗?”
陆海山听到这话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他说:“我是来找李副县长汇报一下工作。”
李盼兮忽闪忽闪眨着大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这事儿我才不信呢,你要汇报工作,那得汇报给公社,公社再汇报给我爸,这一点规矩我还是明白的。”
“你专程跑过来,那可不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你说说,有啥阴谋诡计速速招来,可骗不过我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陆海山听到这话之后,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李盼兮可一点都不傻,而且是个机灵鬼。
自己另有目的来这儿这种事,她居然都能够判断出来。
这个小姑娘,表面看起来单纯活泼,实际上鬼点子多着呢。
陆海山尴尬地说道:“怎么能呢?就是汇报滴灌技术的事情,上一次李副县长专程提过。”
李盼兮小脑袋一扬,双手一背,看着陆海山说:“哼,我才不信!”
“那天我分明听见我爸说,让公社和你沟通交流、形成汇报材料之后,由公社上报。”
你这亲自跑过来,那不是别有目的是啥?你要是不说,那我可马上就要给我爹说,你是有备而来。”
说到这里,李盼兮就要扯着嗓门喊出来。
陆海山见状吓得够呛,这个小姑奶奶胆大包天,可是啥事都能够干得出来的。
他急忙拉住李盼兮的手,一只手把李盼兮的嘴巴给捂住,随后把李盼兮拉到了无人的过道,用哀求的眼神对李盼兮说:“小姑奶奶,这可是政府啊,你能不能够小声一点,一会丢的可是你爹的脸。”
李盼兮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在乎。”
但李盼兮特别欣赏陆海山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双手抱在胸前说道:“说吧,肯定是找我爹干啥事儿,对吧?”
陆海山见瞒不过这个小丫头,便说道:“上次你也看到了,咱们二大队,大家都在辛辛苦苦地工作,但劳动成果都被以前那个大队长张志东给毁掉了。”
“张志东他二叔是粮食局的副局长,这一次我找李县长,就是说咱们二大队一些小麦要补种的事情。
“我害怕他二叔知道张志东没有当大队长了,故意为难我们。这天气说转凉就转凉,要是再不补种小麦,那明年肯定又得减产欠收。”
第211章 这字,你到底签不签?
陆海山说这话,本来是想把李盼兮给忽悠过去,让自己赶紧脱身,毕竟办这种大事儿,和这个小丫头说不说那都一样,总不可能指望这个小丫头给自己帮忙吧。
哪知道刚刚还嘻嘻哈哈的李盼兮听到这事儿之后,攥紧拳头,义愤填膺地说道:“这种人怎么能够当粮食局的副局长呢?那不是拿人命关天的事儿当开玩笑吗?”
陆海山对李盼兮说道:“行了,那我这边就先回去了。”
说到这里之后,陆海山又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白色的丝绢 —— 这个丝绢是那天李剑峰来到二大队时给自己的。
李盼兮见陆海山要走,有一些失落,她对陆海山说道:“小麦种子补种的事情你放心,这一次我爹都知道了,就算粮食局那边也不敢耍什么幺蛾子。要是他们敢为难你们,你告诉我,我再给我爹说。”
陆海山听到这话之后,的确很是感动。别看李盼兮平时满肚子鬼主意,但是说到正事的时候,她还是挺单纯也挺正义的。
陆海山道谢之后,刚刚下楼,李盼兮又急急忙忙地追过来说道:“等一等!”
没等陆海山反应,李盼兮就把之前陆海山借她的试卷拿了出来。陆海山习惯性地往后一躲,李盼兮嘿嘿一笑说道:“你急急忙忙的,出了一身的汗,这试卷可要给我洗干净哈,不然下次还给我的时候臭烘烘的,我才不要!”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盼兮非常满意地和陆海山说再见,陆海山看到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忙完这边的事情,陆海山又去国营商店,购买了一些大米、白面还有菜油。这些票实际上是刘根生给他的,还有剩余,但是很多东西还是需要凭票购买,而陆海山这边没有票,他只有去车站背后巷子里面的黑市 —— 也就是之前陆海山卖野猪的地方。
这一次陆海山是以买家的身份进去,不是卖家,所以也没有什么危险。他这一次去黑市那边,也要看看黄超他们现在的情况是怎样。
陆海山想着,荒野山地里面的野物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冬天,那可是狩猎的好时节,不仅可以猎到野猪,还有麂子以及野兔等等这些野物,那都是可以卖高价的。
此外,荒野山地陆海山也不过才走了连 1% 都不到,不仅山林没有探索完,而且山林往下还有草原和湖泊。草原的野狍子那可是相当的多,不仅有野狍子,很有可能还有野生的牛羊等,而且野湖里面还有鱼。
鱼这个东西和鸡以及兔子一样,都是脂肪少、蛋白质多,农村里的人都不怎么稀罕,但是城里的人可比较稀罕这玩意儿 —— 因为城里的人平时可以吃大米和白面,碳水化合物摄入足够,就需要摄入一些蛋白质。
这些东西猎到之后,那肯定得拿到集市这边来卖,如果集市这边还被黄超的人占着,不让自己卖东西,那可不行。
陆海山在集市这边,买了肥皂、牙粉、蛤蜊油,还有白糖,又买了一个煤油灯和煤油,还扯了几匹布,这七七八八的花了自己 15 块钱。
不过陆海山还是非常的满足了。
他是重生而来的,洗脸刷牙那是生活最基础的事情。刷牙要是没有牙粉或者牙膏,那一天都不舒服;同时男人干了活之后,就是满身大汗、满头油,洗脸不用肥皂,那也不舒服。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提高自己生活品质的。
煤油灯也是有用的。70 年代末、80 年代初,农村可是没有通电,陆海山晚上的时候还会写一些东西,看一些书,学习一些知识文化。他可不想一辈子当个猎人或者采集者,最终还是要好好利用荒野山地这边的物资来加工产品改善生活,学一些基本的技能还是有必要的,所以煤油灯能够让他在晚上看清楚东西,最好是能够看书。
买布是陆海山早就想要做的事情。家里面穷呀,无论是爹妈还是陆海草和陆海花,那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差了。特别是陆海草,衣服都打了好几个补丁,那是破了又补、补了又破。这些布匹,至少能够做几件好看的衣服。
陆海山相信女孩子都是爱美的,陆海草也是爱美的,而且陆海草那么漂亮,却穿得破破烂烂的,陆海山的心里面过意不去。他这个老姐为了家里面可是付出了一辈子,上一辈子也是为家里面付出之后凄苦地死去,这一辈子陆海山发过誓,绝对不能够让自己的老姐再受苦。用布匹做衣服,再加上家里面还有猪皮,可以做一件皮衣,这样一家人冬天的衣服基本上就够了。
不过陆海山还是有些遗憾呀,他没有看到卖棉花的,不然买一些棉花回家做几件棉袄,这样越冬才暖和。
办完这些事情之后,陆海山刚刚准备回去,就看到黄超一伙人在集市上溜达。
陆海山往下压了压自己头戴的解放帽,偷偷地看着黄超的人。那伙人随意在集市上走动着,看到自己比较喜欢的东西,直接就动手拿,而摊位的那些摊主也根本就不敢反对,只是嘻嘻哈哈地迎合着。有一些摊点,黄超等人没有拿东西的,就会做出要钱的手势,摊位那边也会多多少少给黄超一些钱。当然钱不够的时候,黄超可不会客气,直接带着人砸摊子,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见黄超走了过来,陆海山压着帽子快速地离开了市场。他带着满满的物资,又回到国营饭店自己放驴车的地方,骑着驴车回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城县粮食局。粮食局这边也接到了县政府的通知,要求给红星公社补发小麦种子,让红星公社有足够的时间尽快补种。
种子已经准备好了,签字的审批单也送到了张凯显的桌子上,只要副局长张凯显把字签了,那下面的人就准备通知红星公社那边来拿小麦种子回去补种。
可是文件送到了张凯显的桌子上,张凯显详细地看着,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后把这张签字单放在了桌子的最下面。他当然知道红星公社那边要补种小麦,但是他也不敢不签字,毕竟这是县政府领导要求的。
第212章 母亲的担忧
张凯显非常聪明,他把签字的时间往后挪了,把签字的这份文件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下面。
这样等他翻到最下面的文件再签字时,那最起码都得一两周之后了,他可是粮食局的副局长,忙得不可开交呀。
一两周之后再签字,那下面的人再把粮食种子送过去,就算红星公社那边抓紧时间补种,种下的种子肯定也没办法发芽,毕竟气温已经降下去了。
下属看到这一幕,着急地说道:“张局长,这字多久能签好?种子全都准备好了,给红星公社那边打个电话,他们就可以过来拿。”
张凯显不耐烦地说道:“没看见我这里有一大堆报告要看呀,江州市的领导要调研咱们江城县的粮食安全工作,省上的领导又要调研咱们江城县的秋耕工作,这些报告我都得写。我报告写完之后自然会签字,你这么着急,要不这个字你来签?”
下属听到这话之后非常尴尬,他说:“您是领导,我哪敢呐?那行,我等您的通知。”
张凯显是绝对不会签字的,除非他的侄儿张志东现在还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他的侄儿张志东现在已经不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了,那签这个字不就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就在这个时候,局里的电话响了。
接线员接到电话之后赶紧起立:“哎,李县长,好的,好的。我马上请张副局长来接电话。”
接线员急急忙忙地敲开了张凯显的办公室,小声地说道:“张局长,您的电话。”
张凯显不耐烦地说道:“这都要下班了,是谁呀?”
接线员答道:“是李剑锋副县长的。”
一听是李剑锋副县长的电话,张凯显赶紧把钢笔帽给盖好,急匆匆地去接电话,他完全换了一个态度对着电话里面说:“哎,是是是,李县长,是我,您有什么吩咐?”
李剑锋在办公室,李盼兮气呼呼地坐在旁边。
李剑锋看了女儿一眼,无可奈何地对张凯显说道:“张局长,上一次我去红星公社调研,说过要求粮食局这边立刻给红星公社发放小麦种子,让红星公社各大队尽快进行补种,这件事情落实没有?这天气越来越寒冷了,要是粮食再不发下去,就算补种,那小麦也活不了。我限你 7 天之内这件事情必须落实到位,我明天就给红星公社打电话,要是对方还没有收到你们送过去的补种的种子,我拿你试问。”
张凯显听了这话之后,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赶忙说道:“报告李县长,字我已经签了,这粮食明天一定能够送到。”
李剑锋这才说道:“行了,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之后,李剑锋看着李盼兮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还有啊,你现在是学生,学生就应该做学生的事情,你这一次语文考多少分?数学考多少分?一个大城市来的学生,你成绩还不如江城县本地的学生,看你的同学老师不笑你。”
李盼兮笑嘻嘻地说道:“我还在适应期嘛!您刚刚来江城县这边的时候,不也不适应吗?晚上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还起床抽烟呢,我可是看见了。我的学习也有过渡期,等啥时候我适应这边的环境了,啥时候我的成绩就好了。”
李剑锋不由地长叹一口气,他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但也无可奈何。
李剑锋说道:“行了行了,你别和我贫嘴了,赶紧回去,不然你妈又该担心了。”
而此时在江城县政府大院李剑锋的家中,秘书小王急急忙忙地找到了李盼兮的母亲陈姝芸。
陈姝芸原本是沪市高校的音乐老师。
当然她老爹可不得了,在沪市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所以陈姝芸从小都在蜜罐里长大。
后来认识了小县城的穷小子李剑峰,为此还和家里大闹了一场。
再到后来,家人勉强同意陈姝芸和李剑峰结婚。
然后,李剑峰在通过自己岳父的关系,也从一名下乡的知青后来的小学教师一步一步成长为干部。
这一次李剑峰在陈姝芸父亲的安排之下,被组织安排到内陆城市江城县过来挂职锻炼。
陈姝芸虽然辞去了高校音乐老师的工作也跟着过来。
她过来最主要的就是要守着李剑峰,当然也是照顾李剑峰。
同时,把女儿李盼兮一个人放在沪市那边,陈姝芸也不放心,因为李盼兮性格乖张,要是没有人约束,那说不定路子就走歪了。
因此李盼兮也被送到了江城县这边来念书。
看见司机小王,陈姝芸说道:“小王,是剑峰叫你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小王急忙说道:“嫂子,不是,是我有事情要给你汇报。”
陈姝芸此时正在家里做着晚饭,她说道:“小王,现在说吧。”
小王一身风尘仆仆,鞋上还沾着泥,他说:“嫂子,不耽误你多少时间,就说几句。上一次李县长去红星公社那边调研,我就应该给你说的,可是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但今天这事儿,我必须要跟你汇报。”
一听这话,陈姝芸眉头一蹙,说道:“小王,到底是啥事呀?有事你就直说。”
小王这才把李剑峰去调研的时候,李盼兮偷偷跟着去,并且和红星公社二大队一个年轻的农民接触,还把自己的手绢给他的事情告诉了陈姝芸。
小王又说道:“我还以为,盼兮她不过是富有同情心,看见农民工作辛苦,把自己的手绢拿出来给农民擦擦汗。但没有想到今天下午我在政府大楼那边又看到了那个叫做陆海山的农民,也不知道怎么着,盼兮又和他在一起。”
“这陆海山,长得高高大大的,还是比较帅气。”
一听这话,陈姝芸整个肺都气炸了。
因为今天并不是周末,李盼兮应该是在学校上学的,这丫头不在学校上学,反而去政府,去政府也不是去找李剑峰,而是去找一个农民。
陈姝芸怎么不生气,她气急败坏说道:“这丫头平时学习不认真就算了,没想到还做出这种荒唐事!”
小王急忙劝道:“嫂子,我想盼兮她年纪小,可能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想法,但是我担心一个小丫头,害怕她被男子给骗了。”
第213章 母女激烈争执
“咱们江城县这边和沪市的大城市可不一样,咱们这边说的难听一点,那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盼兮那么单纯,年纪又小,这要是被骗了,当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就麻烦了呀。”
陈姝芸神情慌张,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做饭了,她恨不得马上就去学校把李盼兮叫过来,狠狠的审问一下,她说:“小王,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得谢谢你。行了,你先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小王点点头说道:“那行,嫂子,我就先走了。”
下午时分,李盼兮放学回来,一看到母亲陈姝芸的脸色不好,她就知道肯定有啥事。
李盼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就打开了广播收听中央音乐电台。
陈姝芸 “砰” 的一下就把收音机给关了。
李盼兮见陈姝芸把自己的收音机给关了,愣了一会儿,随后 “砰” 的一下站起来,又去把收音机给打开。
陈姝芸可不惯着她,直接把收音机给没收了。
李盼兮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妈你在干嘛呢?我上学那么辛苦,回来听听收音机怎么了?现在正是中央音乐广播台的音乐节目呢,一会儿李谷一要唱《边疆的泉水清又纯》,你不喜欢听,我喜欢听啊。”
陈姝芸黑着脸,更是生气了 —— 她没有想到李盼兮居然还当着她的面撒谎,还说自己在学校上课比较辛苦、要听收音机。
陈姝芸扶着李盼兮的双肩,非常认真地问道:“盼兮,你老实告诉我,今天下午你去哪里了?”
李盼兮一听这话,非常不自在,她说道:“没去哪里啊,就在学校上课啊。”
陈姝芸听到这话之后更是生气,说道:“你还说你上课,你是不是去你爸那里了?”
李盼兮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非常无语地说道:“哎呀妈,我中午去了我爸那里,问他要课本费呢,昨天忘带钱了。”
陈姝芸又问道:“你去找你爸,那你为什么要和一个乡下小子在一起?”
“我跟你说清楚,李盼兮,你现在念高中,主要任务是学习,不要给我想入非非。”
“况且你和谁关系好都行,就不许和一个农民关系好!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条件,你自己清楚!你要是再像现在这样胡闹,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送到沪市去,让你外公外婆天天守着你。”
李盼兮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今天和陆海山见面的事情肯定被母亲陈姝芸给知道了。
但是李盼兮又奇奇怪怪地想着,陈姝芸在家里面,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今天和陆海山见面了?
随后李盼兮一下就想到了,在父亲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父亲的秘书小王 —— 这王秘书肯定把这事儿给母亲陈姝芸说了!
李盼兮又不是傻子,她很自然地又联想到,上一次她和老爹去二大队的时候,也和陆海山说说笑笑的,还拿手绢给陆海山擦汗,这也被小王给看到了。
李盼兮气的不行,女孩子的这一点小秘密怎么能够被人张口闭口到处乱说的?
李盼兮又气恼又尴尬,质问陈姝芸说道:“是不是王叔叔给你说了什么?”
一见女儿如此失常的反应,陈姝芸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判断,她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盼兮气的说道:“不要你管!”
陈姝芸听到这话之后气的不行,一个耳光 “啪” 的一声落在了李盼兮的脸颊上,她指着李盼兮骂道:“你这个臭丫头!让你来江城县这边,是让你好好学习,你倒好,这一次期中考试,除了语文以外,没有一门是及格的!你还好意思谈恋爱?你谈恋爱找谁不好,你找了一个乡巴佬!”
李盼兮听了这话,哭着大声吼道:“我不许你这样说陆海山!”
“人家陆海山,他要比你们这一些知识分子聪明 1 万倍、懂事 1 万倍、能干 1 万倍!人家会小麦的滴灌技术,你会吗?人家有热心肠,帮着全村的人,你们会吗?你们就是书呆子老古董!”
陈姝芸听了这话之后,整个人都快气晕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女儿会和自己顶嘴,更没有想到女儿会因为一个外人和自己顶嘴,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乡下人。
陈姝芸激动得哭出了声,她说道:“李盼兮,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了?你要是再这样,我绝对把你送回沪市去!”
“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爹的话,把你接到江城县来!这种落后贫穷的小县城,能有好的教育质量吗?这不是把你害了是什么?”
李盼兮大声说道:“你才落后!你才贫穷!” 说完这话之后,她回到了房间里面,“砰” 的一声,把门给关上又给锁上。
陈姝芸气得胸口发痛,大声说道:“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你要气死我是不是?等你爸回来把你的事告诉你爸,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可是,陈姝芸一直等到了晚上 8 点,也没有见李剑峰回来。
最后还是李剑峰的秘书小王过来告诉陈姝芸,明天江州市的领导要到江城县这边来调研农业农村相关工作,县城到现在都还在开会,李剑峰不打算回来了,就在办公室休息。
然而今天晚上,陈姝芸没有吃饭,李盼兮也没有吃饭。母女两个人一个人待在一个屋子,气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回到公社的陆海山,没有立刻返回二大队,而是直接找到了郭茂田,告知郭茂田明天一大早安排人到县粮站去拿补种小麦的种子。
陆海山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我和李副县长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他同意让粮站那边给咱们红星公社的小麦种子进行补充,公社每个大队都有。”
“不过还得请郭主任这边抓紧时间,明天一早就把种子给领回来,不然往后几天天气降温了,就算播种,小麦种子长出了麦苗,那肯定也会被冻死。”
听了陆海山的话,郭茂田可是惊得不行。
他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自己去县城和领导沟通,而且还把小麦种子给要了回来。
他郭茂田平时也和其他公社的主任或者是副主任有联系,大家有时候在县城开会的时候也会吐槽这一次冬小麦种植,因为缺水干旱死了很多,希望能够获得种子补种,但是县城粮站那边总是以各种原因推脱,补种的事情迟迟都没有谈下来。
陆海山这边居然把事情给谈下来了,这不是让人吃惊是什么?
郭茂田不由得暗自赞许:你小子不错呀!咱们公社领导都办不成的事情他干成了。
郭茂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见到李副县长的?和他说了什么?”
陆海山非常谦逊的说道:“郭主任,你言重了!我还能说什么呀?”
“还是郭主任上一次的接待工作做的好,让李副县长看到了咱们二大队的真实情况,也知道了咱们二大队是能够种好小麦的,就是缺种子。”
第214章 偷鸡摸狗的算计
李副县长是读书人也是一名好官,那肯定会为咱们农民考虑。
我这一次去也不是专门找李副县长,只是碰巧在集市上遇见了他,没想到他把我给认出来了。
陆海山说的这话半真半假,但是郭茂田也不愿意去深究了,毕竟陆海山是搞定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县城那边愿意给小麦种子,让大家补种。
郭茂田说:“这事儿你放宽心。我明天凌晨就出发。”
“到时候把种子拿回来,第一个就送到你们二大队的头上。”
你的那个滴灌技术可好呀?在缺水的时候那可有大用。
“让你小子做二大队的大队长,你还不乐意,觉悟可高了。”
陆海山笑了一声,说:“人家蒋万川,蒋叔叔可是知识分子,懂知识,懂文化又懂庄稼,可不是我这种土农民能够比的。”
郭茂田心情大好,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行了,也不和你胡扯了。”
“你赶紧回去给蒋万川说一声,明天早上 10 点,在队部那边让大家集中,我把种子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就立刻安排大家补种。你说的对,补种小麦的事宜,早不宜迟。”
陆海山道谢之后,就要离去,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这个办公室应该是沈文静工作的办公室,可是现在郭茂田在这里,他又不好在这么晚了还刻意去找沈文静。
陆海山只得深深的看了一眼,便离开了公社政府大院。
此时的沈文静的确在加班,沈文静记得很清楚,她昨天已经把和陆海山采访滴灌技术的报告记录得非常清楚了。
除了一些语言还有待润色以外,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已经完成了的。
可是让沈文静无比意外的是,她今天早上一到单位这边就发现她写的陆海山关于滴灌技术的详细报告怎么不见了?只有一些草稿在桌面上。
沈文静还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工作的太晚又太忙,所以把资料给放迷失了,可是她反反复复的找呀,无论是垃圾桶、柜子还是纸箱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无可奈何之下,她又想不起来把这个报告给谁了,还以为是打扫卫生的把报告给收拾了,但沈文静毕竟是知青是调人过来帮忙的,办公室这边打扫卫生的老阿姨那资历也比自己强,还是专门管后勤的工作人员,她要是去质问,那肯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所以沈文静不再纠结这件事情,报告没了就没了,她只有继续重新把报告写一遍,所以一直写到晚上八九点都还没有写完。
与此同时,在政府公社家属院,陶军陶副主任的家里来了一名客人,这名客人就是公社的知青苏成峰。
苏成峰这一次去找陶军可是带了足够的礼物,有四包红塔山 —— 这可是苏成峰家里面寄给苏成峰之后,苏成峰一直舍不得抽的;
还有两瓶黄桃罐头以及两瓶江州大曲,以及几块肥皂和香皂,这些都是非常紧俏的生活用品。
特别是江州大曲以及红塔山,很多领导,特别是公社一级的领导,也没有多大的权限,他们拿着票排队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苏成峰把这些东西送给陶军,那是有事情要拜托陶军。
陶军眯着眼睛看着苏成峰,觉得这个知青非常的懂事,做事积极不说,而且还会来事儿。
毕竟在公社这边做副主任也是非常的辛苦了,江城县这边就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在公社这边做领导,还不如在县城的部门做一个科员,这就已经充分的说明了在公社做领导的艰苦,待遇低不说,而且工作还多,一犯错那就会被上级批评。
所以包括陶军在内,很多公社的领导都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的日子好一点,毕竟吃拿卡要,这也是潜规则。陶军看到这么多东西,就知道苏成峰有事要找自己。
不过陶军还是给苏成峰打了一个预防针,说道:“小苏呀,我知道你在知青农场那边的表现非常的好,农场的主任也是三番两次的在咱们公社表扬你啊,说你做事非常的积极,而且效率高、会动脑子,这些可不是其他的知青能够比拟的。”
“但是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那就是现在的知青返乡啊,难度非常的大。”
“满足什么条件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所以我建议你啊,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农场那边,好好的干活,加油干活,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回城那是早晚的事情。”
陶军还以为苏成峰过来找自己,是因为在农场那边待不下去了,想回城。
这种大事儿,他陶军可是办不了。
苏成峰一听这句话,急忙说道:“陶主任你误会了。”
“我今天过来拜访你就是想感谢陶主任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关心,你看我老家又是羊城的,这么远来插队,也没个亲人,但是陶主任你可是把我当做亲儿子般关心,这让我非常的感动。”
“我爸妈从羊城那边给我寄了一些土特产,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过来好好的感谢陶主任。”
这个马屁把陶军拍的心里面可是无比的舒适。
陶军知道,马屁归马屁,还是要谈正事,他说到:“成峰呀,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只要是我权责范围内的,我肯定能帮就帮,毕竟像你们这样懂事的青年好同志那可不多见。”
“咱们俩也很投缘,我把你当做是亲侄儿,你也把我当做是亲叔叔。”
听陶军这话,苏成峰可开心了,他立刻把自己整理好的关于滴灌技术的相关报告材料递给陶军,他说:“陶叔叔,这个资料是我详细整理的,你仔细看一看呢。”
陶军一看到滴灌技术,一愣,随后说道:“这不是滴灌技术吗?”
“就是前段时间李副县长来咱们红星公社二大队调研的时候,让陆海山好好整理准备的。”
“这个东西怎么在你的手上?” 陶军又说:“成峰,你是去采访了陆海山吗?”
第215章 你的好意我拒绝!
苏成峰尴尬地笑了一声说道:“陶主任,我的确去采访了陆海山,我和陆海山的关系也比较好。以前我在二大队那边帮他们指导农业技术、帮他们种田的时候,也经常和陆海山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
陶军点点头,他说道:“今天,陈建平主任问沈文静要采访报告,沈文静一直都没有拿出来。”
“这小女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郭茂田那么喜欢她,交给他的工作都好几天了还没办好。”
“反而是你呀,这么快就把东西给送过来了,我觉得你的能力不比沈文静差。”
“要是选谁留在公社帮忙,我肯定向陈建平主任推荐你,让你留在公社这边帮忙。”
其实是否留在公社帮忙,苏成峰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赶紧把滴灌技术说成是他的功劳报到县上。
这样,他明年让父母在羊城那边找个关系、找个接受的单位,他这边又有一些 “研发成果”,那就能够尽快的回城,而不用在红星公社这边过苦日子了。
苏成峰急忙对陶主任说:“陶主任,是这个意思。陆海山当初在种植小麦的时候,因为干旱嘛,村子里面的水也不够。”
“他在和我聊天的时候也询问过我,如果是在一些先进发达的国家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陆海山说,沙漠里面的那些国家也是要吃粮食吧。”
“所以我就把滴灌技术的一些细节告诉了他,没想到这小子的动手能力特别的强,竟然真的把滴灌技术给做出来了。”
“所以陶主任,不是我邀功,陆海山能够做出这个滴灌技术,其实是有我一半的功劳。”
“这个关于滴灌技术的报告,也不是我去采访陆海山写出来的,而是我自己写出来的,我觉得要比陆海山弄得更加详细。”
“陶主任你想想,陆海山不过就是二大队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一个农民能够有啥知识文化,能够搞出滴灌技术?”
“这事儿就算是报告给县城的领导,或者是省上的领导、市上的领导,领导们也不信呀,还会说咱们虚报业绩、虚报功绩,到时候对你也不好。”
苏成峰说了这话之后,陶主任的确在认真的考虑。
当然他考虑的并不是苏成峰说的这些原因,而是考虑的是,他在和郭茂田的竞争之中,张志东现在不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之后,郭茂田是如日中天,而且这个陆海山明显就是郭茂田的人。
如果这一次把以陆海山为主导的滴灌技术报上去,那县上肯定会对陆海山大加表扬,同时郭茂田肯定也会借此机会让自己更上一层。
陈建平马上就要退休了,那到时候是郭茂田替补上去成为公社的主任,还是自己替补上去成为公社的主任,这就难说。
如果把功劳归到苏成峰头上,这苏成峰对自己还敬畏三分,是自己人,而且苏成峰的家庭条件比较好,父母在羊城那边也是有地位的人。
这样那就是一劳永逸,一箭双雕了。
陶军觉得这件事情可以争取一下。
陶军也知道陈建平心里面的想法,上次县城的领导过来调研,他心里面也很不舒服,毕竟事情没有办好,让县城的领导数落了几番。
他考虑相信这事儿要是给陈建平说,陈建平应该会同意的。
陈建平也不可能愿意把一个功劳放在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太密切的农民身上,放在一个知青身上,那也更有说服力。
这个报道要是报道出去,一个是知青搞出了滴灌技术,一个是二大队的村民搞出了滴灌技术,民众们肯定会倾向于相信知青。
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陶军便说道:“成峰,你能够有这样的农业技术,那不仅是知青农场的骄傲,更是咱们公社的骄傲。”
“这篇报告我一定会如实的向领导报告,到时候以公社和你个人的名义报到县里面。”
一听这话,苏成峰这下开心了,他立马说道:“还麻烦陶主任向知青办多美言几句。”
一说到知青办,陶军就知道苏成峰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笑着说道:“成峰你放心吧,这一次我心里面有数。”
苏成峰急忙的站起来说道:“那陶主任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
苏成峰把带来的礼物全部留下之后,这才离开了陶军的家里。
陶军详细的看着苏成峰递过来的报告,这字迹明显就不是苏成峰的,而是沈文静的,因为沈文静写了一手漂亮的字,还着实惊艳了公社的各位领导。
所以陶军想着这事儿,还真的不能够拿到会场上正大光明的说,也不能够让郭茂田知道,只能够小心翼翼的和陈建平沟通沟通,让陈建平给县上报告的时候,直接以公社的名义和知青农场的名义把报告报上去。
只有这样才最大限度的符合公社的利益,让公社写一篇报道,专门去表扬二大队的一个农民,这事怎么可能?
苏成峰在离开陶军家往回走的时候,恰好遇到加班回来的沈文静。
沈文静看到苏成峰之后,一下就想到了昨天晚上苏成峰来过她的办公室,还帮她关了灯。
那资料会不会是他拿走了?
但是沈文静又想着,苏成峰没有动机呀,他拿这篇报告又没用,那他拿报告干什么?
沈文静开口问道:“成峰,昨天你在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放在桌面上的报告呀?关于滴灌技术的。”
苏成峰一听这话,心里面咯噔一下,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承认,他便立马说道:
“滴灌技术,这是什么东西?我没有看到过呀,昨天我去你的办公室,只是帮你关了灯,让你回家早点休息。怎么,你今天怎么加班这么晚?”
沈文静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失落,不过还好,她补的资料都快补完了,她便点点头说道:“啊,那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苏成峰立刻说道:“文静,你周日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县城看电影好不好?”
沈文静最近可是疲惫的不得了,特别是那几天和陆海山交流的时候,陆海山不仅对滴灌技术非常的在行,而且对水利水田以及农业灌溉技术都很在行。
所以沈文静还想着找段时间和陆海山深入地交流一下,听一听陆海山的见解,看电影那多浪费时间啊。
沈文静非常委婉的拒绝说道:“成峰,我周末还有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216章 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苏成峰见自己的提议又被拒绝了,冷笑一声。
他都是马上要回城的人了,到时候有工作,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何必在沈文静一棵树上吊死。
苏成峰甚至想到的是,如果沈文静愿意和他在一起,到时候他回城时也会让爹妈想办法把沈文静一起给弄到羊城去。现在看来是沈文静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的,那就不怪他苏成峰了。
苏成峰笑了一声说道:“那行,你慢慢忙吧。”
说完这话之后,苏成峰春风得意的离开了公社政府家属院。
就在这个时候,在陆海山的家中,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李二牛、陆远平等人都在。
蒋万川说道:“这张志东回来了,今天我就看见陈二虎他们涉案的人,还有好几个张姓人家的都在张志东家里面,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李大勇也有一些担忧地说道:“这帮人还是把张志东当做是大队的大队长呀,这从公社的派出所出来就好像是荣誉勋章一样,对他们来说居然还是一点荣誉,还大张旗鼓的。”
蒋万川看向陆海山,有一些担心地说道:“海山,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呀?”
“今天我安排农活的时候,就有很多张姓的人家故意挑事,消极怠工。”
“只要我们把工分给他评低一点,他们就开始闹,说我们新任的记分员不公平、不公正。”
“明天就要安排大家给麦地施肥浇水,这张家的人,如果不听我们这边的安排,那可如何是好?”
陆海山笑着说道:“万川叔,我认为作为大队的大队长,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公正、团结大多数。”
“张家的人有一些不服,因为以前张志东做二大队大队长的时候,他们好些人都有特权,即便不用干什么繁重的农活都能够拿满工分,而拿满工分,那无一例外都得干活。”
“以前想少干活,现在不想少干活了,张姓人家肯定心里面不舒服。”
陆海山接着说道:“蒋队长,但是有特权的张姓人家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张姓人家虽然也姓张,但是在干活的时候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甚至张姓人家自己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有些人占便宜,有些人不占便宜,那不占便宜的那帮人,心里面肯定不舒服,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所以万川叔,只要你能够保证公平公正,那就能够得到大部分村民的支持。
“还是按照这两天的工作安排,让大家继续给麦田浇灌水以及施肥。”
“明天早上用大喇叭通知一下公社的所有村民们在队部这边集中,强调一下队部这边评工分的具体方式,以及这段时间给小麦灌溉和施肥的重要性。”
“这马上要降温了,如果来不及追肥和浇水,等天气一降温,小麦的生长速度就会变慢,那个时候再想追肥或者浇水,那就真的是来不及了,明年肯定没有收成。”
李大勇担忧道:“现在大部分村里面的人并不是那么信服,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当初我们承诺说一定能够想办法让县城发放小麦种子给我们补种。”
“可是这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这补种的小麦种子还没有下来,大家肯定也没了耐心。”
陆海山说道:“大勇叔、万川叔,你们就放心吧,只要明天你们把兄弟们集中到队部这边,公社这边就会安排工作人员把补种的小麦种子给送过来。”
一听这句话,无论是蒋万川还是李大勇,又或者是陆远平都惊呆了。
蒋万川立刻问到:“海山,你怎么确定明天公社就会把补充的种子给送过来呀?”
陆海山笑着说:“因为今天我去了县城,县城的领导答应了,明天会给红星公社下拨足够的播种小麦。我又去找了公社的郭主任,郭主任也答应明天一早就去县城拿补种的种子,大约 10 点多就会把种子送过来。”
一听这话,蒋万川非常的高兴,他一拍大腿说道:“真的是这样,那明天的工作就好做了,只要把这种子一发下去,张志东没有干成的事情,咱们干成了,相信父老乡亲们那肯定得服咱们。”
陆海山笑着说道:“万川叔,明天发种子的时候你让我来发。”
“今天那一些和张志东关系比较好的张姓人家不是捣乱不听话吗?我明天来处理他们,保证让二大队的父老乡亲们服服贴贴,没有任何的意见。”
蒋万川对陆海山当然是完全的信任,以蒋万川现在的能力与人脉,让他去县城要普通的小麦种子,他肯定是连去哪个部门都不知道,去了部门之后人家领导可能都不接待他,但是这种事情居然被陆海山给做成了。
蒋万川立刻说道:“海山,那明天我就让大家 10:00 在队部集中,到时候咱们一是安排后续咱们公社的工作,二则是将补种的小麦种子发给大家。这个补种的种子只要一播下地,按照现在这种天气,那明年肯定有收成,咱们明年就不用再过灾荒年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万川就在广播里通知乡亲们 10 点以前在队部这边集中。
不少村民们就不乐意了。大家才刚刚起床准备出去干活,一听见广播纷纷吐槽说到:“这新上任的大队长怎么三天两头的就叫大家在队部开会,又是早开会晚开会,开会起什么作用呢?”
“光耍嘴皮子就不能够给咱们解决实际的困难。”
“当初蒋万川刚刚当代理大队长的时候,给咱们二大队所有的人都承诺过,用不了多久就会让我们受灾的小麦给补种上,这都过了多久呀?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就是呀,这蒋万川恐怕又是下一个张志东,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套路也是一套一套的,到时候还不是他们那几个人吃的好穿的好,咱们二大队的其他人可就受苦了。”
陈二虎等治安队的队员以及相关人也听到了广播。
陈二虎立刻安排治安队的人挨家挨户的去宣传,就是要告诉大家蒋万川不是个好东西。
第217章 惹人怀疑
治安队的人立刻行动,在二大队的机耕道上、在村民的家门口,逢人便说蒋万川不是个好东西,小麦种子补种不到位,又要给大家安排活,给大家安排活不说,记工分也不见得有多么公平公正。
治安队的队员很快就把这种言论传到了二大队的每一个路口,每一户人家门口。
消息在陈二虎那边汇总之后,陈二虎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张志东的家里面,对张志东说:“东哥,今儿你就放心吧,这 10:00 保证不会有人到队部那边去听他蒋万川吹牛逼。”
早上 9:30,蒋万川、李大勇、陆远平以及陆海山都在了队部这边。
队部这边也的确来了一些村民,这一些村民,大部分都是以前和陆海山等人关系比较好的,而姓张的人家一个都没有来,同时,中间派的村民们也没有来。
9:50,人还是没有来。
蒋万川着急的看着陆海山,说道:“海山……”
就在这个时候,郭茂田带着公社小干部,包括沈文静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众人每个人都还提着一大袋的东西,这东西可不就是补种的小麦种子吗?
郭茂田立刻让公社的工作人员将小麦种子交到了陆海山的手上,说道:“海山,你看看我这还是守时的吧。”
陆海山立刻和李大勇、李二牛等大队的工作人员帮忙搬运小麦种子,陆海山说道:“守时,守时。郭主任来的恰逢时候。”
郭茂田也是非常开心的说道:“我这是一大早就带着大家去了县城的粮站。”
“人家粮站的同志都给我说了,这一次是李县长单独下的命令,整个江城县下属的各大公社,只有咱们红星公社的种子补得最全。”
“海山,你小子可给我好好的干。”
“既然县城的领导考虑了咱们红星公社,给了这么多的小麦种子给我们补助,那明年收夏粮的时候,你们二大队可得好好的给我争气,不允许有大规模的减产,你听到没有?”
郭茂田今天可是相当的开心呀。
以前他去粮站问种子的时候,那粮站的那帮同志鼻子都长在了眼睛上,说话牛气哄哄的,丝毫不尊重人,即便一个小小的科长,对他这个公社的副主任那也是喝来喝去毫不尊重,可是今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那粮站的同志客客气气,还帮忙搬运小麦的种子。
郭茂田可知道自己的面子没这么大。
粮站的同志之所以这么客气,那还不是因为李副县长的原因,但郭茂田也是很高兴啊,因为他多方打听,知道这粮站呀,只给红星公社这边拨付补种小麦的种子,其他几个公社去问粮站要,那都被粮站的领导劈头盖脸的给骂了出来。
陆海山还没来得及表态,蒋万川就立马说道:
“郭主任你就放心吧。咱们二大队一定会精心呵护每一块麦田,保证明年收下来的时候,咱们二大队的粮食是最优的,产量也是最多的,不给咱们红星公社丢脸。”
郭茂田上上下下打量着蒋万川,还是非常的满意。他以前接触过蒋万川几次,知道这是一个老知青。
在陆海山推举他当二大队的大队长时,郭茂田的心中还是有一些忐忑和担忧,可是如今一看,这蒋万川行事稳重,气质不错,而且也有一股书生气,这肯定要比张志东那个混小子要靠谱一些。
沈文静和陆海山办理小麦种子的交接工作。
沈文静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对陆海山说道:“海山,上一次你给我画的关于滴灌技术的一些图纸,你还能不能够再帮我画一遍?”
陆海山听了这话之后觉得奇怪了,因为上次沈文静过来找他了解滴灌技术的事情时,他就非常详尽的绘制了每一页的图纸,而且下面还有详细的说明。
沈文静非常尴尬,而且不好意思的说道:“前几天我在办公室里面写报告,我记得报告都已经写好了放在桌子上,可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什么都不见了。海山真的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了。”
一听这话,陆海山眉头一皱,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沈文静是什么性格,陆海山是非常清楚,这个女知青做事非常仔细,而且对自己的东西也很会收拾。
上一次陆海山去找郭茂田路过公社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沈文静的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同类别的资料叠放在不同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把资料给弄掉的。
陆海山便问到:“其他资料有遗失吗?”
沈文静眉头一皱,摇头说道:“其他的资料倒是没有遗失。”
沈文静采访自己的资料掉了,其他资料没有掉,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那就说明沈文静撰写的关于滴灌技术的报告肯定是有人故意拿了。
有人故意拿这个报告,那就说明此人必定别有用心,要么是邀功,要么是嫉妒。
陆海山说道:“小事儿,一会儿我这边忙完,就把相关的图纸重新给你画好,送到公社来。”
沈文静感激地看了陆海山一眼,要是没有陆海山的图纸作为报告材料的附件,那她这篇报告材料读起来就有一些晦涩难懂了。
郭茂田在公社还有事情,所以安排完小麦种子的事情之后便提前返回公社。
此时已经是 10:08 了,而在队部这边,除了平时和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关系比较好的二大队的乡亲在现场以外。
陆海山看了一下在现场的农民,那都是平时踏踏实实干活的农民,还有不少投机取巧的的确没在现场。
但是要让蒋万川管理二大队,不可能把踏踏实实干活的都留下,还让那些偷奸耍滑的都离开,这是不现实的,所以还得权衡利弊。
蒋万川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缩,有些担忧地说道:“海山,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然我用大喇叭吼一嗓子,就说经过咱们的努力,县城那边给红星公社补发了小麦的种子,让大家来队部这边领取种子?”
第218章 这帮人迟早都得后悔
蒋万川的这个办法的确非常好,大家一听到补发的种子到了,那肯定会赶紧过来,毕竟有前几次的情况摆在那里,就害怕自己要是来晚了,那就拿不到补发的种子了。
但是如果这样做,那蒋万川的威信就会全无。
大家都会以为蒋万川是用小麦种子才把众人吸引到二大队队部这边的,是用小麦种子求着大家来到二大队队部这边的。
以此开了这个先例,那今后蒋万川要请大家到公社这边来开会,或者是给大家安排什么临时工作,那不是每一次都要给大家一些好处,大家才会听从安排?
这样长期以往下去,蒋万川还怎么做工作?
陆海山说道:“不用,时间已经到了,咱们现在就开会。万川叔,你就先把这段时间的农事安排了,然后晚上等大家干完活,请大家过来再说小麦种子补发的事情,这种子该怎么补发,我来给大家说。”
蒋万川点点头,说道:“有道理,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如果再等大家过来,那我这个大队长还不如不当呢。”
随后,蒋万川、李大勇以及陆海山等人站在队部戏台的位置。
蒋万川说道:“各位老乡、各位同志,今天请大家来有两件事。第 1 件事情就是进一步的细化和安排咱们小麦越冬的施肥以及灌溉的工作,现在我把工作要求说一下。”
为了今天的工作,蒋万川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这几天每天都在田埂上转悠,看着麦地里面小麦的长势,对哪些地方的麦田缺水、哪些麦田的小麦缺肥,他都了如指掌。
而且蒋万川还已经规划好了施肥以及灌溉的工作要求,只要二大队的村民按照要求去做,那么就能够保证二大队每亩地的小麦都能够有足够的肥料以及足够的水来越冬。
蒋万川虽然是一介书生,是老知青,但他在二大队工作这么多年,从事农作这么多年,经验老道。
以经验再加理论知识一结合,在农事方面肯定要比以前自私自利的张志东强。
蒋万川很快就把工作给安排好了。
下面就有一些村民问道:“蒋队长,咱们这几个可是老老实实的干农活,你安排啥咱们就干啥,都是为了咱们的集体嘛。可是今天开这个会,你安排工作,有好些人家都没来,咱们把活干了他们不干活,那咱们不是吃亏了呀。”
这个时候陆海山站出来笑着说道:“各位请放心,咱们万川叔做大队长的时候,就给大家承诺过,做事情一定会公平公正公开,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大家的监督。”
“反正我陆海山第 1 个表态,大队怎么安排工作,那我就踏踏实实老老实实的干。我就不信了,以前咱们努力干活还遇到一些不公平的事儿,现在换了一个大队长了,难不成咱们的生活比以前还差吗?”
陆海山说的这话相当有号召力,也相当的鼓舞人心。
下面的那些村民们就说道:“就是呀,现在蒋万川当咱们的大队长,那至少是公平公正的。只要咱们认真踏实的干,难道还怕什么吗?咱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人干不干,那可轮不到咱们管。”
其实大部分的农民内心还是非常朴实的,只是希望能够踏踏实实的干活过日子,自己的付出有收获。
至于那些偷鸡摸狗、偷奸耍滑的事情,其实和大部分的人都不沾边。
工作安排之后,村民们跟着就要去干活,蒋万川又叫住大家说道:“让大家晚上干了活之后到队部这边来,到时候队部这边统一给大家记今天的工分。”
这些都是小事,村民们当然答应下来。
这一天来队部这边开会的村民们,按照蒋万川的安排,先给麦地里堆粪,随后去水渠或者是河里挑水,对麦田进行浇灌。
陆海山也和大伙一起干农活,二大队这边的小麦长势是越来越好。
大家忙活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 6 点才把手里的活给干完,而陈二虎等人也一直在观察着二大队其他村民们的情况,现在只有部分村民们跟着按照蒋万川的要求在干活。
陈二虎冷呵一声,也是觉得这帮人愚蠢。
明明他的治安队员都已经在整个二大队宣传了,就是说跟着蒋万川过没啥好日子,可是这帮人冥顽不灵。
不理也没关系,这帮人也不是二大队所有的村民,他们跟着蒋万川过不上好日子,那就知道还是让张志东当二大队的大队长要好一些。
陈二虎把这事儿告诉了张志东,张志东这两天都没有出家门,而是在家里和众人打字牌。
得到陈二虎的汇报之后,参加的人纷纷说道:“东哥,那蒋万川不是说要解决小麦麦田补种的事情吗?现在看起来八字都没一撇呀。”
一听这句话张志东就乐呵了,他说道:“补种小麦种子?蒋万川那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吧!”
张志东之所以这样说,那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既然他的二叔张凯显能够把他给捞出来,那就绝对不可能让蒋万川把粮食轻易拿到手。
而且如果说要补种小麦,这些年年景不好,每个公社的小麦麦地那都是需要补种,县城粮站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种子。
所以张志东相信,张凯显是绝对不可能把小麦的种子批给二大队的。
其他的人也纷纷说道:“二虎呀,来来来,坐着打牌打牌,管那么多干嘛?这至少治安队还掌握在咱们东哥的手里,没了治安队,没有咱们张家的人配合,他蒋万川和陆海山那就是瘸腿的驴子干不得活!”
这句话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6 点过接近 7:00,村民们才把活干完。
大家也按照蒋万川和陆海山的提醒,来到队部这边计算工分。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以前记工分都是记分员在现场记,可今天现场的确是来了记分员。
今天李晓燕也是非常认真负责地帮大家记工分,而且李晓燕和以前的记分员张小丽不一样。
张小丽以前记分就是敷衍了事,计了工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而且记分的时候一点都不认真,随便看看就给大伙评完分了。
可在李晓燕这边,记完工分之后还会帮大伙干活,这也让村民们非常的感动,觉得这才真的是踏踏实实为村民服务。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李晓燕已经非常认真地记了分,还要在队部这边来统一计算。
第219章 激动!有种子!
怀疑归怀疑,但是大家还是比较听话地来到了队部。
来到队部之后,李晓燕、陆海山、李大勇等人都在。
李晓燕当着众人的面把今天众人的积分宣读了一遍,大部分的人都是比较踏实干活的,所以都是记满了工分。
当然,今天没有参加集体劳动的那些村民们,工分全部都是 0。
针对这一点,大家也非常的认可。
就在村民准备离开的时候,蒋万川喊道:“请大家留步,今天晚上请大家来除了给大家宣布工分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给大家说一声。”
“前段时间我说过,无论是我还是陆海山,那都得努力给大家争取小麦种子来补种,让大家明年有好的收成,有足够的小麦交夏粮,也有足够的余粮在家里。”
“这事儿我们说到做到,在陆海山的努力之下,县城的领导特批给咱们红星公社小麦种子用来补种。”
“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就按照最近这段时间的工分数量,把应该补充的小麦种子分发给大家。”
“下面,就由海山同志来宣布补发小麦的一些规则。”
这话一出,村民们这可激动了。
大家原本以为补发小麦种子,那就是说说而已,没有想到,这事儿还真的成了。
“真的有种子可以补发吗?”
“哎哟,那可太好了。”
“那咋办?今明两天辛苦一点,也得把小麦给种上,不然往后天气寒冷了,那可没办法种小麦了。”
“就是呀,这蒋队长和陆海山可真是厉害啊!咱们在二大队这么多年,哪年没有天灾人祸的时候呀?可啥时候听说还可以发种子补种的呀,这蒋队长就是为了咱们二大队好呀!”
“蒋队长说按照工分来补发,不知道是以什么时段来补发,是以今年的,还是以蒋队长当队长之后来补发?”
陆海山看着众人议论纷纷,笑着说道:“各位,各位请安静。”
陆海山说道:“咱们这一次就按照蒋队长任队长以后,大家的工分累积的多少来补发。”
“只要工分达标的,那都会一次性按照你们负责麦田需要补种小麦的多少,把种子给发够;如果工分不达标的,那就不好意思了,那是没有种子补发的。”
陆海山接着说道:“为什么会制定这样的规则?因为工分数量不够的,特别是平时没有工分的,把小麦种子发到他们的手上,那他们也不会干活去补种小麦,或者是对麦地管理不到位,这不是浪费种子是什么呀?大家说是不是呀?”
村民们一个个都非常的兴奋,急忙说道:“就是这个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听海山的。”
村民们这一吼,那声音可洪亮呀,基本上半个二大队都能够听到。
正在打牌的张志东等人也听到了队部这边的吼声,他吓一跳,说道:“这蒋万川在干嘛?这么晚了,怎么队部那边还有人?”
陈二虎说道:“还能干嘛?那肯定是咱们这边干活的人不多,就陆海山他们那帮人去干活,那这活也干不完呀,所以大家工作到现在,肯定活没干完又被蒋万川叫去开会了,这大概是表达不满的。”
一说这话,打牌的众人可高兴了,大家纷纷说道:“东哥呀,还得是你呀,你是二大队的大队长的时候,谁敢不听话,那都不得规规矩矩的干活吗?不仅干活,一个人还得当两个人来用。”
“就是啊,东哥,现在蒋万川接了一个烂摊子,看他怎么办。反正咱们几个是不干活的,大部分姓张的人家也被我们说动了,也肯定不会去干活。这陆海山他们喜欢干活,那就留给他们自己干吧。”
张志东被大家这样一吹捧,那可是开心的不得了。
但是张志东心里面还是非常的不爽,就是张志祥,这狗日的!
张志东真的很想找机会好好的弄他一顿,要不是自己能够从派出所里面出来,他说不定早就让陈二虎带着人去张志祥家里面好好的教训张志祥一顿。
“行了,别提这些糟心事儿,咱们打牌打牌。”
大家又开始打牌,可是打着牌的时候又听见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这下张志东觉得不对劲了,这如果让大家干活干到这么晚,那大家肯定是愤怒呀,怎么可能还在欢呼?
到底啥事儿了?张志东有一些心神不宁,他对陈二虎说道:“二虎,你马上带几个人出去看一看。”
陈二虎也不打牌了,急急忙忙带着人出去查看。
此时,陆海山已经开始按照人头发放补充的小麦种子。
陆海山制定的发放种子的标准非常科学,只要你的积分达标了,就能够按照你所需要的种子给你一次性发放到位,而不是说按照积分的多少从多到少发放;但是如果你的积分没有达标,那就不好意思,一颗种子都没有。
因此,只要是这段时间按照公社的要求去干活的村民们,那都能够按照自己农田的所需领到补种的小麦种子。
领到补种小麦种子的村民们,也赶紧回家了,有一些比较着急的村民,甚至今天晚上就准备辛苦一下,趁着刚刚浇灌了水,赶紧把种子给补种了。
村民刘国栋一家就拿着小麦种子,慌慌忙忙的去田里面,一家老小全部上阵,借着月色开始补种小麦种子。
刘国栋一家子一边补种,一边还非常开心的说道:“这蒋万川当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就是不一样,居然还真的弄到种子进行补种,要是张志东当大队长,就算是有种子,那也是他们张家的优先。”
刘国栋的媳妇儿也非常开心的说道:“就是啊,我听说了,这种子是陆海山到县城里面去要来的。陆海山这小伙子不错呀,上一次咱们大队缺水,那也是陆海山主动把家里面的水井给让出来。”
刘国栋的媳妇儿又说道:“我认识四大队周家的一个闺女,刚满 18 岁,念过小学六年级,能识字。哪天带陆海山去瞧瞧人家,撮合撮合。”
刘国栋笑着说道:“这样挺好的,海山这么优秀,往后呀,肯定是要被媒人踏破门槛的。也不知道以前那个苏晚晴是咋想的,放着这么优秀的小伙子不要,居然和张志东混在一起,张志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就在一家人忙碌的时候,张家的张志刚等人刚刚吃了晚饭,在外面遛弯儿准备回家时,看到刘国栋一家居然在种田。
第220章 来看看谁是小丑
张志刚嘲笑着说道:“国栋哥,这都几点了?新来的大队长给你们安排的活还没干完呀?”
张志刚也是张家的人,虽然也是志字辈,但是和张志祥、张志高、张志东他们关系并不是特别的密切 —— 往上数应该是高祖那一辈才是近亲。
但毕竟是同宗,以前张志东当大队长的时候,大家也算是抱团听张志东的安排。
这一次陈二虎挨家挨户宣传说蒋万川没啥能力,既不能够为大家从公社争取利益,又不能够好好地协调工作,所以让大家不要听蒋万川的,不要按照蒋万川的要求去干活。
因此,张志刚他们当然听了陈二虎的话,没有去队部开会,也没有按照蒋万川的安排去干活。
现在看见刘国栋他们干活都干到晚上 8 点多了,当然是开心的不得了 —— 反正张志刚想着,年景不好,他农田里的大部分小麦也都旱死了,这干不干活,明年交粮的时候还是交不上,这苦日子过惯了,大家都是破罐子破摔。
刘国栋懒得理会张志刚。
张志刚见刘国栋没理自己,自讨没趣,准备离开,可是他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 刘国栋他们好像不是在除草,也不是在浇水,怎么在播种呀?
这么晚了,怎么在播种?
播种的东西是啥?
刚要走的张志刚急忙问道:“国栋,你这是在做啥呢?”
这一下张志刚的语气就变得非常的谦虚和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上瞅想看清楚,刘国栋到底播种的是什么东西。
刘国栋随口说道:“补小麦种子呀!这趁着天气还好,没有特别冷,我得赶紧把小麦给补种了,不然明年收成的时候,可不能又没有粮食上交吧。”
一说这话,张志刚吓了一大跳,急忙追问道:“你说啥?小麦种子?”
张志刚一边说着,一边摸了一下刘国栋旁边的编织口袋,这一摸 —— 那里面不是满满当当、谷粒丰满的小麦种子,那是什么?
这的的确确就是小麦种子啊!
小麦种子和平时大家要吃的小麦还不一样,小麦种子那可是精心挑选的:平时大家要吃的小麦有些颗粒很饱满,有些颗粒不见得那么饱满,而且用那种小麦播种之后,收成也会非常不好;
而发给大家的这些小麦种子,是农科院以及相关的科研机构集中培育的高产种子。
张志刚这一下着急了,急忙对刘国栋说道:“国栋,你哪里弄的小麦种子来补种呀?”
刘国栋说道:“大队发的呀!刚刚在队部那边,蒋万川蒋队长发的!今天队部开会发种子,你没有来吗?”
“那真是可惜了!”刘国栋阴阳怪气来一句。
“这种子可是蒋队长以及陆海山他们好不容易在县城那边争取到的,只要你的工分达标了都可以领,你田里缺多少就领多少!”
“今天把种子发给你,明天队部那边会派出工作人员过来详细查看你的种子数量和你需要补种的面积是否相符合。”
一听这话,张志刚无比的着急,他反反复复确认地问道:“国栋哥,你确定是蒋队长发的补种的小麦种子?”
“这咋可能?我弟媳在向阳公社,她说他们公社的领导也去申请过补种小麦种子,可是人家县城的粮站根本就不批,说今年种子紧张,而且年景不好,就算是补种了,收成也肯定没有以前年度好。咱们二大队咋拿到种子的呀?”
刘国栋笑着说道:“人家蒋队长可是一心一意为咱们。”
随后,刘国栋抓了一把种子,给张志刚看:“你看吧,这不是小麦种子是啥?”
张志刚这一下也没心思回去了,他急急忙忙说道:“这个点也不知道队部下班没有,我也去看看。”
除了张志刚以外,二大队很多人,特别是张家的人都知道了队部今天傍晚时分向大家发放了补种的小麦种子。
就算是已经到了晚上 9 点,大家还是纷纷赶往队部,就害怕自己去晚了拿不到种子。
陆海山和蒋万川当然知道这帮人会过来,所以一直在队部这边等着大家过来。
9:30 左右,今天没有来队部这边开会,也没有集中干农活的二大队的其他村民们基本上都到了。
整个队部一下就热闹非凡,有不少村民还举着火把,毕竟在这个年代,就算是二大队队部这边也是没有电灯的,举着火把看得清。
整个队部里热闹非凡,大家纷纷说道:
“蒋队长,听说今天咱们二大队发放补种小麦的种子了,怎么没有通知我们呀?”
“就是啊,蒋队长,我看刘国栋都发了,为啥不通知我们发呀?蒋队长,你这不公平呀。”
陆海山看到台下这一帮乌烟瘴气的村民们不由得冷笑。
农村就是这样,特别是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更是这样,有些村民为了一些蝇头小利都可以打架,甚至有些家里你的树的树荫遮住了我家院子,两家都要干一架,更别说发放种子这样的大事了。
有一些张姓的人闹得最厉害,张志刚甚至直接带头,冲到了蒋万川的面前,抓住蒋万川的手,质问陆海山为什么偷偷的把种子发给了其他的人,就是不发给他。
陆海山看到这一幕,厉声喝道:“张志刚,你要干嘛?把手放开!”
“我就要把事情问清楚!”
陆海山立刻喊道:“大勇、刘大柱,民兵连的人呢?”
队部进行改组之后,李大勇任民兵连连长,刘大柱又重新回到了民兵连,是民兵连的一员,民兵连现在完全掌握在陆海山的手中。刘大柱和陆海山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听到陆海山这样一说,刘大柱立刻招呼民兵连的同志上来。民兵连的同志立刻就把张志刚给控制住,其他还想往台上冲的村民们也被民兵连控制住。
民兵连一行动,那些闹哄哄的村民们一下就不敢出声了。
陆海山喝止说道:“大家都给我安静,想要小麦种子的都给我安静!”
这一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第221章 后悔死了,求给机会!
随后,陆海山说道:“当初蒋队长给大家说的很清楚,希望大家团结一心,咱们共同把二大队给建设好。”
“我和蒋队长也会努力向公社以及县城的领导申请,让县城那边给我们发放小麦种子,尽快的补种。”
“这段时间正是小麦生长的关键时期,既要灌溉又要浇水,还要除草,所以蒋队长三番五次的在队部这边用大喇叭通知,请各位准时来开会,按时去工作。”
“可是现在在场的各位,你们有哪一次听到蒋队长的话,有哪一次去工作了?”
这话一出,现场的村民们低头不语,非常的尴尬。
陆海山呵斥:“干活的时候没你们,现在发种子了,你们就抢着要?”
“哪有这种事情!我们和蒋队长制定了公平公正的小麦种子分发方案,但凡工分达标的,那都能够足额发放小麦种子。”
“你家的麦地遭受到半亩地的灾,那就给你发放可以播种半亩地的种子;遭了一亩地的灾,就可以发放可以播种一亩地的种子;没有受灾的不发放种子,这就是标准。你们大家看看。”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蒋万川立刻拿出工分登记本,念着众人的工分。
在陈二虎的挑唆之下,众人这段时间可都没有干活,工分也是不及格。这一个一个的工分念了出来,现场的众人可是尴尬至极。
蒋万川念道:“张志刚这段时间工分为 5 分,不及格。”
陆海山问道:“现在工分摆在这里,有谁不服?不服的拿出证据来,拿出你们的成绩来。”
张志刚无比尴尬的说道:“蒋队长,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当初就是听了张志东和陈二虎的传言,这才没工作了,但我们下次肯定努力工作。”
张志刚这样一说,剩下的村民们包括姓张的村民们也纷纷说道:
“就是啊,蒋队长,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海山,你就为我们说说情吧,当初村里面缺水的时候,我们还过来帮忙挑水呢。”
“就是啊海山,你就通情达理一下,下次我们一定随叫随到,肯定努力完成大队交代的工作。”
蒋万川看向陆海山一眼,征求着陆海山的意见。
在二大队这边肯定要抓住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主要矛盾就是和张志东、张志祥以及陈二虎的矛盾,次要矛盾就是和这些张姓村民们的矛盾。
所以陆海山说道:“这一次我和蒋队长去公社和县城努力把种子要来,是考虑到了咱们二大队全部的土地,也考虑到大伙的情况。”
“但是以大家现在这种工作态度,把种子给你们,你们不去播种不去管理,那这种子不是白费了吗?大家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众人沉默不语。
陆海山说道:“这种子咱们明天再发放,也不是说以前没有工分的就算了。”
“今天大家各自去各自的田里面看一看,有杂草的、干旱的、没有施肥的,抓紧时间去处理。”
“明天中午 12 点,记分员会到每块田那边去,完成工作的都算工分合格,都可以领小麦种子。大家有没有意见?”
就在大家无比绝望的时候,没想到陆海山还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今天晚上能够加班加点,把之前没有完成的工作给做完,那就能够获得工分。
这个消息就是给大家补救的机会。刚刚还在发牢骚的村民们一下就不说话了。
陆海山又大声的说道:“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了,行了,散会。”
陆海山之所以这样说,那意思就是告诉大家很明确,他并不是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通知大家,只有这样做才能够在明天分到小麦的种子。
张志刚着急啊,但是从目前陆海山以及蒋万川的动向来看,让他们两人妥协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张志刚想着自己家里面那几亩地都没怎么管理,不过如果发动全家咬一咬牙,今天晚上熬个通宵,明天早上再干一把,那就有小麦种子可以补种了。
张志刚也不再和陆海山他们理论了,急急忙忙的就回去干活,一边走着一边对蒋万川说道:
“蒋队长,明天一早你可得让李晓燕过来核查我们的工作呀。”
其他还在队部的村民们见张志刚都走了,大家也纷纷说道:“那我们也去干活,明天早上你来检查我们的工分。”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不由得笑了。
大部分的村民还是能够顾大体、顾大局,听从安排,现在只有那么一小撮的人不听安排了,不过这也没关系。大部分人都解决了,这小部分人还怕什么?
一个对陆海山非常友好的二大队,对陆海山是有好处的,这样陆海山今后就算是弄了一些什么东西到县城去卖,那也不会被二大队的人给盯着。
同时今后自己从荒野山地那边用了什么原材料需要加工之后再出售,那么二大队的这些村民也可以帮忙。
待村民们都渐渐散去,准备熬通宵干农活,蒋万川也是非常感激的对陆海山说道:
“海山,没有想到你这主意这么棒,这样咱们明天还是能够给大家发放补种的小麦,不用得罪众人了。”
“同时也调动了大家伙干活的积极性。”
“不然每次安排工作,大家都很抵触,我作为二大队的大队长,工作也实在不好开展。”
陆海山笑着说道:“万川叔,你就放心吧。等明天之后,他张志东就算是在县城再有关系,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陆海山露出一丝冷笑,他说到:“张志东这种性格的人,肯定要捅出大篓子的。”
“这一次他和苏晚晴偷情,没有被判流氓罪,下一次他要是再犯个错,那县里面的那些领导也保不得他。”
陆海山说道:“万川叔,咱们回去早些休息吧,今天时候也不早了。”
就在这个时候,蒋万川叫陆海山等一等,然后从队部大队长的办公室拿出一件衣服。
他把衣服递给陆海山说道:“海山,这是你马婶子给你做的衣服。这天气也越来越寒冷,看你这身也不怎么保暖,马婶子说这衣服穿着暖和。”
蒋万川又说道:“这衣服是我以前穿不上的旧衣服,裁剪之后重新缝制的,这个布料可是结实得很,你可别嫌弃。”
第222章 现场打你的脸
陆海山接过这件黑色的外套,也是非常的感动。
这个年头,大部分人家是买不起衣服的,都是买了布料之后回家自己缝制。
结婚需要三转一响,这一转那就是缝纫机,就是用来做衣服的。
可是农村的很多人家连布料都买不起,因为买布料不仅需要花钱,还得用布票。
不少农村人家没有布票,想做新衣服怎么办呢?
那就把那些已经穿破了的或者是穿旧了、没有办法再合身的衣服重新裁剪,把不同衣服之间相近颜色的布料拿出来重新缝制,这就成为了一件新的衣服。
蒋万川现在虽然是二大队的大队长,每个月都有一些生活补贴,但他可不像张志东那么油滑,能够想方设法的捞钱,所以他的生活还是非常的辛苦的。
这一次,他做了二大队的大队长,无论是他还是马婶子,都能够在二大队抬起头来,而不像以前夹着尾巴做人,所以夫妻俩人觉得最先感谢的就是陆海山。
马婶子在家把家里面一些旧衣服给拆了,熬夜给陆海山缝制了一件比较厚的、可以在冬季穿的外套。
马婶子的手艺的确是非常的好,就算是用很多旧衣服拆的布料来缝制新衣服,但是几乎看不出来旧衣服拼接的痕迹,无论是走线还是板式,那都是非常的端正。
陆海山急忙说道:“万川叔,这太宝贵了。你看你穿的衣服比我的还破,这衣服你留着穿吧。”
蒋万川立马说道:“不行不行,这是你马婶子专门交代过的,你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陆海山一阵温暖,他便把衣服给收下了。
凌晨 12 点,张志东家里面的牌局打完了。
陈二虎等人也陆陆续续从张志东家里面出来,可是当陈二虎带着治安队的队员准备回家休息的时候,却发现这机耕道两侧的农田,怎么还有村民借着月光甚至是打着火把,正在辛辛苦苦地忙碌着呀。
陈二虎一看此情此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
“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蒋万川的安排,这让大伙儿深夜了还在干活,比周扒皮还要恶毒呀。”
可是治安队的队员看到这个情况觉得不对,他立刻对陈二虎说道:
“虎哥,情况不对呀,这种田是张志刚的地呀。”
二大队所有的土地都是集体的,但是为了大家干活方便,还是要把集体的土地分给大队不同的人负责。
所以张家的人分的土地的位置都很好,而以前陆海山、蒋万川他们负责的地方就是在老松山那边偏远贫瘠的位置。
陈二虎这才反应过来,这地不是张志刚的,那是谁的?
左边的地是张志刚的,右边的地是张志强的,这都是张氏兄弟的地呀。
陈二虎立马大声的问道:“张志刚,你丫在干嘛呀?这么晚了,在田里面偷秧鸡子啊?”
一家老小正在田里面拔草、辛苦劳作的张志刚,抬起头,见是陈二虎,他便说道:
“哦,是虎哥呀,啥偷秧鸡子呢?我这是在给地除草呢,一会儿还得灌溉。”
一听这话,陈二虎懵了,他骂道:“张志刚,你小子昏头了呀,这么晚干活,就你田里面这一些要死不活的小麦,你这干不干活,明年也没啥收成呀!”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听那狗日的蒋万川的安排,谁他妈才是二大队的大队长?”
“张志东东哥才是二大队的大队长。蒋万川他妈的话你也听,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呀?”
张志刚毕竟是姓张,以前和陈二虎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
陈二虎这样一呵斥,张志刚愣了一会,但觉得不能够听陈二虎的。
毕竟很多村民们都拿到了补种的小麦种子,明天可是最后的机会,明天自己要是还拿不到工分,那补种的小麦种子就拿不到了。
他陈二虎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他家的麦地基本上就没怎么种,也是破罐子破摔,现在还挂着治安队大队长的名义拿着工分。
自己绝对不能够听陈二虎的话。
张志刚没有理陈二虎,这让陈二虎有些恼火。
他随后又问着旁边正在干活的张志强,说道:“志强,怎么你也在干活呀?怎么这么不懂事?今天我不是说过了吗?”
“不要听蒋万川的,蒋万川让你们干活干到凌晨,你们就干到凌晨?”
张志强一边干活,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陈二虎说道:“虎哥,这活可不是蒋万川安排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活,只是前段时间我没有干,所以没记工分。”
陈二虎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了,他说:“没有记工分就没有记工分呀。咱们团结一致,都不理会蒋万川那狗日的,那蒋万川这个二大队大队长的分量还能够有几何?”
这一下,张志强停下了手里面的活,放下了锄头,说道:“虎哥,话不能够这样说呀,你难道不知道吗?”
“咱们二大队从县城那边要到了可以补种的小麦种子,只要工分能够达标及格的就能够拿到种子。”
“咱们这几天都没有干活,可没有工分,不过人家陆海山和蒋队长都说了,只要明天李晓燕记分员过来看看咱们这边的活已经干完了,就给我们记及格分,记了及格分那就有种子可以拿了。”
一听这话,陈二虎完全不相信,他说:“张志强,你狗日的是在说梦话吧,咱们二大队从县城那边拿到了补充的小麦种子,怎么可能?”
“这县城粮站的副局长,那可是咱们东哥的二叔,这东哥都没有和他二叔交流过,他二叔敢把补充的粮食给那个蒋万川?这怎么可能?”
张志强说道:“哎哟,虎哥,你要不信,你去问问别人,他们可都拿到种子了。”
“对了,刘国栋他们现在可能还在干活,他们是拿到种子的,应该在抓紧时间补种了,毕竟这入秋了之后天气说变就变,说不定哪天就降温了,到时候再补种就晚了。”
陈二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也来不及和张志强过度交流,急急忙忙往刘国栋他们家那边的田赶过去。刘国栋一家老小都出动了,正在地里面补种麦子。
陈二虎急匆匆的走到刘国栋的面前,一下就看见了他放在地边的麦种。
刘国栋非常警惕的站起来,盯着陈二虎。
陈二虎喝道:“刘国栋,谁 tmd 让你补种小麦种子的?东哥他发话了吗?”
第223章 重要事情
刘国栋可不惧他,一家人都从田里面站了起来,把陈二虎及部分治安队的队员团团围住,说道:“陈二虎,你少他妈在我面前撒泼!”
“现在二大队的队长是蒋万川,这种子是蒋万川和陆海山好不容易从县城给我们争取到的。”
“老子不补种,等以后天气冷了再补种,那明年还吃个屁啊!”
“现在张志东已经不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了,他作为大队干部,还和人家未婚女人偷情,tmd 要不要脸!你陈二虎也别在我面前嚣张,只要你敢动老子田里一根麦苗,老子和你拼命!”
说完这话之后,刘国栋以及他家的儿子们,要么提着锄头,要么提着棍子,只要陈二虎敢动他的小麦种子,他们就会拼命。
陈二虎咬牙瞪着刘国栋说:“好好好啊,你们现在翅膀硬了敢飞了,你们 tmd 就给老子等着吧!”
陈二虎又说:“汇报个屁,东哥肯定睡觉了,要汇报也得明天再汇报。”
第二天早上,李晓燕就和队部民兵连的同志到地头巡视。
要是谁家草没除干净,想记满分那是肯定不可以的。因为前段时间安排工作积极的村民,这个时间也不敢懈怠,都在一旁看着。
李晓燕每念着一个名字,先记着工分,只要及格的,蒋万川就会安排李大勇把足量的小麦种子发放到大家手上。
这一下,除了当时那近八户人以外,其他的村民们都领到了小麦种子。村民们这一下可高兴了,大声的喊道:
“蒋队长,以后咱们都听你的,你让咱们干嘛咱们就干嘛!”
“就是啊,蒋队长,以后你安排的工作,咱们一定全力配合!”
蒋万川看见村民们的反应,那也是非常的高兴。
但他知道,要不是陆海山的主意,他现在恐怕在二大队还在遭人白眼、受人欺负。
此时,陆海山早就已经去了荒野山地那边,准备再往下探一探。因为他很担心,等天气冷了下雪了,荒野山地很多物资更丰富的地方就去不了了。
而此时此刻,在公社里边,陶军拿着苏成峰交给他的关于滴灌技术的相关报告,找到了公社主任陈建平。
陈建平此时手中也拿着沈文静提交给他的关于滴灌技术的汇报材料。
陶军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对陈建平说:“陈主任,这是咱们知青农场的苏成峰知青撰写的关于滴灌技术的报告材料。”
“陆海山他会滴灌技术,其实和苏成峰知青是分不开的。”
“准确的来说,陆海山会一些滴灌技术,其实和苏成峰是分不开的,因为这些技术都是苏成峰教给陆海山的。”
一听这句话,陈建平觉得奇怪了,他说:“把报告给我看一看。”
陈建平看着陶军递过来的报告,觉得有一些奇怪。
因为这个报告和陈建平现在手里面拿的,由郭茂田递过来的、由沈文静撰写的报告不能说是完全一致,简直是一模一样。一样到什么程度?
一样到字体都是完全一样的。
沈文静这个姑娘,陈建平还是比较熟悉的,特别是她写的一手好字,她的字迹陈建平一下就能够认出来。
陈建平再怎么也不可能觉得沈文静为了挣表现,重复写了两份报告,一份交给了郭茂田,一份交给了陶军。所以其中必定有蹊跷。
陶军说道:“陈主任,现在二大队的大队长蒋万川和陆海山打的火热,这陆海山呀,好像有事儿没事儿的都朝郭主任那里走。”
“这份报告要是以陆海山的名义交上去,这恐怕不妥呀。那到时候县里面会说咱们二大队有这么多知青,这么多干部领导,那连一个二大队的农民都不如。”
当然,这一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话,实际的意义是陶军说的第 1 句,那就是陆海山是郭茂田的人。
平心而论,陈建平虽然不喜欢陶军,但是也不怎么喜欢郭茂田。
不喜欢陶军的原因是陶军有野心,会算计;不喜欢郭茂田的原因是郭茂田是外地人,而且做事情太过于讲原则。
陈建平虽然要退二线了,但是红星公社这边有很多干部,大队上有很多大队长,那都是以前陈建平的老熟人,甚至说就是他陈建平一手提拔、一手扶持、一手培养的。
这自己要是退二线了,由郭茂田作为公社的主任,那么陈建平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那一些人脉关系恐怕全都没了。
陈建平细细的思索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李剑峰副县长是见过陆海山的,而且看到过陆海山的滴灌技术,这贸然把滴灌技术说是别人搞出来的,这被李副县长知道了,那恐怕不太好。
想到了这一点,陈建平拿出钢笔在报告上,加了一句话,这句话就是:“红星公社的知青,苏成峰详细的指导陆海山使用滴灌技术,抗击干旱并且让麦田里的小麦在干旱的情况之下,也能够获得较好的长势。”
陈建平对陶军说道:“就在这里提一下两个人的人名就行了,陆海山是必须要提的,毕竟李副县长是直接和陆海山交流的。”
“这个技术如果是由咱们的知青苏成峰教给陆海山的也说得通。”
“后面就不要提两个人的名字了,主要谈技术,行了,报告修改之后就送到县城去吧,这再怎么说也是咱们二大队的功绩。”
得到了陈建平的肯定,陶军立马说道:“陈主任放心吧,我一定按照要求修改。”
陶军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弱化陆海山的存在,只要不是把功劳全部都归结于陆海山,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下午时分,陶军亲手把报告修改好,然后将其装进信封之后,让人送到了县政府李剑峰副县长的办公室。
李剑峰本来就对滴灌技术非常的感兴趣。在红星公社把报告送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将相关的内容简要的给县长进行了汇报。
同时,也把相关的内容告知给了江州大学以及江苏农业大学的领导和教授。
第224章 到底请谁去报告
李剑峰属于知识分子,而且是大学生,大学学的就是农业。
他这一次在江城县挂职副县长,分管的也是农业领域。
江城县这几年年年干旱,作为分管领导,李剑峰就考虑把江州市的高校专家教授邀请到江城县,共同讨论一下陆海山关于滴灌技术的可行性,看看能否在全县的范围内进行推广和试点。
陆海山使用的竹节、竹筒等方式的滴灌技术,很具有代表性,也比较符合农村的实际。
所以李剑峰也邀请专家教授一并在江城县这边讨论讨论,如果能够推广那当然好。
所以当天下午李剑峰在拿到红星公社提交过来的关于滴灌技术的报告之后,立刻就把电话打到了江阳大学以及江阳农业大学,询问农业方面的专家教授这周五是否有空,到江城县开一个学术会议,讨论讨论滴灌技术。
江城县的副县长,其行政级别也不过就是个副处。
而江阳大学和江阳农业大学,一个是国家教育部直属高校,一个是农业部直属高校。
有些教授们,其行政级别并不比副县长低。
如果是江城县的其他领导邀请江阳省高校的领导和专家教授过来,大家肯定都不会给他们面子。
毕竟人家至少是省属学校,一个江城县小小的县城,就算是级别一样,大家都懒得理你。
可是李剑峰不一样,李剑峰是燕京水木大学毕业,又是南下干部,在学术圈还是有自己的人脉的。
这个面子无论是江阳大学还是江阳农业大学,肯定是要给的。
所以李剑峰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是让秘书以政府的名义给两个大学发函,要求邀请江阳大学和江阳农业大学农业方面的专家本周五早上到江城县政府这边召开新型农业座谈会,研究滴灌技术在农业抗旱之中的应用。
另一方面他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燕京自己的老同学那里,他的老同学同样也是水木大学毕业的,方民现在是燕京农业大学农业生物系的系主任,也让自己的老同学出面给江阳省这边打个电话说一下自己的需求。
安排完工作之后,李剑峰又详细地看这份报告,他觉得有一个地方不太对。
这个地方就是在报告的开头说了,滴灌技术是由红星公社农场知青苏成峰研究出来的,并且将相关技术交给了陆海山。
这句话就让李剑峰有些奇怪了,苏成峰他不认识,但是陆海山他认识呀。
他和陆海山见面见了两次,陆海山无论是学识的渊博性还是情商那都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现在报告居然说是苏成峰教给陆海山的滴灌技术。
不过李剑峰也没往心里去,他的目的是要应用滴灌技术,至于滴灌技术是谁搞出来的,其实也并不太重要。
李剑峰说道:“小王,小王你过来一下。”
秘书小王走了过来,李剑峰安排道:“你马上给红星公社那边发一个函,让他们安排会滴灌技术的同志,本周五早上 9 点到县城。”
“咱们要开一个新型农业在抗旱方面的学术专题会,请这个同志到时候做好发言。”
李剑峰比较忙,他在给王秘书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一直在看着报告,所以没有明确让公社那边是叫陆海山过来还是让苏成峰过来。
秘书又不敢加字或者减字,只有原封不动地把李剑峰的话打成电报传送给了公社里面。
公社的传达室接到电报之后,立刻把事情报告给分管办公室的陶军。
陶军一看到这个电报,顿时开心了。
县城的领导居然让公社这边派同志参加学术研讨会,那可是莫大的荣誉。
陶军立刻把这件事情给陈建平汇报,并且极力推举苏成峰去参加报告会。
陶军当然会让苏成峰参加学术研讨报告会,他立刻让人去农场那边把苏成峰给叫过来。
苏成峰见公社这边叫自己过去,赶紧给农场的主任请了一个假,急急忙忙地就往公社去。
来到了陶军的办公室,陶军没有说话,而是眯了一口茶,随后才说道:“成峰呀,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啊。”
苏成峰一听这话就觉得有戏,他急忙说道:“陶主任你费心了。”
说完这话之后,苏成峰又从包里面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了陶主任。
陶军笑呵呵地把红塔山塞进包里面,这才说道:“我走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代价,这才好不容易说动了陈建平主任把你的报告给报上去。你小子不老实呀,这篇报告可和沈文静写的报告一模一样。”
苏成峰尴尬地笑了笑,他说道:“可能是陆海山给沈文静说的。”
陶军打断道:“这话说的,成峰呀,这件事情我就不去过问了,你说这个报告是你写的,那就是你写的。现在我可帮你谋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事儿呀。”
苏成峰赶紧站起来说道:“请陶主任指示。”
陶军说道:“周五县城要举行一场关于新型农业技术的科研座谈会,就是说你这个滴灌技术的,由副县长李剑峰亲自主持。”
“李剑峰副县长要求咱们公社派遣一名懂滴灌技术的同志过去参会、参加研讨还要发言。”
“我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是把陈主任给说动了,就推荐的是你。”
“你小子呀,可得好好准备,发言的时候不能给我露馅儿了,得好好表现出你的农业技术涵养。”
“这一次的会议级别非常高,是县里的领导亲自主持,你要是表现好了,你想的那些事儿,水到渠成。我说的这些你明白了吧?”
一听这句话,苏成峰可开心了,要是能够在县城露脸,自己的发言获得了领导的肯定,那自己返程的事情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吗?
苏成峰赶紧非常激动地说道:“陶主任真的是感谢你啊!”
陶军笑呵呵地说道:“行了,成峰,你回去好好准备吧。感谢的事情就不必了。”
陶军这话说得很含蓄,表面上说感谢的话不必了,其实就是在提醒苏成峰:感谢是肯定要感谢的,但是得等这件事情完了好好感谢,可别忘记了。
苏成峰立马道谢之后离开了公社,不过苏成峰可没有回农场。
第225章 巨大的发现!
今天已经是周二了,周五也就是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他得好好地撰写关于滴灌技术的汇报材料,可不能够耽搁这么好的机会,要是自己错失了,那可得后悔一辈子呀。
可是苏成峰又有一些为难呀,他本人不过就是初中学历,根本就不懂啥滴灌技术。什么高低气压差?什么乱七八糟的各种效应,他也只是认得字儿,具体啥内容他又不懂。但这些报告上面陆海山都告诉了沈文静,沈文静白纸黑字的写在上面的。
现在要准备汇报材料,苏成峰还是有些着急,想去抄沈文静写的报告上面的专业术语和内容,但是报告已经送到了县城那边,他又拿不到。另一方面,就算是把报告上面的所有内容都给抄了下来,那这个报告和汇报材料又没啥区别了,那县城的领导让自己写汇报材料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苏成峰目前为止只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赶紧乘坐公共汽车去漳州市图书馆去翻阅相关的资料。去江城县也不行,因为江城县的图书资源太少了。
苏成峰也来不及请假了,直接就从公社那边乘车先去了江城县,再从江城县乘车前往江州市,然后直接去了江州市的图书馆寻找相关的资料。
但是苏成峰在江州市的图书馆找了半天,农业技术方面的资料就没有关于滴灌技术的。不过还好,在工业技术方面有修水管的。苏成峰只有发挥自己初中生的想象力,将农业技术和修水管的技术结合起来,然后歪歪斜斜地开始撰写相关的报告。
但苏成峰的字实在是太丑了,就和狗刨骚一样,每一个笔画都有他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组合在一起,那就不是一家人。
没办法呀,字丑也得写呀,苏成峰就连续两天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从江城县往江州市跑,总算是写了差不多 800 字的汇报材料。
但是苏成峰又觉得自己这个汇报材料要是交上去肯定是搞笑,毕竟字太丑了。他又忙忙慌慌的把报告拿回了资兴农场,找到了另外一个知青何文清。
何文清是高中生,有文化,最主要的是字写的还算不错,虽然比沈文静要差一些,但是要比他苏成峰好了不少。
“何文清,来帮帮忙。” 苏成峰把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报告递给何文清,说道:“来帮我把这篇报告认真的给我誊写一遍。”
何文清辛辛苦苦的干了农活回来,正准备用冰冷的井水洗把脸,睡个觉,这苏成峰居然让他干活,他非常不满的说道:“这又不是领导交代的任务,我不干。”
何文清的心里也有气啊,同样都是知青,叫苏成峰的三天两头的都不在农场干活,找各种借口,要么去公社,要么去县城,他何文清苦哈哈的干活,这还要帮他苏成峰干这个,这怎么可以?
苏成峰对此早就有预计,他从包里面掏出了两块钱,对何文清说道:“老何你就帮帮忙嘛,我知道你文化高,写的一手好字,又会写诗。这两块钱你拿去。”
何文清听苏成峰对自己这样吹捧,心里面好受了一些,趁机加价说到:“两块不行,至少得 5 块。”
苏成峰咬咬牙掏了 5 块钱塞到了何文清的怀里,说道:“那行,你帮帮忙,今天晚上你辛苦一下。”
何文清收过钱之后,抓过了苏成峰的报告,说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给你。”
随后何文清躲进了被窝,利用苏成峰给他的手电筒,在被窝里面誊写起来。在何文清看来,这简直是狗屁不通的报告材料。
而此时此刻,陆海山已经在荒野山地里面待了快一天了。他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面装着腊肉、馍以及一壶水,这一些足够他在这边待个三四天没问题。
陆海山这一次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探路。荒野山地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他一直以来无论是捉野兔还是采摘一些食物,包括后面的抓野猪,基本上都是在一个山头上。但是从山头的平台处往远处看,背后的大山是一片连着一片,山下那是一片开阔地。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片草原,草原之中还有好几处湖泊。
接近冬天了,树林里面的野生动物不好弄,搞野猪费时费力,而且风险系数太大,所以陆海山准备去草甸子那边看一看。草甸子附近有草原和灌木丛,可能会有野狍子,湖里面可能还会有鱼。
当然,陆海山一路向草甸的方向走去的时候,顺带也采摘一些名贵的中草药。荒野山地可真是个大宝库呀,冬季虽然不是采摘中草药最好的时机,但有总比没有好。这些中草药拿到县城去卖,那也能够换到不少钱。
陆海山的运气还算是不错,居然采到一只野人参,人参大约有两个大拇指那么粗,最起码都长了 10 来年,这个野人参少说也得卖 10 多 20 块。除此以外,还有一些贝母、天麻之类的药材,陆海山也是应采尽采。反正自己背篓里面的食物也没有占多少空间,中草药又不是太重。
走了一天一夜,陆海山总算是下山了。空旷的草原让他心旷神怡,不过已经深秋,草已经都黄了。
陆海山来到了草原上一个不大的湖泊旁,湖水呈现出蓝绿色,这就说明湖非常的深。陆海山舀了一盆水洗了把脸,这湖水冰冷刺骨。
就在陆海山继续前行的时候,他忽然之间发现不远处条巨大鱼跳了起来。
这大鱼身体细长,背部闪着银色的凝光,肚皮洁白。
陆海山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翘嘴鲌鱼吗?这种鱼又叫做青梢红鲌或者叫做蒙古红鲌。
这种翘嘴鲌鱼和传统意义上的翘嘴鱼还不太一样,是属于比较稀有的品种。在陆海山重生以前,这可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经济水生动物名录,而且与松江的鲈鱼、黄河的鲤鱼、松花江的鲑鱼共同名为华夏国四大名鱼,还是国宴的一种菜品。
第226章 超珍惜品种
这种鱼身长能够长到半米长,肉质鲜美,可以清烧,可以清蒸,可以红烧,可以水煮,什么样的做法都非常的好吃,不然也不会被誉为国宴的菜品啊。
只是在陆海山重生之前的那个时代,由于人们的过度捕捞,所以像这种翘嘴鲌鱼,野生的基本上很难超过 20 厘米长了,人工养殖的倒是有,但是这味道就没有野生的那么好吃。
可是陆海山看到了刚刚跳起来的那条翘嘴鲌鱼,其身长最起码有 80 公分到 90 公分,甚至得有一米长。
这么大的鱼真是闻所未闻呀。
陆海山忽然有一个想法,这种鱼极其鲜美,那完全可以将其捕捞起来,养殖在溶洞的暗河里面,需要的时候就把它弄出去卖掉。
溶洞的暗河的水质也是非常的好,当然把鱼弄过去,能不能够生存,那还得到时候看情况,不然每次在这边捕鱼,再弄出去卖掉,那太费工夫了。
这个翘嘴鲌鱼肯定要比鲤鱼和鲫鱼要贵。
陆海山甚至已经有了想法,把它推广到江城县国营饭店搞成一道名菜,说不定能够被上级领导看重呢。
除了刚刚跳起来的这一条翘嘴鲌鱼以外,在湖边浅滩处还能够看到自由自在游荡的鲤鱼、小鲫鱼,还有各种白虾,这个湖泊那简直就是水产满满呀。
正好陆海山也饿了。
虽然他的竹筐里面还有一些干粮以及腊肉,但是看着这湖泊里面的鱼,陆海山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铁定非常的美味,甚至带了甜味。
他想弄一条鱼来吃,要是能够把刚刚跳起的那一条接近一米长的翘嘴鲌鱼给弄起来,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陆海山钓鱼还是有一手的,翘嘴鲌鱼那是属于攻击型的鱼类,所以如果放在后世钓的话,用路亚竿钓是最好的。
说干就干。
陆海山直接找了一根长杆子,然后把竹篓的绳索给取下来,再将其剖开抽成一条一条的细长绳索,再将这一条一条的细长绳子相互之间接在一起,很快一根长约 5 米、线长也是 5 米的简易鱼竿就做好了。
鱼竿做好了那还得有钩。
陆海山有一些遗憾呀,这鱼钩家里面是有的,可惜没有带过来,没有带过来怎么办呢?
那就得自己做。
钓这种凶猛的鱼那得用非常坚硬的鱼钩才行。
恰好陆海山这次出来带了一个牛肉罐头,这个牛肉罐头是几十年前日本人留在溶洞地下军事工事的,陆海山这几天过来的时候把牛肉罐头也吃的差不多了,最后一口牛肉还可以当饵。
用牛肉罐头的这种金属铁皮就可以做成鱼钩,将易拉罐的铁皮削成鱼钩的形状,最后再慢慢打磨,做好了一个简易结实的鱼钩。
他把鱼钩绑在了鱼线上,最后将一颗牛肉串在了钩子上,紧接着,他将串着牛肉的鱼钩沉入了湖水里面。
要想钓这样生猛的鱼类,那就必须要让这个饵 “活” 起来,所以陆海山在湖边走动着,用力拖动着鱼钩和鱼竿,让鱼钩上面带着的牛肉就像是活物一样。
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复了七八次,忽然之间他感觉手里面的杆子一沉,大鱼咬钩了!
杆子被横空压弯。
陆海山钓鱼是非常有经验的,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盲目的提竿,那势必会造成竿断鱼跑,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提竿,之后又收竿,反复操作,希望借此机会能够耗尽鱼的力气。
这条鱼虽然没有刚刚看起来那么大,但是分量依旧不轻。
就在陆海山已经差不多精疲力尽时,猛地一提竿,只见湖水里面的鱼吐了一个泡,水面炸开。
之前也钓上了一只,但是手里面的这一只,他可不敢再让鱼跑掉了。
陆海山将双脚深深插入岸边泥土,死死拽着鱼竿。
还好鱼线足够结实,牢牢钩住鱼,没让鱼跑掉。
经过一番努力,这条大鱼终于被拉出水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拖上岸。
拖出来的就是翘嘴鲌鱼,这条翘嘴鲌鱼体长大约 35 厘米左右,大约有 1.8 - 2 斤。
陆海山用手抠住鱼的腮帮子,把鱼给拖了起来。
鱼在岸边又反反复复地挣扎,陆海山用力把鱼给举了起来。
这翘嘴鲌鱼的重量不会特别重,但它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肉质鲜美,这种鲜味可不是带有强烈腥臭味的鲶鱼、鲤鱼或者草鱼能够媲美的。
“这鱼可真鲜呀。要是用来蒸着吃,再放一点葱花,撒一点盐,什么都不要,那都是一等一的美味。可惜啊,现在条件有限。”
陆海山只有采取最原始的方法,先用刀把这一条翘嘴鲌鱼剖开,之后清除内脏,然后清理鱼鳞。
这鱼的内脏可是好东西,鱼肠、鱼鳔等等这些东西一会儿捣碎之后,就是鱼饵,又可以钓鱼。
把鱼清理干净之后,陆海山用那断掉的鱼竿从鱼嘴巴往里狠狠一戳。
然后在附近找了一些干柴和干枯的野草,在湖边沙地处升起篝火,把这鱼直接给烤了。
陆海山带了一些盐。翘嘴鲌的肉非常嫩,没烤好一会儿就熟了。
陆海山撒了一些盐,把鱼肉往嘴巴里面一放,这个味道那可是真鲜呀,这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味,要比什么鸡肉、鸭肉、羊肉要鲜得多。
这个 “鲜” 字为什么左边是一个鱼,右边是一个羊,那就证明这鱼可是鲜中极品!
翘嘴鲌鱼好吃,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刺稍微有点多,不过这个小小的缺点和美味比起来也是不足挂齿了。
陆海山一口吃着鱼,一口啃着干粮,没一会儿肚子就饱了。
他喝了一口水。
这种日子,让他做神仙他也不换。
陆海山甚至想着,要是他自己独自一人,就在这个湖边搭一处小木屋,钓钓鱼、放放羊,生活一辈子算了。
不过幻想总归是幻想,人总要面对现实。
陆海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手里面的干粮已经很少了,必须得返程了。
他返程的时候,一定要带几条鱼到溶洞暗河那边去养着,有机会就拿到县城去换钱。
他还得想办法在草原这边搞一辆车,羊车也好,驴车也好,只要有轮子的就行。
到时候在湖里面捕鱼,一车一车的送到溶洞那边去,养殖在溶洞的地下暗河里,那可是满满的金钱呀。
陆海山说做就做,他扔掉断了的鱼竿,在草原附近的灌木丛中找到了一些比较结实、长度适合的木头,把刚刚的鱼线重新穿在木头上,然后在鱼钩上钩上翘嘴鲌的内脏,又扔进了湖里,准备多钓几只。
第227章 收获满满!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陆海山钓鱼那可是轻车熟路。
要钓这种翘嘴鲌鱼,那只能够采用逗钓的方式,就是把鱼钩扔下去之后,来回地拨动鱼竿,让鱼钩上面的鱼饵好像是活着一样,能够引诱翘嘴鲌的攻击欲望。
由于天气已经入冬,所以即便是湖泊这边,这些鱼可能也是缺少食物。
突然之间有血腥味极强的鱼的内脏弥漫在湖水之中,湖中的翘嘴鲌一下就激动起来。
疯狂地追逐着鱼钩上面的饵料,狠狠咬下去,往嘴里吞、往肚子里咽,就是害怕自己这一口要是慢了,食物就被别的鱼给抢走了。
钓鱼最开心的是什么?
钓鱼最开心的就是连杆,也就是一杆挥下去,鱼钩还没有沉底,马上就有鱼咬钩。
陆海山在重生以前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就是去河
边钓鱼,不过在 2025 年,大量的河流污染严重,再加上钓鱼的人特别多,所以空军是常事。陆海山在重生之前钓到过最大的鱼可能也只有不到半斤。
可是今天他算是过瘾了,只见手里面的短杆剧烈地往下坠。
还好这一次陆海山找的做鱼竿的树枝韧性比较强,他赶紧将鱼竿抵在胸口,随后下蹲,让鱼竿直立在地上,和鱼博弈着。
就这样,待鱼稍微不那么挣扎的时候,他立刻把鱼竿高高的举起;
鱼又开始挣扎了,他又蹲下来把鱼竿抵在地上,就这样反反复复 10 多次,大鱼总算是精疲力尽,被陆海山慢慢提了上来。
陆海山想着,早知这湖里有这么好的翘嘴鲌,下一次得弄一套钓鱼的装备,包括抄网什么的,这样钓鱼才爽快。
陆海山又趟进水里,用手抠着鱼鳃把这条翘嘴鲌弄了上来。
好家伙,这条翘嘴鲌比刚刚那条还要大,最起码有 60 公分长,重量得有 4 斤多到 5 斤。
陆海山活了这么久,包括人工养殖的翘嘴鲌他也吃过,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翘嘴鲌。
陆海山赶紧用绳子将鱼鳃给系住,然后将绳子的另一边固定在湖边,这样既能够保证鱼不会跑掉,又不会死掉。
陆海山钓了差不多有两个多小时,总共钓了十只翘嘴鲌,还有大大小小的数条鲤鱼、鲫鱼。
最后一条巨大无比的青鱼,可能有四五十斤,直接把陆海山的鱼竿给拉断,把鱼钩给拖走了,陆海山这才作罢。
他不由得有一些惋惜,青鱼也是个好东西啊,这 50 斤的青鱼如果弄到县城去卖,那肯定也是不少钱。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鱼弄回去了。
作为一名钓鱼佬,陆海山肯定是有办法的。
他将那一些小的鲫鱼、鲤鱼全部都给放了,这样只剩下 15 条鱼,从两斤到 6 斤不等,10 条是翘嘴鲌,5 条是鲤鱼或者青鱼。
这样算下来,也得有好几十斤,非常考验陆海山的体力。
陆海山把这些鱼的身体弄成弯弓状,从灌木丛找到藤条做成绳子将其捆绑好。
然后往箩筐里垫上草药,洒上水,再弄一些茅草进去也洒上水,把大一些的鱼放进箩筐,剩下的鱼用背带绑在两肩。
这样鱼的身体呈弯弓状,再加上有湿润的茅草,以及天气的气温比较低,就算是好几个小时,这些鱼也不会死去。
天色越来越暗,草原这边的晚上那可是非常的寒冷。
这一次陆海山所带的东西不足,绝对不能够在草原这边过夜,就算是要过夜那也得到山上去。
陆海山极力地往山上赶,终于在深夜抵达了溶洞的入口。
陆海山看了看鱼,发现还没有死去,他也长出一口气。
他立刻将鱼放入溶洞里面的暗河之中。暗河的水质非常好,而且温度和湖水差不多,所以除了一条鲤鱼已经死掉以外,其他的鱼都活着。
但是暗河这边是通地下水的,要想养鱼,那还得采取一些措施。
陆海山又强忍住疲惫的身体,在溶洞外砍了一些手臂粗左右的树枝,将树枝成圈状固定在暗河的河岸旁,这样一个简易的鱼池就做好了。陆海山把所有的鱼都放进去,这些鱼一时半会儿跑不掉。
陆海山想着下一次得把自己的老爹一并叫过来,在地下河这边水位稍微浅一点的地方,弄几排木栏,做一个面积稍微宽一点的鱼池。这样即便是冬天猎物和蘑菇比较少的时候,也能够卖一些鱼赚一些钱。
陆海山这两天可是疲惫的不行,他忙完这一切之后,把最后的干粮吃完,随后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沉沉睡去。他准备第二天先去县城国营饭店,带两只翘嘴鲌过去,让孙满堂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极品的鲜。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先回家找了两个木桶,在木桶里装了小半桶水,然后再回到溶洞的地方,将一条 50 公分长、一条 35 公分长的翘嘴鲌放进木桶里。
和陆远平说了之后,他便骑着驴车前往县城。这一次陆海山拿到县城去卖的东西有两样,一样就是翘嘴鲌,准备卖给国营饭店;另一样就是草药,草药有川贝、铁皮石斛等等,当然还有一只野山参。这些东西应该能够卖不少钱了。
陆海山骑着驴车往县城赶去,而与此同时,已经期待了好几天的苏成峰也是早早的起来。他穿上了笔直的中山装,把头发梳成了油亮的中分,然后一大早还不到 5:00 就来到公社这边,等着早上 6:00 的第一班公共汽车前往江城县。因为今天在江城县政府的会议室,李剑峰副县长要主持学术研讨会。
早上 8 点 20 左右,参加学术研讨会的来自于江阳省农业大学、江阳大学等专家和教授,以及江城县农业部门领导,还有江城县政府办、县委办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抵达了会议室。
苏成峰也急急忙忙要跟着这些领导进入会议室,可是会议室门口的工作人员觉得这个人很眼生,便问道:“同志你好,请问你是干什么的。”
苏成峰笑了一声说道:“你好,我也是来开会的。”
这可让守到门口工作人员不怎么搞的懂了。
第228章 这人冒充陆海山?
工作人员看苏成峰这么年轻,觉得他好像不是省上某所大学的专家或者教授,而且面孔这么生,肯定也不是政府或者县委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非常不客气地说道:“有没有会议通知?你是哪个学校的?”
苏成峰急忙把县政府发给公社的参会通知的电报拿了出来,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看这个电报,居然是红星公社的!红星公社的同志,那可是这次的 “主角” 呀!
工作人员的表情一下就变了,笑容堆积在脸上,非常客气而且热情地说道:“哎哟,原来是红星公社的同志,快请进快请进。你的座位在第 1 排靠近左边的位置,麻烦你过去看一下。”
一听这话,苏成峰可高兴了。
县城开会的座次表还是非常有讲究的,坐在主席台的那就是领导,而坐在第 1 排的那是贵宾,他居然能够坐到第 1 排。
这种自豪得意之情让苏成峰感到非常的幸运、兴奋。
苏成峰笑着对门口的这位同志说道:“谢谢你了同志。”
走进会场的苏成峰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最后来到第 1 排的位置,看到了红星公社的标牌,坐了下去。
很快,不少第 1 排的专家教授们也到了,他们看到红星公社标牌这边坐着的苏成峰,还热情地给苏成峰打招呼。
从这些人的穿着看来,他们应该就是省上的那些专家教授们。
苏成峰受宠若惊呀,以前都是他卑躬屈膝地希望能够和领导握手,但是领导根本就不搭理他。
而这一次居然有这么多的领导、这么多专家教授主动和他握手,这种感觉是苏成峰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很快,主席台上的那些领导也到了,坐在中间位置上的就是李剑峰,坐在李剑峰左右两边的,是江阳大学和江阳省农业大学的系主任。
李剑峰的面子还是非常大,能够通过学术上面的关系把系主任也给请过来。
一声铃响之后,会议开始,会议直接由李剑峰来主持。
李剑峰看着会场满满当当的人,还是非常高兴自己能够主持这样的会议。
他本来就是分管农业的,他希望自己能够在农业方面做出一些成绩。
所以李剑峰的开场白也是非常坦诚,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早上好。”
“今天我们召开新型农业技术的专题科研研讨会,就是为了想办法提高咱们江城县农业水平,提高咱们江城县农业在极端条件之下的抗风险能力。”
“今天参会的领导有,江州农业大学农学系主任胡建设……”
李剑峰陆陆续续介绍了参会的这些领导,每介绍一个人,会议上都是热烈的鼓掌。
介绍到最后的时候,李剑峰说道:“我们也很荣幸地邀请到了红星公社的农民代表,大家热烈欢迎。”
李剑峰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红星公社位置上的人,希望能够看到陆海山。
不过因为李剑峰本人就是近视,再加上会场第 1 排和主席台的位置还是比较远,所以他远远看见了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苏成峰,还以为苏成峰就是陆海山,一直笑着和 “陆海山” 打了个招呼。
苏成峰简直是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也是点头向李剑峰回应。
苏成峰站起来之后,会议场的人都是热烈地鼓掌,苏成峰可是得意极了。
李剑峰随后压了一下手,让大家停止鼓掌,接着说道:“我们先进行会议的第一个议程。请我们公社的代表同志陆海山同志向大家汇报一下滴灌技术的相关情况。”
“大家也知道咱们江城县这几年天气非常不好,特别是干旱尤其严重,在这种情况之下,陆海山同志首先采用了滴灌技术,用少量的水就能够灌溉大片的麦田,让我们的麦田在干旱的情况之下也能够长势良好,大家欢迎。”
众人又是激烈地鼓掌。
此时苏成峰非常的尴尬,这明明是让他苏成峰来参加会议,怎么李剑峰现场叫陆海山。
不过李剑峰明摆着是叫红星公社的同志上去做汇报,所以苏成峰也大着胆子拿着自己的报告材料,走上主席台。
走上主席台之后,李剑峰这才发现,来的人并不是陆海山。
苏成峰立刻对递话筒的工作人员说道:
“同志你好,我是红星公社的代表,不过我不叫陆海山,我叫苏成峰,滴灌技术是我这边研究出来的,公社的领导也知道,所以特地让我过来做汇报。”
苏成峰的声音不大,但他说的话被李剑峰听得一清二楚,工作人员也尴尬了,怎么领导报的名字和实际上的人的名字不一样呀?
工作人员赶紧看着李剑峰,征求他的意见。
李剑峰眉头紧蹙,也是疑惑。
这滴灌技术明明是陆海山搞出来的:第一,在二大队调研的时候,他看到了滴灌技术,陆海山在现场详细地向他解释滴灌技术的原理以及使用方法;
第二,陆海山亲自来到县政府把滴灌技术的相关报告交给了他,还和他探讨了在江城县搞水利工程,抗击洪灾和干旱的事情。
苏成峰到底是谁?
李剑峰听都没有听说过。
即便红星公社那边报送到县城的关于滴灌技术的报告有苏成峰的名字,但是因为李剑峰之前就拿到了陆海山的报告。
所以当红星公社的报告送过来之后,李剑峰还认为是例行公事就没有看,当然不知道苏成峰。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省上的专家教授都到了,李剑峰不可能把苏成峰赶下去,他便对工作人员点点头。
工作人员向现场的参会人员纠正道:“下面有请红星公社的苏成峰同志给大家做汇报,大家欢迎。”
苏成峰看见台下热烈的鼓掌,那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立刻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专家学者,大家早上好,今天由我代表红星公社给大家做新型农业技术滴灌技术的情况汇报。”
随后苏成峰侃侃而谈,他可是把自己的汇报材料背诵了好多遍,每说一段话,他都会看着下面专家们的反应。
但是专家们一开始听报告的时候还行,越往后越是眉头紧蹙,觉得不太对劲。
第229章 你的戏演砸了
不仅是专家们的脸色不太好,表情不对,连坐在主席台上的李剑峰也是眉头紧蹙,觉得完全不对劲。
因为苏成峰的报告前面还行,都是按照之前上交的报告来汇报的,但是后面怎么越听越离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觉得不科学呀。
而且很多内容是前后矛盾,甚至是天马行空的胡乱想象,没有技术依据,毕竟科学报告和写小说是不一样的,科学报告是需要严密的逻辑性。
就在苏成峰汇报到一半的时候,台下的专家教授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江城现在是在搞什么呀?”
“就是呀,这滴灌技术的报告我们看过了,还是不错的。”
“怎么请的滴灌技术代表上来发表演讲这么糟糕?”
“这个人到底懂不懂滴灌技术呀?”
“我感觉他在胡言乱语,乱说一通,这不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我这两天本来还有学术会议,可是燕京水木大学那边给我发了信函,说江城县的李建峰副县长是南下干部,还是燕京水木大学校友,让我们过来支持工作。”
“可现在这个情况,还支持啥?”
李建峰脸色铁青,尴尬得手指几乎要把笔记本抠破。
苏成峰这次汇报的是什么?这哪里是在汇报滴灌技术?
比如苏成峰刚刚说:“只需要把竹子接上木桶,木桶里面灌满水,然后在竹子上面戳几个洞,这样水就能够均匀地流到植物根部,成本还特别低。”
这种表述极其幼稚和错误。
滴灌技术需要精确计算滴头流量、管道压力以及铺设间距等参数,这些内容陆海山之前汇报时详细说过,可苏成峰好像根本不懂。
苏成峰还说:“采用了滴灌技术,不管是什么作物,产量肯定翻几倍,而且完全不用施肥,因为滴灌技术能够让土壤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
听了这话,李建峰差点跳起来。
苏成峰前面说的滴灌技术只是灌水,后面却称作物产量翻倍且不用施肥,这怎么可能?
只有滴灌技术配备水肥一体化,才可能出现不用施肥且作物产量翻倍的情况。
此外,李建峰发现苏成峰越往后汇报,说得越是乱七八糟,完全是不符合实际的胡乱吹嘘。
李建峰气得脸色发黑,如果不是正式会议,他现在就想让人把苏成峰赶出去,再马上打电话给公社,问问公社在干什么。
他明明让公社把陆海山请过来做汇报,怎么突然来了个他从没见过的苏成峰?
台下的专家和教授们也忍不住了。
来自江阳农业大学的洪涛教授站起来问道:“同志,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如果你的这套滴灌系统在实际应用中出现堵塞问题,你应该如何解决?”
“你刚刚说的那些装置里,我没看到防堵塞的设计。”
正在做报告的苏成峰一下就懵了。
他只是接到公社通知来做报告,压根没想到报告还没做完,这些人就会提问。
这让苏成峰十分尴尬。
回答问题首先要听懂题目,再思考怎么答,可苏成峰根本没听懂教授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堵塞?怎么解决堵塞问题?
苏成峰尴尬地笑着,双手搓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教授又笑了一声,说道:“麦田不可能是一条直线,种植的麦子也不会排列成直线,播种时麦子分布横七竖八,所以铺设的管道也必然交错而行。”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出现问题,江城县干旱频发、风沙又大,你们难道就没想过怎么解决管道堵塞的问题?实际应用中就没遇到过堵塞情况吗?”
苏成峰厚着脸皮回应:“没有遇到过。”
此言一出,台下的领导和教授们顿时议论纷纷,满脸都是不信任。
另一位教授追问:“那你们的滴灌技术对土壤环境的长期影响是什么?做过相关观察吗?”
“土壤环境” 这几个字,苏成峰听都没听过,以他的学识更是无法理解。他只能尴尬地赔着笑。
就这样僵持了十多分钟,在场众人实在坐不住了。
几名教授起身对李剑峰说:“李副县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学校还有其他会议,今天这个学术报告会,我建议就到此结束吧。”
又有教授说道:“李县长,我们知道您刚来江城县,想通过一些举措推动农业发展。”
“江城县连年干旱,采用滴灌技术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
“但滴灌技术目前在全国范围内都还处于研究探讨阶段,农民朋友们有一些简单想法和做法,我们能理解。”
“不过,要把这些想法转化为逻辑严密、体系完善且可推广的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眼见专家教授们纷纷要离场,李剑峰又愤怒又尴尬。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精心筹备的农业科技研讨会,竟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李剑峰清楚,现场有政府办和县委办的工作人员,研讨会的情况很快就会汇报到县长和县委书记那里。
他是挂职来到这个县的外地人,在这里无亲无故、没有靠山。
空降至此,早已断了不少人的晋升之路,这个职位早就被很多人盯上了。
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他笑话,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他在江城县就真的待不下去了,以后也没脸见人。
所以,李剑峰明白,这场农业科技会不仅得办,还必须办好,要办出水平。
只有这样,才能让江城县的领导们看到,他李剑峰是来做事的,而不是像传言说的那样,是个来 “镀金” 的、徒有其表 、毫无能力的人。
他心里清楚,若想让会议顺利进行下去,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陆海山找来。
此前和陆海山多次交流,对方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表达能力都十分出众,远超苏成峰。
李剑峰坚信,只要陆海山到场,一定能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清晰的阐述,赢得专家教授们的认可,让这场会议圆满成功。
李剑峰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见过不少世面。
即便此刻焦头烂额,他仍强作镇定,拦住准备离场的专家教授们,
第230章 赶紧去找陆海山来救场
李剑锋说道:“各位领导、老师、教授,请稍作停留。”
“此次滴灌技术的实际应用者陆海山还未到场,我已派人去请他来做报告。”
“刚才苏成峰同志的汇报有所欠缺,他是知青,对农事了解有限,还请大家多多包涵。我们不妨先讨论已有报告内容,等陆海山同志来了,再深入研究。”
站在讲台上的苏成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报告,换来的不是一句表扬,反而被当众指出对农事不熟。
苏成峰进退两难,继续讲下去,怕再出洋相;不讲,又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专家教授提出的问题,他确实一个都答不上来,满心的尴尬与懊恼,脸涨得通红 —— 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李剑峰立即给下属使了个眼色。
下属心领神会,一方面快步上前,把苏成峰带离现场;
另一方面,火速安排人通知红星公社,务必尽快找到陆海山。
被带下去的苏成峰紧张不已,他小心翼翼地问政府办工作人员:“同志,我演讲完了,是现在回去,还是留在这里等通知?”
政府办工作人员脸色阴沉 —— 苏成峰搅黄了李副县长筹备许久的学术研讨会,居然还好意思问留不留?
对方没好气地说:“哪来的回哪去!真搞不懂红星公社怎么想的,派个啥都不懂的人来做报告!”
苏成峰慌了神,急忙辩解:“我的报告明明得到了领导认可,李县长看了才让我来的,你当时也在现场,这事你知道的!”
可无论他怎么解释,工作人员都懒得理会,直接把他 “送” 到门外 —— 说是送,其实跟赶人没两样。
大家还有更要紧的事:必须立刻联系红星公社,找到陆海山。
但在这个年代,县城的电话本就不多,公社更是只有一部电报机,用起来麻烦得很。
李剑峰赶紧让秘书小王和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开着县政府的公车,火速赶往红星公社。
就在众人急匆匆往外走时,迎面撞上了政府办的陈伟陈副主任。
陈副主任看着众人行色匆匆要往外走,便问道:“小王,你们的会啥时候开完?”
“昨天李县长交代了,省上的专家和老师今天要在咱们县国营饭店吃饭。”
“今天中午这些专家教授吃什么菜?有没有安排好什么时候开饭?我这边好准备。”
小王见到陈伟副主任,慌慌张张地说:“哎哟,陈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专家教授们具体什么时候吃饭我现在也不知道,因为会还没散。我现在急得不行,得去一趟红星公社。”
陈伟听了觉得奇怪,问道:“李县长在这儿开会,你去红星公社干什么?”
小王着急解释:“还不是红星公社安排人来做报告,把事情搞砸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安排个知青过来,啥都不懂还做报告。”
“专家教授们都吵着要走,说在这儿浪费时间。李县长让我赶紧去找陆海山,说滴灌技术陆海山比较清楚。”
其实小王说这话时心里特别不爽。他看到李盼希对陆海山颇有好感,总觉得陆海山不过是个乡下农民,凭什么和县长女儿关系那么好?
自己作为县长的司机,和李盼兮的关系都没他们亲密。
陈伟听了,问道:“你说的是红星公社的陆海山?”
小王点头:“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好了,陈主任,我不和你说了。一会儿陆海山不来,专家教授们走了,李县长得拿我问罪。”
陈伟这下更好奇了。
在他印象里,陆海山不就是经常往国营饭店送食材的人吗?
陆海山踏实肯干,做事积极,时不时还弄些山珍过来,让江城县国营饭店在江州市都小有名气。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海山居然懂滴灌技术。
陈伟连忙喊道:“小王!小王!不用去了!陆海山现在就在国营饭店,刚到!”
小王一听,问:“他去国营饭店干嘛?”
陈伟说:“哎呀,你赶紧去,不然一会儿人走了,你都找不着!”
小王也不开车了,急忙骑上自行车,朝着县国营饭店赶去。
而陆海山,正赶着驴车,慢悠悠地在早上 10:30 左右抵达了县国营饭店。他这次主要是送鱼来的 —— 两只翘嘴鲌鱼。
这鱼一出现,就让县国营饭店的众人开了眼界。
刘根生盯着鱼,满脸疑惑:“这鱼样子长得可真奇怪!嘴巴尖尖的,身体细长,这到底是鲤鱼还是鲫鱼?又不像是鲶鱼。”
刘根生是县国营饭店的经理,按理说江城县大部分食材他都见过,尤其是那些优质食材,经常出现在饭店里。
连他都不认识这翘嘴鲌鱼,足以说明江城县与翻过山后的那片草原,自然环境和地理环境截然不同。
陆海山更加坚定了想法,他觉得可以在冬季利用草原湖泊里的翘嘴鲌这样的珍鱼来赚钱。
陆海山说:“这鱼是我在湖里捕到的。我吃过,肉质特别嫩。”
“今天江城县不是有省上的客人吗?到时候我下厨,一条鱼做清蒸,一条鱼做红烧。保证让他们大开眼界,赞不绝口。”
刘根生听了很高兴,说:“有海山兄弟你出马,我肯定放心。”
孙满仓凑过来,说:“海山,你都好久没来了,这冬天了,山上也没啥好东西了吧?”
陆海山笑着说:“好东西倒是有。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冬小麦的事情,所以还没时间去山上。”
孙满仓点点头:“那肯定,冬小麦的生长更重要,毕竟关系到明年的收成嘛。”
陆海山笑着说:“下一次给你们弄点狍子过来。”
一听这话,孙满仓乐坏了。要是能弄到狍子,那可是大好事,狍子肉红烧,味道相当不错。
就在陆海山和众人聊天的时候,李副县长的秘书兼司机小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作为李副县长身边的人,刘根生认识他,便问:
“王秘书,李县长这边是要安排中午的饭食吗?总共有几位领导?多久开饭?我们这边好立刻准备。”
王秘书着急地说:“刘经理,现在我没时间说这个。”
“陆海山在不在?我有急事找他!”
第231章 江湖救急!
王秘书如此着急的样子,孙满仓和刘根生还以为陆海山是做了什么事情把王秘书惹恼了。
急忙帮陆海山说好话,说道:“你找陆海山做什么呀?”
“今天中午不是还有客人吗?陆海山的厨艺可是一绝,而且今天又给咱们国营饭店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我请他在咱们后厨这边帮帮忙,一会儿也能够给领导提供一顿比较完美的午餐嘛。”
王秘书满头大汗,他现在多耽误一秒钟的时间,那么李剑峰在会场上就会多一秒钟的尴尬。
王秘书说道:“做饭的事情都是小事儿,赶紧把陆海山给我叫出来!”
“现在县城那边正在开科研研讨会,也不知道红星公社找了一个什么人做工作汇报,汇报之后,所有的专家教授都非常的不满意。”
“李县长说了,这件事情陆海山比较清楚,让陆海山赶紧去汇报工作!”
一听是这种事情,刘根生首先是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一个农民,虽然厨艺好一点,做菜好吃一点,能够隔三差五的给县国营饭店送来一些好东西。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还可以到县城去做什么工作汇报。
不过这种事情刘根生他也不敢耽误,刘根生立马对后厨的陆海山喊道:“海山,海山,你快过来!”
陆海山放下了手里面的活,走了出来。
他看到王秘书,又有一些奇怪,这王秘书不可能来找自己吧?
王秘书看到陆海山之后,脸色是非常的难看,他肯定是不希望和陆海山照面,也不愿意和陆海山碰头打招呼。
他打心眼里面就不喜欢陆海山,更何况李剑峰还和陆海山走得火热,这让王秘书心里面很不舒服,总觉得陆海山就是农村里面的那种混子,早晚会把李剑峰给 “带坏”。
不过现在李县长那边需要救急,王秘书也只有把自己心中的不快放下了。
他急忙对陆海山说道:“你快点坐我的自行车,我带你去县政府!”
陆海山奇怪地说道:“去县政府干什么?”
王秘书说:“哎呀,不要多问了,快点上车,去开会!你去做报告!”
陆海山一下就反应过来,如果说做报告的话,那肯定是关于滴灌技术的相关问题。
但是陆海山又有一些奇怪,如果要让自己做报告,那应该早说呀,那他也好有准备,怎么突然就把自己找过去做报告了?
陆海山只有非常抱歉的对刘根生说道:“刘经理,那我这边就先和王秘书过去了。”
刘根生说:“赶紧去吧,赶紧去吧,李副县长那边的事情要更重要一些。”
“这些鱼我们先不做,如果一会儿你有空回来再做,如果没时间,我们就按照你刚刚说的办法,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王秘书骑着二八杠,用力地往前蹬。他也是非常的无奈,从来都没有骑自行车载过一个男人,没有想到今天载的男人还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陆海山。但没办法呀。
由于县国营饭店离县政府还是比较近,所以两人大概用了 10 分钟就抵达了县政府。
王秘书和县政府保卫科的人还是认识的,给保卫科的同事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自行车都没下,直接把陆海山送到了县政府大楼。
王秘书对陆海山说道:“快,快!赶紧上去,2 楼会议室!”
陆海山说:“王秘书,你看我这一身现在去会议室恰不恰当呀?”
陆海山现在这一身那可是脏兮兮的,毕竟他才连夜从草原那边赶回来。身上、腿上全都是泥,最主要的是他还穿着一双破烂的解放牌鞋子,这个形象要是去汇报材料,那可得把人的大牙都给笑掉。
王秘书见此状,知道换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只有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陆海山,说道:“裤子、鞋子来不及了,你先披个外套赶紧去!”
陆海山非常无奈,只有把外套给穿上。
而此时,在会议室,李剑峰已经有一些控制不住场面了。
他虽然已经通过研讨报告以及对滴灌技术等新型的农业技术的展望延缓了会议的进程,但是这些专家和教授们哪个不是见过大场面的,都有一些坐不住了。
他们今天给李剑峰面子,并不是因为李剑峰是江城县的副县长,如果是其他的江城县的副县长去找他们过来开这个座谈会,他们可能来都不来。
一个县级层面的科研座谈会有什么含金量?
他们之所以来,那就是因为李剑峰是水木大学的校友,仅此而已。
有一些专家和教授看了一下时间说道:“李副县长,如果会议进程已经结束了,我建议今天就这样吧,我们下午在江州市那边还有事呢。”
“就是呀,李副县长,我们在江州那边还有事情要做呢。”
李剑峰知道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在他无可奈何,准备同意的时候,他突然之间看到门口穿着滑稽的陆海山走了进来。
陆海山穿着肯定有些滑稽。
陆海山的身高有 1 米 8 左右,而王秘书的身高只有 1 米 6,所以王秘书的衣服套在陆海山的身上,那就像是小孩子的衣服套在大人身上,完全不合尺寸。
再加上陆海山裤子和鞋全都是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刚刚在田地里面干了农活上来的农民,当然陆海山本来就是农民。
看见陆海山,李剑峰这下开心了,救援人员总算是抵达现场了。
李剑峰赶紧站起来对陆海山说道:“海山,海山你快过来!”
陆海山只有尴尬地对着众人笑了一声之后,小跑到李剑峰的身边。
而此次会议上的这些专家教授以及政府、县委还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是非常奇怪地看着陆海山,当然其中也包括县农业局的副局长张苔藓。
专家们窃窃私语:“这个人又是谁啊?”
“就这样一身,怎么放进来的呀?”
李剑峰这个时候才对大家介绍道:“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教授们,这是我们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同志。”
“陆海山同志在红星公社实际使用的滴灌技术,对这方面还有一定的见解。”
“我今天原本是请陆海山同志过来给我们做汇报的,结果陆海山同志因为农事比较繁忙,所以没有赶得及过来,这才请了不太了解情况的苏成峰同志。”
“现在请大家再稍安勿躁,耽误大家几分钟,请陆海山同志给我们简单的汇报一下在二大队使用滴灌技术的相关情况,大家欢迎。”
虽然李剑峰请大家欢迎,但是台下都是稀稀落落的掌声。
因为通过刚刚苏成峰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看出了江城县所谓的农业科研水平本来就很低。
一个小小的县城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做好就行了,还搞什么农业科研?
陆海山这一下算是明白了,这个滴灌技术原本李剑峰应该是找自己来汇报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苏成峰过来汇报了。
但是陆海山一下就联想到沈文静的稿子丢失,以及红星公社陶军等人的行为,肯定是陶军从中作梗,让苏成峰过来汇报,结果苏成峰的汇报没有让现场的领导和专家教授满意。
陆海山镇定自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不过这个动作在专家教授的眼里看来就比较滑稽,因为他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小了。
最后陆海山走到了讲台前,对着话筒说: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来自于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我的职业是农民。”
陆海山说了这句话之后,台下更是哄堂大笑,一个农民来做科研学术报告,这不是闹笑话吗?
刚刚苏成峰这个知青都没有做好,他一个农民做什么?
陆海山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嘲笑而终止自己的演讲,他用目光扫视着坐在前排的每一名专家和教授,这个目光非常的坚定,也非常的自信。
陆海山的这个举动倒是让前排的这一些与会人员们有一些惊讶,因为他们从陆海山的眼神之中没有看到胆怯。
不过坐在后排的李剑峰却有一些担心,因为陆海山来的实在是太匆忙了,一是没有准备,二是没有稿子,刚刚苏成峰照着稿子念都是漏洞百出、丑态百出,现在陆海山没有稿子会不会出问题?
李剑峰是捏了一把汗的,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信任交给了陆海山,他相信陆海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陆海山接着说道:“各位专家和教授可能比较清楚,咱们江城县这几年来天灾非常的多,其中就以干旱为主。”
“干旱的天气之下,井里面没有水,河里面也没有水。那么怎么样才能够让农作物在极端生产条件之下生长?”
“滴灌技术是其中一个很好的办法,能够以较小的水量灌溉出大面积的农田。”
“滴灌技术作为精准灌溉的核心技术,即通过低压管道系统与安装在毛管上的滴灌器,将水分和养分以较小的流量均匀准确地输送到作物的根部附近土壤。”
“相对于传统的灌溉方式,滴灌技术能够节约用水在 50% 以上,甚至可以达到 70%。”
“如果我们将肥料和滴灌技术结合起来,那么肥料的利用率能够提高 30% 以上,而且能够避免土壤的板结和盐碱化问题。”
陆海山就这么短短的几句开场白,就让台下的这些专家教授还有各个部门的领导以及政府办和县委办的人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看着陆海山。
因为陆海山的用词用语非常的精准,而且很专业。
大家知道,他不是像苏成峰那样胡言乱语的,更重要的是陆海山手里面没有任何的演讲稿。
陆海山继续说道:“在技术原理上,滴灌技术主要是由水源工程、首部枢纽、输配水管以及滴头四部分组成。”
“因为咱们二大队的条件有限,所以我们是就地取材,其中水源工程我们采取的是木桶,输配水管和滴头,我们采用的是打通了的竹筒来做。“
“在首部枢纽中,我们会采用一些瓦片、砂石进行过滤,这样就能够有效的拦截水中的杂质,保证滴头不堵塞,压力也能够调整。”
陆海山侃侃而谈。
他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台下的那些专家们连连点头。
因为他们刚刚就问过苏成峰怎么样解决堵塞的问题,结果苏成峰一问三不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陆海山的开场白就把这个问题给大家说了。
随后陆海山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
详细的讲解了滴灌技术在二大队的应用,最重要的是二大队就地取材,利用农村的一些常见的东西。
比如说瓦片、砂石、陶片、木头、木桶、竹子等等这些东西来制作滴灌设施,并且利用一些很巧妙的物理小原理来控制高低压差。
而且陆海山这边还将农家肥,特别是发酵之后的农家肥溶到水中,让滴灌和施肥同时进行,提高了作物的生长效率以及减少了人力成本。
陆海山说完之后,最后说道:“以上,就是我简短的汇报,包括了滴灌技术的一些要点。”
“如有不妥之处,请各位领导多多指正,谢谢大家!”
陆海山还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这一下大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个掌声可不是李剑峰让大家欢迎的,而是台下的众人发自内心的认可。
坐在前排的江阳农业大学的薛教授,立刻对陆海山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海山同志,你真的只是农民?”
“我看不像呀,对滴灌技术的了解非常的深刻呀,甚至要比咱们一些专业的同学还要深刻!”
身边的江阳大学农学专业的专家也说道:“就是!海山同志,非常的了不起啊,你对滴灌技术如此了解,是自己自学的还是自己在工作实践之中了解到的?”
“了不起啊,真的是了不起啊,没有想到咱们江城县还是卧虎藏龙的地方!”
李剑峰看专家教授们反馈如此的好,也是非常的开心,他的心里面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要不是陆海山今天来救场,他李剑峰的脸可是直接丢在了整个江州市了。
第232章 大放异彩!
李剑峰非常开心地说道:“各位专家、各位教授,看看大家还有什么要交流的,都可以和咱们的海山同志分享分享。”
江州农业大学的刘教授对李剑峰说:“李副县长、海山同志,咱们学校正好有一个滴灌项目,准备在明年春耕的时候,在咱们江州市的一些县城和公社开展,到时候我希望请海山同志过来,咱们共同探讨探讨。”
李剑峰问:“海山同志,你的意见呢?”
陆海山当然非常开心地说道:“我非常乐意能够为各位专家教授效劳。我只是一个农民,没多少知识文化,很多东西也都是从实践中得来的,但是实践要和理论结合,那才能够出真知嘛。”
陆海山这话回答得非常漂亮,让专家们连连点头。
又有专家说道:“海山同志,你可否将你今天分享的内容形成一篇专题报告?我们拿到学校去参考参考。”
陆海山立刻回答:“这个没问题,我整理好报告之后,及时交到县城李副县长那里。”
甚至有江阳大学的教授开玩笑说道:“海山同志呀,我现在都非常希望邀请你到咱们江阳大学,参加咱们的实践工作,咱们江阳大学还缺几个农学方面的实践指导老师呢。”
这话一出,现场不少与会者,包括江城县县委、县政府的那些工作人员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江阳大学的领导居然邀请陆海山过去工作,大家可是无比的羡慕呀。在大学里面工作,那可都是干部身份,这种机会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呀。虽然是干部身份,但是要进大学的难度可要比进现在的体制内难得多。
又一名教授笑着说道:“吴教授,你邀请人家海山同志去你们学校任教当实践课的老师,你能不能够解决海山同志的干部身份问题和户口问题啊?”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吴教授哈哈大笑,打个哈哈把这件事情绕过去了。吴教授的确是希望陆海山能够去学校当实践老师,实践老师和上理论课的老师不一样,实践老师只要实践能力强就行,但一个关键问题是陆海山的身份,这个东西可不是吴教授能做主的。
陆海山当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农民,这些专家教授在自己面前说的热闹,其实大部分也都是开个玩笑、说些奉承话,所以陆海山立刻说:“多谢各位老师、教授的厚爱,我陆海山就是农民一个,还是习惯农村的生活。”
李剑锋看着陆海山在这些专家教授之中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胆怯,也是不断点头。陆海山的表现,要比刚刚来的那个苏成峰好了好几倍。别说这些专家教授觉得陆海山不像农村人,李剑锋也觉得陆海山不像农村人,更像是一个知识分子。
李剑锋还准备下来好好和陆海山聊聊,让陆海山把他那个水利工程的计划详细写一写,共同研究研究。这个时候,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来到李剑锋旁边说道:“李副县长,现在已经 12 点了,县国营饭店那边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李剑锋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站起来对依旧在热烈讨论的专家教授说道:“各位专家、各位教授,要不咱们现在一起到县国营饭店去用餐,尝一尝咱们江城县的一些特色菜品,咱们一边走一边聊。”
大家同意后,跟着政府办工作人员前往县国营大饭店。来到国营饭店后,刘根生经理立刻安排众人到 2 楼的包间入座。刘根生看到陆海山居然和这些专家教授在一起,非常奇怪,但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让陆海山做。
刘根生说道:“海山,你现在空不空?”
陆海山问:“刘经理,有什么安排?”
刘根生有些为难,陆海山带来的那两条鱼大家都不敢做,就怕做出来不好吃,一会儿领导生气。毕竟今天都是省上及市上的领导,菜要是做不好,那不是丢脸吗?
刘根生说道:“海山,你快到后厨去,有两条鱼还没有做,去帮个忙。”
刘根生可不认为陆海山是今天会议的主角,他还以为陆海山只是被叫过去问些问题,因此现在能让陆海山过来帮忙,刘根生当然赶紧安排。
翘嘴鲌这种鱼,国营饭店的人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不同的鱼有不同做法,如果鱼蒸老了不好吃,时间短了腥味重还可能没熟,所以包括经验丰富的孙满仓也不敢轻易动手。
陆海山答应下来,急急忙忙来到后厨。后厨里,孙满仓以及一帮厨子、帮厨都盯着这条鱼发愁,众人还在激烈讨论。
有人说道:“老孙,我觉得这鱼就应该切成块,这样无论是蒸着吃还是红烧吃都挺好的。”
又有人说道:“我认为不行,这切成块多难看啊,你看这鱼身材瘦长瘦长的,长得也好看,就应该整个放在锅里面蒸,那才好看嘛。”
所有人都盯着孙满仓,让孙满仓拿主意,孙满仓也犯难了,这鱼他也没见过。
这个时候有人说道:“陆海山来了。”
孙满仓这才长舒一口气,说:“哎哟,海山你可算来了,赶紧赶紧,这鱼怎么做?”
陆海山说道:“已经 12 点了,领导们都已经上去坐着了,这鱼得赶紧做出来。大家帮个忙,准备两口锅,先把这两条鱼打理一下,去鳞、去鳃,一定要把鱼腹中的黑色内衬给去掉。”
说了这话之后,帮厨们又有些不解,说道:“这黑色的膜不是有营养吗?干嘛要去掉啊?”
因为在江城县,大家对鱼腹中黑色内衬的处理观念不同,有人觉得有营养,有人觉得会腥。
不过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这个黑膜是有营养的,对人体非常好,所以在以前处理鱼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把黑膜给去掉。
除此以外,鱼的内脏包括鱼肚、鱼泡等等,也会被认为是非常健康有营养的食物而被保留下来。
但殊不知,这些东西正是鱼腥味的来源,特别是那一层黑膜,散发的腥气味,能够占整个鱼腥味的 90% 以上。
陆海山说:“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赶紧按照我说的做。”
孙满仓也立刻吩咐道:“大伙抓紧时间。”
很快鱼就被处理好了。江城县国营饭店这些墩子习惯性地也把鱼的内脏清洗干净交给陆海山,陆海山二话不说,直接把鱼的内脏给扔掉了。
翘嘴鲌就是不能够吃内脏,内脏腥味极其重,因为翘嘴鲌是食肉性的鱼类,不是食草性的鱼类,食肉性的鱼类身上的腥味是食草性鱼类的好几倍。
紧接着,陆海山将两条鱼分别处理。一条鱼改成块状之后,用鸡蛋清、淀粉、胡椒粉、姜葱蒜等入味,放入碗中,腌个 5 分钟左右,然后用辣椒酱进行红烧,红烧的时候除了江城县这边特有的辣椒酱以外,只加了葱姜蒜,其他的什么东西都不加。
而另一条鱼则是抹一点盐,放了几根葱段和生姜片之后上锅蒸,上汽之后 5 分钟就蒸好。
两条鱼从处理到做好不到 15 分钟时间。
众人看见陆海山如此熟练的操作,又看见这两只鱼居然用如此简单的方法处理,不由的觉得有一些好奇。
包括孙满仓在内都觉得这么贵重的鱼,大家见都没见过,那一定得用非常复杂的处理方式,没想到就这样简单的处理了。
孙满仓忍不住说道:“海山,这样处理不加一些佐料吗?”
“啥猪油、猪臊子、香菇之类的都不加吗?这样会不会好吃呀?”
陆海山说:“满仓哥你放心吧,我做出来保证让领导们满意。”
随后服务员立刻就要把这鱼搬到 2 楼包间去,陆海山说道:“不要着急,等一下。”
陆海山专门拿了一个大勺子,放到了清蒸的翘嘴鲌盘中,然后叮嘱服务员说:
“一会儿领导们要吃鱼的时候你记住,不能够让领导们用筷子去夹,要你用勺子分,一定要记住,鱼头对着江阳农业大学的主任,先分给再分给江州大学的教授,最后分给李副县长以及市委办的其他领导。”
服务员一听这话就懵了,分鱼他可从来没分过,那该怎么分呀?
看见服务员如此为难的样子,陆海山又叮嘱道:“分鱼的时候先分鱼肚子,鱼肚子的肉最嫩,最后再分鱼尾和鱼头,你清楚了吗?”
服务员只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陆海山也饿了,他干完这活之后抓着灶台上的一个馒头就往嘴巴里面塞。
刘根生说:“海山,先别吃馒头,咱们一会一起吃饭,今天还剩了不少食材,一会儿我炒个肉,一会儿让孙满仓炒个肉,咱们再做个骨头汤。”
而就在这个时候,政府办的陈伟副主任急急忙忙的下来说道:“海山,你怎么在后厨?快快快。”
陆海山有一些懵,说道:“陈主任,快什么?”
陈伟急着说道:“快上去坐呀,专家教授以及李县长说了,要你一起来吃饭。”
陆海山十分为难的指着自己既沾满了泥土又沾满了油污的一身,说道:“我这形象和大家在一起吃饭不太好吧。”
陈伟说道:“有啥不好的,赶紧的,赶紧的。这一帮专家教授关于滴灌技术,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交流呢。”
一听这话,孙满仓和刘根生彻底的懵逼了。
孙满仓忍不住说道:“海山,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呀,这是上得讲台,下得厨房呀。还有啥滴灌技术,你啥时候把这些专家教授给说服了呀?”
刘根生也不由得佩服的看着陆海山,他一直就以为陆海山不过是厨艺好。
现在看来,他刚刚去县政府可不是去说几句话而已,恐怕还是会议的主角,做了学术报告呀。
刘根生也是非常的开心,陆海山越是优秀,那证明他刘根生的眼光不错,毕竟他刘根生可是想要把陆海山留在国营饭店的。
刘根生说:“海山,你快去吧,一会儿分鱼,服务员不太会分,就你给各位领导分。”
陆海山只有用抹布把手擦了擦,然后急匆匆的跟着陈伟上了 2 楼包间。
包间里面坐的位置其实也是有讲究的。比如主位,那就必须正对着包间的大门,象征着掌控全局。
而主宾位则位于主人的右手方。紧接着按照左右左右的排序,分别是主陪第二位、客人适配等等。
整个包间坐得满满的,给陆海山留了一个位置,陆海山的位置居然是在江阳省农业大学系主任的右手边,也就是三陪的位置。
当然这个三陪可不是那个 “三陪” ,也就是仅次于副陪的位置,副陪则是陈伟。
并且这个位置在江阳农业大学系主任的旁边,说明陆海山的位置可是非常的重要,一会儿要陪系主任聊天说话的。
陆海山一进来,李剑峰说道:“海山,快快快,坐。我听陈伟说,你怎么跑到后厨去了?你今天可是咱们的主角。”
陆海山还没有说话,陈伟就说到:“这陆海山可是个全才,他刚刚去后厨啊,可不是去吃饭,而是去做鱼了。”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把两条鱼给端了上来。看到这两条鱼之后,陈伟有些奇怪,他说:“海山,这是啥鱼,我咋没见过?”
陆海山说道:“报告领导,这鱼的名字叫做翘嘴鲌,肉质非常的嫩。后厨的厨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就献丑了。”
陆海山又说:“噢,对了,这鱼是我从二大队那边带来的。”
无论是陈伟还是江城县的其他领导,都觉得没听过这个名字。
反而是江阳农业大学的刘主任,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觉得非常奇怪,他说:
“你说这是翘嘴鲌,这太稀有了吧,这翘嘴鲌可是顶级的美味啊,在燕京那边那都是用来招待外宾的。”
“不过这鱼啊,在咱们江阳省那可是非常的稀有,在华北地区会稍微多一些。”
“但是这个鱼的生长对水质的要求很高,像那种大型的水库或者是湖泊,水质要很好,食物要丰富那才有。”
刘主任一边说一边看着这清蒸的翘嘴鲌,说道:
“唉,这鱼挺大的呀,至少得有 40 多公分吧,这么大的鱼,就算是在华北的一些地方也很罕见呀,这东西可是个宝贝。
第233章 是人才就应该好好培养
刘主任没有想到,陆海山不仅懂得一些农业的科学技术知识,而且说话做事也是非常有条理,并且非常得体。
紧接着,陆海山按照宾客的顺序,将这一条翘嘴鲌用勺子,完整地分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不多不少恰好合适,而且所吃的鱼肉部分也没有问题。
陆海山的这个分法让陈伟简直是大开眼界,陈伟都没有想到,原来一条鱼可以这样分。
这样分不仅把吃鱼的美好寓意讲给了尊贵的宾客。
更重要的是,陆海山用勺子分,就免得大家用筷子你夹一点我夹一点,把整条鱼夹得乱七八糟,看着脏乱也不好下口。
陈伟不由得点点头,他甚至已经动了心思,一定要把陆海山留在国营饭店。
有陆海山在的国营饭店,那江城县国营饭店说不定真的能够创建成为江州市最好的国营饭店。
江阳农业大学以及江州大学的这帮领导们也是非常开心。
刚刚这条鱼上来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味道一定会非常鲜美。
现在大家一品尝,果不其然,这种翘嘴鲌清蒸之后的鲜味,那可是难以用语言去描述,就好像是将人沉浸于天地之间,每个细胞都在呼吸着湖水的灵气,舒爽无比。
这种极致的鲜,远远超过鸡肉,也远远超过羊肉。
刘主任也是一边品尝着,一边点点头说道:“这个翘嘴鲌呀,我以前在燕京开会的时候吃过一次,味道我是终身难忘。”
“没有想到居然有幸能够在江城县吃到。说实话,这翘嘴鲌可是非常稀有啊。”
“你们江城县把这道菜做得这么美味,要比燕京那边的还要美味,那可是有几分水平的!这鱼到底是哪个师傅做的呀?”
李剑峰看着陈伟,陈伟立刻说道:“各位领导,这陆海山做的鱼味道怎样。”
一听这句话,刘主任和现场的这些专家教授们非常震惊,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做的鱼居然也是绝美啊。
刘主任不由得对陆海山竖起了大拇指,夸奖说道:“李县长呀,你们江城县可得了一个大宝贝呀!”
“这陆海山同志厨艺不错,农业知识也是非常丰富。”
“我今天就借着酒桌说一些心里话,我觉得人才呀,就应该给他一个更好的发展平台。”
李剑峰也有一些震惊,他本来就知道,在沿海地区有翘嘴鲌,但是在内陆地区肯定少见。
他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搞到了翘嘴鲌,而且还自己下厨做,还用这么妥帖的方法把鱼给分了。
这个陆海山身上的发光点实在是太多了。
李剑峰立刻给刘主任敬酒,说道:“刘主任的话说得极有道理,这事儿咱们江城县肯定会慎重考虑,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吃饭的时间,原本的主角应该是李剑峰以及江州市、江阳省的这些专家和教授们。
但江州市、江阳省的这帮教授好像对陆海山非常的感兴趣,所以一直在和陆海山聊天。
询问着陆海山对传统农业和现代农业的一些认识,以及滴灌技术的一些实际操作和所取得的成效等等。
陆海山也是有条不紊地回答着这些专家和教授们的问题,当然陆海山也非常懂分寸,会把很多话语权让给李剑峰。
李剑峰当然知道陆海山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和想法,对陆海山更是非常的看重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吃完午饭,江州市和江阳省的高校领导以及专家们出门准备回学校。
在回学校之前,刘主任再次邀请陆海山到江阳农业大学那边去看一看。
刘主任开玩笑说道:“海山呀,今天开会的时候我说让你到江阳农业大学这边来工作,可能一些身份和一些程序的问题暂时还办不到。”
“不过我说这话也不是开玩笑的,我诚挚的邀请你到江阳农业大学这边来看一看,指导指导我们农业现场的一些实践课。”
“我觉得呀,农民同志,特别是像海山同志这样懂得原理又懂得实践的农民同志,才是我们这些学生们最好的老师。”
陆海山和李剑峰一起把吃完饭的领导们送出门,随后,李剑峰叫陆海山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陆海山只有非常抱歉地向刘根生请个假,因为刘根生还约他一会儿一起喝个酒呢。
再次来到李剑峰的办公室,李剑峰说道:“海山,关于滴灌技术的相关报告,你再优化优化,就按照今天你在会场上的即兴发言进行优化就行,优化之后尽快把报告交过来。”
“对了,你最好是亲自交过来,不要通过公社里。”
李剑峰对红星公社现在也是深恶痛绝了,如果今天直接让陆海山过来讲解滴灌技术等事情,哪还会有这一茬的事情,也不会让苏成峰带着江城县一起出丑了。
李剑峰想想也觉得后怕,如果今天陆海山没有来救场,只是依靠苏成峰站在那里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他李剑锋不仅会被江阳省以及江州市的这些专家和教授看不起,也会被江城县他的内心竞争对手以及看热闹的人看不起。
多亏陆海山,也多亏陆海山今天在县国营饭店的表现。
陆海山说道:“放心吧李县长,我尽快回去完善,争取三天之内给你送过来。”
李剑峰点点头,随后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陆海山。
从他第一次去红星公社二大队考察的时候和陆海山见面,到现在,李剑峰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那就是陆海山非常出色,看着绝对不像是一个农民。
同时李剑峰也觉得刚刚江阳农业大学的刘主任一句话说的非常对,优秀的人才应该给他创造平台,不应该拘泥于身份。
要想让陆海山去江阳农业大学工作,那肯定还比较困难,毕竟省上的农业大学在江州市,户口可不好办。
但如果让陆海山在江城县这边的农业局或者是水利局等相关的部门工作,他李剑锋还是能够办到的。
干部身份说起来非常困难,得必须有知识有文化,当然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得有学历,只有取得中专文凭以上学历的人才能够叫做干部。
但是这个干部身份说简单也简单,其实有些时候只需要县上领导的批条就能保障一个农民成为干部。
李剑峰是副县长,有这个资格去打批条,并且给组织部门打个招呼,让陆海山读半年的夜校,再让组织部门完善陆海山的干部资料就行了。
所以李剑峰很真诚地对陆海山说道:“海山,我觉得你在农村种地有一些屈才了,我想让你到江城县这边工作,去农业局或者是去水务局,你看你意下如何。”
李剑峰是外地人,来江城县想干出一番事业,那必须得有人和他站在一起。
从目前看来,陆海山是最好的选择,但陆海山的身份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农民,对李剑峰的帮助不算太大。
如果陆海山能够成为干部,无论是在水利局工作还是在粮食局或者是农业局工作,绝对能够发挥他自己的作用,成为李剑峰的得力助手。
陆海山也有一些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剑峰副县长居然直接向他开口,邀请他在县城来工作。
如果陆海山没有重生,没有荒野三地,李剑峰这样邀请他肯定屁颠颠的就同意了。
在 2020 年之后,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业当然是对普通人而言,那就是公务员,他现在直接成为公务员,那不是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吗?
可是陆海山不愿意,因为他有荒野山地,荒野山地能够带给他的东西要远远超过干部的身份,更要远远超过他成为江城县的一名公职人员。
陆海山重生而来,在重生之前他有太多的遗憾。
母亲和姐姐去世的早,妹妹也因病而亡,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却早走了,此后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几十年。
现在重生了,他一定要好好的守护家人,让每一名家人都能够过上好日子,当然更重要的就是让每一个家人避免以前的那些悲剧。
如果他现在在江城县工作,成为一名小小的公职人员,给家里的帮助肯定会远远小于他利用荒野山地带给家里面的帮助。
当然陆海山也不傻,他现在得想办法维护好和李副县长之间的关系。
所以陆海山非常委婉地拒绝说到:“多谢李县长你的关心和厚爱,但是我陆海山一个人粗野惯了,而且家人都在乡下,我现在要是到县城工作,我自己都没办法安心踏实下来。”
“不过李县长你放心,如果在滴灌技术或者是其他方面需要我陆海山帮忙的,我一定是义不容辞。”
李剑峰见陆海山的态度如此决绝,便点点头,但也更加高看了陆海山几眼。
因为李剑峰知道,他刚刚开出的那些条件,要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其他人早就屁颠颠地要到县城来上班,还感谢李剑峰,但陆海山没有,这证明陆海山并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而是有他自己的人生规划。
李剑峰便说:“海山,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勉强你了。”
陆海山借坡下驴说道:“李县长,我还真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关心关心。”
随后陆海山说道:“这一次我来县城,一方面是给国营饭店这边送鱼,赚一些钱补贴一下家用;
另一方面,我也想把从山上采到的一些药材卖出去。毕竟要过年了,还是想买一些年货,没有钱可买不到年货。”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故意露出有一些尴尬的笑容。
这个表情被李剑峰看在眼里,李剑峰对陆海山的好感更甚,看看这陆海山多踏实呀,就算是赚钱也是踏踏实实的赚老实钱,没有想过偷奸耍滑。
陆海山说道:“我想卖药材,但是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不知道江城县这边有没有中药店能够收一些药材?”
李剑峰说道:“这没问题,你直接把药材送到江城县中医院去,我一会儿让秘书给江城县中医院的院长说一声,你的这个药材啊,他就按照市场价给你收购。”
一听这话,陆海山可高兴了,直接把药材供应给医院,那就稳当多了。
陆海山又说道:“李县长,我在山上采到一只老山参,可能有些年份了。”
“这老山参可是大补之物,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
“其性温、味甘、微苦,归脾、肺、心、肾经,能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
“无论是大病初愈后身体的调养,还是日常的滋补强身,都有着显着效果,对改善体虚乏力、气短喘促、失眠多梦等症状十分有效 。”
“我放在驴车上了,一会儿给您拿上来。”
李剑峰一听这事儿,一方面是非常的感谢,另一方面觉得也是挺不好意思的。
陆海山上一次给他的灵芝已经帮了他大忙了,现在又要把老山参给他,他绝对不能够收。他知道陆海山家里面的生活还是挺辛苦的,如果家庭条件不差,谁没事去山上采药材啊?
去山上采药说起来轻松就几个字,实际上危险系数非常大,稍不留意就会受伤,江城县每年上山采药摔死的人也不是少数。
所以李剑峰良心上过不去,他连忙说道:
“海山呀,咱们俩人就不说这些了,这老山参我绝对不能够收,你要么留着自己用,要么就卖到县中医院去,我马上就让秘书给县中医院打个招呼。”
陆海山见推辞不过,只有作罢。
李剑峰随后把小王叫过来说道:“小王,这样吧,我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带着海山同志去县中医院。”
“海山同志从山上采了一些药材,县中医院就按照市场价格,能收购的就收购了,反正县中医院的药材也是定期要去江城县各个集市找药农购买的。”
县中医院的药材来源有两部分,一部分是由江州市统一调配的,但是调配的数量非常小,根本就没有办法满足县中医院的需求。
因此县中医院基本上每周都会派出采购人员在江城县各大集市以及江城县下属的各个公社去找农民们买一些需要的中草药,才能够弥补草药的需求。
在这个年头,中医因为价格便宜,而且药材比较好获得,所以很多民众还是很信任的,而不像几十年之后,中医日渐衰落,大部分人都是看西医。
小王立刻说道:“收到,我立刻带海山同志去县中医院。”
陆海山先是回到了县国营饭店,把驴子上的背篓取出来,背在背上,然后和王秘书一起徒步前往中医院。
王秘书让陆海山先在楼下等着,他拿着李剑峰开的介绍信,去找中医院的院长说陆海山的事情。
而陆海山闲着无聊,也在底楼转悠着,底楼是中医的各大诊室以及药房和收费挂号处。
就在陆海山无聊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一个诊室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第234章 这人参最起码价值上千
见病人如此激烈的咳嗽,医生忙站起来,轻轻拍着病人的后背,随后说道:
“董军长呀,咱们江城县这边的条件有限。”
“我建议你啊,还是到江州市的大医院或者是省上的大医院看一看。”
“你这个是战场上遗留的老毛病,得请专家去会诊。”
董军长?
陆海山一听这个名字之后,怎么觉得那么熟悉呢。
他来到门口一看,好家伙,这个身体佝偻、面色枯黄的中年人,不正是江州军区的老军长董开军吗?
董开军是江州军区的老军长,曾带着陆海山他们的部队在南部边境上打过仗。
陆海山之所以认得他,那是因为董开军身先士卒,来到边境战场,在战前给全体士兵开过动员大会,还带头签了生死状,喝了饯行酒。
陆海山那个时候就非常佩服董开军,毕竟一个领导能够深入战斗一线,这在新中国成立之后,那可是非常罕见的。
不过,陆海山后来听说董开军在一次视察前线部队的时候,军车落到了悬崖下面,身负重伤。
好像肺部被汽车部件戳破。
陆海山当初只是听到了军队中有这样的消息,后来董开军到底怎样,陆海山就没有听说了。
在退伍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听到了董开军的消息,董开军好像是留在了江州军区(军区大院在江城县)这边养病。
这么久再一看到董开军,陆海山无比感慨,当初那个气宇轩昂、威武雄壮的老军长,今天看起来竟然像一个瘦弱的老人。
陆海山不胜唏嘘,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老上司,是在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是一起豁出性命去保卫祖国的战友。
董开军的性格倒是非常好,既有军人的那种热血爽快以及不拘束,他说:
“我女儿让我去燕京那边去治疗,还带我去燕京协和医院看过,医生说要开刀,把我那块坏死的肺给切了。”
“西方的那些玩意儿我才不相信,我就相信咱们老祖宗的中医。”
“江城县虽是小县城,但是你朱医生可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啊。”
朱俊文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苦笑一声,他说:
“那行,我就再给你开几副中药吧,但是在中药里面啊,最好得有那种 5 年以上的老山参,一定是山参而不是西洋参。”
朱俊文医生又说到:“咱们在江城县呀,又不是长白山地区,东北那边的老山参多。”
“我们这边啊,老山参特别的罕见,所以咱们江城县城中医院也没有老山参。”
“董军长呀,你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够走一走关系,让人给你送几只老山参过来,我也能给你入药,这样呀,对你的肺部也有好处。”
董开军说:“我 tmd 就是心里不舒服,每次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那都是要死不活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用这老山参,难不成你的中药就没效果了吗?”
“你给我换一个别的替代替代,萝卜也行。”
陆海山在门外听到这话之后忍俊不禁,因为在农村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萝卜就是土人参。
朱俊文非常无奈说到:“老军长呀,这可开不得玩笑。”
“用老山参才能够润肺通气,咋能用萝卜呢。”
“老军长呀,你在军中这么多年,你的那些部下们那早就升的升官、提的提拔了。”
“让他们给你带一支人参,应该没啥问题吧。”
这个年代的老山参价格非常的昂贵,每支人参在燕京那边能够高达数百元。
5 年以上的老山参,一般都在 5 - 10 克左右,也就是这种老山参的价格至少得好几百到 1000 元。
1979 年,大部分工人的工资可能也就才 30 来块钱,一两千块钱的人参,普通人是买不起的。
董开军虽然是江州军区的军长,他的部下也在全国各地身居高位,但是他一直以来都非常清廉,不愿意搞关系搞团体。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明明有条件到燕京那边去养病,他还是选择留在了江州军区军区大院的所在地江城县。
所以要让董开军厚着脸皮去找到他的一些老下属,求一只长白山的老山参,他董开军是弯不下这个腰的,也丢不起这个人。
董开军非常生气的说道:
“行了,你甭给我提这个了,你这里有人参就给我开,没人参就把人参给我去掉,我就不信了,这没人参,你这个中药还服用不了了。”
朱俊文是董开军的长期以来的主治医生,他十分了解董开军的性格。
也知道这事不能够再给董开军争执了,再争执这位老将军那可得生气了。
这一生气啊,那又得动气,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
所以朱俊文也只有长叹息一口气说了:“唉,行吧行吧,那我把这方子再给你综合综合,给你换几味药。”
“这样效果差一些,但是也能够缓解你气喘、气紧、肺部疼痛的问题。”
董开军说:“你早有这句话,还藏着掖着的,怎么着,怕我不给你钱呀。”
朱俊文哭笑不得,只有改药方,他现在改的药方没有人参等顶级的药材,效果就会弱很多,只能是缓解症状,并不能够彻底的根治肺部的疾病。
董开军肺部的问题就是受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和治疗,所以导致整个肺部的结构发生了变化,长期肺部结构的变化又导致了慢阻肺、部分纤维化等等各种的肺气管疾病,肺部功能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了。
在发病的时候,就会出现胸闷气紧,呼吸不畅,感觉要死掉的这种临时的症状,非常难受。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也在想着一个问题,他现在的背篓里面就有一棵老山参,最起码在 5 年以上,重量他也称过,有 7 克左右不到 10 克。
因为是纯野生,完全没有人工干预,所以生长非常的缓慢,7 克左右的老山参已经算是极品了。
这棵老山参那要比灵芝贵重的多,7 克老山参最起码得卖一两千块钱。
如果在大城市卖,得卖 2000 块钱以上,很多人还求之不得。
江城县中医院要收,那最起码也得是上千块。
陆海山思考着要不要把这棵老山参送给董开军。
第235章 人情要拿捏在自己的手中
倒不是陆海山多么看重他当初和这个老上司的感情。
他和这个老上司也只有一面之缘,也就是誓师动员会的时候,陆海山认识他,他可不认识陆海山。
但是陆海山想着自己现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事情,就是采了山货之后,除了送给国营饭店,根本就没有地方销售。
拿到黑市那边去,黑市那边有黄超这种王八蛋,手下还养了一帮混子和地痞流氓。
依靠陆海山单打独斗根本就不是黄超的对手,连王翔都要畏惧黄超三分,更别说他陆海山了。
但黄超的背后是谁?
黄超的背后是姜尚明的儿子姜武军。
姜尚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团长,而董开军却是退伍的军长,这军长可要比团长大得多。
再说了,刚刚他陆海山都听朱俊文说过,董开军很多手下因为立过战功,所以该提拔的提拔,该升官的升官,有不少人都是地方大员了。
那肯定比姜武军这种没有上过战场的团长,话语权要大得多。
要是能够把和董开军的关系搞好,今后再请董开军出面,自己在集市那边卖东西不就是好很多吗。
黄超这个王八蛋,根本就不敢惹自己了。
老山参虽然能够卖几千块,但陆海山又想着,这老山参几千块钱其实只是表面价值。
首先你如果到黑市那边去卖,那必定会被黄超他们惦记。
稍有不慎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其次如果在医院这边卖,肯定也给不了那么高的价格。
所以这几千块钱只是表面的价格,陆海山根本拿都拿不到这么多。
来回一盘算,把这个老山参送给董开军是最好的选择。
想明白了这一点,陆海山打定了主意,他快步走了进去。
正在写药方的朱俊文看见陆海山之后说:“要看病的在外面等一会儿哈,见到你的号码和名字再进来。”
陆海山没有理会朱俊文,而是故意装作非常激动的样子看着董开军说:
”老首长!老首长!”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是第十一军三十二师 96 团二连的陆海山。”
在您的指挥下,我们参加了老山战役。”
当陆海山准确地爆出自己队伍的番号之后。
董开军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非常的开心。
他虽然不认得陆海山,但是陆海山身上的那种气质,再加上他刚刚爆出了连队的番号,董开军当然就理所当然地把陆海山当作是自己的战友。
董开军哈哈大笑,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陆海山,随后两人之间相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紧接着是热烈的拥抱。
老军长看到了自己带的士兵能够完好无损的从战场回来,这对他来说那就是巨大的安慰。
老山战役可是非常的惨烈,96团也牺牲了很多战士。
董开军点点头,询问道:“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问了这话之后,董开军就有一些后悔了。
因为他看着陆海山的打扮,浑身上下的衣服破着洞,还穿着沾满了污泥的解放牌胶鞋,这样的外表远远谈不上过得好。
陆海山认真地报告说:“报告首长,我在战场受伤之后提前退伍回来了,现在在红星公社二大队。”
董开军点点头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其实对自己以前退伍的那些老兵,董开军也是多多少少有了解的。
大部分人过得并不太好,那些受伤的、残疾的,好多也回了农村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
不过这个时代大家都很艰苦,他董开军作为老首长,有时候想到这些事情,内心也是难受的不得了。
陆海山尝试问道:“老首长,你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董开军作为一名军人,而且是老首长,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肯定不能够露出丝毫的懦弱。
所以董开军说:“没啥不舒服的,在这里开几包凉茶回去泡泡水喝,这大冬天的燥热的很。”
听了这话之后,陆海山忍不住想笑,都这么多年了,老军长这种要强的性格还是没有变。
陆海山说道:“老山参对肺部的疗效非常的好,有润肺通气等功能,是一味名贵的药材。”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没有理会董开军无比惊讶的表情,从后背的背篓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只用苔藓以及树叶包裹的老山参。
老山参非常的完整,包括它的根须也都没有断掉,陆海山为了把这个老山参给挖出来,那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陆海山说:“老首长、朱医生,我今天来到县中医院这边不是看病的,是来卖药的。”
“这老山参,我前段时间在山上采的。”
“我就送给我的老首长了,还希望朱医生能够再调整调整药方,争取让我这位老首长的病赶紧好,赶紧康复。”
“你这里有老山参?”
朱俊文听到这话之后,不敢相信,赶紧起身双手接过陆海山递过来的老山参,细细的打量。
朱俊文是一名优秀的中医,他接触的中药材也很多。
无论是普通的草药,还是名贵的中草药,他都一清二楚。
陆海山递过来的这一棵人参的的确确是老山参。
无论是品相、颜色,还是生长情况,那都是一等一的。
这样的老山参最起码得有 6 年以上的参龄,而且得长在自然环境极其干净的地方。
朱俊文有一些震惊地看着陆海山,说道:“这位同志,我实话跟你说,你这个老山参那可是在咱们江城县,乃至江阳省都比较罕见。”
“你如果拿去卖的话,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要比你在农村种田种好几年的收入都要多。”
“你确定你要把这棵山参拿出来送给你的老首长?”
董开军一听这人参得值不少钱,急忙拒绝,说道:
“海山同志,你这人参你自己拿去,我不需要。”
“你别听朱医生瞎胡扯,我的病没啥,吃一点中药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王秘书带着江城县中医院的副院长骆茂山走过来了。
王秘书急着对陆海山招手,说道:“海山,海山,你快过来。卖中草药的事情,我们和骆院长沟通沟通。”
而这个时候,骆茂山看到了董开军,急急忙忙走了过去,说道:
“哎哟,首长,您过来看病,提前给我说一声,你看看,我这安排不周了。”
第236章 赚钱又赚人情,双赢!
朱俊文见领导过来了,一下站起来打招呼,喊道:“骆院长好。”
骆茂山点点头问道:“朱医生,老首长的病情怎样?”
朱俊文看了一眼董开军,董开军狠狠盯着朱俊文,意思就是让朱俊文不要多说瞎话。
但是朱俊文作为一名医生,理所应当把事实告诉领导,所以朱俊文说:
“骆院长,老首长的病情目前还是需要控制,我给老首长开了一副中药。”
“但是有一些药材,咱们江城县还是比较紧缺的,所以还有一些麻烦。”
骆茂山说:“朱医生,还差哪些药材?你尽管开出来,咱们医院得想办法去找呀。”
朱俊文说:“还差一味老山参,这老山参十分难得,咱们江城县这边的气候,没有老山参。”
一听到老山参,骆茂山也是眉头紧簇,他可知道老山参的价格?
很多老山参基本上被找到之后,都送到了燕京和江州这样的大城市去了,根本就不可能在市场上流通。
就在骆茂山思考解决办法时,朱俊文立马说:
“报告骆院长,这位同志在山上采了一颗老山参,同时要把老山参送给老首长,可是老首长不愿意要。”
王秘书听了这话之后瞪大着眼睛,他知道陆海山是过来卖药材的,但是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是要卖老山参。
老山参的价格可是不菲啊,在市场上少说也得上千块。
王秘书便立刻向骆院长介绍说:
“骆院长,这就是刚刚我跟你说的陆海山同志,李副县长专门打招呼了。”
“海山同志采摘的中药,希望咱们县中医院这边能够接收,按照市场价给予一定的报酬。”
骆院长也看到了陆海山手里面的老山参,一看品相就很好。
陆海山赶忙说:“骆院长,董老首长是以前我的老首长,我以前也是当过兵的,参加过边境的战争,咱们军就是董老首长带领的。”
“这老山参呀,我不卖了,我送给董老首长治病,老首长的病治好了,我心里面才踏实嘛。”
“其他还有一些中草药什么的,我全部把它拿出来,骆院长你看看能够给多少钱,多多少少都行。”
王秘书听了陆海山这话之后,不由得多看了陆海山几眼。
他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对陆海山的评价可能应该有所改变,这陆海山居然愿意把价值上千元的老山参拿出来送人,就证明了陆海山其实并不是贪财好色之辈,做事还是有原则的。
听了陆海山这话之后,骆茂山也是长舒一口气,能够有了老山参,那么药方就能够配齐,也能稳定董开军的病情。
董开军的女儿反反复复地给骆茂山强调过,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父亲。
骆茂山也建议过董开军的女儿把董开军接到燕京一起生活,可是董开军的脾气倔得不得了,明明知道女儿在燕京,他偏要留在江城县。
所以骆茂山对董开军劝说到:“老首长呀,你的老部下把药材都送过来了,你就接受嘛。”
“药方配齐了,对你的身体才好,你的病情控制稳定了,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医院的同志,你的家人也会放心一些吧。”
陆海山也接着说道:“老首长,你可不要嫌弃这人参珍贵,这人参是我送给你的,你如果想给我报酬那也行。”
“我有事没事的时候都会来江城县这边卖一些山货补贴家用,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去你家里面坐一坐,陪你唠嗑唠嗑,再在你们家吃顿饭,这也算是给我的报酬了嘛。”
董开军的性格本来就很耿直,而且非常注重战友之情。
陆海山今天的这种表现还有他的言谈举止非常对董开军的脾气。
所以董开军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假惺惺地拒绝了:“这人参我要了!”
“海山呀,以前你是我的部下,是我带着你,现在我老了也退下来了,你也退伍了,你就不要再老首长老首长的叫了。”
“你就叫我一声叔,我就认你这个侄子。”
“你什么时候来江城县,我都欢迎,我一会儿给你写一个地址,再给你写一个电话。”
“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我家来吃个饭聊个天,只要你不嫌弃我唠叨,那我肯定很欢迎。”
说完这话之后,董开军拿了一张处方单,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住址、门牌号码,还有电话。
还把自己别在胸前的一枚有些年份的五角星取了下来,合着这张单子一起交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看到便签处方单上居然还写着电话,十分惊讶。
这个年代电话可是非常稀缺,连公社也是没有电话的,只有电报。没有想到电话直接安装到了董开军的家里面,这足以说明了董开军的确是位高权重。
骆茂山又顺水推舟地说道:“老首长你放心吧,这山参呀,你尽管用,咱们这边会按照市场价把这个山参买下来。”
董开军一听这话可就不高兴了,他黑着脸对骆茂山说:
“骆院长你这是啥意思呀?意思是你买了山参我用,我不给钱呀?”
“我和我侄儿的事情我们两个人说,你是第三者,你不要插言。”
骆茂山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老人家可别生气。”
一听这话之后,陆海山内心不由地窃喜,用一个老山参换取了董开军侄儿的称呼,这可是众人求之不得的呀。
陆海山便说:“开军叔,那我就先和骆院长说一说卖药材的事情,就不打扰你了。”
董开军嗔怪道:“海山你可不厚道,这都退伍了,怎么连军人的精神和气质都没有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让你叫我叔,叫我开军叔,别叫我老首长,老首长的,咱们这里又不是部队!”
陆海山嘿嘿地笑一声之后,立马大声地喊道:“哎,开军叔!”
董开军这才满意,说道:“行了,你去忙吧,我这个老头子可以在这里自己看病。”
陆海山点点头,把老山参交给了朱俊文,便背着背篓和王秘书以及骆茂山离开了。
骆茂山立刻安排人过来收陆海山的草药,陆海山的草药有上好的贝母、鸡血藤,还有川芎、何首乌等等,这些药材的价格都还算是不错。
医院药房采购的工作人员算了一下价格之后,总共要给陆海山 105 块钱。
第237章 巨款!
最后在骆茂山的拍板之下,总共给陆海山 150 块钱,其中多的钱算是老山参的钱。
骆茂山也是非常不好意思地对陆海山说道:
“海山同志,你这老山参的市场价实话实说至少得上千块。”
“但是你这是赠予了老首长,我们医院这边不走账,所以多的钱我们也没法给,就多给你这几十块钱算是补偿了吧。”
陆海山已经是非常满意了,这老山参的钱他收不收其实都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和董开军联系上了,那这好处可不是一个老山参能够比的。
同时让陆海山无比惊讶的是这药材的价格可真的是贵呀,要比自己倒腾什么松茸或者是野蘑菇贵的多了。
这一次下山就挣了 150 块,看来以后自己得多去山上采集些中药。
不过陆海山也知道,采摘中药和打猎或者是采摘蘑菇的劳动强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采摘中药的危险系数其实非常的大,而且并不是有漫山遍野的中药在那里等着你,你还得去仔细的寻找,有一些中药还在悬崖峭壁上,你得冒一些风险。
总的来说那就是一分努力,一分收获。
陆海山在收据上签了自己的字之后,赶紧把一大包钱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随后和医院道别之后,便回到了鸿运饭店。
陆海山其实想过要不要掏一些钱出来,给王秘书包个红包算是跑路费,但是陆海山想了想还是算了。
首先钱给多了,陆海山肯定是舍不得,塞个 5 块 10 块的,王秘书还看不上,反而徒增烦恼。
陆海山婉拒了国营饭店牛根生一起吃晚饭的邀请,骑着驴车准备先去车站后面的集市看一看,看看能不能够不凭票买一些东西回去。
刘根生见没办法挽留陆海山,也不强求,但是他反反复复地叮嘱陆海山说道:
“海山呀,下次你们家要是再搞到了这种翘嘴鲌,那一定及时给我们送过来。”
“今天省上和江州市那些学校的专家和教授啊,可是对咱们的翘嘴鲌赞不绝口呀,那可是鱼中极鲜呀!”
陆海山当然答应下来说道:“刘经理放心吧,下次要是能捉到这种鱼,我肯定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刘根生还是有一些惋惜,他说:“可惜啊,这鱼真是稀缺。”
“我还和孙满仓说,把这翘嘴鲌弄成咱们江阳县国营饭店的特色菜呢,但是你这鱼实在是太少了,要是做成特色菜,有领导点这菜,你这鱼没送过来我们也没法做呀。”
陆海山哈哈大笑。
说完这话之后,刘根生立刻让国营饭店的出纳拿了 20 块钱给陆海山:
“这翘嘴鲌呀,咱们市场买不到,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钱,这 20 块钱你收着,咱们就算是一块多两块钱一斤。”
陆海山也不推辞,便把钱揣进了兜里。
这样算下来,他今天跑一趟江城县足足赚了 170 块钱。
再加上他上次以及前几次送松茸、山芹菜、野兔还有卖野猪等等的收入,总共已经有 400 块钱了。
400 块钱放在这个年代,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陆海山赶着驴车慢悠悠地来到了车站后面的集市,也就是陆海山上一次卖猪肉的集市。
他远远就看到了黄超的人,坐在一处水果摊前啃着水果摊的苹果和梨,没有丝毫要给钱的想法。
同时,这水果摊卖水果的农户也只有非常尴尬地看着黄超,根本就不敢说一个不字。
你要是拒绝黄超,那么接下来你还会面对这帮人更加凶狠的对待。
陆海山现在根本就不怕黄超,因为他今天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卖东西的。
再加上是大冬天的,他穿的也比较多,用一顶解放军帽压着头,只要不是走过来仔细看,根本就不会认出陆海山。
陆海山这一次的目的主要是买东西而不是卖东西。
这段时间家里面粮食不缺了,肉也不缺了,但是缺一些面粉。
陆海山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花了两块钱,买了 10 斤面粉。
在国营商店或者是供销社,面粉是 1 毛 5 一斤,但是在黑市那还得卖两毛钱一斤。
这两毛钱一斤的面粉还有一些麸子,不过没关系,麸子也能吃,实在不行筛出来之后还能够拿去喂牲口。
除了面粉以外,陆海山又买了五盒雪花膏。
雪花膏的价格可是比较昂贵,在县供应商店都得卖三块钱一盒,在这个时代是属于绝对高档的护肤品。
之所以卖这么贵,那就是因为生产成本居高不下,而且供不应求。
这五盒雪花膏,一盒给母亲,一盒给陆海草,还有一盒给陆海花,剩下的两盒陆海山准备自己用一盒,另一盒送给沈文静。
毕竟要到冬天了,冬天江城县这边的风还是比较大,农村就更不用说了。
长期在田地这边干活,这风啊像刀子一样刺激着皮肤,皮肤就容易干裂、变得乌黑粗糙。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要是能够用雪花膏涂一涂,那就能够保湿。
特别是像沈文静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陆海山可舍不得她的皮肤变得粗糙起来。
陆海山他自己本来就是从未来来的,男生在 2020 年代擦护肤品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再加上陆海山想的自己会经常去荒野山地那边,那边的风也很大,涂一涂雪花膏也能够保护自己的皮肤不裂开。
雪花膏在集市这边得卖 5 块钱一盒,要比在国营商店贵了两块钱,5 盒雪花膏那就是 25 块钱。
卖雪花膏的这个商人一看就是个倒爷,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城市搞来的雪花膏在这里卖。
他看见陆海山居然能够一口气买 5 盒雪花膏,不由得对陆海山竖起了大拇指,也感觉到大开眼界。
这商人指着摊位上用小袋装的雪花膏说道:“我把一盒雪花膏分为 5 袋,还有人一袋一袋的买。小兄弟你一下给我买了 5 盒,可真是阔气。”
这人一边说这话,还一边不停地瞅着陆海山到底长啥样。
陆海山压低了一下帽檐,没有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样子,扔下钱之后快步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忽然看到一个好东西。
第238章 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这东西居然是用纯手工编制的羊毛围巾。
大冬天的要是能够戴上羊毛围巾,那得多暖和呀。
在这个年代,连羊拉的屎都是公家的,更别说羊毛了 —— 羊毛可是非常贵重。
每到产毛的季节,都会被公社安排工人统一收集起来。
所以即便家里养了产毛量高的绵羊,这头羊的羊毛也不属于自己。
陆海山准备买四个围巾:母亲一条,陆海草一条,陆海花一条,还有一条送给沈文静。
“老板,这羊毛围巾多少钱?”
老板闷声说道:“三块钱一条。”
这价格其实不便宜了,毕竟这个年头工人们的工资也不过才二三十块钱。
陆海山说:“行,给我来 4 条。”
老板一见来了大生意,立马把四条围巾拿起来,随后用草绳系好,还说:“四条算你 11 块钱,给你便宜一点。”
陆海山爽快地付了钱,又把四条羊毛围巾放进背篓里。
就在陆海山采购完所有东西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陆海山,你怎么在这里?”
一听这话,陆海山吓了一大跳 —— 黄超可是认识自己的!
这大庭广众的,这人这么大声喊自己,要是被黄超那王八蛋看到可就麻烦了。
他赶紧压了压帽檐快步离开,就算天王老子叫他都不打算答应,更何况叫自己的还不是天王老子。
可陆海山走得越快,后面的人追得越紧,一边追还一边喊:“海山哥,你跑什么呀?”
tNNd,陆海山无可奈何,只好拐进一个巷子停下 —— 他是真怕黄超那帮混小子看见自己。
陆海山停下脚步后,后面的女孩子快步追了上来 —— 这姑奶奶不是李盼兮是谁?
李盼兮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她喘着粗气说:“海山哥,你见到我跑什么呀?”
陆海山无奈腹诽:这丫头片子怎么阴魂不散?
自己去县政府找李剑峰时她出现,在国营饭店时她出现,在车站背后的黑市居然又出现,就像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器,信号全发射到她脑子里了。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你认错人了。”
李盼兮伸手一把揭掉陆海山的帽子,嘟着嘴说:“你不是陆海山是谁?海条哥干嘛躲着我呀?”
陆海山哭笑不得,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小声点,颇为无奈地说:
“我的确是陆海山,不过我现在有事得回去了。盼兮,你这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不上学,怎么又跑集市来逛?”
李盼兮一听到 “上学” 就眉头紧簇,不爽地说:“上课老是想睡觉,还老跟同学讲小话,一讲小话老师就惩罚我。我在学校待着烦闷,就出来逛逛。”
陆海山听了直头痛:这李盼兮的行为和后世那些厌学的叛逆小丫头有啥区别?这种女孩子很容易被黄毛骗啊。
他又谆谆善诱道:“盼兮呀,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的事,你现在就该好好上学,认真读书提升自己,将来才能为祖国四个现代化做贡献。”
“而且你认真听课,你爸妈才不担心。”
李盼兮听了眉头更紧:“海山哥,你说话咋越来越像我爸了?”
陆海山现在可没功夫闲聊,时间不早了,他得赶紧赶驴车回去。
这次搭上了董开军,得回去好好琢磨怎么利用这层关系,把黄超及其背后的姜武军扳倒,这样自己才能在集市安心卖东西赚钱。
特别是荒野山地下面发现的草原和湖泊,湖里有大量翘嘴鲌鱼,这鱼不仅要卖给国营饭店,还得拿到集市来卖 。
他观察到江州市有不少小商贩来江城县赶集,把这边的珍稀农副产品带到江州去卖,他相信翘嘴鲌肯定受欢迎。
可李盼兮见陆海山不想理自己,心里更烦躁,追问道:“海山哥,你咋不愿意搭理我呢?是不是我爹又为难你了?”
这都哪跟哪啊?
陆海山说:“我真的有事,过段时间来找你。”
哪知道古灵精怪的李盼兮早瞄到了陆海山满满当当的竹背篓,她踮起脚一把揭开上面的茅草,赫然看见里面的雪花膏和围巾 —— 这一看就是给女孩子用的。
李盼兮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海山哥,你这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你咋知道我今天要来买雪花膏?这大冬天的有羊毛围巾,我也不冷了。”
李盼兮今天来集市确实是为了买雪花膏 —— 江州冬天干冷风大,比她以前待的地方更难受,皮肤一直干巴巴的。
她本来想用母亲的雪花膏,却被李剑锋发现厉声呵斥,说她 “学生没个学生样,打扮得妖里妖气像流氓”。
李剑锋发火时很吓人,但女孩子哪能任由寒风把脸吹得像猴子屁股?
她只好用零花钱来黑市高价买雪花膏。
谁知到了摊点,老板说雪花膏刚卖完了。
此刻看到陆海山买的雪花膏,李盼兮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给自己的 —— 毕竟在她印象里,陆海山也不认识别的姑娘。
农村大妈大婶谁用雪花膏呀?
陆海山见雪花膏都被拆封了,气得不行 —— 每一瓶他都安排好了用途!
可看到小姑娘脸上已经起了裂口,红通通的,就知道这在城里娇生惯养的丫头到了江城肯定吃了不少苦。
到了嘴边的责备又被他咽了下去 —— 雪花膏买了 5 瓶,其中一瓶本打算自己用,既然李盼兮已经开封了,那就把自己那瓶给她吧。
他说:“这瓶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赶巧你在这儿,免得我再跑一趟了。”
“冬天风大天冷,出门上学记得多擦点,手也擦擦,别生冻疮。”
这话本是随口忽悠小姑娘的,哪知道她竟当真了。
李盼兮眼睛红红的,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海山,满是感动 —— 她也委屈啊!
跟着父母千里迢迢来到江城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母亲每天忙着自己的事,要么看书要么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对她不像以前那么关心;
父亲忙于工作,看到她不顺眼就呵斥责备。
江城的冬天比她以前待的地方更冷,风像刀子一样,她每天六点多就得起床上学,用一下母亲的雪花膏还被父亲骂 “不像学生样”。
只有陆海山关心她,想着她受不了寒风,特意买了雪花膏和围巾送给她。
李盼兮眼泪巴巴地说:“海山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陆海山见状头痛不已,但话已出口,总不能把东西要回来吧?
他只好整理了一下李盼兮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说:“东西送给你了,我也对你有个期盼。 ”
“你叫李盼兮,出生时父母肯定对你有很多期望。”
“咱说定了,马上要过年了,学校也要期末考试,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好好学习。”
“要是期末考试成绩比现在有进步,我还有东西送你;”
“要是考得不好,以后可就没门了,听见没?”
李盼兮听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忙用力点头:“我听你的,这段时间一定在学校好好复习!”
陆海山这才松了口气 —— 这丫头片子虽然任性,但年纪小还单纯,好好引导的话,品行和学习都没问题。
和李盼兮道别后,他赶紧坐上驴车,必须在天黑前赶回二大队。
冬天天黑得早,晚上可能有恶狼出没,回去晚了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
离开集市时,黄超等人刚从水果摊起身,在一处面摊吃着小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集市上的人。
看到陆海山时,几个人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一直盯着他。
陆海山心理素质极强,抬头挺胸走了过去,根本没理会黄超等人。
就在陆海山紧赶慢赶地向二大队走去的时候,此时此刻,张志祥以及张家的亲朋好友还有二大队的媒人正在苏晚晴家做客。
今天早上张志祥他们就来了,来到苏晚晴家,那是给苏晚晴提亲的。
提亲需要的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那都是姚文凤花了血本为张志祥准备的。
只有两人结婚了,那么张志东的事情才算画上一个句号,明年才有机会继续做二大队的大队长。
张志祥看着打扮美艳的沈文静,也算是越看越满意了。
毕竟张志祥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二婚。
现在张志东不是二大队的大队长,他张志祥也没有那么在二大队吃香了。
能够娶一个漂亮的未婚姑娘进门,就算是苏晚晴和张志东睡过,那也无所谓了。
毕竟二大队的那些寡妇,哪个又没有和男人睡过呢?
春心荡漾的张志祥不由地舔着嘴皮、咽着口水,想着尽快把这门婚事定了。
那晚上的时候,至少有个姑娘能够给自己暖床、陪自己睡觉,而且苏晚晴的皮肤滑润滑润的,也让张志祥心里向往得不得了。
今天最高兴的,那还是要数苏晚晴的母亲胡琴了。
今天要是能够把婚事给定了,这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就能留在苏家,到时候她的大儿子苏建国去找别人提亲时,彩礼可就够了。
所以平时不怎么做饭、也抠门得不得了的胡琴,今天也算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这主食呀,也不是什么榆树粉、野菜根,而是正儿八经的大米和粗粮混合煮成的、比较粘稠的粥。
菜也非常丰富,胡琴还把家里养了一年多的一只老鸡公给杀了,用来款待宾客。
猪肉肯定是没有的,一个是胡琴家本来就穷,没这个钱去买猪肉;第二个是她也没有买肉的肉票,能够有鸡肉,那就是相当不错了。
饭菜都好了,胡琴立马喊道:“大家快坐快坐,咱们吃饭吃饭。亲家母快坐着吃饭了!”
胡琴说的亲家母是张志祥的母亲刘霞,今天订婚了,胡琴就顺势改了口。
但是刘霞可没有感到特别的开心,毕竟苏晚晴和张志东在看守房试婚的事情,那整个二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都是人尽皆知。
刘霞想着,要不是她的儿子年纪大了,又死过一个老婆,再加上姚文凤从中做媒,她是绝对不同意苏晚晴嫁给张志祥的。
刘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的好的,吃饭,咱们吃饭。”
而刘霞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苏晚晴
—— 因为她今天来到苏晚晴家之后,也不知道是女人的直觉还是过来人的敏感,让她觉得苏晚晴今天一天的状态都非常不对,但具体怎么不对,刘霞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所以她这一天一直都盯着苏晚晴,内心隐隐约约总是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苏晚晴也是强颜欢笑地邀请宾客入座,又去厨房主动帮忙把饭菜端上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晚晴感觉到内心非常难受,肠胃不断地翻滚,就想要呕吐。
她赶紧把手里的碗放下,然后急匆匆地躲到厨房旁边的皂角树下,哗啦啦地吐了出来,把今天中午吃的那些饭食也全部都给吐了。
这一幕被胡琴看到了,胡琴也吓一大跳 —— 胡琴当然知道,这是怀孕之后正常的妊娠反应。
但是这种事儿可千万不能够让张志祥家里面的人知道呀!
这要是被张志祥家里面的人知道苏晚晴怀孕了,那先不说去纠结苏晚晴到底是怀着谁的孩子。
张家的人必定会认为苏晚晴怀孕了、着急要嫁出去,那已经谈好的彩礼,肯定得打折扣。
所以胡琴赶紧让宾客们都坐下,然后非常焦急地看着厨房那边,希望苏晚晴赶紧回来 —— 因为今天吃饭,苏晚晴才是主角。
刘霞看到了苏晚晴是捂着胃一阵一阵地干呕,然后跑到厨房后面去的,她心里面咯噔一下,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便趁着众人不注意,也偷偷摸摸地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来到了厨房后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 苏晚晴正在呕吐,这应该是怀孕了吧?
刘霞一下就知道了,今天她为什么总感觉到苏晚晴不对劲 —— 她这一下算是反应了过来,苏晚晴必定是怀孕了!
刘霞的内心极其愤怒,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狗日的苏晚晴和张志东睡了,现在怀了孩子,又让张志祥娶她,这不是让张志祥当接盘侠,那是什么?
第239章 订婚告吹
刘霞强忍住内心的愤怒,继续观察着 —— 她见苏晚晴不停干呕着,把胃酸都呕了出来,呕了好久之后总算停息了下来,然后就用手捂着肚子 —— 这个动作,就是怀孕之后的动作!
气急败坏的刘霞咬牙切齿地回到了座位上。
而无比紧张的胡琴,已经给刘霞盛了一碗比较粘稠的白米杂粮粥,还加了一块鸡腿在刘霞的碗里,非常客气地说道:
“亲家母,咱们吃饭,咱们吃饭。”
刘霞故意问道:“胡琴,你女儿呢?”
胡琴非常尴尬地说道:“晚晴晚晴她在后厨那边忙着呢,马上就过来。”
这个时候,已经吐得差不多的苏晚晴赶紧收拾了一下,带点疲惫地从后厨走出来。
苏晚晴的屁股还没有坐下去,刘霞就站起来拉着苏晚晴的手,然后一只手就摸在了苏晚晴的肚子上
—— 当然,怀孕才两个月,是肯定不会显怀的,但苏晚晴却下意识地赶紧把肚子挡住,害怕孩子受到伤害。
刘霞见了这一幕之后更是气得不得了,也不顾及张志祥和这么多亲朋好友都在面前,直接破口大骂说道:
“胡琴,你们这一家子好不要脸!”
“你家女儿苏晚晴不知道是怀了谁家的贱种,怕怀孕了孩子出生了,找不到他那个爹,所以才急着和我家志强结婚,是吧?”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可以看一看,这苏晚晴都已经怀孕了,最少都两个月了,我刚刚在厨房后面,看到她在吐。”
现在要我家志祥当接盘侠,还要我家给那么重的彩礼,想都别想。”
听到这些话,苏晚晴和胡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苏晚晴急忙说道:“没有,我没有。”
刘霞破口大骂说:“没有?你没有什么?你没有怀上那个便宜的野种吧?”
胡琴也吓傻了,他赶紧赔笑说道:“亲家母,你咋能乱说话呢?我家晚晴都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孩子?你不要瞎猜测了。”
刘霞听了这话之后气得够呛,对着胡琴破口大骂说道:“别叫我亲家母,我听了这话就恶心。”
姚文凤也是傻眼了,他都没有想到苏晚晴居然是怀孕了。
这一下姚文凤比较着急了,他和张志东在一起这么多年,也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几年的肚皮也没有新的动静,生不出个儿子来。
那苏晚晴怀的孩子到底是张志东的还是谁的?
可苏晚晴在二大队的风评,大家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她和张志东在一起过,鬼知道她有没有和二大队其他人在一起过,也就是这个孩子还不一定是张志东的。
而张志祥的一些亲朋好友们听到这话,更是窃窃私语:
“天呐,到底是谁的种呀?”“谁知道呢?听说苏晚晴和二大队很多男人都在一起过,鬼知道这是谁的孩子。”
张志祥听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对着苏晚晴喋喋不休,又说着自己被戴了绿帽子,那心里可是难受得不得了。
他现在完全没有结婚的心思了,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就算是和苏晚晴结婚了,那也会被别人指责,不是吗?
苏晚晴极力地反驳说道:“谁说有孩子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都还没出嫁呢,哪还会有孩子?”
一听这句话,刘霞可不高兴了,她对苏晚晴说道:“苏晚晴,今天咱们来是提亲的,既然来提亲了,那就是已经把后续你和张志祥的婚事全部都准备好了。
你说你没怀孩子,可是我一看你就是怀了孩子!”
“那你有没有胆子让咱们二大队的老中医过来把一把脉,或者是对着你肚子里面发一个誓,发个毒誓,保证你没有孩子。”
“如果你有孩子,那你出生的孩子就是四肢不全,是个大傻子,你敢不敢发誓?”
苏晚晴一听这话说完就紧张了。
二大队的老中医虽然是赤脚医生,但还是懂把脉的,村里有很多妇女生孩子也是这个老中医过来接生的,他一过来把脉,那肯定知道自己必定是怀了孩子了。
苏晚晴脸色通红,极力地反驳说道:“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我凭什么要发誓?”
刘霞见苏晚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知道苏晚晴肯定是心中有愧,那就说明了苏晚晴肯定是怀了别人的孩子了。
张志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霞也生气了,说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谁心里面有数!这婚,咱们家张志祥不会结这个婚的,让那个孩子的爹过来娶你吧。”
随后,刘霞站起来对张家的亲戚说道:“今天这脸我丢了就丢了,但是丢脸也不能够让咱家儿子受委屈,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吧。”
亲朋好友们见此情形,纷纷摇头议论,也不准备吃晚饭了,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按胡琴以往的脾气,饭菜都做好了,大家却都不吃要走,她肯定会大发雷霆。
可如今胡琴心里有愧,她想着女儿肚子里怀孩子的事,迟早会弄得人尽皆知,除了张志祥,还能有谁来接盘呢?
胡琴连忙站起来拦住众人,说道:“大家都坐好,吃了饭再走啊!这两个孩子两情相悦,晚晴身体不舒服,也不能就证明她肚子里有孩子啊,咱们回头找个医生看看不就行了吗?”
“快坐下,快坐下吃饭。”
姚文凤也立刻附和:“就是啊,这都到谈婚论嫁的节骨眼了,大家和和气气的,都坐下吃饭吧。”
姚文凤心里也紧张,她揣测着苏晚晴肚子里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要是怀的是张志东的,而且还是个男孩,那她姚文凤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所以姚文凤巴不得苏晚晴赶紧和张志祥结婚,两人结了婚,管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都能算作是张志祥的孩子。
可刘霞不愿受这份委屈,她喊道:“走,咱们回去!”
刘霞这一吼,亲戚朋友们也只能一哄而散,纷纷离开,这一桌子好菜,竟没有一个人吃。
张志祥也狠狠瞪了苏晚晴一眼,跟着老母亲离开了苏家。
人走了,东西也不能留着,原本抬过来的三转一响、36 条腿,也全被亲戚朋友们抬走了。
第240章 珍贵的礼物送给你
回去的路上,刘霞尖着嗓子对姚文凤说:
“我说文凤呀,你给你弟物色对象我们没意见,可你看看你找的是个啥?”
“这简直是嫁一个送一个,肚子里还怀着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刘霞说话阴阳怪气的,明里暗里都在指苏晚晴肚子里怀的是张志东的孩子。
姚文凤脸色发黑,没理会刘霞,只说:
“这三转一响是志东心疼他兄弟才给他买的,这要是不结婚,东西我得抬回去。”
说完,姚文凤就安排陈二虎的人,把三转一响、36 条腿全部抬回了家里。
刘霞看到这一幕,气得够呛,说道:“你这是干啥呀?”
这时,在外面打牌回来的苏建国看见一桌子菜,顿时开心起来,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一边拿起筷子夹肉,一边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说道:
“哎哟妈,今天来提亲的人怎么连饭都不吃就走了?剩下这么多,得多浪费啊,你们快过来吃呀。”
苏建国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还问:“他们三转一响、36 条腿带过来没?刘秀琴她们家还等着我把彩礼送过去呢。”
可此时,胡琴正把苏晚晴骂得狗血淋头。
一会儿说苏晚晴不该在这么多客人面前表现出身体不舒服,一会儿又说苏晚晴要是想吐就该忍着,现在好了,啥都没了,而且名声还传出去臭了。
苏晚晴也只能一个劲地哭着。
苏建国拿着一个鸡腿过来一听,好家伙,三转一响全被拿回去了,这婚也不结了!
苏建强这一下也是愤怒了,他劈头盖脸就把苏晚晴骂了一顿,说道:“你咋能这样呀?人家都把三转一响的彩礼拿出来了,你咋能这样表现呢?”
“现在倒好了,这些彩礼怎么办?人家又抬回去了!刘秀琴她们家还等着我把彩礼送过去呢,现在没彩礼,我咋结婚?”
胡琴考虑到的可不仅仅是彩礼的问题,而是女儿嫁不嫁得出去的问题。
现在苏晚晴怀孕的事情要是闹出去,除了张志祥以外只有张志东,而张志东肯定没办法和苏晚晴结婚,也只有张志祥能够和苏晚晴结婚。
现在如果张志祥都不和苏晚晴结婚了,这苏晚晴怎么办呀?
总不可能让女儿在家生一个大胖小子,让她胡琴带吧?她胡琴可不愿意吃这份亏。
所以胡琴心里烦躁得很,骂了苏晚晴一顿之后,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解决。
她对苏晚晴说道:
“不行不行,今天晚上我去找刘霞好好谈一谈,让她彩礼少给一点就少给一点,你必须得嫁出去。”
“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要是不嫁人,那像什么话呀?”
胡琴对苏晚晴说道:“你就咬死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张志祥的,那天你和张志东在看守房那边的时候是你生理期,绝对不可能怀孩子。”
“我这样说,你听清楚没有?”
苏晚晴一边哭着一边点头。胡琴说道:“那行,我现在就去找刘霞,你在家好好待着。”
苏建国内心却气不过,又对着苏晚晴破口大骂说道:“你咋能这么早就怀孩子呢?”
“现在好了,嫁不出去了吧?”
“我不管,反正这几个月你必须得嫁出去,刘秀琴等着我拿彩礼呢!”
“管你嫁给张志祥还是嫁给张志东,总得嫁给一个,嫁给陆海山也行呀!”
“人家陆海山现在家里条件好得不得了,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是蒋万川,但谁也不知道蒋万川是听陆海山的呀!”
一提到陆海山的名字,苏晚晴的眼睛一亮,随后又低垂着头。
她当然知道陆海山现在的家庭条件非常好。
明摆着以前瘦不拉叽的陆海花这段时间都胖了一圈,个子也长了不少,要是没有肉吃、没有大米饭吃,陆海花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
苏晚晴也是后悔啊,怪自己眼瞎,太急功近利了。
想着陆海山退伍了,精神失常了,家里又穷得叮当响,没个住的地方,就不愿意和陆海山在一起。
现在陆海山基本上就是二大队的 “实际掌权者”,要是嫁给陆海山,她现在就是二大队 “背后掌权者” 的夫人呀,这日子可不得好得不得了吗?
陆海山刚刚回来,走到基根道上就看到了胡琴急匆匆地往张志祥家里走。
看到这一幕,陆海山心中冷笑,想着肯定是要去找张志祥说苏晚晴和张志祥之间结婚的事情。
不过陆海山无所谓,他对苏晚晴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
现在他最主要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在二大队,要尽快铲除张志东参与的势力,特别是治安队还在陈二虎的手上;
第二件事情就是尽快和董开军搭上线,让自己今后能够顺利在集市上卖东西。至于苏晚晴嫁给谁,她爱嫁给谁就嫁给谁。
反而是胡琴看了一眼走在路上的陆海山,居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胡琴也想着,这陆海山长得气宇轩昂,现在家庭条件又这么好,二大队蒋万川又和陆海山有那么好的关系,要是苏晚晴能够嫁给陆海山,那就好了。
所以胡琴居然还破天荒地笑着给陆海山打了一个招呼,喊到:“海山。”
陆海山只是点点头,没有回应胡琴。
陆海山回到了家里面。
家里人都在大堂里面等着,见陆海山回来了,都很高兴。
当然,只有陆远平知道,陆海山是去县城买东西了。
陆海山将雪花膏以及羊毛围巾拿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放。
陆海草眼睛都睁大了,急切地问道:“海山,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呀?”
女孩子都知道雪花膏贵得不得了,不仅得有钱,还得有票,而且有票也不一定买得到,特别是在公社这边,供销社的供货量本来就非常少。
陆海草有几次去公社的供销社都看过雪花膏,那白白净净的雪花膏香气扑鼻,擦在脸上、擦在手上,那得多舒服呀。
可是货源少,她只是看看、羡慕羡慕,根本就没有资格去买。
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雪花膏,居然被陆海山给买了回来。
陆海山开了一盒雪花膏,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了陆海草的手上,说道:“姐,你闻闻这个味道,香不香?”
第241章 无比后悔的苏晚晴
雪花膏有着淡淡的香味,这味道可好闻了。
陆海草可是爱得不得了,她说:“海山,这东西老贵了,你怎么买这么多?”
陆海山笑着说道:“姐,妈,还有海花,你们每个人都有一瓶。冬天天干气燥,无论是干活还是去上学,这风吹在脸上跟刮刀子似的,涂上雪花膏,脸就不痛了,也可以涂在手上,免得生冻疮。”
陆海草真的是感动呀,她长这么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雪花膏。
以前二大队只有姚文凤和苏晚晴用过雪花膏,靠近这两个人,陆海草都能够闻见她们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可是羡慕得不得了,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能够用雪花膏了。
陆海山又拿出羊毛围巾,说道:“羊毛围巾,你们也戴着,冬天干活暖和。”
何慧笑得合不拢嘴,但是她没有拿羊毛围巾,而是把围巾让给了陆海花。
“我们在地里面干活,一会儿就热了,这围巾戴着闷。海花明年要上学了,这围巾留着海花用。”
陆海花可高兴坏了,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哥。”
陆海草小声地说道:“海山,这东西得不少钱吧?你还没娶媳妇,要节约些钱,这一些非生活的必需用品,以后就不要买了,听到没?你的心意姐姐心领了。”
陆海山看着陆海草,他发过誓要守护老姐一辈子,他便说道:“姐,你放心吧,这雪花膏是县城的领导送给我的。我不是在咱们麦地里面弄了一个滴灌技术吗?这一次去县城做了技术报告,我的报告得到了领导的肯定,领导就送了一些礼物给我,没花钱。”
陆海山又把自己在县城做报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家人听。
陆远平、陆海草那可是高兴坏了,总觉得陆海山终于有出息了。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口砸大门的木闩。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
陆海山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他来到门口之后,发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苏晚晴。
只见苏晚晴衣着单薄,神色无比憔悴,梨花带雨,好像刚刚才哭过。
她看见陆海山之后,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期盼。
陆海山懒得理她,根本就没有和苏晚晴说话,便要回去。
苏晚晴急忙说道:“海山,我可不可以和你说几句话?”
冬日的晚上,二大队可是非常的寒冷,再加上寒风呼啦啦地吹。
苏晚晴也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了,脸被冻得红彤彤的,非常焦急地看着陆海山。
陆海山点点头。
苏晚晴便闷着头要向陆海山家里面走。
陆海山伸出一只手挡住了苏晚晴,说:“有什么事情就在外面说吧。”
苏晚晴突然间有些尴尬地怔住。
她便对陆海山说道:“海山,我知道以前你对我很好,处处都让着我,处处都帮着我。是我自己不好,所以让你失望了。”
陆海山听到这话之后冷冷一笑。
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他都信,唯独从苏晚晴的嘴里说出来,他可是绝对不信。
陆海山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等着苏晚晴说后面的话。
苏晚晴说:“海山,我们还可不可以在一起?
以后咱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给你生一个大胖小子。”
“你家还有那么多家务和农事要干,我过来帮你分担分担。”
“再说了你姐姐年纪也不小了,早晚都得嫁人,不可能让她在家里面伺候你父母一辈子。”
“我来替她伺候你父母,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陆海山想着,这苏晚晴恐怕已经怀孕了吧?
他今天明明看到张志祥一家去苏晚晴家提亲。
这怎么白天提亲,晚上苏晚晴就来找自己?
难道是苏晚晴怀孕的事被张志祥发现了,所以张志祥退了这门亲事?
再加上张志东的媳妇儿姚文凤那可是个不得了的母老虎,是绝对不可能和张志东分手,让苏晚晴和张志东结婚的。
苏晚晴走投无路,这才来找自己,把自己当做是接盘侠,觉得老实人好欺负吧。
陆海山细细地打量了苏晚晴。
今天的苏晚晴,扎着干净利落的麻花辫,眼睛梨花带雨,容貌秀色可餐。
不得不说,苏晚晴可真的是二大队一等一的美女呀。
这个时代大家的条件还比较差,穿的东西不太好,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化妆品。
要是把苏晚晴细细地打扮一番,化个淡妆,穿一件时髦的衣服,放在三四十年之后,那也不逊于那些网红或者是明星。
只是可惜,可惜这种女孩子的心里面就没有想过善良的事情,心肠可是毒辣的不得了。
她可是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想方设法地去套住别人。
这个当,自己在上一辈子已经上过了,这一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再上的。
无论苏晚晴表现得再怎么温婉,那都是蛇蝎心肠。
所以陆海山根本就不愿意搭理苏晚晴,而是说道:“行了,你要说的说完了就快回去吧,这天怪冷的,我也得回去了。”
苏晚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晚去找他,他居然还不动心。
难不成退伍之后,陆海山冒着那么大的雨,在家门口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吗?
难不成他陆海山放下家里面的活不干,辛辛苦苦地帮苏家干活,甚至没吃的时候,想方设法去山上搞一些野物或者是榆树皮给苏晚晴,这些都是假的吗?
所以苏晚晴不相信,她觉得陆海山以前对自己的付出都是真心的,只是因为自己以前没有搭理过他,所以才让陆海山伤心了。
而自己这段时间来三番五次地去找陆海山,向陆海山表达情意,就算是铁石心肠的汉子,那也应该心动了吧。
苏晚晴相信,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苏晚晴决定放大招。
她一下就扎进了陆海山的怀抱里,紧紧地搂着陆海山的腰,抬头看着陆海山俊朗的脸颊,非常动情地说道:
“海山,我们在一起吧。过去的种种咱们都不要去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陆海山听到这话之后,真的很想笑。
陆海山一把就推开了苏晚晴,说道:“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你这又是和张志祥不清不楚,又是和张志东过夜的,现在就跑来找我?”
“我陆海山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上一次都跟你说过,我未来的老婆那肯定是大学生。你爱找谁找谁,别来烦我。”
陆海山懒得理苏晚晴,转头就要回屋子。
而这个时候,陆海花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拿着手里的雪花膏递给陆海山,说:
“哥哥哥哥,这雪花膏可不可以在家里面的时候也涂脸上呀?好香呀,我想现在就涂脸上。”
陆海花毕竟是小孩子,小孩子对一些新鲜的事物都是非常感兴趣。
刚刚吃饭的时候,陆海山给陆海草雪花膏,陆海花眼睛都看直了。
所以吃了饭之后,她就想用雪花膏,可是母亲不允许,说要上学的时候才能够涂。
小孩子哪耐得住寂寞呀?所以趁着母亲不注意,就赶紧把雪花膏拿出来想用。
哪知道雪花膏的包装对小孩子而言十分难开,她舍不得用力,所以只好去求助陆海山。
因为她知道,这个哥哥对她最好了,什么都会满足她。
陆海花的这个无意之举,却让苏晚晴眼睛都看愣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买了雪花膏,而且还给陆海花这个小女孩买了雪花膏。
这雪花膏可昂贵了,昂贵不仅仅是在于价格,而是在于购买资格。
没有票、没有关系,根本就买不到雪花膏。
可是陆海山居然买了雪花膏,还把它送给自己的妹妹。
这完全证明了陆海山现在不仅有钱,而且还有关系。
苏晚晴以前也用过雪花膏,那是张志东送给她的。
可是雪花膏早就用完了,她现在想用雪花膏,自己肯定是买不起,也没有渠道买,更没有男人送给她。
看到这一幕,苏晚晴嫉妒得不得了。
她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成为陆海山的媳妇,那就好了。
那肯定也能够用雪花膏,甚至还不用干活,二大队的那些村民们肯定会抢着帮她干活。
想到这里之后,苏晚晴越想越嫉妒,越想越难受。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陆海山忍不住恶心,对苏晚晴说道:“你想给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找个便宜爹,主意可别打到我的头上。”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牵着陆海花进了大门,砰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
陆海花还转过头来,冲着苏晚晴做了一个鬼脸。
苏晚晴听了陆海山这话,心里面咯噔一下,她都不知道为什么陆海山知道自己怀孩子了。
苏晚晴想着,陆海山就算是再有钱,也绝对不可能有钱有资格去买雪花膏,这雪花膏必定是偷的,对,这必定是偷的。
苏晚晴恶狠狠地看着陆海山,咬牙切齿地回去了。
她心里面不甘心呀,她苏晚晴长得这么漂亮,当初在二大队追她的男生都能够从他家门口排到二大队的村口,她就不信自己连一个男人都找不到。
陆海山刚刚进屋,陆海草就叫住了他,说道:“海山,这么晚了,苏晚晴过来找你干什么?”
提到苏晚晴的时候,陆海草一脸的警惕。
只有女人才能够真正地了解女人,同样作为女人。
陆海草可知道苏晚晴这表面上人畜无害,而且长得漂亮,但实际上蛇蝎心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再加上当初陆海山对苏晚晴的感情,整个二大队也都是知道的。
陆海草害怕自己的弟弟又犯糊涂,遭了苏晚晴这狐狸精的道,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日子又没了。
见老姐如此紧张的表情,陆海山笑笑说道:“苏晚晴和张志东偷情之后,整个二大队都知道。”
“我猜她肚子里面也不知道是怀了张志东或者是张志祥的孩子,找不到这孩子的便宜爹,过来打我的主意了。”
一听这些话,陆海草更是着急地说道:“你没答应她什么吧?”
陆海山笑着说道:“老姐你就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这女人心肠毒辣的很,自私自利,绝对不是良配。”
“她想给肚子里面的孩子找便宜的爹,我可不想每天顶着一顶绿帽子。”
一听陆海山这样说,陆海草也放下心来,说:“还好,还好。”
随后陆海草也叹息一声说道:“这苏晚晴也真是的,自己的条件这么好,也不知道好好地珍惜,就不是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陆海山说道:“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姐,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陆海草应道:“行,你也早点休息。”
但陆海山并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将老爹陆远平叫到了自己的小木屋里面。
陆海山说道:“爸,我在荒野山地那边找到了一处草原和湖泊,这冬天草原和湖泊那边正是打猎的时候,我看到了好多野鹿、野羊、野牛。”
“这湖泊还有一种特别昂贵的鱼叫做翘嘴鲌,县城的那些领导可喜欢了。”
“我送到国营饭店去,在国营饭店吃饭的领导都对其赞不绝口,还让我多送一点过去。”
“我想的是咱们俩人这段时间多做一些翘嘴鲌养殖,在溶洞的地下暗河里把它们养着,说不定还能繁殖呢。”
“就算是不繁殖,我时不时送一些鱼到县城去,也能够换一些钱。不然如果每一次都从湖泊那边把鱼抬上来,那太麻烦了一些。”
陆远平也是干劲十足,说道:“那行,我就想着咱们在荒野山地那边,如果有一辆车那就好了。”
“这两天咱们准备准备干粮,我去弄一辆车,咱们再去掏一只牛或者羊帮咱们拉车,这样效率要高一些。”
父子两人一直谈到了深夜,把事情约定好之后,这才返回房间睡觉。
而这个时候,胡琴还在张志祥家谈着女儿的事情,一直非常要强的胡琴这一下可是放弃了姿态,不断地陪着笑容说道:
“亲家母,我今天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我不好说,咱们家晚晴呀,的确是怀孕了,你听真话。”
刘霞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志祥就破口大骂说道:“这 tmd 怀孕了还和我结婚?”
“老子又不缺这个儿子。滚,滚,赶紧滚,哪里凉快滚哪里去。”
胡琴不敢反驳,而是继续赔着笑说道:“晚晴这孩子呀,怀孕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怀的呀,就是志祥您的孩子呀!”
第242章 你要做便宜老爹
一听这话,张志祥愣了,他没有想到,苏晚晴竟然是怀着自己的孩子。
胡琴一直观察着张志祥的表情,见张志祥有一些疑惑,便立刻说道:“志祥呀,今天那么多客人在,所以这话我不好说,这不就赶紧过来给你解释解释。晚晴这孩子就是傻,上一次是被张志东那狗日的骗到看守房那边去的。”
“张志东说要给咱们家补发小麦种子,因为数量太多,所以不敢放在二大队队部这边,免得被其他人看到,只有偷偷藏在看守房那边,让苏晚晴去取。苏晚晴这就傻乎乎跟着去取了,哪知道不知道怎么的,看守房的门被关了又被锁住了,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一些事情。”
“晚晴一直想给你解释,但是知道你也不相信,但她敢对天发誓,她肚子里面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她和张志东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张志祥听到这话的确有一些疑惑,但是刘霞可不信,她对胡琴实在是太熟悉了。
胡琴这个人嘴巴伶俐,死人都能够说活,而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鬼知道她说的这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刘霞打断胡琴说道:“我咋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的?苏晚晴和张志东在看守房那边,可是被很多人都看到的,整个二大队、整个公社都知道。”
“现在你给我说怀的孩子是张志祥的,孩子在肚子里面我们可不知道!”
张志祥听母亲这样一说,也赶紧说道:“就是,我们才不吃这一套,我可不想当这个便宜老爹。”
胡琴笑着说道:“亲家母,话不要说这么绝对嘛!今天你们都来提亲了,那就证明认可这门亲事。我跟你说呀,我可是带苏晚晴找公社的老中医看过,也找菩萨算过,苏晚晴肚子里的那绝对是个大胖小子,而且绝对是志祥的孩子。”
“不信等这个孩子生出来,你们看一看,到底是张志祥的还是别人的?”
胡琴又笑了一声说道:“这大胖小子呀,可不是谁的肚子都能生出来的。看看那个姚文凤和张志东结婚几十年,那还不是只生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可别到时候呀,这苏晚晴嫁给了别人,这孩子真认了别人当爹,那他的亲生老爹可就遗憾喽!”
一听这话,张志祥和刘霞心里都狠狠一跳。
张志祥也老大不小了,都快 40 岁的人了,虽然死了一个老婆,但无论是去世的那个老婆,还是张志祥以前谈的朋友,肚子里都没动静,别说是男孩,一男半女都没留下来。
要是苏晚晴肚子里真的是男孩,那张家就有后了呀!
胡琴说的这话,刘霞的确得好好考虑。
胡琴这么肯定苏晚晴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张志祥的,那肯定有道理的。
这两个人都比较心动了。
胡琴放出大招说道:“志祥,你就和晚晴结婚,多的不说,到时候晚晴生出的孩子要不是你的,或者不是男孩,你们随时离婚都行。可别到时候真后悔啊!”
张志祥急忙看着刘霞,他拿不定主意,得让自己的老妈拿主意。
刘霞也在考虑,她考虑的就是苏晚晴的肚子里是个男孩,让张家有后。
他基本上已经被说动了。
农村的人,对生男孩的渴望可是非常大。
这种渴望大到就算你生不出男孩,同族某家人过继一个给你,你也得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这一族就有后了。
刘霞甚至想着,她的儿子张志祥也是结过婚的人,和上一任老婆在一起十多年,可这十多年对方肚子动都没动过,生不出小孩。
这苏晚晴好不容易怀上了个孩子,保不准就是个男孩。
往最坏的方面想,就算苏晚晴怀的是张志东的孩子,那只要是个男孩,她刘霞也认了 —— 张志东的老婆姚文凤也是结婚十多年,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
刘霞基本上认可了胡琴的说法,但她也是个精明人,立马讨价还价说道:“这要结婚呀,也不是不可以。我看苏晚晴这丫头也勤快,到时候嫁到咱们张家来,也是她的福分,咱们也不会亏待她。”
“但是今天的事情毕竟闹得这么大,而且苏家的那些亲戚朋友,还有二大队的人都知道苏晚晴怀了孩子。就算我们认可这孩子是张志祥的,也堵不了别人的嘴,避免不了闲言碎语。”
“所以我认为,要结婚可以,但是有条件:第一,咱们得写一份承诺书,如果苏晚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张志祥的,又或者不是个男孩,两个人随时可以离婚,苏晚晴别想在咱们张家捞到一点好处。”
“另外,这彩礼啊,我们肯定是不会给了。”
前面的话胡琴还比较认可 —— 两个人都结婚了,以后离不离婚是以后的事,到时候苏晚晴想捞住张志祥控制在自己手中,张志祥想离婚?做梦去吧!
再说了,说不准苏晚晴怀的真就是男孩呢!
但是第二件事要求不给彩礼,这事她可不能答应 —— 这彩礼可不是给苏晚晴的,是给苏建国的!
苏建国还等着这个彩礼拿到三大队去找刘秀琴提亲呢!
所以胡琴立马说道:“彩礼一分都不能少!结婚给彩礼是老规矩,放在哪里都得给!更何况咱们家晚晴都怀了个男孩,彩礼没加倍都不错了,一分都不能少!”
刘霞冷笑说道:“谁知道是男孩女孩?何况这才怀孕两个月不到三个月,孩子能不能顺利生出来,那还说不定呢!”
两个人僵持不下。
刘霞便退了一步说道:“三转一响、36 条腿,这彩礼我只给三转和 36 条腿,这一响就省了。这是最后的条件。”
一响就是收音机,收音机可贵了,得卖 100 多块钱,而且还得凭票,比自行车还难买。
收音机虽然是姚文凤想办法搞到的,但刘霞还想把这个收音机送给自己的弟弟 —— 毕竟她弟弟家还有个外甥等着结婚,也没彩礼,有个收音机总是好的。
胡琴想了想,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可能什么都没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行,就这样定了!我觉得这婚期还是早一点好,上次找春里的先生算了,下周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在下周风风光光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办了。”
刘霞也答应下来,两个人又是亲家母、亲家母地相互喊着。
而张志祥那边想着马上要结婚了,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苏晚晴 “落实” 在房间里好好亲一把,他有些着急地对母亲刘霞说道:
“这反正都要结婚了,要不咱们把苏晚晴接过来住吧?”
刘霞当然知道自己儿子脑子里打的是什么歪主意。
张志祥这是光棍了这么多年,看到女的就挪不开脚,一心想和苏晚晴亲热。
可是苏晚晴刚刚怀孕,前三个月是非常危险的,所以这事刘霞得制止,可别让儿子做了什么糊涂事,到时候苏晚晴流产了,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霞狠狠对张志祥说:“你慌什么慌,着急什么着急。这人都还没娶回家呢,就让她在家睡,咱们可没这个传统!”
张志祥也只有嘿嘿笑了一声,断了这个念想。
双方把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彩礼减少一些,婚礼如期举行。
胡琴也长舒一口气,女儿总算是嫁出去了,彩礼也能够拿到了。
接下来几天,陆海山和老爹陆远平找了一个借口之后,便带着足够多的干粮,再次进入荒野山地。
这一次两个人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在荒野山地里边套一只羊,或者套一头牛,做一个牛车或者羊车,这样方便两个人运输物资;
第二个目的就是采摘中药材,以及将湖泊里的翘嘴鲌多运送一些到溶洞的地下暗河去,这样陆海山在县城里面贩卖鱼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父子两人一商量,决定套一只牛要比套一只羊的帮助大一些。
牛的力气很大,可以拉车,而且好驯服。
但是套一头牛,而且还必须保证这头牛是活的,和当初用陷阱猎杀一头野猪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
猎杀野猪,倒是比较简单,在必经之路设置陷阱,野猪只要进入陷阱那就算成功,至于掉入陷阱之后,是否死亡,是否受伤都不重要,反正陆海山需要的就是野猪肉而已。
但是捕捉野牛不一样,捕捉野牛的目的是让野牛帮助自己干活,而不是为了吃牛肉。
所以野牛最好是不能够受伤。
当陆远平和陆海山来到了荒野山地下面的这一片草原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二大队的大山后面,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陆海山上一次来草原也就是一个星期以前,但是入冬之后,草原景色的变化也是非常快。
之前陆海山来,还能够看到草原这边有一些绿色和黄色相间的草,可是这一次来,草原已经全部变成了枯萎的黄色,而且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陆远平看着这一幕简直心旷神怡。
他无比感慨地对陆海山说:“海山啊,这仅仅隔了一座山,怎么环境差别这么大?”
陆海山嘿嘿一笑,随后带着陆远平到湖泊旁边的岸边坐下。
从山上往下看,感觉湖泊就是一面翡翠,看着也没有多大。
可是当你真正下山,来到湖泊旁边的时候,你才会感觉到,这个湖泊巨大无比,一眼望不到头。
陆海山说道:“爸,我说的那种翘嘴鲌鱼就是在这个湖里。我钓了三四条,最小的一条都有三十多公分长。这鱼的味道我吃过,可鲜了,无论是用来红烧还是清蒸那都是一绝。”
父子俩人都走累了,陆远平一边监视着周边的野草,一边找了一些枯树枝,随后点燃一堆篝火,两人对着篝火席地而坐。
陆远平说道:“咱们要大量捕捞这种鱼,仅仅依靠钓鱼可不行,得弄一张大网,这样效率才高。咱们把野牛弄到之后,就回去织一张大网。”
说到鱼的事情,父子俩人也的确饿了。
陆海山从背篓里面拿出几个土豆和红薯,放进篝火堆里。
随后又拿出一根鱼竿。
汲取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的鱼竿是陆海山在二大队那边自己做的,结实不少。
鱼竿的竿身是用竹竿做的,总共有一米多长,陆海山选用的是最好的竹子,韧性非常强,就算是拉四五十斤的鱼都不会折断。
鱼线也用的是不容易断裂的棉线,拉四五十斤的鱼也没问题。
鱼钩是陆海山找了铁针弄的大鱼钩,这一次的装备就要比上一次用树枝等简易的东西弄的装备要丰富多了。
陆海山嘿嘿笑了一声,说:“爸,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吃个烤土豆和烤红薯,我再试试能不能钓到鱼,这一次你也尝尝翘嘴鲌的味道,这味道之鲜美,我保证你以前没有吃到过。”
陆海山又从箩筐后面的一个小铁盒里面拿出了一只大地龙。
地龙也就是蚯蚓。
这东西也是陆海山在麦地里找到的。
这个时代没有农药就是好啊,就算是蚯蚓也长得有大拇指那么粗。
翘嘴鲌本来就是食肉性的鱼类,看到这么大的蚯蚓肯定喜欢。
陆海山将竹竿插在地上,随后和陆远平商量着怎么样才能够捕捉野牛的事。
陆远平是老猎人,虽然没有弄过野牛但是弄过野猪,还是有些经验。
“野牛和野猪一样都是成群活动的,而且攻击力非常强,我们如果贸然行动,不怎么好弄。”
陆远平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建议还是跟踪牛群的位置,看看牛群的必经之路,咱们还是挖陷阱。只要有牛从必经之路走过,那咱们就能够捉到一只。”
但是这个时候陆海山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说道:“爸,但是你想过没有,野牛的体积和重量肯定是远远大于野猪。”
“我们搞野猪都这么费力,而且还是把野猪弄死之后从陷阱弄上来的。”
这野牛在陷阱里面,我们怎么搞?根本就弄不上来吧,何况我们还得保证野牛不受伤。”
第243章 解锁新物种!这是个大家伙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陆远平也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
一头大野猪如果掉到陷阱里面都不好弄出来,更别说是一头大野牛了。
一头成年的草原红牛,少说都得有 800 斤了。
两个人都不是大力士,是绝对不可能将八百斤的野牛给拖上来。
陆海山忽然想着,野牛的繁殖日期是八九月,这个时候是初冬,小牛刚刚出生没多久,还跟在母牛的屁股后面。抓大牛不好抓,但是可以抓一些小牛啊。
只要能够把小牛抓到,那么就能够吸引大牛的注意。
到时候就可以想办法让其中一头母牛脱离牛群,然后再想办法用绳索以套的方式将牛给抓到,那不就行了吗。
陆海山问道:“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将一头单独的母牛给吸引出来,那是否能够有办法抓到?”
陆远平想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让一头牛单独脱离牛群,吸引到咱们预定的位置,我有把握将这头牛给抓到。可是怎么才能够吸引一头牛单独出来?牛都是结对而行的,很难将其中的某一头牛吸引出来吧。”
陆海山笑着说道:“爸,这你就放心吧,我有办法。现在正是一些小牛出生的时候,我们只要想办法将一头小牛给捉到,那么母牛就肯定会跟着来。咱们只需要想办法捉住小牛就行了。”
陆远平很是激动的说道:“这个办法好啊!大牛捉不到,但是捉小牛还是有办法。比如在牛的必经之路上设置一些比较小的陷阱,或者是设置一些恰好适合小牛的套子。这样既能捉住小牛,也不会引起大牛的恐慌。”
父子两人就这样决定下来。
一会儿吃饱了喝足了,就先去看看草原红牛的栖息地,然后把这些牛的必经之路给找到,接着设置陷阱。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忽然看到自己的鱼竿弯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弓。
这个景象是钓鱼佬最喜欢的了。
陆海山直接将红薯放在地上,飞奔向鱼竿。
他高高地将鱼竿扬起。好家伙,这重量真爽!最起码有二十多斤。
陆海山赶紧蹲在地上,将鱼竿用力地立在地上。
只听见鱼线在湖里面疯狂地拉扯,传出呼呼的声音。
陆海山和大鱼搏斗了很长一段时间,弄得满头大汗。
让鱼脱了好几次力之后,鱼这才安静下来。
陆远平也赶紧来到湖边,准备抓鱼。
可惜缺少一个渔网,要是能够有个大的抄网那就好了。
“上来了,上来了。”
陆远平拉着鱼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鱼提了起来。
随后双手将鱼抱起来。
陆海山也放下鱼竿,赶紧帮忙。
这鱼身形圆肥,一看就不是翘嘴鲌。
是青鱼!
大青鱼!
陆远平也是兴奋啊!
青鱼的单价虽然不如翘嘴鲌,但是青鱼的体积大、重量重啊!
一条青鱼至少都得有二三十斤,有些大的还能够上百斤。
就算是五毛钱一斤,如果三十斤,那也是十五块钱。
父子两人好不容易总算是将大鱼弄起来之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海山说道:“这鱼要是都这么大,没有牛车我们可没有办法拿回去。”
陆远平抱着鱼哈哈大笑说道:“以前咱们二大队有个红星水库,水库里面就有这种大鱼。后来连续的天干,别说是大青鱼了,就算是一条鲫鱼都没有了。”
说起以前的往事,陆远平也是慢慢回忆。
两个人这一次来是要先套一头草原红牛,所以这条大鱼暂时拿不回去,准备把鱼给吃了再说。
青鱼比起鲫鱼或者鲤鱼、草鱼有个最好的地方:那就是青鱼内脏的脂肪很厚。
肉的脂肪含量能够达到 5% 左右,而内脏的脂肪含量高达 20% 以上,比猪肉的还要高。
况且青鱼越大,内脏越多。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是缺乏荤腥。
每次买猪肉,所有人都要选择肥肉而不是瘦肉,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青鱼既能够补充蛋白质,又能提供足够多的脂肪。
要是能够拿到市面上去卖,绝对能够大赚一笔。
陆海山和陆远平两人一起协作,把青鱼给杀了。
取了其中最好的几块肉以及内脏脂肪,在炭火上烤着吃。
青鱼的肉比起翘嘴鲌的肉,又是另外一种口感和味道。
因为鱼的体积很大,所以肉质更像是猪肉或者牛肉的味道。
再加上鱼刺也很少,吃起来能够有很大的饱腹感和满足感。
不像鲫鱼或者鲤鱼,得小心翼翼地吃 —— 吃这两类鱼主要是吃个鲜,吃鱼肯定是吃不饱的。
鱼肉吃完了,接下来就是鱼白和鱼肝。
陆海山可是处理鱼的一把好手,在处理鱼内脏时,小心翼翼地将鱼的苦胆去除了,所以鱼白和鱼肝根本就没有苦味。
鱼白其实就是雄鱼的生殖器官之一,烤熟之后肥美无比,满满的脂肪。
入口之后就像是吃了一大口奶油,焦香味和一点点的甘甜,让人无比满足。
鱼肝同样如此,香美可口,极大地刺激了味蕾。
两人吃了鱼白、鱼肝,再吃了几块鱼肉之后,基本上都饱了。
还剩下这么多的鱼和内脏,两个人也有办法处理。
反正冬天,在草原这边食物也能存放很久。
陆海山用枯枝和干草,做了好几个简易的箩筐,将鱼肉和内脏切成小块分开后,装到箩筐之中,然后将箩筐分别挂在草原附近的树冠上。
这样就能保证这些鱼肉和鱼内脏不会被食肉动物猎取。
当然,这些鱼肉和内脏可不是留着吃的,而是等后面用渔网捕鱼的时候当作诱饵。
两人稍作休息一个小时之后,准备再一次出发去寻找牛群。
冬季的牛群会向着水草丰富的地方转移,两个人便沿着河边走,寻找着动物的脚印。
这一次父子俩都带了足够多的干粮,在荒郊野外呆一个星期都没问题。
一边走着,陆海山也拿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画着地形图,这样自己下一次过来的时候就会方便很多。
而此时,在另一边的二大队,出事了。
第244章 谁特么的是孬种!
刘大柱等民兵连的同志们完成一天的工作之后,大家齐聚在老松山这边,准备搞一点野味来吃。
秋季的时候,江城县开始下雨,所以老松山这边的荒地也逐渐滋长出一些荒草,以前一些枯槁的树木也生长发芽。
由于秋天的时节实在太短了,所以到冬天之后,这一些树木和荒草又开始枯萎,大地又变成了一片寂寥和荒芜。
但是秋日短暂的休养生息,也给那些原本躲在暗处、随四季而动的小动物们有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大家在麦田种麦子或者除草的时,已经能够看到好几年都未曾出现的野鸡,甚至还有野兔。
民兵连的同志前些天在老松山这边就发现了野兔活动的痕迹。
民兵连的同志们在刘大柱的带领之下,也在老松山这边设了很多套子,希望能够套到一些野兔打打牙祭。
兔子非常灵活和狡猾,要想捉兔子,那还真的只有守株待兔,也就是在兔子日常活动的范围内搞一些陷阱,这样才有一定的几率让兔子上套。
当然能不能够捉到兔子,那也得看运气。
在李大勇的带领之下,民兵连的各位同志还是比较团结的,刘大柱、黄二刀、刘天云等人现在就是民兵连的主力。
就在刘大柱带着民兵连的同志赶往老松山的时,黄二刀急急忙忙地从老松山上跑下来说道:“大柱大柱,不好了!”
刘大柱见黄二刀如此着急,说道:“有啥事儿好好说,这么着急干嘛?”
黄二刀说道:“咱们的陷阱套着兔子了!”
刘大柱听到这话之后不禁笑出声,说道:“二刀,你小子一惊一乍的干嘛呀?咱们的陷阱套到兔子那是好事呀,怎么还说不好了?”
黄二刀又说道:“可是咱们的兔子被人给截胡了!”
一听这话,刘大柱就愤怒了。
这陷阱是他们辛辛苦苦设的,而且发现有野兔活动的痕迹也是他们首先发现的,现在居然被人截胡了,这可不行!
“是谁干的?咱们二大队的人吗?”
刘大柱已经想好了,如果是二大队哪个村民不知道情况,误打误撞看到这里套着的兔子,又误打误撞把兔子拿走了,那就和对方好好讲道理。
刘大柱甚至愿意一会儿把兔腿或者兔毛分享给村民,因为陆海山反反复复给他说过,现在蒋万川刚刚做二大队的大队长,最重要的是要团结。
不仅要团结以前大家关系比较好的村民,张家的人也得团结。
所以如果为了一只兔子而让二大队不团结,刘大柱觉得这事他做不出来,一只兔子而已,他还没那么在意,不会坏了陆海山的大计。
可是黄二刀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刘大柱彻底火了。
黄二刀说道:“是陈二虎他们!我们总共套住了 5 只兔子,陈二虎他们全部把兔子拿走了,而且还把我们的陷阱给破坏了!”
“我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大柱脑海里瞬间闪过画面 —— 自己差点被陈二虎弄死,要不是陆海山,恐怕早就见阎王投胎了。
黄二刀见刘大柱黑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柱,现在该怎么办?”
以前张志东还是治安队大队长时,陈二虎就是治安队队长,张志祥是民兵连连长。但张志祥这人懒得很,基本不管民兵连工作,所以民兵连事务大多由陈二虎代管。
那些不愿听陈二虎指挥的队员,可没少被他折磨 —— 不仅克扣粮食公分,动不动还要挨打,所以大家对陈二虎仍心有余悸。
刘大柱问:“陈二虎他们那边几个人?”
黄二刀着急地说:“总共 5 个人!”
5 个人,意味着治安队的核心队员基本都在,而民兵连这边只有刘大柱、黄二刀和刘天云 3 个人。
黄二刀仍有些畏惧,小声对刘大柱说:“大柱,要不就算了吧?咱们把这事告诉蒋队长,让他为我们做主。”
刘大柱听了只觉得窝囊:张志东明明已不当大队长,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可陈二虎这个治安队队长却依旧当得悠哉,好像没人能拿他怎样。
而且陈二虎明明对自己犯下故意伤害罪,二大队也向公社公安派出所反映过情况,可派出所却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了了之。
现在这帮人还光明正大地抢了兔子,这口恶气刘大柱实在忍不了!
不过刘大柱根本没机会思考是上去理论还是溜走 —— 因为陈二虎他们已提着兔子,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刘大柱后,不仅毫无避讳,反而故意从他身边走过,用肩膀撞他,还把兔子往他身上蹭。
刘大柱、黄二刀和刘天云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
陈二虎哈哈大笑,骂了声 “孬种”。
陈二虎心里可知道,张志东没当二大队大队长只是暂时的!
张志东他二叔在县城当大官,春节过后换届选举,肯定还是张志东当大队长,到时候我陈二虎照样是治安队队长,而你刘大柱,恐怕连民兵连的门都进不了!”
“孬种” 两个字像利剑一样扎进刘大柱心里。
他怒吼一声:“我操你大爷的!”
随后扔掉手里的绳子,双手直接掐住陈二虎的脖子,和他扭打在一起。
治安队队员们没想到刘大柱这帮 “小兔崽子” 竟敢动手,立刻把兔子扔在地上,对着刘大柱拳打脚踢。
刘大柱瞬间想起那晚被陈二虎和张志祥差点弄死的情景,怒火中烧,猛地抬脚,重重踹向陈二虎的裆部!
黄二刀和刘天云见状,也豁出去了,大喊 “操你大娘”,随即加入了战斗。
如果按照人数来算,那么刘大柱这边肯定是落下风。
但是三个人内心有气啊!
想着以前被欺负的场景,三个人下了死手,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也不管其他人,只是冲着陈二虎,往死里揍。
特别是刘大柱,更是一直用力踢着陈二虎的裤裆,把陈二虎踢的哇哇大叫。
没一会儿功夫,陈二虎就昏迷过去了。
第245章 刘大柱杀人?
治安队的队员见陈二虎倒在地上,立刻停止了打斗,急急忙忙地围拢过去。
“虎哥!虎哥!你怎么了?虎哥你快醒醒呀!”
可是无论治安队的队员怎么拨弄陈二虎,陈二虎都是一声不吭,像个死人一样。
最麻烦的是,在陈二虎的裤裆之间还流出了一滩血。
这不仅把治安队的队员给吓到了,也把刘大柱、黄二刀以及刘天云吓住了。
治安队的队员对着刘大柱怒目而视,说道:“刘大柱,你狗日的杀人了!”
刚刚刘大柱在打斗的时候,那可是直接豁出去了。毕竟他和陈二虎有着深仇大恨,所以打陈二虎的时候,刘大柱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恨不得当即就把陈二虎给弄死。
可是当看见陈二虎躺在地上好像死了一样,刘大柱立刻慌了神。
不仅是刘大柱,黄二刀也立刻拉住刘大柱的袖子,说道:“柱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治安队的队员此时还没心思去找刘大柱理论,大家七手八脚地就要把陈二虎抬起来,急忙送往公社的卫生院去。
刘大柱脑子转得也比较快,突然闯了这么大的祸,再留在这里,那不是等着被抓吗?
所以,刘大柱赶紧给黄二刀以及刘天云一个眼神,三人急急忙忙就要离开。
刘大柱看见地上的这 5 只兔子,只觉得有些可惜,又慌里慌张把 5 只野兔全部抓起来。
三个人逃到老松山下之后,躲在一棵榕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黄二刀气喘吁吁地说:“大柱,柱哥,咱们该怎么办呀?这陈二虎是不是死了呀?”
刘天云恶狠狠地说道:“陈二虎以前怎么对咱们的,咱们还记得住。现在他死了才好呢!”
说了这话之后,刘天云还狠狠地向地上啐一口痰,来表达自己对陈二虎的愤怒。
可是黄二刀比较理智,他说道:“这人死了,那咱们就是犯罪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咱们可能要被枪毙的呀!”
黄二刀一说这话之后,众人瞬间就陷入了沉默。
大家也不过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这生活才刚刚有了盼头。蒋万川做了二大队的大队长之后,大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起来,现在就要因为杀人犯法被枪毙。
一想到这件事情,惊恐畏惧一下就笼罩在了众人的心头。
刘大柱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子和陈二虎有仇,要是陈二虎真的死了,警察来抓人,你们就一口咬定是我刘大柱动手伤的人。”
刘大柱一说这句话,可把黄二刀和刘天云急坏了,他们说道:“柱哥,这怎么行啊?咱们三兄弟一起动的手,如果真的要抓人,那也得把咱们三兄弟一起抓过去!”
刘大柱怒骂道:“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傻呀?枪毙一个人总比枪毙三个人好!我孩子还小,到时候我真的出事了,你们帮忙照顾照顾。”
黄二刀又立刻提议说道:“大柱哥,要不咱们赶紧把这件事情给蒋队长还有陆海山说一声,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听到这话之后,刘大柱更是心里难受。
当初自己被陈二虎的人殴打,套上了布口袋,差一点被扔到山涧下面去,是陆海山救了自己。
自己受伤严重,家里连一口吃的都没有,老婆和孩子嗷嗷待哺,等着自己拿米下锅,也是陆海山给自己送食物,才救了全家。
家里的麦田缺水,眼看就要枯萎死亡,还是陆海山放开家里的水井,这才救活了麦田。
刘大柱觉得自己已经欠陆海山太多。
而且在蒋万川做了大队长之后,陆海山明确告知民兵连的人,他这段时间会出去一趟,过几天再回来,让民兵连的人不要惹事。
特别是让民兵连面对陈二虎或者张志东的时候,忍一忍,等他陆海山回来再想办法处理。
陆海山明明已经千叮万嘱,可是他刘大柱还是冲动了,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
想到这一点,刘大柱觉得自己真的是愧对陆海山。
因此当黄二刀提议,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海山以及蒋万川的时候,刘大柱第一个表示反对,他真的不愿意再给陆海山添麻烦了。
刘大柱说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这事就按照刚刚咱们说的处理,不要去麻烦陆海山了,咱们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处理。”
“要是陈二虎治安队的一帮人,故意把这次打斗事件扣在陆海山的头上,扣在蒋队长的头上,那你们说,组织上、公社还让不让蒋队长做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可别到时候又让张志东或者张志祥做大队长,那咱们怎么办?”
果不其然,刘大柱说了这话之后,众人都沉默了。
要是屎盆子扣在了陆海山和蒋万川的头上,那对整个二大队都是极其不利的。大家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要是张志东再当大队长,大家还要不要活了。
看见众人犹豫的样子,刘大柱说道:“行了,赶紧回去。”
地上还有 5 只兔子,刘大柱自己拿了两只,剩下的三只扔给了黄二刀和刘天云,让两个人自己分。
回到家的刘大柱神情恍惚,表情木然。
坐在椅子上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大柱的媳妇儿张桂兰见男人好像丢了魂儿似的,用一个葫芦瓢舀了一瓢凉水,递给刘大柱喝,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柱,你到底是咋回事?”
刘大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应不应该给张桂兰说,想着即便给张桂兰说,除了徒增张桂兰的烦恼以外,也没啥用,便将两只野兔甩给张桂兰,说道:“桂兰,今晚上能不能给我做一碗米饭,把这兔子皮剥了,咱们炒着吃。”
张桂兰看见野兔之后,开心得不得了,她一边提着兔子,一边开心地对刘大柱说道:“大柱,你在山上掏了兔子呀?这是好事呀,咋不高兴呢?”
张桂兰见刘大柱要把这个兔子吃了,又有些可惜,说道:“大柱,这兔子咱们可以拿到公社去换一些生活用品,不要吃了好不好?”
刘大柱一直以来都非常听老婆的话,但这一次没有这样做,他非常烦躁地冲着张桂兰喊道:“让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桂兰听了这话之后吓了一大跳。
第246章 陈二虎废了!
张桂兰不敢反驳,直接按照刘大柱的要求,把两只兔子都活剥了。
兔毛她可舍不得扔,将这兔毛和兔皮打理干净之后,晾晒在树枝上。
马上要冬天了,兔皮里的兔毛可以做一些御寒的围巾、帽子等等。
兔子肉用菜籽油炒着最好吃,可是家里没有菜籽油,不过心灵手巧的张桂兰总有办法。
兔子的蛋白质很高,脂肪很低,但并不意味着兔子没有脂肪,所以张桂兰小心翼翼地将兔子的脂肪,包括内脏脂肪收集起来。
在锅里面熬出油之后,这才把兔丁下锅。
农村的调料不多,只有一些粗盐,还有一些在山野之中收获的香料,以及前段时间收获并且已经晒干的辣椒。
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厨房就香气四溢。
儿子刘星宇一下就闻到了厨房的香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说道:“今天晚上吃啥?吃肉啊?”
张桂兰说道:“嗯,今天晚上吃兔肉。”
刘星宇这下可高兴了,喊着:“吃兔肉!吃兔肉!”
除了兔肉以外,张桂兰还按照刘大柱的要求,做了一锅米饭。
这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但男人说的话她必须得听。
很快,一锅香辣炒兔丁、一锅米饭以及一盆白菜汤就烧好了。
刘大柱还把坛子里面自己一直舍不得喝的地瓜酒给拿了出来,满满的倒了一碗。
这米饭还没吃,他就先干了一碗地瓜酒。
张桂兰看到这一幕,越发觉得男人不对劲了,她急忙说道:“大柱,你到底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刘大柱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连着骨头嚼得稀碎之后咽了下去,“真 tm 的是美味!” 刘大柱忍不住喊了一声。
吃了几口兔肉之后,刘大柱又将一口酒闷进了肚子里面。
这让张桂兰看着非常紧张,就在刘大柱要喝第三口酒的时候,张桂兰赶紧把刘大柱的手给拉住,说道:“大柱,你到底咋回事呀?到底出了啥事儿呀?有什么话你好好说吧,也不要喝闷酒呀。”
刘大柱没有理会张桂兰,又扒了一口煮得半干不稀的米饭,他细细地咀嚼着 —— 米饭可是稀缺货,连逢年过节大家都舍不得吃。
张桂兰拉住刘大柱的手,不让刘大柱再吃饭喝酒了,她哭着说道:“大柱呀,到底出了啥事呀?你不要吓我呀!”
刘大柱这个时候才长叹了一声说道:“桂兰呀,今后我要是不在了,你好好照顾孩子。我刘大柱这辈子窝窝囊囊的,没有给你带来好的生活,我对不住你。”
张桂兰吓哭了,急忙抱住刘大柱说道:“大柱呀,到底出了啥事呀?出了啥事你给我说呀,我们一起想办法呀,你不要这样吓我!”
孩子看着父母这个样子,也吓得哇哇大哭。
这一桌子的兔肉再也不香了。
就在这个时候,治安队的队员们也是七手八脚地将陈二虎送到了公社的卫生院。
公社卫生院的医生一看陈二虎的下体流了那么多的血,也是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地将陈二虎送到了抢救室。
可是抢救室的值班医生把陈二虎的衣服脱开之后,立马对治安队的队员说道:“咱们公社卫生院条件有限,患者很有可能睾丸破裂。其他的内脏有没有受伤,我们还不知道。而且现在患者昏迷不醒,我们这边的抢救设备也是有限的,赶紧送到县医院!”
医生的这句话,可把治安队的队员们吓得够呛,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陈二虎受伤这么严重。
大家又七手八脚地把陈二虎抬到了驴车上面,可是大家一想,这都已经是傍晚了,根本就没有公共汽车前往县人民医院了。
靠驴车赶着去县人民医院,等到了那儿说不定陈二虎尸体都凉了,早就已经去投胎了。
治安队的队员又急忙哀求医生说道:“医生,咱们现在去县人民医院那也没救了呀,你们这边能不能够想办法呀?至少得拖到明天吧。”
卫生院的医生当然也是认识陈二虎的,甚至对陈二虎还有一些畏惧。
毕竟陈二虎在三队混,不仅在二大队有一帮狐朋狗友,在公社也有一帮狐朋狗友。
这种人,公社卫生院的这些医生护士可不愿意得罪。
所以医生也只有说到:“行,这人我可以救,但是你赶紧把病人的家属给叫过来,咱们这边马上紧急手术,需要病人家属签字。”
治安队的队员一部分人在公社的卫生院这边守着,另一部分人匆匆忙忙去二大队找陈二虎的老婆张秀珍过来。
张秀珍来之前,医生们的确是不敢给陈二虎手术。
张秀珍得知自己的男人出事之后,人都吓傻了,一边哭喊着,一边跟着治安队的队员匆匆跑到了公社的卫生院。
当看到自己的男人下半身全是血,一身的伤之后,哭喊着差点晕厥过去。
张秀珍在医生护士以及治安队员的安抚之下,这才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而这个时候张志东也来了,张秀珍看见张志东之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喊着说道:“张队长,你可要为我家二虎做主呀,我二虎他是被人害的呀!”
张志东脸色发黑,神情难看的不得了。
倒不是说张志东有多么的心疼陈二虎,而是张志东想着这陈二虎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安插在二大队的一把利刃。
陆海山这帮狗日的居然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把陈二虎给废了。
这件事情那不是冲着他张志东来的,是冲着谁来的?今天这帮人敢动陈二虎,那么明天就会动他张志东。
治安队的队员更是添油加醋地把陈二虎被刘大柱等人围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张志东。
张志东听了之后,恶狠狠地想着,他是越来越怀疑,他和苏晚晴被困在看守房那边,绝对是陆海山和刘大柱搞的鬼。
张志东将张秀珍给搀扶起来说道:“秀珍啊,你放心,二虎他是我的兄弟,这件事情我一定为你做主。”
“我张志东做二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咱们二大队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打架斗殴的事件,蒋万川一做二大队的大队长,治安队的队长还被痛殴成重伤,这还有没有天理!”
第247章 派出所要抓人!
谁动我兄弟我就弄谁!
张秀珍得到了张志东的承诺之后,依旧哭哭啼啼地站起来说道:“张队长呀,我家二虎以后可该怎么办呀?”
张秀珍可是从医生那里得知,陈二虎的睾丸肯定是被踢碎了。男人那方面要是不行了,那以后还怎么过夫妻生活。
张志东也只有宽慰着说道:“医生还在实施抢救,等结果出来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红星公社的派出所所长罗维力带着派出所的同志也赶到了公社的卫生院。
罗维力是接到报警,听说有人打架且身受重伤,这才赶来的。
原本他可以让公安派出所的民警直接过来就行,但听说受伤的人是陈二虎,所以罗维力才亲自赶过来。
以前那些日子,张志东、陈二虎等人都会在公社这边和罗维力一起打牌,所以双方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
而且张志东要想在二大队做大队长,肯定要时常疏通和公社领导之间的关系 —— 在公社政府里面有陶军,而在公社派出所这边就是罗维力。
为了能够让罗维力长期支持自己,张志东和陈二虎给罗维力送了不少好处。
比如每年秋天交秋粮的时候,上交给公社粮站的是一部分粮食,还有一部分粮食基本上都被张志东给截留下来了。
这一部分截留的粮食,张志东有两个用途:第一个用途是二大队队部这边的领导自己分了;另一部分则是送到了公社,一些送给了陶军,另一些送给了罗维力。
除此以外,二大队哪家的猪病死了,这病死的猪肉也被张志东他们分了,其中有一些猪肉就是送给了陶军和罗维力。
长期以来,罗维力和张志东以及陈二虎等人已经绑定成了利益共同体。
这一次二大队的大队长换成了蒋万川,罗维力一直在等待着蒋万川给自己上供。
哪知道蒋万川根本就不理会自己,甚至都没有主动来公社找过自己,这就让罗维力非常的不满意。
再加上前段时间,罗维力几个朋友要在二大队黑石河那边去挖砂石,被蒋万川带着民兵连的人给阻止了。
罗维力亲自去交涉都没用,这更是让罗维力心生不满。
罗维力巴不得蒋万川赶紧下台,让张志东继续去当二大队的大队长。
而且罗维力也清楚,张志东犯了那么大的事都没有被判流氓罪或者强奸罪,那和他县城的二叔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他断定春节之后换届,张志东肯定还是二大队的大队长。
在这种情况之下,张志东这个忙他罗维力肯定是要帮的,因此才会带着派出所的人亲自出动。
罗维力穿着制服,身姿挺拔,走进来之后就黑着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受伤了?”
见公安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张秀珍又赶紧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罗维力的面前,哭喊着把自己的男人被人殴打受了重伤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罗维力一本正经地说道:“哎呀,嫂子起来起来,我们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真出了事情,我们肯定是依法依规办案,你不要这样,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
罗维力扶起张秀珍之后,问着张志东。
张志东说道:“二虎是被刘大柱等人殴打成重伤的,现在人在抢救室那边抢救。听说是下体破损,流了很多血,内脏有没有受伤还不知道,可能会落下残疾。”
一听这话,罗维力噌的一下就愤怒了,说道:“这刘大柱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把人打成重伤,这是严重的故意伤害!”
罗维力立刻对手下的那些民警同志说道:“全部都有,马上去二大队把人给我抓回来!”
张志东又若有所指地说道:“罗所长,刘大柱是二大队民兵连的队员。咱们二大队刚刚换了大队长,你们这样去抓人会不会不太好呀?”
张志东表面上是在为罗维力考虑,实际上是把所有的重要信息都告诉了罗维力:第一,刘大柱是二大队民兵连的;第二,二大队刚刚换了大队长,这就证明刘大柱是二大队新任大队长蒋万川的人。
罗维力又不是傻子,他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件事情如果只是就事论事,那么刘大柱是故意伤害,把刘大柱抓了就行;但如果可以扣帽子、杀一儆百,就完全可以往重了定性、往重了判。
刘大柱为什么会故意伤人,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肯定是受到了新任二大队大队长蒋万川的指示;
蒋万川为什么会指示刘大柱故意重伤陈二虎?
显而易见,肯定是蒋万川想打击报复陈二虎,因为陈二虎是治安队的队长,刚正不阿,看不惯蒋万川的那些偷鸡摸狗的行为。
罗维力对张志东点点头说道:“张队你放心,我们红星公安派出所肯定会秉公执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行,我们先去抓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抢救室的医生走了出来,问道:“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张秀珍急忙说道:“医生,我是家属,我是他老婆。”
张志东以及罗维力也走了过来。
医生非常无奈地说道:“病人的性命,我们这边是好不容易保住了。你们也应该知道,咱们公社的卫生院条件的确有限。能够把病人的命抢回来,已经非常困难,我们也已经非常尽力了。但是患者下体的睾丸的确受损非常严重。我们为了避免大出血,所以对患者的睾丸进行了切除手术。”
张秀珍一听这话,有一些没明白过来,说道:“医生,下体的切除手术,啥意思呀?严不严重呀?”
张志东非常无奈地对张秀珍解释说道:“下体的切除手术就是,他以后没有睾丸了,以后就是个太监了。”
一听这句话,张秀珍完全接受不了。
男人女人在一起生活,一方面是正儿八经的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另一方面则是夫妻间的生活。男人要是不行了,夫妻间的生活都没了,张秀珍还有个啥期待,还有啥盼头?
她哭爹喊娘地说道:“医生你们帮帮忙,求求你们帮帮忙,你们不能够让我的男人变太监呀,我这男人还年轻,不能这样。他们陈家还没有个带把的后代呢,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好不好。”
陈二虎和张秀珍结婚也好几年了,陆陆续续生了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都是女孩,没有一个男孩。
现在男人都已经变太监了,那还怎么可能生男孩?
别说是生不出男孩,就算是夫妻之间的正常生活,那肯定也是没有了。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张秀珍当然是痛苦难忍,难过的不得了。
医生被张秀珍这一闹,不胜其烦,说道:“你家男人受伤这么严重,下体全部破裂了,要是不做手术切除,造成大出血,可能连命都没有了。我现在给你们说,咱们卫生院的条件有限,我建议明天一大早你们就把患者送到江城县人民医院去。不然患者被感染了,那就恐怕连命都没了。”
罗维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笑,但想着和陈二虎的交情还算不错,便忍了又忍。
随后对张志东说道:“张队长,那我们这边就先走了。”
张志东说道:“罗所长,咱们二大队的事,必须请你来主持公道。不然那个蒋万川狗日的在咱们二大队横行霸道、假公济私,搞得乌烟瘴气。你看看,他们都居然敢安排人肆意报复我们的治安队大队长。”
罗维力说道:“这次你放心,我必定会秉公执法。”
罗维力带着派出所的民警赶往了二大队,由于害怕刘大柱逃脱,所以立刻安排民警在二大队两个关键的出入口进行了布控。
紧接着,罗维力带着剩下的三位民警立刻赶往刘大柱的家里。
此时刘大柱吃饱喝足,坐在大门口。
张桂兰哭哭啼啼的给刘大柱递过来一碗水。
刚刚吃饭的时候,刘大柱已经有意把自己重伤陈二虎的事情告诉了张桂兰。
张桂兰知道这是大事,故意伤害罪那肯定是要判重刑的。
她说道:“大柱,要不然你就赶紧走吧,随便你去哪里。走了至少还活着,总比留在家里面被别人抓住了去吃牢饭要强。”
刘大柱苦笑着说:“走,往哪里走?我走得掉吗?”
就在这个时候,罗维力等人一眼就看到刘大柱,大声问道:“哪个是刘大柱?”
刘大柱一看见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整个人都吓傻了。
罗维力一看刘大柱愣在那里,确认了他就是犯罪嫌疑人,质问道:“你就是刘大柱对吧?”
刘大柱颤声说道:“我是刘大柱。”
民警们一拥而上,直接把刘大柱按在地上,随后铐上了手铐。
张桂兰哭喊着:“放开我家男人,放开我家男人!”
可是派出所的民警根本就不理会她,直接把刘大柱给带走了。
在红星公社派出所,刘大柱在铁窗里面,双手双脚都铐着镣铐。
罗维力立刻就开始对刘大柱进行询问。
罗维力脸色严肃地问道:“姓名?”
刘大柱说道,随后对于自己的姓名、年龄等个人信息,刘大柱都是非常颤抖地一一回答。
罗维力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抓你?”
刘大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说道:“我不知道。”
罗维力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民警就重重地拍着桌子说道:“刘大柱,你 tnd 少给我们装蒜,我们敢抓你,那就肯定是掌握了证据。你现在最好是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刘大柱哪儿见过这种场合,吓得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去老松山那边收兔子,我们之前在那里设了套兔子的套子,结果我们的兔子被陈二虎他们给抢走了。我们去抢兔子的时候,和陈二虎等人发生了语言上的争执,所以就扭打在一起,是陈二虎他们先动手的。兔子本来就是我们套到的,他们抢走不给。”
民警怒道:“陈二虎都被你打成重伤了,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居然好意思用‘扭打在一起’把这件事情给我忽悠过去!刘大柱,老子跟你说清楚,你 tmd 今天要是不把问题给交代清楚,小心我们对你动粗!”
说了这话之后,民警站起来把身上的皮带给解下来,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刘大柱吓尿了,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陈二虎他们把我们设置的套兔子的陷阱全部给破坏了,还把我们套到的 5 只兔子全部给抢走了,我们一气之下才动手的。”
就在民警要动粗的时候,罗维力给了民警一个眼神,民警哼的一声,这才坐了下来。
罗维力笑着对刘大柱说道:“大柱呀,刚刚我们也看到了,你家还有个老婆,还有个孩子,对吧?”
刘大柱紧张地说道:“你们要干嘛?”
罗维力笑着说:“我们不干嘛,就是给你陈述事实。你要是老老实实把我们问你的问题给交代清楚了,那我们一会儿就可以把你放回去。但如果你不老实交代,那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刘大柱有些天真地说道:“我说实话,你们会放我回去?”
罗维力笑着点点头说:“只要你说实话,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人的。”
刘大柱急道:“我刚刚说的真的是实话,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兔子,这兔子本来就是我们套的。”
罗维力问道:“你们殴打陈二虎以及治安队的队员,是受到了蒋万川的指示吧?是不是蒋万川想挪用你们队部的公款,想隐瞒公社生猪的养殖数量,以及隐瞒公社的小麦种植数量,被陈二虎他们治安队的队员发现了,所以才指示你去对付陈二虎?”
刘大柱一听这话,感觉不对劲啊,这明明是因为兔子的事情,咋变成了蒋万川的事情?而且蒋万川什么挪用公款、隐瞒生猪和小麦种植数量的情况,这咋可能,他听都没听说过。
刘大柱再怎么傻也听出了其中有问题,急忙说道:“罗所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打的陈二虎,和蒋万川蒋队长他们没关系!”
第248章 久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罗维力见刘大柱还是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随后罗维力非常可惜地摇摇头说道:“看来你刘大柱并不是那么聪明,得给你上上课,你才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完这话之后,罗维力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见罗维力离开之后,刘大柱就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听见 “砰” 的一声,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了。
两名民警直接把灯关了,用一个布口袋套在了刘大柱的头上。
这种感觉和当初陈二虎他们殴打自己的时候是一样的。
刘大柱神情紧张,非常激动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可是刘大柱的话还没有喊几声,一根警棍 “砰” 的一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刘大柱痛得不得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多的警棍打在他身体的非要害部位。
虽然是非要害处,但痛得不得了。
刘大柱也不知道自己被殴打了多长时间,直到自己完全没有了知觉,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盆凉水泼在了刘大柱的身上。
刘大柱被冷得清醒了过来,他感觉到浑身痛得不得了,而且是又冷又痛。
大冬天的,他穿的衣服湿透了之后,就好像是穿了一层冰凉的铠甲在身上,让他难受的不得了。
而且刘大柱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烫,应该是发烧了。
他的嘴干裂无比,喉咙也干得像在冒火,他好想喝水。
他想说话,可是努力了半天,只说出了一个 “水” 字。
而此时一个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刘大柱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没有穿制服,也不知道是不是警察。
“我想喝水。” 缓过神来的刘大柱艰难地说着。
男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坐在了审讯桌的对面说道:“你想喝水呀,可以。刚刚你该招的都已经招了,只要你把字签了,你就能够喝水。”
说完这句话,男人将一张早就已经写好的供词摆在了刘大柱的桌子上,并且拿了一支笔和一个红印泥放在了供词的旁边。
刘大柱听了这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招供了?他根本就一句话都没有说呀!
随后刘大柱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供词,人都傻了。
刘大柱念过小学,还是认得字的。
在供词上面写的是:陈二虎等三队的人发现了蒋万川挪用公款,向公社隐瞒生猪的养殖头数、小麦种植的亩数,后被蒋万川打击报复。蒋万川指示刘大柱、黄二刀、刘天云等民兵连的同志,拦截殴打陈二虎等治安队的同志。
刘大柱这下着急了,说道:“我啥时候说过这些话呀,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些话!”
民警说道:“你心里清楚,只要你把字签了,把大拇指的红印子按下去,我就给你水喝。我不仅给你水喝,还把你放了。你想啊,你都来这几天了,你家人、你老婆孩子都还等着你呢。”
说完这话之后,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罗维力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有一盅茶、一碗米饭,甚至还有一个鸡腿。
看到这一幕,刘大柱不由得咽咽口水。
他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痛,也不知道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待了多长时间,好想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
罗维力说道:“小刘啊,你赶紧把字签了,把大拇指印按上去,咱们就吃这个东西,然后放你回去。”
刘大柱这一下反应过来,罗维力这帮人是让自己诬告蒋万川以及民兵连的其他同志。
刘大柱不是傻子,他很清楚,一旦把字签了画押,到时候蒋万川、蒋队长以及民兵连的同志被抓进来不说,自己恐怕也出去不了。
刘大柱想着自己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要不是陆海山,他恐怕早就死了,现在让他陷害蒋万川和陆海山,这种事情他绝对干不出来。
“想得美!” 刘大柱拿起笔。
罗维力看见这一幕,笑着说:“唉,签字就对了嘛。”
可是罗维力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刘大柱用被手铐铐着的双手,三两下就把这篇供词给撕得稀碎。
他愤怒地对罗维力说道:“这上面的字,没有一个是我说的!”
罗维力笑了一声,把门给关上,紧接着又是刘大柱的惨叫声。
此时,在荒野山地,陆海山和陆远平沿着湖边往前走,总算是找到了牛群和羊群活动的足迹,找到了牛群和羊群活动的地方。
无论是冬天还是春天,牲口肯定要喝水,而且肯定要吃食物。
陆远平是一名优秀的猎人,他们就顺着湖边走,向着水草丰美的地方,那些还有绿色草场的地方,所以就顺理成章地找到了牛群和羊群。
草原这边分布的牛,有草原红牛以及身上带了花纹斑点色的三河牛;羊主要是绵羊,当然绵羊的品种也有很多,陆海山不认识,陆远平倒是认识有苏尼特羊以及白绒山羊。
就牛而言,草原黄牛、草原红牛以及三河牛这三种牛中,草原红牛的力气最大,而且比较好驯服,所以两个人就一直跟着草原红牛的队伍。
果然猜得没错,秋季之后,正是草原红牛繁殖的时候。
一个牛群,最起码有 40 多头牛,其中有 4 - 5 头是小牛。
父子两人一直跟着牛群,两天之后,熟悉了牛群生活的位置。牛群其实是一直向着南边迁移的,但每走几公里之后,都会停下来歇息,而且会折返喝水。
陆远平就利用牛群要折返喝水的这个习性,找出了牛群的必经之路,随后父子两人趁着夜色在必经之路上开挖陷阱,这个陷阱是专门为小牛准备的。
在陷阱的下方还垫了松软的茅草,这样就算是小牛坠落进去,也不会受伤。
为了稳妥起见,父子两人足足挖了七八个陷阱这才作罢。
早上 7 点,晨光熹微,牛群在这个时候一般都会返回湖边这边喝水,然后开始进一步的活动。
陆海山发现这天气是越来越冷,牛群今天必定会继续往南走,而不会在此地停留,这也是让母牛落单的最好机会。
一群草原红牛在头牛的带领之下,悠哉悠哉地到湖边喝水。
父子两人躲在远处,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第249章 收获满满一箭双雕
陆远平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累,而是紧张,他的眉毛和头发已经出现了一层白霜。
陆远平暗自懊悔,他小声地对陆海山说:“它们怎么不往左边靠一靠,往左边靠一靠就能够掉下去。”
陆远平都没有想到,挖了 7 个陷阱,这些牛群非常警觉,居然连 7 个陷阱全部都躲开了。
父子两人身上所带的食物也不算太多了,这两天必须往回撤。
再加上这草原的天气越来越冷,如果再不回去,肯定会被饿死在这里。
牛群喝了水之后,开始返回。
陆海山也是非常无奈,他小声地对父亲说道:“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弄一头驴过来。”
用驴这事说的简单,做起来确实比较难,因为从陆海山的小木屋进入溶洞只能够容得下一个人过去,弄一头驴过来,这驴的身体可要比人大得多。
陆海山也不再想其他,想着办法肯定比困难多。这一次没有搞到牛,去搞一只羊也行,实在不行就另想他法。
陆远平则非常失落,毕竟父子两人追踪了这么多天,眼看着就有收获了,却没想到这些牛群如此机灵。
陆远平狠狠想着:要是有一把猎枪就好了,就算没法套到牛干活,也完全可以猎杀一头牛,吃牛肉、用牛皮。
见牛群就要离开,陆远平长叹一口气:“看来这一次是没希望了。海山,咱们收拾收拾回去吧。”
可就在父子俩准备回去时,突然地面一阵猛烈震动。
陆海山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地震了,可抬头一看,只见牛群正在疯狂往回跑。“这是啥情况?”
陆远平看着远处的动向说道:“狼!有狼过来了!”
秋冬时节,草原食物匮乏,野狼会结伴狩猎刚出生的小羊羔或小野牛。让它们狩猎一头成年红牛是不现实的 —— 狼虽凶猛,但除非成年牛生病或衰老,否则根本无法近身。
因此,狼群围攻牛群,并非为了攻击成年牛,而是要把牛群吓得惊慌四散,趁机寻找老弱病残或牛犊子,在寒冷的初冬饱餐一顿。
牛的攻击力强但胆子小,在狼群驱赶下,牛群疯狂向湖边奔跑。好巧不巧,一只刚出生的牛犊子失足,直接踏进了陆远平和陆海山设置的陷阱里。
这一下,陆海山可开心了 —— 美好的意外总是为万事俱备的人准备着。
狼群盯准了一头落在后面的瘦弱老牛,一拥而上:有的跳起来咬着老牛的脖子,有的使用 “掏肛” 战术啃咬牛屁股。
五六头狼合力,很快就把这头瘦弱的老牛按在地上,老牛没了生气。
血腥味混合着冷空气,逐渐在湖边弥散,让人不寒而栗。
狼群并未立刻在原地进食 —— 秋季狼群要繁殖下一代,需把食物拖回巢穴。加上湖边对狼群而言不安全,野牛和其他掠食动物(包括豹子)也会在此饮水,于是狼群急急忙忙将猎物拖走。
狼群走后,牛群在慌乱中重新集结,但不敢停留,急急忙忙向南迁徙。
可一头母牛始终不愿走,在陷阱旁边不停地转圈,神情十分着急。
古人说 “舐犊情深”,“犊” 就是牛犊子的意思,母牛对牛犊子的爱真是大公无私。
母牛眼睁睁看着牛群远去,高声嘶鸣着,可牛群预感到危险,没有理会,继续集体南迁。
母牛急得用前蹄刨着地面,又用头不断触碰陷阱里的小牛,却根本无法把小牛弄上来。
陆海山咽了咽口水 —— 这是套住母牛的机会,但也有风险:
一方面,狼群可能并未远去,枯黄草地上的血腥味说不定会把其他动物引诱过来;
另一方面,母牛的攻击力还是很强的。说不准一会儿没套着,人还得受伤。
陆海山也很清楚,随着牛群不断南迁,下次再想遇到牛群,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这个机会绝不能再错失!
陆海山手里面紧紧握着鹿眼皮制作的套牛绳索,冲着牛就冲了过去。
陆远平知道,要套牛仅仅依靠陆海山肯定不行,而且陆海山根本就没有套牛的实践能力。所以,他也冲着牛的方向跑过去。
陆海山攥紧绳子率先冲出去,寒风卷着泥浆糊在脸上也浑然不顾。
陆远平抄近路包抄,边跑边大喊:“海山,引它往左边!”
母牛察觉到危险,前蹄刨地发出警告,陆海山瞅准其低头舔犊的瞬间甩出绳索,却被它猛地一甩头挣脱。
陆远平趁机从侧面扑上,将绳索死死缠住牛角,父子俩一左一右发力。
母牛疯狂蹬腿,泥浆溅得两人满身都是,陆远平咬牙低吼:“稳住!别松劲!”
陆海山瞅准空隙将绳结收紧,勒得母牛发出哀鸣,在剧烈挣扎中终于被制住。
套住母牛之后,陆远平牵着母牛要尽快离开 —— 湖边这里的血腥味肯定会吸引更多的野兽。
可是母牛根本就不走。由于绳索套子的原因,它既没有办法攻击陆海山和陆远平,但只要它原地不走,父子两人也无可奈何。
陆海山灵机一动,发现这母牛的眼睛一直盯着陷阱里面的小牛 —— 刚刚经过激烈的争斗,两人把这头小牛给忘记了。
陆远平说道:“爸!我把小牛抱起来,这头母牛一定会跟着我们走!”
陆海山急忙趴在陷阱旁边,用力把小牛给拉扯起来,然后拖着小牛就往荒野森林那边走。
果然,母牛看见小牛被救起来之后,急急忙忙跟在小牛后面走。
陆远平这才长舒一口气。
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差不多徒步了一个小时,总算来到了大山山脚下。
父子两人相互看着无比狼狈的对方,哈哈大笑!
陆海山这一下满足了!
这一次不仅搞到了只六七百斤的雌性草原红牛,还搞到一只牛犊子。
这不是一箭双雕是什么!
这下真的是发财了!
母牛见小牛没有危险后,也是长舒一口气,悠然的吃着草。
小牛也饿了赶紧在母亲的腹部下面吃着奶。
两人准备立马做一辆牛车,以后托运东西就方便。
第250章 日子越来越好!
这种牛车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一个平板用来堆放东西,再加上 4 个轮子就行了。
4 个轮子陆海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轮子的外圈是由多段弧形木条拼接而成,辐条选用山毛榉木,一端连接在轮辋处,另一端汇集于中心的轮毂。
轮辋的制作也非常简单,将短木条两端加工成榫卯结构拼接成圆形,然后用皮条以及藤条捆绑加固。
为了保证牛车在使用过程中轮胎结实,轮子的外围还被陆远平包裹了一层填充着松软木质的兽皮。这些兽皮是由兔皮以及猪皮混合缝制而成的。
陆海山猎了那么多野兔,每次把野兔卖给国营饭店,都会把兔皮回收回来。兔皮可是个好东西,能够做衣服,也能够做围巾,通过硝制处理之后还能多层缝制,用来做轮胎。
陆海山想着,等什么时候到县城去,委托陈伟陈副主任或者李建峰副县长帮个忙,让他们去江城县的轧钢厂搞一些钢条和钢丝过来,再把轮子加固一下,然后再去橡胶厂搞一些橡胶轮胎 —— 橡胶制作的轮胎,肯定比树皮加松软木质材料做的轮胎要耐用一些,不过现在先凑合着用,以后再说。
父子两人只花了半天功夫,就把牛车给做出来了。
而母牛和小牛这会儿已经和两人很熟悉了。母牛没有攻击父子两人,反而是悠闲地吃着陆海山给它割的青草。草原那边的草全部都已经枯黄了,但是在荒野山地这边还有一些可食用的树枝和青草依旧保持绿色,母牛能够吃到青饲料就能生产更多的奶水,所以它对此并没有抗拒,反而对陆海山、陆远平心生好感。
陆远平把牛车做好之后,在牛鼻子上给母牛穿了绳,随后将牛车套在了母牛的身上,然后驱赶着母牛往前走。
一开始母牛相当不习惯,甚至有些暴躁,但是在食物奖励以及适当约束的交替作用下,母牛总算是表示顺从。
这样就方便多了。陆远平牵着母牛,把小牛放在牛车上,一路向溶洞走去。
两人的食物的确不多了,最多还能够坚持一天。
这一路上陆海山也没有闲着,一路捡拾着松塔、榛子、橡子,还有山核桃、野板栗。这些东西基本上遍地都是,松塔里面的松子敲出来之后,可以直接卖到供销社去,因为野生的松子在 80 年代那可是稀缺的零食。榛子也可以食用,既能零售拿去卖,也能自己吃,而橡子可以卖给饲料厂。
除了这些常见的坚果以外,陆海山最重要的就是寻找药材。冬季山野之中的药材,根茎基本上处于休眠状态,需要十分熟悉中药材,才能够辨别这些早已经枯萎的植物到底是什么中药。
有些药材陆海山不认识,但是陆远平从小在山林里长大,对此非常熟悉。在陆远平的指导之下,两人采到了党参和黄芪,其中党参最起码有 10 斤,黄芪有 20 斤。这些药材都可以卖到县中医院去。
而且,去草原时,他们在途中设置的捕兔陷阱也有收获,总共套了 4 只兔子,还有 2 只田鼠。
不过很可惜的是,由于两人在草原那边待的时间太长了,田鼠和兔子都已经死掉了。
所幸的是,死掉的动物并没有引来凶猛的野兽,陆海山赶紧把兔子和田鼠全部从套子上解下来扔到了牛车上。
这些东西早就已经冻硬了,即便是不拿到县城去卖,拿回家自己吃也是非常不错的。
来到溶洞之后,父子两人才停歇下来。
陆远平将牛车的绳索从牛背上解开。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两人得抓紧时间,在溶洞这边修建一个简单的牛圈。
母牛可以养在牛圈这边,小牛则得拿回二大队。小牛可以说是自己买的。
70 年代末期,虽然一切生活物资都属于公社,但限制也不是那么严格,家家户户养一些鸡鸭,或者养一头用来耕地的牛,公社那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养猪就不行,养猪的话,这头猪肯定就是公社的。
陆远平忙着搭建牛棚,而陆海山想着,这头小牛其实也很好解释。别人问起,就说是自己在县城买来养大了准备用来耕田的。
在陆远平忙活的时候,陆海山又抓紧时间在溶洞附近去收集了一些坚果、新鲜的树叶和野草。
牛每天都得喂食,特别是这些青饲料,根本就不顶饿,陆海山得多准备一些,这样母牛吃了之后才有力气。
等下一次,他可得把母牛赶到草原湖泊那边去,要把翘嘴鲌、青鱼等运回去。
在离开二大队 10 天之后,陆海山和陆远平总算是返回了二大队,这一次两人的收获满满。
除了留在家里面吃的已经死掉的野兔和田鼠,以及部分松子、板栗和核桃以外,其他的东西陆海山准备就这两天拿到县城去卖掉。
他要给父母搞一身保暖的棉服,县城的冬天冷得不得了。
在陆海山的记忆之中,有一年冬天,林燕为了给一家人找吃的,漫山遍野地去寻找板栗、核桃等等,把手脚全部都给冻坏了。
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陆海山和陆远平离开家的这 10 多天,告诉林业的理由就是父子两人去陆远平老家那边的深山打猎去了。
所以看见父子两人回来,林燕这才长舒口气,并没有去看两人的背篓里面到底有没有猎到猎物、收获多不多,而是急忙询问两人这一路是否顺利、有没有受伤。
林燕也忙忙慌慌地过来,帮着陆海山将背篓给卸下来,说道:“海山,前段时间你在县城搞了那么多粮食,咱们还有那么多的猪肉没吃完。冬天山上路滑,风雪也大,就不要再去冒险了好不好?你们这一出去,我和妈一直都在担心。”
陆海山内心一阵感动,在乎自己的果然只有家人。
他将背篓放在地上之后说到:“妈、姐,你们就放心吧,咱爸是老猎户,能不能够弄到猎物那都是其次,我们肯定会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猪肉和粮食迟早都要吃完的。”
这冬天天气越来越冷,我们得想办法弄一点东西去县城,给海山还有你们换一些保暖的棉衣。
今年海花就得去上学了,咱们得多存一些钱。
陆远平见林燕还是一脸的担忧,便说道:“安全的事儿,你们就放心。危险的地方我们都不去,就是多跑一跑山路,这样收获才会多一些。海山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应该给他说一个女孩子,早点把家成了。咱们父子两人辛苦辛苦,多存一些钱。到时候三转一响,36 条腿给女孩子送过去,那女孩子可得愿意嫁给咱们海山。”
陆远平明白,找任何借口,林燕都会担心父子两人的安全,但是把陆海山要结婚等着彩礼的事情提出来,林燕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一提到陆海山的婚事,林燕便点点头说道:“海山也老大不小了,的确应该娶个媳妇了。”
现在家家户户,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男孩要娶媳妇儿,女孩要嫁人,而农村大家的条件都不算好。通常情况都是先把女孩子嫁出去收一些彩礼,这样才能够支付男孩的彩礼。
所以在红星公社下属的几个大队,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姐姐或者妹妹先出嫁,然后哥哥或者弟弟再娶媳妇。
79 年,三转一响、36 条腿那在农村也是娶媳妇的标配。36 条腿倒比较好操作,很多人家家里的男人本来就是木匠,用松木、榉木或者是橡木、白木做一些家具还是没问题。
但是三转一响,这东西可不是仅仅凭手艺就能够做出来的,那得想办法去县城买。
农村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也不像县城的工人有单位可以申请到工业票,所以农村人通常都得花大价钱找人买一些工业票,然后再花大价钱去县城的供销社或者供应商店把三转一响给买回来,这可是不小的开支,多存一些钱总是好的。
林燕又多嘴提了一句说道:“张志祥和苏晚晴就这几天要结婚了。”
陆海山冷笑说道:“苏晚晴这种女人,谁要是和她在一起,那谁全家都得倒霉。”
陆海山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这次的山货。
他数了数,党参总共有 12 斤,黄芩总共有 25 斤。
他上一次去县中医院看过中药材的价格,黄芩每公斤能够卖三块钱,党参每公斤能够卖两块钱,所以总共差不多能够卖 100 块钱。
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板栗、松子、橡子、榛子等等山货,这一次去县城,应该能够收获 120 - 130 块钱左右。
想到这里陆海山浑身都是干劲。
而陆远平,则立刻去厨房,将已经死掉的兔子和田鼠拔毛去皮弄来吃了。
冬天的天气寒冷,陆远平直接烧了一锅红烧兔,田鼠用来炒晒干的辣子,辣是绝对的下饭。
没一会儿功夫,晚餐就做好了。土豆烧兔子、干辣子炒田鼠,还有一锅冬笋汤,米饭只是用粗粮和大米混合做的干饭。
林燕想着父子两人出去这么多天,肯定是受苦受累了,那还不得好好做一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两人。
陆海山的确是饿了,荒山野岭吃一些土豆或者大饼,那只能够充饥,谈不上享受,而今天这一大桌子菜,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米饭能够满足碳水的需求,兔子和田鼠能够满足蛋白质的需求,仅仅是闻着饭菜的香味,陆海山的唾液就疯狂地分泌着。
陆远平也的确累了,把珍藏舍不得喝的地瓜酒也拿出来,给自己和陆海山都斟满了一大碗。
父子两人干杯之后喝了一口酒,夹着兔子肉,吃着米饭。
酒和肉进入胃部散发出的热量,让两人一阵暖和。
陆海山大快朵颐,想着先休整两天,然后就去县城。
这两天他准备把松子和榛子给弄出来,然后给董开军送过去。就在陆海山大快朵颐的时候,门口忽然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晚上的,天气又这么冷,是谁来了?
陆海山起身,把门打开,发现是李大勇站在门外,“大勇叔,快进来!吃过晚饭没?我和老爹刚刚从山上狩猎回来,弄了一些野物,你快坐下一起尝尝。”
陆海山一向很会做事,原本准备了一些山货要送给李大勇和蒋万川,打算明天拿过去,没想到李大勇就来了。
李大勇一脸着急,赶紧对陆海山说:“海山,出了大事了!”
一听说出大事了,陆海山急忙把院子里的大门给关上,免得被别人偷听,然后引李大勇到房间里面入座,问道:“大勇叔,啥事儿了?”
李大勇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道:“这两天我一直过来找你和远平,可是他们都说你们父子俩人出去了。我本来打算明天过来的,但是想着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就赶紧过来瞧瞧,还好你们回来了。”
林燕给大勇倒了一碗水。
李大勇喝了一口水之后,说道:“咱们队伍出事了!”
陆海山说:“别着急,慢慢说,队里出什么事情了,万川叔呢?”
李大勇说道:“就是万川叔出事了!昨天,公社的陶军陶副主任带着公社武装部的同志,到咱们队部来检查,把万川叔当二大队大队长以来的全部资料都带走了。并且让万川叔明天一大早到公社去交代问题。”
一听这话,陆远平着急地说道:“交代问题?蒋万川能有什么问题?陶军为什么带人把资料拿走?”
李大勇很是着急地说:“这事我也想不明白啊!但必定是张志东搞的鬼。咱们想想,张志东对二大队这个大队长的位置,那可是志在必得。现在蒋万川当了二大队大队长,张志东怎么可能甘心!”
众人看着陆海山。
陆海山眉头紧蹙,想着:除非公社掌握了蒋万川违法乱纪的确切情况,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找证据,还让蒋万川去 “交代问题”。
蒋万川才刚刚当上二大队大队长没多长时间,而且蒋万川做事公平公正,也非常清廉,能有啥问题?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给诬告了,而诬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张志东。
陆海山说道:“大勇叔,咱们别着急。队部最近这一阵出过啥事情没有?”
李大勇这才着急地说了第二件事情,他说:“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二大队的刘大柱,已经被公社的公安派出所带走好几天了。听说是他把陈二虎打成了重伤,陈二虎到现在都还在县人民医院。”
第251章 逆风也要干他丫的!
一听这话,陆远平也慌了。
大家明显感觉到,这件事情肯定是冲着蒋万川来的。
蒋万川才刚刚成为二大队的大队长,大家的日子才好一点,张志东这样反扑,那不就是想把蒋万川拉下马,自己重新做二大队的大队长吗?
眼看着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过春节了,春节之后就是大队的选举。现在蒋万川被组织调查,那选举还有啥悬念呢。
陆远平冷笑着说道:“第二大队的‘领导’可真是好呀!重新公示了,这就是‘领导有方’?杀人不犯法,老老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还会遭无妄之灾。”
陆海山本来想着找机会再对付张志东,让张志东苟延残喘几天。现在张志东和陈二虎这么不识抬举,这么着急找死,那就不能怪他。
陆海山心中暗忖:在这个年代、这种环境之下,你越是善良,就越是要受欺负。今天陈二虎他们拿刘大柱开刀,那明天必定会拿他陆海山开刀。
李大勇现在没了主意,着急地问道:“海山,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海山很淡定地说道:“我相信蒋队长,就算武装部以及公社的同志把蒋队长带走,在他们完全掌握证据之前,也不敢拿蒋队长怎么样,蒋队长肯定会被放回来的。”
“不过咱们现在要了解清楚情况,得知道刘大柱为什么会和陈二虎发生冲突。以我对大柱的了解,他为人老实,绝对不可能主动招惹陈二虎,必定是陈二虎故意挑衅。”
李大勇说:“走,咱们现在去问一问民兵连的同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说完,他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这事儿如果闹大了不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刘天云和黄二刀他们叫过来。”
一刻钟之后,刘天云和黄二刀到了陆海山家。
陆海山让林燕等人先出去,随后把门给关上。
黄二刀一五一十地把民兵连的同志在老松山山上设兔套,套到兔子又被陈二虎截胡,最后双方发生打斗等情况,全都告知了陆海山。
黄二刀十分愤怒地说道:“海山,我们知道你有办法、有主意,这次一定要帮帮大柱呀!”
“他们治安队七八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人,而且他们是把我们往死里打。刘大柱绝对是自卫反击!大柱要是不下狠手,我们三个人肯定都交代在那里了。”
李大勇也是愤怒地说道:“陈二虎狗日的,他在咱们二大队做的坏事还少吗?没把他打死都算他命大!”
所有的信息全部汇总到了陆海山那里,陆海山开始思考对策。
如果严格按照法律法规,那刘大柱的故意伤害罪肯定是逃不掉。在这个年代,故意伤害可是重罪,刘大柱必定会牢底坐穿。
那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刘大柱打人和陈二虎挨打变得合情合理呢?
陆海山一下就想到一件事情:保护公共集体财产。
人民日报都有过很多报道,前段时间就有大草原那边一个县城,一窝劫匪要去抢草原的集体牛羊,结果被看守牛羊的一个老汉给打死了。
这件事情非但没被判刑,看守牛羊的老汉还被树立为典型,在全国范围内通报,要求大家大力学习。
要是能够将这件事情的性质变成刘大柱积极保护集体的财产,而陈二虎他们心有不甘,要故意去破坏集体的财产,这才发生了冲突。
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的刘大柱,坚决拿起正义的武器,驱赶如豺狼般的陈二虎。
陈二虎无论是受重伤也好,怎样也好,那也是死有余辜,不仅死有余辜还会被法律审判。
陆海山的心里面已经有了主意,他对众人说道:“咱们江城县这几年的天气不好,隔三差五就是大灾,要么就是极度干旱,要么就是洪水。我估摸着,明年春季肯定又是大旱。”
李大勇等人有一些发懵,不知道陆海山突然提到天气是干嘛。
陆海山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到县城去汇报,李剑峰副县长就专门给我说过,要利用滴灌技术好好准备明年的春耕工作。”
“所以我准备优化滴灌技术,让滴灌技术能够造福咱们二大队,所以我在老松山那边要设立灌溉池,将这段时间的雨水以及山泉水汇集到一起。”
“这样利用滴灌技术,就能够将山上的水以及我们配置的农家肥,按照农作物所需要的水分和养分准确送到每一块田里。”
“但咱们在从事这项工作的时候,陈二虎心有不甘。”
“他甘于做张志东的爪牙,想帮助张志东在明年春季重新成为二大队的大队长,他好继续做治安队队长,继续嚣张跋扈,占咱们村民的便宜。”
“所以他要让我们这个滴灌技术搞不成,要让明年的春耕搞不成,就带着治安队的队员上去搞破坏。”
“民兵连的同志看到治安队的人上来搞破坏,为了维护咱们二大队的集体财产,保护刚刚修筑的灌溉设施,遭到治安队队员的殴打,迫不得已之下立刻还手,最终保护了咱们二大队的集体财产。”
而陈二虎却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所以刘大柱才会被公安派出所抓起来。”
众人听着陆海山慢条斯理把故事情节娓娓道来,要不是黄二刀和刘天云经历过这件事情,还真以为陆海山说的是真的。
黄二刀着急地说道:“海山,可是我们的确是去老松山山上捕捉兔子,并没有去保护什么公共财产呀,老松山上面也没有什么公共财产呀。”
还是李大勇反应快,他说道:“二刀,现在海山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陆海山笑着说道:“张志东都可以恶人先告状,说刘大柱故意殴打他们,那么咱们怎么能不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说完这话,陆海山表情严肃地说道:“大勇叔,咱们民兵连同志们的忠诚度怎样?嘴巴紧不紧?”
李大勇说:“民兵连的同志忠诚度绝对没有问题。”
陆海山说道:“那行,咱们分两步走:
第一步,今天晚上立刻让民兵连的同志在老松山上集合,立刻修建蓄水池。
第二步,咱们得想办法联系上刘大柱,告诉刘大柱,你们民兵连之所以和治安队发生冲突,是治安队在陈二虎带队下,要去破坏咱们二大队的集体财产蓄水池,你们听明白没有?”
黄二刀和刘天云一听这话,一下就打起了精神。
第252章 齐心协力!
跟着陆海山吃香的喝辣的,要是春节之后张志东再成为二大队的大队长,那他们几个肯定要被张志东清算,那不得喝西北风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马上去联系民兵连的同志!”
李大勇也说:“海山,我们就这样办,我现在去组织民兵连的同志,咱们就在队部那里集中。”
陆海山说道:“不要在队部那里集中,最好是带上劳动工具,咱们直接在老松山集中。”
治安队的队员能够留下来的,那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绝对的忠诚于集体、忠诚于二大队。
在老松山山上,寒冷的冬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但无论是陆海山、李大勇,又或者是黄二刀等人,没有一个人说过一个冷字。
这几天二大队发生的事情,民兵连的同志都是清楚的,而且无比寒心。
他们想着,张志东、张志祥以及陈二虎这帮人在二大队这么多年,干了那么多坏事,都没有受到过一个惩罚。
反而是刘大柱这些人,一直以来都是踏踏实实在二大队干事,却被陈二虎他们恶人先告状抓了去,不仅刘大柱被抓了,蒋万川蒋队长还被调查,这种窝囊日子大家可受不了。
所有人都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海山和李大勇。
在这种情景之下,李大勇对陆海山说道:“海山,要不你说两句吧。刚刚我已经把你的计划告诉了大家,大家完全没意见。”
陆海山多的话也不说了,他用目光扫视着现场的每一个人说道:“事情大家也清楚了,我便不再多说,我只问大家一句话,大家还愿不愿意过以前那种夹着尾巴做人的窝囊日子?”
民兵连的同志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陆海山点点头又问:“大家还愿不愿意让那狗日的张志东再当咱们二大队的大队长,让那狗日的陈二虎骑在咱们的头上拉屎?”
众人又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现在大家不愿意,我陆海山也不愿意。那咱们就打起精神来,今天晚上抓紧时间,到在老松山的半山腰,靠着后面的大山修建几个蓄水池。蓄水池修建好之后,既是为了救刘大柱,也是为了咱们春耕的时候有水。具体怎么修建,我已经给大家说了,大家抓紧时间给我干!”
在农村地区的半山腰修建蓄水池,最重要的是三道工序:
第一道是开挖,即在半山腰的低洼处往下挖蓄水池;
第二道是平整,即将蓄水池的底部平整之后夯实,随后抹上黄泥等不渗水的材质;
第三道是砌筑,即用黄泥巴和石头将蓄水池从底到顶砌筑,能够最大限度地蓄积更多的水。
陆海山喊道:“我的要求就是咱们今天晚上熬一个通宵,必须把蓄水池给建好!”
“只要把蓄水池给建好了,我就有办法让刘大柱出来,再把张志东他狗日的给送进去!”
“老子就不信了,这杀人放火、破坏公共财产,他狗日的还能在二大队嚣张!”
“我陆海山今天就在这里撂下一句狠话:这一次我要是不把张志东和陈二虎这两个狗日的给弄下去,让这两个狗日的还在二大队潇洒,我陆海山就从这处悬崖跳下去!”
陆海山说的这些话的确非常鼓舞士气,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干他丫的!”
随后大家在陆海山的安排下,以三个人为一个工作组开始干活,包括陆海山、陆远平,以及李大勇和李大勇的儿子李二牛,都投入到劳动中。
晚上老松山的天气极为寒冷,再加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气温可能只有两三度。
但众人卖力干活,每个人都浑身是汗。只要齐心协力,干活的效率就非常高。
凌晨 5 点左右,两个蓄水池修建完毕,第三个蓄水池修建了一半。
陆海山故意让大伙把第三个蓄水池修到一半,这样做的目的是营造出陈二虎等人来破坏蓄水池的 “现场”。
陆海山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对李大勇说道:“大勇,你安排人在这里守着,保护现场。我现在马上去公社一趟,想办法联系上刘大柱。”
陆海山现在最担心的是刘大柱的口供,必须把这边修建蓄水池的 “计划” 完完整整地告诉刘大柱,这才是反败为胜的关键。
李大勇说:“海山你放心吧,我安排民兵连的同志轮流守候。要不你回去先休息一下?”
陆海山的确很疲惫了,刚刚从荒野山地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县城,更没来得及休息,又在这里干了一个通宵的活。不过好在他年轻,身体还能撑得住。
陆海山说:“我没事,咱们就这么定了。还有,但凡有二大队的村民谈论起刘大柱故意伤害陈二虎的事情,你们都要咬定:刘大柱他们是为了保护村里的公共财产,才和陈二虎发生的冲突。”
陆海山先回去,带上了上一次给沈文静买的雪花膏以及围巾,再装上一些板栗和榛子 —— 这些东西他打算给公社的同事们带去。
陆海山骑着驴车,赶在公社上班时抵达了公社政府。
好巧不巧,来到政府这边就遇到了刚刚来上班的陶军。陶军看着背着背篓的陆海山,眉头紧蹙。
陆海山没有理会陶军,而是先去找了沈文静。
办公室里,沈文静正在费力起草年终总结的报告。看见陆海山之后,她一阵开心,急忙站起来说道:“海山!”
陆海山看了看办公室里没人,笑了一声,从背篓里拿出雪花膏和围巾递给沈文静,说道:“冬天天气冷,上一次去县城赶集,买了雪花膏和围巾送给你。”
沈文静一阵感动,她知道雪花膏价格不菲,围巾看着也非常漂亮暖和,想必也很昂贵。
沈文静急忙拒绝道:“不行不行,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陆海山语气霸道地说:“我给我喜欢的女孩子买东西,哪谈什么贵重不贵重。”
一听到 “喜欢” 两个字,沈文静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第253章 完美的计策!
沈文静肯定是非常喜欢雪花膏还有围巾,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让自己变得更漂亮的东西呢?
她低着头,最后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海山,这个东西要花不少钱,我真的不能收。”
陆海山直接把东西摆在了沈文静的桌子上,说道:“这些东西买都买了,退也退不掉,你要是不要,那我就把它扔了。”
说完这话,陆海山作势就要拿起一瓶雪花膏,往垃圾桶里扔。
沈文静看到这一幕之后吓得够呛,赶紧说道:“哎呀,不要!”
陆海山嘿嘿地笑着说道:“那不就得了吗。”
沈文静无可奈何,只好把雪花膏给收好。
陆海山拿起了围巾,系在了沈文静的脖子上。两个人靠得非常近,陆海山甚至能够闻到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种香味是肥皂混合着淡淡的草木香,也不知道沈文静是用什么东西洗的衣服,但那香味让他神清气爽。
陆海山还能清楚地看见沈文静露在外面的脖子,肤如凝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强忍住了自己俯下身去亲吻沈文静脖子的冲动。
女孩子的身材和皮肤都是绝美的,难以想象在这个年代没有昂贵的护肤品,女孩子的皮肤居然这么好,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丽质吧。
陆海山将软乎乎的围巾贴近沈文静的脖子,小声地问道:“暖和吗?”
一丝红晕从沈文静脸上蔓延到了脖子,她红着脸点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一下就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苏成峰。
苏成峰上一次在县城丢了脸之后,陈建平可是对他痛恨的不得了。
要不是陆海山出面救场,那红星公社的脸可是丢大了。
因此,陈建平对苏成峰一点都不感冒,把他赶回农场。
苏成峰希望通过去县城汇报工作立功,从而早点返程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苏成峰失去了一些东西,总想从其他方面挽回一些损失,所以他现在把全部的精力和目标都放在了沈文静的身上。
想着反正自己都没有办法提前返城,那还不如好好地在红星公社这边呆着,最好是能够把沈文静追到手,那也算是不亏了。
因此,就算是公社这边早就没有让苏成峰过来帮忙,苏成峰还是厚着脸皮隔三差五地来到公社政府。
名义上是过来帮忙干活,实际上就是勾搭沈文静。
苏成峰的家里,基本上每一两个月都会给他寄一些东西,有些时候是寄钱,有些时候是寄生活用品和吃的。
苏成峰就拿着这些东西给沈文静带过去,有些时候是带一些猪油糖,有些时候是带一些香皂。
当然,像雪花膏这样高档的产品,苏成峰的家里没有给他寄,苏成峰自己也舍不得买。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苏成峰看见陆海山差不多都和沈文静搂抱在一起了,而且还是在办公室里面,他惊得下巴都掉了。
内心的这种感受,就好像是把心挖出来,一片一片地在冰水里面浸泡之后,又拿到热锅里面去炒,这种滋味比死还难受。
沈文静见苏成峰居然不打招呼就直接进来了,又看到了这样暧昧的一幕,她挣扎着就要逃出陆海山的怀抱。
可是陆海山却不管那么多,仔细地把围巾给沈文静系好,然后乐呵呵地看着苏成峰,还主动打招呼说道:“哎哟,这不是苏知青吗?政府这边又请你过来帮忙呀?”
苏成峰气得脸色发红,指着陆海山和沈文静,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们……”
陆海山笑着说:“我们什么我们?”
苏成峰质问道:“你们俩在干什么?这可是办公室!”
陆海山很淡然地说道:“我给我的恋人买了雪花膏和围巾给她送过来,这天气太冷了,我现在给她系围巾,怎么了?苏知青有意见吗?苏知青如果有意见,那也可以去找一个女朋友,去买雪花膏和围巾给你的女朋友送过去。”
沈文静听了这话之后,既羞涩又开心,居然没有反驳陆海山说的话,反而直愣愣地看着陆海山,眼睛里面全是爱慕。
苏成峰气急败坏说道:“你们俩要谈情说爱,出去!不要在这里!”
陆海山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他抱着手,笑着看着苏成峰说道:
“苏知青,你好像搞错了,这里是公社政府的办公室,不是你苏成峰的办公室。”
“我在哪里、要干什么,这好像不是由你苏知青说了算。”
“反而是你啊,苏知青,据我所知,公社这边好像没有让你过来帮忙了。”
“你不在农场干活,反而是隔三差五地往公社这边跑,是公社请过来的,还是农场请过来的?”
“又或者是你自己不想在农场干活,一个人偷偷跑过来的?”
听到这话之后,苏成峰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又急又怒,指着陆海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海山又说道:“要不现在我去问一问农场的主任,看看农场主任到底是让你苏成峰在农场工作,还是把你送到公社政府这边工作。”
沈文静有些怕两个人吵起来,便问陆海山:“海山,你不是要去找领导吗?郭主任现在正在办公室,你快去吧。”
陆海山也不想为难苏成峰,并且这一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笑着点点头,去找郭茂田郭主任了。
陆海山离开之后,沈文静又坐在位置上继续撰写着年终的报告,没有理会苏成峰。
苏成峰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无论是上次去县城汇报工作,还是今天和陆海山交锋,他都是落了下风。
苏成峰换了一副态度,好言好语说道:“文静……”
沈文静一本言辞说道:“苏知青,我还要忙报告,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苏成峰碰了一鼻子灰。
陆海山是他惹不起的主,苏成峰也有一些担心,陆海山一会儿真的和农场主任联系,那自己就真的是左右不是人了。
他得赶紧回去!
郭茂田的办公室里,郭茂田此时正在处理文件。
到年底了,公社的事务也是非常繁忙。
看见陆海山,郭茂田肯定是很开心的,毕竟陆海山为红星公社也算是争得了荣誉。
“海山,来,快快快,坐!我正有事情要找你呢。”
陆海山则是非常严肃地说道:“郭主任,我这边倒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个忙。”
现在陆海山如此着急,郭茂田起身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随后给陆海山倒了一杯茶。
“海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海山便将自己按照县城李剑峰副县长的要求,进一步完善滴灌技术,并且在老松山的半山腰修建蓄水池,随后张志东指使陈二虎搞破坏,又被民兵连的同志阻拦发生冲突的事情告诉了郭茂田。
陆海山说道:“刘大柱现在应该在公社的公安派出所关着。”
“郭主任,不是我陆海山灰心,实在是这种事情让我们二大队很多想干事创业的村民们都感到无比的沮丧难受。”
“说句难听的话,张志东和陈二虎他们在二大队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够判死刑了!”
“可是两个人现在啥事儿都没有,反而是那些淳朴的村民为了保护村集体财产,不仅被殴打,还要被公安派出所抓去询问 —— 这事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陆海山义正言辞地说道:“郭主任,这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反正半山腰的蓄水池已经被破坏了,我也不想再安排村民们去修了。”
“这一次我就给县城的领导反映,明年咱们红星公社没办法使用滴灌技术,这也怪不了我。”
郭茂田一听这事儿也是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二大队这几天还发生了如此激烈的冲突。
郭茂田也能想到,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张志东肯定不会消停,要在春节之前搞事,为明年竞选大队长做准备。
郭茂田听着也非常愤怒,张志东的确有关系 —— 县城的领导是他的亲二叔,他老爹又是老红军,得到了政府的照顾,可是这种照顾并不是他作恶多端的保护伞。
张志东、陈二虎等人在二大队做了哪些恶,郭茂田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就像陆海山说的那样,这帮人作恶多端,甚至够判死刑的理由了,但是一直没人动他。
现在刘大柱为了保护村集体财产被陈二虎的人殴打,结果陈二虎他们屁事没有,反而是刘大柱被公安派出所关了禁闭。
但郭茂田是一名合格的政客,他愤怒归愤怒,也要掂量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实力,能不能帮上忙。
陈二虎背后是张志东,张志东的二叔在县城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郭茂田为难了。
春节之后,公社政府也要换届,陈建平马上就要退了,他和陶军两个人在竞争公社主任,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是做的事不小心得罪了某个县城领导,明年换届他当公社主任的机会可能就非常渺茫了。
现在郭茂田比较为难,陆海山当然知道这事儿超出了郭茂田的能力范围,他需要的也不是郭茂田为自己做主 —— 郭茂田也没能力做主。
陆海山要的只是郭茂田帮个忙,让他有机会安排人跟刘大柱见上一面。
陆海山说道:“郭主任,这事我也不想麻烦你,可是刘大柱本身就有旧疾,我们也挺担心他的。看看你这边是否能行个方便,让他家人去探望探望他。剩下的事情,我会找县城的领导反映。”
郭茂田也知道,陆海山必定会想办法把刘大柱救出来。让他帮忙救人,他肯定没这个办法,毕竟公安和政府是两条线,而且派出所所长罗维力和张志东的关系一直很好 —— 听说罗维力能当红星公社派出所所长,张志东的二叔没少帮忙。
但如果让他帮个忙,让刘大柱的家属见见他,这事儿郭茂田觉得自己应该能办到。
郭茂田沉思一会儿说道:“那行,你就坐在这里等我消息,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一趟,打听打听情况。”
郭茂田想,这段时间恰好罗维力外出差没回来,而派出所的副所长和他关系比较好,到时候让副所长帮个忙,问题应该不大。
陆海山急忙表示感谢,郭茂田说:“海山呀,很多事情我不便说,但你要知道,能帮的我一定帮。”
有了这句话,陆海山已经非常感动了。
随后郭茂田在桌子上找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是关于公社派出所围墙改造的方案 —— 派出所的围墙年久失修需要改造,这事本应由公社政府来做,本来得等罗维利回来后,郭茂田再去找他,现在正好以此为借口去派出所。
郭茂田来到派出所后,副所长许凯全热情接待了他:“郭主任,有啥事儿你安排个人过来说一声就是,咋能亲自跑一趟呢?”
许凯全给郭茂田倒水,郭茂田将修建围墙的文件递给许凯全,随后给了许凯全一个眼神。
许凯全秒懂,立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郭茂田这才说道:“老许呀,我郭茂田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这事我得请你帮个忙。”
许凯全正襟危坐,立马说道:“郭主任,有啥事你尽管开口,跟我客气个啥?”
郭茂田说:“你们派出所看押了二大队的村民,叫刘大柱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许凯全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先前说道:“郭主任,不是我不帮刘大柱,我是真的不敢碰这事儿,罗所长专门说过,全权由他负责。”
郭茂田说道:“我不是让你放人,是刘大柱他身体不太好,家里面孤儿寡母的也担心,能不能让他老婆过来探望探望他?你放宽心,刘大柱是二大队民兵连的同志,曾经获过‘优秀民兵’称号,现在案子还没定下来,让他家人见一面,不说案情只看身体,不算是违规。”
这一下,许凯全犹豫了,最后想着他和郭茂田的关系,说道:“郭主任,这事我答应你,但是罗所长那边多人盯着,成人肯定不行,可以让他孩子过来瞧一瞧他。”
郭茂田立刻表示感谢,随后返回公社政府,把这件事情告知了陆海山。
陆海山立刻回到二大队,找到了刘大柱的媳妇儿张桂兰以及儿子刘红兵。
陆海山亲自写了一个纸条,交到刘红兵手里,张桂兰递过一个烤好的红薯,将纸条放入红薯之中。
第254章 紧急时刻!
张桂兰看了一眼陆海山,反复叮嘱儿子说道:“红兵,一会儿见到你爹,只问身体是否健康,其他的啥都不要说。然后把这个烤好的红薯喂给他吃,纸条一定要喂给他吃,你记住没有?”
刘红兵年纪虽然小,但他非常懂事,他知道这是救父亲刘大柱活命的唯一机会。
他坐着陆海山的驴车急忙来到了公社。
随后,在郭茂田的带领下,刘红兵去了公社的公安派出所。
派出所副所长许凯全神色非常紧张,他冲着郭茂田点点头说道:“郭主任,这事就交给我吧。”
随后,许凯全带着刘红兵进入了看守室。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县城出差刚刚回来的罗维力,已经来到了派出所的门口。
郭茂田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罗维力要是进到派出所,肯定不会允许刘红兵和刘大柱接触,不仅如此,许凯全可能都会受到惩罚。
事情非常紧急,郭茂田立刻拿出了关于修缮派出所围墙的相关报告,拦住了罗维力,说道:“罗所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今天来找您,他们说你出去出差了,我正准备回去呢。”
罗维力和郭茂田的关系一般,但也不至于特别差。所以他依旧客气地说道:“郭主任,有什么事情咱们去办公室里面说。我去县城开会,让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郭茂田怎么可能让罗维力去办公室,去办公室那不就会发现刘红兵的事情了吗?
他便说道:“也没啥事,咱们就在外面说吧,两三句话的事儿,我就不进去了,我一会儿在公社那边还有个会呢。”
随后,郭茂田紧张地看着派出所里面,希望刘红兵能够尽快完成任务。
郭茂田将报告递过去说道:“咱们派出所的围墙前段时间不是因为年久失修垮塌了吗?派出所给县上打了申请,县城的领导把这件事情交给咱们公社来做。我们找专人把方案给做了出来,请罗所长过目,看看咱们这样修缮来不来得及。”
罗维力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这种修砌围墙的事情一般都是由副所长许凯全来办,所以罗所长简单地看了一下,觉得没啥问题,说道:“郭主任,这事儿你可以联系咱们的徐所长,这事归他来管。”
郭茂田着急呀,可还没有看到刘红兵走出来,只有继续拖延时间。
他笑着对罗维力说道:“罗所长,你是派出所的所长。咱们修建派出所的围墙,不仅仅是砌墙,还有派出所大门开在哪个地方、门应该朝向哪个地方,这些事情还是得听听你的主意。你先看看图纸,如果觉得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按照审定的图纸来修建。”
一听郭茂田这样说,罗维力便点点头说道:“那行,我就看看图纸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派出所的一位民警 —— 罗维力的下属,急忙走过来说道:“罗所长,有个情况要跟你汇报一下。”
罗维力眉头一蹙说道:“你没有看到我正在和郭主任谈事情呀,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这位派出所民警说道:“罗所长,急事呀,是刘大柱的事。”
一听这话,罗维力眉头一蹙,立刻用抱歉的眼神看了郭茂田一眼,然后拉着民警到旁边说道:“刘大柱怎么了?什么事情?”
民警急忙说道:“刘大柱的儿子刘红兵刚刚来探望他,说他老子身体不太好,家里面有些担心。这事儿,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因为你在走之前专门叮嘱过我,说刘大柱绝对不能够有任何人去探视。”
一听这话,罗维力就着急了,手里面的证据,他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而且也强迫刘大柱签字画押了。
一个麻烦事情就是,派出所以及武装部的同志去收集蒋万川的资料时,没有发现蒋万川有任何的违法违纪行为。
不过这也难不倒罗维力,他准备虚构一些东西,让张志东作证,这样就能够把蒋万川给弄下去,也算是还给张志东的二叔一个人情。
现在突然有人去探望刘大柱,那这其中是不是有问题,有猫腻?
罗维力急忙说道:“老子不是跟你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吗?你怎么把人给放进去了!”
民警有一些无奈地说道:“可是这事,这事副所长同意了的,你又不在,我咋敢顶撞副所长呀?”
罗维力气的够呛,他和副所长许凯全本来就不怎么对付,许凯全很多事情都和自己对着干,做事情根本不上道。
现在人居然放进去了,他有点害怕因小失大,赶紧对郭茂田说道:“郭主任,所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围墙的事情,你看着办就行。”
一听这话,郭茂田也很着急,挡住了罗维力的去路说道:“罗所长,这事可不能够拖呀。县城的领导有安排,要求一个月之内必须完工啊。”
罗维力二话不说,从口袋里面掏出钢笔,在图纸上面写下了 “同意” 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随后把图纸递给了郭茂田,急匆匆地就去了派出所。
“罗所长!罗所长,你再看看大门开在哪里呢!后门要不要!
“罗所长,围墙的高度你要不要再看一看,门口设立一个还是两个岗哨啊!”
罗维力大声喊道:“你看着办!”
郭茂田早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再去阻止罗维力了。
罗维力没有回办公室放自己的包,而是直奔审讯室。
这个时候,刘红兵正饱含泪水,看着父亲刘大柱。
要不是他今天有任务在身,他现在恐怕都要和派出所的这帮人争执一番。因为刘大柱整个人都瘦脱了像,并且能够明显的看出他的身体有很多外伤 —— 这毕竟是被派出所的人给殴打的。
刘红兵知道现在有民警守着,而且陆海山也反反复复地叮嘱过他,什么事情都不要说,只关心身体,然后喂父亲吃红薯。
“爸,你吃红薯,你吃个红薯。” 刘红兵把红薯用力塞过去。
第255章 拼死也要完成计划
民警立刻阻止说道:“不要给犯罪嫌疑人吃东西。”
许凯全则说道:“小陈呀,儿子给老爹吃一个红薯,这也没什么吧,他们又没有说什么违规的东西,就探望探望,这事我觉得是允许的。大家都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将心比心嘛,犯罪嫌疑人虽然是犯罪嫌疑人,但不是还没定罪吗。”
民警是派出所的普通警员,不该反驳副所长,但他还是把所长搬出来:“谁说的呀?罗所长在临走之前专门交代过,不允许探视的,我们允许家属来探视,这已经是违规的了,现在还吃东西,这要是被罗所长知道了,谁负这个责任呀?”
许凯全怒骂道:“我是副所长还是你是副所长?你不要把罗所长给我抬出来。咱们是人民的公仆,犯人也是有人权的,何况还是犯罪嫌疑人。你看看人家饿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如果真的身体出问题、生了病,那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民警被许凯全这样一怼,说不出话来。
刘大柱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了,这个红薯他实在吃不下去,便很疲惫地对刘红兵说道:“红兵啊,快回去吧,别担心爸爸,没事儿。”
刘红兵很着急地说道:“爸,你吃一个红薯吧,你就吃一口红薯吧,这红薯是妈辛辛苦苦烤出来的,你就吃一口吧。”
刘大柱有些奇怪,为什么儿子老是让自己吃红薯。就在刘大柱迟疑的时候,只听见 “砰” 的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罗维力走了进来。
看到罗维力,民警急忙说道:“罗所长,你回来了!不是我把人放进来的,是许副所长放进来的。”
这个时候,刘红兵也着急,立刻把红薯塞进了刘大柱的嘴里,说道:“爸,你就吃一口吧,这是妈妈辛辛苦苦做的红薯。”
刘大柱一下就感受到,红薯里面好像有个硬东西。他一下就察觉到是纸条,赶紧把红薯塞进嘴里。
罗维力走过去,一把拉过刘红兵,随后把红薯扔到地上,对着民警破口大骂说道:“我不是三番两次叮嘱过,不允许把人放进来吗!你这是干什么啊!不想当警察,就把警服给我脱了,滚蛋!”
罗维力这当然是指桑骂槐,骂的是民警,实际上是骂副所长许凯全。
罗维力厉声呵斥道:“把人给我带下去!” 随后民警一左一右架着刘红兵,把他带出了门外。
许凯全脸色阴沉说道:“罗所长,咱们是警察,更是人民公仆。犯罪嫌疑人身体不太好,该调查的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儿子来看一下、送点东西吃也没什么吧。”
罗维力冷声说道:“徐所长呀,徐所长,你这是严重的违规啊!这件事情,我下来再和你说。”
罗维力很担心的是,刘红兵和刘大柱之间串通供词,便问民警:“刚刚刘大柱的儿子进来说什么没有?”
民警急忙汇报说:“没有说什么,就关心了一下身体,然后请刘大柱吃红薯。”
罗维力很严肃地问道:“你确定什么都没说?”
民警立刻说道:“报告罗所长,的确什么都没说。”
“吃红薯?” 罗维力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会吃红薯呢?他看着地上的红薯,用脚把红薯给踩得稀碎,发现里面只有红薯,什么都没有。
等等,罗维力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立刻走到刘大柱的身边,用力掰开刘大柱的嘴。
刘大柱本来就没有喝水,口干得不得了,红薯本来是咽不下去的,可是红薯里面有纸条,他立刻把整个红薯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当罗维力把刘大柱的嘴巴掰开时,却发现刘大柱的嘴巴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你先下去。”
刘大柱又被关进了屋子里面。发现没人之后,他用手指用力戳着喉咙,让自己反胃。
没一会儿,裹着纸条的红薯都吐了出来。他急急忙忙地把纸条打开,纸条是陆海山亲笔写的,上面详细地重新梳理了刘大柱和陈二虎他们冲突的根本原因,也就是陈二虎他们要破坏公物,刘大柱是带着民兵连的同志守护公共财产,所以才与陈二虎搏斗,最后陈二虎受伤,而陈二虎恶人先告状,所以他被抓。
刘大柱看到这个纸条之后,既兴奋又激动。他就知道,陆海山肯定有办法救自己,但是刘大柱又有些难受,想着每一次都是陆海山救自己,他又给陆海山添麻烦了。
刘大柱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就算自己死,那也得按照陆海山的计划,把张志东、陈二虎等一帮人全部都拖下水。
想清楚这件事情之后,刘大柱大声地喊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这一喊就把民警给吸引了过来。民警问道:“吵什么吵,好好待着!”
刘大柱大声地喊道:“我要出去!去把你们罗所长叫过来,我要出去!”
罗维力走了过来,问道:“问题都没交代完,别想出去。要想出去可以,好好想一想,你那天做了什么事,是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击报复陈二虎。”
罗维力虽然已经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取得了刘大柱的大拇指印,但是刘大柱没有签字,只有大拇指印,这让罗维力还是有些忐忑。
刘大柱立刻说道:“我想清楚了,我真的想清楚了。我的供词呢,你把供词拿来,我看一看,我签字!”
一听这话,罗维力心中大喜。他想着肯定是刘大柱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又想到自己的老婆,所以求生欲望爆棚,希望能够早一点交代,早一点回去。
罗维力说道:“想通了就对了嘛,这人活着一辈子啊,还是要为自己,不是为别人,别人把你卖了,你还把别人当兄弟。小刘,去把供词拿过来。”
民警小刘把供词拿了过来,罗维力将其递给了刘大柱,循循善诱地说道:“大柱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有什么要补充的,我们这边就给你补充补充,如果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那你就在上面签个字,反正你都已经画押了,补个签名而已。”
刘大柱说:“领导,容我再看一看。”
第255章 当场翻供
刘大柱详细地读着供词,越读越愤怒,但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随后他接过了民警递过来的笔。
就在罗维力满心欢喜地以为,刘大柱肯定要签字的时候,只见刘大柱两三下把供词撕得稀碎,最后破口大骂说道:
“你们这是诬告,你们这是诬告!我带着民兵连的同志保护老松山的蓄水池,张志东他安排陈二虎过来故意搞破坏。
我们为了不让蓄水池被破坏,与陈二虎发生了激烈冲突,拼死保护了村集体财产!陈二虎他恶人先告状。罗所长,你们要抓,应该去抓陈二虎,我操 tmd!”
罗维力听到这话之后气得够呛,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刘大柱给戏耍了,不仅被戏耍,刘大柱还全面翻供,之前好不容易让他盖了手印的供词,又被他毁了。
罗维力气得够呛,对民警说道:“让他闭嘴,狗日的,赶紧让他闭嘴!”
而已经从刘红兵的口中得到了刘大柱拿到纸条的确切消息后,陆海山也一刻都没有停留,他先是急匆匆地骑着驴车去县城。
本来准备把一些药材、山货拿到县城去卖,现在都得缓一缓,他得赶紧想办法把刘大柱救出来。因为从刘红兵的口中得知,刘大柱的情况非常不好,以罗维力的办事方式,说不定刘大柱还真有可能死在里面。
陆海山紧赶慢赶,总算在中午时分赶到了县城,驴子也累得够呛。
陆海山把驴子牵到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同志对陆海山已经很熟悉了,顺势就把驴子牵到旁边的棚子那里,将饭店择剔下来的菜叶子喂给驴子吃。
驴的确也累了,大口大口吃着萝卜皮和白菜叶子,充足的汁水相当解渴。
孙满仓出来就看到了陆海山,喊道:“海山兄弟,今天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啊?”
陆海山急着要去县城政府,便回应道:“满仓哥,今天我去政府找领导有事,没有带东西来。不过我这段时间在山上找了些好东西,下次给你送过来。”
孙满仓应和着,知道陆海山在县城有事,也没有过多打扰,说道:
“那行,你先去忙。”
“下一次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再给我搞一点上一次的翘嘴鲌,这鱼啊鲜美的很,江州市的很多领导上次吃了一次之后,还想着吃第二次,可惜就是没有。”
“还有啊,你做的松茸炖鸡,领导们也想念得很,但我知道这大冬天的,别说是松茸了,连野蘑菇都不怎么找得到。”
陆海山答应下来,说道:“满仓哥,这事你放心吧,松茸这段时间的确没有,但是翘嘴鲌我一定给你搞过来。”
孙满仓说:“那行,你快去忙吧,你这头驴就放这里,咱们这边菜叶子多得很,绝对让它吃的饱饱的。”
陆海山立刻揣着一个笔记本,急急忙忙地徒步去县政府找李剑锋。
这个笔记本上撰写的是陆海山改良之后的滴灌系统制作方式,以及按照这种滴灌技术安装铺设后,明年春耕二大队会出现的效果。
就在陆海山急急忙忙去县政府的时候,哪知道第一道关卡就过不去。
守在门口的保卫处同志根本不让陆海山进去。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陆海山进县政府有人带。
现在他一身淤泥,一步一个脚印,一看就是个农民,而且还有可能是过来找茬的农民,保卫处的同志哪会让他进来。
陆海山也没有注意到,他刚刚从荒野山地那边回来,又急急忙忙处理刘大柱的事情,根本就来不及更换身上的衣服。
陆海山从包里面掏出一支春根烟,递给保卫处的同志,希望对方能够通融通融。但非常可惜的是,保卫处的同志公事公办,根本不给情面。
就在陆海山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脆脆的声音喊道:“海山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盼兮非常开心地来到陆海山面前,说:“你是来找我的吗?” 说到这里,李盼兮还看着陆海山有没有背背篓,有没有提包包,是否给自己带了东西等等。
陆海山的确不想理会李盼兮这个烦人的小丫头片子,怎么自己每次来都要遇到她?
但这个时候正是用得着李盼兮的时候,便说道:“你就别东张西望了,我这一次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李盼兮一蹙眉,然后靠近陆海山一闻,说道:“你身上是什么味儿啊,怎么感觉臭烘烘的。”
从荒野山林回来,一身的汗水,这么多天都没有洗澡,当然是臭烘烘的。
陆海山没好气地将自己的腋下扬起,故意给李盼兮闻,说道:“你再闻闻,是香的还是臭的。”
本以为这样做会让这个烦人的小丫头闭嘴。
哪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的用力闻了闻,然后露出非常奇怪、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应该是男人味。”
这话让陆海山彻底无语了。
他直接拉着李盼兮的手说道:“别管这是不是男人味,你是不是来找你爹?前面带个路,把我带进去。”
李盼兮笑意盈盈地看着陆海山说道:“让我带你进去呀,可以呀。”
一见李盼兮这种古灵精怪的样子,陆海山就不打一处来,催促道:“那你赶紧的呀。”
李盼兮 “哼” 了一声说道:“你请我,我就带你进去。”
陆海山着急得不得了,这个时候可不是和李盼兮斗嘴皮的时候,他的声音无意之间提高了几分,几乎是怒吼着说道:“你到底带不带?”
李盼兮被陆海山这一吼,吓了个够呛,她憋着嘴说道:“凶什么凶嘛,又不是不带你,给你开个玩笑而已。”
就这样,李盼兮非常委屈地带着陆海山进了政府。
政府的保安看见了李盼兮拉着陆海山的手进来,根本不敢询问,毕竟李盼兮是副县长李剑锋的女儿。
来到李剑锋的办公室之后,李盼兮非常识趣地在办公室门外等待着。
李剑锋看到陆海山之后,非常开心地说道:“哎哟,海山,你快进来,快进来!”
第256章 李县长愤怒了
“上一次你的发言呀,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现在省农业大学以及江州市的江州大学农学相关专业,都开设了滴灌技术的相关课程。其中教材是引用国外的,但是重要的案例,就是引用你上次演讲的案例。
省农业大学那边,还把你的案例进行了详细的编排,编进了他们的教材之中,这可是他们大学的第一次呀!
伟人说的好呀,无论是干什么事情,都是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只有密切地联系群众。
那些专家和教授们坐在办公室里面,是肯定没有办法彻底搞清楚,在农村,滴灌技术应该怎么用的。
国外的那些高科技技术设备,因为价格昂贵,而且制作难度非常大,根本没有办法在农村使用。
所以只有把滴灌技术交给农民去使用,农民朋友们才能够在属于自己的土壤种出我们自己的果实,才能够因地制宜搞出属于我们的简单、快捷、方便的滴灌技术。”
李剑锋这一次把陆海山夸到了天上去。
因为陆海山上一次做报告的事情,李剑锋主导的农业现代化相关工作也得到了江州市市委市政府的高度肯定。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李剑锋才彻底在江城县这边站稳了脚跟。
不然他一个外来人,虽然上面的关系很硬,但是来到地方上之后,依旧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江城县这边的本土派处处给他难堪,处处让他为难。
通过这件事情之后,没有人再小看他,更没有人会说李剑锋是凭借上面的关系下来镀金的,不干实事,镀完金之后就会离开。
李剑锋这段时间那可是神清气爽,但他很清楚,陆海山是帮了他大忙的。
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李盼兮,听着父亲如此夸奖陆海山,心里面也是美美的。
她想着自己看人也很准,第一次看到陆海山的时候就知道陆海山一定很厉害,毕竟陆海山做的蛋炒饭那可是非常好吃。
李盼兮非常大度,刚刚陆海山对她凶巴巴的样子,还有她生气的小情绪,又被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是贴着耳朵听着办公室里面的对话。
甚至内心还隐隐约约地期盼着,希望父亲能够再夸一夸陆海山。
李剑锋说了这么多之后,本来是希望从陆海山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惊喜,或者是感激。可让李剑锋有些奇怪的是,陆海山的表情只有着急。
一见陆海山这个样子,李剑锋就奇怪了,问道:“海山同志,这一次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呢?有什么话就直说。”
陆海山喝了一口水之后说道:“李副县长,这一次我过来是向你报告的。我愧对组织对我的培养,我愧对李副县长你对我的栽培和认可。”
李剑锋听到这话之后,觉得有些意外。
他说道:“海山同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海山这才很着急而且难受地,将他辛辛苦苦设计的一整套能够完全灌溉红星公社二大队土壤的滴灌技术,以及辛辛苦苦让人在老松山的半山腰设立蓄水池等情况告诉了李剑锋。
随后陆海山说道:“张志东这狗日的眼红蒋万川做了二大队的大队长,又眼红咱们二大队的普通村民能够过上好日子。所以他躲在背后,让治安队的陈二虎他们出手,到老松山那边去破坏我们的蓄水池和管道。
我们本来是安排了民兵连的同志在那里修筑蓄水池,守护蓄水池和管道,没有想到陈二虎他们二话不说,疯狂地破坏蓄水池。
民兵连的同志,特别是刘大柱,看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阻止?
所以就和治安队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由于民兵连的同志比较少,治安队的那帮混蛋比较多,而且治安队的那帮人,每个人都下了死手。民兵连的同志为了自保,把陈二虎给打受伤了。”
陆海山的文采非常好,描写事情经过的时候惊心动魄。特别是说刘大柱他们为了村集体财产和治安队的队员发狠拼命时,李剑锋彻底愤怒了。
他砰的一下拍着桌子站起来说道:“这个张志东、陈二虎他们好大的胆子!为了一己私利,置公众的利益于不顾,置村民的利益于不顾。
江州的天气非常多变,别看现在的天气稍微好一些,零零散散下了几场雨,但明年春季,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否还会干旱。
二大队这边做滴灌技术的试点,是县委县政府批准的,也得到了高校的支持。这个张志东好不懂事!”
李剑锋急忙问道:“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陆海山义愤填膺地说道:“陈二虎受伤比较严重,现在好像在县人民医院。但是张志东和治安队的那帮人恶人先告状,他们跑到公社派出所去告状,说刘大柱他们恶意伤人。
现在刘大柱已经被公社派出所拘留了,而且我打听到,可能派出所和张志东的关系比较好,对刘大柱严刑拷打。刘大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好几天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很痛苦地摇摇头说道:“李副县长,我陆海山的能力不够。我只是想让咱们二大队明年有一个好的收成,并没有想其他的事情。
可是这件事情害得刘大柱坐牢,害得咱们二大队的民兵连的同志们受委屈,还害得蒋万川蒋队长被公社那边调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件事情我真的开展不下去了。”
说到这话之后,陆海山将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说道:“李副县长,这是我这段时间设计的一些滴灌技术的相关材料,还有图纸,针对不同的地形、不同的情况、不同的水源进行了不同的设计。”
我没有办法开展下去了,这份资料我就交给你,麻烦你转交给省农业大学的那些专家教授们。我就先回去了。”
李剑锋听到这话之后,那可是浑身发抖。他完全没有想到,在红星公社这样小的地方,居然有如此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
张志东没有当二大队的大队长,那是他的能力不够、品行不端。
可是没有想到张志东的势力居然如此强大,居然敢指使人去破坏村集体财产,还敢恶人先告状,先把人给抓了起来。
李剑锋还没有说话,办公室的房门砰的一下就被打开了。
李盼兮在门外也是听得气的够呛,她急忙说道:“爸,你可要为陆海山做主呀!”
第256章 紧急驰援
李剑锋没有想到女儿李盼兮还在门口。
见李盼兮如此着急的样子,李剑锋心里面其实是不高兴的。
因为他多多少少也从老婆那里听说了李盼兮的那些让自己不省心的事,比如和陆海山过于亲密。
当然,李剑锋对自己的女儿也很了解 —— 她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调皮得不得了。
但当亲眼看到李盼兮如此着急地为陆海山的事情向自己提要求时,李剑锋的心中还是很不悦。
的确,他比较看重陆海山,但这种看重也仅仅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是领导对一个年轻农民 “知识分子” 的欣赏。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农民走得这么近。
所以,李剑锋有些生气地对李盼兮说道:“你不去学校回来干嘛?我在忙工作,你插什么嘴!”
被父亲这样一呵斥,李盼兮并没有退缩,而是走近几步说道:
“爸,我在门外都听见了。红星公社这帮人就是地痞流氓!“
“陆海山他们辛辛苦苦做滴灌技术,就是想争取明年帮助村民们多增加一些收成,可是那个张志东还有公安派出所的人,非但不帮忙还拖后腿,而且还恶人先告状!”
“爸,你一定要帮帮海山呀!他们现在可以欺负刘大柱,以后肯定会欺负陆海山!”
李剑锋说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快去上课。”
李盼兮今天本来是来找父亲,让他在自己的成绩单上签字的 —— 因为她考得实在太差了,不敢拿给母亲签。可是见父亲这样一呵斥,她的情绪也上头了,“哼” 的一声,把门砰的一关,气呼呼地就走了。
李剑锋叹息一声,坐在了座位上。
对于这个女儿,他也是头痛,不过现在还是要首先解决陆海山的事情。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事情的是非曲直已经非常清楚了。
李剑锋说道:“这件事情很重要,滴灌工程不能够耽误。这样,你稍等,我让王秘书去找县公安局的胡晓局长,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红星公社,一起去二大队。我就看看到底是谁,敢破坏村组的集体财产!”
陆海山听到这话也放心下来。
这一次李剑锋和县公安派出所的同事一同出马,张志东、陈二虎等人必定会被一网打尽。
谅他张志东的关系再好,在县城有个做副局长的二叔,这一次也是必死无疑了。
李剑锋可是江城县的常务副县长,再加上这一次的事情涉及到滴灌技术,又牵涉到了江州市以及江阳省一些高校的领导,张志东那个做副局长的二叔要想不被牵连,那也只有躲得远远的。
李剑锋立刻把王秘书叫了过来,让王秘书去请县公安局局长胡晓。
就在此时,在江州市公安派出所,刘大柱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了。但刘大柱咬牙切齿,忍着身体的剧痛,无论罗维利用什么办法 —— 折磨也好,诱导也好,他就是不再说一个字,也不签字、不画押。
这个时候的罗维力,不由得担心起来。
刘大柱铁了心咬定陈二虎他们是破坏村集体财产。
那到底村里面的集体财产有没有被陈二虎他们给破坏,这事必须得调查清楚。
刘大柱敢这样说,那肯定是受到了蒋万川他们的指使。
想到这点之后,罗维力让人把张志东给叫了过来,并且让张志东抓紧时间去老松山那边看一看,蒋万川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志东都愣了,他没有想到刘大柱现在这么硬,打死不认罪。
张志东着急地问道:“罗所长,蒋万川呢?”
罗维力说:“蒋万川已经被公社那边给放了,搜查的东西没有任何有用的资料。要是咱们打不开刘大柱的嘴,这事儿可能还真的难办。”
张志东这下着急了。张志东很清楚自己在二大队这边已经失去了民心,要是依靠正儿八经的投票,那他铁定是没有办法选成二大队的大队长。
只得想办法把蒋万川给拖下水,让蒋万川也没有办法竞选二大队的大队长,并且坐实蒋万川贪污公款、虚报数据等等罪名,那么他张志东才有机会。
现在把蒋万川给放出去了,这怎么行。
罗维力见张志东依旧愣在那里,急忙说道:“哎哟我的张大队长,你现在得抓紧时间,赶紧去老松山那边看一看什么情况吧!”
“我现在的心是扑通扑通地跳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这边还没有办法给上级交代。”
“像严重的故意伤害这种罪名,公社派出所是没有资格自己去处理的,这得把证据收集整齐之后,上报给县公安局,由县公安局向检察院和法院提交相关资料,再进入后续的程序。”
张志东只得急急忙忙地去老松山那边。他去找张志祥,让张志祥出面再次将生产队的队员组织起来,一起去老松山那边看一看。
张志祥这段时间正在准备和苏晚晴的婚事,而且他和张志峰之间的关系,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本来就变得非常尴尬。
张志祥本来想找一个借口拒绝张志东,但张志东直接把他提供彩礼这件事情拿出来告知张志祥,他说:“张志祥,你丫的别给我装蒜!”
“要是没有老子,有你的今天?”
“别 tmd 和我废话,赶紧把治安队的人给组织起来,马上去老松山那边看一看到底是咋回事。现在陈二虎还躺在医院,你带个头!”
张志祥心里面虽然不爽,但是他从内心还是有一些畏惧张志东,而且想着目前的态势,再加上这段时间二大队发生的事情,张志东在春节之后再一次当选二大队大队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张志祥便闷着头,立刻去二大队把治安队的队员全部给召集起来。
前些天,陈二虎挨了打,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江城县人民医院,是死是活大家都不知道。
这件事还是让治安队的队员深受震撼,虽然刘大柱被抓住了,但是治安队的队员心里面的气势要弱了几分 —— 下一次再遇到民兵连的时候,民兵连那可是豁出命来揍人,而治安队这边谁 tmd 没事拼命啊。
第257章 公安局长的怒火
当张志祥再一次把众人给召集起来时,治安队的队员们心里面非常不满地说道:“志详哥,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你这时候找咱们干嘛呀?”
“就是啊,志详哥,陈二虎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二虎是死是活咱们都不知道。刘大柱现在虽然被派出所给抓了,但是怎么判?”
“要不要放出来,我们也不知道。我前段时间看,公社那边的工作人员把蒋万川蒋队长给带走了,可是昨天蒋队长又给放了回来,这是不是证明刘大柱他没事儿啊?”
张志祥看着这帮找各种借口想拒绝自己的窝囊废,破口大骂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赶紧和我一起上老松山!tmd 谁在这儿给我拉稀摆带,生产队你们就别想混了,每个月的补贴你们还拿不拿?”
他这一吼还是有号召力的,特别是当威胁到以后没有补贴时,大家便闷着头,跟在张志祥的后面,前往老松山。张志东也不放心,一同去了老松山。
刚刚到达老松山,治安队的队员们吓了一大跳。只见老松山这边民兵连的人全部在这里守着,而大家一看,在老松山的半山腰,啥时候多出来几个蓄水池。
张志东一下就想到了,罗维力所说刘大柱的供词是:治安队的同志破坏村集体财产,民兵连的同志为了保护村集体财产,这才和治安队的人发生了冲突,打伤了陈二虎,陈二虎是咎由自取、活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刘大柱必定可以翻案呀,不仅如此,陈二虎这顿打还白挨了,不仅要挨打,后面要是追究起责任来,那可麻烦了。
张志东一着急,一下就想到刘大柱之所以翻供,肯定不是他自己有这种想法,必定是陆海山干的。
他一昏头,急忙喊道:“你们快点冲上去,把这些水池给我拆了,咱们二大队啥时候有这些水池!”
民兵连的同志一见治安队的人,那可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上一次只有刘大柱、刘天云以及两三个人,治安队有七八个;
这一次民兵连的同志基本上分成了两队来值班,所以人数上也和治安队持平,根本就不吃亏。
大家想着,刘大柱的儿子探视完他爹之后回来,哭的稀里哗啦的,说他爹在派出所里面挨了打,还挨了饿。大家都是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一看治安队的人来,个个红着脸,捏着拳头,要给刘大柱报仇。
黄二刀在上次的战斗之中也是负了伤的,看到民兵连的人,特别是看到张志祥与张志东,他也豁出去了,大声喊一声:“给老子弄他们!”
民兵连的同志听着黄二刀这样一吼,大家捏着拳头直接冲向了治安队。治安队的队员们根本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和民兵连的这帮人厮打作一团。
张志东看到这个情况,感觉不妙,立刻就要跑,哪知道民兵连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张志东?
立马就把张志东拖了过来,死死地摁在地上,一边用拳头揍着张志东,一边喊道:
“他们要破坏我们的蓄水池!给我往死里打,咱们这是保护村集体财产,集体会为我们做主!”
此时,李剑锋已经找到了县公安局的局长胡晓以及县公安局的相关同志,一同来到了红星公社。
抵达红星公社之后,李剑锋和胡晓商量分头行动。一方面,胡晓带着民警先去公社的派出所,把刘大柱给带出来。当然,胡晓作为公安局的局长,也不能够听信陆海山的一面之词,一切东西都还是需要调查了解。
所以,把刘大柱带出来,也并不是说把刘大柱给放了,而是直接带回县公安局那边接受审理。
另一方面,李剑锋以及县城的其他工作人员和公安局的其他民警则立刻前往二大队调查了解情况,特别是要调查了解治安队的人到底有没有破坏村集体财产。
如果治安队的人真的这样做了,那立马就把所有的治安队员全部给抓起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胡晓这边带着民警直接就去了公社的派出所。
派出所站岗的民警看到县公安局的车,根本就不敢拦截,还把大门打开。
这个时候,罗维力那边也在抓紧时间审问刘大柱。
这种事情已经轮不到普通民警出马了,也不知道罗维力是从哪里找来的人,前后总共 4 个人把刘大柱死死地按在审讯台上,然后将重新写好的供词放在台上,让刘大柱一定要按拇指印,承认这一份供词。
但刘大柱坚决不同意,他用力撑着身体。
刘大柱也有一身蛮力,几个男人用力按着他,刘大柱就是把拳头死死捏紧,不把大拇指露出来。
罗维力已经失去了耐心,破口大骂说道:“他狗日的!不按大拇指,把手给他砍了,把大拇指给老子弄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民警急匆匆地走进了审讯室,对罗维力说道:“罗所长,我有事情要汇报。”
罗维力这个时候满头大汗,正办着事,非常不爽,说道:“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民警急忙说道:“报告罗所长,县公安局的胡晓局长带着民警过来了!”
一听这话,罗维力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说道:“胡局长来了?胡局长来干什么?也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县公安局要来调研呀?”
罗维力的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胡晓带着县公安局的同志,齐刷刷地站在了众人的面前,而后面,公社派出所的民警还跟在后面,急急忙忙想要阻拦。
眼前这一血腥的一幕,让胡晓眉头紧蹙。
罗维力脸都吓白了,他急忙挡在刘大柱的面前说道:“胡、胡、胡局!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你要来视察工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看我这边现在工作都还没准备……”
随后,罗维力急忙喊道:“小张、小张,快快准备会议室,泡几杯好茶,先请领导过去休息一下!”
胡晓气得脸色发青,破口大骂说道:“罗维力!罗维力!你说你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好?”
“我反而是觉得你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分!你看看你这是搞的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解释!”
第258章 到底为谁做主?
这个年代,在派出所采用一些特殊的办法拿到供词,这是比较常见的,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在这个年代的刑侦手段并不多,没有摄像头也没有 dNA 技术,遇到一些穷凶极恶而且狡猾多端的人,你不采取一些手段,根本就没有办法给他定罪。
可是,私下做事是一码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手段又是另一码事。这种事情是可以做,不可以说的。更何况,刘大柱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而是二大队民兵连的一名同志。按照李剑锋的说法,刘大柱也是被迫害的,他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和治安队发生了冲突,守护了集体财产,但是被治安队诬告。
见胡晓如此生气地冲着自己大声吼着,罗维力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他急忙解释说道:“胡局长,事情不是这样的,这个人叫刘大柱,穷凶极恶,把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治安队副队长打成了重伤,现在人家都还在县城的人民医院躺着。而且他对自己的违法事实拒不交代,我们这边不采用一些强有力的措施,就会让这种犯罪分子更加嚣张。刘大柱马上就招了,而且他殴打治安队副队长的这件事情,治安队很多队员都在场,都能够作证。我们这次采取的手段,虽然有一些激烈,目的都是好的呀,都是希望能够尽快的破案。”
罗维力也知道,不能再让刘大柱留在这里,便立刻安排民警把刘大柱给带下去。
可是胡晓根本就没有给罗维力机会,而是厉声呵斥道:“今天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可是接到了详细的线索。就说你们红星公社二大队治安队的人不服从组织的安排,还去听张志东的一家之言,去老松山那边破坏村集体财产。被民兵连的同志发现之后立刻阻止,可是你们治安队的那帮人根本就不听劝,就是要破坏二大队的集体蓄水池,破坏滴灌的一些管道,所以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民兵连的同志为了保护集体财产,打伤了治安队的副队长陈二虎。结果治安队的那帮人,特别是张志东,恶人先告状。
别人恶人先告状就算了,罗维力!
罗维力,你身为二大队公安派出所的所长,难道也和那帮人一样不分是非,别人告状你就抓人吗?你都不自己去了解一下实际的情况是怎样的吗?你如果没有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不要做了!”
胡晓一番话,说得罗维力瑟瑟发抖。罗维力就算是和张志东的关系再好,再怎么想还张志东的人情,但是在公安局局长胡晓的面前,也赶紧把尾巴给夹住,摆明态度。
立刻说道:“胡局长教训的是,我这边考虑问题的确不周,只是想着赶紧破案,还没有想到有深层次的原因。你们赶紧把刘大柱给放了,马上送刘大柱去公社卫生院,检查检查伤势,该治疗的治疗,治疗费用由我们派出所全面承担。还有,立马和我一起去二大队,把治安队的那帮人全部找到。破坏公物,这可是大事,集体财产,不容侵犯!”
罗维力变脸比翻书还快,胡晓觉得这个人真的是狡猾至极,说道:“这人交给我们县公安局,派出所这帮人,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下次再给你处分!” 罗维力吓得浑身是冷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刘大柱交给胡晓之后,胡晓立刻安排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先把刘大柱带到县人民医院去做全面的检查。特别是刘大柱已经好几天没吃饭,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而且身上还有很多伤口,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
处理完刘大柱的事情之后,胡晓等人又立刻赶往二大队老松山那边。胡晓虽然让罗维力在派出所这边等着接受处分,但罗维力怎么敢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戴罪立功啊!所以立刻带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跟着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立刻前往老松山。
胡晓见罗维力跟着自己后面走,也懒得理他,谅他罗维力也不敢怎样。
而此时,陆海山、李剑锋以及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抵达了老松山。
眼前的这一幕,让李剑锋勃然大怒。只见陆海山所说的三个非常重要的蓄水池,其中一个已经被完全破坏,还有两个也受损严重。而治安队和民兵连均有人员受伤。
黄二刀看到陆海山之后,急忙过来说道:“海山,池子我们守住了,有两个池子,他们虽然把外墙给破坏了,但是管道没有被弄坏。”
张志东看见陆海山之后,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特别是这段时间张志东冥思苦想,总算是想清楚了,他之所以在看守房那边和苏晚晴私会的时候被人给反锁,那必定是刘大柱和陆海山所为。
陆海山没有理会张志东,而是看着张志祥说道:“张志祥,你都快结婚的人了,怎么还掺和这种事啊?就不怕一会儿公安派出所的把你弄进去,到时候婚也结不成?”
陆海山指着三个水池说道:“这三个水池那可是咱们二大队的集体财产,是明年春耕的时候滴灌技术要用的。你们现在将其破坏成这个样子,一会儿被抓了,可别后悔。”
一听这话,张志祥有些紧张地看着张志东。
张志东破口大骂道:“狗日的陆海山,老子什么时候破坏过你们的这个水池?这两个烂水池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子,动都没动过。而且你说这两个水池是村集体财产,老子前些天才来过老松山,这里都没水池,这水池恐怕是你才修的吧。你想把屎盆子扣到老子的头上,老子不认!”
见张志东一直极力否认,陆海山不由得好笑。张志东说的没错,这水池的确是连夜修建的。但是他知道又怎样?黄泥巴糊裤裆,现在木已成舟,屎盆子已经扣在了他的头上,也塞进了他的裤裆里,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这个时候,县公安局局长胡晓、罗维力等人也赶到了。张志东看见罗维力之后,可开心了,立刻说道:“罗所长,你可来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呀!”
第259章 我帮你,但是你得给我收着
张志东以为罗维力是过来抓人的,但张志东想错了,罗维力的确是过来抓人的,但要抓的不是陆海山,而是他张志东。
张志东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在陆海山身边一言不发的副县长李剑锋,要是他早一点看见李剑锋,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罗维力现在要戴罪立功,表现肯定要积极一些,他立刻对自己手下的民警说道:“破坏村集体财产的这帮人,都给我抓起来。”
民警们立刻过去喊道:“治安队的是哪些?治安队的过来。”
张志东急忙喊道:“弟兄们快点过来,有人来抓人了!” 可是话刚刚说完,张志东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什么叫做把破坏村集体财产的人给抓起来,这哪有什么村集体财产?
张志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说话,听到指令的治安队队员们,包括张志祥全部都被控制在现场。
张志东立刻说道:“罗所长,你没搞错吧,怎么把我们给抓起来了呀?要抓应该抓他们呀,抓黄二刀他们!”
罗维力根本就没理会张志东,把张志东也给抓起来了。
张志东急忙喊道:“罗所长!罗所长!”
罗维力这时才急忙向胡晓以及李县长汇报工作,他说:“胡局长,你先走,所有的犯罪分子都已经控制起来了。现在听你安排,是抓到咱们公社派出所,一边去先看守着,等您安排同事过来问话,还是给您送到县城去?”
今天,胡晓和李剑锋是开着吉普车过来的,吉普车不多,所以胡晓立刻对司机说道:“把张志东、张志祥,还有治安队的这一帮骨干分子弄到县城去,其他的人送到公社派出所等候审讯。”
张志东这一下就瘫软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
张志东大声喊着冤枉说道:“罗所长你得为我做主呀,罗所长!刘大柱他们把陈二虎都打残疾了,应该抓陆海山呀,陆海山他们就是背后主使,怎么抓我呀?”
可是张志东叫嚣得越厉害,罗维力就越是尴尬,因为他叫得越厉害,就好像他和罗维力两个人私下里没有交情一样。
罗维力狠狠的给了张志东一个拳头,把张志东打得七荤八素,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这才被人给拖了下去。
最倒霉的就是张志祥,张志祥本来都已经和张志东决裂了,今天不过才刚刚出来第一次帮张志东做事情就出了这种事。张志祥一脸懵逼,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也被列为骨干分子,被押走了。
民兵连的同志,包括李大勇在内,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陆海山居然把县上的领导全部都叫过来了,而且直接把张志东给抓了。
民兵连的同志也很清楚,领导在这里,他们还不宜太过于夸张地庆祝。
胡晓见人都已经全部被抓了,便对李剑锋说道:“李副县长,你看你这边还有什么工作安排?”
李剑锋点点头,立刻来到蓄水池那里,看着被破坏的蓄水池以及管道,着急地问着陆海山说道:“海山,这些东西要恢复起来,难度大不大?需要多长时间?能不能够赶上明年的春耕?”
陆海山当然不可能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一会儿就能恢复,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详细检查着已经被破坏的水池和一些管道,说道:“报告李县长,恢复起来的难度还是比较大。”
一听到说恢复的难度比较大,李剑锋的眉头一蹙,着急地说道:“如果需要县里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这一次咱们要做的是江州市和江阳省的试点,能做好当然更好。”
陆海山之前计划是用竹子做管道,竹制管道施工起来比较容易,但是耐久度不高,容易腐蚀。如果能够争取县里的支持,那将主管道用钢材,其他的一些支管用竹子,那不就行了。
陆海山便立刻回答道:“报告李县长,难度虽然大,但是咱们二大队齐心协力,一定赶在春耕之前把水渠和滴灌恢复完毕。也的确有一些工作需要建设资金支持,我们计划的是主管道和支管都用竹子做,但主管道的水流量比较大,竹子管径比较细,而且容易腐蚀,所以如果县里能够给咱们二大队支持一些钢管,那我们的滴灌技术一定能够实现。”
刚刚赶过来的蒋万川,还有红星公社的陈建平、郭茂田、陶军也立马说道:“李县长请放心,咱们会全力支持陆海山的滴灌技术应用,保证在春耕之前全部完成。”
陶军脸都黑了。他本来在办公室里面看报纸,陈建平急匆匆过来说县长和公安局局长到了,把陶军吓了一大跳。怎么县里的两位领导来招呼都不打一声,而且直接就来到二大队,还把人给抓了?所以公社的这些领导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陶军没有想到,张志东在县城那么硬的关系,也是说被抓就被抓,而且这一次是李剑锋和胡晓两个人联手过来抓人。张志东在县城的关系不过是农业局的副局长而已,这一次肯定没救了。陶军当然得赶紧撇清关系,所以立刻附和一定会配合陆海山。
随后,李剑锋和胡晓查看了二大队正在应用的滴灌技术的相关情况之后,这才离开。
在离开之前,李剑锋把陆海山叫到一旁,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啊,滴灌技术的事情,县里会大力支持。你提的钢管的条件,我会安排人联系县国营钢厂,尽快的按照你说的规格给你提供过来。”
陆海山当然是立马表示感谢。
李剑锋点点头说道:“海山,你放心吧,我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李剑锋摆摆手说道:“不是为了你个人,是为了集体,为了咱们江城县,所以用不着说谢不谢的。还有啊,年轻人,有知识有冲劲,这是应该的。但是据我所知啊,你小时候的条件差,没有念过书,学历这方面要差一些。我会让人跟你联系江州大学这边的夜校,有机会啊,还是去学一个夜校,拿一个文凭,这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是有好处。”
李剑锋说的这话让陆海山很感动。如果不是李剑锋真的关心自己,怎么可能会考虑到让他读夜校的事?
就在陆海山还来不及感谢的时候,李剑锋话音一转又说道:“另外呀,我那个女儿李盼兮你也是见过的。从小就比较调皮捣蛋,在学习方面差了不少。她已经念高中了,高中是非常关键的,关系到能不能够考得上大学,所以啊,我希望她能够认真的学习。”
后面的话李剑锋没有说了,意思就是让陆海山少和李盼兮接触。
陆海山只有答应说道:“李县长,我明白了。”
第260章 阶段性胜利
李剑锋说的这话,其实让陆海山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海山作为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肯定不会对一个小丫头片子 —— 特别是还在念高中的小丫头片子感兴趣,他没那么变态。
再加李盼兮一身公主病,陆海山看着就头痛。
所以他本人认为,自己基本上不会和李盼兮发生什么交集。
但他是这样想的,不见得李剑锋是这样想的。
任何一个家长,特别是有女儿的家长,看见自己的女儿和大她近 10 岁的男人腻歪在一起,那肯定会非常不悦。
李剑锋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打击报复自己,反而还帮自己,这已经是非常站在公正的角度了。
陆海山想着,要是李剑锋因为女儿的事情让自己难堪,那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如此顺利,说不定被抓进监狱的不是张志东,而是陆海山。
李剑锋一直在观察着陆海山的表情,见陆海山眼神没有躲闪,而是毅然决然地肯定回答这个问题,李剑锋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同时李剑锋也想着,陆海山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丫头有非分之想,两人在一起应该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关系,是自己的老婆想多了。
现在得到陆海山肯定的答复,李剑锋也放下了心来。
对陆海山的人品,李剑锋还是比较相信的。现在陆海山答应下来,那这事他李剑锋也不准备再提了。
李剑锋说:“行了,我一会儿在县城还有会,就先走了。”
“张志东和陈二虎的事情我们会详查,按现在的情况,破坏公家财产是八九不离十了。”
在这个年代,故意毁坏公共财产,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特别是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破坏机械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志东这个情况,肯定算是比较严重的了,三年以上跑不了。
陆海山想着,三年以上就够了,这三年足够让自己成长不少。
到时候就算张志东几年之后出狱,那也成不了气候。
想到这里,陆海山不由得感慨一声。
上一辈子,张志东是因为知晓了溶洞以及荒野山地的秘密,所以投机取巧和县城的领导攀附关系,最后成为了亿万富豪,还成为了名震一方的慈善家、人大代表、知名商人。
而自己一家,却被张志东害得很惨:母亲、姐姐、妹妹一个个去世,父亲最终也去矿场打工得病去世,只留下陆海山孤独一人。
陆海山握紧拳头,恶狠狠地想着,没有让张志东偿命,那算是这小子命大。
不过陆海山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他既然有能力让张志东吃牢饭,那就有能力让张志东一直吃牢饭,甚至吃花生米。
不过陆海山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他知道时机,他还在等待时机。
不过在等待这个时机之前,有个人他得好好收拾收拾 —— 上一辈子,张志东只是幕后主使,在前台蹦哒得最厉害的,那就是陈二虎。
自己厄运的开始,也是因为借了陈二虎的钱。
要对付陈二虎这件事情,不用自己来做,有一个人比自己更适合。
傍晚时分,在蒋万川家。
蒋万川的老婆马婶子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当然在这个年代,在农村所谓的一桌子好菜,也不过就是红薯混合着粗粮以及一点点的大米,再加上山上套着的两只兔子,用做的泡菜和干辣椒红烧,还有蒋万川家养了许久的鸡,来款待陆海山等人。
这只鸡是马婶子养了很久的,马婶子可是心疼的不得了。但是马婶子知道,要不是陆海山,蒋万川说不定就进去了,一家人还团聚什么、吃什么饭?
桌子上除了蒋万川、马婶子以外,还有陆远平、陆海山以及李大勇,李大勇的儿子李二牛,李大勇的大女儿李晓燕,刘大柱、黄二刀、刘天云等人。
蒋万川把家里放了许久舍不得喝的地瓜酒拿了出来,给在座的男人们,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海山、大柱、大勇,你们都是我信得过的兄弟。今天要不是你们,我蒋万川,说不定这个二大队的大队长当不成,不说,还被关进局子里面了。”
刘大柱在县城公安局那边经过调查没有问题之后,也被放了出来。此时的刘大柱满身都是伤,但是今天这个聚会,无论怎样他都要来。
蒋万川还专门看向刘大柱说道:“大柱,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张志东这帮狗日的,他的目标不仅仅是你,更是我。我当了这个二大队的大队长,那可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马就把我给拉下来。”
刘大柱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他剧烈地咳嗽着。
李大勇好意地劝说道:“大柱,身体不舒服就少喝一点。”
刘大柱摇摇头说道:“这酒我必须得喝,要不是海山哥、蒋队长,你们的努力,我刘大柱肯定是死在里面了。”
“狗日的,老子现在才知道,这帮人实在太狠了。”
“把口供给弄好,让我签字画押,口供的内容就是,蒋队长贪二大队集体的钱,还隐瞒生猪以及咱们小麦的数量。而这件事情被张志东知道了,我们要打击报复张志东,这一种满纸谎言的东西,我怎么能够签字?”
李大勇听到这话之后又骂道:“这帮狗日的!”
最后所有的人都把眼神看着陆海山,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团体的核心其实是陆海山。要不是陆海山,刘大柱肯定是出不来,蒋万川也进去了。
所以所有的人再次把酒倒满之后,专门敬陆海山说道:“海山,多的话我们就不说了,真的感谢你。”
陆海山笑着摆摆手说道:“蒋叔叔、大勇叔,你们都客气了。蒋叔叔,你是一心一意为咱们二大队做事。”
“但是我今天想说一件事情。”
大家见陆海山如此严肃,也都把酒杯放下,看着陆海山。
陆海山说道:“咱们这一次,张志东最后肯定会被判刑,但是判几年,我们也不知道。我要说的是,这次进去只是第 1 步。张志东作恶多端,被关进去,也是他应得的。咱们现在就要团结起来,做两件更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治安队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实在不行就把治安队给解散了,毕竟治安队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
但现在治安队,他们的心中还有一个‘魂’,那就是他们不知道陈二虎还在医院没有被抓,说不定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这事儿,陆海山准备饭后给刘大柱交代。
“第 2 件事情就是,我们答应了李剑锋县长,一定要把滴灌技术给搞好。”
“滴灌技术,我陆海山有知识,有一定的设计能力,但是仅仅依靠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好,所以还得拜托万川叔这边,调动村民的积极性,咱们齐心协力,把滴灌技术的应用给做好。”
“滴灌技术应用好了,也不仅仅是为我陆海山一个人,而是为咱们二大队。”
“明年天气到底是干旱,是洪水,还是风调雨顺,谁也不知道。但如果我们把滴管系统给建设好了,那无论怎样,咱们都有一线余地。”
蒋万川立马说道:“海山,这事你放心。”
“村子里面的大部分村民,那还是能够支持和理解我们的工作的。”
“这件事情我明天就在队部开会,请大家积极参与进来。这几年的干旱大家也是怕了,如果咱们的滴灌系统能够修建好,让咱们二大队再也没有干旱,村民们不可能有意见。”
蒋万川这样一说,大家也纷纷附和。
饭后,陆海山把刘大柱交到自己的家里。
陆海山说道:“大柱,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陈二虎那帮狗日的,差点把你弄死,推下山崖的事吧?”
刘大柱咬牙切齿地说道:“记得!怎么不记得!要不是海山哥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陆海山的年纪其实比刘大柱小不少,但是自从上一次事情之后,刘大柱一直叫陆海山 “海山哥” 以示尊敬。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派出所本来要把陈二虎带走的,但是陈二虎这狗日的命大,在县人民医院那边养伤了。”
“我听说手术是做了,现在成了太监,但是身体恢复情况并不是特别好,到现在还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身上的炎症很严重。”
刘大柱黑着脸说道:“海山哥,你就说我应该怎么做吧。”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我和你都是过命的交情。”
“这事儿,只有你去做,我才放心,而且做了之后就吞进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随后陆海山从包里面掏出一支青霉素,递给刘大柱说道:
“这东西,你伪装成陈二虎的家属,拿过去,交给江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就说病人感染严重,需要抗生素治疗,让护理人员给陈二虎尽快用青霉素消炎。”
刘大柱一听这话之后愣了,说道:“海山哥,咱们这还要救陈二虎?“
”凭什么呀?他把咱们害得那么惨,不仅害我,还害你、害蒋队长,咱们凭什么要救他?”
“是救他吗?” 陆海山笑着。
“这能要他的命!”
一说这话,刘大柱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陆海山可知道,陈二虎青霉素过敏。
这是前世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在上一辈子,陈二虎成长为张志东的爪牙,做那些见不得光事情的小弟。在有一次争夺沙场的时候,和人发生冲突,身受重伤。
由于这种黑吃黑的生意,不敢去正规的医院,所以陈二虎被送到了一个诊所。
诊所的医生糊涂,立刻给抗生素消炎,用的就是青霉素,结果陈二虎立马就呼吸衰竭、浑身出红疹,差一点休克死亡,最后还是紧急把陈二虎送到了医院才活过来的。
这件事情二大队很多人都知道,因此陆海山也知道了陈二虎对青霉素严重过敏。
而陆海山手里面这个青霉素,是上一次他去探望孙满仓的母亲时,孙满仓给陆海山的。
因为孙满仓的母亲快要出院了,开的青霉素太多了,这么贵重的药材医院又不能够退,所以孙满仓就送给陆海山,意思是家里面要是有谁受伤感染甚至感冒什么的都可以用,陆海山就一直把这个青霉素给收藏了起来。
陆海山猜想,陈二虎虽然跟着张志东混了那么多年,但是本身爱赌博、爱喝酒、爱吃肉,在公社里边还是有不少狐朋狗友,因此其实兜里没有几个钱。
现在他身上严重感染,医院肯定是要求使用抗生素。
陈二虎的家属还想着,这件事情得由大队来负责,大队给他买抗生素,结果现在落了一个破坏大队集体财产的名声,那大队肯定是不会负责了。
所以他们家根本就不可能有钱购买抗生素给陈二虎消炎。
既然如此,那陆海山何不做一个顺水人情,把这个青霉素送给陈二虎,让陈二虎一命归西呢?
这样做其实是非常稳妥的,因为到时候陈二虎死亡的原因也可查,那就是青霉素过敏。
鬼知道陈二虎会青霉素过敏啊,大不了就是个医疗事故。再加上陈二虎犯了重罪,破坏村集体财产,死了之后不会有人追究什么。
陆海山之所以要让刘大柱去做这件事情,那是因为刘大柱和陈二虎有仇,做这件事情内心不会有任何的愧疚。
在这个时代,你现在想活下去,你不狠是不可能的,你不狠,别人会对你狠。
要是不狠,如果这一次让陈二虎以及张志东得逞了,陆海山这辈子肯定就完了,说不定还会以和蒋万川同盟的名义,关在监狱里面,关个几年,出来人都废了。
当然,狠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陆海山可没那么傻,自找死路被关进去。
就算到时候这件事情被谁给发现了,那也是罗生门,说不清道不明,毕竟没有人知道陈二虎对青霉素过敏呀。
更何况陆海山把这件事情交给刘大柱做,是因为陆海山救了刘大柱两次,要不然刘大柱早就 “投胎” 两次了,所以陆海山相信刘大柱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刘大柱紧握着青霉素,说道:“海山哥,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做到滴水不漏,而且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就算是被人知道了,那也是我刘大柱一个人干的!”
第261章 一定要弄死他!
陆海山听刘大柱这样说,便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身体还需要康复,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刘大柱是个耿直人,心里装不下事儿。
从陆海山那里离开后,他一路往家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把青霉素安全送到江城县人民医院,让陈二虎能用上。
刘大柱回到家里,倒了一杯水坐在凳子上思来想去。
刘大柱的老婆张桂兰看见他才回家,带了些责备的语气说道:“你身体都那个样子了,还去喝什么酒?”
刘大柱知道张桂兰是在关心自己,于是对她说:“你一个女人不懂,快去睡吧。”
张桂兰瞥了他一眼,对刘大柱说道:“洗脸洗脚水已经烧好了,你快洗洗睡了,我等会儿把衣服缝制好。”
“女人!缝衣服!”
刘大柱一个激灵站起来说道:“对呀!”
有了主意后,他便安心睡去了。
刘大柱只睡了三个小时,凌晨三点就起来了。他赶紧找了一身类似于陈二虎老婆平时穿的衣服套在身上,又故意在脸上抹了点面粉,头上套上头巾 —— 远远瞧着,还真有几分农村妇女的模样,和陈二虎老婆的装扮很是相似。
这个年代在农村,干活的妇女包着头巾这种扮相挺常见的,也不突兀。
他揣着青霉素,急匆匆赶到江城县人民医院时,已经八九点了。
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刘大柱用蓝布头巾裹住半张脸,终于找到负责陈二虎的医生,压低声音说:“大夫,这是给17床陈二虎的青霉素。”
医生接过青霉素,先是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满:“怎么现在才拿来?早干嘛去了?”
“再说了,我们医院本来就有青霉素,之前一直催着你们家属去买,你们就是不买,还一连几天不来看望病人。”
“你说说看你们这些家属…… 唉,现在反倒跑去外面折腾,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其实陈二虎的家人对他一点儿都不上心。
因为他平日里好吃懒做,还染上了吃喝赌的恶习,挣的几个钱,也早被自己败光了。
张志东失势后,陈二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收入,入不敷出。
这些事让他和家里人的关系降到冰点,谁都对他没好脸色。
如今他出了事,治疗要花一大笔钱,家里人更是避之不及,别说来医院探望,就连提钱的事都绝口不提,早盘算着不想为他花这份冤枉钱。
如今陈二虎的老婆觉得他没了那个功能,更是百般嫌弃。
刘大柱听医生说医院有青霉素,心想:有现成的青霉素?那可太好了!直接在医院买,一来没人会怀疑药的来路,降低自己的风险;
二来陆海山那边也能彻底摘干净,毕竟最后用的是医院的药,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此时刘大柱心里还是有点慌,但是想着陈二虎三番五次的想把自己弄死,他也是咬牙切齿!
他思前想后,要做到极致完美,不被别人发现。
他飞快地盘算着:陆海山给的那支青霉素得收好,不能给陆海山添麻烦,这是关键。
但光靠一支哪够?
陈二虎情况凶险,万一剂量不够,死不了就麻烦了。
干脆让医院多开几支,用量足了才保险 —— 最好能开个三四支。
刘大柱立马把陆海山给的青霉素收好了,又赶紧掏出揣在兜里裹着钱的帕子 —— 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总共十块钱,是省吃俭用攒下的。
他想着陆海山救了他两次,为陆海山做事没半分犹豫。
刘大柱走到药房,把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用手指比了个 “5”,示意药房开5支青霉素 —— 青霉素5角元钱一支,他要买5支。
划价后,刘大柱带着单子又去药房。
见药房的人把青霉素递出来,他赶紧抓着就往病房找医生。
路上,刘大柱做事很小心,还把陆海山给的那瓶青霉素往裤兜里塞了塞,确保没漏出来。
他气喘吁吁找到医生,把5支青霉素递过去。
医生看着他,脸色更难看,斥责道:“早这样不就好了?现在炎症都扩散了,多遭多少罪啊!”
刘大柱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在心里念叨:一定给他多输几支,一定要多输几支,最好让他当场毙命。
医生不耐烦地接过青霉素说道:“好了,你先回病房去看看病人吧,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了 —— 一连几天不来家属,现在病人身上都臭了。快去给他擦拭一下,待会我们好输液。”
刘大柱一个劲点头,慢慢退出医生办公室,赶紧来到病房。
他要确保陈二虎在昏迷状态,见陈二虎尚在昏迷且家属不在,这才放心,等着护士把皮试配好送过来。
这边陈二虎的主治医生拿着处方交到护士那里,让护士配好青霉素的皮试。
在病房焦急等待的刘大柱还是不放心,又跑到护士配药房,看着护士把皮试配好,才跟着护士来到病房。
护士揭开陈二虎的被子,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她很不耐烦地说道:“家属!你们是怎么当家属的呀?病人都臭成这样了,还不给他擦拭身体?”
“把他手臂擦拭一下,我要做皮试,不然被污染了,皮试就不准确。”
刘大柱赶紧打了一盆水,用帕子擦拭了陈二虎的手臂和身体。
护士拿着皮试液,先用酒精消毒了陈二虎的手臂。
当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刘大柱盯着他胳膊上鼓起的小皮丘,心里担心:如果皮试发现过敏,护士肯定就不输青霉素了。
于是他想到:护士一走,就把陈二虎手臂内侧皮试小皮丘里的青霉素皮试液体挤出来,这样红疹反应就不会那么大吧?
此时护士已做好皮试,叮嘱刘大柱:“皮试时间 15 分钟,15 分钟过后,你观察一下有没有红疹,有的话就通知我们。”
刘大柱不能说话,只能一个劲点头。
护士一走,他立刻把皮试的青霉素皮试液挤出来,随后又用清水一个劲冲洗陈二虎的手臂内侧。
青霉素皮试液挤出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渗透在了他的皮下。
第262章 他已经凉透了
关于青霉素过敏的事情,刘大柱其实是不知道的。
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咋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这些都是陆海山详细告诉他的。
如果一个人对青霉素过敏,那身上就会起皮疹;
如果比较严重,还会出现瘙痒、血管性水肿等症状。陈二虎现在处于昏迷状态,要看他是否过敏,那就看他身体有没有起皮疹。
虽然只有少部分的青霉素渗透入了皮下,但是没一会功夫,陈二虎的手臂就开始出了红色的疹子,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过此时陈二虎正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他并没有挣扎。
刘大柱非常紧张。
刚刚护士说过,做皮试之后,如果身体出现了症状,要及时去找护士过来看,或者是等个 10 多分钟之后,叫护士过来看看,到底会不会过敏。
刘大柱急忙把被子盖上。
现在正是医护人员忙碌的时候,这个年代的医护人员可没有后世那么负责。
只要病人家属不去找护士,护士基本上都不会过来。
所以陈二虎对青霉素过敏的事情,只要刘大柱不说,等一会儿过敏的症状消失了再叫护士过来,那么护士就可以判定陈二虎对青霉素不过敏。
青霉素皮试之后几分钟,陈二虎的疹子传遍了全身。
还好数量不是特别多,所以也不算特别严重。大约 20 多分钟之后,身上的红疹又逐渐消失,只剩下手臂还有一点。
在手臂那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刘大柱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急忙出去叫护士。
刘大柱害怕自己的声音露馅,所以基本上没有说话,而是用比划的方式。
护士也没在意,因为江城县乡下和城里面的口音差距很大,有些乡下人说话,城里面的护士还真的听不懂。
护士一边忙碌着记录着病人的病历,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17 床做皮试的时间到了吗?”
刘大柱点点头。
随后护士把笔插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急急忙忙地跟着刘大柱去看陈二虎的情况。
她把被子揭开,忍着陈二虎身上的恶臭,看了一下手臂,说道:“不过敏,行了,我们这边就要用药了哈。”
护士一边将 5 个安瓿瓶的青霉素混合到生理盐水之中,一边对刘大柱说:“家属啊,你们买青霉素多买一点,病人现在是严重感染。每天需要 1600 万个单位,你一个安瓿瓶才 80 万个单位,每天需要 4 - 6 次的静脉滴注,每次用 5 支,得用 4 次,你再去买一点。”
刘大柱忙不迭地点头。
他看见护士已经配好了药,并且开始静脉滴注,混合着青霉素的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地滴入陈二虎的静脉之中。
刘大柱长出一口气,这陈二虎必死无疑了!
原本刘大柱现在就应该离开,但是他没有。
刘大柱咬牙切齿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二虎,这个男人差点要了他的命,而且还不止一次调戏过他的媳妇,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随着青霉素一滴一滴地进入陈二虎的身体,陈二虎的皮肤出现了严重的皮疹,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体看着十分难受。
也不知道是对生命的渴望,还是回光返照,陈二虎居然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无比绝望地看着刘大柱,想用力把手抬起来求救,但是无论怎么用力,手都抬不起来;
他想用力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大柱将头靠近陈二虎,冷声说道:“陈二虎,陈二虎,想不到吧?你也有落到老子手里面的这一天!”
“你慢慢等死吧,你个狗东西!”
随后起身拍了拍陈二虎的脸,把被子盖在他的头上,趁着人不注意,急急忙忙离开了医院。
此时是冬天,天气无比寒冷,可刘大柱早已一身汗水。他没有在县城停留,而是急急忙忙徒步返回了二大队。
病床上的陈二虎,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人浸在水中,想呼吸却吸不进一点氧气。
他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掀开身上的被子,却没有一点力气。
随后,他内心恐慌、绝望,最后心脏一阵失常,浑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没了生气。
刘大柱回家后,立刻去找陆海山,把陆海山交给他的青霉素还了回去。
陆海山见刘大柱满头汗水,还以为事情没干成,不过没干成就算了,毕竟安全第一。
他接过青霉素说道:“没事,做不了就算了,陈二虎这辈子也算残疾了,这也是他的恶报。”
陆海山将青霉素塞进兜里,却听刘大柱说:“海山,如果没有意外,陈二虎现在应该死了。”
一听这话,陆海山无比震惊:“没用我给的青霉素,陈二虎咋死了?”
刘大柱说:“我刚去医院,医生责备我们家属没给陈二虎用青霉素,我就花钱让医院开了 5 支。”
“做皮试的时候,我用了些技巧骗过了护士,青霉素全部通过静脉滴注输进了陈二虎体内。我走之前,他在抽搐,应该是快死了。”
一听这话,陆海山浑身汗毛直竖。
他知道刘大柱是个狠人,但没想到这么狠。
陆海山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说:“大柱,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事儿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睡个觉把它忘了。”
刘大柱点点头,不再说话,准备离开陆海山的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转头对陆海山说:“海山哥,我刘大柱这条命是你给的,还给了我两次。今后有什么脏活累活,我上刀山、下油锅、闯火海,在所不辞!”
陆海山没再多说。
此时,下午时分,江城县人民医院。
护士开始查房,走到陈二虎的 17 床时说:“陈二虎,你们家属呢?我不是让他多买几支青霉素吗?”
“这就要打点滴了,家属怎么又不在了?到底买不买青霉素呀?你这炎症不持续输药,咋好得了呀?”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撩开陈二虎的被子,只见他早已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都硬了。
护士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第263章 你死得好,就是别添麻烦
病床上的陈二虎双目圆睁,嘴唇肿成紫黑色,像被水泡过的猪肝,脖颈上布满了连片的红疹,像被谁撒了一把暗红色的胡椒面。
他生前因喉头水肿、呼吸道梗阻出现呼吸困难,在床单上抓出的几道歪歪扭扭的褶皱还在,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僵硬里 —— 这就是青霉素过敏性休克的典型死相。
护士小李看着陈二虎,先是僵在了原地。
惊讶几秒后,立刻俯身观察陈二虎的呼吸心跳。
见陈二虎的呼吸心跳已全部停止。
护士小李本能地立刻给陈二虎做了心肺复苏。
可是,无论护士小李怎么急救,陈二虎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此时,护士小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进口罩里,黏在皮肤上。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飞快地跑去医生办公室找陈二虎的主治医生,呼喊道:
“张… 张医生,17 床… 陈二虎他…”
护士小李此时声音颤抖,每个字都说不清楚。
张医生说道:“你别着急,把话说清楚,怎么了?”
护士小李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张医生,陈二虎他…… 他青霉素过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了。”
张医生皱着眉,快步跟着护士小李进入病房。
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框发出轻响。
他俯身检查陈二虎的情况后,脸色瞬间 “唰” 地褪成了纸色。
“青霉素过敏!”
他猛地直起身,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通红,“小李!你给病人用青霉素之前,做皮试了吗?!”
护士小李急忙说道:“张医生,我做了的,也是按照你开的剂量给陈二虎输的液啊。”
“昨天下午做的,观察了 20 分钟,没有红肿,也没说痒…… 我才给输的液啊!”
护士小李是一位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护士,不可能犯这个低级错误。
而且陈二虎手臂上也有做皮试的痕迹。
张医生十分纳闷,心里嘀咕道:“没有不良反应?那为什么会青霉素过敏性休克呀?这是典型的青霉素过敏休克呀。”
“不行,得马上去报告主任。”
其实张医生也慌乱得不行,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小李,快去把主任叫来。”
张医生心里盘算着,自己不能离开病房,如果病人的家属赶过来或者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交代。
很快,江城县人民医院的陈主任和余副主任赶到了病房。
陈主任先是看到陈二虎的样子,脸色 “唰” 地一下白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探了探陈二虎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最后无力地收回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主任转过身,声音带着明显的严厉:“这怎么回事?给他用青霉素之前,你做皮试了吗?”
张医生低着头,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做了…… 皮试的时候没有不良反应,我们才敢给他用药的。”
“陈二虎是严重感染,我用的剂量当时也是 1600 个单位。”
陈主任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说道:“没有不良反应?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知不知道这是医疗事故?我们都要承担责任的,不知道赔多少钱呢?唉!”
陈主任又说道:“赔钱都是小事,上面纠察下来,肯定要有人负责任的!!”
余副主任连忙上前:“主任,这事儿恐怕得报告给卫生局……”
这时陈主任也是焦头烂额的,在病房里走来走去,下面的人也是着急得不得了。
陈主任此时盘算着需不需要报告给卫生局。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在陈二虎身上扫过,心里暗自盘算着:报不报给卫生局?
陈主任在心中衡量着。
可是一旦报上去,少不了要写厚厚的检查,还得应付上面派来的调查组,一顿盘问是免不了的。
到时候不仅科室的评优评先泡汤,自己这个主任也难辞其咎,搞不好还要承担责任。
反正现在家属还没来,先把事情压下来再说。
陈主任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先去开个会。”
陈主任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喊道:“都到我办公室来!”
张医生、护士小李和余主任面面相觑,此时的张医生和护士小李双手不停抖动着,一个个低着头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地说:“陈二虎的事情,就按严重感染导致并发症死亡来记录。”
“谁都不许乱说话,这关系到我们整个科室的声誉,也关系到大家的前途。”
余主任是一个比较老实正义的医生,他忍不住开口:“主任,这样不太好吧?这可是造假啊。”
“造假?” 陈主任冷笑一声,“难道你想因为这起医疗事故丢掉工作吗?报告上去,我们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陈主任看到余主任还在纠结,便说道:“余主任,我可听说你儿子马上要上大学了,花费可不少啊。您可不能因为这次事故丢了工作呀。”
余主任知道自己是家里收入的唯一来源,可不能因为这次事故导致自己丢工作或者降职,那他儿子的前途怎么办?
所以他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也都默认了这个做法。
其实大家心里也是想这么做的,人都是自私的,都不想因为这次事故丢了饭碗。
陈主任见大家都不说话,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张医生,你现在去把陈二虎的病历改一下,按照我说的来写。”
“小李,你也赶紧去把护理记录重新写一下。”
张医生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有点懵。
陈主任看着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吼道:“张医生,在听我说话没有?赶紧去把病历改了。”
张医生被陈主任吓了一个激灵,赶忙点头回复:“好的好的,马上马上。”
“余主任,你负责监督 17 床陈二虎后续流程,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第264章 快去收尸吧
余主任看着张医生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很快医生这边处理好病历的事情后,陈二虎被送到了太平间。
陈主任立刻派人去通知红星公社,让红星公社的人通知陈二虎的家属,就说陈二虎因为严重感染导致并发症,抢救无效去世了,让他们尽快来医院处理后事。
红星公社在下午 5 点的时候接到了江城县人民医院的通知,说陈二虎因严重感染去世。
陶军正蹲在办公室门口悠闲地啃着玉米饼,一名红星公社的同志拿着一封信,看见陶军便急匆匆地说道:“陶主任,县医院来了信,说陈二虎…… 死了?”
陶军停止了咀嚼玉米饼的动作,整个人顿时顿住,立马把信件打开。
信纸上面写着陈二虎因为重度感染扩散至全身,引发严重并发症、感染性休克及多器官衰竭,导致死亡。
陶军惊慌地把玉米饼扔在地上,饼渣溅起的尘土粘在布鞋上,整个人僵成了晒谷场上的稻草人。
陶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死了?”
“咋会…… 就这样死了呢?”
陶军有些震惊,还有些害怕。
因为之前陶军和张志东、陈二虎的关系也非常好,现在张志东彻底倒台,陈二虎也死了。
要是组织上深究这件事,不知道他会不会牵扯进去。
虽然和蒋万川不对付,但是陶军还是立刻去二大队把事情告诉了大队长蒋万川。
此时的蒋万川正坐在家门口编织竹筐,看见陶军气喘吁吁地走过来,立马起身问道:“陶主任,是有什么急事吗?”
陶军把陈二虎去世的消息告诉了蒋万川。
蒋万川听到这个消息后,明面上叹息着,其实心里面庆幸着陈二虎去世 —— 之前陈二虎可没少对付蒋万川。
而蹲在不远处抽烟的几个老汉也看见陶军过来,料定必有事情,便偷偷支棱起耳朵。
现在是农闲时节的傍晚,消息比野狗跑得还快,不到半个时辰,二大队的土路上就聚满了村民,各种议论声四起。
一个村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活该!”
“以前这个陈二虎在二大队作威作福,在我们家抢了不少粮食,这下遭报应了吧?”
一个妇人叹息着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他老婆李晓玲一个女人家,往后日子咋过?可怜啊。”
旁边的媳妇们立刻接话道:“可怜啥?他跟张志东合伙欺负我们的时候,抢我们口粮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他可不可怜?”
议论声像涨潮的水,有人觉得惋惜可怜,但大部分人都觉得陈二虎活该。
陆海山和刘大柱也知道了消息。
陆海山没有理会,只是笑了笑就往家里走去,回家后倒头就睡;
而刘大柱内心还是有点紧张,他继续混在人群中听消息,以确保陈二虎是真的死了。
这边蒋万川也急忙把断成两截的竹篾扔进草堆,说道:“陶主任,我们赶紧去陈二虎家里通知他们的家属吧。”
蒋万川和陶军随即动身,前往陈二虎家。
此时此刻的李晓玲正在门口和邻居们唠嗑。
这几天正是农闲时候,村子里的人要么捣鼓捣鼓自己的自留菜地,要么上山打猎,又或者喂些鸡鸭,大家都比较清闲。
李晓玲捣鼓完农活后,最喜欢的就是和大队里的妇女们唠嗑东家长西家短:一会儿说哪个寡妇和哪个光棍好上了,一会儿又说哪家的男人没出息。
她的声音很尖,极具穿透力,隔着二亩地都能听见。
二大队的人都知道李晓玲为人尖酸刻薄,跟她说话都得小心谨慎,但终究有人忍不住
—— 隔壁的王大妈就说:“晓玲呀,你家男人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都不过去看看呀?”
又有人附和:“王大妈说得是呀,晓玲,我听说二虎的伤势还挺重的,你咋都不去医院看看?”
李晓玲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她心里想着:去医院看陈二虎?
她可不敢去,一去医院医生就催缴费。
反正李晓玲认定,陈二虎出事就是刘大柱打的,医药费就得找刘大柱。
前段时间刘大柱被派出所抓走了,李晓玲还找过公社和派出所好几次,要刘大柱家给医药费,可一直没下文。
没想到前几天刘大柱居然被放了出来,而且张志东、张志祥还有治安队的几个人都被派出所带走了。
这可把李晓玲吓坏了 —— 她知道自己男人干的那些荒唐事,生怕受牵连,所以更不愿意去医院了。
她想着:反正这男人已经是个太监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死了就死了,死了还无债一身轻呢。
于是李晓玲立刻反驳道:“我家男人好着呢,马上就要出院了!出院了我还得找刘大柱他们家算账,让他们赔医药费!”
其实说这话时,李晓玲自己都没底气。
就在这时,蒋万川和陶军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李晓玲看见公社的领导来了,还以为刘大柱要给陈二虎赔偿医药费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蒋万川就说:“李晓玲,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去县城。”
李晓玲愣住了,谨慎地问:“去县城干嘛?” 她还以为医院催缴医药费催到公社来了。
蒋万川看了陶军一眼,觉得陈二虎死了的消息还是由陶军告诉李晓玲更妥当。
陶军便说:“去县城干嘛?你家男人死了,快去医院!”
一听这话,李晓玲脑袋 “嗡” 的一声,一阵眩晕,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问:“你们说啥?我家男人死了?”
陶军再次重复:“刚刚县人民医院的人来公社找你,说陈二虎已经死了,你赶紧跟我们去县城吧!”
一听这话,李晓玲 “哇” 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毕竟和陈二虎结婚这么多年,家里还靠着陈二虎坑蒙拐骗弄点粮食和生活费,家里还有儿子要养,现在陈二虎就这样死了?
李晓玲接受不了!
邻居们都看着李晓玲的笑话,甚至有人说李晓玲就是活该。
李晓玲缓过气来,厉声问道:“二虎咋会死了!二虎绝对不会死的!”
第265章 欠条你去阴间收吧
陶军说道:“晓玲同志,你家男人是因为感染太严重去世了,请节哀吧。”
李晓玲又大哭起来,坐在地上喊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男人不可能死!”
旁边和李晓玲唠嗑的王大妈等人,看着她伤心难过地哀嚎,便都上去安慰道:
“别难过了,晓玲,快跟陶主任去看看你男人吧。”
大家一起把李晓玲搀扶起来,她失魂落魄地跟着陶军和蒋万川一起去公社。
到了公社,大家坐上三侉子,突突响着往江城县人民医院方向去了。
经过几个小时,三人来到了江城县人民医院。
李晓玲失魂落魄地下了车,三人急匆匆来到病房等着主治医生。
不一会儿,主治医生赶来,他拿着陈二虎的病历,上面的结论是 “正常死亡”,至于青霉素皮试那档子事,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李晓玲心想:自己的男人已经死了,而且在医院死了,不如讹医院一笔钱再说。
她便拉着王医生的衣角说道:“王医生!我男人前几天还喝了两碗玉米糊糊,怎么说没就没了?你们是不是把人给治坏了啊?你们江城县医院还我男人!还我男人!”
李晓玲在医院走廊嘶吼着。
陈二虎的主治医生张医生,开始心里还有点慌,但想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立马整理了一下心态说道:
“你们家属好意思闹医院?”
“你们几天没家属在,你男人身上都臭了,都没见你来擦拭一下;叫你们缴费开药尽快处理感染问题,你们就是不见人!”
李晓玲听了这话,只能在地上撒泼打滚。
此时,因为涉及破坏村集体财产的案件,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李晓玲看见警察来了,便伤心哭喊着:“警察同志,俺男人前天还喝了两碗玉米糊糊…… 不知怎的,就在江城县人民医院死掉了!请你为我们做主呀,好好调查一下呀!”
这时,陶军看见警察赶来,心里慌得不得了 —— 因为他和陈向东、陈二虎的关系不错,若警察彻底调查破坏村集体财产的事,他肯定会被牵扯其中。
他来来回回踱着步,眼神躲闪。
江城县人民医院的张医生拿着陈二虎的病历,交到警察手上,说道:“警察同志,你可为我们江城县人民医院做主啊!”
“这个陈二虎是严重感染导致死亡的,而且我们催了家属很多次,让他们缴费买药,可一直不见人。”
“我们医生也不是神仙,不是什么病都能救活的呀!”
“陈二虎病情恶化时,我们几个医务人员抢救了好几个小时,可无力回天。”
“他病情严重时,家属也不见踪影,现在反倒怪到我们医院,这简直是无理取闹!请警察同志为我们做主!”
警察看了张医生递来的病历,觉得李晓玲就是在无理取闹,便对她说:“这位女同志,你这就不对了。”
“你男人死了,我们表示惋惜,但医院的医生不是神仙,不可能谁都救活。”
“而且医院每天都有人去世,不可能死一个就赔一个吧?”
李晓玲见警察维护医院,便倒在地上撒泼:“医院不赔钱我就不回去!我就躺在这里!你们医院必须赔我钱!”
医院这边,则坚持死亡是 “感染后正常死亡”,并将责任归咎于李晓玲,明确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强调了自身在事件中的立场。
警察又说道:“晓玲同志,你这边有证据证明是医院医死你男人吗?”
“凡事要讲证据,如果没有,请你赶紧处理好你男人的后事。”
“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要是再大呼小叫,我们就按照流氓罪把你给拘了!”
八十年代,流氓罪可不是只耍流氓,还包括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等。
陶军这边害怕这件事复杂化,便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晓玲,人死不能复生,先把人接回去吧。别在这里瞎闹了,等会儿警察同志定你一个妨碍公务把你拘留了,得不偿失呀。”
蒋万川这时说道:“晓玲同志,公社和大队会帮衬着办后事的,赶紧把陈二虎接回去吧,让他早点安息。”
李晓玲听到警察要拘人,也害怕被关起来,只得哭喊着跟着大家去太平间。
来到太平间,一张白被单裹着陈二虎,像条僵硬的面袋子。
李晓玲各种哭,无可奈何只有把陈二虎带了回来,进行安葬。
陈二虎安葬在他们陈家的自留地,在老松山下一个拐角。
陈二虎的薄皮棺材是队里仓库里找的旧木板钉的,刷了层黑墨汁还透着木纹。
李晓玲披麻戴孝跪在坟前,干嚎了两声就没了眼泪,只盯着围观的人群发愣。
她男人活着时偷鸡摸狗得罪的人太多,此刻坟地边上站着的二三十号人,眼神里没半分哀戚,倒像是来看耍把戏。
二大队的村民们看见陈二虎死了,大部分都在窃喜,有人在下面低声说道:“这简直就是报应啊。”
陆海山揣着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墓碑,在人群里低低笑了笑。
他瞅着陈二虎那孤零零的坟头,突然觉得后背舒坦多了。
刘大柱上次差点被陈二虎给打死的仇恨,现在好像就在这一刻消了。
陆海山撞了撞刘大柱胳膊:“走了,看够了,回家干活了。”
陆海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好像这个陈二虎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上一样。
最后,看热闹的和送葬的人影顺着山路越缩越小。
只剩李晓玲跪在新土前,膝盖下的湿泥正一点点往裤管里渗。
李晓玲在坟前愣着,她气不过,哇的一下又哭了起来。
她对着坟头骂:“没用的东西,活着时偷鸡摸狗没捞着啥,这死了连钱都讹不到!”
一阵风吹来,掀得她额前的乱发贴在脸上,混着没干的泪珠子黏成一片。
夜晚,陆海山,将自己写的欠陈二虎的欠条拿了出来,又去了陈二虎的坟前。
此时坟前人都没有了,而碗里的贡品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陆海山划燃火柴, 窜出火苗。
他把欠条凑过去,纸角蜷起焦黑的边。
重生前他被陈二虎逼着按手印时的屈辱一式两份,属于自己的这一份,在此刻化为灰烬。
陆海山觉得重活这遭,肯定是要让这帮人不得好死。
第266章 大权在握
他对着跳动的火苗无声地说:上一世张志东张志祥兄弟靠着大队长的权柄占了他发现的地窖和荒野山地,最后自己的家人被他们逼死。
陈二虎靠依附张志东成了村里的土霸王。
可现在陈二虎成了坟堆里的一捧土,张志东几个兄弟蹲着大牢,那些欺压过乡邻的恶势力,全部被他像野草一根一根的拔掉了。
陈二虎死了,张志东和张志祥被抓了,治安队的大部分队员也被带走调查。
那这治安队基本应该解散了。
陆海山准备去找蒋万川商量解散治安队这个事情。
陆海山也召集了刘大柱、李大勇等人,来到蒋万川这里商量解散治安队和后续工作的事。
刚进门,蒋万川就赶紧招呼陆海山,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说道:“海山来了呀,快坐快坐。我给你倒一杯水。”
陆海山急忙摆手道:“不了不了,蒋叔,我来找你,想跟大家开个会。”
“商量一下解散治安队的事,安排春节前后的工作。”
蒋万川点点头说道:“治安队散了是好事,我是这么想的,我建议取消治安队,将治安队的职能并入民兵连。”
他说着往陆海山那边瞟了一眼。
虽然现在二大队的大队长是蒋万川,但是蒋万川知道他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把治安队并入民兵连这个事情,他还得听陆海山的。
陆海山看出了蒋万川的眼神,他也不想让大家知道蒋万川这个时候拿不定主意,便说道:“蒋队长说得在理,就这么办。”
同时陆海山又说道:“蒋叔,我这边滴灌技术的施工需要很多人,也需要有人管理。”
“要不任命大勇叔为二大队的副队长,全面统筹安排和监督二大队滴灌系统的施工;让李大勇的女儿李晓燕公平公正地给大家记录工分;让刘大柱全面负责民兵连的训练,还有二大队这边保障民兵连的生活。”
陆海山这样安排,想着春节后环节,蒋万川是大队书记,李大勇顺理成章就是大队大队长。
蒋万川听了陆海山的安排,答应道:“好的,海山。二大队这边的集体粮食,我这边会安排一大部分粮食给到民兵连同志们开支。”
陆海山说道:“好的,那粮食得保质保量地给到民兵连,让民兵连为自己所用。”
以前这部分粮食被张志东和张志祥、陈二虎等人私自分了,现在陆海山和蒋万川商量把这部分粮食给到大家。
刘大柱见陆海山这样重用自己,很是感激,下定决心为陆海山卖命做事。
刘大柱猛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
他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海山,你放心!我刘大柱别的本事没有,练兵、管后勤绝对不含糊!民兵连的弟兄们要是敢出半点岔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大勇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地接话:“我也没啥说的,滴灌这活儿我虽然不熟,但保证盯着大家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我家晓燕那丫头心细,记工分的事交给她,谁也别想耍滑头!”
他扭头看了眼站在门边的女儿。
李晓燕红着脸低下头,却悄悄挺直了腰杆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陆海山把民兵连握在刘大柱手里,等于攥紧了枪杆子;
滴灌工程交给李大勇,既稳住了民生大事,又安插了信得过的人。
更妙的是,把集体粮食重新划归民兵连,既堵了蒋万川贪腐的口子,又让这群汉子死心塌地跟着干,这手段高明多了。
见大家没有什么意见了,陆海山便说道:“民兵连从明天起开始集中训练,每天两小时,剩下的时间帮着干滴灌工程。”
“下来我把工作安排给大勇叔,后面你就安排大家开干。”
他顿了顿,看向蒋万川,“蒋叔,您看还有啥要补充的?”
蒋万川连忙摆手:“没了没了,海山你想得比我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通知队里的人。”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大队长虽说挂着名,可真正拿主意的还是陆海山。
蒋万川非常感激陆海山,要不是陆海山,他现在还被张志东那群人欺负呢。
接下来,陆海山也要准备去地窖下面的荒野山地寻找食材赚钱了,最主要还是去董开军那里走动走动关系。
陆海山和陆远平来到地下的溶洞。
此时,山地的空气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临时搭建的牛棚用粗壮的树干做支架,顶上铺着厚实的帆布,挡住了洞外的寒风。
母牛正闲适地站在棚内,四肢稳健地踩在干燥的稻草上,偶尔甩动一下尾巴,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蚊蝇。
小牛则活泼得多,它一会儿用脑袋轻轻顶撞着母亲的侧腹,一会儿又低头在稻草堆里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新奇玩意儿。清脆的 “哞哞” 声在溶洞里回荡。
陆远平看着这对母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圈养,它们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但眼下天气寒冷,草料不多,得给它们补充些新鲜食物。
想到这儿,他拿起墙角的镰刀,快步走出溶洞,割了一些黄草和冬天的浆果 —— 一些沙棘果。
回到牛棚,陆远平把黄草和沙棘放在地上。
两只牛立刻凑了过来,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卷起草叶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小牛也不甘示弱,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沙棘,酸甜的味道让它眼前一亮,随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尾巴欢快地摇摆着。
时不时还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陆远平,仿佛在表达感谢。
沙棘可是好东西,陆海山准备采摘一点,一方面自己泡水,一方面送礼。
母牛看着小牛吃得开心,也低下头,叼起几颗沙棘喂到它嘴边,母子俩其乐融融。
喂完牛,陆远平来到牛车旁。
这辆牛车上次制作比较匆忙简易,,不少地方都松动了。
他先找来几根结实的麻绳,将车板与车架连接处牢牢捆紧,又在车轴上涂抹了一些专门从家里带来的桐油,减少摩擦。
随后,他搬来几块厚实的木板,在车两侧加装了挡板,并固定好,这样能防止运输过程中东西掉落。
最后,他把四个巨大的木桶搬到车上。
木桶边缘用铁箍加固,底部还垫了一层稻草,防止颠簸时木桶受损。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木桶安放稳固,才满意地点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陆远平和陆海山拉着牛车去湖泊那边将翘嘴鲌等鱼运输到溶洞这边来养殖。顺便,陆海山还要去山上寻一些山货和药材。
第267章 因为陆海山,过上了好日子
陆海山这一次去荒野山地要做两件事,一个是弄鱼,一个就是采摘山货。
前者为了赚钱,马上就要春节了,陆海山还是准备买一些年货,这是自己重生的第一个春节,得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后者则是为了董开军,和董开军搞好关系,这才是最大的靠山。
就在陆海山和陆远平牵着牛车去荒野山地时,刘大柱一刻不停地挨家挨户通知民兵连的人到大队队部,总共 8 个人。
刘大柱是个耿直人,加上他觉得陆海山看好他,所以训练民兵连时无比积极。
一大早就召集了民兵连的人在队部外面的晒坝开始训练。
此刻,他攥着根枣木棍子往地上一顿,发出 “咚” 的闷响:“都给我站齐了!从今天起,咱这民兵连就得有个民兵连的样子!”
八个汉子赶紧往一块儿凑,脚底下的泥地被踩出杂乱的坑洼。
大家都不敢不听刘大柱的 —— 因为刘大柱本身身强力壮,再加大家也知道他背后的陆海山是很厉害的人物。
而且,现在蒋万川当了二大队的大队长,大家的伙食有保障。
不像之前,全部被张家兄弟给分了。
“先练队列!” 刘大柱举起木棍子当指挥棒,“左腿向前迈,脚尖要绷直!”
他自己先迈了个标准的步子,粗布裤子裹着的小腿肌肉紧绷着。
黄二刀跟着抬左腿,却把右脚也带得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大柱把棍子往地上一拍:“笑啥?谁要是再出洋相,就罚他多训练几个小时!”
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混着脚步声。
在刘大柱的训练和示范下,大家的动作越来越整齐。
刘大柱又教起了刺杀动作,他拿着木棍子当枪,猛地往前一刺:“记住这股劲儿!要像往地里插木桩那样,又快又狠!”
黄二刀学得最卖力,他把背在身上割草的镰刀拿出来 “刷刷” 两下。
刘大柱赶紧喝住他:“收起来!伤了自家人算谁的?”
黄二刀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下,收起了镰刀。
训练的空当,刘大柱突然朝大坝场角落喊:“都过来!”
众人这才发现,墙角不知何时堆了半麻袋玉米和一筐土豆。
刘大柱解开麻袋绳说道:“这是咱们蒋队长给送来的,给咱民兵连兄弟的。”
他抓起一把玉米往黄二刀手里塞:“每人一斤玉米,5 个土豆。”
黄二刀满心欢喜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饱满的玉米粒,喉结上下滚动着,激动地说道:“大柱…… 这是真给我们的?”
他婆娘昨天还跟他哭,说娃儿都饿得啃手指头,这几斤粮食够一家人撑好几天了。
刘天云接过土豆时,眼眶突然红了 —— 因为刘天云等几人以前在张志祥手下当民兵,可从来没有这个待遇,反而还会被张志祥占便宜。
等八个人都领完粮食,刘大柱往石碾子上一站:“我知道你们心里头有疑问,咱这民兵连能撑多久?”
“我今儿就把话说清楚,现在村里的治安队已经散了,以后就靠咱们几个!”
他的声音在大坝场上荡开:“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训练不偷懒,巡逻不马虎,我刘大柱保证,不光今天有粮食,往后顿顿让你们吃饱肚子!”
黄二刀突然把手里的玉米往兜里一揣:“我信!大柱你指哪儿,我黄二刀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天云也跟着喊:“大柱兄弟,以后我们就跟着你!”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几个大壮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坝场。
刘大柱看着眼前的兄弟们都听从自己,他的内心无比的爽快。
因为以前,他被陈二虎、张志祥等人像蚂蚁一样踩在脚下。
现在他才真真正正是个男人!
刘大柱把木棍子往地上一插:“好!下来谁要是偷懒,可别怪我刘大柱不认人!”
另一边,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老松山,李大勇带领着村民们在老松山下修着蓄水池埋着钢管。
这些钢管是陆海山和李剑锋副县长说好后,县轧钢厂专门送过来的。
现在没有张志东和张志祥的欺压,蒋万川当上了二大队的大队长后,村民们也在陆海山的带领下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个个都卯足劲干活,冻得通红的脸上全是热乎劲儿。
刘大柱带着几个民兵连的兄弟在二大队开始了巡逻。
民兵连可不像以前的治安队,就光知道在那里巡逻混日子。
他们不光在巡逻,还会去帮助村民们干活。
这边李大勇带领着村里的老汉在老松山下正忙着卸从县城拖来的钢管。
钢管很重,村民们搬运钢管还是非常吃力。
民兵连等人巡逻到这里,刘大柱看见李大勇便喊道:“大勇叔,我们来帮忙。”
李大勇看见刘大柱带着几个民兵连的壮汉来,瞬间激动道:“哎呀,大柱兄弟啊,幸好你们来了。”
看着民兵连都抢着搬钢管,即便钢管冻得能粘掉手皮,他们裹着破麻袋往上抱,村民们也赶紧卯足了劲把钢管往上搬。
此时蓄水池的地基已经见了模样。
上面挖蓄水池的农妇们看着这一切,都在念叨:“民兵连的好啊,要不是他们帮着抬那几根粗钢管,我那家人老腰就得废了啊!”
不一会儿钢管搬完了,村里的农妇们赶紧给民兵连的人一人倒了一杯水。
李大勇也感激道:“大柱兄弟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我们都不知道何时才能搬完。来,坐下喝口水,休息一下。”
刘大柱狠狠喝一口水,用手粗犷地擦一下嘴角漏出的水说道:“这是我们民兵连应该做的。我们就不坐了,等下还要去巡逻。”
李大勇把刘大柱送到山脚下,刘大柱又继续带着民兵连的兄弟们一起巡逻。
刘大柱刚转过几个田坎,看到很多人在陈二虎的家门口围着李晓玲。
陈二虎的葬礼不是办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刘大柱和民兵连的人赶紧过去看怎么回事。
第268章 只有勾引你才能活
走近一看就发现,这些围着李晓玲的人根本就不是二大队的人。
大部分都是比较面生,有部分刘大柱认识,是红星公社的混子。
李晓玲此时全身颤抖着哭喊:“我家没有钱啊,我男人已经死了,我哪里来的钱啊?”
红星公社的混混老大王老三往地上啐一口:“李晓玲,别装糊涂!陈二虎欠我们六十七块赌债,他死了就得你还!”
李晓玲也死不认账说道:“凭什么我还!我不知道陈二虎欠你们的钱啊,再说他欠你们的钱,又不是我欠你们的钱!陈二虎他在外头赌钱我可从没沾过手!”
王老三恶狠狠的喊道:“你放屁!” 一把把李晓玲推倒在地,还狠狠抓了一把李晓玲的胸口,这才直接带人冲进了李晓玲的家里,翻箱倒柜。
李晓玲是一个女人,肯定没办法和他们硬刚。
她只能跟着王老三等人,哭着求饶道,说家里真的没钱了,求他们不要再翻了。
几个混混看到稍微值钱一点的保温壶、陶瓷盆就拿走。
之后王老三在李晓玲的房间里翻到一个收音机,李晓玲看到慌忙跑过去制止 —— 因为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以前她和陈二虎结婚时,陈二虎的彩礼。
收音机是好不容易找张志东托关系在城里买的工业票,又给了好几十块钱,在县城国营商店买的。
但李晓玲是女人,争不过这些混子,东西还是被抢了。
她扑过去抢收音机:“那是我的结婚的彩礼啊!你们放下!”
王老三侧身躲开,反手推得她坐地上:“彩礼?抵账正好!”
几个混混拿走了李晓玲家里基本最值钱的东西,但欠的债还不够。
王老三阴险地抱着收音机,踢了踢地上的保温壶:“不够!”
“这点破烂才值几个钱?就给你算十块,还差57块。”
他眼尖瞥见门后缩着的陈昌杰,突然笑了。
李晓玲看到王老三的眼神,瞬间爬起来挡在儿子身前:“你想干啥?”
王老三蹲下来,手指几乎戳到孩子脸上:“很简单。你要是凑不齐剩下块,不然 ——”
他突然提高声音,“我就把你这个娃给弄死!”
陈昌杰吓得尿裤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晓玲立马挡在儿子面前:“你们这群强盗!我要报警!”
王老三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报个试试?”
他伸手想抓孩子。
“别碰我儿子!” 李晓玲猛地将陈昌杰往身后一护,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昌杰,快跑!去外婆家!快!”
陈昌杰愣了半秒,看着母亲发白的脸和混子们狰狞的笑,哭着转身往外跑。
几个混混见他跑,就冲过去想抓住他。
这时刘大柱心想:陈二虎都死了,祸不及家人。
更何况这是在二大队!
他和民兵们攥紧木棍冲过去制止混混:“你们这是干啥?”
“你们敢动孩子一下试试!”
人群里挤出王老三,斜眼瞅他:“你又是哪根葱,不该管的少管。”
刘大柱说:“我是二大队民兵连的,你一个别的队的来我们队欺负人,我就要管。”
王老三听他是二大队民兵连的人,便说:“这是我们跟陈家的私事。”
一个叫王赖子的混混朝刘大柱喊:“你少管闲事!陈二虎欠我们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死了就该他老婆还!”
刘大柱轻蔑地扫过那帮混子:“私事?我看是寻衅滋事!”
王老三见刘大柱敬酒不吃吃罚酒,挥了挥手,两个混子立刻抄起墙边的砖头砸向民兵。
民兵连的人在刘大柱训练下,毫不费力躲过砖头。
刘大柱见王老三等人先动手,一声令下 “给我打!”
民兵们立刻围上去,木棍与拳头相撞的闷响、混子咒骂声、李晓玲惊呼声混在一起。
刘大柱揪住一个绕后偷袭的混子,反手按在墙上,膝盖一顶对方小腹,疼得那人直咧嘴。
另一边,两个年轻民兵被刀疤脸踹倒在地,却立刻爬起来,疯了似的把刀疤混混按在地上暴揍。
混乱中,刘大柱瞥见李晓玲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个混混正朝她走去。
他抓起掉落的木棍,狠狠朝那人打过去。
这人吃痛,哇哇大叫。
民兵连的人有训练且能吃饱,身体比混子强壮,三两下就把混子赶走。
王老三几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见打不过,赶紧开跑,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三天后再来,见不到钱你就死定了!”
混子们扬长而去,李晓玲瘫在地上哭嚎着,望着空荡荡的屋门发抖。
黄二刀听到王老三的人挨了打,还在放狠话,抄着棍子就朝着王老三等人追过去,骂道:“老子这辈子最见不得谁放狠话!”
民兵连的其他队员见黄二刀追了过去,也跟着追了上去。
王老三见这些人根本不放过自己,吓得赶紧开跑。
屋子里面,李晓玲还在哭泣着,刘大柱叹息一口气就要离去。
刘大柱懒得理会李晓玲,刚刚帮忙,纯属是站在公家的角度 —— 作为民兵连的队长,外队的人到自己的二大队来撒野,那肯定得赶走。
现在事情解决了,他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了,而且这里是陈二虎的房子,刘大柱总觉得渗得慌。
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地上哭泣的李晓玲急忙站起来,用衣袖抹了一把泪水,抓住了刘大柱,激动地说道:“大柱,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大柱随口敷衍着回答说道:“没啥事。他们在哪里撒野都行,就是不能来咱们二大队撒野。”
李晓玲看着气宇轩昂的刘大柱,内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想着,以前陈二虎在二大队也算是作恶多端,结了不少仇,因为有张志东在背后撑腰,所以二大队的人虽然不待见陈二虎,但也不敢怎样。
她现在是寡妇,要是没有靠山铁定会被人欺负!
李晓玲急忙站起来,不松手,把自己傲人的胸口挺直,说道:“大柱,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啊!”
李晓玲紧紧靠着刘大柱,热气吐在刘大柱的脸上,刘大柱看着李晓玲婀娜的身姿,想着陈二虎调戏过自己的婆娘,他心里忽然有一团火。
第269章 肚子有崽,老公没了
想着自己的媳妇被陈二虎也欺负过,还摸过。
刘大柱有了一种报仇的心态在里面,想着报复,便摸了一把李晓玲的胸,有点小兴奋。
李晓玲又故意发出诱惑的声音,刘大柱此时有些恍惚了,毕竟李晓玲还是有点好看的。
李晓玲的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多岁,因为吃得好丰腴得很。
刘大柱吞了吞口水。
李晓玲见自己勾引刘大柱成功,开始慢慢扒掉刘大柱的衣服。
但是刘大柱突然想到自己的老婆对自己好,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欲望,一把把李晓玲推开。
李晓玲散开着衣角,妖娆地说道:“大柱哥,怎么了?”
刘大柱立马起身把衣服理好,夺门而出,离开了李晓玲家。
李晓玲冷笑着说道:“臭男人,我定会把你搞定的。”
已经到了下午 5 点,民兵连也巡逻完了,各自拿着分发的粮食乐呵呵地回到家,找自己的老婆整顿好吃的。
而这边苏晚晴和她的母亲胡琴,最近因为忙着打理家里,准备张志祥过来迎娶苏晚晴而忙碌着。
一家人还不知道张志祥已经被公安局的抓走了。
此时苏晚晴家的堂屋被喜庆的红色裹得满满当当,窗玻璃上贴着的喜字窗花,边角剪得像小波浪,红得晃眼。
胡琴正乐呵呵地在大门上粘红囍字,浆糊抹得手上黏糊糊的,嘴里还念叨:“晚晴,把那对红烛摆供桌上,得让祖宗先瞧见这份喜。”
而苏晚晴一想到要嫁给张志祥,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是没有办法,肚子里的孩子一天一天长大,便无精打采地把蜡烛放好。
她刚把红烛放好,胃里就波涛汹涌一阵难受,捂着嘴冲进院子里的树杈旁猛吐,酸水呛得嗓子眼火辣辣的。
“呕 ——” 她弯着腰,辫子散了半截,吐到最后只能发出嘶哑的干呕声。
胡琴在门口听见动静,探头骂道:“你这死丫头,怀个孕跟掉了半条命似的!赶紧进屋躺会儿,别等会儿志祥来了见你这蔫样!”
话音刚落,村里的王婶子拿着镰刀,挎着菜篮子,疑惑地问道:“胡老娘,你咋还在贴这些?”
胡琴从门口的石墩子上蹦下来,拍着手上的浆糊:“那是肯定的呀,以后咱志祥肯定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呢,肯定要把这个事办得风风光光,能不忙?”
王婶子、刘大嫂听胡琴这样一说,明白胡琴还不知道张志祥已经被抓走了,她压着嗓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上火 —— 村头都传张志祥被抓了,说要判刑呢!”
胡琴的脸 “唰” 地拉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唾沫星子都快喷了王婶子一脸,没好气地说道:
“你个老不死的贱货!满嘴喷的什么粪?我家晚晴过两天就拜堂,你咒我家女婿坐牢?我看你是嫉妒我家攀了好亲事,眼红得流脓了吧!”
王婶子被骂得直缩脖子,捋着袖子就嚷嚷:“你这泼妇怎么说话呢!我好心来给你报信,你倒跟我耍横?”
“张志祥和张志东被抓,大家都亲眼看见的,警察都到公社门口了,能有假?”
王婶子话音刚落,胡琴往前凑了两步,没好气地说道:“假!肯定是假的!”
“我看是你家男人没本事,见不得我家志祥以后要当大队长。”
“我告诉你王老婆子,再敢嚼舌根,我撕烂你的臭嘴,扒了你的老底裤!”
王婶子气得手发抖,捂着心口直哼哼:“你这个死老婆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家是要大祸临头了!”
“爱信不信,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可怜哦可怜晚晴还怀着孕呢。”
她捡起菜篮子,一边走,一边嘟囔:“真是瞎了眼才告诉你,一家子没良心的东西!”
胡琴还在院子里跳着脚骂:“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儿碍眼!”
突然,院门外传来 “咚咚” 的脚步声。
苏建国这两天都在公社鬼混,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急匆匆闯进来,脸涨得通红:“妈!不好了!”
胡琴扭头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嚎什么?没看见正忙着呢?”
苏建国一把抓住胡琴的胳膊,声音发颤:“不好了,张志祥,我姐夫被抓了!还有他哥张志东,俩人一块儿都被公安局抓了。”
胡琴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你说啥?抓了?我家志祥可是以后公社的大队长呢!”
苏建国喘着粗气道:“我刚从公社经过,亲耳听保卫科的人说的,好像是破坏农村集体财产共犯。那是要判刑的。”
胡琴拔高音调:“啥?”
苏晚晴在一旁本来就头晕,听到这消息,眼前猛地一黑。
她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会吧?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他不会的……”
话没说完,突然 “哇” 地一声嚎啕大哭,哭声震得窗纸都颤。
哭着哭着,她身子一软,直挺挺就晕倒过去了。
胡琴见女儿晕倒,不仅没有去理会、扶起女儿,反而对躺在地上的苏晚晴破口大骂:
“这个丧门星,勾引谁不好,去勾搭那个张志祥。”
“哎呀,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张志祥要是真出不来,肚子里这个孽种该怎么办呀,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胡琴在院子里急得直跳脚:“天呐,这可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苏建国还是有一点良心。
毕竟姐姐苏晚晴从小到大有什么都会让着他,其实也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
他慢慢将苏晚晴扶起来。
苏晚晴浑身发软,头歪在弟弟肩上,嘴里迷迷糊糊地念着:“好后悔呀……”
苏建国把她扶到床上躺着,又急匆匆出去找胡琴:“妈,张志祥这一进去了,那彩礼又要落空了啊。”
胡琴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苏建国这么一问,更是心烦意乱,便对他吼道:“一个没出息的东西!我现在再出去打听打听。”
胡琴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着冲向大队队部,找到大队长蒋万川。
蒋万川此时正坐在桌前翻阅资料工作着。
胡琴猛地推开门,声音带着几分祈求,颤抖说道:“蒋大队长啊。”
蒋万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眼瞧了瞧满脸焦急的胡琴,皱了皱眉说道:“胡琴,有什么事吗?”
第270章 你就算死了,也得打胎!
胡琴赶紧说道:“我想问问张志祥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马上都要娶我家婉晴了,怎么听说被公安局抓走了呀?”
蒋万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胡琴同志,张志祥是因为和张志东一起合伙把县城领导交给陆海山滴灌技术的蓄水池给破坏了。”
“这可是毁坏农村集体财产的重罪啊,目前这情况,依我看,最少得判三年以上。”
胡琴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惊讶地说道:“三年?!这可咋整啊?我女儿还怀着孕呢,往后日子可咋办呐!”
说着,她就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蒋万川看着胡琴在这里大哭大闹,也是皱了皱眉,走过去对胡琴说道:“胡琴,哭也没有办法呀。”
“张志祥他可是破坏了农村集体财产,这个真的没有办法。”
“既然你女儿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我这边了解了,最多判个三年左右,叫你女儿好好在家里养胎,安全把孩子生下来。”
“到时候三年张志祥出来了,你女儿再嫁也是可以啊。”
胡琴听这么一说,止住哭声:“谁要这个坐过牢的男人做爹呀。”
她眼神中透着决绝。
她心想,绝对不能让苏晚晴生一个 “赔钱货”,这孩子说啥也不能留。
想到这儿,她转身就往家跑。
一到家,胡琴就冲到苏晚晴的房间内,瞧见苏晚晴脸色苍白,不停地干呕着。
胡琴几步上前,一把拽住苏晚晴的胳膊:“晚晴,跟妈去公社卫生院!”
苏晚晴有气无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微弱:“娘,我难受……”
“难受也得去!”
胡琴瞪大了眼睛,语气强硬地吼道,“晚晴,这孩子不能要啊!”
“张志祥现在蹲了大狱,你再带着个没爹的孩子,往后咱娘俩还要养这个孩子,哪有多的口粮啊?再加在这村里还会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现在苏晚晴根本就没有听清胡琴在说什么,她身体很是不舒服。
她对母亲说道:“妈,我现在特别难受,我现在想喝水。”
胡琴听女儿这样说,以为苏晚晴不想打胎,她气不打一处来,吼道:“快起来!你还年轻,往后还有机会。”
胡琴便用力拽着苏晚晴往外走:“你要是不打掉这个孩子,以后的日子只有苦吃。现在我们去公社卫生院能把这孩子弄掉,咱赶紧,别磨蹭了!”
苏晚晴被拽得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娘,我真的难受得厉害,缓一缓再去行不行……”
胡琴丝毫没有心软:“不行!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大一点,后面就不好打掉了,你后半辈子就完了,哪个男的还会要你啊!还有你弟的彩礼还没有解决呢。”
胡琴拖着苏晚晴很快来到了卫生院,捏得苏晚晴的手腕指节发白。
两人找到医生,胡琴见医生立马说道:“医生,快给我女儿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了。”
医生正检查着苏晚晴的情况。
胡琴赶紧问道:“医生,医生,怎么样?现在能打掉吗?”
老医生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检查完苏晚晴的情况后,回到座位说道:“这月份应该有快三个月了吧,月份这么大,肯定是不能用药流了。”
“现在只得用钳刮术了,钳子进去夹,弄不好大出血,人就没了。”
因为苏晚晴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卫生院的医疗技术有限,再加上苏晚晴平时吃得差,怀孕后也没什么营养,身体很不好。
以苏晚晴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在术中及术后出现出血、感染、子宫穿孔等状况。
胡琴听了医生说流产可能的危害,但她一点都没有担心苏晚晴的安危,而是说道:“我闺女我清楚,皮实。”
医生听了,说:“那好吧。我把单子开了,你去交费。”
医生把单子开好交给胡琴手里,胡琴看着费用单子上面要 30 块钱。
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便厚着脸皮问道:“医生,30 块钱这么多。上次我小姑子在这里做人工,才花了 15 块钱。能不能便宜一点?”
医生说:“你这个要打麻药的,麻药贵,麻药让病人不疼,不然疼死了。”
胡琴狠心说道:“我们不打麻药。”
苏晚晴腿一软差点跪下,抓住胡琴的胳膊抖得像筛糠:“医生,我不做!我怕疼,我怕死啊!”
胡琴反手甩开她的手说道:“没事的,你不可能把这个小野种给生下来吧?”
苏晚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这是要杀我啊!”
胡琴扯着她:“街坊邻居知道你未婚先孕,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一定得打掉啊!”
“我不!”
苏晚晴死死扒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缝,“要去你去!我死也不躺那铁床上!”
胡琴气得脸通红,使劲一拽把她甩到走廊:“你不丢人我还嫌丢人!今天这事由不得你!”
拉着苏晚晴就往手术室走。
苏晚晴奋力挣脱胡琴的手,她已经快被吓傻了,一个劲地往外跑,可是她不知道往哪里跑。
突然一转念,她想到了陆海山,便往陆海山的家里跑,她想着陆海山肯定会念及他们以前的一点旧情,觉得陆海山一定会有办法帮她。
此时的陆海山和陆远平正在荒野山地捕鱼,并寻找各种野味和药材,家里只有陆海山的母亲林燕、姐姐陆海草和妹妹陆海花。
林燕和陆海草正弯腰往鸡食槽里撒着野草种子和糠皮和的鸡食,引得一群鸡咯咯叫着围拢过来。
陆海草蹲在一旁帮忙,这时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呼喊。
陆海草的手猛地一顿,这不是苏晚晴吗?
她抬起头,脸上瞬间没了好脸色,满脸是鄙夷和不耐烦:
“又是她,她又来干什么呀?这苏晚晴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平日里跟这个不清不楚,跟那个勾勾搭搭,村里谁不知道她那点破事?”
“现在跟张志东和张志祥不清不楚的关系,居然还敢跑到咱们家门口来,她想干什么?”
第271章 你可别进我家大门!
林燕是个心软的人,看见苏晚晴在外面哭喊,其实也想问一问原因。
陆海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妈,别理她,她这种女人定会没好事。这种人,沾不得。”
其实林燕也早就看透了苏晚晴的德性,仗着几分姿色就四处招惹,如今多半是自己惹了祸。
听了女儿的话,林燕想着以前的种种更是觉得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陆海草快步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板就喊道:“苏晚晴,你要嫁人了就好好待着,别往我们家跑!”
此时苏晚晴已冲进了院子里,她拉着陆海草说:“海草妹子,我真的有急事,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躲一躲,就一会儿……”
陆海草不耐烦地把她推了出去,把门关上。
陆海草狠狠把门关上,冲着门外说道:“不行!我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她拉着林燕和陆海花就往屋里走:“妈,咱进去,别在这儿听她吵。”
可两人刚走没两步,苏晚晴又使劲敲着门,扯着嗓子喊道:“求你开门啊!我妈…… 我妈她要让我打胎啊!”
“医生说这个手术有风险,这是要出人命的啊!林姨我知道你心善,求你帮帮我,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燕皱眉,停下脚步问道:“海草,她说的是真的吧?昨天听海山不是说张志祥已经被抓了吗?我想可能他妈妈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打胎的吧。”
陆海草说道:“她这个母亲也不是省油的灯。”
林燕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一尸两命终究是太惨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陆海草点头应道:“好的妈,但我们绝不能收留她,免得惹祸上身。就让她跟在院子后面躲躲吧,可别进我们屋,等风头过了就让她走。”
陆海草和林燕商量好,便去给苏晚晴开门让她进来。她悄悄打开院门一条缝,对着外面惊魂未定的苏晚晴厉声道:“别嚎了!先进来吧。”
苏晚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跟着陆海草绕到院子后面的柴草垛旁藏好。
刚藏好,院门口就传来胡琴和苏建国的脚步声。胡琴和苏建国两人在门外讨论,苏建国说:“妈,看见苏晚晴是往家里面这边跑的吗?”
胡琴喘着气说:“我就是看她往这边跑的,叫你快点出来,一直在那磨蹭。”
两人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看到陆海草站在院里,也不敢冲进屋里找 —— 他们清楚陆海山的地位,惹到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胡琴便轻言细语问道:“海草妹子,你…… 你看到我家晚晴没?”
陆海草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们家的人跑了,不去别处找,跑到我们家来问?你们女儿我们躲都还来不及呢,没看见!”
胡琴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多说什么。
苏建国听到陆海草这样骂他们,便想要上前理论,胡琴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苏建国也知道陆海山不好惹,嗫嚅着说不出话,只能跟着胡琴灰溜溜地走了。
等两人走远了,陆海草才走到柴草垛旁说道:“出来吧,你妈跟你弟弟走了。”
出来的苏晚晴边哭边用眼睛看林燕的反应,装出一副可怜样,想让林燕收留她一晚:“林姨,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我现在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陆海草赶紧说道:“唉,我说你这人,明明刚刚说好的只是让你躲一下,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林燕见苏晚晴怀着孕,又被母亲逼着打胎,实在可怜,便从屋里拿出 3 个土豆给她,说道:“他们走了,这 3 个土豆你拿着,自己想办法找地方去吧。”
苏晚晴接过土豆,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道:“谢谢你,谢谢你和林姨……”
她知道陆海草不会收留自己,说不定等会儿就会被赶走,便抹了把眼泪,揣着土豆匆匆离开。
陆海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了院子,将院门关好。
苏晚晴今天晚上是绝对不敢回去的,回去了那肯定会被她的母亲还有弟弟拖到卫生院去打胎。
她还年轻,不想死,便哭着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而且刚刚一直闹腾,再加上不断的呕吐,肚子也饿了。
看着手里的三个土豆,苏晚晴嚎啕大哭,随后一边哭着一边将土豆的皮给剥了,吃着软绵绵的土豆。
这个土豆又大又绵,非常好吃。
她现在虽然怀孕了,之前在家里吃的东西还是红薯,以及不知道哪里拿的、已经变质的粗粮糊糊。
土豆这种高淀粉的食物,她都很少能吃到。
而林燕随随便便就拿了三个土豆给她,这就证明林燕家的土豆肯定非常多,甚至还有比土豆更好的食物,比如大米、面粉甚至肉。
想到这里,苏晚晴越想越委屈,看着陆海山家,期盼着陆海山能够回来。
她想着要是能够嫁给陆海山,那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就算是嫁给陆海山做牛做马,那总是有吃的吧,总要比现在打胎强吧。
现在好了,张志祥和张志东两个人都要坐大牢,还得三五年才回来。
这个年代坐过大牢的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连带着亲人和家属也抬不起头。
苏晚晴吃了土豆好受了一些,但是情绪一直好不起来,她用手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哭着说道:“儿啊,你命苦啊,这还没出生,你的爹就坐大牢了。”
其实苏晚晴也不知道肚子里面孩子的爹到底是谁,可能是张志祥,也可能是张志东,但是这不重要了,因为张志祥和张志东都在牢里。
天色暗了下来,苏晚晴确定胡琴和苏建国应该是不会追过来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三大队自己小时候的玩伴黄秀琴家里借宿一晚。
而在陆海山家,林燕干完农活之后,和陆海草、陆海花一起吃了晚饭。
三人在家里面吃得比较简单,煮了些土豆,又用肥肥的腊肉煮了一锅白菜汤。
腊肉煮白菜汤,有油气,还有原味,非常的下饭。
煮了白菜汤的腊肉,再切两片,这是陆海山专门叮嘱过的 —— 陆海花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求每隔几天都要给陆海花吃肉,所以这大肉啊,成了陆海花的专属。
可是陆海花不吃。
第272章 必定有大货!
因为陆海花非常懂事,她会把腊肉先给母亲和姐姐吃,两个人实在不吃,陆海花才吃。
陆海花愉快地吃着肉,啃着土豆,还夹了一口白菜。
林燕不由得担心地看着外面,她对陆海草说道:“海草呀,你看现在大冬天的,外面那么冷。晚晴一个人在外面不敢回去,晚上会不会给冻着呀。”
陆海草也叹息一口气,她知道母亲就是心地善良。
陆海草夹了一块白菜,啃了一口土豆说道:“妈,你就放心吧,苏晚晴这个人精得很,不然也不会把二大队好多男人骗得团团转。”
“她今天晚上肯定是不会回去的,但也不至于挨冻,一定会去三大队找她以前的那些老朋友了,你就放宽心吧。”
林燕听陆海草这样一说,这才放心下来,她说道:“你说的也是。晚晴是个机灵鬼,打小就聪明,也不至于傻乎乎的让自己冻着。”
而此时在荒野山地那边,陆海山和陆远平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两人最终清点了一下物资,准备第 2 天就走出溶洞,去湖泊那边。
这一次,陆远平特意准备了一张大渔网。
渔网是用麻线和葛藤等植物以及少许的棉线做的。
农村人利用黄麻等植物做麻线是常规技艺,所以这渔网编织得非常结实。
此外,陆海山还带了一些野兔和老鼠的内脏。
冬天这东西放着也不会放臭。翘嘴鲌是攻击性的鱼类,用这种极具血腥味的内脏去引诱翘嘴鲌那是最好不过的。
到时候把渔网放在湖里,再把这些诱饵撒上,那不愁抓不到大鱼。
第 2 天一大早两人就出发了。这一次陆海山的目标非常明确,先去湖边捉鱼,回来的时候再顺带采摘一些山货,所以两人牵着牛车直接就往湖泊那边走。
由于前期的道路基本已经被开辟出来,再加上轻车熟路,路线不会走错,所以在下午时分两人就到达了湖泊地。
荒野山地这边的草原,到了冬天可是一天一个样。
上一次陆海山过来,虽然大部分草都是黄的,但依旧有少许的青草,而这一次过来草已经全部枯死了。
不过还好,气温还算不错,没有下雪也没有结冰。
父子两人准备今天晚上就开始撒网,明天中午的时候就可以把鱼获收起来。
不过这走了一天也走累了,再加上天气非常寒冷,陆海山和陆远平分头合作,一个捡拾柴火,一个割一些枯黄的野草。将枯枝和野草堆积在一起,陆海山摸出火柴,“哗然” 一声将枯草点燃,没一会儿功夫,一团温暖的篝火就升了起来。
生火有三个目的,第 1 个是取暖;
第 2 个是驱除野兽,到了冬天,人找不到吃的,野兽也找不到吃的,野兽看到了两个活人,那还不得攻击过来?但自然界之中的野兽,最害怕的也是火光,点火之后它们会远离火光;
第 3 个就是做吃的。这一路徒步过来,啃的是干饼子,喝的是凉水,只能够管自己不饿。一会儿要干体力活,明天更得干体力活,得好好地吃一顿才行。
陆海山从车上把已经杀好的野兔扔给陆远平,陆远平找了个树枝将其穿好之后,在上面抹了一点猪油,又撒了一些盐,开始用文火慢烤。
陆海山也没闲着,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大号铁锅拿出,抓了一把大米,又倒了一些湖水,一会儿就能吃着烤野兔、吃着大白米饭。
要放在平时,大白米饭可不敢这样吃,可陆海山总有办法搞到足够多的粮食。两人就算是在野外,也能够好好地搓一顿。
冬天荒野山地这边天气黑得早。
当北斗七星出现在天空时,野兔和饭也做好了。
父子两人一人咬了一大口兔子,这兔子外酥里嫩,猪油完全渗入了肉里。
兔子肉本来就比较瘦,蛋白质含量很高,和猪油一融合,那绝对是一道美味,一口咬下去满口酥脆,再用力一咬,里面软糯咸香可口。
陆远平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一个军用水壶,陆海山就知道父亲有准备,说道:“你把酒带来了?”
陆远平笑着说道:“这干活不喝酒呀,浑身没力气。”
随后父子两个人轮流接过铁壶,一个人喝一口。
农村的地瓜烧度数不是很高,可能就 40 来度。
平心而论,其实并不好喝。
因为这个年代粮食匮乏,就算是用作酿酒的地瓜也就是红薯,那都是人的口粮,只有那些烂掉的红薯,大家舍不得扔才会用来酿地瓜烧,所以地瓜烧一口喝下去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但是在这种环境之下一口地瓜烧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陆海山也是赞不绝口,说道:“爸,你相不相信用不了几年,咱们的国家会大变样?”
“那个时候呀,处处起高楼,地面上都是汽车,咱们的飞机嗷嗷地在天上飞,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还能看上大电视。”
陆远平被陆海山这样一说,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家家户户有电、地上全是汽车,还有大高楼,他想都不敢想。
陆远平笑着说道:“海山呀,爸知道你看书看的多。未来是咋样我也不知道,但爸想着咱们的日子都比一天好,以后一定会顿顿吃上大白米饭,想吃肉就吃肉。”
陆海山嘿嘿一笑说道:“爸,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那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开心快乐幸福。”
“以后咱们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父子两人齐心,肯定能够闯过去。”
陆远平点点头说:“对,咱们父子两人齐心,再大的困难也得迈过去。”
随后陆海山把兔子伸出来说了声 “干杯”,两个人用兔子一碰,又咬了一大口。
兔子肉吃完了,酒也喝完了,随后两人又每人干了一碗饭,这才舒服些。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借着月光开始干活。
这湖泊从山上往下看就像是一片银杏叶,所以父子两人将其称作是银杏湖。
银杏湖特别大,陆海山就选了一处好下网而且有回流处的地方下网。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湖边把网下好之后,再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内脏扔进去。等这一晚沉寂一晚上,明天必定有收获。
第 2 天一大早又是一个晴天,不过冬日的晴天,也仅仅是给大家的身上带了一些温度而已。
早上 11 点左右,两人开始收网。刚刚一拉网的一角,往上面一提,陆海山兴奋了。
第273章 上百斤的收获,发财了!
“爸,你感受到没有?好重啊!”陆海山喊道。
陆远平在另一边扯着渔网,也是非常激动地说道:“这网有分量,今天肯定能够上大货。”
起鱼网和铺设渔网一样都是有技巧的。
起鱼网一定要两个人抬着渔网的两角,逐渐慢慢把渔网抬起来往岸边收。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 1 个是避免已经入网的鱼跑掉;第 2 个则是把那些还没有入网的鱼或者在网边的鱼往网里面赶,能够保证鱼获的收益最大化。
冬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气温依旧很寒冷,特别是这湖水也不知道多深,整个湖水冰凉。
陆海山和陆远平布置渔网的时候,也只敢在靠近岸边、湖水不太深的地方铺设渔网。
但即便这样,两个人拖渔网也得下湖。
不一会儿,两人浑身通红,冷得发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渔网给抬到了岸边。
父子两人把渔网的两个角,用木头桩子固定在岸边,紧接着去抬另外两只角。
就这样,足足忙活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这才把渔网收拢成团。
此时,渔网里面的各种鱼虾扑腾着,溅起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翻出一道道诱人的银光。
“抓鱼!” 陆海山喊了一声之后,陆远平急忙在牛车上把几个桶拿下来。
陆海山则小心翼翼地给渔网留了一个口,慢慢把鱼货抬起来。
今天的收获果然非常丰富,这一次所收获的翘嘴鲌,要比上次陆海山用鱼竿钓的大得多。
有不少能够达到 20 斤以上,还有一些居然长度超过了1.5米。
陆海山抬鱼的时候,双手呈抱圆的姿势,费力地把鱼往岸边挪,而陆远平则在岸边搭把手,这才气喘吁吁地把二三十斤的翘嘴鲌给抬了上来。
木桶单个深度也不到两米,所以有一些大体型的翘嘴鲌,放进木桶之后,一段尾巴还露了出来。
父子两人本来预计下午 3 点就把所有的活干完,没有想到鱼获太多,足足干了 4 个小时,这才把鱼获全部收完。
陆海山盘点了一下,20 斤以上的翘嘴鲌总共有十几条,四五斤、十来斤的那就更多,数不胜数,可能也有几十条。除了翘嘴鲌以外,还有各种鲫鱼、鲤鱼、草鱼、鳊鱼,少说也有上百斤。
“快快快,搭把手,这是个大家伙!” 陆海山刚原本已经觉得收获完了,没有想到网底还沉甸甸的,原来是一只最起码有 60 来斤的大青鱼。
青鱼的身长超过了 1 米 5,堪比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而体重少说也有 60 斤以上。
因为在水里有浮力,陆海山还不能够完全感知它的全部重量。
这么大的青鱼,要是能够卖出去,那可得值不少钱。
陆远平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大的家伙,就好像是一头猪一样,这么大的青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搭手。
陆远平灵机一动,将自己的手握成拳头状,直接塞进了青鱼的嘴里,然后反手抠着青鱼的腮帮。
陆海山在下面拖着,陆远平在上面拉着,这才把这一条最起码六七十斤的大青鱼给弄了起来。
第二条青鱼同样如此。
把最后两条青鱼收完之后,陆海山艰难地爬上了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快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陆远平喊道。
父子两人对此情此景早就有准备。
陆海山也准备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立马把湿衣服脱下来,放在火堆旁边的树枝上,用火把衣服烤干。
自己也赶紧用棉布擦拭着身上的湖水,陆海山冻得瑟瑟发抖,脸都青了。
要是再去抓几条鱼,他恐怕得精疲力竭摔倒在河里。
身体烤得差不多暖和了,他赶紧把衣服穿上。
父子两人这才盘点着鱼获。
10 个木桶满满当当装着鱼获。
除了有大量的翘嘴鲌、鲤鱼、鲫鱼以外,最令人欣喜的就是这一次的青鱼了。
两只青鱼,一只有 70 来斤,一只少说得有 80 斤。
青鱼在江州市并不常见,也属于高档鱼货。
就算按鲫鱼的价格一天卖 5 毛钱,那两个加起来 150 斤,少说也得卖 75 块钱。
其他的鲤鱼、鲫鱼、草鱼,无论是拿到市场去卖也好,放在溶洞里面养殖也好,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陆海山休息得差不多了,立刻起身说道:“走,咱们回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按照道理,两个人少说得休息到明天,那才有精力回去,但陆海山考虑这些鱼的个头都非常大,在木桶里面,要是不及时送到溶洞那边,恐怕得死掉。
倒不是说死鱼卖不出去,只是死鱼的价格与活鱼的价格,那就是两个数。
于是,两个人一个牵着牛车,一个在后面扶着木桶,即刻向溶洞那边走去。
陆海山还举着火把照着前方的路,不然还真找不到回去的地方。
一直走到凌晨 6 点过,父子两人才抵达溶洞。
溶洞这边早就已经做好了养鱼的准备。
溶洞里面的暗河弯弯曲曲,有宽阔的地方,宽的地方有五六米;
也有窄的地方,窄的地方只有 30 公分左右。
水深最浅的地方有一米多,最深的地方陆海山没测过,但最起码得有五六米。
这就为巨型鱼的生长提供了足够舒适的环境。
而陆远平已经在暗河窄的位置,用木栅栏制作了一个开关。
木栅栏长两米多,能够完全插入浅处的溶洞暗河的底部。
这样就等于把溶洞里面的暗河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养殖池,只要木栅栏不打开,那么这些鱼根本就跑不出去。
经过了一夜的跋涉,有一些小型鱼都已经死掉了,陆远平和陆海山把死掉的鲫鱼和鲤鱼给扒拉出来,其他没有死的小鱼一股脑儿地倒进了暗河。
针对大型的青鱼,陆海山本来就准备卖掉的,所以他先用绳子穿过青鱼的嘴,然后将其养在暗河里面,这样一会儿打捞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父子两人的确是疲惫至极,将一些死鱼开膛破肚之后,把内脏扔进暗河里面喂翘嘴鲌和青鱼。
然后用鱼肉混合着大米做了一锅鱼肉鱼汤饭。
天气无比寒冷,热腾腾的鱼肉鱼汤饭吃进肚子里面,身体一下就暖和起来。
两人此时并不打算立刻返回二大队,而是准备就在溶洞这边凑合着休息一晚上,第 2 天再去溶洞外面的树林,采摘一些松子和栗子。
当然,陆海山还看到一个好东西!
第274章 你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这好东西就是百合。
陆海山还记得,他们去湖泊下网的时候有一处荒坡,那是一片百合地,冬季百合上面的枝叶已经枯萎,挖根部是最好的。
而百合有润肺止咳的功效,对肺非常好,这东西可以给董开军送过去。
第二天,陆海山和陆远平就去百合林挖百合。
野生的百合已经生长多年,肥美无比,这种药效最好。
就在陆海山准备从百合林地返回的时候,他忽然看到旁边的悬崖上有一个蜂巢。
陆海山舔了舔嘴,对陆远平说道:“爸,里面那个是什么。”
陆远平一看,巨大无比的蜂巢就挂在悬崖上。
陆远平说道:“海山,算了,别去拿,这地方不好伸手。”
陆海山想着董开军的肺不好,常年咳嗽,这些都是战争中肺部受伤后落下的病根。
而上一次吃的中药,只是治疗肺部疾病的一部分,如果再用百合和野蜂蜜当做日常的饮品,那对董开军的肺也是极好的。
此外,这蜂蜜还能够给陆海草做零食。
冬天虽然没有蜂王浆,也没有蜂卵蜂蛹,但是有足够的蜂蜜,因为蜜蜂也要入冬、也要过冬。
天然无污染的蜂蜜,有极高的维生素、糖分,还有蛋白质。
陆海山也不是一个蛮干的人。
他详细地观察着悬崖的地形,如果从上面下去,用绳索绑在身上,恰好能够够到蜂巢,到时候把蜂巢整个取下来,再取蜂蜜完全没问题。
为了能够和董开军拉近关系,也为了自己今后能够在江城县立足,这个险是绝对值得冒的。
陆海山说道:“咱们从里面的小路绕上去,把这个蜂巢取下来。你看见那个平台没有?我们从平台那边下来,非常安全。”
陆远平也是个老猎人,顺着陆海山指的方向一看,平台处是个落脚的好地方,便同意了陆海山的做法。
父子两人穿过百合地,绕到悬崖那边的山上。
随后,陆远平将绳索一端紧紧固定在大树树干上,另一端系在陆海山的腰上,小心翼翼地帮着陆海山从悬崖顶部翻到平台上。
陆海山眺望着远方,这环境是真的好。
极目之处,那是一片山林。远处的雪山已经白了山头。
这里要是开发成旅游区,风景并不比什么峨眉山、武当山差。
不过现在可不是看风景的时候,陆海山小心翼翼地攀爬到平台处,然后双手托着蜂巢底部,费力地将蜂巢取下来。
随后将身上的绳索解开,用绳索系住蜂巢,先让路远平把蜂巢提上去,再把绳索放下来,最后把自己拉上去。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陆海山满头大汗,总算是把蜂巢搞定了。
冬天蜜蜂没啥活力,陆海山将蜂巢掰开,里面满满的都是蜂蜜。
父子两人直接把蜂巢的外围剥开扔掉,把沾满蜜糖的蜂巢放在背篓里面带着。
陆海山说:“爸,蜂王在里面,咱们回去还可以把这个蜂群驯化,养殖蜜蜂,那每年都有糖吃。”
陆远平也舔了舔嘴:“这可是个好办法。”
回到溶洞之后,陆远平立刻利用日本人留下来的子弹箱,做了一个简易的蜂箱。
他把蜂巢里面一些活着的蜜蜂还有蜂王都扔进蜂箱里,然后挖了一大块蜂蜜放进蜂箱,这样就足够蜂王和蜜蜂过冬用。
剩下的蜂蜜,陆海山全部将其摇出来,放进木桶里。
野蜂蜜仅仅散发的味道,就让人食欲大增。
陆海山忍不住掰了一块蜂蜜塞进嘴里,好家伙,这可甜了,又甜又香,浓郁的蜜香随着口腔,弥漫到整个胃里。这要比后世花几百块钱在大型超市买的那些蜂蜜好吃多了。
蜂蜜只是暂时放在木桶里,一会儿拿回二大队,陆海山就会用上一次吃剩的水果罐头空瓶子,再让陆远平做几个木头罐子,把蜂蜜给保存好。
这些蜂蜜最起码有 40 多斤,足够吃好一阵子。
又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整理这一次收获的物资。
有黄芪、百合等中草药,有蜂蜜、板栗、榛子、松子等坚果,当然最重要的收获就是鱼。
陆海山准备将一条大青鱼、两只翘嘴鲌,以及百合和已经装进罐子里面的一罐蜂蜜,拿到县城去。
陆远平看着这满满的收获也是开心的不得了,他说:“只要暗河里面的鱼明年就可以繁殖,到时候鱼越来越多。咱们过段时间再去湖边弄一些鱼回来,那以后咱们卖鱼就方便了。”
陆海山嘿嘿地笑了一声说道:“不仅卖鱼方便,咱们吃鱼也方便。”
二大队有黑石河,还有一些小湖泊,以前也是有鱼的,但这几年干旱,鱼都已经死绝了,就算以后再有鱼,那恐怕也得是三五年之后的事情了。
陆海山和陆远平回来之后,最开心的就要数陆海花了,而林燕和陆海草则是非常的担心。
每一次父子两人去荒野山地都找借口说是去阴风岭那边打猎了。
陆海山掰了一块混合着蜂巢的蜂蜜,笑着对陆海花说道:“海花,你猜哥这次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
陆海花好奇地看着陆海山说道:“是栗子吗?”
陆海花永远记得,陆海山带来的板栗做成的栗子膏,可香可好吃了。
陆海山笑着说道:“你闭上眼睛,把嘴巴张开。”
陆海花舔了舔嘴,口水已经溢出来了,她还是学着按照陆海山的要求把嘴巴打开。
陆海山将蜜块放进陆海花的嘴里,陆海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好甜呀!”
随后她咀嚼着蜂蜜,又问道:“哥哥,这是什么呀?好甜呀!”
陆海花可没有吃过蜂蜜,蜂蜜的味道完全打开了她的味蕾。
陆海草一下就反应过来:“是蜂蜜吗?”
她也是挺开心的,蜂蜜可是非常宝贵的,毕竟在这个年代,白糖不是说买就买,要买白糖不仅得给钱还得要票,农村里可没几家能够有资格买白糖,而天然的蜂蜜则是大家获取糖分的主要来源。
陆海山说道:“对,搞了好大一桶。”
“一会儿你们做几个木罐子,把它装进去,好好保存。”
陆海草又看着陆海山提的木桶里面居然有好几条大鱼,急忙问道:“你们不是去山上打猎吗?这鱼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275章 这可是好东西,收了!
这时林燕听到陆海草在说鱼。
“咦…… 什么鱼?”
她走过来,满是惊讶地盯着盆里活蹦乱跳的大鱼。
便也好奇的,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们这鱼打哪儿弄来的?”
她可没见过谁搞到这么大的鱼
陆海山刚把渔网往墙上挂,眼神跟陆远平一对。
他和陆远平确认一下眼神,父子两人达成一致意见,绝不能把荒野山地的事情告诉林燕和陆海草他们。
便立刻接话:“妈,我跟爸这次翻过鹰峰岭,发现那边有一个湖。”
“本来我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鱼,结果我们把网撒到湖边,没想到水里面有很多的大鱼,我们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鱼捉到。”
林燕这时比较担忧地说:“啊,你们翻过了鹰峰岭,听说山那边很危险的,有不少人在那边迷了路呢。”
“大冬天的,下次你们就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陆海草蹲在旁边择菜,抬眼瞅着俩人,心里嘀咕 “鹰峰岭后山?”
陆海草心里有一些怀疑,但是没有多说。
只要一家人都很开心就好了,她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边笑着说着,便埋头继续择她的菜。
陆海山摇着头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爸可是十多年的老猎人了,放心吧!”
陆海山一边说着,一边把几条鲫鱼、几条草鱼拿出来,放在家里的大盆里。
“妈,我马上要去县城一趟。你们晚上炖几条鲫鱼给海花补补吧。”
林燕笑道:“好好,等会先炖几条鲫鱼,大家都补补,你也早些回来。”
陆海草本来想提一嘴苏晚晴的事,但是想着现在家里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好一点,她才不想让陆海山又进火坑,便忍了忍不再提。
正说着,陆海山便开始整理物资,一条青鱼,大概六十斤;
两条翘嘴鲌,一条大概 30 多斤,一条大概 20 多斤,还有大量的板栗、橡子、松子以及百合、黄芩和一罐装好的蜂蜜。
准备好后,他把物资放上驴车准备去县城。
陆远平也帮着把最后一袋松子搬上车:“你早去早回,路上当心。”
陆海山拍拍驴脖子,缰绳一甩:“知道,走了!”
驴车轱辘碾着石头路,载着满车收获,朝着县城的方向慢悠悠去了。
陆海山赶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街道上,街上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或灰棉袄,自行车都算是高档的代步工具了,汽车更少了。
街上墙面上,“抓革命,促生产” 的标语旁,新刷了 “勤劳致富” 的红色大字。
驴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心里盘算着,先去国营饭店,将这一次捉的鱼送到国营饭店去,如果国营饭店要不完,那剩下的再去市场给卖掉。
不一会,就到了国营饭店,陆海山勒了勒缰绳,车便停在饭店后门了。
陆海山刚走进饭店,前台看到陆海山非常的高兴。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熟悉了。
而且大家知道,只要陆海山来,就有好货。
“海山同志来了,快坐,我马上去叫我们经理来。”
陆海山笑着回复说:“好。”
不一会国营饭店的经理刘根生出来了,欢喜地说:“海山,可把你盼来了!这阵子饭店里鲜货紧缺,你这是带啥好东西了?”
陆海山把驴车往墙根靠了靠,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把桶子搬下来。
“刘经理,冬天山里货少,我就在湖里捉了两条鱼,一条青鱼,一条翘嘴鲌。”
陆海山只搬下来一个桶。
还有一个桶里面还装了一条翘嘴鲌,那是他特意给董开军留的,这老军长肺病缠身,听说喝鱼汤能补补呢。
刘根生探头往桶里瞅了瞅,眼睛一亮:“嚯,这鱼可真够分量啊!得有好几十斤吧?”
刘根生挠了一下头,此时他内心既兴奋又很为难,因为那条大青鱼,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大家也没有吃过这个鱼。
所以他立马把后厨的孙满仓给叫了过来。
孙满仓急匆匆的来到大厅,三个学徒跟在后面,他第一眼看到了陆海山,便先去给陆海山打声招呼,然后对经理说:“经理,咋了这是?海山兄,今天带了什么好货呀?”
他话音刚落,刘根生指着桶里的鱼说:“满仓,你看这个鱼该怎么做?”
孙满仓兴奋地说:“我的妈哎!这么大的翘嘴鲌。”
学徒小张几人也凑过来,踮着脚瞅桶里的鱼,咋咋呼呼地喊:“师傅,这黑不溜秋的是啥?”
陆海山立刻回复:“那是条青鱼。”
大家都很稀奇的看着那条青鱼,天哪,怎么有这么大的鱼呀。
孙满仓立刻说道:“这翘嘴鲌必须收!上周陈主任还打电话,说上面的领导念叨着这口呢,说一定还要再吃上一次!”
刘根生便说道:“那还等啥?赶紧抬下来称称!小张,去把那杆最大的秤拿来,别委屈了这好东西!”
四人手忙脚乱地找绳子,孙满仓解下围裙铺在地上当垫布,扯着嗓子喊号子:“一二三,起!”
刚把翘嘴鲌抬起来,那鱼猛地一甩尾巴,溅了小张满脸水花,还抽在孙满仓胳膊上。
孙满仓疼得 “哎哟” 叫,却笑得合不拢嘴:“这鱼劲儿真大!够咱后厨整几顿的呢!”
杆秤钩子刚挂上鱼鳃,秤砣 “哐当” 一声滑到最头端,孙满仓眯着眼瞅了半天秤星,突然拔高嗓门:“三十斤整!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斤!”
刘根生说道:“海山兄,我这边就按照一块钱一斤算这条翘嘴鲌,那就是共三十块钱。”
刘根生立马从钱匣子里抽了三张崭新的大团结:“海山,钱你收好!你们赶紧把鱼抬进水池。”
陆海山把钱揣进怀里,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黏在了青鱼身上。
孙满仓的徒弟蹲下去摸了摸鱼背,又敲了敲鱼腹,眉头慢慢皱成个疙瘩:“师傅,这青鱼…… 这玩意儿咋吃?”
这只大青鱼体积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大家都没有吃过,都有些疑惑。
孙满仓虽然和陆海山的关系比较好,但是刘根生没有发话,他也不敢收这条青鱼,一是大家没有吃过这个青鱼,自己也不会做,二是害怕收了浪费。
刘根生也有点犹豫。
第276章 引爆菜市场
最后刘根生想着和陆海山的关系不错,想到陆海山辛辛苦苦把鱼拿过来,属实不易,而且陆海山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刘根生叹口气直起身:“海山,咱打交道这些年,我还能让你白跑一趟?青鱼我也收了,价格还是一元一斤。”
孙满仓,你叫徒弟一起再把这条青鱼给称一称。
孙满仓立刻回复:“好勒。”
但是陆海山看到了刘根生为难的表情。
他知道刘根生是因为要给自己面子所以这样说的。
陆海山瞅着他紧绷的嘴角,突然笑了:“刘经理,您别为难了。”
“我知道这鱼占地方,这个点了,国营饭店拿了也没顾客点,我拉市场上去,保准能卖掉。”
刘根生听到陆海山这么说,觉得陆海山是一个通透豁达的人,这个人值得深交,但这个鱼实在是不好弄啊。
刘根生搓着手难为情地说道:“这多不好意思。”
“主要是快过年了,领导来得少,点硬菜的也少了。”
陆海山笑了笑:“没事儿,那我先赶去市场了,现在还早。”
刘根生和孙满仓两人亲自把陆海山送走。
陆海山也谢过刘根生,他拉着青鱼和剩下的一只翘嘴鲌去市场了,身后的翘嘴鲌和青鱼时不时地撞出闷闷的声响。
江城县的市场有两个,一个是正儿八经的集市,在江城县供销社旁边,农民可以在这里卖非限定的一些农副产品,比如鸡鸭鱼蔬菜水果等等。
但是不能卖猪肉和大米等限定的食品。
这些东西是要凭票供应。
还有一个市场是汽车站后面的黑市,这里什么都可以卖,也什么都可以买。
因为鱼不属于限制供应的产品,所以陆海山直接去集市那边卖青鱼。
刚来到市场,陆海山就走到原来卖货的地方。
隔壁卖青菜的刘大娘探过头瞟一眼陆海山的桶子:“海山兄弟啊,你好久都没有来过了,上次你卖兔子,咦这一次怎么卖鱼了,这鱼才打捞上来的?”
旁边卖鸡的大哥也凑过来看了看,咋咋呼呼地说道:“老天爷!这啥鱼?”
陆海山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刚从河头捞的青鱼,费了老大的劲了。”
周围的人听到卖鸡的大哥这么惊讶地说这个鱼。
大家便围过来,都问这个鱼是从哪里来的呀,从来没有见过这条鱼啊,这是什么鱼啊。
陆海山把驴车摆好之后说道:“这鱼叫青鱼,水里长的大家伙,专吃螺蛳河蚌的!”
一位穿蓝布衫的妇人问:“咋吃啊?这么大一条,剁开了炖?”
陆海山吆喝道:“这鱼儿肉质紧实,大肉较多,细嫩鲜美,还带有一些甘甜,红烧最为好吃了。”
“但如果想吃得清淡一点,也可以把这条鱼清蒸,味道也是很鲜的。”
陆海山蹲下身敲敲鱼背:“这鱼浑身是宝,鱼鳞能熬冻,鱼鳔炖汤补得很,产妇也可以用这个下奶呢。”
这时人群中一名穿蓝色布工装的男人挤了进来,胸前别着的钢笔在阳光下闪了闪,这料子和笔,一看就是工厂里管事的。
看热闹的人有很多,却没人伸手去买。
大家都议论着:“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啊,味道不知道好不好?到底能不能吃啊?”
有人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终究还是退开半步。
还没等陆海山把草绳解利落,穿蓝布工装的男人已经蹲下来,手指也敲敲鱼腹,青鱼猛地摆尾溅了他一裤脚,引得周围人笑起来。
看这条青鱼,这人忽然笑道:“还真是青鱼啊,我去沪市差时吃过,那肉紧实得很,红烧最对我口味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男人指着鱼腹:“看这鱼活蹦乱跳的,可以啊,可以啊。多少钱一斤啊?”
陆海山立刻说道:“一块钱一斤。”
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显然是识货的,爽快地说道:“给我来三斤,同志。”
陆海山眼睛一亮,摸出折叠刀在石头上蹭了蹭。
刀锋切开鱼皮,他麻利地剁下一块,用秤称了,用谷草包好递过去。
围观的人听这位工装男的话,大家便说道:“原来这就是青鱼啊,听着就好吃。”
“给我来两斤,我也尝尝鲜!”
“我先来的,我要这块!
陆海山握着刀的手都带了劲,晨光照在鱼鳞身上,映得满场都是细碎的亮。
卖鱼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快招来主妇们,竹篮碰撞的脆响里。
陆海山的刀落下第一块,第二块…… 忙得不可开交。
穿碎花衫的妇人把钱攥得皱巴巴,从人缝里递过来:“给我来2斤,搭一点鱼鳔,我给媳妇下奶!”
下奶最好用猪蹄,但是猪头可不好买,还得用票,现在有青鱼,当然最好!
后面立刻有人喊:“先给我称!”
有人怕抢不到,直接把钱塞到陆海山手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鱼肉。
”哎呀,你别抢啊!我先来的!”
见大家提着鱼肉离开了,青鱼卖的还剩一点了。
卖菜的刘大娘就拽住陆海山的胳膊:“海山,最后的半斤你称给我,我回去给我小孙子炖来补补。”
陆海山以前刚来卖货时,刘大娘也很照顾自己,便说道:“刘大娘,这还有半斤的样子就送给你了。”
“这,这咋好意思!
”哎呀,你就收着吧。”
陆海山把最后的半斤鱼肉塞给刘大娘。
刘大娘也急忙摸了两个鸡蛋给陆海山,算是还礼。
这 70 斤青鱼除了内脏,连带肉带着鱼头一起卖完,陆海山赚了 57 块 5 角钱,加上国营饭店赚的 30 块,一共赚了 87块5角钱。
这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了陆海山木桶里面有一条翘嘴鲌,知道这也是好东西,便问陆海山:“你这条鱼还卖不卖。”
陆海山说:“对不住了老哥,这鱼不卖,这条鱼是别人定好的。”
他可是要把这条鱼送给董开军呢,这董开军的关系可要搞好呀,这关系到以后到黑市卖货的关键。
刘大娘和买鱼的陈老汉为陆海山买完鱼感到高兴。
买鱼的陈老汉问到陆海山:“哎哟,海山,你这鱼可真不赖啊!这天寒地冻的,能弄到这么多鲜活的鱼,真是有本事!”
他凑近了些,又问:“海山啊,你这鱼是从哪儿弄来的?”
陈老汉好奇啊!
这一问,周围的人全部围了过来。
第277章 拉拢人缘
陆海山一边整理着驴车一边笑着回陈老汉:“陈大哥,就是从向阳山那边水库弄的。”
陈老汉叹息着说道:“向阳山那边太远了。”
陆海山见陈老汉是想去水库那边搞鱼便说道:“那边可危险了,我为了抓这条鱼,差点就爬不上来了。”、
“可别冒这个险。”
陈老汉语气里满是佩服说道:“我就说你这孩子手脚勤快,这钱该你赚,你肯定能折腾出点事儿来。”
陆海山笑着应道:“谢谢陈大哥借你吉言了。”
而在不远处,卖黄鳝的冯国庆却看得眼睛发直。
他长得尖嘴猴腮,下巴尖尖的,嘴巴也往前凸着,一副刻薄相。
他原本是卖黄鳝的,可到了冬天,黄鳝少了,捉不到,他就只能去淤泥里面弄些冬眠的泥鳅来卖。
可冬天的泥鳅本就少得可怜,再加上这几年天干,货更少了,他昨晚捉了一晚上,也才捉二十多条,今天守了一整天,也才卖完,总共就赚了一块多钱,连吃饭都不够。
这会儿看着陆海山生意这么好,鱼一条接一条地卖出去,钱一把接一把地往兜里揣,冯国庆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不舒服。
他撇着嘴,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弄了几条鱼吗?神气什么。”
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海山的钱兜,满是羡慕。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也能弄到这么多鱼,那该多好,也不用守着这几条破泥鳅,一天就赚一块多钱了,这连一家老小吃饭钱都不够啊。
这时又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老百姓听到买过青鱼的人说这鱼很鲜美,便赶过来买鱼。
可现在只剩下青鱼的内脏了,大家觉得很可惜。
可大家还是想尝一尝这个青鱼,因为大家也没有吃过,听到别人说这个青鱼味道鲜美,便也打算把这些鱼的内脏买回去。
一个中年妇女问道:“小伙子,你这青鱼当真卖完了?”
陆海山擦了擦手,点头应道:“婶,真卖完了,最后一斤刚被人拎走。”
中年妇女的目光落在盆里堆着的青鱼内脏上,又问道:“这鱼内脏你打算咋处理?要不卖给我们吧?”
“你青鱼卖一块钱一斤,这内脏我们也按半价给,咋样?”
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胖胖妇人也凑过来,指着那油光锃亮的鱼肝舔了舔嘴巴说:
“就是啊,这鱼肝看着多厚实,油汪汪的,拿回家跟蒜苗一炒,肯定好吃。”
“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说比炒猪肝嫩多了。”
另一个戴蓝布帽的老汉也说道:“是啊,这鱼肚也金贵着呢!里头全是胶质,炖出来黏糊糊的,给小孙子舀两勺拌米饭,他能多吃一碗。”
“现在肉价多贵啊,这东西补营养,还实惠,比买肉划算多了。”
大家见陆海山没有说话,便又问道:“小伙子,要不这个内脏我们按你卖青鱼一块钱一斤买怎么样?”
陆海山听完,摆了摆手:“几位叔婶,这内脏不卖。”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不卖?” “那你留着干啥?扔了多可惜。”
陆海山没接话,几个人也扫兴地走了。
陆海山这时把青鱼的内脏装进盆子里,他先抓了一点鱼肠,递给旁边卖青菜的刘大娘:“刘大娘,您拿回去,晚上给你家大爷当下酒菜。”
大娘赶紧拒绝,因为刚刚陆海山已经送了半斤青鱼给她了,她实在不好意思收下了。
陆海山也懒得费劲和刘大娘东扯西扯,一把就把鱼肠塞在刘大娘的菜篮子里。
紧接着,又把鱼肝送给陈老汉。
陈老汉惊喜地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海山你这孩子,真是会疼人!”
“这鱼肝我知道,切薄片用料酒腌腌,再搁点干辣椒爆炒,那滋味,啧啧,能下三碗饭呢!”
“再倒一杯酒,那滋味肯定爽呢。”
接着,陆海山又拿了一些内脏分给四周卖菜的:“张叔,上次听您家小孙子不是总念叨着想吃鱼吗?这鱼肚炖豆腐,软嫩得很,还不扎嗓子,孩子准爱吃。”
张大爷连忙放下手里的秤,双手接过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小子,够意思!以后你这摊子要是忙不过来,喊一声,我让我家老婆子过来给你搭把手。”
最后剩下的一点内脏,陆海山看向了斜对着卖黄鳝的冯国庆,也送了过去。
冯国庆长得尖嘴猴腮,正眯着眼打量这边,见陆海山递过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陆海山看了冯国庆一眼笑着打了个招呼,继续把剩下的内脏分给周围的人。
周围的摊贩们见状,都纷纷开口道谢。
卖鸡蛋的王婶笑着说:“海山这孩子,心眼儿真好!”
卖萝卜的李大哥也接话:“就是,这鱼内脏看着就新鲜,我回去把鱼肚洗干净,加点酸菜煮汤。海山,以后有啥活儿,尽管跟哥说。”
就在一片道谢声中,冯国庆看着手里不多的鱼肠,撇了撇嘴,对着自己的摊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哼,不就是点鱼下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稀罕似的。”
却刚好能让旁边卖鸡蛋的王婶听见这话,王婶立刻瞪了他一眼,不爽地说道:
“给你还不错,你还嫌弃。”
旁边的刘大娘也立刻瞪了冯国庆一眼,眼神像刀子似的:“国庆你这话咋说的?人家海山好心给你东西,你不道谢就算了,还说这话。”
陈老汉也皱起了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是,你这人嘴咋这么碎呢?”
“人家海山没有拿去卖而是分给我们,你不爱吃就不要,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纷纷都在说这个冯国庆不识抬举。
冯国庆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却被周围摊贩们不善的目光逼了回去,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摊位,把自己卖鱼的工具弄得啪啪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陆海山像是没听见似的,收拾着盆具,整理自己的摊子,又拿出抹布擦着台面,动作不紧不慢的。
他心里清楚,在这菜市场里生存,抬头不见低头见,处好关系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冯国庆的闲言碎语,就当是耳边风好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得赶紧去找董开军。
第278章 陆海山有钱,你们去找他!
陆海山卖完货之后已经到下午了,收拾完后准备按照上次董开军给他的地址去军区大院。
去在路上,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脸,陆海山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紧了紧衣服。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
而此时,冯国庆也准备收摊回去。
冯国庆家在城郊的前锋公社,走路回去也就一个多小时。
可就在冯国庆抬着东西回去时,没走几步就被人拖到巷子里。
冯国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一阵痛打。
他急忙抱着头说道:“哎哟哎哟,别打我别打我。”
一人将冯国庆手里面用谷草包好的鱼的内脏一脚踢开。
对方笑呵呵地说道:“哎哟,冯国庆你小子还吃得挺好呢,哪儿去搞的鱼肚和鱼肠呀?你狗日的不是卖泥鳅的吗?泥鳅哪来这么大的鱼肠?”
冯国庆赶紧抬头一看,原来是刚哥。
他满脸堆着微笑说道:“哎哟,刚哥,有什么话好好说。”
叫做刚哥的人,一个耳光打得冯国庆脑袋瓜子发痛。
刚哥骂道:“你小子还说有话好好说?你欠我们超哥的钱啥时候还?”
冯国庆脸色一变说道:“刚哥,刚哥,麻烦你给超哥说一声,再宽限几天。这大冬天的没黄鳝,泥鳅也小得可怜,再宽限几天,我已经很努力了。”
刚哥等人又对着冯国庆一顿乱踹,骂道:“你狗子这是骗鬼呢?你手里面的这个鱼肠和鱼肚,一看就是大鱼的,卖大鱼还赚不到钱?”
冯国庆呜呼哀哉,哭喊着说道:“刚哥,这真不是我的呀,这是一个叫做陆海山的人在市场上卖的,他扔了一点下水给我,我准备拿回去吃的。”
“这个陆海山今天来卖了一条大青鱼,赚了好几十块钱。”
“青鱼?好几十块钱?” 刚哥一听这话,耳朵都立起来了,一天赚几十块钱,这可是非常可观的。
冯国庆见自己的情报有价值,连忙说道:“对对,刚哥,就是卖了一条大青鱼。”
“而且这个陆海山上一次来还是卖山货,也赚了不少钱。超哥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刚哥摸了摸下巴说道:“卖了这么多钱,居然不给我们交管理费?”
冯国庆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哥呀,这个陆海山是在供销社旁边的那个正规集市卖的,没有在车站旁边的那个集市卖,他咋给你交保护费啊?”
刚哥又一脚踹在了冯国庆的肚子上,说道:“在哪儿卖都得交保护费!行,今天我就放过你,你想办法约一约那个陆海山,我们去会会他。”
“约不到,我弄死你!”
冯国庆连忙答应下来。
随后,刚哥等人扬长而去。
冯国庆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鱼肠和内脏捡起来,拍了拍灰尘,又包起来,拿回家准备炒了之后下酒吃。
很快,来到了军区大院,军区外是整齐的苏式红砖楼。
门口是一座岗楼,哨兵握着半自动步枪来笔挺的站着,枪托上的烤蓝在寒风里闪着冷光。
陆海山拉着驴车,车上蜂蜜罐和药材黄芪、百合,还有桶里的翘嘴鲌。
他刚走到门岗,就被一个鼻尖冻得通红的哨兵伸手拦住。
哨兵说话时冒着白气:“同志站住,你这是干什么呀?”
陆海山回答道:“我是来送东西的,麻烦你通融一下。”
哨兵看了看陆海山驮着的东西,便问道:“你送什么东西啊?”
陆海山说道:“我这边是给董开军首长送点东西。”
哨兵看着陆海山穿的很是破旧,心想这个人怎么认识董首长的呀!
便问道:“你有介绍信吗?”
哨兵可不放心让陆海山进去。
陆海山见哨兵不让自己进去,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说道:“报告同志,我是
部队的老兵,董开军首长的老部下,今天我过来,是给老首长送治疗很重要的药材,请你最好不要耽误时间了。”
哨兵听到了陆海山报的部队番号后,便客气地说道:“哎呀,原来是老大哥部队的……”
便走出岗亭过来把大门打开,用手指着董开军住的方向:“那,那边就是董开军首长的住处。”
“麻烦你过来登记下,就可以了,东西我们要检查下。”
陆海山照做,哨兵检查了东西之后无误,放行。
陆海山道了谢后,便匆匆地赶往董开军的住处。
等陆海山转身走远,哨兵也赶紧钻进岗亭里。
陆海山顺着哨兵指的路摸到了家属院最里头。
陆海山刚到就看到穿着旧军裤的身影蹲在院角菜畦里,脊梁骨挺得笔直,手里拿小镢头的董开军在种菜。
陆海山试探着喊了声:“老首长!”
董开军猛地回过头,黑黢黢的脸上沾着泥点子,看见陆海山,眼睛一亮,手里的家伙什 “当啷” 扔在地上:“你小子咋来了!”
董开军几步跨到门口给陆海山开门,一边走一边说:“哎呀,真是稀客呀。快快快进来。”
陆海山跟着董开军进了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这屋子实在朴素得不像个军长的家,墙是简单刷过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家具就那么几样,一张掉了点漆的木桌,四把配套的椅子,靠墙立着个旧书柜,里面摆着些书和几个搪瓷缸。
但处处都透着整洁,桌椅擦得锃亮,地上连点灰尘都没有,窗台上的几盆绿植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董开军拉着陆海山往椅子上让:“快坐快坐。”
便转身去桌边拎起暖壶:“我给你泡杯茶,给你整一杯龙井,我可是一直没舍得喝啊。”
他一边往搪瓷杯里放茶叶,一边念叨:“说起来还得谢你上次给的那支人参,我这老咳嗽,喝了些日子参汤,还真见好些了,夜里总算能睡几个安稳觉了呢。”
陆海山刚坐下就站起身:“老首长您别客气,我这次来,给您带了些山里的新鲜玩意儿。”
他指了指院外,“都在驴车上呢,我这就去取来。”
董开军说道:“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
第279章 关系,必须要拉近!
没一会儿,陆海山就提着木桶,背着竹篓进了屋,一样样往桌上摆。
百合、松子和板栗用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还有一罐蜂蜜。
陆海山一边把纸扯开,一边说道:“老军长,这些药材都是我在山上找的。”
“这蜂蜜是正经的野蜂蜜,性子温和,能润肺止咳。”
“您咳嗽时嗓子干痒吧?它能滋润咽喉,还能帮着稀释肺里的痰,让那些黏痰更容易咳出来呢。”
他又指着一片片雪白的百合:“这个更得跟您好好说说,这是咱们后山的野百合,您再晒一晒,它可是入肺经的好东西,味甘微苦,能养阴润肺。”
“您这咳嗽拖得久了,肺里肯定积了些燥火,它能清掉那股燥气,让呼吸都变顺畅。”
“您呢,每天抓一小把百合,用温水泡软了,再舀两勺这蜂蜜搅开,蜂蜜补肺气,百合清肺热,一补一清,正好调和。”
“这喝下去润得很,清润肺部再好不过了,专治那些久咳不愈的毛病,就喝这个,效果实打实的。”
陆海山又指着地上的木桶:“还有昨儿个去河里打捞的翘嘴鱼,来给您补补。”
董开军突然 “哎哟” 一声,把百合干往陆海山面前推了推:“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啥?我这儿啥都不缺。”
他说着,指节在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泛起几分感慨,“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太珍贵了,还是留着给家里人用吧。”
董开军知道,这几年农民的日子不好过。
看着陆海山给他带来的东西,董开军眼里的暖意藏不住。
其实,董开军是个很清廉的人,也不喜欢欠别人,他把东西全部收起来,一个劲推给陆海山。
陆海山又把东西往董开军跟前挪了挪,脸上露出些执拗:“老军长,这您可就别推辞了。当年南部边境打仗,您带着咱们往前冲的时候,可没说过‘太危险’的话。”
“还跟我们这些年轻兵挤在猫耳洞,啃着土豆和野菠菜,喝着雨水。”
“有次敌人反扑得凶,您抄起冲锋枪就带头往上冲,你胸口中了子弹,也没有喊过痛,还说‘这点伤算啥,咱们把阵地守住才是正经事。’”
“咱们底下的人,都知道呢”
“您跟我们同吃同住,自己的水壶永远先递给伤员。”
“就冲这些,我们这些兵这辈子可得记着您的好。”
“现在您退下来了,身子骨又不太爽利,我带点山里的东西,不过是尽点心意,比起您当年为咱们做的,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陆海山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攀关系,而是真情实意!
董开军听到陆海山说这些,内心很是感动。
然后他又看着那片片百合和蜂蜜,再看看陆海山一身破旧不堪的衣着,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记得又有什么用…… 战争结束那天,我站在山坡上数伤兵,一眼望过去,好多娃胳膊腿都不全了。”
“现在很多退伍的军人家里甚至连饭都吃不起,还有那些牺牲的,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好些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我这首长当得,护不住他们周全啊,心里头啊,总像压着块石头一般,唉……”
陆海山赶紧说道:“老军长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把生死抛在脑后,咱们早就散了!”
“您带我们守住了阵地,就是给弟兄们最大的活路。”
“再说现在政策越来越好,县里给伤兵养伤,牺牲家属也都在领补助的,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的,我这不是吗?”
“前一阵子,公社才给我送来了五十斤大米呢。”
董开军慢慢点头,他忽然拍了拍陆海山的胳膊:“不说这些了,晌午别走了,留这儿吃饭。”
“我让警卫员多整点菜,你大老远给我这么多好东西,我可必须请你吃一顿饭呀。”
陆海山直起身,撸了撸袖子说道:“老首长,别叫警卫员了。”
“厨房在哪儿?”
“今天我露一手,让您尝尝我们山里人的手艺。”
“刚好那条鱼昨个刚捞上来的,我给您做个清蒸翘嘴鱼,味道鲜得很。”
董开军眼睛一亮,往东边指了指:“灶房在那边,柴火油盐都现成的。”
董开军乐呵呵地说道:“你小子咋啥都会啊,还会厨艺呢。”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我去给你打下手,正好看看你这山里的手艺有多地道。”
陆海山笑着摆手:“您坐着歇着就行,厨房里的油烟对你的肺病不好。”
说着陆海山就抱起翘嘴鱼就往灶房走,他拿起刀手脚麻利地处理起鱼来,刮鳞、去鳃、开膛,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董开军忍不住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你的手法看着挺娴熟。”
陆海山笑着一边忙活一边讲解:“处理鱼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不然鱼肉容易散。特别是这翘嘴鱼的肉质细嫩,得顺着纹理来。”
“接下来要在鱼身上划几刀,不是随便划的,得斜着来,这样既能让味道进去,又不破坏鱼的形状。”
董开军忍不住点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可不。” 陆海山往鱼身上抹着盐和料酒,“腌制的时候不能太久,十分钟就行,主要是去腥味。”
董开军这时是闲不住,他也来劲了,便跑到厨房帮着陆海山剥着葱姜蒜。
陆海山把油锅烧热之后,开始炒着香料,随后厨房烟雾缭绕。
董开军闻着烟雾咳嗽不停,陆海山赶紧把火灭了,然后把董开军叫到客厅里。
“老首长,您先喝点水。”
随后陆海山赶紧去厨房烧一壶开水,然后放入百合,不一会儿,百合已经泡得软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后,再加了两勺蜂蜜给董开军端去。
“老首长快喝。”
董开军接过碗,吹了吹,他连着喝了几口,只觉得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舒缓了不少,刚才还隐隐作痒的喉咙也舒服多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忍不住称赞道:“嗯,这汤确实不错,喝下去心里头敞亮。”
陆海山笑了:“您就在这里好好坐坐,厨房的活我熟。”
第280章 今后有事,你大胆找我!
可能是刚刚被厨房里的烟火呛得难受了,他便点点头:“好好好。”
陆海山又赶紧去厨房,往鱼腹里塞姜片葱段,又用细盐均匀地抹遍鱼身。
往陶盆里舀了些清水,把处理好的鱼放进竹篾蒸笼。
不一会儿,陆海山就把菜做好了。
陆海山先把热气腾腾的翘嘴鱼端上来,鱼肉雪白,汤汁清亮,撒上的葱花绿得鲜亮。
董开军也闻到了香味,便走到桌前:“海山啊,你的手艺,可以到饭店去上班了。”
陆海山笑着说:“老首长,尝尝?”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递到董开军面前,董开军尝了之后说道:“这鱼肉入口即化,一点腥味没有,很是鲜啊,回味还有点甜。”
“好手艺!甚至比县里的国营饭店做得还好吃。”
陆海山哈哈大笑:“您要是喜欢吃,下次我再给您带条来,保准还是这个味儿。”
两人便开始吃着饭聊着天,相谈正欢时,董开军咳嗽了几下。
陆海山又叮嘱董开军:“记得每天泡点百合蜂蜜水喝。”
董开军点头应着:“好,你这东西确实好,我刚喝了就觉得舒服多了,咳嗽也没那么勤了。”
“没喝你这东西前,我吃一顿饭,时不时的就要咳嗽一下。”
陆海山笑了笑:“这百合和蜂蜜都是山上采的,效果错不了。”
董开军又好奇一个山里的、没怎么读过书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些,他便问道:“你怎么对这些药材这么懂行?”
陆海山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慢说:“我就是个农民,家里还有姐姐妹妹,以前日子苦,条件差,常得去山上采些山货拿去卖。
我们也没别的来钱道,就只能往山上跑,找一些药材呀、水果呀、野味啊,一来二去的,哪样是药材,哪样能当菜吃,就摸得门儿清了。”
董开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合着是实践出来的啊。”
陆海山叹了口气,夹菜的动作慢了些:“也是没法子。这几年江城县旱得厉害,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颗粒无收是常有的事。不往山上讨生活,一家子都得饿肚子。”
他扒了口饭,又补充道:“山上的东西虽不值啥大钱,但好歹能换点吃的,总比看着地里的庄稼枯死强。”
董开军觉得陆海山日子过得太苦了,赶紧夹了块肉放进陆海山碗里:“吃,多吃点。等会儿也给家里人带点回去。”
董开军又问陆海山那里的山货在哪儿卖,陆海山也非常坦诚地说道:“就在车站后面有个黑市。”
董开军听到陆海山说山货是在黑市售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黑市?还有这种地方?”
陆海山放下筷子,苦笑说道:“我们这些农民卖一些农副产品,很多时候都不合法,因为不能倒买倒卖,那是投机倒把,所以只有去这种黑市。
“就在车站后头那条窄巷里,我们这些山里人,背着药材、野味去了,也不敢大声吆喝,就缩在墙角等买主。”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就算这样,也安生不了。总有几个地痞流氓过来‘抽成’,说是看场子,其实就是抢。”
“有时候东西卖得钱还不够给他们的,白忙活一天不说,还得受气。”
董开军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跟着震了震:“岂有此理!”
“新中国都成立三十年了,是新时代了,又不是封建社会!怎么还能有这种事?他们凭什么欺压老百姓!”
陆海山带着无奈说道:“老首长,您是不知道。”
“我们农民卖点自家采的、猎的东西,如果稍微不留意,比如野物的肉啊、药材啊什么的,在政策上不算合法。说是‘倒买倒卖’,就是‘投机倒把’,公家市场不让进,正规路子走不通,只能去黑市碰运气。”
“那些地痞知道我们没处说理,才敢这么横。”
“不服管的,他们能把你的东西全砸了,甚至把人打一顿,我们惹不起啊。”
董开军看着陆海山,刚才的怒火渐渐化成了沉重的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却没喝,重重叹了口气,他看向陆海山,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说道:“海山,你记着,以后要是再遇到地痞找麻烦,或者有别的难处,直接来找我。”
董开军想了想,觉得如果遇到事情再来找自己,那都晚了、
他便说道:“这样,海山,下次你去那边卖货,你直接过来,我让警卫员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信了!我们打下来的江山,还有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不成!”
陆海山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说道:“谢谢你了,老首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陆海山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嘀咕:“成了…… 有了董军长的帮衬,能在黑市安心卖货了。看你们这些地痞流氓能耐我如何。”
董开军 “哎呀” 一声,便起身去拿了一瓶江州大曲。
董开军走过来说道:“这么美味的菜,肯定要配上江州大曲啊。”
之后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董开军和陆海山聊得非常高兴。
平时董开军都是一个人,难得有人陪他喝酒。
董开军脸上带着几分酒意,他缓缓说道,自己的老伴去世得早,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啊。
因为董开军的老伴突发脑梗塞,由于董开军工作的原因没有及时发现老伴的情况,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
陆海山又问道:“董首长,你的儿女呢?”
董开军说道:“我儿女在燕京呢。”
碰了下杯,他喝了口酒继续说:“孩子们在燕京挺好。”
而关于为何独自留在江城县,他解释道,儿女们都在燕京生活,多次让他过去,可他实在不习惯那边的日子,总觉得不踏实。
更重要的是,当年一起在部队的部下,不少人要么在战争中牺牲了,要么受伤后日子过得艰难,他心里满是愧疚,实在没心思去燕京过那种看似安逸的好日子。
江城县是他以前在部队待过的地方,在这里,他能感到内心舒服些,也算是一种慰藉。
两人又聊着生活、工作和国家大事。
董开军忽然说道:“海山啊,你可知道,最近又有大事啊!”
第281章 你小子还有点水平
陆海山低着头,看到了董开军放在桌上的《人民日报》,隐约知道董开军要谈论什么事。
陆海山赶紧说道:“请首长指示!”
董开军夹起一筷子翘嘴鲅,又闷了一口酒。
董开军说道:“海山,你听说了没?苏联这月真把兵派进阿富汗了。”
陆海山闻言抬眼:“哦,知道,上次在集市听过别人说过,依我看,苏联这就是要明火执仗地侵略了。”
“可不是嘛。” 董开军往嘴里夹了块肉说着。
“当年跟他们打交道时就觉得,这国家太刚愎自用。仗着有坦克大炮,真当自己是世界警察了?”
陆海山放下筷子说道:“这打仗啊,咱们都是过来人,靠的不光是硬拳头。苏联现在看着唬人,其实内里虚得很。”
董开军也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哦?你细细说说。”
两人都是当兵打仗的,聊起这些军事、国际上的事,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聊了起来。
陆海山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说这国家底子吧,全靠卖石油、铁矿撑着,老百姓穿的、用的,和咱们国家一样哪样不是凭票供应?“
”轻工业缺得可怜,连块像样的肥皂都得从国外偷偷换。他们就像个只练块儿不吃饭的壮汉,看着结实,实则虚火旺盛。”
董开军 “啧” 了一声:“这话在理。我那年去参观他们的军工厂,车床是真先进,可转过街角看到百货店,货架上的东西稀稀落落的,比起咱们也好不了多少。”
“更要命的是阿富汗这仗。” 陆海山拿起酒瓶给两人续上酒,“那地方全是高山地,部落比星星还多,苏联的坦克开进去,就像水牛陷进泥潭。”
“如果他们想速战速决?我看悬。”
“陷进去就难拔出来了。”
董开军点点头,觉得陆海山分析得有道理,便说道:“当年咱们打越南,一个月就撤了,就是怕拖成消耗战。苏联倒好,敢往阿富汗那种地方扎,这是要把家底都耗光啊。”
陆海山见董开军认同自己的说法,又说道:“依我看,这仗打个三年五载,苏联的资源就得见底。”
“到时候老百姓没吃没穿,内部肯定出乱子。”
“长则 5 年,短则 3 年,这国家怕是要走下坡路,搞不好…… 真能散架。”
董开军眼睛慢慢眯起说道:“散架?”
“你这话够大胆,可我听着不荒唐。”
他端起酒杯跟陆海山重重一碰,酒液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我在部队带了半辈子兵,就信一个理:民心散了,再强的队伍也得垮。”
“苏联这么折腾,民心早晚会凉透。”
他放下酒杯时,眼神里多了层对陆海山的看好:“海山,你这眼界,比军区参谋部那些天天看电报的参谋都毒。”
“我原以为你就当过兵、上过战场,再懂些生意经,没想到你对国际上的事看得这么透。”
说着往陆海山碗里夹了块鱼腹:“有你这等大局观,将来必成大器。”
“以后不管是生意上还是别的事,遇上坎儿,尽管来找我董开军。”
陆海山刚要道谢,就被他摆手打断:“别跟我客气。就冲你今天亲自来看望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海山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嘀咕着。
家里面灰暗的灯光照在董开军脸上,看得出他那双眼满是对陆海山的赏识。
饭后,陆海山积极把碗筷收拾妥当,董开军高兴,便从柜里翻出一副围棋来。
他把棋盘铺开说道:“来两局?当年在部队里,我这棋艺可是能排进前三的。”
他捏起颗黑子往棋盘上一落,带着几分老将的傲气。
陆海山执白棋应着,指尖捻起棋子的动作轻缓从容。
头一局刚过中盘,董开军就发现不对劲,自己的攻势看似咄咄逼人,可每当要吃住对方大龙时,总会被白棋看似不经意地化解。
到收官时,他数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眉头拧了又松:“险胜半子?你这小子,棋路够滑的。”
第二局陆海山明显加快了落子节奏,棋风却愈发沉稳,时而弃子争先,时而迂回包抄,看得董开军频频点头。
终局时黑子依旧多出半子,董开军把棋子一收,指着他笑骂:“你这哪是下棋,分明是给我留面子。每次都卡在半子上,当我看不出来?”
陆海山挠挠头:“军长棋艺扎实,我这是侥幸。”
董开军哈哈大笑说道:“少来这套。你这棋力比军区文工团那几个专业棋手都强。”
“肯让着我这老头子,有心了。”
“以后啊,常来,陪我杀几局,比跟那些只会说套话的干部强多了。”
时候也不早了,陆海山便要起身告辞。
董开军忽然从里屋拎出个布包:“这两瓶江州大曲,是别人送的,我也不能经常喝酒。”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粉边电影票:“还有这个,《小花》,听说城里正热映。我这老骨头了对电影不那么感兴趣。你拿去看,你们这些小年轻。”
陆海山刚要推辞,就被他按住手:“拿着!”
董开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我一个人住在这儿,除了遛鸟就是看报纸。你来了,既能说说话,又能陪我下棋,比什么都强。”
“以后有空就过来,陪我这老头子唠唠嗑,就当是帮我个忙。”
陆海山道谢后,握着沉甸甸的布包,看着孤独的董开军,忽然明白这份馈赠里藏着的,是老人对陪伴的期盼:“军长放心,我一定常来。”
董开军站在门内挥着手,直到陆海山的身影转过巷口,才慢慢关上门。
陆海山揣着董开军给的电影票和酒,牵着驴车慢悠悠出了军区大院。
眼瞅着离过年不久了,他心里盘算着:这好不容易重生了,今年年货还是要准备齐全的,过一个有仪式感的新年啊。
大人小孩的新衣服也得添上啊,还有零食,雪花膏这些日用品,哪样都不能少。
因为没有票不能去国营商场,陆海山也只有第 2 天去车站后面的黑市买东西。
第282章 暴发户的疯狂大采购
反正第二天都要去买东买西,他今天不准备回二大队了,索性牵着驴车找到了一处避风的矮墙根,刚好旁边一棵大树,周围还有一些草。
他把驴拴在大树上,让驴啃着自带的草料。
这里堆着些废弃干草,自己则扯过一捆干草铺在地上,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将就着躺下。
冬夜的风还是吹得比较刺骨的,他把脑袋埋进衣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陆海山就醒了。
陆海山从布袋掏出早先准备的蓝布帽子,帽檐使劲往下压,几乎遮到眉毛,连额前的碎发都被罩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帽檐下,连熟人都难认出这副装扮。
一来能挡挡刺骨的寒风,更重要的是怕撞上黑市的流氓黄超。
要是被他认出来,指不定要惹出多少麻烦。
现在自己羽翼未丰,正面冲突不是好办法。
他牵驴车往车站后的黑市赶去,这么早赶去,黄超这家伙想必还在睡懒觉吧。
赶了一会儿,到了黑市,陆海山还是很警惕,预防万一还得提防黄超那帮人,一边看货一边提防,想淘齐年货。
黑市一大早就热闹非凡,各种买卖声此起彼伏。
很早就有不少摊贩支起了摊子。
角落里,胖子男人支着块木板,上面摆着新鲜的猪肉,肥瘦相间,引得不少人围着询问价格;
旁边的摊位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分别装着大米、油和面粉,摊主时不时掀开麻袋一角,让顾客查看品质;
还有卖糖果、饼子的,刚出炉的饼子散发着阵阵麦香;
锅碗瓢盆之类的日用品也不少,可以说黑市的东西比供销社的东西还要全面。
最主要的是,在黑市买东西不需要票!
摊主们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
陆海山在集市里穿梭,身上揣着 200 块钱,这是他这次赚的差不多一百块,加上从家里拿的上次卖野猪肉的钱凑起来的。
他先走到一个卖香皂的小摊前,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见他过来,热情地介绍:“同志,看看这香皂,好用得很。”
陆海山拿起一块香皂,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怡人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这香皂怎么卖?”
中年妇女用手比画着说道:“一块五毛。”
陆海山觉得价格合适,便说:“给我来四块。”
上次买过香皂,但是东西是消耗品,得多买点。
中年妇女乐呵地包好四块香皂递给陆海山,他付了钱。
接着他又来到卖糖果零食的地方,摊主是个瘦高个男人,见陆海山看过来,连忙招呼:“同志,要钙奶饼干不?不要粮票,一块钱一斤。”
陆海山想起国营商店的钙奶饼干五毛一斤却要收 6 两粮票的价格,觉得这里虽贵点但总体还是划算,说道:“来五斤。”
瘦高个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没有想到来了个大客户,称好后用纸袋装好递给他,陆海山付了五块钱。
旁边卖猪油糖和大白兔奶糖的摊位前也围了不少人。
陆海山跑到摊主面前问价。
摊主见陆海山手里拿那么多东西,便热情地招呼着他:“猪油糖一毛一颗。”
国营商店的猪油糖一毛三颗,这里贵了点,但是不要票啊!
过年了,买点糖才热闹。
陆海山想了想,说:“给我来100颗。”
“好勒。” 摊主高高兴兴地给陆海山包好了猪油糖。
陆海山买猪油糖花了10块钱。
这边陆海山又看了一下大白兔糖,摊主积极介绍道:“小兄弟,我的大白兔糖三块钱一斤,小朋友爱吃得很。”
陆海山小声说道:“给我来五斤。”
见陆海山直接说要五斤,摊主顿时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糖勺都差点掉地上:“同志,你这是…… 买这么多?”
他一脸惊叹:“这糖金贵着,一般人也就称个几两尝尝鲜。”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陆海山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便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帮别人带的,自己可没这么多钱买。”
大家这才了然,赶紧称好五斤,用厚实的油纸包好后递给陆海山,陆海山付了十五块钱。
陆海山拿起一块糖,剥开后扔进嘴里,奶香味浓郁可比后世的好吃多了!
随后,陆海山走到卖面粉的摊位,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大爷,面粉怎么卖?”
“不要票,三毛钱一斤。”
陆海山对比了国营商店 0.18 元一斤却要票的价格,说道:“来二十斤。”
农民称好后,陆海山付了六块钱。
最后,陆海山来到卖棉衣的摊位,想着家里面的人都没有好好地穿上一件棉衣,今年过年肯定要让家人穿上棉衣。
这里的棉衣款式不少,有质量好的军棉衣,还有小孩穿的花棉衣。
摊主介绍道:“大的军棉衣二十五块一件,小的花棉衣十三块一件,都不要票。”
陆海山说道:“老板,给我来五件大的军棉衣和一件小孩的花棉衣。”
老板惊奇地看向陆海山,说道:“小伙子,你买这么多棉衣给你家里人,真是孝顺呀。”
陆海山笑笑说:“你看我哪像买这么多贵重的衣服啊,这是我帮别人买的,那件花棉衣才是给我妹崽买的。”
卖棉衣的老板说:“噢,原来是这样。”
衣服装好了,老板又说:“一共花了 138 元。”
算下来,陆海山这次在黑市一共花了 176 元,买的东西堆在驴车上,满满当当。
陆海山想要买的年货也买齐全了,他蹲在驴车旁,把刚买的东西一件件往装鱼的大水桶里放,以免被有心人看到。
四块香皂用牛皮纸包得严实,他把它拆开放到自己的布包里,免得被颠簸坏。
他先是把六件棉衣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最下面,再把二十斤面粉装在麻袋里,他抬手掂了掂,牢牢地给系住;
最后把饼干和糖果用粗绳捆成一摞,放在车板最上面的角落,这样以免饼干、糖果给压碎。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盘算着回去的路。
手往口袋里一摸,触到两张硬挺的电影票,《小花》,后天放映。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文静也是在电影院门口,现在的年轻女知青都比较喜欢看电影,眼下正好有两张,不如约她一起去。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脚下刚迈出两步,后颈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凉意 ——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第283章 被疯狗盯上了
陆海山低着头压了压帽,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继续快步往前走。
跟在陆海山后面的正是黄超的手下向刚。
他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陆海山的背影。
身后两个跟班缩着脖子,其中一个叫阿浩的忍不住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刚哥,咱都跟着那人干嘛啊,这人看着就是个普通赶集的,穿得还没咱体面,值得费这劲?”
向刚猛地回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手下,拍了拍阿浩的脑袋吼道:“你他妈猪脑子啊?”
另一个跟班二娃赶紧拉了阿浩一把,示意他别吭声。
向刚却没停,压低了嗓门骂:“刚才在集市那边,他随手就拿五斤大白兔奶糖,这又买了二十斤面粉,一下就二十斤,最后啊,棉衣就买了五件,这连价都没还过,你俩眼睛长头顶上了?”
阿浩挠挠头,还是没反应过来:“这…… 这怎么了?”
向刚冷笑,又拍了拍他的榆木脑袋,指着远处陆海山的大水桶说道:“怎么了?”
“你看看,他那一大桶加身上背的东西,那几样加起来,没有一两百块下得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狠劲:“一口气在集市买了一两百块的东西,这县城上谁家过日子这么撒钱,不去看个究竟?”
“这种人都不盯着,咱们喝西北风去?”
浩子一副懂了的样子,连忙点头:“刚哥说得对,这要过年了,总算让咱们撞上块肥肉,这下弟兄们的年货有着落了!”
向刚瞪了阿浩一眼:“再他妈废话,就给我滚回超哥那边领罚去!”
“快!跟上,我们走到人少地方就给他截胡了去!”
三人猫着腰,借着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掩护跟上,目光始终没离开陆海山的背影。
这时陆海山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累了似的捶了捶腰,趁机又回头瞥了一眼,陆海山也就判断出他们有 3 个人,而且有两个人身材高大。
他知道自己现在买了这么多东西,如果和这帮人发生正面的冲突,肯定要吃亏。
所以陆海山没有忙着回去,因为回家的路,前面的山路只有一条,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陆海山立马快步朝国营饭店方向走去,那边人多眼杂,总比单打独斗强。
快到饭店门口时,心里也放心了下来,随后脚步也变得从容起来了。
向刚等人紧跟其后准备想下手了,浩子已经开始搓手,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陆海山离门口还有两步远时,他特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能让身后的人听见:“刘经理在吗?您昨天要的货我给捎来了,您出来点点数?”
仿佛真是来送货的。
陆海山的喊声刚落,向刚他们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猛地停住了脚步。
浩子在一旁疑惑地扯了扯向刚的衣角,小声说:“刚哥,他…… 他这是给国营饭店送货吗?那我们现在是等他出来再弄他吗?”
旁边的二娃比浩子机灵,凑过来说:“这是和国营饭店的人有关系的?”
“那可不能动啊,他们背后可是政府,咱们要是惹了他们,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向刚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陆海山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他咬着牙,低声骂道:“妈的,怎么回事?刚才看他买那么多东西,还以为是只肥羊,闹了半天是送货的。”
陆海山低着头,又喊了一声刘经理在不在。
向刚心里别提多憋屈了,眼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狠狠地瞪了陆海山的方向一眼,心里想:真是倒了霉了,跟了这么久,空欢喜一场。
浩子听二娃这样说,也一脸的不甘心,他说:“刚哥,就这么走了?这也太可惜了,那可是一两百块的东西啊。”
向刚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浩子的脑袋:“可惜有什么用?你想进去跟国营饭店的人硬碰硬?我告诉你,别说咱们几个,就是黄超老大在这,也不敢跟政府的人扯上关系。”
向刚顿了顿,眼神里满是遗憾:“算了,认栽吧,赶紧走,别在这杵着了。”
浩子还不死心,回头又看了一眼国营饭店门口的陆海山,嘟囔着:“这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真是不甘心啊。”
向刚瞪了他一眼:“不甘心也得走!惹上硬茬的人,有你蹲大牢的时候?”
说完,他率先转身,脚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二娃和浩子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上。
走在路上,他们还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国营饭店的方向,那眼神里满是不舍和不甘,但一想到对方可能和政府有关系,三人快步回黑市讹诈一点摊贩,收点保护费补偿补偿。
陆海山走进国营饭店,在门后的缝隙偷偷看着这些人,发现有很多人比较面熟。
这些熟悉的身影在他脑海里盘旋:“是黄超的人!”
陆海山在门缝看着他们走远了,便松了一口气,自己被追了一路也是累着了。
他啪地一下随便坐在地上歇息。
这时孙满仓从厨房出来,看见陆海山,好奇喊道:“海山兄弟?你这是……”
陆海山回过头气喘吁吁地说:“我昨天没有回去,昨天办完事太晚了就没有回去。”
孙满仓见陆海山在地上坐着,便赶紧抬了一把椅子:“海山,来,快坐坐凳子上呀,干嘛坐地上呀?”
便又顺势去倒了一碗水给陆海山喝,又问到:“海山兄弟,你这买货咋累成这个样子啊?”
陆海山往长条凳上一坐,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笑了笑:“别提了,被几条野狗追了一路。”
他端起孙满仓递来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凉水。
孙满仓疑惑地问:“野狗?什么野狗?”
陆海山说:“我昨天没有回去,主要是想着快过年了,去集市上挑一点年货。”
“我又没有票,只能去车站后面的集市。没想到被几个混混给盯上了,这群疯狗追了我一路。”
第284章 相当谨慎
孙满仓不满地说道:“那几个混混也太猖狂了。”
“那等会儿你回去岂不是很危险?到时候我送送你。”
陆海山说:“不用了,他们已经回去了。我刚刚在外面嚷嚷说是来送货的,他们以为我是给政府送货的,肯定不会再找上我的,放心吧。”
孙满仓刚要说话,就见陆海山从布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油纸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雪白的糖纸,一股甜香飘了过来。
陆海山把糖往他手里塞:“我买了猪油糖,还有大白兔奶糖,你拿点回去给孩子尝尝鲜,过年嘛。”
陆海山从包袱里抓了一把糖果递到孙满仓面前:“满仓哥,这是给孩子带的,一点心意。”
孙满仓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哎哟,这么多。”
大白兔奶糖可是高档货,家里的孩子有几次都想吃,可是孙满仓一直都舍不得买。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满仓哥。”
陆海山把糖往他手里塞了塞,“现在的孩子都念叨想吃这个,给孩子尝尝鲜嘛。”
孙满仓这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围裙口袋,脸上笑开了花:“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别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
孙满仓乐呵呵地说道:“你等会儿中午就在这里吃饭,我给你下碗热汤面,看你累的,吃完再回去吧,到时候我送送你,免得再遇到那些混混。”
陆海山摆摆手:“不了,我就歇一会儿,家里的人该等着我呢。”
“哦,那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但是你路上一定要小心一点。”
陆海山笑着说道:“你可别小瞧我呀,我一打三可是没问题的哦。要不是今天装的东西多,他们三个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了。”
陆海山一边说着,一边跑去整理驴车。
孙满仓听到陆海山这样说,不禁笑着跟着出来送陆海山。
他探头看了看陆海山的包袱,笑着说:“嚯,买了这么多,看来今年你家过年要热闹喽。”
陆海山笑了笑:“我家小妹盼着过年呢,多备点东西,让她高兴高兴,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孙满仓点点头:“可不是嘛,孩子们就指着过年能吃点好的,穿件新衣裳。”
陆海山又道:“满仓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孙满仓应道:“好,路上慢着点,注意安全。”
陆海山牵着驴,慢悠悠地走出国营饭店,朝着二大队的方向赶去。
刚走路过供销社后面的集市入口,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凑了上来。
原来是卖黄鳝的冯国庆。
冯国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快步跑到陆海山跟前喊道:“海山兄弟,等一等,你这准备是要去哪儿呀?”
陆海山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人,觉得面生得很,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便问道:“你是?”
冯国庆搓着手:“海山兄弟,你不记得我啦?我是菜市场卖泥鳅的冯国庆啊!昨天咱们还见过呢!”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海山的神色,见对方还是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就是昨天你在菜市场收拾鱼,给了我不少鱼肠的那个,你忘啦?”
经他这么一提醒,陆海山这才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淡淡地点点头:“哦,原来是冯大哥,大家都是在这集市买货的嘛。”
冯国庆见他想起来了,更显殷勤:“对对对,海山兄弟,看你背着一大包,这是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啊?”
“这要过年了,是买了年货吗?”
“你这背在身上不轻吧?累坏了吧?要不我帮你搭把手?”
冯国庆一边说,一边眼睛直溜溜往驴车上盯,就想看看陆海山买了些什么。
见陆海山买的东西还不少,冯国庆嫉妒得很。
就是卖青鱼才赚了这么多钱!冯国庆想着。
他这嘘寒问暖的架势,让陆海山有些不自在,心想这人跟个小人似的,透着股刻意讨好的劲儿。
陆海山摆摆手:“不用了,谢谢,不沉。”
冯国庆也不气馁,依旧笑着跟在旁边,又絮叨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眼看陆海山没有要拒绝自己的意思,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说:“兄弟,我听人说你上次弄了那个叫青鱼吧?”
“我这边认识几个鱼贩子,他们最近正到处找好的青鱼呢,你今天有没有这个鱼啊?有的话现在你在这儿等等,我可以帮你牵牵线,保管亏不了你。”
陆海山打量了冯国庆两眼,一看他就是不怀好意。
因为在这个年代,除了一些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一般像县城集市的鱼贩子,很少知道青鱼这种东西。
陆海山没立刻答应,也不想跟这个人东扯西扯了,他想赶紧回家,只是说:“我这边先回去看看,因为这个鱼比较难捞,如果有的话,我就会到集市。”
说完,陆海山就牵着驴走了。
冯国庆见陆海山要走了,赶紧跟上去,又说:“兄弟,那你啥具体什么时候有空把青鱼带过来啊?”
“我那几个县城的朋友可是等着呢,你要是方便,说个日子,我在菜市场等着您。”
陆海山脚步没停,他觉得这人满脸急切,肯定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心里警惕着,淡淡说道:“不知道,等我去看看再说吧。”
冯国庆听了,虽然心里有点急,但也不好再追问,因为他的泥鳅摊还摆在那里,只好停下来向陆海山喊道:“行行行,那我就等着兄弟的信儿,您可别忘了这事啊。”
陆海山没再应声,牵着驴慢慢走远了。
冯国庆看着陆海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里嘟囔着:“这小子,还挺谨慎。”
他转身准备回菜市场,刚走到菜市场旁边的巷口,就被几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向刚等人。
向刚抱着胳膊看着冯国庆:“哟,这不是卖泥鳅的冯老板吗?你这鱼买完啦?你妈的该给钱还我们了吧?”
冯国庆吓得一哆嗦,连忙赔笑道:“刚哥啊,我这儿还没有开张呢。”
向刚上前一步,推了冯国庆一把:“还没开张?”
向刚几人又把冯国庆暴揍一顿。
冯国庆抱着头赶紧说道:“刚哥,您别生气,我刚刚看到那个卖青鱼的那个人了。”
第285章 金蝉脱壳
冯国庆又加快语速说道:“我还看见了一个人,牵着驴车买了好多东西,有厚棉衣,好像还买了一些糖果。”
“这小子,卖那条青鱼赚了 100 多块钱,可羡慕死我了。”
一听这话,向刚觉得不对劲,牵着驴车,而且买了棉衣还有糖果,这不是刚刚他们在集市上跟踪的那个人,那是谁?
向刚急忙问道:“那个人有啥特征?人和驴车有啥特征?”
冯国庆知道自己应该是不用挨打了,向刚比较感兴趣,便加快语速说道:“这人看着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
“不过他卖鱼的时候我和他接触过,驴车上面还放着几个木桶,应该是他卖鱼的时候装鱼的,不过现在木桶里面装的全都是年货,好家伙,满满一车年货呀,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哪里的人,怎么这么有钱。”
向刚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小弟,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小子刚刚不是把货拉到国营饭店去了吗?我们还以为他是去国营饭店送货的。”
冯国庆听到这话之后满是奇怪地说道:“国营饭店?没有呀,他没有给国营饭店送货呀,刚刚我才看到他的那个车上满满当当的,怎么可能给国营饭店送货。”
向刚一听这话就知道刚刚肯定是上当受骗了,他急忙问到冯国庆:“这人往哪里去了?”
冯国庆指向西南方向说道:“往西南方向去了,应该是要出城。”
向刚急忙给二娃使了一个眼神,二娃忙忙慌慌地就往出城的方向追过去。
浩子直接把冯国庆按住,向刚蹲下来,拍着冯国庆的脸说道:“你小子,最好是不要给我耍花花招,要是你刚刚提供的消息是错的,看我要不要变本加厉地收拾你。”
冯国庆连忙说道:“放心吧刚哥,我给你提供的消息绝对没有问题。”
三个人就在这里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二娃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向刚问道:“怎么样?人找到没有?”
二娃喘着气说道:“人没有找到,跑掉了,但是我问了道上的几个老百姓,都说看到一个人牵着驴车出城去了。”
向刚舔了舔嘴巴说道:“冯国庆,算你小子识相。”
“你刚刚说你和对方约好了,让对方下次弄到青鱼就来找你,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我就要看看他的那条青鱼到底是从哪里弄到的。”
向刚想着,这条青鱼要是弄到车站后面的集市卖。
冯国庆听了这话想哭,他虽然和陆海山说过这话,但是陆海山也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根本就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但是冯国庆知道不答应向刚,自己又要挨打,便急忙着说道:“刚哥放心,我已经和他约好地点了,等到下次他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旁边的二娃又说道:“可不仅仅是等他卖鱼,只要下次他出现了,你就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冯国庆立马点头哈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请各位放心。”
向刚拍了拍冯国庆的肩膀说道:“这才像话,行了,我们走了。”
“如果这件事你做得好,你欠钱的利息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虽然是大冬天,但是冯国庆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他吓得要死。
冯国庆因为打牌欠了黄超一屁股债,现在想卖几条泥鳅就把债还清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借钱有利息,而且是利滚利,越来越多,现在连利息都还不上。
而黄超在县城的狠辣程度众人皆知,自己如果要活命,就必须把事情做好。
在回红星公社的路上,陆海山赶着驴车走得很快。
今天向刚等人一直盯着他,让陆海山对现在的处境有了新的判断。
黄超下面的那些马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而且不仅对黑市那边有涉及,甚至连普通的市场都有涉及。
这帮人不好打理,陆海山脑子里想着,黄超的问题必须要尽快解决,不然他可没有办法一直在黑市那边卖货。
鱼什么的可以在集市卖,但如果以后又弄到了几只野猪肉、猪肉什么的,那怎么办。
陆海山的内心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他已经和董开军拉近了关系,那么就剩下一个契机,等着黄超跳进设好的圈套里。
想着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不知不觉之间,陆海山已经来到了红星公社,此时天已经黑了。
陆海山没有手表,所以只能够凭感觉以及头上的月光猜测,现在大概是晚上九十点钟。
他这一车驴车带的年货,有一些是给沈文静买的,比如一件棉衣,还有一些糖果,以及一块香皂。
陆海山准备去公社政府大院家属区那边看一看,看看沈文静睡没睡。
要是沈文静睡了,那他就回二大队;如果沈文静没睡,就把这些年货交给沈文静,顺便约一约沈文静什么时候有时间,两个人一起去看一看电影。
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陆海山从来都不会吝啬。
而且电影《小花》本来就比较出名,再加上这个时代,看电影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公社政府家属院值班的大爷,已经和陆海山很熟悉了,每次陆海山到公社这边来找国贸办的事情,都会摸出一根春耕烟给大爷。
大爷看到陆海山之后,非常热情地开门,并且问道:“海山呀,这么晚还来找领导呀?”
陆海山找了一个借口说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给领导汇报汇报,打扰你了。”
说到这里,陆海山又从包里面摸出一根春耕烟给大爷递过去,大爷可开心了,接过烟之后又夹在耳朵上,他可舍不得立马就抽,平日里大爷们都抽的是叶子烟,这种卷烟那可是非常的稀罕。
大爷说道:“有啥打扰不打扰的。”
陆海山偷偷地问道:“大爷,沈文静沈知青住哪里啊?”
大爷一看陆海山那个表情,一下就懂了,露出有深意的表情,指着家属院平房最里面的那一间说道:“沈知青就住在那个房间,单人间。”
第286章 夜会沈知青
“谢了。” 陆海山笑嘻嘻地道谢之后,牵着驴走进了家属院。
公社专门为公社的领导以及干部们修建了家属大院,家属大院总共只有三层楼高。
领导们以及普通的干部都分了房子,但是领导的房子要大一些,普通干部的房子要小一些。
除了分的这些房子以外,里面还有一排单身宿舍,这是为公社那些没有成家的干部分配的,沈文静由农场抽调过来,也给她分了一个单人间,当然她只有居住权,等今后沈文静返回知青点或者是返城之后,这个单人间是要退出来的。
红星公社的条件比较艰苦,公社大院里面是用砂石以及煤渣填的,一个院子四周种了一些黄果树。
一二十年之后,黄果树也长大了,不过这几年干旱也死了不少。
黄果树的后面就是红砖砌筑着有外连廊的房子,而沈文静就在最角落里面。
这种房子除了领导的以外,都是没有厨房和厕所的,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有时候早上起来上班还得排队。
时间已经很晚了,公社夜晚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红砖房子里面的房间灯都已经关了,只有角落里面的这个单人间还点着煤油灯。
陆海山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不会是沈文静吧?
他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沈文静,只见沈文静坐在窗户边。
沈文静正认真地看着书,时不时还写写画画着什么。
到了夜晚,外面的温度很低,可能只有两三度,房间里面稍微暖和一些,所以窗户上结了一层雾霜。
隔着这层雾霜,看着朦朦胧胧的沈文静,陆海山忽然感觉有一些安心。
这个时代,总有一些人在努力着,在拼搏着。
陆海山轻轻敲了敲窗户,沈文静吓了一跳,她抬头一看,发现是陆海山之后,表情由惊吓变成了吃惊,随后又变成了开心。
沈文静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军大衣,要给陆海山开门。
这件军大衣一看就不是沈文静的,应该是公社政府这边值班用的。
沈文静是单身,又在公社家属院这边住,所以大部分的值班都是由她来承担。
公社的很多领导也乐见其成,免得自己麻烦,因此便把公社的一件军大衣暂时借给了沈文静。
沈文静打开门之后,先往里让了让说:“快进来吧,外面怪冷的。海山,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呀?”
换作别的男人,包括苏成峰,沈文静都不敢开门,但也不知道怎么着,看到陆海山,沈文静总觉得有些安心,没有什么危机感。
陆海山出了门,把驴车牵到了旁边的黄果树下,把驴拴好之后,从驴车上拿了一件军大衣、小半斤的大白兔奶糖、数十个猪油糖,还有一块香皂,快步走进了沈文静的房间。
沈文静的房间很简陋,但是很整洁。
斑驳的墙皮上,整整齐齐地贴着报纸。
房间里有一个简单的木质衣柜,紧接着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了。
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平铺着军绿色的被子;书桌上,整齐地摆满了书籍、本子还有笔。
公社这边的电力供应不行,每到晚上都会停电,所以沈文静只能点煤油灯,煤油灯的灯火随着人走动产生的风来回摇晃着,把沈文静和陆海山的影子拉得越来越近。
关上门之后,房间里面挺暖和的。
陆海山立马把军大衣、糖果还有香皂递给沈文静,说道:“我今天去了趟县城集市,马上要过年了,给你买了一些年货。”
“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一直穿公社领导给你发的值班服也不是办法,我给你买了一件军大衣,你试试看。”
说到这里,陆海山便把军大衣递了过去。
这个年代的军大衣质量非常不错,外面是棉布做的,里面塞满了棉花,穿上去可暖和了。
沈文静的鼻子一酸,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她虽然出身县城,但是家里条件不好,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家里面的粮食一直都不够吃,自己能得到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
所以,当国家有上山下乡的政策之后,家里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把正在念高中的沈文静送了出来。
所以,别看大家都是从县城来的,知青和知青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沈文静这种就属于家境贫寒的,而苏成峰这种就属于家里条件非常好的。
感动归感动,但是沈文静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别人送她的东西,她是绝对不能够要,特别是面对陆海山。
她知道陆海山家里面的条件并不算好。
她拒绝道:“这些东西我就不要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军大衣挺贵的,你拿回去给家里面的人穿吧。”
陆海山自己把军大衣放在床上,又拿出用油纸包裹的猪油糖、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块香皂放在桌子上,说道:“我买了好几件棉衣,家里面每个人一件,这件是专门给你买的,不然我也不会专程过来。”
“要过年了,总得有一些过年的氛围,我拿了一些大白兔奶糖、猪油糖,还有一块香皂给你。”
沈文静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非常吃惊,她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别的不说,就这个军大衣至少也得好几十块,大白兔奶糖更是在老百姓心中是奢侈品。
城里面有钱的人家要买,那都得慎重又慎重,只能够品尝一下味道。
像陆海山今天居然又给自己送棉衣,还给自己买了这么多的大白兔奶糖,沈文静当然是很吃惊的。
陆海山看出了沈文静的心思,笑着说道:“这东西你就收着吧,不是我最近花钱买的,而是一个老军长送的。”
陆海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有这么多的钱,告诉沈文静的话,沈文静第一个是不相信,第二个是自己不好解释,所以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完整的借口。
他对沈文静说了自己在山上采药,挖到了一个人参,用人参帮助老军长治了病,老军长为了感谢自己,给了自己这些年货的事情。
这样说了之后,沈文静才放心下来,她说道:“你和老军长可真有缘。”
陆海山笑着说道:“可不是嘛,当初上前线的时候,就是他带的兵,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他居然又回到了江城县,没有去燕京。”
陆海山又包里摸出一个好东西。
第287章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的
陆海山从包里掏出来的是两张《小花》的电影票。
“你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县城看电影,是刚刚上映的《小花》。”
一听说是《小花》的电影,沈文静有些惊讶,她说到:“是《小花》的电影?”
陆海山笑着点点头说到:“对的,就是《小花》。”
《小花》这段时间非常火爆,县城里面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老年人都想去看,所以已经达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沈文静早就听说了《小花》,听说除了剧情很感人以外,最主要的是,电影里面有当红的明星刘晓庆、唐国强还有陈冲,可是沈文静也一直没有机会。
一方面是一票难求买不到票,另一方面是也没有人和自己一起看。
苏成峰倒是约过自己,但是沈文静根本就不想和苏成峰一起。
特别是上一次,沈文静知道苏成峰偷偷地拿了陆海山关于滴灌技术的相关资料,还主动请缨去县城表现自己,她对苏成峰的好感就已经消耗殆尽。
“一起去,这是老首长给我的票,他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喜欢。”
沈文静肯定想去,但是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不可能立马就说出口,便小声的说道:“只有两张票,你怎么不和别人去呢。”
陆海山一下就看出来了沈文静的小心思,笑着说道:“好看的电影当然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才有意思。”
陆海山一说到心爱的人,沈文静的心跳加速,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陆海山看时间差不多,虽然的确不想离开,但是也得回去了。
便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后天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一起坐驴车过去。”
倒不是陆海山舍不得公社到县城的车票,而是这个年代的煤油车破破烂烂,拥挤不堪不说,很多去县城赶集的农民提着各种农副产品,臭味还有汗味混合在一起的确非常的难闻。
而且公社和县城有一些混子,每天闲得没事,就是坐公共汽车玩,他们坐公共汽车有两个目的。
坐驴车,裹得严实一点,其实也不冷。
而且还可以欣赏沿路的风景,当然最主要的就是能够和沈文静相处更长的时间。
沈文静噗嗤一笑,点点头答应下来。
此时陆海山看到了沈文静桌子上的书籍和本子。
书籍居然是英文的。
陆海山再一看书皮,沈文静应该在准备高考了。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知青的生活实在是太苦了,甚至比当地的民众还要苦。
沈文静虽然在公社帮忙,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无论是沈文静也好,别的知青也好,都是在想方设法的返回城里。
而返回城里的办法并不多,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参加高考并且考上。
沈文静准备高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陆海山发现了沈文静在一道完形填空上纠结了好久,纸上有几个停留的墨点,应该是不知道这道题应该怎么做,陆海山再往上看,发现沈文静做的有一些题还是错的。
陆海山上辈子的的确确是个苦命的农民,一家人都去世得早,好不容易发现的荒野山地也被其他人占为己有。
陆海山为了逆天改命,在打工的同时也在学习进步,后面事业有成,也考上了复旦大学的 mbA,后面和外国人做生意,英语也是非常溜,完全可以直接交流。
沈文静做的这几道题,陆海山还是看的明白的。
陆海山问道:“文静,你是要参加高考吗?”
沈文静一听这话,赶紧把书合上,急忙着说道:“没…… 没有。”
沈文静之所以这样说,之所以这样慌张,并不是因为高考不光荣,而是有些担心陆海山多想。
至于担心陆海山多想什么,沈文静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担心自己要高考,预备的就是离开江城县,而陆海山不高兴。
又或许担心的是自己是知青,马上要考大学,而陆海山是农民,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沈文静急忙把书合上,不想让陆海山知道自己要高考。
可能是害怕陆海山知道后,双方之间的距离又远了。
陆海山笑着说道:“参加高考是好事,一定要参加高考才能改变不好的处境。”
沈文静急忙着说道:“海山,我,我,我就是随便看看,不一定能考得上呢。”
沈文静说的这话,也不是乱说,刚刚恢复高考的这几年,参加高考的人数也是非常的多。
而高考并不是及格就录取,而是按照人数来录取,这个年头录取的人数非常的少,所以高考难度很大。
陆海山对沈文静说道:“文静,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想方设法的把它做好。”
陆海山直接把沈文静所做的辅导书给翻开,指着这道完形填空,详细地给沈文静讲解,并且指出沈文静之前做错的题。
前文讲 “她淋了雨”,空后说 “妈妈递来毛巾”。
选项有 suddenly、immediately、usually。
根据语境,淋雨之后妈妈的动作是即时反应,immediately(立刻)符合逻辑,suddenly 强调意外,usually 表常态,故选 immediately。
解题关键是联系上下文找逻辑线索。
所以这道题应该选 b,而不是选 c。
沈文静一开始对于陆海山直接把自己的英语书翻开,还感觉到有些奇怪,可是当陆海山用十分标准的语音语调以及十分严谨的逻辑给她讲解了这道题之后,沈文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为什么会英语?
陆海山不是二大队的一个农民吗?
怎么会英语?
而且陆海山讲的这道题,沈文静反反复复的看了一下,觉得陆海山讲的这道题是对的,相反自己之前做题的思路是错的,而答案只有一个 b,根本就没有说为什么要选 b 的原因,但是陆海山把整道题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怎么可能不让人感到惊讶?
沈文静瞪着眼睛看着陆海山,说道:“海山,你,你怎么会……”
第288章 无尽的缠绵
陆海山说道:“以前我在部队的时候,我们班的班长是燕京来的高材生,英语非常的棒,在部队训练的几年,这个老班长都会教我们英语,我们闲着也没事做,就跟着学习,我们学习英语那是为了打美国鬼子。”
陆海山说这句话是半真半假,真的是他老班长的确会英语,但是并不是那么的溜,也不可以做完形填空,只是会一些简单的对话。
假的是,陆海山学习的英语完全是自己在上一辈子通过自学的,而且是真真正正的能应用英语。
陆海山讲解完完形填空之后,对沈文静说道:“文静,学习英语不仅是要反复的死记硬背,更重要的是要理解性的记忆,特别是要结合语言语境进行记忆,以后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记下来,我过来给你讲解。”
沈文静很坚定的点点头。
她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如果高考考中了,肯定是要离开江城县的,可是陆海山是农民,陆海山不可能离开江水县,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差距和距离恐怕会越来越大。
陆海山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对沈文静说道:“文静,那我就先走了。”
可就在陆海山要走的时候,沈文静忽然大声喊道:“海山!”
其实沈文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陆海山,可能是因为感谢,毕竟陆海山比她最亲近的家人还关心自己,也有可能是因为舍不得,觉得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陆海山听了沈文静叫自己后,笑着转头说道:“怎么了?”
只见女孩子呼吸急促,长长的眉毛微微颤动。
沈文静深情地看着陆海山,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没、没什么,就是太晚了,你回去要慢一点。”
见女孩子楚楚动人的样子,就好像是暗夜之中的小仙女,让人怜惜。
陆海山是个正常的男人,见此情此景再也忍不住了,他跨步来到沈文静的面前,一把就搂住了沈文静,深情地吻了下去。
扑鼻而来的是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皂香味,这是上次陆海山给沈文静带的香皂,沈文静舍不得用来洗衣服,只是洗澡的时候节约着用。
女孩子的嘴唇软糯、香甜,就像是盛夏最美味的果实。
但沈文静吻得很生涩,没有任何的技巧,说明她特别的单纯,没有经验,完全跟着陆海山的节奏。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沈文静的身体发软,整个人都瘫软在陆海山的怀抱里。
陆海山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便缓缓分开了。
两人嘴唇间还连着一丝银丝。
沈文静脸色绯红,就像是盛夏的水蜜桃。
陆海山小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文静像只小狍子一样,把陆海山送出了门,说道:“海山,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水平,完全可以考大学,我们一起考大学好不好?”
陆海山听了这话之后,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着陆海山远去的背影,沈文静的内心有一些失落,又有一些难受。
深夜时分,陆海山总算是回到了二大队。
父母和陆海花、陆海草已经休息了,他晚上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自己回到了小木屋。
躺在床上,复盘着这几天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特别是复盘自己和董开军拉近关系,并且分析黄超的事情以及自己能够有几成胜算。
想到这些,不知不觉间,陆海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面的公鸡打鸣了,小鸡仔长得非常快,自从陆海山从公社将它们带回来之后,每天给它们吃的,这些小鸡仔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鸡,半大的鸡就开始打鸣了。
80 年代没有什么饲料,鸡都是吃打碎的谷糠、野菜以及地里的虫子,所以长得非常慢。
养的这些鸡,陆海山也不打算吃,母鸡留着下蛋给陆海花补身体,公鸡可以打鸣,公鸡长大了,到时候再给董开军提一只过去。
陆海山起床之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去陆远平那边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还不错,早上的早餐还是挺丰富的。
林燕蒸了两个白水鸡蛋,给陆海花补身体,又用红薯以及米浆烙了一锅的馍馍,再加上用农村这边的野生植物泡的茶水,这早上可丰富了。
看见陆海山回来了,林燕可高兴了,说道:“海山,情况怎么样?”
陆海山将昨天从县城里面买的东西全部都搬进屋子里面,说道:“效果还不错,青鱼和翘嘴鲌都卖掉了,卖的钱我去购置了一些年货。”
“不是要过年了吗?咱们家前些年过年那都是寒寒酸酸的,能够有个白馒头吃都很不错了,今年咱们家过年那得风风光光的。”
陆海山一件一件地把棉衣拿出来,又将大白兔奶糖和猪油糖放在桌子上。
“棉衣?你居然买了棉衣?” 林燕急忙拿起一件棉衣,上上下下打量,又不断地抚摸,详细地查看着棉衣的质量。
这种军用棉衣的质量非常好,里面可是满满的棉花。
林燕紧张地说道:“这可得不少钱吧?”
农村的人也是有棉衣穿的,但是农村的人穿的棉衣,都是用旧的棉被或者旧衣服里早就发黄发黑的棉花,拿出来清洗之后晾晒,然后再用布缝制进去的。
有一些棉花甚至都是祖传三代了,早就已经不保暖了。
就算有一些家庭条件好一些,咬咬牙想穿新棉衣,那也不可能是到县城的供销社买现成的棉衣,而是去凑一些棉花和布料自己缝制。
但无论是买棉花还是买布料,都是要钱要票,所以农村要是能得到一件新的棉衣,那可是非常稀罕的事情。
陆海山说道:“也没多少钱,就几十块钱。妈,你看你这一身衣服,修修补补都已经好多年了,里面的棉花早就不保暖了,穿我新买的吧?”
“有棉衣吗?哪里有棉衣?” 脸蛋冻得通红的陆海花也凑了过来。
陆海花看着崭新的棉衣,露出羡慕的表情,但是她非常懂事,也没有去问老哥有没有自己的。
陆海山拿出一件小孩穿的棉衣,套在了陆海花的身上,说道:“有你的,你放心。这是花棉衣,穿新的花棉衣过年。”
陆海山这个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老姐陆海草的表情不对。
第289章 我姐绝对不能当扶弟魔
小孩的棉衣是花棉衣,大人的棉衣是军绿色的军棉衣,所以这些棉衣之中,就陆海花的最好看。
陆海花可是高兴坏了。
陆海山又把剩下的棉衣分发给陆海草以及陆远平。
陆远平笑得合不拢嘴,和陆海山去荒野山地辛苦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了收获,这些收获换了棉衣,他当然高兴。
陆远平穿上棉衣之后,还给林燕整理整理衣领,他觉得这辈子最愧对的就是林燕,就没有让林燕过过一天好日子,不过现在好了,他和陆海山能在荒野山地里面收获一些猎物,换一些钱,一家人未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陆海草虽然穿上了棉衣,但是她一点都不高兴。
看见陆海草的这个表情,陆海山还以为自己买的棉衣不合陆海草的意,便说道:“姐,怎么了?如果棉衣不合身的话,我后天还要去一趟县城,给你换。”
而陆海草却把棉衣脱下来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棉衣我不要。”
陆海草这话一说,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陆海山这就奇怪了,急忙问道:“姐,你是咋了?冬天天气这么冷,就得穿棉衣,你咋不要呢?”
陆海草看着这几件棉衣,还有一桌子的糖果,脸色非常难看。
她无比心痛地对陆海山说道:“海山,你的年纪也是老大不小的了。”
“咱们二大队有好几个婶娘,都想给你说门媳妇。”
“娶媳妇这一切都是要花钱的,咱们家的日子现在虽然是好了点,但是还是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这棉服我不要,你拿去退了,这钱你留着把媳妇给娶了。”
陆海山还以为陆海草是不满意自己买的棉服的款式或者是大小,没有想到陆海草是因为自己花钱,想把这个钱留给自己娶媳妇。
听到这话之后,陆海山既是心痛又是难受,他知道家里面的人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用钱,总想着把钱留给自己。
但他更难受的是,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像自己的母亲林燕一样,为了所谓的弟弟做伏地魔,而不顾及自己的生活。
所以陆海山拿起棉衣,认认真真地穿在了陆海草的身上,说道:“姐,这衣服,你必须得穿。”
“我娶媳妇是一码事,我买棉衣给大伙过冬,也是一码事,这两者并不冲突。”
“而且姐,我娶媳妇的事情,下次二大队那些叔叔和婶娘要给我介绍媳妇,你就帮我婉拒他们。”
“我都给我妈说过了,我陆海山,八尺男儿,自己的感情肯定要自己做主。”
“我以后陆海山的媳妇,一定是大学生。”
陆海草听到这话之后更是生气,她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做事情不要好高骛远,要踏踏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这棉衣我不要,你什么时候娶了媳妇,我什么时候要。”
陆海山也不生气,笑着对陆海草说道:“姐,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好,那你应该知道,男人找老婆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生活。”
“你也不希望我就这样,随便找一个女孩子过一辈子吧?”
“我一定要找一个喜欢我、关心我、支持我,并且有共同思想、心灵契合的女孩子。”
“如果你让二大队的叔叔婶婶随便给我介绍几个女孩子,感觉能够凑合过日子就结婚了,就像当初我和苏晚晴谈恋爱一样,总觉得赶紧把婚结了,看我上前线的这个样子,你觉得如果要是我以前和她结婚,我会幸福吗?”
“就像当初,如果你为了家里牺牲自己,和张志高结婚,你觉得你现在会幸福吗?”
这一番话让陆海草哑口无言。
陆海山将棉衣给陆海草穿好,说道:“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也知道自己应该和怎样的女孩子结婚。”
见姐弟两个人僵持着,陆远平立刻走过来说道:“海草呀,海山买的棉衣你就穿上吧,今年的冬天要比去年冷很多,穿棉衣过冬才不会感冒。”
“海山长大了,能够理解你的心,但是你也应该多给海山一些自己的自主权。”
“行了,衣服穿好吧。”
陆海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忽然觉得陆海山说的非常有道理。
她想着,如果当初陆海山和苏晚晴匆匆忙忙地结婚,那现在家里面不就是鸡飞狗跳的吗?
如果当初自己为了家里面,和张志高结婚,现在自己还会幸福吗?
肯定不会。
陆海草忽然觉得,陆海山还算是真正的长大了,在为这个家庭、为自己考虑了。
所以陆海草很认真地看着陆海山,等他把棉衣穿上之后说道:“海山,谢谢你,你长大了。”
“姐姐有时候说的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担待。”
陆海山直接给了陆海草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姐,小时候爸妈都比较忙,都是你照顾我,长姐如母,要是没有你,我陆海山也长不了这么大。”
“我现在和县城的一些领导关系比较好,他们能给我想办法去打猎,或者是采集一些山货拿到县城去卖。”
“咱们家有条件过好日子,那就要过好日子,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姐,你就放心吧,我身上还有钱娶媳妇呢。”
“再说了,要是一个女的是因为我们家的条件,而不是感情才和我在一起,你觉得这样的女人,今后能够给我幸福的日子吗?”
陆海草被陆海山给说服了,点点头说道:“海山,姐听你的。”
“刚刚姐说那些话,没有考虑到你的实际感情,实在不好意思。”
陆海山给陆海草扣上衣服的扣子,说道:“姐,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说完这话之后陆海山看着陆海草。
陆海花剥了一块糖果给陆海草,说道:“姐,你吃大白兔奶糖,大白兔奶糖可好吃了。”
陆海草吃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奶香味一下就传遍了整个口腔,是甜的。
陆海草觉得,以前的日子是苦的,今后的日子,那就是甜的了。
第290章 要搞猎物必须弄子弹
吃了早饭之后,陆海山准备在家休息一下,顺带给沈文静梳理一下高考的一些语法。
英语陆海山还是很擅长的,归类总结语法完全没问题。
此外,还得想办法弄几个远程攻击的武器。
上次去捕鱼的时候,陆海山看到了湖面有一些蹄印,陆海山不认识这些东西,但是陆远平认识,这个蹄子一看就是狍子和麂子的。
狍子的肉质鲜美,而且皮毛还能卖个好价钱,冬天要是能够搞到几只狍子,那可得赚不少钱。
就在这个时候,陆远平进来了。
看见陆海山正在忙碌着,陆远平说道:“海山,在忙呀,没有打扰你吧?”
陆海山放下了手里的笔,说道:“没有呢,爸。”
陆远平坐在了陆海山的旁边,说道:“海山,你姐也是为你好,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面去。”
陆海山说道:“哎呀,爸,怎么会呢,我姐肯定是为我好,这一切我都知道的。”
“但是你也知道,咱们两个人可以去荒野山地那边搞一些猎物,到县城去卖,所以只要咱们好好做,那今后家里面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陆远平说道:“就是你和县城的领导关系比较好,咱们的这些东西也有销路。”
“你想想,你现在和二大队的大队长蒋万川、二大队民兵连的负责人李大勇关系都不错,只要咱们父子同心,那日子哪有过得差的。”
说到这里之后,陆海山对陆远平说道:“爸,你还记得我上次我们去捕鱼的时候,我们在湖边看到了很多脚印子,这些脚印应该就是狍子和麂子的脚印子。”
“昨天咱们一直搞鱼也不是个办法,要是想办法能够搞到几只狍子或者是麂子,那肯定能够赚大钱。”
“县城国营饭店那边,越是稀奇的东西卖得越贵,而且狍子的皮毛还能够卖个好价钱,只是狍子和麂子,咱们得想什么办法才能够把它们弄到。”
陆远平说道:“俗话说傻狍子笨麂子,狍子一般都是出现在北方,麂子一般都是出现在南方。”
“咱们在湖边的灌木丛中,能够同时看到麂子和狍子的足迹,这就说明那个荒野山地可真是个好地方呀。”
“不过无论是狍子也好,麂子也好,有一个优点也有一个缺点,优点就是速度敏捷,但缺点就是又傻又呆。”
“为什么叫傻狍子笨麂子,就是说他们的脑子反应不够灵光,就算是发现了敌人之后,都会慢个两三秒钟。”
“所以说对付狍子和麂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程攻击,趁着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给它这么一击。”
陆海山不由得感慨说道:“要是有猎枪就好了。”
陆远平也说道:“就是啊,如果有猎枪,咱们靠近狍子之后,给它一枪就能够将其击中,而不像野猪,人一靠近它就会非常的警觉。”
一说到猎枪,陆海山又想到了自己在溶洞里面发现的日本人的地下工事,所发现的三八大盖,要是这些三八大盖有子弹就好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猎人,陆远平说道:“你能不能想办法找到一些蛋壳?如果能找到三八大盖的蛋壳,我们可以做一些子弹。”
陆海山一想,陆远平老家的鹰凤岭那边有很多老式的猎枪,猎枪有底火也有火药。
三八大盖的子弹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平常的子弹,以前咱们党的部队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之下,还可以手工制作三八大盖的子弹,只要陆海山能够拿到空的三八大盖的子弹壳,那么往里面加入火药、点火的,搞定一颗子弹,绝对没有问题。
更何况陆海山也是当过兵的,对子弹的构造是非常的熟悉,以前当兵的时候在部队,制作子弹那是他们穿插部队必备的技能,毕竟没有谁会知道在敌后的时候是否会弹尽粮绝。
陆海山忽然想到,他不是认识老军长董开军吗?
在部队,三八大盖的这种子弹早就是用来训练的,因为这种老式的步枪基本上没有用了,问董开军要一些空弹壳,应该是问题不大。
因为在部队之中,有一些当兵的都可以用空弹壳来制作一些工艺品,比如说台灯、摆件、轮船、手枪等等,将空弹壳一个一个的粘接在一起,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陆海山相信董开军应该愿意帮这个忙。
陆海山对陆远平说道:“爸,我有办法了,我去搞几个空弹壳。”
陆远平说道:“行,那我这段时间去一趟鹰凤岭,去问当地的那些老猎户要一些猎枪的子弹。”
陆远平在鹰凤岭那边还是属于家家户户都认识的,当初陆远平入赘到二大队的林家,鹰凤岭那边的很多老猎户都觉得陆远平有一些可惜,因为在他们的认识之中,陆远平是非常难得的优秀的猎人,一个优秀的猎人,不留在山里打猎,这可不是可惜是什么。
父子俩约定好,把子弹制作好之后,再一次去荒野山地,到时候就给它弄几头狍子和麂子过来,过年有肉吃,还能够卖钱。
而这天,天气格外寒冷,再加上风非常的大,气温可能只有一两度,林燕准备出去干活,本来打算把陆海山给她的新的棉衣收起来,过年再穿,但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再加上在陆海花的不断的说服之下,林燕这才穿上了崭新的军棉衣。
林燕和陆海草以及陆海花都穿着新的棉衣出门,一下就被隔壁的李芙蓉看到了。
李芙蓉他们也要出去干活,这天气非常的冷。
李芙蓉把家里面穿了好几年的棉袄拿了出来,这件棉袄是把家里面的一件棉被拆了之后做的,上面打满了补丁,样子虽然不好看,但是胜在暖和。
可是时间长了之后,反复的冲洗之下,棉袄也不是那么暖和了。
李芙蓉一看到林燕身上穿着的崭新的军棉衣,眼睛都瞪直了。
他当然知道现在陆海山的生活要比自己好一些,也知道陆海山、陆远平和二大队的队长蒋万川的关系非常的好,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他们家居然有钱买棉衣。
第291章 什么,他们家居然买了棉衣!
买棉衣和自己做棉衣,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自己做棉衣可以利用家里面一些旧的衣服和旧的棉花来做,即便是去公社或者是县城购买棉花或者是布料,那也是凭票买就行了。
但是买棉衣不仅要有票还得有钱,而且价格非常昂贵,要比棉花以及布料的价格贵了好几倍。
他们家居然买了三件,而且都是质量非常好的军棉衣,其中陆海花身上的那一件还是花棉衣。
李芙蓉嫉妒的不得了。
李芙蓉忍不住向地上啐了一口痰,对着门口的一棵枯树,破口大骂说道:“这大冬天的你还发新芽,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装嫩呢?”
“可仔细一瞧还是一棵破烂的枯树,还不是都得死。”
李芙蓉说的话,当然是在指桑骂槐,借着骂这棵枯死的树来讽刺林燕都这么老了还装模作样的穿什么新棉衣。
林燕听到这话就知道李芙蓉是在嘲讽自己,但是他懒得理会这个人,径直带着劳动家伙要去干农活了。
李芙蓉又要骂道:“这还没过年呢,就穿新衣服,也不知道是穿给谁看,一会儿干活了,小心把衣服给磕着碰着坏掉了,那可是心疼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芙蓉的儿子林启涛出来了。
林启涛里三层外三层穿着好几年的粗布衣服,还有一件明显就不合适,衣服的下摆都拖到了膝盖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衣服。
林启涛没有棉衣穿,只能靠这么多的粗布衣服来御寒,但即便这样他也是冻得脸上通红,一看到了陆海花身上穿着的棉衣,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拉着李芙蓉的衣服说道:“妈,我也要穿棉衣,我也要穿棉衣,我也要穿陆海花的花棉衣。”
李芙蓉的心里面本来就不舒服,听儿子这样一说,心里面更是不舒服了。
李芙蓉对着林启涛破口大骂说道:“你一个男生穿什么花棉衣,只有女孩子穿花棉衣。”
可是这话根本就不能够劝阻林启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道:“妈妈,我就要穿花棉衣,我就要穿花棉衣。”
说了这话之后,见李芙蓉没有任何的反应,林启涛快步跑到了陆海花的面前,一把就抓住了陆海花的花棉衣。
男孩子的力气本来就比女孩子的大,而且林启涛还要比陆海花年长一点,所以这一拉就直接把陆海花拉得倒在了地上。
要把陆海花的棉衣给脱下来。
陆海花也不是孬种。
以前陆家的人在林家住的时候,林启涛也是经常欺负她。
一开始,陆海花还忍着,但是到后来,林启涛基本上都是变本加厉,欺负陆海花不说,还恶人先告状。
而且每一次,林启涛的奶奶,也就是陆海花的外婆陈素芳,肯定都是站在自己的孙子一边,把陆海花批评得一无是处,好像是陆海花故意搞事、故意不听话一样。
一直到后来,陆海山教陆海花,不要忍受,谁要是打你,你就反过去打他。
自从陆海花听了陆海山的话之后,每次林启涛要是敢弄她,她就反过去弄林启涛。
即便陆海花身体瘦弱,个子也不高,每次都吃亏,但是越是吃亏,越是要反抗。
陆海花摔到地上,根本就不痛,她唯一比较难受的是,哥哥才给她买的红色的花棉袄,粘在地上之后,全部给搞脏了。
农村人一般都不怎么会去洗棉衣,因为都知道棉衣洗了之后,棉花会结成一块一块的,保暖效果就会变差,所以陆海花也是气得不得了。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冲着林启涛就冲了过去,狠狠的撞在了林启涛的身上。
林启涛刚刚本来就是做了亏心事,把陆海花推到地上之后,就想要躲到李芙蓉的身后,所以注意力不集中,被陆海花这一撞,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也摔了一个狗吃屎。
这一下,林启涛不服气了,从地上爬起来,和陆海花扭打成一团。
这段时间,陆海花又是喝牛奶,又是吃鸡蛋,还是吃肉,所以无论是力气还是个子都窜得很快。
相反,林启涛的日子就惨了,家里面还是喝红薯糊糊以及一些粗粮。
以前,林启涛要比陆海花高一个头,现在两人居然差不多一般高。
林启涛还是占据着年级的优势,所以才勉强比陆海花厉害那么一点点。
两个人现在一殴打,陆海花不吃亏,但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林启涛想不通呀,他一边拉扯着陆海花,一边骂道:“你凭什么穿花棉袄?我都没有花棉袄,你凭什么穿花棉袄?你这花棉袄不许穿!”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拉扯陆海花的花棉袄,但陆海花肯定是不答应的,死死地钳住林启涛的胳膊,把林启涛往地上按。
平日里吃得更多,蛋白质更加充沛的陆海花,占据了场上的优势。
林燕看到这一幕,也不着急,她觉得小孩子的事情让小孩子自己处理就行,谁要是打你,你就反过去打他。
但是李芙蓉不答应了,李芙蓉看见自己的儿子和陆海花打着打着,居然有一些吃亏了,那赶紧走过来,一把拉出陆海花,一耳光就给陆海花打了过去,只听见 “啪” 的一声。
李芙蓉破口大骂说道:“你这个死丫头,还敢打我儿子,看我不弄死你,狗日的!”
陆海花更是不怕,狠狠一口就咬在了李芙蓉的手上,李芙蓉被咬得哇哇大叫,想要挣脱出来,可是费尽力气也挣脱不开。
陆海花就像是一只疯狂的小野猫一样,狠狠的咬着李芙蓉,把李芙蓉的手都已经咬破了。
李芙蓉急了,居然就要用脚去踢陆海花。
就在这个时候,林燕快步走过来,重重一耳光扇在了李芙蓉的脸上,随后把陆海花抱到自己的身后。
李芙蓉脸上火辣辣的痛,手上也是牙印,血滋滋地冒了出来。
林燕没有理会李芙蓉,赶紧俯下身来。
林燕用衣袖擦拭着陆海花的脸颊,问道:“海花,没事吧?”
第292章 你必须得赔!
陆海花刚刚还非常坚强,眼睛红红地对林燕说道:“妈,我不痛。”
但是说了这话之后,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下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一个女孩子,被比她大的男生欺负,又被长她一辈的李芙蓉欺负,看到妈妈之后,怎么可能不委屈 。
林燕说道:“没事的,没事的。”
陆海花倒不是因为自己脸被打了一耳光,或者是因为和林启涛发生了冲突在哭,而是她心疼自己身上的新棉衣,她说道:“妈,花棉袄被他们弄脏了,怎么办呀?”
林燕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李芙蓉就一把抓住林燕的手说道:“林燕,你什么意思?你女儿欺负我家儿子,你也要欺负我不成?”
“谁不知道你家和二大队的大队长蒋万川关系比较好,哦,真的是和人家蒋队长的关系好,那就可以胡作非为欺压老百姓了啊?”
这个时候,出门干活的农民逐渐多了起来。
李芙蓉故意这样大声说,也是想让更多的人听见,陆家的人借着蒋万川的名头欺压普通的老百姓。
可是二大队的人又不是傻子,大家都知道,表面上来说,好像是陆家的人在依附蒋万川,实际上蒋万川能够当上这个大队长,和陆海山的关系密不可分。
蒋万川一家人靠着陆海山,而不是陆海山一家人靠着蒋万川。
因此,路过的那些村民们,纷纷围过来,都是站在陆海花这边,斥责林启涛以及李芙蓉。
大家纷纷说道:“李芙蓉,你好好教育一下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已经调皮得不像样子了。”
“这一次是谁先动的手,我在旁边可是看了好久,只是没说话而已。”
“就是呀,李芙蓉,你儿子前段时间还弄湿了我家的鸡仔,我还没有找他算账呢。”
“人家陆海花刚刚穿的新棉衣,你儿子就把陆海花推到地上,陆海花还手也是应该的。”
“李芙蓉,你这么大声说,你好不好意思呢?”
“小孩子的事情小孩子自己处理算了,你一个大人还动手去打陆海花,你好不好意思呀?”
李芙蓉没有想到自己大声把邻居们吸引过来,邻居们反倒是不为自己说话,而是为陆海花他们说话。
李芙蓉扯着嗓子说道:“你们瞎了狗眼了,没看到陆海花这狗日的把我儿子给弄倒在地上?这地上要是有一些石头,磕着碰着了,到时候谁来负责任?我打她,我打她是应该的,他妈不教育他,我来教育他。”
这个时候,陈素芳和林友高也出来了。
陈素芳看见自己的孙子居然被欺负了,急急忙忙地搂着林启涛,帮腔着对李芙蓉说道:“李芙蓉,你是怎么看儿子的?你看把人家涛涛打成什么样子。”
林启涛有奶奶和爷爷为自己撑腰,这一下更是有恃无恐了。
林启涛指着陆海花身上的花棉袄说道:“奶奶,陆海花穿的花棉袄是新衣服,我也要这件新衣服,我也要花棉袄。”
陈素芳这个时候才看到,不仅陆海花的身上穿着花棉袄,连站在旁边的林燕和陆海草的身上都穿着崭新的棉衣。
这一下,陈素芳和林友高的眼睛都直了。
江城县今年的天气非常的奇怪。
年中大旱,天气炎热得不得了,到了冬天,这天气又格外寒冷,今年的冬天要比去年低了至少 5 度,气温都快到零下了。
还好,大家赶在降温之前种植了小麦,小麦也长得差不多了,不然要是晚播种几天,明年的小麦恐怕连收成都没有。
陈素芳和林友高也把前些年的棉衣翻出来穿在身上,可是棉衣早就生虫了,而且也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根本就不保暖。
陈素芳都想着,这个冬天要不要去购置一些棉花,凑合着旧衣服,把新的棉花缝进去,也能够保暖。
但陈素芳也只是这样想一想,再计算一下今年的开销,特别是前段时间自己大病一场花了不少钱,又想着要把钱留给自己的大孙子林启洪娶媳妇,所以怎么也舍不得。
可是陈素芳没有想到,自己为了够买一块棉花都要算计了又算计,最后还舍不得,结果对面的陆海山一家那可夸张了,大大小小全部都穿的新衣服,而且都是新棉衣。
这几件衣服没有大几十块,百八十块拿不下来,可是对面的陆海山一家大大小小居然都穿的是新衣服,而且是新的军棉衣。
崭新的军棉衣的价格可要比买棉花或者是布料缝制衣服昂贵多了。
陆海山家怎么这么有钱,居然买了好几件新棉衣?
陈素芳心里面不舒服,毕竟两家已经分家了。
陈素芳看着孙儿身上破旧的棉服,再看看对面的陆海花居然穿的是花棉袄,更是难受,她对林燕说道:“林燕,你看看你们家陆海花搞的什么事情,把人家涛涛的衣服都给弄破了。”
“这样吧,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给启涛买一件棉衣,这次就算了。”
林燕听到这话之后又好气又好笑,还好这些年对陈素芳的这些话早就不在意了。
林燕说道:“陆海花和林启涛打架,那本来是小孩子的事情,大嫂还对陆海花动手,刚刚我也动手了,算是扯平了。”
“但是要想我给林启涛买棉衣,这事不可能,海花,我们走。”
林启涛一直闹着:“奶奶,我要穿花棉衣,奶奶,奶奶,我要穿花棉衣。”
李芙蓉看见自己的儿子的确是想要花棉衣,便对林燕说道:“林燕,陆海花打了涛涛,你又打了我,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看着大家还是一家人的份上,你给涛涛买一件花棉衣,就算是赔礼道歉了。”
这个时候,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的刘大柱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气不过了。
他带着民兵连的同志在外面巡逻,恰好就遇到了陆海花和林启涛发生冲突。
刘大柱本来想进去保护陆海花的,毕竟陆海花是陆海山的妹妹,但是刘大柱刚刚准备进去的时候,就听见李芙蓉在说陆海山和蒋万川之间的关系,说陆海山一直靠蒋万川欺横霸市,所以忍了又忍没进去。
现在看到这个情况,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带着民兵连的同志走进去,斥责李芙蓉说道:“李芙蓉,你还能不能要点脸,刚刚是谁先动的手,我们在外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第293章 你自己动手,免得我不客气
黄二刀对刘大柱说道:“大柱哥,你还跟他们费什么劲呀?”
“这种人就是故意挑事儿,无中生有,把他们弄到咱们队部去好好审问审问。”
“询问清楚了,如果涉及刑事犯罪,咱们就送到公社的公安派出所去,看他们有什么跟警察说的,那警察询问起来可是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到时候该招的不该招的,那都得招。”
一听到说自己和林启涛要被带到队部审问,李芙蓉吓一大跳,急忙把儿子搂在怀里。
林启涛也听到说警察要来抓他,一下子都不敢说话了,更不敢吵着闹着要花棉袄穿了。
而这个时候,陆海山睡舒服了,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
看着院子里面这么热闹,又看着陆海花身上的花棉袄已经被泥土弄脏了,基本就知道了事情的所以然。
陆海山笑呵呵地盯着李芙蓉等人。
分家之后,陆海山已经懒得和这帮人打交道了,特别是重新修建了房子,把围墙砌得高了之后,双方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来往。
当然,林燕时不时还是会去探望一下陈素芳以及林友高,这一次陆海山还是能够理解的,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爹亲妈,就算林燕给一些米,或者给一些红薯和玉米,陆海山也没有去过多地责怪母亲。
但是没有想到,李芙蓉他们这边简直就是变本加厉,看到自己一家人穿新的棉衣,嫉妒就算了,还动起手来。
陆海山走了过去之后,李芙蓉的脸都吓青了,她可知道陆海山的厉害之处,而且也清楚二大队的大队长蒋万川之所以能成为大队长,和陆海山是密不可分的。
刘大柱有些害怕陆海山责怪自己在巡逻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的妹妹受欺负,所以急忙过来向陆海山解释:“海山哥,我们这边是看清楚了,林启涛先动的手,随后陆海花为了保护自己,和林启涛推搡了一下,但是这个李芙蓉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竟然对陆海花动手,还给了陆海花一个耳光。”
陆海山又看见李芙蓉脸上的手掌印以及还在流血的手掌,知道李芙蓉这一次肯定是吃亏了。
陆海山笑呵呵地说道:“你看看这是咋回事,自己的孩子要是管不好,那可真的只有麻烦民兵连的同志帮忙管理管理,如果民兵连的同志还管理不好,那可能只有送到公安派出所去了。”
陆海山接着说道:“去派出所呀,那也不是随意去的,是要留下案底的,到时候家里面的人要上学、要工作,那可是都要政审的。”
李芙蓉真的是吓到了,她对林启涛的期望非常高,毕竟大哥大嫂的儿子林启洪都是非常有出息的,春节之后就要分配工作了,她也希望林启涛要比他的哥哥更厉害。
要是因为自己或者因为林启涛在派出所留下了案底,那林启涛今后怎么办?
李芙蓉赶紧在脸上堆砌出看起来非常和善的笑容,对陆海山说道:“海山,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咱们一家人嘛,而且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那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陆海山说道:“小孩子打打闹闹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但是大人动手,这就不对了,你说呢?”
陆海山根本懒得叫李芙蓉的称谓或者名字,直接用 “你” 代替。
李芙蓉陪着笑说道:“海山,海山,你说得是,我动手的确是不应该。”
“海山,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向你认个错,向你赔个不是。”
李芙蓉说着,低着头向陆海山以及陆海花说道:“海山,海花,是我太冲动了,刚刚不应该打海花这一耳光,实在是对不住,向你们认错。”
李芙蓉急忙招呼林启涛过来一起认错,可是林启涛根本就不过来,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陆海花身上的花棉衣。
这可把李芙蓉给急的,李芙蓉大声说道:“涛涛,快过来给海花认个错。”
林启涛还是不愿意过来。
陆海山叹息一声,说道:“这孩子要是管不好,那该怎么办呀?”
这话把李芙蓉吓的,赶紧一把把林启涛抓过来,随后又从院子里面抄起一根竹条,狠狠打在林启涛的身上。
但又害怕陆海山不满意,李芙蓉便把林启涛的裤子扒了下来,一边又一边狠狠打在林启涛的屁股上,一边打一边骂道:“叫你平时不要调皮,叫你平时不要调皮,每天就知道给我惹事,赶紧道歉,你赶紧道歉。”
林启涛吃了一顿 “青椒炒肉丝”,痛得哇哇大叫,又哭又闹。
赶紧向陆海花道歉。
陆海山又指着陆海花脸上的巴掌印说道:“这个巴掌印可不是林启涛扇的。”
陆海山故意问着刘大柱说道:“大柱,你们知不知道,故意伤人,特别是故意打小孩子,有没有构成刑事犯罪?如果是刑事犯罪,要不要判刑?”
陆海山这话当然是故意问的,刘大柱也立刻回答说道:“那肯定是构成刑事犯罪的,故意伤人,而且是对小孩子,那罪加一等。”
“我前几天还专门了解了一下,至少得判个十年八年的,反正人要是进去,肯定就得废了!”
一听到刑事犯罪,一听到要判刑,李芙蓉可给吓傻了,因为二大队被关起来的人又不是没有,张志东和张志祥两兄弟到现在都还没被放出来,鬼知道要被判几年。
李芙蓉也顾不得面子了,活命更重要,她 “啪” 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哭着对陆海山说道:“海山,海山,舅妈错了,舅妈没有管教好孩子,舅妈刚刚冲动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见陆海山没有说话,李芙蓉又给自己好几个耳巴子,而且一个比一个响亮,没一会儿功夫,李芙蓉的脸上就有好几个红印子,嘴角还有血,这种力度,不到一个小时,李芙蓉的脸肯定得肿起来。
林启涛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哭,陆海山懒得理他,拉着陆海花回去了。
第294章 脸丢到整个二大队了!
林燕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地叹息一声,这个李芙蓉平时就喜欢动歪脑子,没有想到这个性格遗传到了儿子林启涛的身上。
而在周围看热闹的二大队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有些摇头叹息,觉得李芙蓉没有把儿子教育好,首先自己就做得不对,而有一些则是笑呵呵地看热闹,毕竟自己的快乐也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李芙蓉一边扇着自己耳光,一边用眼睛偷偷摸摸地看着陆海山,见陆海山和林燕等人离开之后,她这才停了下来,拎着林启涛的耳朵,一边骂着一边将林启涛拖进了屋子里面。
拖进屋子之后,李芙蓉放开了哇哇大哭的林启涛,透过门缝偷偷看看还有没有人在看热闹。
见看热闹的人已经走完了,李芙蓉这才长舒口气。
但是她想不通呀,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扇自己的耳光,这脸都丢尽了,整个二大队的人都见过,她李芙蓉以后出门还怎么做人,那些村民又会怎么看自己。
似乎是为了找回面子,又似乎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满,李芙蓉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屋子里面的陈素芳身上,对着陈素芳就破口大骂道:“你看你教的什么女儿,你看你养的什么外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打我!”
“今天这事发生了,不仅是我,你的孙子林启涛在整个二大队,那都是抬不起头,你让林启涛今后怎么做人?”
李芙蓉越说越激动,好像要把自己今天受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在陈素芳身上,她指着陈素芳骂道:“等会儿林望飞回来了,我就要给他说,看他这个当妈的、当爸的,还有那个当姐的是怎么维护他的外甥的!”
李芙蓉一边这样说,林启涛还在一边哭,这可把陈素芳弄得非常难受,陈素芳说道:“陆海花能穿花棉衣,我家涛涛也能穿新棉衣,涛涛你放心,奶奶给你想办法,一定让你穿上新棉衣。”
林友高也说道:“这个陆海山从小就不学好,现在有法子搞钱了,就一下子给每人买一件新棉衣,还不知道节约。”
林友高拍了拍桌子说道:“我什么没见过啊,上一任的大队长张志东、副队长张志祥都进去了,他们以前可比蒋万川、比陆海山风光,就他这样搞,迟早要进去。”
李芙蓉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吗,他陆海山有什么了不起的,再了不起,有当初张志东了不起吗?张志东都进去了,他肯定也要进去。”
李芙蓉说这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不听使唤了,她没注意到,刚刚为了让陆海山放过自己,她的脸肿得老高,现在说话,脸皮都把舌头给压住,话都说不清。
李芙蓉听了这话,心里面才舒服一点,觉得陆海山早晚得进去。
而在另一边,陆海山和陆海花回到了房间里。
陆海山检查着陆海花脸上有没有伤口,陆海花虽然挨了李芙蓉一记耳光,还好没有受伤,只是脸有些微微发红,过一两个小时就好了。
陆海山非常心痛地对陆海花说道:“海花,你今天干得没错,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还回去,有哥在背后为你撑腰,不怕。”
陆海花丝毫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反而很开心地说道:“哥,刚刚我看见李芙蓉自己打自己,感觉好解气,还是哥你厉害,李芙蓉居然自己打自己。”
陆海山捏了捏陆海花的脸颊说道:“以后李芙蓉不敢欺负你了。”
说到这里之后,陆海花的神情忽然有些难受,她反复查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花棉衣,眼睛里含着泪水,快要哭了,她说道:“哥,对不起,你给我买的花棉衣被我弄脏了。”
陆海山说道:“没事儿,这件衣服咱不要了,我后天还要去县城,给你买一件新的花棉衣。”
一听这话,陆海花更是不答应了,说道:“哥,咋能再买新衣服呀?不能再买新衣服了,这都花了好多钱了,妈也已经跟我说了,叫我不要让你破费了,这衣服也没有多脏,我一会儿拿去洗一洗、晒一晒,过年就能穿。”
陆海山说道:“过年要穿新衣服,洗过了,就不能算是新衣服了。”
陆海山和颜悦色地对陆海花说道:“海花,咱们人这一辈子,就得开开心心地活,现在哥有这个条件,就得给你买新衣服,你听见没?”
陆海花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陆海山还真得再去一趟县城,除了要向董开军拿一些空的子弹壳以外,后天还得和沈文静一起去看电影。
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他基本上就没有和女孩子约会过,对这事儿他还是蛮期待的。
两天之后,陆海山早早地起床,把自己收拾了一番,除了把头发梳得油亮以外,还穿上了新买的军棉衣,便赶着驴车去公社找沈文静。
今天是周末,沈文静应该不上班,约沈文静去看电影,也不会打扰到她。
来到公社政府的家属大院,沈文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对于今天的约会,她还是非常重视。
好巧不巧的是,沈文静今天也穿了陆海山给她买的军棉衣,两个人在公社家属大院的门口相视一笑。
陆海山赶紧走过去,邀请沈文静坐上驴车。
沈文静一开始还有一些不好意思,想着这里是公社政府大院家属区,要是直接坐上驴车,被别人看到了,那还得笑话自己。
她便在陆海山的搀扶之下,走上了驴车。
陆海山很认真地看着旁边的沈文静,发现今天的沈文静格外漂亮。
乌黑秀丽的长发扎成了麻花辫。
深绿色的军大衣更是衬托出了她清新脱俗的气质以及洁白的皮肤。
就好像是一位落入凡尘的仙子。
这样的绝色让陆海山都看痴了。
这样的女子要比后世那些所谓的明星和网红好看一万倍,有气质一万倍。
沈文静被陆海山看得不好意思,红霞攀上了双颊。
此外,陆海山还有一个惊奇的发现。
第295章 第一次亲密约会
陆海山发现沈文静居然涂了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的气色又提升了几分。
不对,应该不是口红,而是胭脂粉,这个年代,这些知青们哪来的口红,只有去县城买一些胭脂,轻轻擦在嘴唇上。
看到沈文静如此娇艳欲滴的模样,陆海山恨不得现在就在她的嘴唇上啄一口,这女孩子实在是太可人了。
沈文静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朴素的,今天能够涂胭脂和自己去看电影,这就说明了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陆海山轻轻地赶着驴车,风呼啦啦地吹着,即便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围巾,但依旧能够感受到一丝凉意。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沈文静揽在怀里。
沈文静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僵硬,而是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了陆海山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欣赏着沿路的风景,慢悠悠地来到了县城,来到县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重活一世的陆海山,喜欢在看电影的时候喝可乐、吃爆米花,在这个年代,可乐是没有的,爆米花倒是有。
在电影院门口,就有很多商贩带着那种小钢炮在爆爆米花。
城里面对这种小商小贩还是放得比较宽,也不算是投机倒把。
满满的一大袋爆米花,价格也是非常便宜,一锅才两毛钱,当然这个价格只是对陆海山来说比较便宜,对普通家庭来说,那也不是能够轻易掏得起的,因为两毛钱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可以买一个月的盐,或者是买几盏煤油灯了。
陆海山刚刚准备掏钱,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哟,海三哥!”
陆海山仔细一看,这不是王翔是什么,王翔还是从事自己的老行当,白天的时候在集市那边混着,晚上就到电影院这边来倒卖他的那些盗版磁带还有盗版书籍。
这个年代,大家的精神生活都是比较空虚的,盗版磁带和盗版书籍才能够满足很多年轻男女的夜生活,不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干嘛呢,总不可能打坐修仙吧。
沈文静的记性非常好,一下就认出了王翔,就是上一次她和陆海山来这里看电影时,帮着自己抓扒手的那个人,所以她对王翔露出了非常和善的笑容。
王翔有一些诧异,他完全没有想到,上一次他看到的这个漂亮姑娘,现在居然站在了陆海山的身边,王翔不由得暗自对陆海山竖起了大拇指,陆海山可真的是吾辈楷模,真是泡妞的一把好手。
陆海山笑着给王翔打招呼。
王翔立马从兜里面掏出两毛钱,递给卖爆米花的商贩,说道:“海山哥,你咋不早说你来了呢,来到我的地盘,就由我请客。”
陆海山笑了笑,也没有拒绝。
王翔凑过来说道:“海三哥和嫂子过来看电影呀?”
王翔不愧是混社会的街溜子,这话说得非常好听,直接把沈文静说成了陆海山的媳妇儿,陆海山听到这话之后哈哈大笑,而沈文静则涨红了脸。
陆海山对王翔说道:“你可别瞎胡说,我和沈知青是朋友,今天请沈知青过来看电影,你可别捣乱。”
王翔赶紧陪着笑说道:“我哪敢呀,沈知青,我海山哥那可是有知识有文化,而且还讲义气,和我海山哥在一起,你绝对不会吃亏。”
陆海山拍了拍王翔的胸口,让王翔差不多就得了。
开了玩笑之后,王翔凑在陆海山的身边说道:“海山哥,这段时间你去过车站背后的那个集市没?”
陆海山点点头。
王翔压低声音说道:“这段时间,黄超那狗日的对集市查得越来越严了,但凡生面孔,就算是给了孝敬钱也不让摆摊,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
陆海山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冷笑,王翔不知道黄超打的是什么主意,陆海山可是清楚得很,手中拥有市场的资源,能够实施垄断、设置门槛,那是为了后面增加收费奠定基础。
没办法,整个江城县的一些小商小贩,只要是东西没办法在集市销售的,只能够拿到车站背后的黑市那边去。
王翔好意提醒陆海山说道:“海山哥,你手里面要是有东西要卖,可以找我想想办法,不要和黄超那混小子硬碰硬,黄超背后可是军区团长的儿子,势力大得不得了,就算是江城县这边的领导也得避让他三分。”
陆海山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说道:“谢了,这事我心里面有数。”
王翔立刻说道:“海山哥,你说这话就客气了,咱们俩谁跟谁啊,还谢什么谢,有啥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其实王翔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和陆海山见过几次面,但总觉得陆海山并非凡人,王翔的直觉告诉他,陆海山今后必定有所发展。
陆海山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说道:“行了,我去看电影了,你忙你的。”
王翔又赶紧叫过一个小弟过来,说道:“只吃爆米花,没有水果怎么行,海三哥,这两个橘子你拿着,一会儿和嫂子一起吃。”
陆海山当然是欣然接受。
沈文静见王翔还是叫自己嫂子,闹了个大红脸。
就在陆海山和沈文静准备进去看电影的时候,陆海山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盼兮。
只见李盼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袄子,在人群之中显得特别出众。
江城县毕竟是小县城,大家穿衣服的颜色要么是军绿色,要么是灰蓝色或者黑色,即便女孩子也没有那么张扬,能够穿得上红色袄子的,那肯定是家庭条件非常好。
陆海山看了看挂在电影院门口大钟的时间,下午 3 点,而且今天还是星期四。
李盼兮不是在上高中吗?
星期四的下午 3 点没有在学校,却跑到电影院来了。
陆海山仔细一看,发现李盼兮身边的那些男男女女,他都有些面熟,不就是前段时间他在集市和黄超发生冲突时,李盼兮身边的那些人吗?
而且还有一个人的印象,陆海山特别深刻,这就是刚刚王翔说的军区大院姜长江的独子姜武军。
姜武军长得很有特点,个子不算太高,可能有 1 米 68,但是整个五官让人看着就有一股邪魅劲儿。
女孩子可能觉得这种长相比较帅,但是见过世面的陆海山一看这个面相,就觉得这人比较狡诈。
陆海山不由得叹息一口气,他对李剑锋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也知道李剑锋为了管教这个女儿,可是花费了不少精力,就是希望李盼兮能够好好做人、好好学习。
但现在看来,李盼兮的行为和李剑锋的要求,那简直就是南辕北辙,这丫头又翘课,和这些社会人士混在一起了。
沈文静察觉出了陆海山的情绪好像有些变化,轻轻地拉着陆海山的衣角说道:“海山,怎么了?”
陆海山赶紧收拾心态,他可不想让李盼兮这个丫头影响到自己约会,便笑了一声,说道:“没什么,我在看今天来看电影的人挺多的,今天还是工作日,都有这么多年轻人过来。”
沈文静点头说道:“就是呀,不过这部电影拍得的确是好,我都听好几个公社的领导干部提过这事儿。”
陆海山没有再理会李盼兮,这丫头连他的父母都管不了,他一个外人更没必要去管,便拉着沈文静去电影院大厅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
好巧不巧,李盼兮居然就坐在陆海山座位的斜前方。
坐在座位上之后,她还和同行的几个女生以及男生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种形态哪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不过,也不得不提,李盼兮无论是长相、身高还是气质,那也的确是鹤立鸡群,比江城县这边的那些女生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仅是姜武军,和姜武军一起来的军区大院的几个纨绔子弟,眼睛也是直溜溜地看着李盼兮,只是碍于姜武军坐在李盼兮旁边,大家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于露骨。
很快电影开场了。
闹哄哄的电影院,变得安静下来。
经历过 2020 年代的陆海山,忽然回到 70 年代末的电影院,感觉可是非常的别扭。
毕竟在 2020 年代,电影院都是激光 ImAx 大影厅、高清屏幕,可是在 70 年代末,这种显示效果,那就和小时候上课老师放的幻灯片一样,模模糊糊的。
但即便这样,大家也都是看得津津有味。
一方面是因为条件简陋,大家没有见过更好的,能够来看电影就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小花》这部电影拍得的确很经典,虽然演员的表演还有一些刻板在里面,但是故事情节跌宕起伏,非常的感人。
赵小花被寄养,赵家父母被保安司令给杀害,小花和哥哥相依为命。
后来哥哥赵永生为躲避抓壮丁,加入革命队伍,一直到解放军来到桐柏山,赵小花到部队找哥哥赵永生,再在阴差阳错之下,得知了自己的身世,随后也走上了革命队伍。
这种感情,只有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人才能够体会到,这并不是所谓的包装或者是洗脑的爱国主义,而是真真切切的历史、政治、经济下的人性。
一开始还嘻嘻哈哈的电影院众人,变得非常的安静,有一些人还忍不住哭了起来。
旁边的沈文静,一开始还吃着爆米花和橘子,但看到了感人的情节,也在偷偷地抹眼泪。
陆海山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洁白的手绢递给沈文静。
沈文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之中,没有注意到,陆海山拿着手绢轻轻的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沈文静感动地看了一眼陆海山,她的眼睛红红的,娇艳欲滴,看得陆海山有些失神。
不得不提,刘晓庆的表演可是真的好,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颜值担当。
后世有很多人批评刘晓庆说她装嫩,但是一个演员能够从 70 年代演到 80 年代、90 年代、00 年代,一直到 2020 年,这已经说明她超过了许多人。
而且刘晓庆在 80 年代的影响力,那可是家喻户晓,远远超过 00 年代的赵薇,或者是 2020 年的那些所谓的各种花旦。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全场人员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文静还没有从电影情节的情绪之中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陆海山,陆海山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随后陆海山说道:“走,我请你吃好吃的,吃了咱们再回公社。”
陆海山准备请沈文静去县国营饭店吃饭。
普通人要想去县国营饭店吃饭,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最主要的是消费比较贵。
你要想不花钱在县国营饭店吃饭也行,你拿介绍信来。
但是陆海山想着,自己和刘根生以及孙满仓有那么好的关系,去国营饭店点两个菜吃顿饭,问题不大,就算是要花钱,陆海山也有钱。
就在陆海山要走的时候,他看到前方的李盼兮和沈文静一样,依旧没有从电影情节之中走出来,还是哭得梨花带雨。
而这个时候,让陆海山感到非常不舒服的一幕出现了。
姜武军居然趁着女孩子情绪低落的时候,一把将李盼兮给搂了过来,还假意给李盼兮擦拭眼泪,安慰的时候不断地揩油。
陆海山作为男人,当然知道男人的一些动作和想法意味着什么。
他忍了又忍,本来想拉着沈文静离开,哪知道,他又听到姜武军对李盼兮说道:“盼兮,这时间还早,你要不就先不回去了,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咱们去那里。”
姜武军说了这话之后,身边的那些男男女女也都附和着:“就是啊,盼兮,这时间还早呢,你要是回学校,老师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要问你去哪里了。”
“要请病假就请一天,你要是回家,你爸妈肯定就会怀疑,这都还没下课呢,你怎么就先回来了。”
“咱们去喝点酒,缓解缓解情绪,你看怎么样?”
李盼兮傻乎乎地想着,现在回学校,老师肯定要说,毕竟她今天请的是病假。
又想着自己要是回家,父母肯定会责问她去哪里了,怎么都还没有放学就回来了,便默默地点头。
见李盼兮点头了,同行的那些军区大院的纨绔子弟给了姜武军一个暧昧的笑容,好像是计谋达成一般。
第296章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时候,陆海山就没有办法忍受了。
就算他没把李盼兮当成自己的朋友,但看在李剑锋副县长的份上,他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情,陆海山是肯定要出面的。
陆海山还是非常聪明,他知道现在并不适合和姜武军发生冲突,便故作惊讶地拍了拍李盼兮的肩膀说道:“哎,你怎么在这里看电影?”
李盼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惊讶地喊道:“陆海山!”
李盼兮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有些开心,把刚刚姜武军叫她去什么秘密基地喝酒吃东西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座位,可李盼兮哪里是什么温柔的小淑女,她一步就跨了过来,非常开心地对陆海山说道:“好你个陆海山,你过来县城都不给我说一声!”
随后,李盼兮一下就看到了陆海山身边的沈文静。
沈文静只是礼貌微笑,安静地站在陆海山的身边。
而李盼兮这一下就充满了警惕,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文静。
沈文静的个子要高一些,而且皮肤要白皙一些。
但李盼兮也不差 —— 她的五官像是被烈日吻过一般,眉峰带着点野生的锋利,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翘,唇瓣是饱满的樱红色,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鲜活又滚烫的劲儿。
她打扮得要比穿着军棉衣的沈文静花哨一些。
陆海山故意说道:“今天不是周四吗?你下午不上课吗?又逃学,下一次你爸看到我,我可要告你的状呀。”
本来还警惕地看着沈文静的李盼兮一听到这话,吓得不得了,赶紧说道:“陆海山,你可不许告我的状,我就是来看个电影,你不也来看电影吗?”
陆海山笑着说道:“我来看电影是因为我不用上学,你来看电影就不对了,你还是个高中生,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呢,你这不是逃学是什么?”
要是别人说李盼兮逃学,那李盼兮倒是无所谓,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是陆海山说自己逃学,李盼兮就有些纠结了。
她可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陆海山面前,便慌忙找借口说道:“我哪里有逃学,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向老师请了假的。”
陆海山笑着说道:“向老师请了假,然后不回家休息,跑到这里来看电影吗?”
这一下,李盼兮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偷偷看了旁边的沈文静一眼,沈文静依旧笑呵呵地看着。
其实沈文静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她看着李盼兮,再看看李盼兮身边的那些男人,就知道陆海山是在帮助李盼兮,不然现在都快傍晚了,一个女孩子要是跟着这帮男人去什么秘密基地,那必定会发生危险。
李盼兮忙忙慌慌地拉着陆海山的手臂,把陆海山拉到旁边,小声对陆海山说道:“你不许跟我爸说。”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不跟你爸说,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得马上回去。”
一提到这件事情,李盼兮就不答应了。
李盼兮小声对陆海山说道:“我现在回去,那不就露馅了吗?”
陆海山看向姜武军那帮人说道:“所以你打算和那帮人出去躲一躲,再喝几杯小酒?”
既然自己的打算被陆海山揭穿了,李盼兮面红耳赤,她小声辩解道:“这又没什么,都是些朋友,我等放学时间差不多到了,就回去了。”
陆海山本来不想搭理李盼兮,但看她这执迷不悟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说道:“你所谓的朋友,每天就知道喝酒看电影,他们就不想让你好好学习,你爱咋地咋地,我懒得理会你。”
说罢,拉着沈文静就要走。
李盼兮见到这个情况,可真的是吓住了,她知道陆海山是说到做到的,今天她要是不听陆海山的,那陆海山铁定要去告状。
要是爹妈知道她三番两次逃学,肯定要把她送回沪市,让外公外婆看着,外公外婆可严厉了,她根本受不了。
而且家里面几个舅舅以及几个表哥对他也并不是特别的好,反正在家里面压抑得不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盼兮才要死要活的,一定要跟着爹妈来到江城县。
李盼兮赶紧小跑着拉住陆海山的手,说道:“海山哥,你就原谅我吧,我下一次再也不逃课了,但今天我真的不敢回去,回去我爹妈肯定要责骂我,也不敢回学校。”
陆海山懒得理会,他说道:“你爱咋滴咋滴。”
时间差不多了,他准备和沈文静到电影院外面去转一转,然后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李盼兮忽然想到一个非常棒的主意,她屁颠颠地跟在陆海山的身后说道:“海山哥,要不这样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跟你混到放学的时候我就回去,这样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也能够安全到家,爸妈也不会责骂我,我保证,我下次绝对不会逃课了。”
沈文静听了李盼兮这样说之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出来,想着这个丫头倒还是鬼机灵的。
沈文静可不会吃醋,毕竟李盼兮还是个高中的小丫头,反而她和陆海山一样,有一些担心李盼兮现在的处境,毕竟那些男人看着一个个横七竖八的,歪瓜裂枣,就不像是个好人。
陆海山听了这话之后急忙说道:“别别,我还有事儿呢,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跟着我,你爱咋地咋地,我管不了你。”
陆海山和李盼兮这边聊得火热,这让旁边的姜武军等人非常的不舒服。
姜武军身边的小女生对姜武军说道:“军哥,你看看人家李大小姐都要和别人跑了。”
“就是啊军哥,李大小姐太不给你面子了,你请她看电影,好心好意邀请她去咱们的秘密基地那边躲避躲避,她倒好,拍拍屁股就跟别人走了。”
“这男的谁呀?怎么不认识?”
“就是这男的是谁呀?军哥你认识不?是哪家的公子呀?”
第297章 陆海山的修罗场
这些女生们之所以阴阳怪气地去点姜武军,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们有一些嫉妒。
李盼兮的出身好,家里面有钱,是一些县城的女孩子,穷其一生,也走不出县城,也买不起李盼兮今天穿的那件红袄子。
所以她们恨不得李盼兮每天喝酒抽烟逃学,把自己给废了,那才能够和李盼兮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姜武军被身边的人这样一说也是气不过,他再怎么说也算是江城县知名的公子哥,老爹是驻江城部队的团长,江城线上上下下无论是军区大院还是机关事业单位的那些领导的子女,那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个男的好生晦气,自始至终居然和李盼兮在聊天,都没正眼看自己一眼,而且李盼兮还一口一声哥,态度谦卑得不得了。
姜武军提过让李盼兮叫他军哥,可是李盼兮从来都没有叫过一声,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姜武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有些沉不住气了,走上去之后对李盼兮说道:“盼兮,怎么了?”
姜武军喊着李盼兮,实际上是在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海山,他总觉得陆海山看着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随后姜武军又把自己的眼光落在了沈文静的身上,他有些惊艳,沈文静这种知性有气质的美,是那些念高中或者是混社会的小丫头身上所不具备的。
沈文静和陆海山站在一起,就如一对金童玉女。
这种气质让姜武军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陆海山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盼兮似乎是为了急忙向陆海山表态,面对姜武军说道:“你们去玩吧,我不去了,我和我朋友一起。”
姜武军的那些马仔,包括军区大院的那些子弟以及政府部门官员的子弟们,见姜武军都出马了,也纷纷上来把陆海山围在人群中间。
他们纷纷劝着李盼兮说道:“盼兮,走吧,今天晚上菜和酒都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去玩嘛。”
“就是啊盼兮,时间还早着呢,你和他们去哪里嘛,有啥好玩的,跟我们一起玩儿呗,你不是之前都说好了的吗?”
这帮人话是对李盼兮说的,其实也是在威胁警告陆海山,不该参与的事不要参与,不该碰的人不要碰。
陆海山原本准备一步一步把董开军搞定之后,再来搞定军区大院的这帮臭小子,没想到这帮人阴魂不散,在集市上能遇到,看个电影也能遇到。
陆海山本来不打算再理会李盼兮,可是一看军区大院的这帮人一个个如饿狼一般盯着李盼兮,陆海山知道这事他今天要是不管,那李盼兮就算是今天不出事,以后也早晚会出事。
这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而且还是李剑锋的女儿,这事陆海山不能够不管。
陆海山不卑不亢地将李盼希挡在身后,对姜武军说道:“你就是军哥吧,久仰大名。”
“我和李盼兮的父亲,李剑峰副县长是朋友,今天本来就是上学时间,看见李盼希在这里看电影,就问一问。”
“女孩子还在念高中,时常逃学总不是件好事,我相信军哥的父亲姜团长也不希望一个时常爱逃学的女孩子经常和你们在一起玩,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
陆海山骂人不吐脏字,三言两语就把姜武军憋得说不出话来,而且他在话语之中表现出了两个很关键的信息。
第一个,他陆海山是李副县长的朋友。
是哪种朋友?陆海山没说,就由姜武军去猜,有可能是政府的朋友,那就说明陆海山说不定在政府任职,也有可能是社会上的朋友。
反正陆海山不说,姜武军就不敢做出过分的事情,特别是如果陆海山是政府人员,那这事告诉李剑锋,他姜武军也不好交代。
第二个,陆海山直接点出了姜武军的父亲姜团长的名字,这就说明他陆海山知道姜武军的底细,甚至认识姜武军的父亲姜长江,这又让姜武军有些忌惮。
陆海山笑着说道:“反正晚上还没吃饭,我准备带盼兮去国营饭店吃饭,军哥不知道是否有空,要不咱们一起去吃饭?国营饭店的经理牛根生也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晚上我买单。”
陆海山这短短的几句话,在气势上就狠狠压了姜武军一头。
姜武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而李盼兮则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陆海山,她就知道陆海山厉害,口齿伶俐,思维清晰,而且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不像姜武军,别看年纪不小了,有二十好几。
但是李盼兮总觉得姜武军和陆海山比起来,就像是一个愣头青、小孩子。
陆海山这些话,把姜武军那边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看着姜武军,看是要把李盼兮强行带走,还是放他们走,又或者是和陆海山一起去县国营饭店吃饭。
姜武军转头看着李盼兮,问道:“盼兮,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和他一起走?”
姜武军说了这话之后,陆海山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小子还想用自己的个人魅力劝李盼兮呢,哪知道李盼兮根本就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去国营饭店吃饭,一会儿时间差不多我就回去了。”
陆海山继续问道:“军哥一起去不?”
姜武军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只能闷声说道:“那行,咱们下次再约。”
随后,姜武军狠狠地瞪了陆海山一眼,带着一帮小弟离开了电影院。
见姜武军等人离开之后,陆海山对李盼兮说道:“行了,我不会告密的,你以后也不要再逃学了,要么你就在外面瞎逛悠,反正别跟着我就好。”
陆海山懒得理会李盼希,反正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他拉着沈文静就要去国营饭店那边吃饭。
今天可是两个人好不容易确定的约会,再往后面就过春节了,可不想被李盼兮给打扰了。
沈文静一直都是面露微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298章 这丫头赖着不走了
可是李盼兮不答应呀,特别是她看到陆海山居然牵着沈文静的手,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反正内心就是不舒服。
她一把就抓住陆海山的手,把他从沈文静的胳膊上给扒拉下来,自己牵住了陆海山的手,说道:“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在外面瞎逛悠,我去哪里逛呀?”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可不能不管我一个人。”
李盼兮甚至非常狡猾地看着沈文静说道:“对吧,姐姐?”
说完这话之后,她往陆海山靠得更近了。
陆海山很害怕沈文静会误会他和李盼兮之间的关系,急急忙忙地把李盼兮给扒拉开:“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还有事儿呢,反正别跟着我。”
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沈文静说道:“海山,反正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多一张嘴也没什么的,这天气怪冷的,外面没什么吃的,不如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陆海山听了这话之后瞪大了眼睛,头一下就大了。
就在陆海山要进一步拒绝时,李盼兮直接撒开了陆海山的手,搂住了沈文静的手臂,对陆海山做了一个鬼脸说道:“还是姐姐对我好。”
这一份自来熟,让陆海山有些头大。
沈文静和李盼兮这是第一天见面吧?
李盼兮甚至连沈文静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就这样自来熟。
沈文静对陆海山说道:“海山,走吧,咱们去吃饭,这天气怪冷的。”
李盼兮还是有样学样,对陆海山说道:“就是啊,这天气怪冷的,咱们赶紧去国营饭店吃饭吧,我还从来没有去国营饭店吃过饭呢,一定很好吃。”
陆海山狠狠瞪了李盼兮一眼,李盼兮继续偷偷地对陆海山做着鬼脸。
说李盼兮从来没有去县国营饭店吃过饭,这话陆海山都不信,就他知道的,至少见过三次李盼兮和他老爹李剑锋一起在县国营饭店吃饭,现在在沈文静面前,她还在装可怜。
陆海山本来想呵斥李盼兮几句,但又想着沈文静在这里,实在不想扫了他和沈文静之间的兴致,便驾着驴车,带着沈文静和李盼兮一起去县国营饭店。
李盼兮应该是第一次坐驴车,兴奋地东张西望,甚至还热络地和沈文静聊着天,熟悉之后,左一口 “文静姐姐”,右一口 “文静姐姐”,好像比陆海山和沈文静的关系还亲密。
而就在陆海山、沈文静以及李盼兮三个人坐着驴车离开的时候,姜武军等人也在门口看着。
姜武军脸色阴沉难看,他一开始还以为陆海山是江城县政府的哪个领导家的青年才俊,结果一看陆海山居然骑着驴车,江城县的领导再怎么说,那也得是自行车吧,有些还会骑着单位的三轮车,驾着驴车的不是农民是啥。
而在姜武军身边,黄超看着这个驴车,怎么看越觉得熟悉。
前几天,手下来找他汇报过,说在政府集市这边有人骑着驴车卖大青鱼,赚了不少钱,又告诉他,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在车站黑市那边驾着驴车买了几百块钱的年货。
这就让黄超有些好奇,到底是何方神人,所以黄超让手下抓紧时间核实骑驴车这个人的身份,想办法问一问他的青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毕竟是个赚钱的行当,黄超还是想将其收入囊中。
而今天这人的身材体貌,和手下描述的也差不多,但非常可惜的是,手下的级别不够,没能跟着姜武君一起来看电影,不然现场去问一问,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姜武军见黄超表情不太对,便问道:“黄超,这个人你认识?”
黄超立刻用非常谦卑的态度说道:“军哥,这个人我好像认识,他应该不是在政府上班,好像就是个农民。”
一听到这句话,姜武军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他的竞争对手是在政府上班还好一些,没有想到居然是个农民。
姜武军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他就搞不懂了,李盼兮这个丫头怎么会和一个农民认识,而且看起来还非常熟悉。
姜武军黑着脸对黄超说道:“把这个人的底细给我查干净一点,看看他和李盼兮是咋认识的。”
就在姜武军的话还没说完时,黄超忽然之间就想了起来,他对姜武军说道:“军哥,我想起来了,你是否还记得上一次你和李盼兮一起来集市这边买东西,我正在和集市那边的同志清理没有交费用的那些商贩,其中一人就是牵着驴车,好像就是他,李盼兮还为他说了情,这事儿才算了。”
黄超黑着脸说道:“这人好像和王翔比较熟悉,我下来把王翔那小子给找过来,好好审一审。”
姜武军身边的那帮人,听到这话之后纷纷说道:“超哥,那你得抓紧时间啊,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半路截胡抢咱们军哥的人,不想活了吧?”
“就是啊军哥,一个小小的农民你都搞不定,那我们可看不起你啊。”
这话让黄超彻底坐不住了,他立马说道:“军哥,你们这边先玩,我找人去把王翔找来,好好审一审他。”
姜武军点点头说道:“务必打探清楚,还有这事儿不能够让李盼兮知道。”
黄超立马说道:“放心吧军哥,我们心里有数。”
驴车慢悠悠地来到国营饭店。
因为是傍晚,再加上这两天来吃饭的领导没多少,所以国营饭店这边人还是很闲。
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和陆海山是老熟人了,得知陆海山今天是过来吃饭的,既没有问陆海山要钱,也没有问陆海山要介绍信,而是给陆海山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江城县外的车水马龙。
主厨孙满仓乐呵呵地走过来说道:“哎哟,海山,这可真是稀奇啊。”
孙满仓打完招呼之后,抬眼一看,好家伙,不由得暗自对陆海山竖起了大拇指,这陆海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可是惊人呀,竟然和两个女孩子过来吃饭?
等等,孙满仓仔细一看,其中一个女孩子,那不是李副县长的女儿吗?
孙满仓张大了嘴巴,指着李盼兮,就要询问,哪知道被李盼希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有话憋着说不出口,那感觉就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第299章 争宠
孙满仓憋了好久,这才把一肚子的疑问咽了下去,然后问道:“海山,刘经理不在,今天我做主,你们三位同志想吃点啥?一会儿我下厨。”
这段时间陆海山没有给国营饭店这边送食材,所以江城县的那些特色菜基本上都停售了。
当然这也怪不得陆海山,季节变化,食材是有季节性的,这一点领导们也能够理解。
陆海山便点了几个家常菜,因为天气比较冷,所以他又点了一锅板栗炖鸡。
板栗炖鸡其实是松茸炖鸡的低配版,吃法和做法都一样,有一个小锅可以边煮着吃,一会儿还可以烫一些蔬菜,冬天吃这些挺暖和的。
李盼兮可不客气了,就在陆海山点了几个菜之后,她又张口要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宫保鸡丁、还有一盘鱼香肉丝以及油炸豆腐串,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
李盼兮从小在沪市长大,家庭条件很好,在吃的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想当初,江城县的那些同龄人还在喝着没有粘稠度的红薯糊糊,大冬天的还光着脚丫子满山遍野捡狗屎挣工分时,李盼兮在沪市顿顿白米饭、顿顿吃肉,还有数不尽的零食、小饼干和小糖果。
所以她在点餐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吃的东西得多少钱,全凭自己的喜好来点。
陆海山懒得理会李盼兮,点了几个主菜之后,便询问沈文静要吃什么。
沈文静还是为陆海山考虑,担心陆海山菜点多了,一会儿得花不少钱,便说道:“海山,三个人少点一些,够吃就行,刚刚你已经点了板栗炖鸡,还有一份炝炒莲白,我觉得这些菜都够了,盼兮喜欢吃的那些菜,少点一点吧。”
陆海山便点头说道:“满仓哥,那就来一个板栗炖鸡,一个炝炒莲白,再来一份鱼香肉丝吧。”
李盼兮一听不答应了,说道:“我还想吃糖醋排骨、油炸豆腐呢,怎么只点一个鱼香肉丝呀?”
陆海山瞪了李盼兮一眼,说道:“给你点了,你还不乐意?不想吃了赶紧走。”
孙满仓听了陆海山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感觉完全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居然敢这么对李剑锋副县长的女儿说话。
孙满仓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盼兮,本以为李盼兮会发火,毕竟这个丫头的刁蛮脾气,孙满仓也或多或少听别人说过,哪知道李盼兮居然十分乖巧地嘟着嘴,说道:“不点就不点,反正我要吃的鱼香肉丝,你都给我点了。”
孙满仓咽了咽口水,一时半会儿有点头晕,他搞不懂李盼兮是怎么和陆海山认识的,又搞不懂为啥李盼兮那么听陆海山的话。
孙满仓急忙说道:“那行,除了你们点的那些菜,我再安排一两个,反正吃完不浪费嘛。”
孙满仓又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今天这顿饭,就别给我提钱不钱的,我请客。”
说了这句话之后,孙满仓嘿嘿一笑,便去后厨准备了。
而沈文静则有一些惊讶,她完全没有想到陆海山连国营饭店的负责人都认识。
陆海山便解释说道:“文静,刚刚忘了给你解释了,他叫孙满仓,是国营饭店的主厨,我有些时候从二大队那边拿一些食材过来,满仓哥人挺好的,也不用和他客气,他说请客,就让他请客了。”
没一会儿,菜上齐了。
陆海山主动给沈文静盛米饭,又给她夹菜,全程直接忽视了身边的李盼兮。
李盼兮这就不答应了,直接把碗端到了陆海山的面前说道:“海山哥,我要吃鱼香肉丝。”
陆海山看了看,李盼兮这丫头不是没事找事吗?
因为鱼香肉丝就在李盼兮的面前,所以陆海山没好气地说道:“要吃什么自己夹,大姑娘家家的,手脚还是健全的吧。”
沈文静听到这话之后差点笑出来,陆海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一本正经,没有想到,他对李盼兮说话这么 “刻薄”。
当然,这里的 “刻薄” 可不是贬义词,而是有一些小幽默。
李盼兮的脾气也上来了,说道:“那不行,我就要你给我夹,你都给文静姐夹菜了,我也要你给我夹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文静都以为陆海山肯定会给李盼兮夹菜,哪知道陆海山继续说道:“不夹,你爱吃不吃。”
这话可把李盼兮气得够呛,她指着陆海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但是她又不敢太发脾气,就是害怕陆海山让她赶紧滚蛋。
沈文静为了缓解李盼兮的尴尬,便夹了鱼香肉丝放在李盼兮的碗里,李盼兮哼了一声,对陆海山说道:“还是文静姐姐对我好。”
陆海山催促说道:“你赶紧吃,吃完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儿你爸妈该担心了。”
陆海山现在很烦闷,他希望赶紧把这个小丫头片子给弄走,他和沈文静才能有独处的时间。
而此时,王翔今天的工作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卖了一些书籍和磁带,收获不算多,但要比那些工厂的工人上班强了不少。
这个年代可没有啥夜生活,今天又是非工作日,6 点电影院就得关门了。
王翔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就在王翔往回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作为小县城的 “老油条”,王翔对这种感觉非常了解,那就是自己被跟踪了。
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看见有几个人快步跟在自己的后面,这几个人王翔可认识,那不是黄超手下的人是谁?
王翔的脑子急速运转着,想着这段时间有没有和黄超结仇,或者是欠了钱,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不过职业的敏感性告诉王翔,得赶紧开溜,不然危险,他立马就窜到巷子里面,拔腿就跑。
后面跟着的向刚一见人要跑掉了,骂了一声 “tmd”,随后大声喊道:“王翔,王翔,你狗日的再跑!”
可是向刚越是喊,王翔跑得越是快。
随后,向刚他们兵分三路,直接把前后的巷子给堵住,让王翔走进了死胡同,无路可逃。
第300章 陆海山到底何方神圣?
王翔本来想往后退,才发现后面有人。
他往前走,又发现向刚笑呵呵地站在前面。
无路可走的王翔只能露出非常尴尬的笑容,走到向刚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哥,这大晚上的,这是干嘛呢?”
向刚脸色阴沉,大声骂道:“干嘛?你说干嘛?”
王翔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哥,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要干嘛,这段时间我规规矩矩的,也没犯啥错误呀。”
向刚冷哼一声:“没犯错误,那你跑什么跑?”
王翔急忙说道:“刚哥,你们追我,我胆小,那肯定得跑呀。”
说了这话,王翔闷着头就要绕过向刚回家去。
向刚此时心里烦闷至极,他都没有想到,今天在姜武军面前捣乱的那个年轻人,居然就是他前段时间去寻找的那个卖鱼的年轻人。
之前让冯国庆想办法把那个卖鱼的给引过来,结果冯国庆自从上一次看到陆海山之后,陆海山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也没卖过鱼了。
现在想着,要是上一次就把陆海山给逮住,哪还会有今天的事儿。
今天可是让姜武军在朋友面前出了大丑,姜武军心里不痛快,黄超的日子就不好过,黄超的日子不好过,他向刚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向刚的日子不好过,他就不会让和陆海山有关的人日子好过。
向刚一把就拎住了王翔的衣领,说道:“走吧,跟我们走一趟,超哥还等着你呢。”
王翔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黄超找自己什么事情。
茶馆里,打牌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里可不是什么正经的茶馆,也没有什么招牌,而是对接巷子的一处居民楼房间里。
黄超正翘着腿喝着茶,看到王翔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王翔主动套近乎,从包里面摸出一只红塔山递过去,陪着笑说道:“超哥,你有什么吩咐,安排小弟给我说一声就是了,大晚上的辛苦你了。”
随后,王翔又摸出火柴,给黄超把烟点上。
黄超没有拒绝,可是等王翔把黄超的烟点燃之后,黄超居然把烟头直接摁在了王翔的手背上。
滚烫的烟头接触到手背的皮肤之后,皮肤瞬间就被灼伤,进而烤焦。
王翔痛得哇哇大叫,赶紧把手拿开,可是向刚的人直接把王翔的手给按住,一直等待着黄超把手里面的烟摁灭,这才放手。
王翔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对黄超的手段非常清楚,用烟头烫自己,那不过就是开胃菜,这家伙杀人放火,可都干得出来。
王翔忍着剧痛,舔着脸笑着说道:“超哥,我有啥做得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批评,尽管教育,我一定改。”
黄超也不和王翔说废话,问道:“你和一个叫什么海山的人是啥关系?”
黄超也不知道陆海山的名字,但是他今天听李盼兮一直在叫 “海山哥”“海山哥”,那这人的名字肯定叫海山吧,至于姓什么,黄超还真不知道。
一听这话,王翔的内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脑子里面疯狂地盘算着,到底是咋回事儿。
王翔可知道,上一次陆海山在集市卖东西得罪了黄超,但这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而且自此以后,陆海山根本就没有再去集市卖过东西了。
咋又被黄超给盯上了?
黄超踢了踢王翔的身子说道:“你给我掰扯掰扯!那个海山具体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路?哪里人?做什么行当的?”
王翔很清楚,今天这事要是说不清楚,那肯定就是别想出去了。
王翔立马说道:“超哥,你说的那个海山应该是叫做陆海山,我和他也只是萍水之交。”
黄超眯着眼睛说道:“萍水之交?我放你妈的屁!萍水之交,上一次在集市你那么维护他?”
说完这话,向刚等人也不知道是从哪摸出了一条棍子,一棍子就闷在了王翔的后背上。
王翔差一点被闷断气,他躺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直接放空。
向刚用棍子点着王翔的脸说道:“你 tmd 到底说不说?你不说?你信不信?我下一棍子直接踩你脑袋上。”
王翔赶紧说道:“超哥,超哥,我们真的没啥私交,就是有一次在电影院门口和他发生了一些小冲突,本来想找几个兄弟收拾他,哪知道他特别能打,我一提是你,他还差点把我给弄断气。”
“他叫陆海山,好像是红星公社的,是个农民,时常会弄一些山货到县城来卖,我寻思着我也打不过他,觉得他是一个英雄好汉,今后有啥事儿也可以相互照应,别的真的啥都不知道了。”
向刚急忙在黄超耳边小声说道:“超哥,这就对上了,农民,卖山货的,这可不就对上了吗?”
王翔又补充说道:“上一次在集市,陆海山这小子不长眼,没有听超哥的招呼,我也是看在和他相识一场的份上帮个小忙,可是最后的问题也不是我这边解决的嘛,是人家军哥来了,超哥你是给军哥的面子,这才解决的吗?”
向刚又一闷棍敲在了王翔的背上,骂道:“你小子还有啥没说的?”
王翔哭爹喊娘:“刚哥,超哥,我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
黄超对王翔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人就是城市里面的老鼠,贪生怕死,胆子小得很,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应该不会有什么隐瞒的了。
随后,黄超站起来,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
最后,黄超说道:“我这样跟你说吧,这个陆海山让军哥非常不愉快,你知道军哥要是不愉快了,别说是让他在江城县做生意,他出现在江城县那都不行。”
“这个人要是不解决掉,你王翔也别想在江城县做生意了。”
听到这话,王翔冷汗直冒,他本来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混饭吃的,不像是那些在工厂的工人有稳定的工作,所以在江城县,他要想生存下去,那么黄超以及姜武军说的话,要比警察的话更管用。
所以黄超说陆海山要是解决不掉,他就别想在江城县混了,这不是断他的营生是什么?家里面还有母亲要照顾,老婆孩子那一睁眼一张嘴都是要吃的,断他的财路不是要他的命吗?
王翔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黄超走到王翔的身边,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说道:“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第301章 你把女生气哭了
“你这样,你想办法和陆海山联系联系,陆海山不是搞山货的吗?让他弄一些山货。”
黄超想了想说道:“你想办法让他弄一些野猪,他上一次不是在集市那边卖野猪肉吗?让他再搞几个野猪来,卖猪肉。”
说完这话之后,黄超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说道:“你明白了吗?”
王翔有些搞不明白,他问道:“超哥,你不是不允许他在集市里面卖东西吗?怎么让他卖野猪肉呀?”
王翔看着黄超,见黄超又要发火了,赶紧改口说道:“行行,我马上去办,我马上去办。”
向刚一脚踹在了王翔的屁股上说道:“你 tmd 赶紧去办,一周之内这事必须完成,办不成,下次招呼在你身上的绝对不是棍子。”
王翔都快哭了,他急忙说道:“刚哥,就算他陆海山是搞山货和猎物来卖的,可这大冬天的,他要去抓野猪也得给他时间呀,一周,一周会不会不够呀?你能不能够宽限几天?”
黄超说道:“最多一周的时间,一周你搞不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抓不到野猪,你不知道想办法吗?行了,赶紧滚蛋。”
从茶馆里面出来之后,王翔可谓是满肚子的委屈,他就是搞不懂,黄超让陆海山去集市上卖野猪肉到底是啥意思?
但是王翔知道,这个任务他要是不去完成,他可就真的别想在江城县待下去了。
王翔现在根本就不敢回家,一周时间,他想着今天晚上陆海山看完电影之后,说不定会在县城吃了饭就回去,便急急忙忙地往县城通往二大队的那条必经之路上赶去,想看看能不能够把陆海山堵在那里。
国营饭店那边,三个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陆海山本着光盘行动,所有的菜连渣子都不剩。
倒是沈文静吃饭非常的文雅,小口小口的,陆海山也不知道沈文静吃饱没有。
陆海山本来要找孙满仓结账的,孙满仓坚决不同意,说是自己请客,双方拉扯几回合之后,陆海山这才作罢。
陆海山对李盼兮说道:“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去吧。”
李盼兮却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根本就不想走,他反反复复地问着陆海山说道:“海山哥,你下一次啥时候来县城呀?”
陆海山用纸巾擦拭一下嘴巴说道:“你啥时候不逃学了,我啥时候来。”
随后陆海山又忍不住拿沈文静举例子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些同学没有条件去上学,而你呢,有这么好的条件,有老师教,有书念,还不知道珍惜,谁喜欢不思进取的女生,比如说你爹妈烦你,我一个外人也挺烦你的。”
陆海山这话说的非常的重,沈文静急忙拉着陆海山的衣服说道:“行了,还是少说几句,你看她。”
李盼兮听到这话之后,眼睛红红的,都快哭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算爹妈说他上学不认真批评他,他也没有这么伤心,可是陆海山这样说他,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子扎那样,觉得难受。
李盼兮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睛红红的,用衣袖抹了抹泪水,气冲冲的离开了国营饭店。
看着李盼兮走了,陆海山忽然有些后悔,小丫头片子,才十六七岁,他觉得自己说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一些?
但陆海山又想到集市的事情,又觉得说的不重,李盼兮和那帮人混在一起,早晚得出事。
陆海山调整了一下心情,对沈文静说道:“行了,也怪我多嘴,这事儿本来应该是他爹妈教育他的,我一个外人没事掺和什么?”
陆海山说了这话之后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沈文静却一直盯着陆海山,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就坐在驴车上,慢悠悠地向红星公社驶去。
路上,两人的情绪就不如来的时候那么高了。
其实沈文静内心有很多疑问,比如陆海山是怎么认识李盼兮的?
为什么李盼兮会对陆海山那么热情,甚至有一些黏人?
而且沈文静明显能够看出,陆海山对李盼兮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别看他表面上若无其事,但一见李盼兮要和那帮混混在一起的时候,比谁都还着急。
特别是最后吃了晚饭后,对李盼兮说的那几句,不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担忧,又怎么可能说出那么重的话。
虽然沈文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李盼兮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但是她的情感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陆海山也看出了沈文静此时情绪低落,所有的语言都抵不过一个动作,他便伸手把沈文静揽到怀里,感受着沈文静的体温和气息,什么话都不说。
沈文静的身体首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后逐渐地放松,也把头靠在了陆海山的肩膀上。
就在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喊着陆海山的名字。
陆海山有些奇怪,这都到晚上,天都黑了,谁在喊自己?
他顺着声音往前方一看,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有点像王翔。
陆海山便把驴车停到路边,让沈文静在车上不要下来,自己下了车。
刚刚下车,陆海山就察觉到王翔有些不对劲,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还弯着腰,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这不是被人打了是什么?
王翔的内心其实还是很纠结,他想着到底要不要向陆海山透露实情。
向陆海山透露实情,如果陆海山没有办法应对,那自己还打草惊蛇,那就真的不用在江城县混了。
但是如果不向陆海山透露实情,只给陆海山一周的时间,陆海山哪儿去弄野猪肉?
自己想办法搞到野猪肉或者别的什么猪肉,又以什么借口让陆海山去卖?
纠结许久之后,王翔决定还是暂时不要把事情告诉陆海山,毕竟告诉陆海山,自己的风险会更大。
陆海山问道:“翔哥,你这是咋的了?刚刚在电影院那边看到你都没事儿。”
王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儿,就是刚刚在电影院那边摔了一跤,大冬天的天黑得早,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王八蛋把井盖给偷了,老子一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井里面,还好反应快,不然可不是脚磕着的问题了。”
王翔说了这话之后,还嘿嘿地笑了笑,随后才说道:“海山,我就知道你没走,有个急事儿要给你说一下。”
第302章 王翔到底有没有问题?
陆海山看到王翔这副样子,便很疑惑地问到:“什么事呀?”
王翔咬了咬牙,实在是害怕黄超那帮人,所以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陆海山,便扯谎说道:“海山哥,有、有个事儿跟你说。”
王翔说话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不敢直视陆海山的眼睛。
“这不是快春节了嘛,县城里家家户户都想买点肉过年,可国营商店的肉太少,还得要肉票,好多人都跑到黑市去买了。”
“我想着…… 想着你上次弄的那野猪肉挺好卖,要是还有的话,赶紧弄来,肯定能大赚一笔。”
陆海山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着王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老是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地上的石子,一会儿瞟远处的墙角,手指还在不安地搓着衣角,完全没有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反而透着一股子紧张。
“野猪肉?” 陆海山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今儿个怎么怪怪的?说话颠三倒四的,跟心里揣着只兔子似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儿?”
王翔被问得身子一僵,慌忙摆手:“没、没啥事儿啊,我就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想啊,黑市上肉缺得厉害,野猪肉又香,肯定抢手。”
他刻意提高了点声音,想掩饰自己的慌乱,可眼神还是忍不住躲闪。
陆海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有疑,但没再追问,只是说道:“你忘了上次的事了?我上次卖野猪肉的时候,得罪了黄超他们。现在去黑市卖肉,他们肯定能瞅见,到时候少不了又要找我麻烦。”
他顿了顿,“而且现在天气那么冷,野猪也没有出来活动,我也没有去打猎了,哪来的野猪肉。”
王翔一听这话,急着说道:“没打猎?那…… 那之前有没有剩下的?哪怕一点也行啊。”
王翔说话的语速更快了,带着明显的急切,“就这一周时间,过了这阵就没这么好的生意了。”
陆海山瞥了眼他道:“早卖光了。”
“那咋办?” 王翔急得直跺脚。
王翔为了让陆海山上当,说自己认识了几个猎户:“海山哥,我认识几个老猎户,他们天天在山里转,手里攒着不少野猪肉,正偷偷找买家呢。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他们分给你,你赚点差价。”
陆海山看着王翔这个表情,问道:“你今儿个不对劲啊,到底怎么回事?”
王翔被问得脖子发红,干笑道:“这不是突然得到了赚钱消息,见别人赚钱眼红嘛!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总不能看着外人把钱赚走了。”
“咱们兄弟一起赚钱,过个肥年多好。”
陆海山看着他今天反常得很,肯定不只是想卖肉这么简单。
但他没打算现在就点破,因为点破了,也不一定问出个所以然。
如果他想说,肯定早就说了。
陆海山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我回头去山里先看看有没有这货。”
陆海山和沈文静刚转身要上驴车,王翔突然喊:“海山哥!”
陆海山回头:“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说道:“没、没啥,路上小心。”
驴车轱辘碾着冻土走着,陆海山靠在车栏上皱眉琢磨着,自己明明得罪了黄超,上次为做生意还差点打起来,黄超那帮人肯定会找机会报复,怎么可能还默许自己在黑市那边卖货?
而且看电影的时候,王翔还好意提醒他,要是手里有东西要卖,直接找他,还让自己不要到黑市去,和黄超那帮混小子碰头,可现在又急着让自己去黑市卖猪肉。
可王翔为啥偏偏盯着野猪肉不放?
这马上要过年了,山里的好东西不少啊,冬竹笋鲜嫩得很,晒干的野生菌子在黑市也很抢手,还有那些能入药的药材,随便哪样拿出去都能卖钱,还不用担那么大风险。
可王翔对这些都绝口不提,一门心思就认准了野猪肉,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这到底在搞什么鬼?
接着陆海山又想到王翔刚才那模样,说话时脸上急得冒汗,身上的伤一点也不像摔倒之后受的伤,倒像是被人打了之后的样子。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似的划过陆海山的脑海。
这猪肉可是管制物资,国营商店都得凭票供应,私下在黑市大规模卖野猪肉,这要是被抓住了,那就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王翔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还这么拼命地撺掇自己,难道…… 难道这是王翔给自己挖的坑?
只要自己一去黑市卖野猪肉,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举报,到时候人赃并获,黄超他们就能借这个机会把自己送进去,报上次的仇。
陆海山这时有了合理的解释,这小子肯定被黄超他们暴揍了一顿,之后威胁他引出自己。
陆海山想得出神,连沈文静几次看向他都没察觉。
“海山?” 沈文静轻轻喊道,“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皱着眉,魂不守舍的,有什么心事吗?”
陆海山这才回过神,慌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点事情。”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上,那点红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显眼,心里一阵心疼。
陆海山伸出胳膊,把沈文静轻轻搂进怀里。
沈文静猝不及防,瞪大着眼睛,随即身体就僵住了,脸颊 “腾” 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能清晰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和心跳。
陆海山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道:“外面风大,这样暖和点。”
沈文静靠在陆海山的胸膛上,感觉到很温暖,随即就放松下来,小手试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
驴车继续前行,风声交织在一起。
陆海山心里又盘算着,这王翔肯定是被黄超那帮人逼迫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搞定黄超他们。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公社路口,这时沈文静轻轻挣开陆海山的怀抱,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角,害羞地说道:“到了。”
陆海山跳下车,转身伸手扶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舍。
第303章 要过年了大队有难处
沈文静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轻轻揽进了怀里。
此时沈文静也比较贪恋陆海山的怀抱,悄悄将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进去吧,外面风大。” 陆海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文静松开了手,看向陆海山轻声道:“你路上小心点。”
陆海山温柔说道:“进去吧,我看着你走。”
沈文静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见他还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地摆了摆手,走进公社政府家属院。
陆海山望着沈文静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牵着驴车往家走。
陆海山回到了家里,只是简单地休息了一下,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
他本想着赶紧洗漱完去县城找董开军说子弹壳的事,刚拉开门闩,就见蒋万川和李大勇缩着脖子在门口转悠,鞋上沾着的霜花还没化。
“海山!” 蒋万川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陆远平这时也端着铜脸盆从里屋出来,看见两人忙招呼:“蒋大队长,大勇,来,进屋去坐?”
蒋万川摆摆手,脸上堆着愁容:“不进屋了,这事急!海山,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也知道往年这时候,咱二大队早该杀年猪分肉了。”
“可今年天太旱,队里养的猪都死得差不多了。”
“总不能让乡亲们过年连口干净肉都吃不上吧。”
“以前这些死猪是要上报的,然后将其掩埋,可是张志东他们偷偷把该掩埋的死猪都分着吃了或是拿去卖了。”
蒋万川现在刚当上这大队长,得到了大家伙的信任,这位置他珍惜得很,一心就想为二大队的村民着想,想多办点实事。
现在全村老少都盯着呢,今年分猪肉这事办砸了,害怕大队长的位子坐不稳。
陆海山知道蒋万川已经有了主意,用毛巾擦着脸问:“那蒋叔你想咋办?”
蒋万川赶紧说道:“我寻思着,以大队名义筹点钱,去县城供销社买只整猪回来。”
“现在要过年了,猪肉是非常紧俏的东西,光有钱也有可能买不到整只猪的。”
蒋万川也知道陆海山在县城认识一些领导,便一大早急匆匆地找陆海山商量这事。
李大勇在一旁说道:“蒋队长,但是问题是队里账上没多少活钱了。”
“按现在的钱数,顶多够买半只猪。”
蒋万川又发愁了,他光想着用钱买猪分给村民,却没有想到今年村集体的资金早就已经被张志东和张志祥那帮人悄悄地挪用,所剩无几了。
因为村集体的资金来源有着明确的构成,其中生产经营收入是最主要的来源。
生产队种植的粮食、棉花、油料等作物,在扣除上缴国家的公粮和统购粮后,剩余部分通过集体销售给供销社等渠道获得资金,这便是村集体钱款的主要出处。
李大勇又说道:“差的钱可不能让我们自己掏啊,更不能让村民出这些钱,今年收成不好,谁家都紧巴巴的,强行要钱非得闹出乱子不可!”
陆远平焦急地说道:“你这刚当上大队长头一年就遇上这难事,海山快给你蒋叔想想办法。”
陆远平和蒋万川的关系非常好,他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正要说他要去山上打猎,弄些猎物分给村民:“要不我明天……”
陆海山赶紧打断他,转向蒋万川:“蒋叔,把大队账上的钱全给我,猪肉的事我来办。我去县城找熟人,总能想办法弄只整猪回来。”
陆海山这样说的原因,第一,之所以不让陆远平去打猎,是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山上没猎物,不能暴露荒野山地有猎物的事。
第二,打猎给公社这样做不对,不能把私人的事当做二大队的福利。
这样大家都会习以为常,觉得陆海山应该打猎给二大队,以后只要陆海山没有打猎给公社,大家就会埋怨他。
就算最后还是打猎搞肉,也不能告诉大家是打猎打的,得说是自己想办法找关系买的,这样能让村里的人记自己的人情。
蒋万川眼睛一亮:“海山你真有把握?县城供销社的猪肉可紧俏得很。”
“蒋叔你就放心吧,”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想办法的。”
最后大家就这么说定了,把二大队集体的钱都交给了陆海山,让他去县城买猪肉。
蒋万川临走时,非常感激地握着陆海山的手:“海山啊,这事就拜托你了。”
陆海山笑着应道:“放心吧,保证让今年村民们过年吃上肉。”
蒋万川和李大勇准备赶紧先回队部,把钱拿出来给陆海山,好给陆海山留一些充足的时间去买猪肉。
不然临到春节之前去买猪肉,那肉价飞涨不说,还缺货,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走在路上,李大勇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说道:“咱们二大队翻箱倒柜,没想到只有 50 块钱,咱们每年收粮食,还有上面的赈灾款,都被张志东给祸害了。”
蒋万川也叹息一口气说道:“可不是吗,就是 50 块钱,连半头猪都买不到,现在的生猪一般都是 200 来斤,至少得 134 块钱,而且接近春节恐怕还得涨价。”
蒋万川又叹息一声说道:“这一次可真的是为难海山了。”
“咱们二大队就是靠着有海山在帮忙,不然今年春节家家户户都没有什么肉可以分。”
李大勇骂道:“狗日的张志东,咱们二大队本来集体也是养了好几头猪的,张志东连兽药的钱也给他了,他却没有给猪打疫苗、治病,这几年死了好几头猪。”
“这死的猪,本来就应该上报给县政府,让县政府派专家下来评判,看能不能够把肉给分了或者是流入市场,结果张志东直接就笃定说这些都是瘟猪,要把它埋了。”
“可我们都知道,张志东哪儿是把猪给埋了,而是和陈二虎这几个狗东西把猪肉给分了。”
一谈到这些往事,两个人更是愤愤不平,想着要不是张志东祸害二大队,现在二大队也不至于到了春节连头猪都杀不出来。
而在陆海山家,陆远平急忙问道:“海山,你为啥不让我打猎?咱们再搞一头野猪,不是能够满足二大队的年猪需求吗?”
第304章 要他们领我们的情,而不是觉得理所应当
陆海山说道:“爸,因为这样会很容易暴露荒野山地的。”
“你想想,现在大冬天的,都知道山上没啥活物,你突然说扛一头野猪回来就扛一头野猪,那有心人不琢磨这猎物到底哪来的?”
“如果被有心人跟踪发现,那不就暴露了。”
“还有就是这次用打猎的肉当福利,下次没肉了,大家就会说‘陆海山咋不打猎了’。”
“我们打猎,别人不会记人情,认为是顺理成章的。”
“这私人本事成了集体该得的,这规矩立下,咱父子就别想安生了。”
陆远平挠了挠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村集体的资金可没有多少啊。”
陆海山凑到陆远平耳边小声说道:“还是通过悄悄打猎野猪来弄猪肉,但是打猎之后,不能说是自己打猎打的,说是我在县城托关系,费劲心思以低价买的野猪,这样就能够解决问题了。”
陆远平眼睛一亮:“这主意妙!既让大家吃到肉,又能落你的人情。”
他不好意思笑笑说道:“是我考虑事情不周全,想事情总是直来直去的。”
“爸你别妄自菲薄。”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打猎的本事全村没人比得过你,真要弄野猪还得靠你。”
“我这边搭好幌子,咱俩里外配合才行。”
陆远平挺直腰杆:“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能打到野猪。”
陆海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爸,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二大队太穷了!”
“就算风调雨顺,每年种植粮食,自己也得不到多少。”
“这次打猎顺便留意着,山野里有不少药材,像板蓝根,金银花、桔梗、柴胡这些,都是能卖钱的。”
“我想着等开春后,咱们在二大队这边试试种植药材。”
“总靠种植粮食不是长久之计,一遇到旱灾产量低、收入少,咱们村永远富不起来。”
“要是能把山里的药材引到田里种,形成规模,说不定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陆远平听得入了神,兴奋说道:“种药材?这倒是个新鲜主意。”
随后又疑惑问道:“对了,海山何时懂这些的啊?”
陆海山笑着说道:“以前我们打仗上前线的时候,荒山野岭的,战友受伤了,我们老班长就采些药材给伤兵敷上止血、消炎,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一些药材怎么分辨和作用。”
陆远平担心道:“可种药材这事,村里没人试过啊。”
“要是种不活咋办?耽误了种粮食,大家怕是要埋怨。”
陆海山早有准备,说道:“爹你放心,我们先用山林种植,不耽误农田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记得老班长说过,桔梗、柴胡、黄芪、防风、知母,这些药材耐寒耐旱得很,比粮食好伺候。”
“板蓝根和金银花几个月就能收成,而且价格不低。”
“我也去县城特意打听了,药材收购价不低,只要种得好肯定有赚头。到时候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就愿意跟着种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先把野猪的事办妥,等开春咱们再琢磨种药材的事,一步一步来总能行。”
陆远平眼神亮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我打猎时,你就盯着药材,看看哪片长得旺。”
陆海山用力点头:“就是这个理!眼下先把野猪的事办妥,让大家过个好年。”
这边蒋万川和李大勇很快从公社把二大队集体资金 50 元拿过来交给了陆海山。
蒋万川非常尴尬地告诉陆海山:“海山啊,现在公社只有这么一点钱了。”
他手指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十块钱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的钱,你先拿着添补添补。”
陆海山赶紧把那十块钱推了回去,摆了摆手说道:“蒋叔,集体的事情就集体开销,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买一头便宜的猪就是了。”
“海山,谢谢你,真是为难你了。”
“都是为了集体的事,说这些就见外了。”
陆海山对蒋万川的肩膀,“叔,快回去忙吧。”
两人说着又再三道谢,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此时陆海山心里却暗暗攥紧了拳头,这次出去打猎,说什么也得打到野猪。
现在二大队的村民好不容易能听从他们的安排,现在正是需要立住脚跟的时候,以后到荒野地打猎卖货就会很顺利,自己必须主导山野,形成一些产业才能赚钱。
眼下更重要的是,他得借着这次机会把野猪弄到县城去,他倒要亲自去黑市看看,黄超他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这次也一定把黄超这帮人给搞定。
陆海山准备再次前往县城,除了带上给董开军的山货以外,还从家里面拿了两包春耕烟。
这两包烟是上回孙满仓硬塞给他的。
村口打谷场的口号声老远就能听见,陆海山刚走到场边,就见刘大柱站在队伍前指挥。
刘大柱身上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腰杆笔直,正扯着嗓子喊:“出拳要狠!收臂要快!都给我把精气神提起来!”
民兵连十多人排成纵队,虽个个瘦得领口空荡荡晃荡,补丁衣服湿得贴在身上,喊起口号却震得空气发颤。
刘大柱大步在队列间穿梭,捏着一个民兵的胳膊肘:“胳膊别软!”
这时刘大柱眼角瞥见了陆海山,当即咧嘴笑成花:“海山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怎么来了!我正念叨要找你汇报呢!”
陆海山笑着说道:“来看看你们情况,看你们练得挺热闹。”
刘大柱:“可不是咋的!天不亮就起来练队列,上午刺杀格斗,下午野外拉练,弟兄们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
陆海山望着场上挥汗如雨的民兵们:“看着是精神不少,就是弟兄们都太瘦了。”
刘大柱叹口气,声音低了些:“哎!现在粮食紧张,收成也不好。”
“不过现在总有吃的,不像以前张志东当队长的时候,我们民兵连吃一顿饱一顿的。现在我们有吃的,我们每天训练都有干劲。”
刘大柱立刻精神起来:“放心吧海山!弟兄们都憋着股劲呢!。”
可是陆海山却在想,民兵都吃不饱,那还干什么事!
第305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陆海山想着,枪杆子里出政权,要想把民兵连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是得想办法提高他们的待遇。
陆海山拍拍他肩膀:“有你这股劲头就好,注意别让弟兄们累垮了。”
刘大柱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调整训练计划,上午多练技巧,下午拉练缩短路程。”
陆海山目光投向队列,民兵们纷纷直起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眼神里都透着敬重。
陆海山看到大家的神情,心里清楚他们在想什么,都很尊敬他陆海山。
刘大柱人都知道,陆海山虽没个正经职务,可二大队的蒋大队长和李副队长都得听他的意见,咱们能吃上饱饭全靠陆海山。
陆海山走到队伍前站定,拍了拍手说道:“弟兄们都坐下歇会儿,我来给大家说个事儿。”
民兵连的兄弟们听到陆海山说有话要说,便整齐划一地坐在原地,认真地听陆海山讲话。
“大家这些日子训练辛苦了,天不亮就上操,天黑了还在村里巡逻。”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眼瞅着要过年了,谁家不盼着囤点米面,割点肉给娃解馋?”
这时黄二刀忍不住接话:“想啊!做梦都想!”
话音刚落,瞬间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陆海山笑着说:“好,我就让你这个梦成真。”
“民兵连的弟兄们比旁人更辛苦,风里来雨里去地训练,该有奖励。”
“我在这儿给大伙保证,春节前一定把米面和肉发到每家每户,而且民兵连的弟兄们,拿到的准比二大队普通乡亲多点!”
大家惊讶地说道:“真的?”
刘天云笑呵呵地说道:“海山哥,这话当真?”
刘大柱使劲拍了一下刘天云的脑袋说:“既然海山哥已经说了,那肯定是真的,别问这些废话。”
陆海山从兜里掏出春耕烟,递给刘大柱,说道:“来,先给大伙分点好烟尝尝。”
刘大柱把烟分给大家,大家接过了烟。
有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有的人把春耕烟拿来闻一闻,然后把烟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都不舍得抽。
因为大家没有钱买烟,都是抽自家种的叶子烟,呛得嗓子眼疼。
现在能够抽到春耕烟,高兴得不得了。
大家朗声道:“谢谢海山哥,以后海山哥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下面民兵连的人都跟着附和道:“以后海山哥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海山哥发话,咱就是往火里闯也得跟上!”
黄二刀红着眼眶说道:“去年这时候,咱们连红薯都吃不饱,哪敢想过年有肉吃!”
“要不是海山哥,咱们还被陈二虎那狗日的欺负着呢!”
“以后海山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十多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震得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陆海山见大家都急着表态,其实心里无比爽快。
他想到了要对付黄超,自己手里还是得有人,民兵连就是自己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清楚黄超的底细,那背后是军区团长的儿子姜武军撑腰,手里又笼络了几个地痞流氓,行事肆无忌惮,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卖货也不得安生。
只要把民兵连攥在手里,再加上董开军的关系,这就足够有了和黄超抗衡的底气了,就能放心地在黑市卖货赚钱。
陆海山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汉子,心里泛起一阵热流,他低声对刘大柱说:“下午让伙房烧点姜汤,别让弟兄们冻着。”
又转向众人道:“天冷了,训练强度别硬撑,身体是本钱。”
“知道了海山哥!”
陆海山也准备去县城了,刘大柱见陆海山要走,赶忙上前:“海山哥,我送送你。”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你忙你的,我先去县城了。”
看着陆海山走远,刘大柱大声喊道:“海山,路上慢点。”
陆海山走向停在路边的驴车。
车斗里铺着粗布,粗布下放着上次从山里采来的中药材,还有沉甸甸的板栗和橡果,他拍了拍驴脖子,一声轻喝,驴车便慢悠悠地朝着县城方向赶去。
土路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快到公社时,前方卫生院门口的身影让陆海山觉得有些熟悉。
再走近点,才看清是苏晚晴,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来,脸色苍白,身形明显比上次见时憔悴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裳裹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得格外清晰。
她身边跟着的是她的闺蜜林梅,正小心翼翼地搀着她:“慢点走,刚看完大夫别累着。”
这下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陆海山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短暂停留,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赶着驴车继续前行,仿佛眼前只是一个陌生路人,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下。
驴车轱辘声渐渐远去,苏晚晴却还僵在原地,望着那曾经对她无微不至照顾的男人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刀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林梅拽了拽她的袖子:“晚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有点累?”
苏晚晴猛地回过神,低声说道:“没什么。”
唰的一下,苏晚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她抓住林梅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梅梅,你说…… 我把这娃娃生下来,以后…… 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村里那些碎嘴子早就传开了,说我这辈子都毁了。”
林梅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
“只是…… 只是带着个娃娃,确实难些。”
她看着苏晚晴苍白的脸和隆起的肚子,想说点安慰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苏晚晴哽咽着摇头:“我知道错了……”
苏晚晴还想着刚才陆海山的眼神,跟看石头似的,他是真不打算理自己了,她现在无比后悔。
林梅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说道:“先别想这些了,先把娃平安生下来再说。”
这声犹豫的叹息,彻底击垮了苏晚晴最后的支撑。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捂住脸,大声哭着:“我该怎么办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梅赶紧蹲下身搂住她的肩膀:“哭啥呀,再哭身子该受不了了。当初是你自己选的路,现在再难也得走下去啊。”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那些闲言碎语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等娃生下来,好好把他带大,总会有盼头的。”
苏晚晴抽泣着摇头,眼泪把林梅的帕子都浸湿了:“盼头在哪儿啊?现在…… 现在我就是个笑话。”
林梅皱着眉帮她顺气:“天凉了,咱赶紧回家,别在这儿吹风了,冻着可咋整。”
苏晚晴被林梅半扶半搀着往前走,她嘴里还喃喃着:“我真的知道错了……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第306章 获得一大箱子弹……壳
陆海山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县城。
他一刻没有停歇,直奔军区大院。
刚走到军区大院大门口,就见董开军正要出去。
陆海山快步下驴车喊道:“老首长。”
董开军抬头一看是陆海山,便迈着大步迎了上来:“海山?”
董开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你说你好久没来了,我这心里还老惦记着你呢。”
说着,董开军热情地把陆海山往住处带。
董开军看见陆海山,心里非常高兴激动。
因为董开军的儿女都在外地,难得见一次面,连儿女也只是偶尔会给董开军打电话关心一下,但始终身边没有一个能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董开军这个老头子内心还是比较空落落的。
陆海山的年纪同董开军儿女的年纪也差不多,董开军看见陆海山就如同看见自己的孩子一样,陆海山来陪他,他感觉比电话那头的嘘寒问暖更能驱散心里的空落。
刚到家里,董开军就开心地张罗茶水:“你等着,我这儿有新收的龙井,给你泡上尝尝。”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茶就端到了陆海山面前,茶叶在水里舒展着,清香袅袅。
陆海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道:“老首长,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咳嗽得厉害吗?”
董开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托你的福!自从吃了你送的那些蜂蜜和百合,现在好多了。”
“我每天都会泡一杯百合蜂蜜来喝,你这山里的好东西就是管用,比医院开的那些补品强多了。”
陆海山闻言,把粗布袋子从驴车上拿下来:“那就好,这次我又给你带了些山货。”
“这是刚摘的板栗,个个饱满,炖鸡吃最香了,软糯香甜,还补身体。”
“还有这些橡果,晒干了磨成粉能做饼子,或者直接炒着吃,越嚼越有味道。”
董开军看着布袋子里堆得满满的山货,连忙摆手:“你这又给我带东西,不是说了不要带了吗?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你在山里劳作本来就辛苦,这些都是你一点一点辛苦得来的,我怎么好意思总收你的东西。”
陆海山笑着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咱们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山里的东西不值钱,但都是纯天然的好东西,你就收下吧。”
董开军拗不过他,只好收下,随后指着墙角的棋盘说:“难得今天你有空,咱们再来杀一盘?这次我们来下围棋,我这棋瘾可是憋了好久了。”
陆海山欣然答应:“好啊,正好活动活动脑子。”
两人在棋盘前坐下,董开军率先执黑落子,棋盘上立刻响起清脆的落子声。
董开军下棋风格沉稳,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仿佛在排兵布阵。
陆海山则显得从容不迫,执白棋子轻轻落下,落子干脆利落,时不时还端起茶杯喝一口。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紧张起来,黑白棋子交错分布,形成了激烈的对攻局面。
董开军看着棋盘,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突然眼睛一亮,拿起一颗黑子 “啪” 地一声落在棋盘上:“这一步,看你怎么破!”
陆海山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拿起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侧。
董开军一看,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嘴里喃喃道:“不对啊,你这步棋怎么这么走?”
他凑近棋盘仔细研究着,手指在棋盘上点来点去,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好棋!好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间,董开军落下一子后忽然感慨:“说起来,以前在部队可没几个人能跟我对弈这么久啊,还是跟你小子下棋有劲。”
陆海山捏着棋子,语气里带着自豪,又藏着些许怅然:“哎,现在都有点怀念以前在南部当兵那会儿,时间真是过得好快。”
“那时候我妹妹总跟邻居炫耀,说她哥在前线保家卫国。”
“我当时就琢磨着,等退伍的时候攒些空子弹壳,给她做一艘驱逐舰模型的。”
“可惜啊,后来在战场上受伤,提前退伍了,这事儿就成了我一个遗恨。”
董开军看着他眼里的遗憾,放下棋子笑着说道:“看你这么重情重义,这事儿哪能成遗憾呢?”
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门外的警卫员很快应声进来。
董开军吩咐道:“去把我那箱空弹壳还有工具箱拿来。”
不一会儿,警卫员抱着一个铁皮箱进来,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型号的子弹壳,还有钳子、焊锡等工具。
董开军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些你都拿去,不够了再跟我说。”
“别说驱逐舰,就算想做巡洋舰模型也够了。”
陆海山看着这一箱的子弹壳,里面有不少三八大盖的,震惊了。
陆海山满眼感激地对董开军说道:“老首长,谢谢你,就拿一点就好了,你这太多了。”
董开军看着陆海山的模样,眼里满是赞许:“你都拿回去吧,反正搁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你这当哥的是真上心,这么多年了还记着给妹妹做模型的事儿。”
“当年在部队里,就属重情义的兵最让人佩服,你这点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陆海山轻轻地把子弹壳拿到驴车上的布袋里,憨笑着说:“小时候家里穷,妹妹啥玩具都没有,就盼着我能给她做点啥。”
“这事儿没完成,我心里总跟压着块石头似的。”
董开军满脸欣慰地看着陆海山说道:“用这个子弹壳做驱逐舰模型,可比商店里的玩具气派多了。”
“到时候你妹妹见了,指不定多骄傲呢。”
陆海山笑着说:“还得谢谢老首长你啊,不然我这心愿不知道要搁到啥时候。”
“跟我客气啥。” 董开军摆摆手。
“现在这点小事儿算什么,再说了你每次来都给我带那么多好东西,能帮你了却心愿,我心里也舒坦。”
“你这性子实在,重情重义,值得交。”
董开军笑着,一点子弹壳对他而言算什么,有人陪伴远比这些子弹重要多了。
第307章 这下有工具发大财了!
陆海山看了一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说道:“老首长,时间也不早了,我这边得赶紧赶回去了。”
董开军点点头说道:“好,以后常来走动,我这儿随时欢迎你。”
陆海山重重点头:“一定一定的。”
董开军送他到门口,叮嘱道:“路上小心,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哎,知道了!” 陆海山应着。
刚出军区大院,陆海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心里像揣了团火,恨不得立马飞回二大队和父亲做子弹。
陆海山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家里,这时候已经快晚上 11 点了。
他把驴车拴好,就火急火燎地找到父亲陆远平。
陆远平其实刚准备睡下,就听到陆海山着急地叫自己,便赶快出来。
陆海山把董开军送子弹壳的事一说,陆远平激动地说道:“正好,我前些天在老家老鹰山那边问乡亲们要了一些老猎枪子弹,我这就去取来,今晚我们两父子把子弹给做好。”
不多时,陆远平把几十颗锈迹斑斑的猎枪子弹给拿过来,两父子拿着子弹壳来到陆海山住的地方。
陆海山把董开军给的子弹壳一股脑倒在自家石板上,蹲在地上仔细挑选起来:“爹,咱就用三八大盖的子弹壳,当年日本人留下的枪大多是这型号,壳子厚实。”
他一边说一边把符合要求的子弹壳挑出来,摞在一旁。
陆远平蹲在他身边帮忙分拣:“这三八大盖的弹壳确实结实啊。”
挑好子弹壳,陆海山先把它们挨个平放在木板上检查。
大部分弹壳都还算完好,只有少部分边缘有些变形。
他拿起羊角锤,左手按住弹壳,右手握着锤子沿着变形的边缘轻轻敲打,敲了片刻,变形的边缘渐渐恢复原状。
接着,他找来一根削尖的竹片,伸进弹壳内壁反复刮擦,把里面的烟垢碎屑一点点刮落,再用布片把弹壳里外擦得干干净净。
陆远平在一旁早已把猎枪子弹拆开,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火药倒在一个白瓷碗里。
“海山,去取一点细黄土,这火药得掺点灶膛里的细黄土,老辈人说这样燃烧更稳定。”
陆海山赶紧捏了一小撮细黄土放进碗里,手指在碗里快速搅动起来。
黄土与火药渐渐融合成均匀的浅棕色粉末,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
陆海山撕下一截棉线,蘸了点桐油,仔细地在弹壳内壁抹出一层薄油膜。
“这油膜能防潮,还能让火药更好地燃烧。” 他解释道,随后用卷成细筒的油纸舀起火药,一点点往弹壳里送。
每装进去少许,就把弹壳竖起来,拿起顶端包着棉布的木棍轻轻夯实,生怕摩擦产生火星,装到三分之二处停下。
这时陆海山从布袋子里抓出一小撮干燥的芦花。
这是他回来时在河滩上捡来的,然后细心地塞进弹壳里说道:“这芦花能隔开火药和弹头,起到缓冲作用。”
他说着,将弹头放在弹壳口,用一个小铁皮圈卡住边缘,再拿起铜锤沿着铁皮圈轻轻敲击。
随着 “叮叮当当” 的轻响,弹壳口慢慢收缩,直到弹头与弹壳严丝合缝,再也晃动不了为止。
最后处理底火时,陆海山又把硫磺和碾成细粉的木炭按比例混合好,填进从旧弹壳上拆下的底火槽里,再盖上一片薄铜皮,用铁钉小心翼翼地将铜皮边缘敲进槽内,形成一道密封的边缘。
陆远平在一旁看着儿子熟练的操作,眼里满是欣慰:“你这手艺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陆海山把做好的子弹放在木板上,用手指反复摩挲弹身,检查每一处衔接是否牢固,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才把子弹小心地放进缠满布条的弹药袋里。
陆海山说道:“前些年在南部战场,学习自己制作子弹是必备的技能。”
“不然我们穿插到敌人后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尽粮绝。”
陆远平听了儿子这话,就知道儿子受了不少苦。
两人忙了整整一个晚上,陆海山数了数弹药袋里的子弹,总共只有十二颗。
因为猎枪的子弹数量有限而且质量不是很高,所以总共只做了十二颗子弹。
陆远平看着堆在一旁的空弹壳和废火药,说道:“没办法,猎枪子弹数量就这么点,质量又跟不上。”
陆海山拍拍陆远平的肩膀说道:“爸,我们能做出十二颗像样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打猎应该够用了。”
陆远平说道:“这十二颗也是足够了,你老爹可是老猎人。”
最后两个人立刻前往溶洞里,拿出日本人留下的三八大盖,带到荒野山地进行测试。
到了溶洞,陆海山就伸手去拿枪带:“爸,枪让我来试。”
陆远平把枪往身后一躲:“胡闹!这子弹是咱自己熔的铅芯,枪膛里全是锈。”
“炸膛怎么办!
陆海山急忙说道:“我当过兵,有应对措施!”
陆远平抢过枪说道:“我打了三十年猎,这破枪的脾气比你还熟。”
陆海山扭不过陆远平,咬咬牙,转身在两百米外的橡树上系了片干枯的枫叶。
回头时,见父亲已半跪在地架好枪。
陆远平左眼贴紧枪托,右眼眯成条缝,手指慢慢扣向扳机。
眉毛拧成疙瘩,指关节因用力泛白,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陆海山在远处喊:“爸,准备好了。”
陆远平视线死死锁着那片晃动的叶子。
“砰 ——”
陆海山飞奔过去看看陆远平的情况,见父亲没事,回头看到橡树上系的那片槲树叶没了,兴奋喊道:“中了!弹孔正中心!”
陆远平直起身揉着肩膀笑了笑。
陆海山跑过去查看子弹情况:“爸,您看,子弹头都没变形。”
“好小子,手艺还行,子弹完全没有问题啊。”
子弹试射成功,父子两人这下高兴了,仔细把子弹放在一个自己制作的防潮垫木盒子里面。
陆海山搓着手笑:“这下打猎心里有底了吧。”
陆远平点点头:“走,回家。”
到家父子俩倒头就睡,连夜忙活让两人疲惫不堪。
两人简单休息一下,就开始准备打猎的物品。
第308章 招人忌恨的小姑娘
陆海山去灶房,从屋顶取下来几块腊肉:“爸,上次野猪腊肉还剩不少,切几块带着。”
“切,凉了也能啃,顶饿。” 陆远平应着,在柜子里找着。
翻找出磨好的玉米粉说道:“我再烙点玉米馍,这玩意儿扛饿。”
又从豁口陶罐里掏出发酵的玉米碴子,说道:“诱饵就用这个,野猪就爱这酸馊味儿。”
陆海山把切好的腊肉和刚烙好的玉米馍装进粗布袋子,又问陆远平:“爸,麻绳带多少?”
“多带几捆,粗的捆猎物,细的下套子。”
“镰刀也带上,砍树枝搭棚子、清路障能用。”
陆海山往背包里塞东西,装得满满当当。
陆远平检查着猎刀:“猎刀磨利了,弓箭也备好,防备子弹不够。”
等把腊肉、玉米馍、诱饵罐、麻绳、镰刀、水壶、盐包都归置好,陆海山拍了拍背包:“齐活了。”
“走!” 陆远平率先动身,陆海山紧跟其后,两人再次朝着荒野山地走去。
县城这边学校里,李盼兮正坐在高二的教室里,努力地试图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在她眼中却似一团乱麻,她成绩本就差,这些复杂的知识更是听得她一头雾水,听得她快要睡着了,好想立马逃学出去玩儿。
但一想到陆海山那天认真地对她说要好好学习,她便又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李盼兮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廖老师。
廖老师可不太喜欢李盼兮,在她看来,李盼兮从大城市来,平时打扮得过于妖艳,完全没有学生该有的朴素模样。
而且李盼兮很有自己的想法,对于老师的一些要求,并非言听计从,这让廖老师觉得她不听话,心里很是不舒服。
虽说李盼兮的老爹是副县长,廖老师不敢明目张胆地批评,但心里的不喜还是时常溢于言表,时不时她出丑。
谁让她不听话。
这不,正上着数学课呢,廖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眼睛突然扫到了李盼兮身上。
李盼兮果然在走神,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廖老师咳嗽一声,提高了音量,喊道:“李盼兮,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廖老师指着黑板上写的一道题:“已知二次函数 y=x2?6x+5,求它的顶点坐标和对称轴方程。”
廖老师知道李盼兮肯定不会,就想看着她出丑。
而且让李盼兮回答问题,就算是校长知道了,也不会责怪自己。
这是为李盼兮好!
实在刻意照顾她!
李盼兮听到自己的名字,慌乱地站起身,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
嘴巴微微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 这……”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一个男生说道:“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真是大城市来的娇小姐啊!”
“副县长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嘛!”
这些话语让她心里又羞又气。
随后引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光顾着打扮了吧?”
另一个女生捂着嘴偷笑,而这个女生平时就很嫉妒李盼兮。
李盼兮穿的红袄子她见都没见过。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听见。
李盼兮紧紧握住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嘲笑她的同学,挺直脊背,大声回怼道:“笑什么笑!谁还没有不会的题了?”
李盼兮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数学题不会做很丢人吗?”
“你们现在笑我一道题不会,可你们敢说自己门门功课都拔尖?敢说自己将来一定比我有出息?”
她把视线落在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身上:“你上次物理测验抄同桌答案才拿了 60 分,现在有资格笑我?”
又转向那个偷笑她的女生:“你上周把作文写成流水账被老师当众当反面例子念,怎么忘了自己脸红的样子?”
几句话说得那几个同学瞬间哑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课堂上吵什么吵!” 廖老师重重拍了下讲台。
“李盼兮,你答不上来还敢顶嘴?给我站着听课!”
李盼兮瘪着嘴,没再说话,但也没有露出丝毫认错的样子。
下课铃一响,廖老师就冷冷地说:“李盼兮,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廖老师阴阳怪气地开口:“李盼兮啊,你爹是领导,家里条件这么好。”
“校长也打过招呼,让我们专门照顾你。”
“可是你上课这样不听,我们怎么照顾!
怎么上课就不能认真点?这道题可是基础中的基础,稍微用点心能答不上来?”
李盼兮昂着头,毫不示弱地回怼:“老师,我上课认真听了,但这题我确实不会,不会就是不会啊,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你应该把这道题给我讲懂啊。”
“还有,您也不能因为我答不上题,就扯我爹的身份吧?这跟我爹是不是领导有什么关系?”
廖老师听李盼兮这样说,拍了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教育你,你还顶撞我?”
“真是有脾气,你这样!我们这些普通老师可管不了你。”
李盼兮寸步不让:“我不是顶撞您,我是就事论事。您要是觉得我学习不好,可以批评我学习的问题,但别拿我家里人说事。”
“还有,同学们先嘲笑我您也不管,这就是您当老师的样子?”
廖老师被李盼兮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她:“你…… 你这学生真是不可理喻!我看你是目无尊长!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你让你老爹给你找个好老师去!”
李盼兮气愤地说道:“找就找!您以为我愿意在这受气吗?”
说完,她转身气呼呼地走出了办公室。
廖老师看着李盼兮就这么走了,在后面大声喊着:“这事儿我马上给校长汇报!你看看你的样子!哪儿有学生的样子!无法无天了。”
这边李盼兮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走廊拐角处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在江城县认识的几个狐朋狗友。
穿着喇叭裤的王磊和赵鹏、穿着花袄子的王燕和总是叼着根草的孙浩,还有一个就是姜武军。
姜武军向她挥手:“盼兮,今天这么早就出来了,咱们去玩呀!”
第309章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男人
李盼兮皱了皱眉,想到陆海山跟她说过 “要好好上课” 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她摆摆手:“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出去透个气,还要回教室的。”
可她刚转身往教室走,身后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副县长的女儿,刚才还在教室里大吵大闹。”
“大城市来的又怎样,成绩差得要死,还整天装得傲气十足,刚才还顶撞了老师,我可听见了。”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李盼兮的耳朵里。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议论的同学。
李盼兮心里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什么好好学习,什么认真看书,这学校就是乌烟瘴气的地方。
心里憋着一股劲,她就是想不通,凭什么自己成绩不好就要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姜武军几人。
姜武军看到李盼兮脸色很不好,问道:“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李盼兮烦躁地说:“别提了,走啊,你们不是要带我出去玩吗?”
姜武军殷勤地说道:“走吧,我知道个好地方,溜冰去!”
“好,走吧。” 李盼兮在路上越想越气,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李盼兮跟着姜武军几个人来到城外的天然溜冰场,河面结了厚厚的冰。
已经有不少县城的年轻男女在这里溜冰。
旁边还有卖烧饼和糖葫芦的。
王磊第一个冲上冰面,滑出老远,还不忘回头朝他们喊:“快来啊,这冰面滑得很!”
李盼兮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暂时把学校里的烦心事抛到脑后,跟着踏上冰面。
她滑冰的技术不算精湛,不小心滑倒了。
姜武军趁此机会想去牵李盼兮的手把她扶起来:“盼兮,我这边扶着你学溜冰吧。”
李盼兮站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把姜武军的手给甩开:“不用了,你可不要扶着我哟,这让别人看到了算怎么回事?我想自己试着先学。”
姜武军只能尴尬又带着不爽地在一旁跟着李盼兮滑冰,他心想:“李盼兮,我一定会把你搞到手的。”
滑了一阵,几人停下来休息,姜武军不怀好意地说:“盼兮,你看咱们在这儿滑冰多快活,比在学校里听老师念经强多了!”
“我跟你说,上学真没啥意思,你在学校还天天被老师盯着。”
王磊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你看咱们日子过得比那些天天啃书本的滋润多了。”
姜武军看着李盼兮:“盼兮,我不是怂恿你不上学,我看你在学校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你爹是领导,你就算不上学,以后也能有出路,何必在学校受这份气呢?”
李盼兮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她根本就没怎么听他们在说什么,也只是尴尬地对他们笑了笑回应。
姜武军见她没有接话,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试探着问:“对了盼兮,前阵子总见你跟那个叫陆海山的待在一块儿,你们俩是咋认识的啊?到底啥关系啊?”
“听说陆海山就是个种地的农民,咋能跟你这么个县城里的姑娘一起玩呢,这事儿听着就怪稀罕的。”
李盼兮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皱着眉回答:“这跟你没关系,别问了。”
王磊在一旁起哄:“哟,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啊,盼兮你就说说呗。”
“说什么说,没什么好说的!” 李盼兮提高了音量。
李盼兮对这个问题极为抵触,她不允许别人看轻陆海山。
“我跟谁玩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着。别再提这个话题了,不然我就先走了。”
姜武军看见一提到陆海山,李盼兮就很抵触,想着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便还想追问。
就在这时,李盼兮的余光瞥见溜冰场另一头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身形挺拔,远远望去和陆海山极为相似。
这不是陆海山吗?
陆海山怎么也来这里了?
她心跳加速,快速地踩着冰鞋就朝那边滑去,速度快得差点摔倒。
“陆海山?” 她边滑边轻声喊着,心里满是期待。
可等滑到近前一看,那人转过身来,结果是她认错了人,只是身形和穿着有些相像。
李盼兮心里的期待瞬间落了空,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失落的情绪中,她突然想起了陆海山上次看见她逃课后的叮嘱。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在溜冰场逃课滑冰,真的有点对不起陆海山的叮嘱。
要是下次见面,陆海山发现自己又逃课,和他们这些人出去玩,说不定会真的不理自己,瞧不起自己。
李盼兮咬了咬嘴唇,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放鞋子的地方滑去。
她迅速脱下溜冰鞋,换上自己的棉鞋,对还在冰面上的姜武军等人说:“我不玩了,我要回学校上课去。”
王磊一脸不解:“咋突然要回去了?这才玩多大一会儿啊。”
“玩够了,该回去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去。
姜武军看到李盼兮真的要走,顿时急了,连忙滑到岸边,姜武军手下的小弟也跟着过来。
几人跟着追了几步,姜武军拉住李盼兮说道:“盼兮,你咋说走就走啊?才玩了一会儿,急着回学校干啥?一会儿我们还打算带你去街口的馄饨摊,他家馄饨可好吃了!”
王磊和赵鹏也赶紧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说:“就是啊盼兮,再玩会儿呗,回去也赶不上多少课了。”
可李盼兮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不了,你们玩吧。再见。”
她边说着边挥着手,径直朝着远处的小路走去。
姜武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刚才还带着几分殷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用力跺了跺脚,低声骂了句:“x妈的。”
王磊凑到姜武军身边,挠了挠头:“军哥,盼兮这是咋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说走就走了?”
旁边的几个小弟也纷纷附和,一脸疑惑。
这时王燕忽然压低声音说:“我看啊,八成是刚才提到陆海山的事儿,她才这样的。”
第310章 雪夜狩猎
“你没发现吗?一说起陆海山,她脸色就不对,没过多久就说要回学校了。”
这个叫王燕的一直喜欢姜武军,她非常嫉妒李盼兮,所以时常关注着李盼兮,她觉得李盼兮肯定是喜欢陆海山的,说这话是故意说给姜武军听的。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窃窃私语。
“还真是,一提陆海山她就急了。”
“这陆海山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能让盼兮变化这么大?”
“一个种地的农民,能有啥魔力,居然能让盼兮自己回学校上课了?”
姜武军原本以为,李盼兮和他们一样,对上学没什么兴趣,出来和他们玩玩,他总会把李盼兮搞到手。
可没想到,就因为突然冒出个陆海山,现在她是说走就走,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在小弟们面前丢了面子。
现在姜武军听着小弟们的议论,心里的火气更盛,眼神阴沉沉的,紧紧攥起了拳头,恨不得找个东西发泄一下。
便一脚踢向王磊和赵鹏,说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像个苍蝇一样一直嗡嗡叫。”
姜武军现在对陆海山的厌恶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觉得陆海山一个农民,配不上和李盼兮这样的县城姑娘来往。
姜武军眼神里充满了不爽和敌意,骂道说道:“不就是一个种地的吗!”
姜武军愤怒地对下面的几个小弟喊道:“去,你们去催一催黄超,问问他把人的身份给我查清楚没有!!”
姜武军这个人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因为之前听到陆海山的父亲还认识李盼兮的父亲,能够认识县城的领导,说明他也不简单。
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想着查清楚陆海山的底细,再对付他。
王磊几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道:“知、知道了军哥,我们现在就去找黄超。”
此时的陆海山和陆远平已经到了溶洞里,荒野地正下着雪,温度比较低。
陆海山点燃木材,火堆很快在溶洞中央燃起,两人靠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休息,整理打猎的物品。
陆海山说道:“爸,这外面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这一次我们就先不打狍子了,先找野猪。”
“把过年分野猪的事搞定了,后面天气好点,我们再来打狍子、麂子。”
陆远平点点头说:“行。”
陆远平挺直腰杆,看了看溶洞外面,见雪停了:“海山,我们现在出发吧。这雪停了。”
随后父子俩又仔细检查了猎枪的撞针和火药,又将子弹袋系紧。
陆海山把绳索在背篓里缠好,再把砍刀别在腰后,把准备的干粮分别放入腰间布袋里和背篓里。
干粮陆远平和陆海山准备了很多,因为这大冬天的打野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特别是要跟踪野猪的踪迹,说不定得五六天。
一切准备妥当,陆远平背起猎枪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我这边准备好了。”
两父子再次踏入荒野山地里,只见白茫茫的一片。
针叶林的松树、云杉、冷杉和落叶松还有叶子。
深绿色的树冠上堆满了积雪,偶尔有风吹过,便会簌簌落下一片雪雾。
而周围的灌木和阔叶林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雪地里伸展着。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陆远平边走着边观察着地面说道:“这时候野猪缺乏吃的,肯定在漫山遍野找吃的,和上次一样先寻找野猪的踪迹再说,得仔细看雪地上的痕迹。”
父子两人放慢着脚步,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雪地,试图寻找着野猪活动的迹象。
两人大概走了四五里路,也没有找到野猪的迹象。
陆远平便提议,到上次捕捉到野猪的方向去看一看。
他们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向上次猎住野猪的地方走去,然而到了并没有看到野猪活动的迹象。
陆远平用树枝拨开积雪,摇摇头:“从上次捕捉到野猪之后,这些野猪肯定就没有来过了。”
“这小家伙,机警得很。”
两人也走累了,便坐在原地,吃一点干粮,补充一下体力。
休息片刻,陆远平和陆海山又开始寻找野猪。
这时他们突然发现了一棵被啃秃树皮的灌木,又发现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蹄印,便顺着这个方向赶去。
可是雪突然下大了,视线变得模糊,气温也忽然骤降。
因为现在他们在半山腰,陆海山害怕气温越来越低,会造成失温,便提出:“爸,这个气温越来越低了,我们还是先回溶洞歇着,明天再找。”
“看这个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也没有办法寻找野猪的迹象。”
陆远平也是冷得不行,便赶快说道:“行行行,我们先回去。”
回到溶洞,两人围坐在火堆旁,陆海山在暗河里捉了一条翘嘴鱼,又把家里带的腊肉拿出来烤着。
两人大口大口吃着烤肉烤鱼。
吃完饭,两人因为白天寻找野猪的踪迹也很累了,很快就在溶洞的炭火旁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海山和陆远平吃了点烙的玉米饼,就着融化的山泉雪水,三口两口吃完,准备好打猎要带的物品。
陆海山走到洞外,兴奋地说:“外面的积雪都结成冰了,我们也好拉着马车去了。”
陆远平仔细检查着猎枪:“好,我们现在出发。”
父子俩推着牛车出了溶洞,可是雪已经结成了冰,路面很滑,牛车走得很慢。
陆海山说道:“这冰太滑了,牛车不好走。”
说罢,又用布给牛蹄子包上,以此来防滑。
陆远平在前面引路说道:“到前面松林就好了,路就不那么滑了。”
刚进松林,陆海山突然喊住陆远平:“爸!你看这是蹄印吧。”
雪地上散落着深褐色一个一个的泥土印记。
陆远平蹲下身摸了摸:“是的,还是新鲜的,我去把牛车放在前面,你先撒点吃的,看看今天晚上会不会来野猪。”
陆海山赶紧把玉米、红薯撒在地上,然后两个人潜伏在高地,瞄准位置等待着野猪出现。
但是野猪冬天白天都休息,晚上才出来觅食。
而到了晚上,山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够凭借声音来判断了。
陆远平压低声音说:“天黑透了,啥都看不见啊。”
他握紧猎枪,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影子。
陆海山也紧盯着前方:“来了!”
第311章 出现了!出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针叶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陆海山和陆远平心里一紧,却只能看见几个黑影在晃动。
陆远平听到这个响动,判断出是野猪吃东西的声音,说:“是的,来了。”
他瞄准最大的那个黑影。
他眯起眼睛使劲看,可黑影动来动去,跑来跑去,根本就瞄准不好。
瞄准了好半天,始终看不清,更别提找准要害了,结果那群野猪很快就把撒下的粮食吃完走了。
陆远平不敢开枪,就是害怕枪声一响惊到野猪,让野猪逃了不说,如果打不到野猪,那之后野猪到这里活动的迹象更是微乎其微,他们又要辛苦寻找下一个野猪活动的地方。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野猪离开了。
而放在那儿引诱野猪的食物,那些在七八十年代的玉米、红薯可是很珍贵的,全都被这头野猪吃得一干二净了,也没有捉到野猪,让他心疼不已。
陆远平懊恼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刚刚野猪活动的地方,心里又后悔又自责,拍了一下大腿:“这么多粮食浪费了。”
“刚才就应该一枪打过去的。唉,今天又白费了。”
陆海山走到陆远平的身边,拍了拍他说:“爸,没事的。你别太自责了,刚才看不清确实不能轻易开枪,万一打偏了惊了它,下次就更难逮到了。”
陆海山笑着又说道:“野猪这个东西很精明的,都说猪不聪明,但是据我了解,猪相当于 4 岁孩子的智商。它今天知道这里有食物了,那它明天肯定还会来的,咱们明天早点过来。”
陆海山指了指天空:“爸,你看月亮,这个月亮的光线能照到这个位置,咱们把陷阱挪到这儿来,月光就能照进来,明晚再瞅野猪就清楚点了。”
陆远平眼睛一亮:“这儿确实亮堂,好小子,脑袋瓜灵光呀。”
陆远平听到陆海山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一点,不过心里面还是有一点失落。
他点了点头:“行,咱们明天早点来把陷阱重新挪一下位置。”
陆海山看出陆远平还是很失落,便笑着说道:“失败一次不算什么,今晚我们的收获也不小啊,至少找到了野猪,明天做好准备肯定会万无一失。”
“走,咱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
又过了一夜,父子俩来到设置诱饵的地方。
陆海山在周围走来走去,比划着到时候月亮照到的地方:“好,就在这,诱饵陷阱就设在这儿。”
陆远平赶紧把准备好的玉米掰成小块,在陷阱周围摆成半圈。
今天猎枪在陆海山身上背着,陆海山以前在南部边境打仗的时候枪法也是很准的,今天晚上就由他来持枪。
这边天也渐渐黑了,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面。
这个位置刚好,借着月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海山熟练地检查了枪栓,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们在离陷阱两三米左右的高坡上等着,这时候借着月光,一群野猪从树后钻出来,它们正用鼻子在地上嗅着,一步步挪向放玉米的地方。
陆海山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住扳机。
有了月光的微光照射,能看得清清楚楚野猪的身影。
陆海山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着锁定目标,心里默默数着 3、2、1。
当年在部队练的 “三点一线” 本能瞬间苏醒。
“砰!” 的一声枪声响起,随后就听到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接着一个庞大的东西 “咚” 的一声栽倒在地上,那野猪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其他野猪被吓得到处乱窜,纷纷逃离。
两父子确定野猪都吓跑了,便跑过去查看那头被射杀的野猪。
月光下,野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正中央一个血洞冒着热气。
陆远平蹲下拍了拍这头野猪,惊讶道:“好小子,你可真有本事啊,你比你老爹有本事多了。这猪可真够大的!估摸着得有三百七十多斤吧?”
父子俩合力把三百七十多斤的野猪抬上牛车。
陆远平看着牛车上的野猪,觉得不够,还想去打一头。
因为他想,这头大的够二大队分了,再打一头让陆海山拉去县城卖,这样能攒够钱买三转一响,自己的儿子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
陆远平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对陆海山说道:“你先把野猪拉回溶洞。”
“我刚刚看了有好几头野猪,那猪群肯定没跑远,我去跟一段,看看能不能再捡一头。”
陆海山正拉着牛车准备回溶洞,听到陆远平这么说,回头看他:“你一个人?那不行,太危险了。”
陆远平拍了拍腰间的猎枪:“放心,我带着枪呢。”
“再说这大雪天,脚印都冻在地上,好跟踪得很。你赶紧走,这血腥味浓,等会儿招来狼和豹子就麻烦了。”
陆海山担心地说道:“你还是别去了,你也知道这雪夜林子里狼嚎豹叫,你一个人追太险。”
“我去吧,我当过兵,在部队练过野外追踪,闭着眼都能辨方向,要去也是我去。”
陆远平生气地说:“我可是打了十多年猎的老猎人,这一点你不能怀疑我呀。打猎跟当兵是两码事,你快回去,我去找。你再给我拉扯,这野猪跑得更远了。”
陆海山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喉结动了动,没再犟。
陆远平又催促道:“你赶紧走!这野猪血味儿能飘二里地,藏溶洞里用东西堵严实点。”
陆海山实在是拗不过陆远平,便费力牵着牛车去溶洞。
他把野猪和牛车快速藏了起来,又在溶洞门口摆好枯树枝等东西预防野兽。
做完这些事,都已经天亮了。
他把野猪和牛车藏好之后,便快速出去找陆远平。
陆海山走了一段路,突然又下起了雪,气温也骤然下降,他裹了裹自己的军大衣。
终于来到刚刚打野猪的地方,他往野猪四处逃窜的方向寻找着陆远平走动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听到狼嚎声从山谷里传过来,时而近,时而又远。
他打了一个哆嗦,握紧手里的砍刀,手也冻得发麻。
他看着这么大的雪,又听到狼吼叫声,忍不住往坏处想,不由得着急起来。
第312章 绝佳的机会!
陆海山快步走着。
一边走着,一边寻找陆远平在灌木、树干等上面留下的记号。
走了一整天的陆海山,根本感觉不到疲惫。
他寻着记号来到森林与草原。
忽然,他看到一个石包的凹陷处有个军绿色的影子。
这不是军大衣是什么!
再仔细一瞧,看到陆远平躺在背风的土坡下。
他快速跑过去,只见陆远平浑身上下都被积雪覆盖,只露出半张冻得发紫的脸,已经有些意识模糊。
陆远平身上穿的军绿色外套被树枝刮得破了好几个洞,军大衣里面的棉衣全都露了出来,裤脚还在滴着融化的雪水,沾满泥污的裤腿冻得直挺挺的,整个人硬邦邦地躺着。
陆海山一边扒开积雪一边慌忙喊道:“爸!爸!”
摸到陆远平冰冷的身体,心都揪紧了。
陆远平听到了陆海山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随后又昏了过去。
陆海山赶紧把陆远平移到树林里进行施救,这里有茂密的针叶林挡着风雪。
他现在必须要让陆远平身体暖和起来,迅速在周围捡拾枯枝败叶,掏出火柴划燃,生起了火。
随着火堆越来越旺,周围也暖和了起来,陆海山又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陆远平身上,让他靠近火堆取暖。
陆远平的身体也渐渐没那么僵硬,不知道是感觉到了温暖还是怎么样,陆远平也醒了过来。
陆海山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倒出水和带的干粮,一点点喂到他嘴里。
被冻了一晚上的陆远平,吃东西时腮帮子不听使唤,吃一点东西就呛了一下。
陆海山轻声说道:“爸,慢点吃、慢点吃,来,再喝一点水。”
幸亏陆远平身体素质本就不错,在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补给下,冻得发紫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身体也开始回暖。
他缓过劲来,带着愧疚说道:“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我昨晚跟着野猪群走到那边的坡地,脚下一滑就摔了下去,腿被石头磕伤了,带着的食物也滚没了。”
“还好枪一直攥在手里,没弄丢。”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猎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陆海山查看了一下他受伤的腿,好在只是软组织受伤,骨头没大碍,便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随后陆远平费力说道:“海山,我给你说,我昨晚摔下来后躲在这里观察,野猪群就在这附近活动,晚上肯定会出来觅食。”
“我们赶紧多准备些玉米之类的诱饵,咱们今晚说不定还能有收获呢。”
陆海山满眼担心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在火堆旁边休息。
陆海山按照陆远平指的方向,在一个沟状的凹处道路上撒上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的红薯和玉米。
深夜,月光皎洁,但是寒风如刀。
陆海山和陆远平父子二人趴在高坡的背风处。
火堆早已经熄灭。
两人身体几乎与积雪和枯草融为一体。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近两个时辰,除了风声,就是寒冷。
陆远平的腿伤隐隐作痛,身体不住的发抖。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伤口发炎,发烧了。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打猎,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陆海山则不同,他呼吸悠长平稳,眼神紧紧锁定着下方洒满玉米的凹地。
自卫反击战时,他在南部边境的丛林里,曾经为了伏击一个目标,纹丝不动地趴在毒虫遍布的泥潭里超过十个小时。
眼下这点寒冷,他还是能够忍受。
突然,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来了!
父子俩精神同时一振。
借着清冷的月光,只见几团黑影从树林里拱了出来,警惕地嗅探着空气。
为首的一头体型格外壮硕,鼻子在雪地里拱来拱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带着猪群走向沟槽凹地。
陆海山缓缓抬起猎枪,枪身冰冷,他用牙齿紧了紧捆在手上的棉布条。
枪口下的准星随着那头最大的野猪移动。
它在吃食,身体晃动得厉害,好几次,陆海山的手指已经虚搭在扳机上,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角度不好。
这一枪若是不能命中要害,惊了猪群,再想找它们就难了。
而且,受伤的野猪发起疯来,在黑夜里是极度危险。
陆远平在一旁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相信儿子的判断,连大气都不敢喘。
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那头最大的野猪转身,将肥硕的屁股正对着高坡方向的瞬间,陆海山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没有丝毫犹豫,屏息,瞄准,扣动扳机!
“砰!”
寂静的山林被一声沉闷的枪响彻底撕裂!
“嗷——!”
那头野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窜,后腿明显趔趄了一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陆海山懊恼,没有打中头部。
野猪没有倒下,反而被剧痛激发了凶性,发疯似的带着整个猪群朝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打中了!但是不是致命伤!”陆远平紧张的说了一声。
“爸,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陆海山话音未落,端着枪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他刚刚计算过,野猪虽然在逃跑,但是沟槽蜿蜒曲折,而自己所在的高地地形平缓。
他只要卡在前面的口子,就能够堵住野猪。
野猪群在林间横冲直撞,速度极快。
陆海山在高低,紧随其后,凭借着在部队练就的超强体能和越野能力,始终没有被甩开。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冷空气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眼前结成冰霜。
追击移动目标,这是他的老本行。
当年在南部的雨林里,他追击的可是比野猪狡猾百倍的敌人。
前方,那头受伤的野猪速度慢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在树影间穿梭,成了一个不断晃动的靶子。
陆海山猛地停下脚步,双腿微曲,以一个标准的立姿朝下射击姿势稳住身形。
枪托抵肩,三点一线,预判走位!
“砰!”
又是一枪!
第313章 这绝对要发大财啊!
奔跑中的野猪猛地一个踉跄,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奔跑的轨迹瞬间歪斜,一头撞在一棵粗壮的冷杉树上。
但它还没死透,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陆海山眼神一寒,毫不迟疑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再次举枪。
“砰!”
第三枪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脖颈。
这一次,那庞然大物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热气腾腾的鲜血流出,在雪地上晕开一朵红梅。
其余的野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消失在了黑暗的林海深处。
陆海山快步上前,确认野猪死透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估摸着有三百五十斤重的大家伙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洼地里。
此时陆远平也拖着伤腿赶了过来。
陆海山有些小激动说道:“爸,搞定了,你在这看着,我去把牛车牵过来。”
可他话音刚落,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从山谷的另一头遥遥传来。
“嗷呜——”
那声音孤高而凄厉,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
紧接着,四面八方,一声声嚎叫此起彼伏地应和起来。
陆海山和陆远平面色同时一变。
“是狼!”陆远平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这血腥味,把它们招来了!”
狼嚎声越来越近,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黑暗的树林里,开始出现一双双幽绿色的光点,忽明忽灭,数量越来越多。
“快!生火!”陆海山当机立断,声音沉着冷静。
父子俩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顾不上疲惫,迅速在周围收集枯枝败叶。
陆海山用砍刀飞快地砍下一些干燥的松树枝,陆远平则忍着腿痛,将地上的干草拢到一起。
他们以死去的野猪为中心,迅速围着自己摆了一圈简易的防火带。
陆海山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火苗瞬间舔上干燥的引火物。
火势“呼”地一下就燃了起来,很快形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圈,噼啪作响的火焰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也将那些幽绿的眼睛阻挡在了圈外。
但狼群并没有退去。
陆海山和陆远平不断的添加柴火。
这个时候火要是灭了,两人只有和野猪去天堂作伴了。
浓郁的血腥味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它们在火圈外焦躁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吼,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庞大的野猪尸体。
“这帮畜生,不见血不回头啊。”陆远平紧紧攥着自己的猎枪,手心全是汗。
陆海山眼神冰冷,他从容地给自己的猎枪换上新的子弹,抬手就准备瞄准一头离得最近的野狼。
“别开枪!”陆远平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压低声音道,“狼是群居的,你打死一头,只会激起它们的凶性!顶不了事!”
“子弹不多了!”
“那怎么办?”陆海山皱眉,狼群的数量至少有十几只,这么耗下去,等火堆熄灭,他们就成了狼的点心。
而且子弹只有7颗了。
陆远平沉着冷静。
目光在狼群中飞快地扫视。
他那双老猎人的眼睛毒辣无比,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打蛇打七寸,擒狼要擒王!”
他指着一头站在狼群稍后方,体型明显比其他狼更健硕、毛色更亮的野狼,
“看到没?那头就是头狼!你看它,别的狼都在焦躁地转圈,只有它站着不动,眼神最毒!杀了它,这群狼就散了!”
陆海山顺着父亲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头狼的气势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王者的威严,正冷冷地观察着火圈里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重新举起了猎枪。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焦躁的“小兵”,而是狼群的“将军”。
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幽绿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陆海山,甚至还龇开了带血的獠牙。
陆海山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头狼的眼睛,以及两者之间那段几十米的距离。
他等了足足半分钟,就在头狼微微侧头,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瞬间,抓住了这个破绽!
“砰!”
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枪都更加清脆果决!
火光映照下,那头不可一世的头狼应声而倒,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狼群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狼都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倒下的首领。
几秒钟后,一股莫名的恐慌在狼群中蔓延开来。
“嗷呜……”
不知是哪头狼发出了一声夹着尾巴的悲鸣,紧接着,整个狼群像是收到了解散的命令,一哄而散,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黑暗的森林,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
陆远平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腿上的伤和精神上的紧张让他几乎虚脱。
陆海山确定狼群离开后,快步将那头被打死的头狼拖进火圈。
这狼长得极为肥硕,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好东西。
今天的收获不小!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天亮了。
父子俩不敢多耽搁,陆海山搀扶着陆远平,让他靠着树休息,自己则快步去把藏在远处的牛车牵了过来。
一头三百七十斤,一头三百五十斤,加起来超过七百斤的野猪,再加上一头肥硕的野狼,牛车根本拉不动。
“爸,得分两次运。”
陆海山当机立断,“我先把第一头野猪和狼拉回溶洞,你在这儿守着,火别灭了。我马上回来。”
“行,你快去快回。”陆远平点点头。
这一来一回,又是大半天的时间。
当父子俩终于把所有的战利品都运回溶洞时,已经是黄昏了。
“海山啊。”陆远平看着溶洞里两头巨大的野猪和那头狼,疲惫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这次可真是发了!这头大的,三百七十斤的,足够给二大队分了,也算对得起乡亲们了。剩下这头,咱们拉到江城县去卖掉,给你攒钱娶媳妇!”
第314章 苏晚晴快活不下去了
陆远平摸了摸那张完好无损的狼皮,更是爱不释手:“这狼皮可是上好的料子,卖钱也行,留着给你做件领子或者给我做个护膝,冬天就不怕冷了,狼肉也是大补!”
话虽如此,可他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就眼前一黑,直接躺在了铺着干草的石板上。
陆海山赶紧上前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爸,你发高烧了!”陆海山心里一紧,“你在这儿等着,我回队里给你拿药!”
陆远平却一把拉住他,喘着粗气说,“药……药不急。”
“这猪肉,你得想办法处理了,你……去跟蒋万川说一声……”
“爸,这事不急。”陆海山扶着他,沉声说道,“现在把野猪给蒋队长,太早了。”
他心里,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早就形成了。
第一,这猪头肯定是自己费劲心思冒着危险在县城黑市买的,要让二大队的乡亲们记他陆海山的情。
要让他们明白,这口肉来之不易。
第二,他去黑市买猪肉的消息,也要让老首长董凯军知道。
要让老首长董开军都认识到他陆海山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人——他陆海山为了让乡亲们过年能吃上肉,不惜自己掏腰包,冒着风险去县城黑市“买”猪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借着这个“黑市猪肉”的由头,把黄超那条毒蛇引出来!
黄超一直盯着他,肯定会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举报他投机倒把。
到时候,只要设个局,就能让董开军和民兵连的兄弟们亲眼看看黄超的卑劣行径,再借民兵连的手,名正言顺地好好收拾他一顿!
想通了这一切,陆海山心里有了底。
他安抚道:“爸,你放心,野猪的事我心里有数,保证办得妥妥帖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他将野猪和狼用干枯的谷草盖好,暂时放在溶洞深处。
随后,他搀扶着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陆远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溶洞,回到了二大队的家中。
陆远平现在不仅发烧,而且还有些抽筋了。
陆海山本来打算让母亲林燕过来照看父亲,但是被陆远平拦住。
他不想让林燕和陆海草担心。
陆海山也只得妥协,但是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揣上几张大团结和一些零钞,急急忙忙地朝着公社卫生院跑去。
陆海山赶到卫生院时,缴费窗口前还排着几个人。
那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窗口,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下一个,快点!”
一个瘦弱的身影挪到了窗口前,陆海山一眼就认出了她——苏晚晴。
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但整个人却比以前更加消瘦,脸色蜡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身洗得发黄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只有腹部突兀地鼓着。
“一共七块五毛钱。”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报出价格。
七块五毛!
在1979年,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苏晚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把手伸进随身的布包里,反复地摸索着,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几张毛票和硬邦邦的布料。
她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同……同志,我……我先不拿药了。”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终于抬起了头,皱着眉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更加不耐烦了:“同志,你看看医的处方单写得很清楚了,你这是严重贫血加营养不良!”
“再不吃这些补药,加强营养,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到时候别说孩子,连你自个儿都有生命危险!你当是跟你开玩笑呢?”
这个年代,这么大的胎儿如果死了流产,大人也很危险。
苏晚晴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双手死死地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可是……她真的没钱。
犹豫和纠结在她脸上交织,最终还是被残酷的现实击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着牙,转身准备离开。
也就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看到了站在队伍后面的陆海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浓浓的羞耻和难堪所取代,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海山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就像看见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径直越过她,走向另一边的医生诊室。
对苏晚晴这种女人,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浪费。
“医生,我爸受了风寒,腿也磕伤了,现在浑身发烫,人有点迷糊。”
陆海山言简意赅地描述着陆远平的症状。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听完后点了点头,开了个方子:“风寒入体,伤口有点发炎,问题不大。我给你开点解热镇痛的西药,再配几服去寒气的中药,拿回去按时吃。”
“好,谢谢医生。”
陆海山拿着药方去缴费窗口,一算账,总共五毛七分钱。
他爽快地付了钱,拿了药,转身就准备离开。父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得赶紧回去。
可当他走到卫生院门诊大厅的门口时,却发现苏晚晴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门外寒风呼啸,卷着雪粒子直往脖子里灌,冻得人直哆嗦。
而苏晚晴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那张蜡黄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无助。
看到陆海山出来,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冲了过来。
“海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
但是非常可惜……
陆海山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侧身就想从她旁边走过去。
“海山!你别走!”苏晚晴见状,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一把死死地拉住陆海山的胳膊。
第315章 让我救你,那你得有价值
她的手冰冷刺骨,力气却出奇的大。
“有事?”陆海山终于停下脚步,皱起了眉,有些不耐烦。
“海山……求求你,借我点钱吧……”苏晚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着这个曾经与她有过感情,如今却冷漠如冰的男人。
“医生说……说我身体太差了,贫血,营养也不良……再不吃药,孩子……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我自己……可能也会有危险……”
陆海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苏晚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关我屁事!”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苏晚晴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拉着陆海山的手也松了松。
但求生的本能和腹中那块肉,让她再次鼓起了勇气。
“噗通”一声,苏晚晴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海山面前的雪地上。
冰冷的地面让她浑身一颤,但她顾不上了,抱着陆海山的小腿,哭着哀求道:
“海山,我求求你了!看在我们以前……以前好过的份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救救这个孩子,救救我吧!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陆海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本想一脚把这个女人踢开,但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苏晚晴……似乎,还有点用。
张志东和张志祥两兄弟已经被他送进了大牢,可他们张家在二大队却是个人多势众的大姓。
明年开春大队就要换届选举,自己要在二大队推广药材种植,也需要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如果能控制住苏晚晴,让她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下来……
这孩子不管是张志东的还是张志祥的,那都是张家的种。
只要孩子在,就能拿捏住张家那两房人,让他们不敢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甚至还能为自己所用。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钱,是绝不可能直接给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让她自己去“挣”,才能让她更听话。
想到这里,陆海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这是他退伍后一直保持的习惯。
他俯下身,借着膝盖的支撑,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地址。
那是他通过李剑锋副县长的关系,查到的张志东和张志祥所在的劳改农场的地址。
他把纸条递到苏晚晴面前,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哭有什么用?想活命,就自己想办法。”
苏晚晴愣愣地接过纸条。
陆海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指点道:“拿着这个,去找姚文凤和张志祥他妈。”
“告诉她们,她们的男人和儿子在里头吃不饱穿不暖,过得跟狗一样。”
“我和县城的领导关系好,有门路,能让她们往里头送东西,不过……这关系得疏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一个人的‘手续费’,我得收十块钱。至于你要不要多收,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最后,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苏晚晴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你肚子里怀的是谁家的种,就去找谁家要钱养胎。别再来烦我。”
说完,陆海山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苏晚晴一眼,抽身便走,任由她在身后发愣。
苏晚晴呆呆地跪在雪地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陆海山的话是在点她。
对啊!
姚文凤那个女人,天天盼着她男人回来。
张志祥他妈,更是把儿子当成心头肉。
自己拿着这个消息过去,她们还不得把自己当成活菩萨供起来?
十块钱的手续费……不,我要收二十!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苏晚晴摸了摸腹部,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
不管是谁的,现在,它就是自己活下去的筹码!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拿着那张救命的纸条,急匆匆地朝着张家的方向跑去。
……
陆海山回到家时,陆远平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
他赶紧兑了温水,把药片和碾碎的中药粉末一点点喂进父亲嘴里。
陆远平费力地咽下后,体温总算降下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疲惫不堪,很快就沉沉睡去。
“爸,你安心养病,外头的事,我来解决。”陆海山给他掖好被角,低声说道。
傍晚时分,母亲林燕和姐姐陆海草从地里上工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通红的陆远平,顿时慌了神。
“他爹,你这是咋了?”
林燕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她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打了盆冷水,用毛巾浸湿了给陆远平擦拭身体降温。
“爸!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陆海草也是一脸焦急,二话不说就跑进厨房,淘米烧火,准备熬一锅热乎乎的米粥。
“咳咳……没事,瞎着急啥。”
陆远平被吵醒,虚弱地笑了笑,为了不让她们担心,便撒了个谎,“前两天跟海山去老峰岭转了转,不小心着了风寒,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陆海山也在一旁帮腔:“妈,姐,你们别急,我刚从公社卫生院拿了药回来,爸已经吃过了,睡一觉发发汗就没事了。”
看着家人焦急的模样,陆海山的心里更加坚定了要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安顿好家里,他稍作休息,便再次返回了溶洞。
溶洞里寒气逼人,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库。
两头巨大的野猪和那头狼静静地躺在谷草下,冻得梆硬。
陆海山看着这些战利品。
计划,该启动了。
他决定先处理那头三百五十斤的野猪,用它来把黄超给解决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
陆海山就利用父亲在溶洞里安装的手动滑轮升降机,将那头冻得硬邦邦的野猪吊了上来,运进了小木屋。
他将野猪搬上驴车,又在上面仔细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谷草,从外面看,谁也瞧不出这下面藏着一头大家伙。
出发前,他先找到了民兵连的刘大柱。
第316章 运筹帷幄
“大柱,跟你说个事。”陆海山递上一根烟。
“海山哥,啥事?”刘大柱爽快地接过。
刘大柱的年纪虽然比陆海山大了不少,但自从陆海山三番五次的救了他的性命之后,他都叫陆海山是海山哥。
这不是辈分,是尊敬。
“我这两天要去县城一趟,托了点关系,想给咱们队里弄点便宜的猪肉过年。”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分量重,我一个人怕是弄不回来。”
陆海山给刘大柱递了一支烟,“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带几个民兵连的兄弟,到县城东门的老槐树下等我?到时候咱们一起把肉拉回来。”
“海山哥真的给队里弄肉?”刘大柱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大好事啊!没问题!这事儿你安排就是,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保证带人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
搞定了刘大柱,陆海山便不再耽搁,赶着驴车,迎着清晨的寒风,朝着江城县的方向走去。
一路颠簸,等他赶到县城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没有急着去别处,而是熟门熟路地赶着驴车,绕到了国营饭店的后门。
“满仓哥!满仓哥在吗?”陆海山扯着嗓子喊道。
很快,一个围着油腻腻围裙的高大汉子从后厨走了出来,一见是陆海山,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海山!你小子怎么来了?”这人正是国营饭店的主厨孙满仓。
“孙哥,来县城办点事,顺便看看你。”陆海山笑着跳下驴车,“有个事得请你帮个忙。”
“跟我还客气啥,说!”孙满仓拍着胸脯道。
“我车上拉了批货,得在县城处理。”
“但我现在得出去办点事,这车和货没人看着不放心。你这后院不是有个废弃的牛棚吗?能不能让我先把车寄放在那儿?你帮我照看一下。”
孙满仓为人耿直,跟陆海山关系又铁,听他这么说,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多大点事儿!你尽管去!”他压根就没往驴车上多看一眼,直接牵过驴车的缰绳。
“放心吧,这后院除了我没人来,我给你牵到牛棚里锁好,保证丢不了!”
“谢了满仓哥!回头请你喝酒!”
“嘿嘿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
看着孙满仓把驴车牵进了后院。
万事俱备。
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开大步,朝着县城军区大院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去见见自己的老首长董开军帮忙了。
陆海山衣襟下揣着个油纸包,里面装的是桦树茸。
这东西一会儿送给董开军。
这是那天打野猪时,那头大野猪倒在了一棵老桦树下,树干上就结着这深褐色的菌疙瘩。
陆海山当时扳下来闻了闻、看了看,感到很惊讶 —— 这是桦树茸啊!
桦树茸这东西可金贵得很,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长的,得是生长了好几十年的老桦树,在潮湿阴冷的山坳里受了真菌感染,历经五六年才能长成的。
表面那层粗糙的菌核带着层层叠叠的年轮状纹理,掰开一小块,断面能看到细密的菌丝,凑近了闻,还有股淡淡的木质清香。
简直是捡到宝了。
这可是 “免疫黄金”,切片煮水喝能驱寒气、强免疫力,比人参还实用,最适合给常年受老病根折磨的人补身子了。
陆海山来到军区大院门口。
门卫的守卫军也认识陆海山,很自觉地给陆海山开了门,陆海山礼貌地和守卫军打了个招呼。
快步走到董开军家院门外时,就瞥见董开军正在院里捣弄盆栽花花草草。
他轻轻敲了敲门,喊了一声:“老首长。”
就见董开军拎着浇水壶探出头来:“哎呀,海山啊!”
董开军放下浇水壶迎上来,满脸带着笑意请陆海山进来。
陆海山憨厚地笑着说:“老首长,您正在浇花呢。”
董开军叹了口气说道:“我这刚想给这几盆君子兰浇点水,你看这叶子黄不拉几的,总也养不好。”
“这几天温度低,我怕它冻着了。”
这君子兰养护难度比较高,很多人都养护不好,因为它对光照、浇水、土壤、花盆等条件都非常严格。
恰好陆海山重生之前,就爱养殖花花草草,对君子兰也颇为了解。
陆海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董开军总共有五盆君子兰,其中三盆君子兰的叶片开始发蔫,叶尖还卷着焦黄色的边。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片刻,指尖轻轻按了按盆里的土:“老首长,您这土板结得厉害,浇水渗不下去,根怕是闷着了。”
他伸手拨了拨花盆里的枯枝:“您是不是用了没腐熟的羊粪?烧根了才会叶尖焦枯。”
董开军听得眼睛一亮,他确实上周往盆里埋了些新鲜羊粪。
“老首长,这君子兰在冬季要保持到 10 度以上,它才能够正常生长。”
“现在温度比较低,所以我们要把这君子兰挪到室内明亮处,给它松松土、掺点腐叶,浇水别浇半截,等盆底透水了再停,春天准能冒出新叶。”
董开军盯着自家蔫巴巴的君子兰,又看看陆海山笃定的神情,突然哈哈大笑:
“你小子不光会打猎搞生产,连养花种草都有门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这君子兰能不能缓过来。”
董开军和陆海山探讨着花草的养殖,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刻。
两人正说着,警卫员小李端着个粗瓷托盘从屋里出来。
托盘上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碟清炒萝卜丝,一碟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白菜汤,都是一些素净菜色,油星子也比较少,味道寡淡,一点也不下饭。
“首长,饭好了,该吃饭了。” 警卫员拘谨地站在一旁。
董开军朝警卫员说道:“好的,饭菜就放在木桌上吧。”
董开军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动筷子,只是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眉头微微蹙着。
陆海山看在眼里,见董开军食欲不佳,便轻声问道:“老首长,怎么了呀?是不是没有胃口呀?”
董开军放下筷子笑了笑,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小李出去,没有责怪警卫员小李做的饭菜不好,更不是因为没有肉。
而是说道:“就是以前到了冬天老毛病爱犯,就吃不下饭。”
“这养成了习惯,一到冬天就食欲不好,啥都吃不下去。”
陆海山又看董开军最近清瘦了些,心里顿时有了数,起身道:“首长,要不我来露一手?这菜回锅炒炒,准下饭,保准您能多吃两碗饭。”
第317章 胜券在握
董开军是吃过陆海山做的饭的,那简直是美味,他笑着说道:“行啊,你做饭的手艺我是知道的。上次吃了你做的饭,现在我还好那一口呢。”
陆海山便麻利地把菜端进厨房灶台,他先把萝卜丝倒进铁锅,添了小半勺猪油,又抓了把干辣椒段扔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接着把土豆丝回锅,多淋了点醋,撒上蒜末翻炒,最后往白菜汤里滴了几滴香油,撒了把新葱花。
不过片刻功夫,三道菜重新端上桌,萝卜丝红亮带劲,土豆丝酸香扑鼻,白菜汤飘着诱人的油花。
董开军夹了一筷子萝卜丝,辣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顿时胃口大开:“嘿!你这一炒,味道硬是不一样了!”
他非常开心地说道:“海山,快,你也一起吃啊。”
他拿起筷子停不下来,就着菜连扒了两碗糙米饭,哪还有刚才没胃口的样子。
董开军放下碗筷,满意地说道:“你这手艺,简直可以开饭馆了。普普通通的一些蔬菜,被你做得如此美味。”
陆海山见董开军吃得香,笑着说道:“老首长您吃得香就好。”
饭后董开军擦了擦嘴,陆海山这时正收拾着碗筷。
董开军心情非常好,说道:“海山,放下,放下,别收拾了,等会儿小李过来收拾,来,陪我下盘棋。”
陆海山拾着碗筷,闻言直起身:“老首长,今天实在陪不了您下棋了。”
董开军说道:“怎么了?有急事?”
陆海山擦了擦手上的水,叹了一声气说道:“今年年份不好,我们二大队地里收成太差了,队里养的猪也全部死了,今年过年都吃不上猪肉了。”
“这大队长知道我在县城有点路子,硬塞了五十块钱让我买猪肉。”
“可您也知道现在肉价多金贵,这点钱肯定买不到一头猪的。”
他又叹了口气:“我寻思着,只能去黑市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卖野猪肉,兴许能便宜点呢。”
董开军非常欣赏陆海山,觉得他这个人很重情义,每次来都给自己带些好东西。
他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个布包说道:“海山,这八十块你拿着,凑上你的钱,能买到一头猪了。”
陆海山赶紧摆手后退半步:“老首长,这钱我不能要,我自己能想办法。”
他怕董开军坚持给,便转身往厨房走,把刚刚煮好的桦树茸茶端出来。
“老首长,这桦树茸茶凉一下,您记着喝。” 说完,陆海山就要离开。
董开军忙喊着陆海山:“海山,你先不要走。”
“钱你不收,我也不强求。”
“这样吧,你不是要去集市买猪肉吗,我让小李带几个警卫和你一起。”
“你上次说集市那边比较乱,欺负乡下人,我就要看看,谁敢乱!”
“小李,小李,过来!”
警卫小李急忙过来报到。
董开军说道:“你明天带几个同志和海山一起去集市。”
陆海山急忙推辞道:“老首长,不用!不麻烦李警卫员了。”
董开军佯装生气说道:“怎么了,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了你啊!”
陆海山赶紧说道:“首长,哪儿能的,我就是害怕太麻烦。”
陆海山推辞不过,最后和警卫员小李约定明天早上十一点在集市那边见面。
这个时间陆海山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他打算十点把猪肉弄到黑市去,做自己购买的假象,先引诱黄超他们出来,然后十一点警卫赶到,刚刚好。
陆海山离开军区大院,没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顶着寒风拐到了县城电影院门口。
这会儿刚过午后场,影院门口稀稀拉拉散着几个行人,正看到王翔背着鼓鼓囊囊的蓝布包,眼神警惕地往四周瞟,他正卖着非法的书籍还有磁带。
看着有男的路过,他就把布包悄悄从后面掀开,给旁人使一个眼神。
低声问来往路人:“要书不?最新的,便宜卖给你。”
这时陆海山朝着王翔的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王翔就看到了陆海山。
他赶紧凑上前,生意也不做了,脸上堆着急切的笑:“海山哥!“
“海山哥,野猪的事怎样了?”
不等陆海山回答,他又急切地说道:“这段时间集市上买货的人可多了,眼看要过年,谁家不想添点荤腥?”
“要是有野猪肉,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呢,这生意可不能不做啊。”
陆海山看着王翔说话时不停转动的眼珠。
他看人的眼光向来准,王翔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像真的一样,可是他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旁边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躲闪。
王翔这时也不敢看着陆海山。
陆海山说道:“运气还算不错,搞到一头野猪,明天一早就带到黑市这边来卖。”
这时陆海山故意露出一副很感激王翔的神情说道:“翔哥,多亏你给我说这消息,卖了野猪我就能够过个好年了。”
王翔嘿嘿笑了笑说道:“都是兄弟,说这些。”
陆海山拍了拍王翔说道:“行,等明天卖了野猪,肯定给你分些分成,绝对不能让你白忙活,以后我在黑市顺利卖货,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上次我在集市遇到黄超这帮人捣乱,还是多亏你帮忙呢!”
王翔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布包,神情比刚才更不自然了。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面陆海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自己骗了陆海山,可陆海山还这么相信他,还想着给他分成,此时他内心很纠结。
他很想把真相告诉陆海山,但是又害怕黄超这帮人肯定会弄死他。
陆海山将王翔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六七点,我在集市口等你。”
“那些要买猪的客人,记得都给我带来。”
陆海山故意把客人说的很重,他的客人当然是意指黄超等人。
王翔听出了陆海山话中有话,心里紧张努力地挤出笑容说道:“行,海山哥,我明天准时到。”
就在陆海山转身要走的时候。
王翔咽了咽口水,内心实在过意不去,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海山哥,这要过年了,你好不容易打到的野猪,要不…… 要不这野猪别卖了?”
第317章 黄雀在后面呢!
陆海山听到之后便挥挥手说道:
陆海山看着他,故意笑了笑:“家里穷啊,卖了才有钱过年,还有这次我打的野猪大着呢这次我打的野猪大着呢,哪吃得了这么多?。”
他拍了拍王翔的手背:“你明天要是有啥熟人想买猪肉的,都带过来,价格保证公道。”
“说真的,我挺庆幸认识你这个好哥们,关键时候能帮衬一把。”
王翔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时陆海山便又挥了挥手,离开了。
这时王翔看着陆海山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又回想着陆海山说把他当成 “好哥们” 之类的话,总觉得陆海山话里有话,那眼神、那语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后背发凉。
王翔领教过陆海山的聪明,他想着陆海山恐怕早就知道自己把他给“卖”了。
眼看陆海山的身影越走越远,王翔猛地咬了咬牙,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快步追上去,一边追着一边喊着:“海山哥,海山哥,等一等。”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终于追上了:“海山哥!你等一下!”
陆海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道:“你这又怎么了呀?”
王翔满脸的焦虑,这时的他也顾不上藏着掖着了:“海山哥,你别卖野猪了!真的不能去黑市!”
他顿了顿,像是鼓着勇气般,又低声说道:“其实…… 其实黄超他们早就盯着你了!”
“他们听说你有很多好货,让我把你给引出来,等着抓你个现行呢,最后他们肯定会把你的货全部拿走。”
“你不随从他们,肯定暴打你一顿不说,还会告你私自卖猪肉,投机倒把,肯定会被抓去!总之,你明天要是带着野猪去,肯定要出事!”
“海山哥,我骗了你,实在是对不住,我也是被黄超他们所逼的,他们背后是姜武军,军区团长的公子,我们都惹不起,所以你还是不要去卖野猪肉了。”
说完这些,王翔心中像卸下了千斤重的重担一样。
陆海山听完,笑了笑,拍了拍王翔的胳膊:“那明天我要是不去黑市卖肉,你怎么办呢?”
“到时候黄超怪罪下来,你不害怕吗?”
王翔无比紧张,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所以这个问题,王翔根本就没法回答。
“我……我……我……”
陆海山叹气说道:“我在县城的朋友不多,祥子,你绝对算一个。”
“之前我在黑市那边卖山货,被黄超他们堵着砸场子,最后还不是你出面帮我解的围?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了。”
这话一出,王翔的脸 “腾” 地一下红透了,头埋得更低,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惭愧。
见王翔这样,陆海山说道:“行了,你该怎样做,就怎样走,我心里有数。”
王翔结结巴巴地说道:“海山哥,你这是要跟他们硬拼吗?这…… 这你…… 有把握吗?”
陆海山轻松地笑着地说道:“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还有,翔子,我给你说,男人过日子,不能窝窝囊囊的,得挺胸抬头,自己的命运得自己把握,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王翔听了这话,怔怔地看着陆海山。
一直以来,他家里的人都看不起他,媳妇说他没出息。
街坊邻里也总觉得他游手好闲没出息。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没有白认识陆海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陆海山和王翔分开后,他转身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此时寒风刮起,他脚步放快了些,来到国营饭店后院。
孙满仓已经忙活完了,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见陆海山回来,连忙站起身:“海山,事儿办完了?这就准备回去了?”
陆海山摇摇头说道:“满仓哥,我今天不回去了,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孙满仓一听陆海山今天不回去了,他高兴地凑过来说:“那你今晚就到我家去住,我们两个再整它几杯!”
陆海山也没客气,毕竟这么冷的天,他再也不想睡外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满仓哥了。”
“跟我还客气啥!” 孙满仓推着陆海山。
“走,回家!我让你嫂子再炒两个菜,咱哥俩都好久没有喝上了。”
另一边,王翔按照陆海山的嘱咐,带着复杂的心情去找黄超。
黄超正叼着烟在黑市附近的一个破院子里,这里面是喝茶打牌的地方。
平时黄超等人就喜欢在这里喝茶打牌,在黑市那边乱收了保护费就跑到这里消遣。
他见王翔来了,眯着眼问道:“哟,什么风把翔哥吹过来了,怎么样?那边陆海山有消息了?”
王翔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道:“超哥,陆海山说明天一早带野猪到黑市来卖,还让我帮忙招呼着点。”
黄超叼着烟一听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他拍了拍王翔的脑袋:“行啊,你小子还有点用呢。”
黄超这时兴奋地把牌一甩,拍着手向大家喊道:“兄弟们,明天那个陆海山就要带着野猪来集市,到时候大家该怎么做都知道吧。”
黄超手下的混混们齐声说道:“超哥,放心,一定要让那小子有去无回。”
“等明天把他逮住,野猪充公,人嘛,肯定是教育教育。”
想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王翔,脸上带着假意的和善说道:“翔子,这事你办得不错!好好干,等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翔慌忙接住烟,低着头连声答应:“唉,好!超哥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
他把手背在身后捏着烟卷,指节都有些发白。
从破院出来,王翔拿着那根没点燃的烟,一脸心不在焉地走着,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担心着。
一方面他担心陆海山的处境,怕黄超设下的圈套太狠,怕陆海山扛不住。
另一方面又暗自紧张,如果明天出了乱子,被黄超发现自己把情报给陆海山说了,那帮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院子里,向刚凑上前问道:“超哥,明天陆海山来了,咱们是不是直接联系江城县商业局的人过来抓他?人赃并获,看他还怎么狡辩。”
第318章 骂的就是你
黄超斜了他一眼,得意地笑了笑:“急什么?先给我擒住他。这事我得先汇报给军哥。”
他想起那天常跟着军哥混的王磊说了,叫他们打听这个陆海山的来路,军哥对这陆海山可是很不满意。
他觉得这次把陆海山这事儿办好了,那到时候他在姜武军面前肯定有面子了!
黄超摸了摸下巴,满脸阴险地说道:“这小子可是得罪过军哥的,直接抓了也太便宜他了。明天他来了,咱们先好好收拾他一顿,替军哥出个气。”
旁边的向刚又问道:“那商业局那边……”
黄超斜眼瞪了一眼向刚说道:“放心,商业局的吴科长早就说好了。”
“他可是犯了投机倒把罪,就算咱们把他打伤了,也没关系的。”
“然后我们把这个人收拾够了,军哥的气消了,再请吴科长他们过来抓人。到时候人是他们抓的,咱们也出了气,多好。”
向刚听了黄超的话后,一脸佩服地说道:“还是超哥高明啊,这样一来,陆海山不仅要挨揍,还得落个投机倒把的罪名,那真是一举两得呀。”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就从孙满仓家起身,他赶到国营饭店后院,牵出那头驴车,仔细检查了一番车上的谷草和覆盖在下面的猪肉后,随后赶着驴车朝着车站后面的黑市走去。
此时不过八点左右,黑市里早就已经有了不少的人在赶集了。
黑市里的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非常热闹。
陆海山将驴车拉到上次卖猪肉的空地上,掀开覆盖在上面的谷草。
一头肥硕的野猪肉就暴露在大家的面前,看着这肉质就很新鲜,引得周围的老百姓纷纷围了上来。
“这猪肉看着真不错啊!”
“大哥,你这野猪肉怎么卖?”
“给我来两斤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价格,陆海山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这头猪有人定了。”
陆海山这次并不是为了卖猪,他的目的就是引出黄超解决掉他,同时让二大队的村民知道是自己来县城为大家买野猪肉的,好记他这份情。
所以,野猪,当然不卖!
临近快 10 点了,猪肉摊这边围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不远处,黄超带着向刚等人正朝着黑市走来。
向刚眼尖,一眼就看到猪肉摊围着的人当中的陆海山和那辆驴车,他又再次凑近确认,看一看是不是陆海山。
当看清陆海山的模样时,心里无比狂喜。
这不就是冯国庆说的那天在集市卖鱼赚了不少钱的人吗?
也正是那天在黑市一口气买了很多年货的主儿啊。
向刚兴奋地快步跑到黄超身边,激动地汇报道:“超哥!看到了,看到了!那个陆海山,之前冯国庆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就是他!”
“他真把野猪肉拉来黑市卖了,现在那儿围了好多人呢!”
黄超叼着烟,一听到陆海山来了,赶紧把还剩一点的烟猛吸一口给扔了。
他向后面的小弟们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大概有八九个人跟在他身后,走路摇摇晃晃的。
先前还围在野猪摊前的人们看见黄超他们来了,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黄超眯着眼打量着车上的野猪肉,又斜眼瞟了瞟陆海山,他想着这陆海山肯定有钱,上次还买那么多年货,想收拾他之前,得狠狠敲他一笔。
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小子,这野猪哪来的?挺肥啊。你不知道在这儿卖货得交摊位费?谁让你在这儿乱摆摊的?”
向刚也立刻凑上前说道:“就是!我们可是这集市的管理员,这儿的猪肉都得由我们统一收购销售。”
“你赶紧的,先把摊位费交了,再把这野猪卖给我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陆海山心中火冷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便问道:“摊位费多少钱?”
黄超和向刚对视一眼,心里都打着算盘。
这里平时摊位费一个月也就五块钱。
向刚和黄超知道这个陆海山兜里肯定油水不少,黄超给向刚使了一个眼神。
向刚瞬间明白,说道:“鉴于你这摆的是猪肉摊,占那么大的地儿,那摊位费得加倍,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黑市周围摆摊的人暗自咋舌,这分明是故意讹人,但都没有人敢出来为陆海山打抱不平。
陆海山这时故意露出胆怯的神情,朝着向刚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刚从乡下过来,不懂这儿的规矩。”
他又指了指车上的野猪肉说道:“那这猪肉卖给你们管理员,多少钱一斤啊?”
向刚挺着他那大肚子,一脸得意地说:“我们收购价,一毛钱一斤!”
在他看来,这么低的价格,陆海山那副熊样,肯定是不敢反驳他的。
陆海山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也没有说话,那笑声在旁人听来,陆海山是带着讨好和胆怯的。
他们觉得向刚和黄超带了这么多人,陆海山肯定是不敢不同意的。
旁边买菜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说道:“小伙子,这么好的野猪肉,就真的一毛钱一斤卖给他们吗?”
“你赶紧走,别再这里卖了,这些人你惹不起。”
陆海山转过身朝大婶笑了笑,随后他围着驴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野猪肉说道:“一毛钱一斤啊,这个价格还真不错。”
说着说着话,他突然向向刚面前凑上去,故意大声说道:“你看这猪肉看着油光水滑的,可谁知道呢,有时候切开了才发现,肥肉底下说不定藏着恶臭的淋巴,想挑块干净的都难。”
陆海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劲说着:“一毛钱一斤,倒也还算值当了,值当了!”
周围的人只觉得陆海山在自己安慰自己,可向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了一会儿。
之后他又细细品了话里的意思 ——“肥肉底下藏着恶臭淋巴”“挑块干净的都难”,这不就是在骂自己长得肥头大耳,满肚子坏水吗?
向刚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指着陆海山大骂道:“狗日的,你陆海山敢骂我?”
“你在老子的地盘上敢这么嚣张,我看你真是活够了呀。”
第319章 民兵连:谁敢动我海山哥!
陆海山嘲笑着说道:“我在说野猪肉恶心呢,你干嘛把自个儿往上面凑。”
“我草泥玛德!”
向刚被陆海山这样一骂,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这时被黄超伸手拦住了,因为黄超还没有捞到一笔钱,不慌。
向刚这时转头看向黄超,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地说道:“超哥,这小子骂我。”
陆海山这时又看向黄超,这个小子终于被引出来了。
陆海山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哦?今天算是看到了,这淋巴都是长在一起的啊。”
这话无疑是把黄超给惹毛了,在这一片,没人敢对他这样说过话。
黄超本就对陆海山憋着一股火,没料到陆海山敢这么对他说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恶狠狠地对陆海山说:“妈的,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给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随着黄超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小混混立马扑向陆海山。
这几个小混混,大多瘦不拉叽的,只有一两个比较高大。
陆海山人高马大,又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人又经常干农活,身体占了绝对的优势。
打架斗殴他也是有经验的,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面对第一个冲上来的人,他身体微微一侧。
轻松躲过对方挥来的拳头,同时伸出右腿,顺势一绊,那小混混重心不稳,“扑通” 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的人见状,从侧面向陆海山袭来,试图抱住陆海山的腰。
陆海山反应极快,肘部猛地向后一顶,正中他的腹部,那小混混疼得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向刚见这些人打不过陆海山,大骂道:“一群废物。”
他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拳头朝着陆海山的脸打来。
陆海山偏头躲过,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向刚痛得大声喊叫。
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陆海山再抬脚一脚踹在他的裆部,向刚直接趴在了地上。
黄超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被打倒,又惊又怒,没想到陆海山这么厉害。
他悄悄地从后面拾起一根木棍,就朝陆海山砸了去。
棍子劈在了陆海山的肩膀上!
这一棍陆海山还是受得住的,毕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人。
他立马甩开跟他打斗的人,随后一转身一把抓住木棍,用力一夺,黄超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棍子反手劈在了黄超的腿上,黄超痛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陆海山左手拿着木棍,右手拿着砍猪肉的刀,吼道:“我看你们谁还想来试试?”
黄超的小弟们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捂着伤口,不敢再上前。
黄超也不敢上前。
却仍对着身边的小弟们说:“一群废物,全给我上,打呀!”
可是他喊了半天,没人上前,一来是他们都爬不起来了,二来是这些人不敢了。
周围摆摊的和老百姓也看呆了,刚才还觉得陆海山会吃亏,这下对陆海山刮目相看。
都没想到陆海山能把这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翔则躲在附近的牛棚里,不敢出来。
露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只是他十个脚指头已经抓紧了。
他看着黄超那么多人围攻陆海山,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看到陆海山差一点就有危险,想出去帮忙又不敢。
也只能攥着拳头,心里默默为陆海山祈祷。
当他看到陆海山把黄超那几人狠狠一个个打倒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也感觉无比的提气,内心直呼海山哥牛逼!
而就在这时,二大队民兵连的刘大柱带着黄二刀等人一共八个民兵赶到了。
刘大柱远远就看见陆海山被黄超等人围着,立刻跑到陆海山身边,又看到陆海山手在流血,急切地问道:“海山哥,这是咋回事?”
陆海山看到刘大柱他们来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他指了指车上的野猪肉说道:“大柱,我这边找到了山里的猎户,好说歹说,自己还舔了几十块,总算是买了这些便宜的野猪肉,可以带回二大队,大家过春节之前把肉分了。”
“可没想到被他们给拦住了。”
“他们这些人说是这里的管理员,说买猪肉违规,要强行没收,还要交罚款,我不肯,他们便动起了手。”
刘大柱听了这话血压直冒,赶紧查看陆海山有没有受伤。
陆海山笑着说道:“没关系,没受伤,你哥我可是当过兵打过仗的,这些小毛头算什么?”
这边正说着,黄超那边又来了一拨人。
这是搬的救兵。
这帮人手里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揣着砖头,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冲来,粗声粗气地喊:“超哥,超哥!”
“谁他们敢弄你!”
黄超看见自己叫的人来了,人数可比陆海山他们多出一倍,收起刚刚畏怯的样子。
他对着陆海山那边的人喊道:“那边的,给我弄他!”
刘大柱等人听了,愤怒得很。
想着海山辛辛苦苦为二大队找到猪肉,居然被这帮流氓敲诈。
愤怒地骂道:“你们这帮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真当我们下乡人好欺负不成?”
“柱子哥,跟他们废话啥,干就完了!” 黄二刀说着,率先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子冲了过去。
那混子举起木棍就打,黄二刀常年干农活,再加上最近的训练,胳膊腿结实得很,他侧身躲过木棍,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混子的脸上。
那混子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刘大柱也不含糊,面对两个扑上来的混子,他左右开弓,左手一拳打在一个混子的肚子上,右手一推,另一个混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正好撞在赶来帮忙的黄超身上。
黄超被撞得一个狗吃屎,刚要爬起来就被刘大柱一脚踹在胸口,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民兵连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动作麻利,配合默契,而且常年干农活,身体素质远超这些养尊处优的街头混子。
一个混子想从背后偷袭刘大柱,刘大柱,猛地一转身,抓住对方的胳膊,使劲一甩,那混子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出去老远。
陆海山就不用说了,就算刚刚费了点力气,但还是轻松应对。
他先是一脚踹倒一个,然后抓住另一个的手腕,顺势一拧,只听 “咔嚓” 一声,那人的胳膊脱臼了,疼得嗷嗷直叫。
黄超惊恐了!
第320章 你都被抓了为什么还笑
几分钟后。
黄超带来的人,有的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有的抱着胳膊哭喊,还有的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黄超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
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想到自己这边差不多二十个人,居然连一帮泥腿子都打不过。
黄超气不过。
不甘心,在这一带,所有人全是对他言听计从的,这下被打,他感觉丢尽了面子。
以后还咋混!
黄超着急地看了一下机械手表,这都快 11 点了。
工商局的吴科长怎么还没有来?
黄超急得立马让向刚去工商局,通知他早已联系好的吴科长赶快来。
向刚捂住冒血的鼻子,赶紧往外跑,去工商局搬救兵。
他一见到市场管理科的吴科长,刚才还正常走着路,现在一瘸一拐地凑上前,脸上立马堆积着痛苦的表情:“吴科长!”
“吴科长,你们赶紧来看看吧!”
“超哥举报的那个叫陆海山的,胆大包天!”
“不仅投机倒把,在黑市非法销售野猪肉,还打人!”
“我们好言相劝让他别在这儿卖,他倒好,直接动手打人,您看我们被他打成什么样了,他还带了好多人,我们都被他打得不轻啊!”
吴科长听着向刚的话,抽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和黄超向来交好,也在那里得到过不少好处。
集市那边谁捣乱,谁是恶霸,他心里当然一清二楚。
陆海山的事,黄超早就提前打过招呼。
让他今天早上十一点左右过来处理就行了。
此刻听到向刚说了一堆废话,只是敷衍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目无法纪,投机倒把还打人,有点嚣张了。”
说完,就朝着身后跟着的七八名工商管理局人员说道:“走,跟我进去看看。”
众人急冲冲赶到黑市。
向刚搬来了救兵,似乎是为了向黄超邀功大声喊道:
“都让开!工商局的来了,查投机倒把的!”
一声公鸭嗓子般的叫喊,整个黑市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轰然四散。
卖自家鸡蛋的大婶手忙脚乱地把篮子往怀里揣;
一个偷偷卖处理布料的小贩,扯起地上的布就往腋下一夹,跑得比兔子还快;
更有甚者,一个卖活鸡的汉子,慌乱中笼子没关好,几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一时间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这混乱的场面,却让黄超的眼睛亮了起来。
吴科长,终于到了!
吴科长背着手,嘴里叼着一根烟,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带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工商管理局人员走了进来。
向刚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指着陆海山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停地添油加醋。
黄超一见吴科长,那张被打肿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递上一根烟:“吴科长,您可算来了!”
“您再不来,我们这些奉公守法的好老百姓,就要被这帮刁民给打死了!”
他猛地一回头,指着陆海山,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就是他!吴科长,就是这个叫陆海山的!”
“不仅在这儿搞投机倒把,非法倒卖猪肉,还聚众斗殴,打伤我们市场管理人员!”
黄超挺起胸膛,仿佛自己才是正义的。
黄超对着手下的人一挥手:“都给我上,把这帮无法无天的东西团团围住!一个都别想跑!”
“等吴科长来处置!”
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小混混们,一看到制服撑腰,胆气立马壮了起来。
呼啦一下就和工商局的人员一起,将陆海山、刘大柱等八个民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超凑到吴科长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怨毒:“科长,这车猪肉就是赃物,他们这是非法销售,这笔钱,必须全额没收!”
“人,也得严厉处置,不然以后谁还把你放在眼里?”
吴科长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睛扫了陆海山一眼。
又看了看那满满一板车的野猪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聚众闹事,还搞投机倒把,简直没有王法了!”
说罢,他对着手下的人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把他们两个领头的,都给我扣起来!这车猪肉,作为非法物资,全部查封!”
“是!”
两个工商局的人员立刻上前,掏出手铐就准备往陆海山和刘大柱手腕上铐。
“你们凭什么抓人!”黄二刀脾气最爆,当场就急了,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怒目圆睁,“我们辛辛苦苦给队里弄点肉过年,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
“就是!你们这是官匪勾结,欺负我们乡下人!”
其他民兵也纷纷鼓噪起来,攥着拳头,眼看就要再次动手。
刘大柱也是一脸铁青,挡在陆海山身前,沉声道:“这位同志,凡事得讲个证据,讲个道理。我们犯了哪条法,你们说清楚!”
“反了!反了!还敢抗法?”吴科长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给我一起拿下!谁敢反抗,罪加一等!”
眼看一场更大的冲突就要爆发。
陆海山却在此时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刘大柱、黄二刀和所有民兵兄弟的脸,冷静地说道:”都别冲动。”
民兵们看到陆海山的眼神,虽然满心不忿,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让他们硬生生压下了火气,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
陆海山坦然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随后陆海山笑了,董开军的警卫员应该要到了吧。
刘大柱见状,很是着急,咋海山哥主动给别人拷呢!
陆海山喊道:“大柱,听命!咱们要相信领导!”
刘大住咬牙切齿,叹了口气,也同样被铐了起来。
黄超看到这一幕,得意得几乎要仰天长笑。
他走到陆海山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嘲讽道:“小子,能打有什么用?在这地界,我黄超说了算!你再横,到了里头也得给老子趴着!”
陆海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吴科长很满意这个结果,当场就开始了所谓的“现场审讯”。
第321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手?
他走到陆海山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姓名?”
“陆海山。”
“这车猪肉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在这里倒卖?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是严重的投机倒把,是犯法的!”吴科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陆海山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不卑不亢,缓缓开口了。
“吴科长,首先,这肉不是我拿来卖的,所以谈不上倒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子,原本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其次,这肉是我在黑市上,好不容易从一个山里的老猎户手里买来的。至于为什么要买……”
陆海山环视了一圈身边的民兵兄弟,眼神变得沉重:
“我们是二大队的。”
“今年年景不好,队里粮食欠收,养的猪也因为猪瘟,死得差不多了。”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可家家户户连点油腥都见不着。”
“队里的乡亲们盼了一年,总不能让他们过年连一顿肉都吃不上吧?”
“队里东拼西凑,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出来碰碰运气。”
“可五十块钱能买什么?我没办法,自己又贴了几十块进去,这才辛辛苦苦找到了这头野猪,想着能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领导,咱们农民日子苦!”
说到这里,陆海山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知道在黑市买东西不对,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领导,我们就是一群土里刨食的农民,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想着让老人孩子能吃上一口肉。这要是也算犯法,那我陆海山认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朴实无华。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刘大柱和黄二刀这些糙汉子,眼圈当场就红了。
他们只知道海山哥带着任务出来买肉,却从不知道,海山哥为了这车肉,竟然自己还往里贴了钱!
为了整个二大队,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风险和压力,甚至不惜自己掏腰包。
一时间,所有民兵都低下了头,心中充满了感动、憋屈!。
海山哥,为了这个集体,付出得实在太多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看陆海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看热闹,到佩服他的身手,再到现在,只剩下了深深的同情和敬意。
“唉,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小伙子不容易啊。”
“是啊,为了队里人吃口肉,自己掏钱还担风险,真是个好人!”
黄超一听这话风不对,立刻急了,跳出来指着陆海山大叫:“吴科长!你可别听他在这儿演戏!”
“一派胡言!他就是个投机倒把的罪犯!你要是不严办,以后这市场还怎么管?请吴科长为我们做主啊!”
吴科长本来被陆海山说得也有些动容,但黄超的“提醒”和许诺过的好处,让他立刻又板起了脸。
他懒得再听陆海山多说,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博取同情!事实俱在,证据确凿!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我带回局里去,严加审问!”
“是!”
几个工商局的人员立刻上前,就要押着陆海山和刘大柱等人离开。
黄超和向刚等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
这一下好了,陆海山被关进大牢,对姜武军有交代,而那车猪肉,则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结局,已定。
而就在这时,一个如同洪钟般响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市场入口处炸响!
“住手!”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笔挺干部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一个班,六名穿着正式军装的警卫!
这些警卫员个个身姿挺拔,步伐整齐划一,身上散发肃杀之气。
这些气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才有的!
相比之下,在场这些工商局的“制服”和黄超的“混混”,就如同一只只的病鸡。
来人正是董开军的警卫员,李警卫!
他本来在老槐树下等陆海山,左等右等不见人,却隐约听到市场这边传来巨大的吵闹声,心里一个咯噔,担心陆海山出了事,立刻带着一个班的警卫赶了过来查看。
刚到市场口,就看到陆海山和几个民兵被戴上手铐,正要被押走!
李警卫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场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手腕上那副刺眼的手铐,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对着还在发愣的吴科长厉声呵斥道: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抓我们军区大院要等的人!”
吴科长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
李警卫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指着陆海山,用命令的口吻吼道:
“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立刻,马上,给我放人!”
黄超和工商局的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几个穿军装的,先是愣了愣。
随即黄超直起腰板往前凑了两步,质问警卫员:“哎,你们是属于军区大院哪个领导的?”
警卫员李警卫根本就没有鸟他。
他又问道:“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哟,还不回答,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我跟你们军区大院的姜团长认识的时候,你小子说不定还在站军姿呢!” 说着还上前拍了拍警卫员李警卫的肩膀。
李警卫瞥了他一眼,大声吼道:“滚!赶紧给我放人。”
黄超被警卫员这一吼吓了一个哆嗦,毕竟是当兵的,黄超还是很害怕,随即又摆出一副嚣张的样子,说道:“年轻人啊别这么大火气,这个人呢,我们是肯定不放的,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没事儿找事儿。”
李警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黄超的话。
他冲身后的警卫班使了个眼色后说道:“动手,把这些人全都给押起来。”
话音刚落,六个警卫员快速地冲了上去,把黄超的小弟们一个个撂倒在地。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黄超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警卫员轻松擒住。
他反抗着说道:“你们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知道姜团长吗?我可是认识姜团长的。”
第322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收拾!
黄超使劲地想挣脱掉,可是他越挣扎、越反抗,警卫员就越使劲把他按倒在地上,脸狠狠磕在石板路上,疼得嗷嗷叫。
黄超这边嘴里还不停骂着:“狗娘养的!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使劲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
“我记住你了!等我跟姜团长说一声,扒了你的皮!”
李警卫像是没听见他的叫嚣,只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使劲按住了,别让他乱动。”
两名警卫员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黄超疼得又 “哎哟” 一声,骂声却没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你们知道我后台是谁吗”。
“敢动我没好下场”。
这边警卫员又押住了工商局的人,工商局的人也想挣扎,被警卫员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警卫警卫员吼道:“快把手铐的钥匙交出来。”
吴科长被这一阵仗吓得腿一软,刚想往旁边躲,就被一个警卫员伸手按住肩膀,往前一推,“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警卫警卫员走到吴科长面前,一把将吴科长擒住:“把钥匙交出来。”
李警卫一脚将吴科长绊倒在地,手在吴科长的腰间摸索着铐着陆海山手铐的钥匙串。
吴科长哆哆嗦嗦地说着:“同志,我…… 我这是在执行公务……”
同时他的手指在钥匙串上胡乱扒拉着,“他们真是投机倒把,不信你们去查……”
李警卫警卫没耐心听他啰嗦,弯腰一把扯过那串钥匙。
李警卫警卫员拿到钥匙,转身走向陆海山。
铁锁 “咔嗒” 弹开的瞬间,陆海山手腕上已经勒出了两道红痕,他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黄超看着自己的手下和工商局的人,连吴科长也被他们抓住收拾得服服帖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此时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李警卫走到陆海山面前,敬了个礼:“海山同志,让您受委屈了,我们来晚了。”
陆海山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对李警卫咧嘴一笑:“李警卫,麻烦你了。”
李警卫警卫摆摆手,语气干脆:“海山同志客气了,首长都跟我们说了情况。”
“这些乌合之众,就该这样收拾,海山同志,你受委屈了。”
两人正说着,被按在地上的吴科长却突然喊道:“你们这是包庇罪犯!他陆海山投机倒把,证据确凿!你们军区的人就能无法无天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又骚动起来。
李警卫警卫眼神一冷,转身盯着吴科长,严肃地说道:“吴科长,你倒是挺会扣帽子。”
“黄超这帮人在黑市收保护费、强买强卖,你们不知道吗?”
“哦对了,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工商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自己掏钱买口肉过年,你们倒是积极得很,想来瓜分。”
“怎么,你们是给地主老财当差,还是给老百姓做主?”
“新中国已经成立30年了!怎么着,你向给资本家和地主翻案!”
李警卫这一声如雷暴,吓得吴科长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个帽子扣下去,别说他头上的帽子不保,说不定还得被判刑!
这话一说,围观的人群看着黄超这帮人被制服,在这里摆地摊的百姓一个个开始诉苦。
“就是!黄超那帮人天天在市场上横行霸道,工商局的人屁都不放一个!”
“就欺负老实人倒是有一套。”
“每天我们没挣到几个钱,还要把一半多的钱拿出来给他们交保护费。”
“简直是不要我们活了。”
吴科长脸色涨红,还想狡辩:“你、你血口喷人!我们工商局一向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 李警卫警卫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行,那咱们现在就去你们局里,当着你们领导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吴科长一听要见领导,顿时慌了神,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不、不用了吧?这事咱们可以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你想的倒挺美。” 李警卫警卫嗤笑一声。
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说道:“去,通知工商局张局长,就说我们军区警卫连请他过来一趟,看看他手底下的人是怎么‘秉公执法’的。”
吴科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哪敢见领导?黄超每个月孝敬他的钱,可都揣在他兜里呢!这要是查起来,别说乌纱帽,搞不好还得吃牢饭!
“同志,这位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吴科长声音都哆嗦了。
“我们也是被黄超这帮人蒙蔽了,您高抬贵手……”
李警卫警卫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一挥手:“带走!”
两名警卫员立刻架起吴科长,拖死狗似的往外拽。
吴科长吓得魂飞魄散,嘴里还在拼命求饶,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另一边,黄超也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路,还在那里死犟:“你们敢动我?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姜团长一句话,你们全都得……”
“啪!”
他话还没说完,警卫员直接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再废话,现在就送你去军法处!”
黄超被这一巴掌抽懵了,没再说话,他知道这次肯定是死定了,但还是很不甘心。
还想着姜武军肯定会救他,心里想着等出来一定让陆海山好看。
这时,他瞥见人群外围缩着个瘦猴似的小弟 —— 王三儿。
这小子胆小得很,也机灵,刚才见势不妙就没往前凑,趁着他们打斗混乱的时候趁机逃走了,这会儿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黄超使劲挤了挤眼睛,冲王三儿使了个眼色,又用口型无声说道:“找 —— 军 — 哥!”
王三儿一个激灵,就明白了,一溜烟飞快地跑去找姜武军。
这边陆海山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人转眼间灰头土脸,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走到李警卫身边,低声道:“李警卫,这事闹大了,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第323章 死到临头了还在狂!
李警卫摆摆手:“首长上次听到你说黑市这边的情况后,早就想收拾这帮蛀虫了,今天正好撞枪口上。”
陆海山表示感谢:“李警卫,这事儿就谢谢你了!”
他转身冲刘大柱他们一挥手:“大柱,快把肉装好,东西带回二大队,我们就可以把肉分给大家了!”
刘大柱几个民兵早就看傻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非常的兴奋!
这是猪肉啊!正儿八经的猪肉啊!
野猪肉虽然要比普通的家猪肉臊一些,但又不是不能吃!
大料放足一点,还是香得一笔!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把落在地上的猪肉重新捆好,搬上板车。
周围的老百姓见事情反转,纷纷拍手叫好 ——
“活该!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早该收拾了!”
“还是子弟兵为我们做主!军人就是硬气!”
县城溜冰场内。
姜武军正和几个妹子在溜冰场地上溜得欢快得很。
他两手插兜,身子微微后仰,做出自己以为很帅的动作。
周围还有几个跟班立刻捧场地鼓掌:“军哥,您这技术堪比溜冰运动员了!”
“可惜盼兮妹子不在,不然肯定被军哥迷倒!”
“你懂个屁,盼兮妹子迟早都是军哥的!”
正得意着,场边突然窜出个慌里慌张的身影。
王三儿跑得满头大汗,鞋都差点甩飞一只,隔着栏杆就喊:“军、军哥!出大事了!”
姜武军立刻停止动作,他觉得很扫兴,皱眉道:“慌什么?出什么事?赶快说。”
王三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超哥设计,让陆海山在黑市那边卖猪肉。”
“也和工商局的吴科长约定好了,吴科长那边带人来抓陆海山,以投机倒把入罪,判刑!”
姜武军听了这话,感觉到很满意啊!
“这不是好事吗?”
王三儿哭着脸说道:“今天本来都快把陆海山送进局子了,结果半路杀出来几个当兵的!”
“现在超哥和工商局的人全被扣了,那帮当兵的说要严查黑市保护费的事……”
“什么?”
姜武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问道:“哪支部队的?”
王三儿耷拉着脸说道:“不、不知道啊!”
“那帮人凶得很,二话不说就动手,现在工商局的吴科长都被他们压住了。”
“还有,现在那个领头的警卫员还说要找工商局领导对质……”
姜武军脸上立马僵住:“陆海山?那个搅屎棍还真敢折腾!”
“但是,怎么惹到当兵的了!”
旁边姜武军的跟班听王三儿说后,气愤道:“军哥,什么警卫,再怎么牛难道不知道你是姜团长的儿子?”
“这姓陆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连军哥您的人都敢动?”
身边的小弟赶紧附和说道:“就是!”
“这军区大院谁不认识您姜公子?我看这帮人八成是不懂规矩!”
姜武军阴沉着脸:“走,看看去!我倒要瞧瞧,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姜武军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收拾陆海山,让他没有机会再和李盼兮见面!
姜武军喊道:“走,都别滑了,都和我走一趟!”
与此同时,菜市场的空地上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边李警卫警卫员他们还在等着工商局的领导。
黄超他们也被按在地上半个多小时了,正熬得快撑不住时,姜武军来了。
黄超大声喊道:“军哥!军哥救我!”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武军。
姜武军看着地上的黄超,脸色一沉。
黄超是自己的人,县城黑市这边人尽皆知。
谁这么大胆!
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人了!
只见工商局的胡明局长带着两个副局长以及工作人员匆匆赶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吴科长,脸 “唰” 地白了:“急忙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武军看见工商局的胡局长也来了,心中大定!
工商局胡局长和他爸姜尚明关系比较好,他觉得胡局长肯定会帮他!
姜武军立马凑上前说道:“胡叔,您可算来了!您瞧瞧这帮人,蛮横得很!”
“我的下面那些兄弟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们看到有人投机倒把,就去找吴科长举报!”
“结果这帮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上来就把吴科长他们给扣了,还说要查什么黑市,我看就是故意找茬儿!”
胡明被他这声 “胡叔” 喊得头皮发麻。
他早就听说过姜公子的德性,仗着他爹是军区的姜团长,就在县城里横行霸道。
胡局长一下就认出了李警卫员。
这不是军区大院董首长的警卫吗!
李警卫时常去医院给董首长买药,胡局长身体不太好,也经常去看中医。
李警卫是军区董首长的人,他哪敢轻易站队?
只能干笑说道:“姜公子,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待我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李警卫上前一步,身姿笔挺如松:“胡局长来得正好。”
“你的下属吴科长,伙同地痞黄超收取保护费,滥用职权敲诈勒索百姓,人证物证俱在,正要请你过来核实情况。”
姜武军跳出来说道:“敲诈勒索?证据在哪?”
他身后的混混们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你有证据吗?赶紧把人放了。”
围观的百姓们小声嘀咕:“这下麻烦了,这不是姜团长的儿子吗?”
陆海山轻笑一声,说道:“姜团长戎马半生,保家卫国,没想到他儿子倒是长本事,专护着敲诈百姓的蛀虫。”
姜武军听了,脸涨得通红:“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投机倒把的罪犯。”
“哦?” 李警卫冷冷地瞥向他,“看来我们得请姜团长亲自来评评理了。”
这话一出,姜武军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背着老爹做的这些勾当,要是真把他爹惊动了,别说护着黄超,自己都得挨顿揍。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哪肯认怂:“胡局,这人在市场倒卖猪肉,就是投机倒把!你说该不该处理!”
胡明急的满头大汗,两个都惹不起,这么多人看着,让他选边,这不是自己送死吗!
胡明在一旁悄悄拉了拉姜武军的袖子:“姜公子啊,这事恐怕有误会,咱们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误会什么!” 姜武军甩开他的手,“胡叔,今天哪些人该抓,哪些人该放,你可得看清楚了!”
第324章 大怂逼!
随后,姜武军又盯着李警卫的军长。
上面没有星也没有杠,也就说对方很有可能不是军人,或者是早就退伍的军人。
姜武军心中大定!冲着李警卫喊道:“你是哪个部队的!冒充军人,知不知道是什么罪!”
李警卫轻笑一声说道:“冒充军人?”
“劳资在南部战场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吧!”
“我听说你是姜团长的儿子,看来我得亲自去找一找姜团长,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姜武军听了这话,心中一凛。
这人知道自己的老爹是姜团长,他到底是谁!
胡明急忙小声的在姜武军的耳边说道:“武军,弃车保帅!这人是董司令员的警卫。”
姜武军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的问道:“哪个董司令?”
胡明听了这话,恨不得抽他一个耳刮子。
“董开军,董司令!”
姜武军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再蠢也也知道,董开军是什么角色。
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主。
就算是自己的老爹在现场那也得对董开军的警卫员毕恭毕敬。
姜武军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切割!
必须和黄超切割!
不然就引火烧身了!
黄超刚才还以为来了救星,现在看到姜武军也不敢说话了。
顿时哭喊起来:“军哥!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为你做事啊……”
“闭嘴!” 姜武军现在只想离这麻烦远点,恶狠狠地瞪了黄超一眼,“谁认识你这号人!”
姜武军故意大声对胡局和李警卫说道:“胡局,李警卫,我虽然和这人认识,但是这人要是做出什么伤天害理,违纪犯法之事,我绝不姑息!也请二位为老百姓做主!”
陆海山看到姜武军这个熊样,冷笑。
这人倒是切割得快。
他对李警卫说道:“李警卫,既然胡局长来了,不如就让他先听听这些百姓的证词?”
随后这些老百姓就开始诉说被黄超等人敲诈、收取保护费,而工商局的人不管的事情。
胡明听着这一群人的抱怨,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胡闹!” 胡明猛地转向吴科长,声色俱厉道,“吴志强!你竟敢做出这等败坏党风党纪的事!简直是丢我们工商局的脸!”
“来人!把黄超这帮人全部带走!吴志强,你这个科长就别当了!”
胡明对李警卫说道:“李警卫请你放心!黄超他们扰乱市场,收保护费,我们一定会和公安一起联合审问,严肃处理!”
……
此时,在二大队。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七了,离大年三十只剩下三天。
按惯例队部这边应该要分猪肉了
二大队这边却迟迟没有要分猪肉消息,这边张志刚和张志鸿两人得知隔壁一大队和三大队已经挨家挨户欢欢喜喜的分到了猪肉了。
可他们连油星子都没闻到,两人着急了,便决定召集张家人商量去找蒋万川闹。
这两人是张志东之前走的比较近的亲戚,是同族兄弟,虽说不是一个爷爷的亲堂兄弟,但往上数个三四代,也是一个老祖宗。
在讲究宗族势力的农村,这层关系,让他们成为张家说的起话的人。
张志东和张志祥召集张家的人,大概有几十口人黑压压地聚在一起,大家张志刚说隔壁队分到猪肉后,个个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一个张家人的老汉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问道:“志刚。你说这年还过不过了?别的大队肉都下锅了,咱们二大队连根猪毛都没见着!这叫什么事儿!”
以前每年过年,张志东当大队长的时候,过年分猪肉,那可是非常照顾张家的人。
和张志东走得很近的张志东和张志鸿两兄弟分得多一点,其他张家的人都只分得少一点。
而其他村民过年就分得更少了。
有时候过年甚至都没有,就发一些红薯、玉米之类的。
现在张家的人快过年了还没分到肉,一个个的心急如焚。
一个妇女尖声尖气地说着:“就是啊,往年张大队长在的时候,哪年不是提前把猪肉分到咱们手里?”
“现在倒好,眼瞅着要过年了,队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家娃儿天天扳着指头数,问啥时候能吃肉。”
张志鸿激动地回答道:“还用问吗?肯定是那帮人搞的鬼!”
“自从我志东哥和志祥哥出事,这二大队蒋万川上任,他和陆海山、李大勇那伙人关系好,这陆海山和志东哥本来就不对付,现在他们肯定想要把我们张家的人往死里整!”
他这话一出,大家开始怀念张志东在的时候了。
张志东在位时,张家的人在队里走路都是横着的,分粮分物,哪次不是占尽了便宜?
可现在,新上任的蒋万川凡事讲规矩。
陆海山那小子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治安队、计分员这些轻松的工作全给解散了。
这让过惯了好日子的张家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之前的记分员张小丽不爽地说道:“我看,八成是他们把猪肉偷偷分了,就是故意不给我们张家!”
“可不是嘛,肯定是他们几个当干部的,陆海山伙同民兵连那帮人,把肉都分了!”
“唉,还是志东哥在的时候好啊……”
有人开始长吁短叹,“那时候咱们张家在队里说话多有分量?谁敢不给我们面子啊。”
“志刚哥!”
“现在志东哥不在了,咱们张家不能就这么任人欺负!往后,我们都听你们兄弟俩的!你们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对!听志刚哥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去队部讨个说法!”
“对,讨说法去!”
张志刚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脸上带上了一丝悲愤,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大娘们!”
“这年底了,谁家不盼着吃口肉,过个好年?”
“这蒋万川上任,明显是想打击报复,不想让张家过好日子,他上任之后我们每天辛辛苦苦干活,到头来连过年肉都分不到,这口气,换了谁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 人群怒吼道。
张志刚提高音调喊道:“咱们张家的人,不能被这样欺负!”
“今天,咱们就得让他们知道,这二大队,还不是他蒋万川一个人说了算!我们现在就去队部,当面问问他蒋大队长,这猪肉,到底是分还是不分!”
第325章 陆海山为什么认识这个大人物!
此时,县城集市。
既然胡明保证了,李警卫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市场这一块,也的确是工商局在管。
胡明局长一声令下,吴志强和黄超等人面如死灰,而姜武军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
黄超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局长不局长,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姜武军。
他像条疯狗一样挣扎着,对着姜武军的方向凄厉地哭喊起来:
“军哥!军哥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你,是你说要收拾陆海山的啊!军哥救我!”
向刚和其他几个混混也跟着鬼哭狼嚎:“军哥,我们都是为你办事啊!”
这几声喊叫,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姜武军的脸上。
他只觉得黄超等人就是屎盆子,要扣自己的头上了。
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鄙夷还是玩味,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这个蠢货!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拖!
姜武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敢看李警卫,只是飞快地对着自己那几个跟班使了个阴冷的眼色。
跟班们心领神会。
就在工商局的人员押着黄超等人往外走,黄超等人咋咋呼呼求救时,姜武军的人突然怒吼一声,冲了上去,一脚踹在黄超的腰眼上。
“我让你他妈的乱攀咬!军哥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另一个跟班也“义愤填膺”地扑过去,对着向刚的嘴就是一拳,直接把他后半句求饶的话给打了回去。
“狗日的,闭上你的狗嘴!自己做了烂事,还想拖累军哥?”
“军哥可是遵纪守法的!”
场面一度混乱,工商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黄超和向刚已经被姜武军的亲信们拳打脚踢,揍得蜷缩在地上,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哪里还喊得出半个字。
这番操作看得陆海山哑然失笑,好一招“清理门户”,撇得干干净净。
李警卫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锐利的目光锁在姜武军身上。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绝对是幕后主使。
若不是顾忌他爹姜尚明的身份,以及眼下确实没有直接证据,他真想把这个仗势欺人的公子哥一并拿下。
姜武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却不敢与他对视。
李警卫心中冷哼上前一步。
“姜同志。”李警卫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希望今天的事与你无关。你父亲姜尚明团长是上过战场、流过血的战斗英雄,你最好别给他这张老脸抹黑。”
随后,他转向早已冷汗涔涔的胡明:“胡局长,这些人,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必须一查到底!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向我们董首长汇报。”
“一定!一定!”胡明点头如捣蒜,连声保证,“李警卫请放心,我们一定联合公安同志,把这些人的老底都给掀出来!绝不姑息!”
胡明是个玲珑剔活的人物,眼看李警卫对陆海山维护有加,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眼角一瞥,看到了那辆被踹得有些歪斜的板车,计上心来。
他对着手下一个办事员厉声道:“去,把黄超身上的钱都给我搜出来!”
那办事员动作麻利,三两下就在黄超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零散的钞票,当众数了数,高声汇报道:“局长!搜出赃款五十块三角二分!”
胡明满意地点点头,亲自拿着那五十块钱,满脸堆笑地走到陆海山面前,态度谦卑得像是换了个人。
“海山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工作失职,让你受惊了。”
“这些不法分子横行霸道,还损坏了你的板车,这五十块钱,算是他们给你的赔偿,请你务必收下!”
陆海山看着那叠被捏得皱巴巴的钞票,微微皱了皱眉。
这钱来路不正,他嫌脏。
“胡局长,车没坏,钱就算了。”
他刚想拒绝,身旁的李警卫却一把将钱拿了过来,直接塞进陆海山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拿着。”
“这既是赔偿,也是他们欠老百姓的。你为队里贴了钱,这钱正好补上,天经地义。”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海山只好将钱揣进了兜里。
眼看事情似乎已经了结,姜武军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这里就像个火药桶,多待一秒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装死的黄超,压低声音对跟班们说:“走!”
一群人立刻灰溜溜地,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黑市。
陆海山看着姜武军仓皇离去的背影,冷笑。
姜武军,今天倒是切割得快。
县城旱冰场。
姜武军阴沉着脸,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凳。
周围的跟班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在黑市丢的人,让他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
一个小弟看不清眉眼高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递上一根烟:“军哥,抽根烟,消消气……”
“滚!”
姜武军一把将烟打飞,那小弟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烟。
另一个跟班更是没脑子,压低声音,满脸困惑地问道:“军哥,那个陆海山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怎么……怎么能惊动董开军的警卫?”
这话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姜武军反手一巴掌抽在那跟班的脸上,怒吼道:“你他妈也配问?老子怎么知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羞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受的想爆炸。
董开军!那可是他爹见了都得立正敬礼的人物!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攀上这棵通天大树?
“陆海山……李警卫……”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给我去查!”他对着一个最机灵的跟班低喊道,“把那个李警卫和陆海山的关系,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第326章 你们就是贪污了!
无论如何,这个场子,他姜武军必须找回来!
集市那边。
胡明带着工商局的人,押着黄超那帮哭爹喊娘的混混走了。
围观的百姓们也心满意足地散去,嘴里还不住地称赞着今天的解气事儿。
陆海山走到李警卫面前,真心实意地说道:“李警卫,今天这事,太谢谢你了。”
李警卫摆摆手,爽朗的说道:“谢什么!你小子对脾气,为了乡亲们敢豁得出去,有种!”
“我佩服你!行了,快带着你的弟兄们回去吧,别让队里人等急了。”
刘大柱和黄二刀也彻底松了口气,呼啦一下围住陆海山,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黄二刀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扯着嗓子喊:“海山哥!你真他娘的是神了!这肉……这肉真就让你给弄回来了!”
“是啊海山哥!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今天得折在这儿呢!”另一个民兵心有余悸地说道。
刘大柱心情激动:“哥,你还自己往里贴钱……这事儿,要是换了以前的张志东和陈二虎,他们不从里头刮层油下来就不错了!谁会管咱们能不能吃上肉!”
他这话一说,所有民兵都沉默了,心中百感交集。
都想着,跟着海山哥,心里踏实,有盼头!
刘大柱深吸一口气,看着兄弟们,郑重地对陆海山说:“海山哥!从今往后,我们这帮兄弟,就跟你混了!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不含糊!”
“对!跟海山哥混!”众人齐声应和。
陆海山哈哈大笑,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
他一挥手:
“行了!快,把猪肉都给老子捆结实了!咱们回二大队分肉!”
与此同时,二大队。
在张志刚的煽动下,几十号人气势汹汹地朝着二大队的队部走去。
此时的二大队队部有点冷清,因为民兵连大部分人手,都跟着陆海山去了县城拉猪肉了,只留下两个民兵的同志,张强和刘昌守着。
两人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聊着陆海山去县城弄猪肉的事。
就在张强说着,陆海山拿五十块钱去,恐怕买不了猪肉的时候。
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们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张志刚领着大群张家的人直奔队部而来。
张强看见大家来势汹汹,肯定没好事。
他虽然也姓张,但是和张家的关系不太好。
两人见这么多人过来,一个激灵站起来,伸手拦着张家的人问道:“张志鸿,这是要干什么?”
张志鸿一步抢上前,指着张强的鼻子就骂:“让蒋万川出来!”
张强急忙说道:“大家有事好好说,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
张志刚一把推了一下张强,喊道:“我们就是来问问,这马上过年了,队里的猪肉为什么还不发?”
“是不是你们几个干部,把我们张家人的那份给私吞了?”
他身后的众人立刻跟着起哄:
“肯定是私吞了!”
“对!把猪肉交出来!”
“蒋万川呢?让他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们发肉!”
队部办公室里,蒋万川正埋头处理年底的工作,比如过年了队部还剩下多少救灾粮、这些粮食应该怎么分配、明年开春之后春耕工作应该怎么做。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以前张志东所做的账目根本就对不上,账目乱成一锅粥。
粮食储备更是见了底,可账目上还记录四百多斤的救灾粮。
还有开春后春耕需要的种子等,也都被张志东糟蹋没有多少了。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希望海山这边真的能弄到了野猪肉。
不然这个年,二大队可就真要喝西北风了。
开过春重新选举大队长,他这个位置也难啊!
他正焦头烂额时,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怒骂,直冲着队部而来。
蒋万川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这是出事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看到队部外的晒场,黑压压地挤满了张家的人,个个怒气冲冲,嘈杂不已。
为首的,正是张志刚和张志鸿两兄弟。
这时民兵连的负责人李大勇已经赶来,正带着仅剩的两个民兵张强和刘昌,三人死死地挡在门口。
李大勇安抚着大家,说:“大家不要吵,有话好好说。”
可大家根本就不给李大勇面子。
张家的人纷纷对着李大勇道:“李大勇你给我滚开,你能给我们分到猪肉吗?这都快过年了,过年的猪肉呢?”
“你不就是一个民兵连的负责人吗?给我把蒋万川叫出来!”
“蒋万川出来,快给我们一个说法!”
随后张家人的叫骂声、质问声让场面几乎要失控。
李大勇吼道:“你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专程来闹事吗?你们这样来队部闹事,这可是犯法的!”
李大勇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帮人是来闹事的,要不是自己民兵连负责人的身份,早就和这帮人干起来了!
张志鸿指着他鼻子骂道:“李大勇,你少来吓唬人!”
“我们是来找蒋大队长问话的,你一个民兵连长算个屁!给我滚开!”
“你狗日的!” 李大勇气得想给他一拳。
“大勇!”
这时蒋万川走过来,他先是伸手按住了李大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蒋万川还没有开口。
张志刚见他出来了,立刻往前一步,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蒋大队长,你可算舍得出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像个小媳妇一样,躲在里面不敢见人呢!”
蒋万川内心非常生气,他问道:“张志刚,你召集这么多人来闹事,怕是不妥吧?”
张志刚一脸不屑地说道:“什么妥不妥的,我今天就代表大伙儿问你一句!隔壁一大队、三大队,家家户户都分了过年肉,为什么就我们二大队,连根猪毛都没见着?”
“你老实交代!队里那几头猪,是不是早就被你们几个当干部的给偷偷宰了,肉都进了你们自己的腰包了?!”
“贪污了!”
“肯定是他们私吞了!”
第327章 激烈的冲突
李大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志刚吼道:“张志刚你血口喷人!你少在这里造谣生事!”
蒋万川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也是一肚子的火。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说道:“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搞得跟仇人一样。”
蒋万川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所有人的面前。
用一种平稳的、恳切的语气开口了。
“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情,我蒋万川理解。”
“谁家过年不想吃口肉,让老人孩子高兴高兴?这道理,我懂。你们的怨气,我也接着。”
蒋万川继续道:“但是,有人说我们几个干部私吞了猪肉,这一点,我绝不承认!”
“现在我们队部正在想办法弄到过年的猪肉。”
“到时候,全队上下,人人有份,公平公正!”
张志刚又喊道:“说得好听!这都快过年了,你给个准话,我们多久能分到猪肉?”
几十号张家的青壮年和妇孺,将队部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蒋万川站在队部办公室的台阶上,眉头紧锁。
陆海山带着人去县城买肉,到底能不能买到猪肉这事儿他心里也没底。
这个年代,猪肉是多金贵的东西?
就算有钱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足量。
更何况陆海山也只有五十块钱,走之前,只说尽力而为。
他不能把话说死,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乡亲们,大家先静一静!”
“今年大队养的猪,没有一头出栏!”
“但是考虑到大家要过春节,所以队部已经派遣陆海山去县城买猪!”
“买肉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那么简单的事!”
“等他回来了,只要买到了,我保证第一时间就在这院里,当着大家的面分肉,谁都不会少一两!”
这番话在老实本分的村民听来,是合情合理的。
但在本就憋着一肚子坏水、一心想闹事的张志刚听来,这就是最好的借口。
“什么叫只要买到了?”张志刚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煽动道,“我看啊,大队养的猪就是被你们几个当官的给祸害了!”
“还有啊,说陆海山去买猪,陆海山有什么本事买猪?”
“陆海山要是能够把猪肉买回来,他拉的屎,我都可以把他吃了!”
“就算肉买回来了!不定是被你们这帮当干部的私下里给分了!咱们辛辛苦苦的集体劳动成果,就喂了你们这帮人的狗肚子!”
他这话极具挑拨性,张家的人本就因为张志东和张志祥被抓而心怀怨恨,此刻更是群情激愤。
“对!把肉交出来!”
“凭什么你们当干部的就能先吃肉?我们就得干等着?”
“贪污!这就是贪污!”
人群中,张志鸿眼珠子一转,又悄悄地拱火:“光嚷嚷有什么用?钱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咱们得进去看看账本!看看咱们交上去的钱,是不是还在队部的账上!”
“对!查账!”
“冲进去查账!”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几十号人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疯了似的往队部办公室里冲。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李大勇急红了眼,带着两名忠心耿耿的民兵,张开双臂死死堵在门口,“冲击队部是犯法的!谁敢乱来!”
蒋万川也厉声呵斥:“都给我退后!谁敢带头闹事,我蒋万川第一个不饶他!”
然而,法不责众。
张家的人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把他们的警告放在眼里,双方立刻推搡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失控。
人群的最后方,姚文凤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活该!
她心里恶狠狠地骂着。
蒋万川这个老东西,抢了她男人张志东的大队长位置,现在被自己本家的人冲击,这就是报应!
还有那个陆海山,她始终坚信,她男人和张志祥被抓,绝对是陆海山在背后搞的鬼!
现在陆海山不在,就让蒋万川先尝尝这滋味!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这个蒋万川也给闹下台,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与姚文凤的幸灾乐祸不同,在人群的另一侧,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吓得连连后退。
是苏晚晴。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过得猪狗不如。
自从张志祥被抓进去,她这个没名没分的“媳妇”,瞬间成了两家人的累赘。
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身体却因为营养不良和终日忧惧而愈发虚弱,脸色蜡黄得像一张纸。
前段时间,陆海山在卫生院那边告诉她,说他陆海山有关系能让张家的人去县城监狱探望张志祥和张志东。
让苏晚晴把这个消息告诉姚文凤和张志祥的老妈,这样就可以问她们要钱。
她信以为真,满怀希望地跑去告诉姚文凤和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张志祥的母亲。
结果,那老太婆一口唾沫啐在她脸上,骂她是扫把星,说肚子里的种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根本不认。
姚文凤也冷嘲热讽,说她跟陆海山串通一气,没安好心,直接把她轰了出来。
回到娘家,哥哥苏建伟和母亲胡琴更是把她当成瘟神。
一个未婚先孕、男人还是个劳改犯的女儿,简直是把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每天不是白眼就是咒骂,给的饭食连猪食都不如。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今天听说张家要来队部要猪肉,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跟了过来。
她不为别的,就想哪怕能分到一小块肉,熬一碗汤,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自己。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恐惧万分。
看着张家的人疯狂的往队部冲,听着那一声声粗暴的怒吼,她吓得浑身发抖。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一步步往后缩,生怕被这混乱的人潮波及。
她不敢冲,她不能冲,她的孩子……是她现在唯一的念想了。
就在队部大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陆海山家隔壁的林家院子里,也得到了消息。
“啥?张家的人去冲队部了?要去抢猪肉?”李芙蓉一听,眼睛都亮了,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第328章 快!快!陆海山回来了!
林望鹏、林望飞和张雪梅也凑了过来。
“走走走!快去看看!这可是大热闹!”
李芙蓉兴奋地一拍大腿,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骂道,“活该!真是他妈活该!”
“让那个蒋万川不长眼,得罪了张家!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看他怎么收场!”
张雪梅也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真以为当个大队长就了不起了?没了张家支持,他算个屁!”
“也不知道陆海山这狗日的在不在,被张家的人打死了才好!”
四人怀着看好戏的心情,急匆匆地赶到队部大院外。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激烈。
张家的人正疯了一样往里挤,而李大勇和另外两个民兵死死地挡在门口。
推搡之间,一个张家的壮汉急了眼,一口咬在了刘昌的手臂上。
刘昌闷哼一声,手臂,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依旧咬着牙,一步不退。
“活该!”李芙蓉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痛快极了。
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妈的,可惜陆海山那狗日的不在!”
林望鹏恨恨地啐了一口,“他要是在这儿,非得让这帮人把他打个半死,才解咱们心头之恨!”
“没错。”林望飞阴笑着说,“等他两手空空地回来,看他怎么跟全村人交代!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出手,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四人就这么站在外围,看着乐子。
与此同时,在村子东头的田埂上,几个正在除草的村民也发现了队部的异常。
刘大柱的儿子,七八岁的刘红兵,刚才路过队部,被里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知道他爹跟着海山叔去买肉了,队部里的是蒋大队长,都是好人。
他撒开脚丫子,飞也似的跑到田里。
“赵大伯!孙大娘!不好了!张志刚他们……他们好多人,在打蒋大队长!”小孩子话都说不清楚了,急得直跳脚。
正在干活的赵建伟猛地直起腰。
这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为人正直,最是敬重公平公正的蒋万川。
“什么?”赵建伟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脸色一沉,“这张家的人,反了天了不成!”
旁边一个叫孙桂兰的妇女也急了,擦了把汗道:“怎么能这样啊!蒋大队长上任以来,分救灾粮、公平计工分,哪一样不是为咱们着想?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走!去看看!”赵建伟吼了一嗓子,“咱们不能看着好人被欺负!”
“对!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二大队这些普通村民,平日里受够了张志东一家的气,对蒋万川上台后的新气象拥护得很。一听说有人闹事,还是冲着蒋大队长去的,个个义愤填膺。
十几个正在干活的村民扔下农具,抄起扁担、锄头,气势汹汹地朝着队部涌去。
当赵建伟、孙桂兰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张家人正在围攻队部,而李大勇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都他妈的住手!”赵建伟一声爆喝。
他带着村民们从外围反包围过来,将闹事的张家人围在了中间。
张志刚回头一看,见是赵建伟这帮人,火冒三丈骂道:“赵建伟,你们要翻天不成!”
“我们教训贪污的干部,你们掺和什么?”
“我们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不然谁知道蒋万川她安门有没有把猪肉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我呸!”孙桂兰叉着腰,指着张志刚的鼻子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蒋大队长贪污?“蒋大队长一心为公,我们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倒是以前的张志东和张志祥以前干了多少亏心事,要不要掰扯掰扯?”
“就是!无法无天了!还敢冲击队部,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我看你们就是想造反!”
普通村民的加入,让局势瞬间逆转。
张家的人虽然蛮横,但毕竟理亏而且人没有大队其他村民多。
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外有普通村民的包围怒骂,内有李大勇等人的殊死抵抗,张家的人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双方就这么对峙起来,叫骂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
此时,县城集市。
陆海山等人正准备返回二大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角落里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满脸谄媚的笑容,正是王翔。
“海山哥!海山哥您真是太牛了!”
王翔凑上前来,点头哈腰,“那可是姜武军啊,县城一霸,愣是被你吓得屁滚尿流!”
陆海山瞥了他一眼,对这种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拍了拍王翔的肩膀,力道不轻,让王翔的身子矮了半截。
“行了,少拍马屁。”陆海山淡然地说道,“我这段时间可能不常来县城。”
“你告诉集市上那些商贩,以前怎么卖东西,现在还怎么卖。”
“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敢来收什么保护费,名字记下来,下来有人收拾他。”
王翔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黄超倒了,这片地盘就出现了权力真空。
他手底下也养着几个兄弟,正愁没机会出头。
现在有了陆海山这句话,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这不就是让他来维持秩序吗?维持秩序,自然就有好处!
陆海山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又加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不过我警告你,安分点,少给老子惹是生非。”
“要是让我知道你学着黄超那套搞事情,他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王翔心里一凛,那点刚升起的小九九瞬间被浇灭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是是是!海山哥您放心!我保证规规矩矩,绝不乱来!就帮您看着场子!”
“嗯。”陆海山这才松开手。
敲打了王翔,也算是在县城这边留下一个眼线和传声筒,以后队里再来卖东西也方便。
“走了!”
陆海山冲刘大柱他们一挥手,几人推着满载猪肉的板车,拉着驴,脚步飞快地朝着二大队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民兵们兴奋得不行,恨不得立刻飞回村里,让大伙儿都看看这沉甸甸的猪肉。
紧赶慢赶,总算到了二大队的村口。
可还没等他们进村,就看见一个村民神色慌张地从村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那村民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海山!海山哥!你可算回来了!”
“快!快去队部!”
“出大事了!”
第329章 我看看谁敢闹事!
陆海问道:“别急,慢慢说,队里出什么事了?”
来人是民兵连的刘昌,他缓了两口气说道:“海山哥,张家那帮人……那帮人疯了!他们带了几十号人,把队部给围了找!”
跟在陆海山身后的刘大柱一听这话,愤怒的说道:“什么?围队部?他们想造反不成!”
刘昌指着自己手臂气氛的说道:“他们污蔑蒋大队长他们,说……说你们把队里的猪肉给私吞了,就是故意不给大伙儿分!”
“现在正堵在门口大闹,谁劝都不听,刚才张家的人还把我的手臂都给咬出血了,简直是一群蛮横不讲理的东西。 ”
“什么?!”
“他娘的!”
“这帮狗日的,还敢动手伤人?!”
推着板车的几个民兵一听这话,瞬间炸了锅。
他们无比愤怒,一是因为他们打伤了自己兄弟,二是他们辛辛苦苦跟着陆海山去县城,又是斗地痞又是拉重车,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全队的乡亲们能过个好年吗?
结果倒好,张志刚那帮人在队部造谣生事。
刘大柱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怒吼道:“是哪个王八蛋挑的头?”
“是张志刚和张志鸿那两兄弟!”刘昌答道。
“又是这两个狗东西!”刘大柱一拳砸在驴车上。
随后他急切地看向陆海山:“海山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咱们赶紧过去,非得把张志刚的牙给他打掉两颗不可。”
“对!跟他们干了!”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然而,陆海山却非常的冷静,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急什么?”
“咱们是去送肉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张志刚他们闹事的根源,不就是污蔑队部没肉、贪污了猪肉吗?”
陆海山拍了拍板车上那头沉甸甸的大野猪,发出一声闷响,“把这家伙推过去再说吧。”
刘大柱喊道:“走!兄弟们,把车推稳了!咱们今天,就让全村人看看,谁才是真正为大家伙儿办事的人,谁又是那只会放屁的搅屎棍!”
“走!”
陆海山一挥手,一行人推着驴车快步的朝着队部冲去。
此时的队部门口,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张家的人被赵建伟他们带来的村民反包围在中间,双方你来我往,骂得唾沫横飞,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气氛非常紧张的时刻,一个声音传来。
“猪肉回来啦——!”
“海山哥带猪肉回来啦——!”
这一声喊,让所有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论是气势汹汹的张家人,还是义愤填膺的村民,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陆海山走在最前头,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刘大柱和几个民兵推着一辆大板车,正快步走来。
而那板车上,躺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野猪!
“天呐!”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讶的喊道。
短暂的寂静之后,村民们惊天的欢呼起来!
“你们看呐猪肉!是真的猪肉!”
“太好了!今年终于能过个肥年了!”
“我就说嘛!海山是什么样的人?蒋大队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是清楚的,他们怎么可能骗咱们!”
大家都非常的开心。
还有人不停的咽着口水,可以说大家已经两年没有吃过猪肉了。
因为这是前两年闹旱灾。
在张志东在任大队长的时候,早就把村民们喂的猪肉给私吞了。
村民们兴奋的一窝蜂的冲上前去看驴车上的野猪。
而另一边,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张家人,此刻全都傻眼了。
张志刚他是清楚的,之前闹猪瘟。
张志东早就把死猪分给他们几家走的比较近的张家人,哪里还有猪肉啊?
他这时站在原地,张着嘴,死死地盯着那头大野猪,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猪肉……
真的是猪肉!
虽然是野猪,但也是猪啊!
这头猪,就像一个巨大而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刘大柱在前面喊道:“让一让!都让一让!”
兴奋的村民们赶紧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直通队部大门。
陆海山和刘大柱他们一起,推着板车停在了队部门口的台阶前。
门内,一直死死顶着门的李大勇和蒋万川终于松了口气。
蒋万川快步走出,看到板车上那头壮硕的野猪,他眼圈竟也有些泛红。
他用力拍了拍陆海山的肩,激动的说道:“海山,谢谢你,我替大家谢谢你。
他本以为陆海山能换回百十来斤猪肉就顶天了,哪想到他直接弄回来一头看着有三百多斤的大野猪。
“蒋大队长,大勇哥,你们也辛苦了。”陆海山笑道。
李大勇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而他们身后,刘大柱和几个民兵已经站成了一排,虎视眈眈地瞪着对面面如死灰的张志刚一伙。
李大勇这时看到旁边的刘昌他手臂上那排带血的牙印问道:“刘昌,没事吧,这伤口。”
刘昌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胳膊说道:“没事!被狗啃了一口,破了点皮,回头拿盐水冲冲就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尤其是张家那边,那个咬人的壮汉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一边是欢欣鼓舞的村民们,另一边是理亏心虚的张家人。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队部门口的陆海山。
陆海山将板车交给刘大柱他们推进院子,自己则不急不缓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站在队部门口那两级石阶。
他站得比所有人都高了一点,目光冷冷的看着张家人,最后落在了为首的张志刚脸上。
“我刚才在村口,听人说,大家对村集体财产等等感到疑惑对吧,说什么队里的干部贪污了对吧。”
“那要不要大家来看一看这个账目?”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火气的说着。
张志刚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猪都拉回来了,再多说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陆海山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有疑问是好事,这证明大家关心我们二大队的集体财产。”
“我也很关心我们村集体的财产!”
“我想这当干部的,就应该经得起社员群众的监督和检查。”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检查归检查,要是谁敢借着‘检查’的名义,冲击队部,造谣生事,还动手伤人……那这性质,可就变了。”
第330章 查!就是要认真给我查!
陆海山说的有理有据,让支持他的村民们纷纷点头称是,而张家那帮人,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海山回头喊了一声:“蒋大队长,麻烦您把队里的账本拿出来,让大伙儿都好好看一看,看一看咱们队里,到底有没有人贪污,又是谁在贪污!”
“好!”蒋万川早就憋着一股气,转身就去拿刚刚整理的账户。。
很快,他拿着一个封面都有些磨损的蓝色硬壳笔记本走了出来,递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接过账本,随后高高举起,向着所有人展示。
“乡亲们,这就是咱们二大队近两年总账本。里面的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在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来看着上面记载的账。
“大家看,”他将账本翻到中间部分,那里的字迹歪歪扭扭。
“这前面的大部分记录,在张志东没出事之前,都是他和张志祥记的。”
人群里,几个老人探着头看了看,立刻有人点头:“没错!是张志东那小子的字,他写字就这个熊样,我认得!”
“对,就是他的字!”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海山笑了。
他“哗啦”一下,将账本翻到最后几页,那里的字迹工整清秀,与前面截然不同。
说道:“而这后面几页,是蒋大队长上任之后,才开始记录的。”
他把两边不同的字迹来回展示给众人作对比。
“今天,既然张志刚带头,说我们蒋队长合伙我和大家贪污,要查账。那行,咱们就查个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咱们先从以前的账开始念,大家伙儿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乡亲们,咱们先说钱!”陆海山的手指点在账本上,语气铿锵,“去年一年,上级给我们二大队的生产扶持拨款,总计是三千八百块钱!”
天呐!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讶的声音。
三千八百块!对于这些一年到头都填不饱肚子的村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陆海山又说道:“另外,公社统一组织销售咱们队里的山货、草编等副业产品,回款一千二百五十块!”
陆海山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大家,特别是张志刚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
“三千八百,加一千二百五,总共是五千零五十块!这笔钱,本该是咱们二大队的集体家底,是咱们所有人过好日子的本钱!可现在,大家伙儿每天吃的饱饭吗?每天吃几顿饭?”
“那你们知道现在队里有钱吗?”
他一连两问,问得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
“给你们说吧。现在队里没有钱了。那么钱去哪儿了呢?”陆海山冷笑一声,拿着手里的账本,开始高声念道:
“三月,集体活动开支,二百一十块!”
“四月,业务招待费,一百八十块!”
“五月,维稳治安费,三百块!”
他每念一条,村民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名目听着冠冕堂皇,可谁见过什么像样的集体活动?
谁又知道这招待的是哪路神仙?
至于维稳治安……二大队平日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不就是以前张志祥带领的治安队。
张家的人对村民们大打出手的时候吗?
陆海山他又从账本里抽出一张发黄的、单薄的纸条,高高举起,“这还都是写了名目的!”
“乡亲们再看看这是什么?白条!一张破纸,上面写着‘暂支三百五十元’,连个屁用都没有写,就一个张志东的签名!”
“大家看清楚了,这字迹,是不是张志东的!”
“没错!化成灰都认得!”一个老村民大声喊道。
陆海山将那张白条甩回账本,又接连抽出好几张,一张三百五,一张二百,还有一张五百的!“来大家看看,林林总总加起来,光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白条,就有一千多块。
五千块的家底,就这么被他们吃喝、招待、打白条,败了个精光!”
“这哪里是花钱,这分明是在喝他们全大队的血!”
“钱说完了,咱们再说说粮食的账目”
“这两年大旱,咱们队里收成不好,乡亲们自己留的口粮都不够,交公粮都是咬着牙交的。大伙儿能撑过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上级三番五次划拨下来的救灾粮!”
“我算过这笔账!”
陆海山重新翻开账本的另一部分,上面是粮食的出入库记录。
“上级划拨的救灾粮,加上咱们队里交完公粮后剩下的,全部加起来,刨去按人头分给各家各户的口粮,咱们的粮仓里,到年底,少说也该有个三百多斤的余粮!”
“这三百斤,是咱们队的底子,是防止青黄不接的救命粮!”
“可实际上呢?蒋大队长上任那天,打开粮仓一看,里面耗子都饿得直打晃!别说三百斤,连三斤陈谷子都没有!一颗粮食都没剩下!”
“那粮食去哪儿了?”陆海山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账本上。
“大家来看!‘防鼠防潮损耗’,一百斤!好大的老鼠,好大的潮气!”
“支援别的大队二百斤!
我倒想问问,咱们自己都快饿死了,是哪个兄弟大队这么金贵,要咱们拿救命粮去支援?”
“还有这笔,更可笑!又是‘招待用粮’,八十斤!这是招待了哪路神仙,一顿饭要吃掉一个壮劳力三个月的口粮?!”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村民们彻底炸了锅,纷纷骂道:“畜生啊!那是救命的粮啊!”孙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家里孩子都饿的皮包骨,原来粮食都让他们给挥霍了!”
“张志东,张志祥!这两个天杀的!”
这时陆海山他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字迹工整,账目清晰。
“乡亲们,这就是蒋大队长上任后的账!”
他高声说道,“他接手的是什么?是一个钱粮两空的烂摊子!”
“他怎么办的?他带着大勇叔他们一点点向上面部门申请,加上组织大队的人卖农副产品,才让村里面的集体资金余额有 50 块钱!”
“这 50 块钱全部交给我去县城想办法买猪肉了回来给大家分年猪啊。”
“五十块!就这五十块钱!”
这个数字,与之前那五千多的巨款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而这五十块钱,是蒋大队长一分不留,全都交给了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在过年前给大伙儿换点肉回来,让老人孩子都能沾点油腥!”
第331章 想分肉?那得先算笔账!
陆海山“啪”的一声,将厚厚的账本狠狠摔在台阶上。
瞪着张家人说道:“现在账本也的一清二楚了,也知道咱们二大队的钱,到底是被谁花的!咱们的救命粮,到底是被谁吞进肚子里的!”
之前还叫嚣不止的张家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张志刚更是双腿一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民们看着灰头土脸的张家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刘大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赤红着双眼吼道:
“我刘大柱是个粗人,不会算那些弯弯绕绕的账,但是在我这里有两笔账,我算得清!”
“当初张志东,张志祥在二大队当干部的时候欺压百姓。”
“当初张志祥合伙治安队的差一点把我打死,是陆海山冒着危险救了我,这张志祥和张志东在任就是一老鼠屎,把我们村民搞得苦不堪言。”
他又指了指那头野猪。
“这么大一头猪,少说三百多斤!刚才说了队里就剩下五十块钱,还是蒋大队长上任之后一点一点凑的。这下全都给了海山哥买年猪!”
“还有我就问问大伙儿,五十块钱,在县城,能买回这么大一头猪吗?”
“就算是野猪,也不是这个价吧!”
村民们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五十块钱,在这个年头,确实是一笔巨款,但要买三百多斤的猪肉,简直是天方夜谭!
刘大柱说道:“队里的钱被张志东那帮王八蛋败光了!为了兑现承诺,这五十块钱不够的差价,全都是海山自己掏了腰包,贴了钱进去的!”
二大队的村民纷纷用敬重的眼神看着陆海山议论纷纷:
“我的天!陆海山还自己贴钱了?”
“我就说嘛!五十块怎么可能买这么多肉!”
“天杀的张志东,幸好他被抓了,不然我们的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二大队的村民们又将目光转向张志刚对他骂道:“张志刚!你们这帮人还有没有良心!你们闹什么闹?你们有什么脸闹?”
村民们非常的愤怒在下面骂着张志刚等人,不仅仅是对之前张志东以及张家的憎恨,还有大家对陆海山和蒋万川的信任。
而人群外围,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正是苏晚晴。
她呆呆地望着台阶上的陆海山,这还是那个当初她觉得他游手好闲、没有前途的陆海山吗?
想起了自己当初对陆海山的决绝,现在又看到陆海山此刻傲然挺立于人群之中,看着他被所有村民拥戴,她简直是后悔死了。
如果……如果当初选择陆海山,那现在享受着所有人羡慕目光的,就该是她了,以一个妻子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那该多有面子啊。
又想到现在自己处境,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唾弃,甚至自己的家人。
苏晚晴用力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只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就在村民们对着张家人的怒骂声越来越大,陆海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乡亲们,静一静。”
“我贴点钱,是小事。”
“我陆海山也是二大队的一份子,队里的事,就是我的事,也是大家的事,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这事,不是为了翻旧账,更不是为了斗倒谁。”
“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一件事,咱们二大队是场所有人的二大队!”
“只要咱们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由蒋大队长带领,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今天,咱们有了一头猪,明天,咱们就能有牛,有更多的粮食!我不求别的,就求大家伙儿信我们一次!跟着我们好好干!让咱们的孩子能吃饱饭,穿暖衣,让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一番话说得既实在又敞亮,引得村民一阵拍手叫好。
陆海山这番话,却句句说到了农民们的心坎里。
是啊,盼头!
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吃不饱穿不暖来说,还有什么比“有盼头”这三个字更重要呢?
“好!”赵建伟第一个振臂高呼,“海山说得对!我们信你!”
“对!我们信蒋大队长!信海山!”
“跟着你们干!”
村民们激动地拍着手,他们看着陆海山,看着蒋万川,眼神里充满着信任。
陆海山笑着说道:“现在,猪也拉回来了,咱们也别耽搁,这就开膛破肚,准备分肉!”
“分肉喽!”
这时孩子们高兴得又蹦又跳,大人们还有刚刚闹事的张家人则纷纷伸长了脖子,盯着院子里那头肥硕的野猪,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仿佛已经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香味。
李大勇和刘大柱等人卷起袖子,从队部里拿出了案板和几把屠刀,准备杀猪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马上就能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年猪肉时,陆海山又宣布道:
“不过,在分猪肉之前,有些账,咱们得先好好算一算!”
“今天,是谁领着头,跑到队部来闹事的?自己站出来!”
“今天,又是谁动的手,把我民兵连的兄弟给咬伤的?也给我站出来!”
话音落下,整个场子里都安静下来了。
那群刚刚还想着能不能蒙混过关的张家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海山走到刘昌的身边,他指了指刘昌手臂上那排清晰的、带着血痂的牙印说道:“我这人讲道理,也讲规矩。”
“咱们二大队,不是无法无天的地方。”
“谁犯了错,就得认;谁造了孽,就得担。”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张家人群里来回扫视。
“我再问一遍,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还能算你有点担当。”
“要是等我把你揪出来,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家的人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个之前咬人的壮汉,此刻拼命想往人群后面缩。
“海山!”一个村民忍不住喊道,“就是他们!张志刚和张志鸿带的头!
第332章 你们要感谢陆海山!
“没错!”赵建伟也指着人群,怒声道,“就是他们两个挑唆的,”
“咬伤刘昌的,是张老四家的那个张大壮!”
有了人带头,村民们立刻七嘴八舌地指认起来。
“对!就是张大壮,他刚才还推了我一把!”
陆海山慢悠悠走到张大壮身边说道:“牙口不错啊,兄弟。啃骨头是把好手吧?”
张大壮浑身不自在,害怕分不到猪肉,说道:“我……我……海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陆海山懒得再看跟他废话,他将目光定向张志刚,直接点出他的名字:“张志刚。”
“我问你,你今天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到底是真心实意地想问问队里有没有给大家分猪肉,还是……你就是故意来闹事的?”
张志刚急忙辩解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是为大伙儿着想!我怕队干部贪污,有错吗?”
“为大伙儿着想?”陆海山听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张志刚啊张志刚,你跟着张志东混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就问你一件事!去年前秋,刘先才大伯家的那头老母猪病死了。”
“是不是你和张志东第一个窜到他家去,说是队里要统一处理,防止猪瘟,你们第一时间就把,那只老母猪给拖走了。”
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老汉猛地抬起头,正是刘先才。
张志刚心里“咯噔”一下。
陆海山又说道:“但是按照公社的规定,病死的牲畜,必须上报县里下派的畜牧防疫站报备,派专人来拉走深埋,防止疫病扩散!你们这是自己处理了吗?”
“我……”张志刚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们没有!”陆海山气愤道,“你们把猪拉走,当天晚上,就在张志东家后院,支起了大锅!而你,张志刚,就是那天晚上提着刀,把那头猪给杀了的。”
“那猪肉,你们几家张家走得近的分了吃了。”
人群中的刘先才,此刻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指着张志刚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张志刚!你个天杀的!老子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还以为你们真的拿去埋了!”
“搞了半天,你们是把我们家那头猪给吃了!”
“你们这帮断子绝孙的畜生!把肉给我吐出来!”
这一下,不光是外姓村民,就连张家自己人都炸了锅!
张家的村民立刻质问起来:“张志刚!真有这回事?好事都让你们几家占了是吧?”
“就是啊!我们还傻乎乎地帮你们来闹事,你们倒好,背着我们吃独食!”
张家的人之前可以一致对外,但知道张志刚他们享受到的好处他们没有享受到,而且张志刚简直是把他们当枪使,张家的团结瞬间土崩瓦解。
这时张家的一个妇女害怕分不到猪肉。
便说道:“蒋大队长,海山,我们不是故意来找你的麻烦的。”
“我们是受了张志刚的蛊惑,是他说你私吞了我们的集体财产,所以我们才来这里的。”
“对呀,是张志刚他叫我们过来的。”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就是他在其中挑拨的。”
看着瞬间内讧的张家人,陆海山笑了笑又说道:
“还有你,张志鸿。”
张志鸿心里一突,也恨不得马上钻个地洞钻进去。
“说起吃,你也不差。”
陆海山从台阶上拿回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去年发救灾粮,按人头发放。”
“我问你,你家户口本上五口人,可你爹去年开春就没了,人埋在后山都快长草了。”
“你倒好,报人头的时候,把你爹也给算上了,平白无故,多领了一份救命粮!”
“这账本上,是你按着红手印的名字吧?”
“不要脸狗的东西!”孙桂兰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张志鸿骂道,“我们家孩子饿得哇哇哭,你竟然连死人的口粮都敢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太不是人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这一次,连张家人都纷纷投去鄙夷的目光。
整个场面,感觉变成了一场对张家核心几人的公开批斗会。
陆海山看着这大快人心,现在其它张姓的人也笼络到了一起,非常好。
随后又说道:“乡亲们,以前,张志东当队长的时候,想的是怎么从集体身上刮油,怎么把队里的好处往自己家、往亲信家里捞!”
“病死的猪他们吃,救命的粮他们贪,五千多块的集体资产被他们挥霍一空!”
“而现在!”他看向蒋万川,“蒋大队长上任,接手的是一个钱粮两空的烂摊子!”
“他想的是什么?他想的是怎么带着大伙儿填饱肚子,怎么把队里仅剩的五十块钱,变成一头能让全村老少都沾上油腥的大肥猪!”
“一个,是把集体的往自己兜里揣!”
“一个,是把自己兜里的往集体里掏!”
“孰是孰非,谁好谁坏,我相信大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
大家都看向了蒋万川。用敬佩的眼光看着他。
蒋万川也挺直胸板站在那里,他目光真诚而恳切说道:“二大队,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这个家要想好,就不能搞内部分裂,不能有的人吃肉,有的人啃糠!”
“只有咱们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说得好!”李大勇激动地拍手高呼。
“说得太好了!”
“对!团结起来,把日子过好!”
就在这时,刘大柱站了出来。他走到那头巨大的野猪旁,重重地拍了拍猪身,喊道:
“这头野猪,我刚才跟海山估摸了一下,连骨头带皮,少说也有三百五十斤!”
“咱们不去供销社,就按县城黑市不要票的价格算,这种肉,一斤少说也得卖九毛钱!”
刘大柱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给大伙儿计算:
“三百五十斤,一斤九毛,那就是……算了半天,刘大柱有没有算出来,这时李大勇的女儿李晓燕说道:“三百一十五块钱!”
李大勇猛的点点头,“对对对。三百一十五块啊,是我们蒋大队长和陆海山想办法为大家凑的,陆海山出了大头!”
第333章 你们暂时还分不到肉
“而且你有钱就能够去买猪吗?有钱你没有票别人也不卖给你!”
“是陆海山和县城领导的关系好,这才买到了猪肉!”
“陆海山为大家付出这么多,你们还搞什么内讧啊!”
三百六十五块这是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不吃不喝好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所有张家人都呆住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陆海山,又看了看那头猪,再想想自己刚才还在怀疑人家,一股无法言喻的羞愧。
所有村民都呆住了,他们愣愣地看着陆海山,张家的人想想自己刚才还在怀疑人家,一股无法言喻的羞愧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陆海山看着众人反应,他笑了笑说道:“乡亲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让苦日子过去。咱们都向前看!”
“好,让苦日子都过去!”
大家欢呼跳跃,非常激动。
陆海山抬手示意要大家安静一下,他先要宣布分配方案,他说道:
“刚才呢?蒋大队长和李大哥合计过了。
“咱们二大队,在册的一共是四十三户,总人口280人。这头野猪,连带着下水内脏,咱们就算它三百五十斤整,扣除内脏三百斤左右!”
“规矩很简单,也最公平!凡是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每人一斤肉!
“十八岁以下的娃娃,每人半斤!”
“先分肉数量不够的,用内脏凑。”
“剩下的,全部归入大队集体,由蒋大队长统一安排,每一笔支出,都会记在账上,随时供大家查阅!”
这个方案,合情合理,公平公正,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没意见!”
“就该这么分!公平!”
村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大家迫不及待纷纷点头赞同。
然而,陆海山的话还没说完。他看向张志刚等人又说道:
“但是呢,今天冲击队部,毁坏了集体的门窗桌椅,还动手伤人,这笔账,必须算!这损失,必须赔!”
“这个张志刚、张志鸿,身为本次事件的领头人,煽动群众,意图不轨,性质最为恶劣!不好意思,你们两家就不能分到猪肉!并且,应由民兵连立刻扣押,送到公社派出所处理。”
“什么?!”张志刚和张志鸿如遭雷击。
陆海山直接喊道:“刘大柱!把他们扣押起来”
“好!”刘大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民兵就扑了过去把张志刚和张志鸿给扣押住。
“你凭什么抓人,放开我!”张志刚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凭什么?”刘大柱冷笑道,“就凭你们冲击队部,就凭你们无法无天!”
张志鸿还想跑,被另一个民兵一脚踹在腿弯,直接跪倒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们的婆娘和孩子哭喊着想上来阻拦,却被其他村民挡了回去。
那些之前跟着他们闹事的张家人,此刻更是个个缩着脖子,生怕引火烧身,连个屁都不敢放。
很快,张志刚和张志鸿就被押住,准备送去公社派出所。
陆海山又对张大壮说道:“张大壮,不仅大闹队部,还当众行凶,咬伤民兵连同志,你的猪肉同样取消,一并交由公社派出所处理!”
又是一声令下,张大壮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腿一软瘫倒在地,任由民兵将他拖走。
陆海山看着参与闹事的张家人,那些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海山说道:“还有,今天过来闹事的人,也暂时不发猪肉,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这边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们的猪肉,暂时扣下,什么时候你们把功补上了,什么时候再来领肉。”
一个张家的年轻小伙叫张明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希望问道:“海山哥,什么机会,我们一定能做到?”
落海山满意的点点头,指着村西头的方向说道:“从明天开始,去西边那片旱地里,把地里的石头捡干净,再沿着地边,挖一条三尺深、二里长的引水渠!开春好灌溉!”
冬天挖沟渠,清石头,也算是一个苦差事了,但谁叫他们不知轻重来闹事呢。
陆海山对李晓燕道:“李晓燕,从明天起,你就要负责给他们记好工分!”
“等他们每个人干的活,攒够了相应的分数,再来队部领肉!谁要是敢偷懒耍滑,那这猪肉,就留着等明年开春再吃吧!”
李大勇的女儿李晓燕,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海山哥,好的。”
这下对张家人既惩罚了他们的过错,又为大队做了贡献,还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可谓一举三得。
做完这一切,陆海山大声问道:
“对于这个处理决定,大家有没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
主犯被抓,大快人心!从犯劳动,理所应当!
那些被罚的张家人,见到领头的都被抓走了,自己还能有机会拿到猪肉,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一个个点头如捣蒜,生怕点慢了连这个机会都没了。
而其他的村民,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没意见!就该这么办!”
“这帮人就得这么治!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欢呼声中,陆海山一挥手,吼道: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大家就排好队等领猪肉吧。”
村民们赶紧整齐划一地排好队,等待着分猪肉。
而那些被罚去干活的张家人,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外围,看着这头大野猪就在眼前。
他们的肠子都悔青了,心里又嫉又恨,却只能闻着味儿干瞪眼,那滋味,比让他们去挖沟渠还难受。
“黄二刀!”李大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小子刀工好,今天这头彩,你来开!”
人群里,一个身材精瘦,眼神犀利的正是黄二刀。
他话不多,嘿嘿一笑:“好勒”随后就从腰间抽出他随身携带的一把窄长的尖刀,他拿一块头,在上面磨了磨刀,不一会儿刀就磨得锃亮的。
民兵连把几条长长的案板被迅速拼凑起来,刘大柱和几个民兵七手八脚地将那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抬了上去。
第334章 这猪肉,真香!
黄二刀走到案板前,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用手在猪身上比划了一下,随后就只见他手腕一翻,那柄尖刀便精准无比地从野猪的脖颈处刺入,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那架势简直就像是专门的杀猪匠。
“噗嗤——”
由于猪已经死亡一天多了,所以已经没有了猪血。
但是切割之后,肉上是带了血的。
陆海山让人接两盆热水,切割了的肉都要先在桶里洗一洗把血水洗出来。
这些血水如果放在后世,那肯定不会吃,觉得血腥。
但是在这个时代,那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混合着血的水,加一点豆浆,再加卤水,可以点成血豆腐。
这豆子,陆海山早就有准备。
所以这血水可是好东西。
陆海山赶紧叫到大家:“快!切好的肉,都在盆子里面把血水洗出来。”
孙桂兰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立刻端着两大木盆凑了上去。
那殷红的猪血水,在村民们的眼中,根本不是什么血腥之物,而是一种带着浓郁肉香。
对于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子独特的腥膻味,此刻在村民闻起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馋得人直咽口水。
“这血水可不能浪费了!”
陆海山说道道,“一会儿架上大锅,倒入豆浆,撒点葱花盐巴,给它煮成血豆腐汤!今天在场的老少爷们,人人有份,都过来盛一碗,先暖暖身子!”
“好!”
“谢谢海山哥!”
“ 谢谢你。海山。”
接完了血,黄二刀的表演才真正开始。
他手里的刀仿佛活了过来,沿着猪的腹部中线,轻轻一划,整张猪皮便向两边散开。
紧接着,他双手并用,刀光闪烁间,开膛破肚,巨大的胸腔和腹腔被完整地打开。
那雪白的板油,厚实的五花肉,暗红的里脊,层次分明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天啊!这膘!得有三指厚吧!”
“看那五花肉,肥瘦相间,炖出来得多香啊!”
“口水……我的口水忍不住了……”
现在人群里可以听到吞咽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马上就吃上这肉。
陆海山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提醒道:“下水都利索点掏出来!,小心别把苦胆弄破了!”。
几个有经验的民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猪心、猪肝、猪肺、肥肠等内脏一一取出。
随后陆海山安排道:“内脏清洗干净,然后跟剩下的猪肉一样,全部用盐巴腌了,挂在队部屋梁上,用松柏枝给我熏起来!”
“这个熏好的肉和和熏好的下水从今天起就是咱们二大队的集体财产,是咱们的‘功勋肉’!”
以后,谁在队里的生产活动中表现突出,谁的工分最高,谁为队里做了大贡献,除了应得的工分,队里就额外从这梁上割一块肉下来,作为奖励!”
“干活最猛的,就能吃上肉!这个规矩,大家伙儿同不同意?!”
陆海山很是精明,他不仅解决了内脏不易长久保存和分配的问题,更是建立起了一套有效的激励方法,用最实在的肉,去激发村民们的劳动热情和配合。
村民非常赞同这个方法,大家纷纷说道
“同意!太同意了!”
“这个法子好!谁干得多谁吃肉,公平!”
“往后为了这口肉,我豁出去干了!”
蒋万川站在一旁,看着陆海山三言两语就将人心彻底凝聚起来,眼中满是赞许。
他知道自己今天全靠着陆海山,所以对陆海山现在主持工作,也没有嫉妒,全是配合。
陆海山一挥手说道:“好了!闲话不多说!李晓燕,拿好你的账本和秤向大家分肉。”
“大家维持秩序!按刚才说的规矩,一家一户地来!”
刘大柱这边带着几个民兵维持着队伍,李晓燕拿着账本和大秤,坐在案板旁,黄二刀切一块肉他就在一旁称好肉发放给大家。
村民们时时盯着黄二刀切肉,黄二刀刀工再好,切肉时也难免会掉下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碎肉和油渣。
那些碎末掉在地上,村民们看着都觉得心疼,还没等开口,就见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嗖”地一下像捡宝贝似的把地上的碎肉捡起来,也顾不上脏不脏,直接就往嘴里塞,咂巴着嘴的吃着。
在队伍当中有几个身影显得坐立不安,其中一个就是姚文凤,张志东的老婆。
刚刚闹事的时候,她幸灾乐祸,但是躲在后面没有参与。
所以也没有叫去干活,按照规矩,能够分肉。
她很担心等会只给他分一点点肉,甚至不会分给自己。
她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人,生怕大家就认出了他,引起骚动不给她分。
不远处,李芙蓉、张雪梅和林家兄弟也聚在一起,紧张的相互看着对方也是担心一会儿肉分的少。
他们之前几个人把陆海山得罪了,也没少在背后说陆海山一家人的坏话,害怕陆海山会不会借机报复?
会不会故意克扣他们的份量?一想到这,几人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进着。
“赵大伯,您家三口人,两大一小,两斤半肉,拿好!”
“孙大娘,您家五口,三大两小,四斤肉,给您块好五花!”
李晓燕的秤给得足,每一户领到肉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千恩万谢地离去。
这边终于轮到了姚文凤。
她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家……四口人……”
四口人,除了她以外,有公公张显龙,小叔子张志高,还有孩子。
正在挥刀的黄二刀,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瞥了姚文凤一眼,眼神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手里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周围的村民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气氛瞬间变了。
后面的村民喊道:“凭什么给她分肉?”
有叉着腰的喊道,“她男人张志东贪了我们多少钱粮?”
“对啊,他们家不知道他要多少。现在他进去了,他老婆倒好,还想来分肉?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就是!不能给她!”
“让她把张志东贪的钱吐出来再说!”
村民纷纷对她指责起来。
姚文凤本来就是个泼辣性子的女人。她又尖又细的声音反驳道:“张志东是张志东,我是我!你们凭什么不给我分肉!我也是二大队的一员!”
她摆出了泼妇骂街的架势,但此时的她面黄肌瘦,不像以前那样面容红润,吵起架来早已没了往日的的嚣张跋扈了。
自从张志东出事后,她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日子也过得很惨,再加在村里更是处处受人白眼,连走路都得绕着人走。
今天若不是为了这口肉,她根本就想出门。
第335章 想攀关系?晚了!
这边陆海山说道:“大家都静一静!”
“乡亲们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一码归一码。张志东犯的罪,他自己在劳改房里受他还有的惩罚。咱们二大队,不搞特殊那一套!”
陆海山当然不是什么圣母,他这样做,有着更深远的考量。
张家在二大队人丁不少,今天把张志刚几个刺头拔掉,已经是杀鸡儆猴。
下面他要拉动张家的人,让张家的人好好听大队的话,好好干活,他连姚文凤的责任都不追究了,那么张家其他人的责任肯定也是不追究了。
陆海山看向黄二刀:“二刀,按规矩给他切肉吧。”
黄二刀虽然心里很是不爽,但对陆海山的话却是令行禁止。
他不再犹豫,手起刀落,麻利地割下一块不肥不瘦的五花肉,往秤上一扔。
这边村民们还是瞪眼看着姚文凤,心里面很是不爽。
这时刘大柱立刻上前,像一堵墙一样隔开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村民。
他拿起那块用草绳捆好的肉,递到姚文凤面前说道:“拿着,赶紧走吧。”
姚文凤愣愣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肉,她又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丈夫他们欺压得很惨的刘大柱,嘴唇翕动了几下,心里很是感激。
她又趁人不注意,摸了刘大柱的手一把,随后低下头,抱着那块肉,狼狈地挤出人群朝着家里跑着。
刘大柱刚刚感受到了女人的温柔,心里跳得砰砰砰的。
很快,就轮到了林家。
李芙蓉、林望鹏、林望飞和张雪梅四人,畏畏缩缩地走到了案板前。
李芙蓉害怕前不久才跟陆海山他家闹过,分不到猪肉。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厚着脸皮跟陆海山套近乎:“海山啊,以前是舅妈不好,都是误会。”
“你外公外婆在家还念叨你呢,说你出息了,你看你这分了家之后都来往了,没事啊多来走动走动……”
陆海山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她说话,只是对旁边的李晓燕说道:“下一家,林望飞户,8口人,7大1小,7斤半肉,记上。”
李芙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的闭上了嘴。
黄二刀面无表情,手里的刀正好切到猪后腿的位置。
这个部位,瘦肉多,骨头重,肥膘少。
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瘦肉远不如肥肉受欢迎,因为肥肉能炼出猪油,炒菜香,还能多吃好几顿。
瘦肉柴,没油水,吃了不顶饿。
“唰唰”几刀下去,一块带着大骨棒子、瘦肉多肥肉少的猪肉被割了下来,往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7斤。
李芙蓉一看,眼睛都直了。
前面的人家,不是分到五花就是肥膘,怎么到自己家,就成了这么一块?
她立刻不干了,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哎,黄二刀,你怎么切的?”
“怎么全是骨头和瘦肉?前面的人家都是肥的,你这是不是故意欺负我们家?”
黄二刀停下手中的活说道:“你没听到刚才海山哥定的规矩吗?分肉按顺序来,切到哪块是哪块,全凭运气。”
“你要是想换,行啊,你去跟后面排队的人商量,看谁愿意跟你换。”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人立刻说道:“唉,我说李芙蓉你要不要啊?”
“不要就快走,给你肉你还挑三挑四的。”
“就是啊,拿到肉赶快走了。”
“后面还有那么人等着。”
李芙蓉的老公林望飞看到前面的李大婶分到的肥肉比较多,想不过。
他便赶紧的跑到陆海山旁边说道:“海山啊!你看啊,我们家那么多人。”
“你外婆身体又不好。”
“这腿子都全是瘦肉,我们吃不了多久啊,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切一点肥肉。”
陆海山懒得搭理他,跟你说的:“下一个。”
林望飞见陆海山根本就不搭理他,气不过,就斥责陆海山。
他指着陆海山的破口大骂:“陆海山!你别就是狗仗人势!现在你出息了是吧,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望鹏也不服气,过来骂道:“陆海山,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给我们林家难堪!你……”
他的话还没骂完,刘大柱已经带着几个民兵围了上来,一个个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刘大柱声音冰冷说道:“林望飞,林望鹏。”
“你想干什么?是想学张志刚,也去公社派出所里过年吗?”
周围的村民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在下面骂道。
“这林家人现在还想攀亲戚,他们忘了以前是怎么对人家陆海山一家的?简直是不要脸。”
孙桂兰叉着腰骂道,“就是!你们林家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刚才海山定规矩的时候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说了切到哪算哪,是你们自己运气不好排在这儿,怪谁?”
“现在倒打一耙,真是不要脸!”
“不想要就滚蛋!有的是人想要!”
看着不满的村民和杀气腾腾的民兵连,林望飞瞬间泄了气。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道:“我们走!”
李芙蓉不甘心地拿起那块骨头多瘦肉多的猪肉,四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陆海山戏谑的语气说道:
“哎,这就走了啊?别急着走啊,一会儿还有一大锅猪血豆腐汤呢,热乎乎的,一人一大碗,管够,你们不喝一碗再走?”
林家四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猪血豆腐汤!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啊!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林望鹏说道:“我们这才放下狠话,现在再过去,那脸往哪儿搁?”
林望鹏的老婆张雪梅拍了他脑袋,说道:“谁叫你说话那么冲的,这要是回去了,那属于我们家那份猪血汤不就便宜了别人吗?”
林家厚脸皮性子发展到了极致。
最终,林望飞四人涨红着脸,硬邦邦地掉头,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站着,假装看风景,那样子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现场的村民们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震天的哄堂大笑。
第336章 感激泣零的苏晚晴
这笑声,比任何羞辱都让林家四人觉得无地自容。
“好了,下一个,继续。”海山说道。
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低着头,怯生生地走到了案板前。
是苏晚晴。
苏晚晴小声地说道:“我家三口人”
现在她说话再也没那么以前的傲娇感,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自卑。
按照规矩,她只能分三斤肉。
李晓燕正要记账,陆海山却突然开口了:“二刀,给她切一块带点肥膘的,称三斤半。”
“三斤半?”
不仅苏晚晴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二刀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很快,一块肥瘦相间,三斤半猪肉放在了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看着那块肉,眼圈瞬间都红了,她声音颤抖着说道:“谢谢你海山”
陆海山神色很平静,也很冷淡的,然后朝着对所有人说道:
“我刚才说过,十八岁以下的娃娃算半斤,还未出世的娃娃!肚子里怀着一个,也算半斤!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二大队的新规矩!凡是队里怀了孕的妇女,分粮分物,都多算半个人头!”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个规矩好!太有人情味了!”
苏晚晴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她哽咽着,对着陆海山深深地鞠了一躬:“海山……谢谢你……我……我替孩子谢谢你……”
陆海山却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她的大礼,语气淡然地说道:“你不用谢我。我刚才说了,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政策,是咱们对于二大队所有人的规矩。”
“只要是我陆海山和蒋大队长定下的规矩,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一口唾沫一个钉!”
“绝不像以前某些人,说一套做一套,把规矩当成自家的抹布,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陆海山的这番话,既是撇清了和苏晚晴的私人关系,避免了不必要的闲话,更是再一次向全村人郑重宣告:新的二大队,是一个讲规矩、守信用、说到做到的新集体!
苏晚晴刚刚还觉得陆海山是念及以前的旧情,才对自己那样,可看着他那公事公办、没有一丝私人感情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她擦干眼泪,抱紧了那块猪肉,默默地退出了人群。
这边分肉持续快两三个小时,当最后一家村民心满意足地领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猪肉后,案板上还剩下好几十份用草绳捆好的肉块。
这些,都是给西边地里那些正在劳动改造的张家人的和以后作为奖励的。
民兵连的人干劲十足的将这些肉小心翼翼地用谷草层层包好,然后抬进了队部最阴凉的地方。
为了防止有不轨之人偷吃,陆海山还特意让李大勇安排了人专人看管。
与此同时,在村子西头那片田地里,张家人正奋力劳动着。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但这二十多个张家的男男女女,却个个干得满头大汗。他们挥舞着锄头和铁镐,将土里的大小石块一块块撬出来,再用箩筐背到另一个地方扔掉。
现在这些张家人脸上没有想以前的怨言,反而憋着一股劲,干活的效率高。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每多挖一块石头,每多背一筐土,就离那香喷喷的猪肉更近了一步。
一个叫张老四的年轻人直起酸痛的腰,擦了把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三叔,你说……咱们这活干完了,陆海山真能把肉给咱们?”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张家汉子,叫张志强是个比较机灵的人,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瞎琢磨啥呢?赶紧干活!”
“陆海山是啥人,你今天还没看明白?”
“今天他连张志东那婆娘都照规矩分了肉了,那他就是做给我们看的。”
“他让我们明白,他陆海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那300斤肉都分出去了,还能差了咱们这点?”
“就是!”另一个正在奋力撬石头的年轻人也附和道,“人家自己贴了钱给全村买肉,是图占你那几斤肉的主儿吗?”
“你在这儿瞎咧咧,还不如多搬两块石头,早点完工领肉!”
这番话,张老四懂了,不再言语,只是更加卖力地挥起了锄头。
大部分张家人的心里都是清楚的,这陆海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活干完去领回属于自己的那份肉。
在地里头李晓燕正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她计分员的职责。
她不像以前张志东的侄女张小丽那样,找个避风的地方坐着嗑瓜子,记公分时谁和她关系好就记得多,关系不好就记得少,甚至不记。
李晓燕拿着个小本子,在田埂上来回走动,认真地记录着每个人运送石头的次数和挖掘沟渠的长度,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张家大婶,在搬一块大石头时,脚下没踩稳,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连人带石头一起摔倒。
这时一直留意着全场的李晓燕,立刻把本子往旁边干净的石头上一扔,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大婶的胳膊,说道“婶儿,您小心点!”
那张家大婶惊魂未定,看到是李晓燕,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感激的神色:“晓燕啊,谢谢你……”
“没事儿。”李晓燕笑了笑。
对旁边两个愣住的汉子说道:“两位叔,搭把手,咱们一起把这石头抬过去吧。”
那两个汉子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三人合力,总算把那块大石头稳稳地安放在了地头。
在他们的印象里,计分员就是高高在上的“监工”,是来监督他们、记录他们功过的。
可这个李晓燕,非但没有一点架子,还主动下来帮他们干活。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这些张家人心里最后那点抵触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大家不仅对李晓燕的这种积分办法非常认同,而且觉得李晓燕其实很踏实。
第337章 惊人的决定
她并没有像以前张小丽记公分那样在旁边看着不动,而是看着大家干活时,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就去帮忙,这个做法也得到了张家人的认可
这让张家的人更加确定陆海山说的是对的,只要大家伙儿都好好干,这个二大队的每个人都盼头的。
队部这边刘大柱将那两大盆新鲜的猪血水倒入了滚烫的豆浆中,然后点上卤水。
鲜红的血浆变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血豆腐。
他又豪迈地撒入大把的盐巴、几颗干瘪香气浓郁的野山椒,最后,在起锅前,将一把切碎的野香菜撒了进去。
瞬间那浓郁的毛血旺的香味扑鼻而来,现在冬天,天也黑的很快,冬夜的寒风刺骨。
但大家围着这一大锅血豆腐。
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冷。
在陆海山的招呼下,村民们又自觉地排着队。
“大家排好队!人人有份哈!”
陆海山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又扭头望了望西边那片漆黑的田野,对身旁的蒋万川说道:“蒋大队长,天寒地冻的,要不请在那边干活的张家的人一起来,大家都分一碗猪血”
蒋万川闻言,眼中满是赞许说道:“海山啊,还是你想得周到啊!你这罚,是为了让他们长记性;暖,是为了让他们记人心,妙啊!”
他立马对李大勇说道:“大勇,你去跑一趟,把西边干活的人都喊回来,就说队里让他们过来喝猪血汤!”
“好嘞!”李大勇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阵疲惫的脚步声匆匆赶来。
那二十多个被罚的张家人,当他们看到队部门口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时,一个个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海山说道:“都别愣着了。”
“过来排队,一人一碗,喝完汤早点回家歇着,明天还得继续干活呢。”
张家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丝的羞愧过来排着队。
分汤开始了。
刘大柱抡着大勺,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
那滚烫的汤,鲜美的血豆腐块,喝上一口,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将一下午的疲惫和寒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队部门口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一个张家的汉子,一边喝着汤,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感慨道:“以前跟着张志东,很多好事轮不着咱们,就是分工的时候少干一点。”
“干坏事倒是一喊就上,你看看人家陆海山和蒋大队长,这才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干部啊!”
这样的话语,在人群中悄然传递。
无论是普通村民,还是刚刚还在受罚的张家人,在这一刻,都被这碗热气腾腾的猪血豆腐汤彻底收服了。
夜色渐深,村民们捧着分到的猪肉和猪血豆腐,心满意足地一一散去。
队部门口的篝火还噼啪作响,驱散着冬夜的寒意。
现在只剩下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刘大柱、李晓燕几人,以及陆海山老爹陆远平。
蒋万川想到今天村民的反应,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走到陆海山面前握着他的手说道:“海山,今天这事,太谢谢你!”
“要不是你,别说吃肉,咱们队部的门今天都得被那帮混蛋给拆了!”
李大勇和刘大柱也纷纷点头,他们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陆海山本事,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蒋万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买肉的钱,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刘大柱都说了,这头猪少说值三百多块,队里就给了你五十。”
“你到底自己贴了多少钱进去,你得给个实数!”
“这钱,这个人情,队里砸锅卖铁,也一定给你还上!”
“不能让你为大伙儿办事,还自己往里亏血本!”
陆海山笑了笑,他摆摆手说道:“蒋大队长,钱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队里什么情况,大伙儿都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大队能团结一致,我看今天这个情况,大家已经很信任我们了,也包含张家一部分人了。”
“我想趁热打铁,想了个法子,让大伙儿的日子真正好起来。”
“光靠种植粮食,这是填不饱长久的肚子啊。”
众人一听,神色都凝重起来,知道陆海山这是要说正事了。
他说道:“蒋大队长,他在县城认识几个中药收购站的同志,说现在中药的价格还不错,我向他们要了一些中药的种子和根茎可以种植。”
陆海山不紧不慢地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打开,蹲在地上把他从荒野山地里取出来野生药材植物根茎和黑色的种子的样品放在地上说道:“大家看这个种子的品质很不错的。”
“我跟他们聊了聊行情。”
“现在城里,对中药材的需求量很大,价格也相当不错。”
“像黄芪、甘草、柴胡、金银花、板蓝根这几样,我认识县城的朋友都可以给我们种子或者扦插的根茎,咱们这气候,适合它们生长!”
“种药材?”蒋万川眼前一亮。
他们这些庄稼人,祖祖辈辈都是跟粮食打交道。
可这年头,风不调雨不顺,辛辛苦苦一年,交了公粮,剩下的糊口都难。
如果种药材真能卖钱,那无疑是一条全新的出路。
蒋万川激动的说道:“这法子好啊!”
“种粮食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钱。”
“要是种药材能来钱,那可比种粮食强多了!”
李大勇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个问题:“海山,可咱们这地连着旱了两年,种粮食都费劲,种药材,万一要是缺水给旱死了,那不是血本无归?”
陆海山说道:“李大哥不要担心这个,这可以通过滴灌技术解决问题。”
“这滴灌就是用细竹管或者陶管,直接把水送到药材的根上,一滴都不浪费。”
“这样一来,比咱们现在种庄稼大水漫灌,能省下七八成的水!完全足够药材生长了。”
陆海山又说道:“咱们就先号召村民们,把自家的自留地拿出来种植。”
“队里统一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大家自己种,等药材成熟了,由队里统一收购,我再拿去县城卖掉。”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可紧接着,陆海山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第338章 救命的肉也被抢
“我知道,大伙儿肯定会担心,万一种出来了,我拿去县城卖不掉,或者价格不好,那大家伙儿不是白忙活一场?”
“所以,我在这儿给大家伙儿交个底!所有从大家手里收上来的药材,不管我最后卖不卖得掉,卖什么价钱,是亏是赚,都由我陆海山一个人承担!”
“收购的时候,咱们当场点货,当场给钱!绝不打一张白条!让大家伙儿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都能变成实实在在的票子,揣进自己兜里!”
这番话,直接把蒋万川等人都给搞懵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陆海山将所有的风险,全部一个人扛了下来。
蒋万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海山!这……这怎么行!你已经为队里贴了那么多钱了,怎么能再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不行,绝对不行!”
李大勇也说道:“是啊,海山,这风险太大了!万一……”
陆海山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就这样做吧,大家相信我。”
他心里当然是知道药材肯定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
他之所以要把风险全揽在自己身上,看似是大公无私,实则是一步妙棋。
第一,这样能彻底打消村民们的顾虑,最大程度地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第二,由他来总包销售,他就掌握了最终的定价权和利润分配权。到时候,他既能让村民赚到比种粮食多得多的钱,又能将大部分利润稳稳地收入自己囊中,实现双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做的越大,在村里的威望就越高,影响力也就越大,为他以后要做的大事,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笔账,他可是算得清清楚楚。
可在蒋万川等人听来,陆海山是把整个二大队的前途,都扛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们看着陆海山心中只有感动和敬佩的点了点头。
计议已定,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了。
陆海山也与老爹陆远平一起回了家。
今天对于二大队的大部分人来说是这两年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但对于苏晚期而言,却是又一场风暴的开始。
苏晚晴小心翼翼回到家,手则紧紧地攥着那块三斤半猪肉。
她推开自家那扇木门,堂屋里,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哥哥苏建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竹椅上,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而在灶房门口,她的母亲胡琴正拉着一张脸。
看到这两人,苏晚晴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肉往身后藏。
前段时间他跟他的母亲胡琴说去找张志祥的老婆或者姚文凤可以要到钱,胡琴这才让他回到家里住。
结果钱没要到,反而被张志祥的母亲和姚文凤联手羞辱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来。
从那以后,胡琴和苏建国整天对他没有好脸色。
对她各种骂,嫌各种嫌弃,连饭都不肯让她吃饱。
她知道,一旦让他们看到自己手里的肉,绝对保不住。
可是苏建国那鼻子,比狗还灵。
苏婉晴一进门,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正好拦住了想要溜走的苏晚晴:“什么味儿?”
“你……你身后藏的什么?!”
苏建国一眼就看到了她藏在身后的手里的肉。
苏晚晴往后躲说道:“没……没什么……”
苏建国则粗暴地伸手就去抢,大喊道:“放屁!我闻到肉味了!拿出来!”
苏晚晴死死地护着那块肉,急着说道:“哥!你别抢!这是队里发的年猪肉!我们家每人都有份!”
灶房门口的胡琴听到“猪肉”两个字,也立刻冲了出来,两眼放光地盯着苏晚晴手里的东西。
苏晚晴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解释道:“队里今天发肉了,按人头算,一人一斤。咱家三口人,总共三斤半,还有半斤……是给我肚子里孩子的。”
她看着他们那贪婪的眼神,赶紧说道:“属于你和娘的那两斤,我给你们。我自己……只要我和孩子这一斤半就够了。”
胡琴一脸惊奇说道:“发肉了?可我听说公社的猪场都快死绝了,他们哪来的猪?”
苏晚晴说道:“是陆海山……是他从县城里想办法弄回来的,自己还贴了不少钱。”
胡琴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感慨道,“陆海山?哎哟,这小子现在是真有本事了啊!”
她随即扭过头,用指头狠狠地戳了一下苏晚晴的脑门,骂道:“你看看你!当初这么有本事的男人摆在你面前,你是怎么把他给放跑的?”
“你要是嫁给了他,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哪还用得着在家里受这份罪,简直是窝囊废,怎么就把你给生出来了。”
苏晚晴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只有委屈和讽刺。
当初?
当初是谁嫌弃陆海山是个没前途的穷小子?
是谁逼着她去跟有钱有势的张志祥相亲?现在看到人家出息了,又反过来怪自己?
她懒得再争辩,只想赶紧把肉拿走。
可她刚一动,苏建国已经一把将她手里的肉和猪血豆腐全都抢了过去。
苏晚晴尖叫起来喊道:“哥!你干什么!”
苏建国根本不理她,他赶紧把那三斤半的猪肉捧到胡琴面前,说道:妈,这么大一块肉!这下好了!秀琴那边,我有交代了!”
刘秀琴家里人一直嫌弃苏建国穷,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对苏建国爱搭不理。
这下苏建国激动地说道:“妈,以前指望晚晴嫁出去换点彩礼,现在也泡汤了。”
“我这婚事,眼看就要黄了。”
“我现在把这三斤半肉给秀琴家送过去,她爹妈一看,肯定对我高看一眼!说不定一高兴,过年就让我跟秀琴把事给办了!”
胡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儿子的婚事,是她现在的心头大事。
在她看来,女儿迟早是泼出去的水,还是个不值钱的残次品,而儿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说的对,赶紧给秀琴送过去。”
苏晚晴听了彻底崩溃了,她扑上去想抢,一边抢一边哭喊:“不!你们不能这样!给我。”
第339章 肉管饱!肉管饱啊!
房间里,苏晚晴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肉被抢走哥哥苏建国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母亲麻木的眼神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最主要的还是饥饿!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荤腥了!
大队好不容易发肉,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隐约听见隔壁灶房一阵轻微的锅碗瓢盆声。
母亲胡琴正在做晚饭。
然而,她等了很久,等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也没等来一句“晚晴,吃饭了”。
一股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凉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从来都是多余的。
疼痛和饥饿让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依旧是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她永远都追不上的陆海山。
三天后,大年三十。
整个红旗二大队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整个大队里年味最浓、肉味最重的还得是陆海山家。
天刚擦黑,陆家厨房里热火朝天。
陆远平正系着围裙,掌着大勺。
他身旁的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猪肉粉条,浓郁的肉香混着大料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院子,馋得人直咽口水。
林燕则在另一边忙活,她手脚麻利地将一大块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小块,准备做一盘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案板上,还摆着一盘已经切好的腊肉,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
这腊肉就是上次野猪肉放在灶台上熏制的。
除了这些硬菜,灶上还蒸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和暄软的馒头,这在一年到头都难见几顿细粮的年景里,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海花,吃饭了!”林燕一边往锅里下冰糖,一边朝院子里喊道。
冰糖也是陆海山在县城黑市买的,这东西在二大队可没有。
院子里,妹妹陆海花正和两只小狼崽子追逐嬉戏。
当初陆海山从山里抱回来的两只小毛球,如今几个月过去,已经长得跟村里的半大土狗一般大小,身形矫健,皮毛油亮。
它们虽然是狼,但从小被陆海山养大,对陆家人格外亲近,此刻正围着陆海花撒欢打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
“来了,妈!”陆海花大声应了一声。
陆家今年的除夕宴之所以如此丰盛,底气十足。
除了大队按人头分的猪肉,还有陆海山上次猎的那头野猪,做成的腊肉、腊肠挂满了房梁,吃到来年都绰绰有余。
更别提,他家地窖里,还藏着一整头处理干净、用冰块冻着的野猪!
这日子,过得比城里人还舒坦。
陆远平端着一大盆猪肉炖粉条从厨房出来,高声喊道:“开饭咯!都别玩了,过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肉菜和白米饭。
陆海花咽了咽口水,很想抓一块猪肉吃。
但是家里的规矩,她懂,大家都没有坐好之前,她不能先动筷子。
陆海山抓了一块肉递给陆海花。
陆海花接过肉块,一口塞进了嘴里。
姐姐陆海草,用手抹了抹海花嘴角的油,责备道:“慢点吃。”
陆海花傻笑着。
林燕笑道:“这丫头,被肉闷了心窝子了。”
一墙之隔的林家,气氛就显得截然不同了。
林家是两兄弟合住一个院子,还有父亲林友高、母亲林素芳。
今年大队里按人头,林家两房合起来一共分了七斤半猪肉,这还计算了外面念书的林启洪。
这七斤半肉,在当家人张雪梅和李芙蓉的精打细算下,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得先拿出三斤,趁着年前的集市,拿到公社去换盐巴、酱油、火柴这些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剩下的四斤半,才是这个年能见到的所有荤腥。
这四斤半肉,也得省着吃。
除夕夜这顿最重要的年夜饭,两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只舍得拿出一斤肉。
为了让菜色显得丰富些,这一斤肉被分成了好几份。
切了几片最肥的炼油,用油渣炒了一盘白菜;
剁了几块带骨头的,扔进萝卜汤里提提味;
剩下的多半斤,全拿来做了红烧土豆。
所以,林家的年夜饭桌上,虽然看着也是汤汤菜菜,每道菜里似乎也都能见到肉星,但实际上,肉最多的那盘“红烧肉”,主角却是土豆,肉块只有零星几块,孤零零地躺在土豆堆里。
今天,林望鹏和张雪梅的大儿子林启洪,也从县城的中专放假回来了。
林启洪念中专,那是吸干了父母以及爷爷奶奶全部的家当。
以前林燕没有分家的时候,林燕还给林启洪钱。
因此,他在学校吃的是商品粮,平日里也没受过什么苦,人长得白白净净,身上还有股城里人的书卷气。
张雪梅看着一年没见的儿子,心疼得不得了。
“启洪,在学校肯定吃不好吧?快,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张雪梅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块肉夹给了儿子,还顺手将那盘红烧土豆推到了儿子面前。
林启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在学校食堂也确实油水不多,闻着肉香早就馋了。
他也没多想,拿起筷子就专攻那盘红烧土豆里的肉块,一块接一块,吃得满嘴流油。
桌子对面的李芙蓉,脸色渐渐就沉了下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盘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块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林启洪的嘴里,而自己的儿子林启涛,伸了好几次筷子,都只夹到一块土豆。
“哎哟,启洪这胃口可真好啊。”李芙蓉阴阳怪气地开口了,筷子在碗里戳得叮当响,“到底是城里回来的学生,不像我们家启涛,土包子一个,没见过世面,连肉都抢不上。”
张雪梅一听这话,脸也拉了下来,护犊子心切地反驳道:“弟妹你这话说的,启洪一年到头才回来几天?”
“在外面读书那么辛苦,多吃两块肉怎么了?启涛天天在家,还差这两口吃的?”
第340章 闹剧后才知道女儿好
“天天在家吃的什么?吃的红薯干玉米糊糊!”李芙蓉把筷子重重一拍,声音也高了起来,“这一共就这么几块肉,你全推到你儿子跟前,是当我们娘俩死的吗?合着这肉是你张雪梅一个人的?”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吵起来,林望飞这个当爹的也坐不住了。
他瞪着侄子林启洪,没好气地责备道:“启洪!你这个当哥哥的就让着你弟弟点!”
林启洪被骂得一说,嘴里的肉顿时也不香了,涨红了脸,呐呐地不敢说话。
林望鹏见儿子被责备,火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吼道,“望飞,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儿子吃几块肉怎么的?”
“启洪有出息,能去县里读书,回来吃点肉也是应该的!”
张雪梅见有老公为自己撑腰,也尖着声音说道:“就是我,我儿子是中专生,大队也没有几个中专生吧!”
“中专生,毕业后是要分配工作的,以后就留在县城,是干部身份!”
“干部当然要吃好点!有些人啊,就是嫉妒!”
“我嫉妒?我呸!”李芙蓉也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儿子有出息?有出息就回来跟自己弟弟抢吃的?”
“我看是白眼狼还差不多!老娘今天还就告诉你了,这日子不过了!分家!明天就分家!”
“分就分!谁怕谁!”
“砰!”
碗筷被扫到地上的声音。
林家堂屋里,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给镇住了。
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张雪梅和李芙蓉也停止了尖叫,四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上座的林友高。
老头子林友高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嘴唇哆嗦着骂道:“吵!再吵!大过年的,你们是想把财神爷都吵走吗?嫌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是!”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失望,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还嫌不够丢人?你们听听!你们自己听听!”
“隔壁陆远平家安安静静,这会儿肯定一家人围着桌子吃肉呢!”
“听着咱们家这动静,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咱们!笑话我林友高养了两个好儿子,为了一口吃的,能跟乌眼鸡似的斗起来!”
“爸……”林望鹏和林望飞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林友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父亲的怒火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兄弟的气焰。
他们心里清楚,老爷子说的是事实。
隔壁陆家的肉香一阵阵飘过来,跟刀子似的刮着他们的脸。
自家在这里吵得鸡飞狗跳,人家可不就在看笑话吗?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母亲陈素芳开口了。她叹了口气,打着圆场:“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大过年的,和气生财。”
她看了看两个孙子,一个是心肝,一个是宝贝,手心手背都是肉。
“启涛年纪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该吃肉。”
“启洪在县里读书辛苦,难得回来,也该吃肉补补。”
陈素芳看着两个儿媳妇,下达了最终指令,“雪梅,芙蓉,你们两个也别争了。”
“拿个空碗来,把这盘子里的肉,还有那汤里的、菜里的,都分一分,一家一半,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
这法子听起来公平,可执行起来,却是一场新的闹剧。
李芙蓉立刻从碗柜里翻出一个大豁口碗,“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
张雪梅也不甘示弱,拿起筷子就开始往里扒拉红烧土豆里的肉块。
“哎,你干什么!那块大的该是我的!”李芙蓉眼尖,一把按住张雪梅的手。
“凭什么是你的?我先看见的!”
“汤里还有两块带骨头的,你别想蒙混过去!”
“你那油渣白菜里的油渣比我的多!”
两个女人就像是两只好斗的母鸡,围着桌子上的几盘菜,开始了寸土不让的分割。
她们拿着筷子,你一块我一块地往中间的碗里夹,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
这块肉肥了点,不行,得换一块瘦的。
那块骨头上肉多了点,不行,得给我。
就连炒白菜里的几片油渣,都要用筷子拨拉过来拨拉过去,确保数量上绝对公平。
那只豁口碗在桌子中央被两人推来搡去,里面的肉块和油渣也跟着晃来荡去,场面既滑稽又心酸。
好不容易,在一番激烈的拉扯和争辩后,总算是分好了。
李芙蓉看也不看桌上剩下的人,一把端过那半碗肉,招呼道:“启涛,走了!回屋吃去!”
说完,领着儿子,瞪了丈夫林望飞一眼,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家房间。
张雪梅这边也是一肚子的火,她觉得自家吃了大亏,儿子是中专生,就该多吃点。
她也端起剩下那半碗,没好气地对林启洪说:“启洪,咱们也回屋吃,别在这儿碍眼。”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饭桌上,只剩下了林友高和陈素芳老两口。
桌子上,杯盘狼藉,那盘红烧土豆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土豆块,萝卜汤里清汤寡水,白菜也只剩下了菜帮子。
一桌子的菜,看着就让人没了胃口。
陈素芳看着眼前的残局,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养了两个儿子,娶了两个媳妇,到头来,连一顿安生年夜饭都吃不上。”
“要是……要是林燕还在家就好了,那丫头至少知道心疼我们老的……”
“行了,别提她了!”林友高听见女儿的名字,心里更不是滋味,没好气地泼冷水道,“人家林燕早就嫁到隔壁去了,现在是陆家的人!”
“你闻闻那肉香,人家这会儿肯定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哪还顾得上我们这两个老东西!”
陈素芳被丈夫的话一激,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化为了愤怒。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就不信这个邪!她林燕是我生的,我养的!”
“过年了,她当女儿的,就不知道拿点东西来孝顺孝顺爹妈?”
第341章 深夜来访的女知青
“我今天还就去找她了,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当女儿的,是不是真的翅膀硬了,连亲娘都不认了!”
说完,陈素芳理了理衣服,气冲冲地就往院子外走去。
一墙之隔的陆家,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温暖的堂屋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
猪肉炖粉条里的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金黄的腊肉片,配上白花花的大米饭,吃一口,满嘴流油,香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小妹陆海花吃得小脸通红,嘴巴上沾满了油光,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哥,这肉太好吃了!”陆海花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海山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大块。
“哥,你也吃。”姐姐陆海草则细心地给陆海山碗里添菜,又看了看父亲陆远平。
陆海山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往桌上一放。
“爸,过年了,咱喝点好的。”
陆远平定睛一看,瓶身上“江城大曲”四个字,让他眼皮一跳。
“胡闹!”他立马板起脸,“这酒多贵啊!喝咱自己家酿的地瓜烧就行了,开这个干嘛?太浪费了!”
江城大曲,那可是县里供销社才能买到的好酒,一般人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喝。
这一瓶,少说也得四块钱!四块钱,都够一个壮劳力干好几天的活了。
“爸,今时不同往日了。”陆海山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咱家日子越过越好,过年了,就得吃好的喝好的。这酒,就是给您和妈喝的。”
他给陆远平倒了满满一盅,又给林燕也倒了半盅。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陆远平嘴上还想说教几句,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粮食的甘醇,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舒坦!
“就你会败家。”林燕嘴上嗔怪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一家人吃得差不多了,姐姐陆海草放下筷子,看着弟弟,认真地开了口。
“海山,你看咱家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陆海山一愣:“姐,你说什么呢?”
“别装糊涂。”陆海草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作为长姐的关心。
“前几天,队里的王婶托人给我说媒,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十八岁,人长得乖巧,手脚也勤快。我打听过了,人家姑娘家里人实在,要的彩礼也不高。”
“哦?要多少?”一提到儿子的大事,林燕也有些着急。
“不要‘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那些虚的,”陆海草说道,“就要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再加五斤豆油,说是给闺女添点实在东西就行。”
这个条件,在如今的农村,可以说是非常朴实了。
搁在半年前,陆家都未必能轻松拿出来,但现在,对陆家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陆远平也点点头,觉得这事靠谱:“这条件不赖,实在人家。”
“海山,你要是觉得行,过了年,让你姐把人带过来让你瞧瞧?”
陆海山听完,却笑着摇了摇头。
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姐,爸,妈,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数。”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再说了,就算要找,我以后的媳妇,那也得是个大学生。”
“大学生?”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陆远平和林燕面面相觑,都觉得儿子在说胡话。
大学生?那是多么金贵的人物?
毕业了都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农村小子。
“胡说八道什么呢!”陆海草有些责备地看着他,但更多的是关心,“海山,你这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咱们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身份?能娶个本分踏实的农村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错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陆海山只是笑笑,不辩解。
他的眼光,早已不局限于这片小小的村庄。
他的未来,也绝不是娶个村姑,守着几亩地过一辈子。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子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家人都愣住了,这大年三十的晚上,谁会来串门?
还没等陆家人反应过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甜糯的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焦急和期待:
“请问,陆海山在家吗?”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陆家堂屋里热闹的气氛为之一滞。
一家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院门的方向。
“这大年三十的晚上,谁啊?”陆远平放下酒盅,眉头微蹙。
村里人串门,要么扯着嗓子在院外喊一声,要么直接推门就进,这么规规矩矩敲门的,还真是少见。
林燕也觉得奇怪:“是啊,这都吃年夜饭的功夫了,谁会来呢?”
“我去看看!”
陆海花最好奇,她放下碗筷,擦了擦手,快步朝院门走去。
她拉开门栓,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姑娘。
陆海花当场就愣住了。
这姐姐……也太好看了吧!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不像村里的女孩子,皮肤要么被风吹得粗糙,要么被太阳晒得黝黑。
眼前的姑娘皮肤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的星星。
大眼睛,挺鼻梁,还有樱桃小嘴,嘴是嘴,凑在一张小巧的脸上,哪哪都好看。
姑娘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就是说不出的精神、好看。
寒风吹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非但没有减损半分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娇俏。
陆海花一时看呆了,连话都忘了说。
门外的姑娘见开门的是个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你就是海花吧,请问,你哥哥陆海山在家吗?”
第342章 越看越满意!
声音也好听,跟黄鹂鸟似的,甜甜糯糯的。
屋里的陆海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猛地一动,立刻转过头来。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是沈文静是谁?
意外和惊喜涌上心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文静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找到自己家里来。
“文静?你怎么来了?”陆海山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快进来!外面多冷啊!吃饭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反而让沈文静有些不好意思,她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用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
“我……我吃过了。”
虽然她说吃过了,但林燕已经麻利地站起身,快步走进了灶房。
当娘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儿子这反应,不正常!
陆海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让开身子,心里跟打鼓似的。
她一边把沈文静往里让,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她。
陆海草则打量着沈文静。
这身军大衣……好像是新的?看着眼熟。
这姑娘……好像是公社的那个沈知青?
她跟海山是啥关系?
大年三十,还提着东西上门,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陆远平也认出了沈文静,上次在公社门口见过一面,他连忙站起来招呼:“是沈知青啊!快,快屋里坐,外面冷!”
陆海山把沈文静迎到饭桌旁,拉开一张凳子让她坐下。
“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
陆海山也赶紧迎着沈文静入座。
沈文静将报纸包放在桌上,推到陆海山面前,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公社发的两斤白面。”
“前几次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
“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
她说话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知书达理,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林燕正好端着一双干净的碗筷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都合不拢了。
她把碗筷轻轻放在沈文静面前,热情地说:“沈知青,别听海山瞎客气!快,吃了没吃都再吃点,尝尝婶子的手艺!”
林燕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啊!真是太好了!
自家那个傻儿子,前一秒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找个大学生当媳妇,后一秒,这不就来了个现成的吗?
虽然沈知青没考上大学,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有知识,有文化,长得还这么俊!
这要是能成自家儿媳妇,她做梦都能笑醒!
“谢谢婶子。”沈文静礼貌地道谢。
陆海山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疼地问:“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吗?你怎么还在公社?没回家?”
沈文静浅浅一笑,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哪儿过年都一样。公社里很多领导和同事都要赶着回家团圆,总得有人值班,我就主动留下来了。”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陆家人听了,心里都对她高看一眼。
林燕更是连连点头,觉得这姑娘不仅长得好,有文化,思想觉悟还高!
懂得为集体着想,牺牲自己过年的时间,真是个好姑娘!
“快吃菜,快吃菜!”陆海草热情地招呼着,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沈文静和陆海山之间来回扫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沈文静在一家人的热情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细嚼慢咽,没有因为满桌子的肉就狼吞虎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良好的家教。
林燕和陆海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这跟村里那些吃饭跟抢食似的姑娘,简直是天壤之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海草按捺不住了,她凑到沈文静身边,笑嘻嘻地问:“沈知青,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对象了吧?”
“啊?”沈文静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没……没有……”
“那你家是哪儿的呀?离我们这儿远不远?”陆海草继续追问。
提到家,沈文静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在……在苏杭那边。”
但对于家里具体的情况,比如父母是做什么的,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她却一个字都不肯多提。
屋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陆海山一看就知道,这戳到沈文静的伤心事了。
他立刻开口,替她解围:“姐,你查户口呢?”
他笑着对沈文静说:“你别理我姐,她就是好奇。”
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骄傲地对家里人介绍道,“沈知青可优秀了。”
“她不光农场里的活干得好,文章也写得是咱们公社最好的一把手。公社的领导都特别看重她,专门把她借调过去帮忙。而且她现在还在准备考大学呢!”
他这么一说,既抬高了沈文静,又巧妙地把话题引开了。
沈文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大方得体的微笑,没有因为被盘问而显露出丝毫不耐烦。
林燕听了儿子的话,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看着沈文静,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始推销起自己的儿子来:“哎,我们家海山,优点就是勤快、懂事,啥活都会干。”
“就是……就是知识程度差了点,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知识文化。”
这话一出,沈文静正端着碗喝汤,目瞪口呆,一脸疑惑。
没什么知识文化?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陆海山。
那个能随口说出流利英语,辅导她高中数学难题和英语都游刃有余的陆海山,在他亲妈眼里,居然是“没什么知识文化”?
陆海山接收到她惊讶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笑容,却趁着他妈不注意,悄悄对她挤了挤眼睛。
沈文静瞬间就明白了,她强忍着笑意,低下头。
然而,就在这时。“咚!咚!咚!”
院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敲响,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要响亮得多,也急促得多,像是要拆门一样。
紧接着,一个粗犷又带着怒气的声音,毫无遮拦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划破了除夕夜的宁静。
“林燕!你给我出来!”
第343章 你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
那一声粗暴的“林燕!你给我出来!”
这让屋里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陆海草和陆海花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厌烦。
陆海草烦闷的说道:“大年三十的,怎么又来了?扫兴!”
陆远平的脸则瞬间沉了下去,他端起酒盅,看也不看门口一眼,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神情漠然,仿佛门外的人是一个不相干的疯子。
只有陆海山,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身旁的沈文静夹了一筷子腊肉。
而林燕,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难受、紧张、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叹息,五味杂陈。
门口这人不是母亲陈素芳,又是谁?
她知道,陈素芳在林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那两个嫂子,李芙蓉和张雪梅,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日里没少给她气受。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里肯定又因为吃喝闹得鸡飞狗跳,她这肯定是受了张雪梅和李芙蓉的气,可能是没有饭吃了,才找到自己这里来了吧。
可一想到过去,林燕的心又冷了半截。
从小到大,这个娘的眼里只有两个儿子。
为了补贴儿子,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从出嫁的女儿这里拿东西。
为了给孙子林启洪补贴上中专的钱,她能理直气壮地让林燕拿钱出来。
一次又一次,她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开门,还是不开门?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开这个门。
终究,她还是叹了口气,狠不下这个心,默默地朝院门走去。
“吱呀——”
门被拉开,陈素芳那张布满风霜和怨气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刚想开口骂林燕怎么半天才把门打开时,一股浓烈肉香就直冲冲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香味,比她家里那点不够分的肉要香多了!
陈素芳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脸上饥饿的神色混杂着难受和嫉妒,让她原本就刻薄的面相显得更加扭曲。
她推开林燕,一个箭步跨进院子,然后来到了堂屋餐桌前。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张桌上,摆满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硬菜。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堆得像小山一样;
大片大片的五花肉在粉条里若隐若现;
还有那盘金黄的腊肉,恐怕她活这么大岁数了都没看到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这哪里是过年,这简直是过天!
她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那个窝囊的女婿家能吃得这么好,而自己护着的那两个儿子,却要为几片肉吵得天翻地覆?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沈文静身上。
“咦?这不是公社的沈知青吗?”陈素芳心里嘀咕着,这个文化人怎么会大年三十跑到陆家来吃饭?
总之她想不明白,不想了,她今天来的目的明确,就是要吃的,别的事都可以先放一边。
她收回目光,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堂屋中央,等着女儿、女婿,或是外孙们来请她入座。
在她看来,她就是长辈,是林燕的亲妈,他们看见她就理应毕恭毕敬地把她请上桌。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远平眼皮都没抬一下,陆海草和陆海花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扒拉碗里的饭。
陆海山更是过分,居然还在和那个沈知青有说有笑,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只有林燕,局促不安地站在她身边。
陈素芳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下意识地搔了搔头皮,又尴尬地搓了搓衣角。
平日里,她在两个厉害的儿媳妇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唯诺诺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可面对女儿林燕,她立刻就找回了当娘的威风。
尴尬只持续了片刻,她那厚脸皮的本性就占了上风。
她把脸一板,对着林燕就喊道,声音又尖又响:“林燕!你现在是长本事了啊!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领着孩子回去看看我跟你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老的?”
“队里海山不是托关系弄到肉,去全村的人都分肉了吗?”
“可我们家人口多,那点肉哪够吃?”
“你侄子启洪,好不容易从县城读书回来,就吃了那几块!我跟你爹更是连油腥都没怎么沾!”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贪婪地瞟着桌上的红烧肉,那架势,仿佛这些肉就该是她家的。
“启洪和启涛最喜欢吃红烧肉了,你这个当姑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他。”
“赶紧的,给我装一碗带回去!”
她顿了顿,又指向另一盘菜:“还有那个猪肉炖粉条,他也爱吃,也给装一点!”
陈素芳这番理所当然话,让在场的人听了都皱紧了眉头。
陆海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陈素芳:“外婆,你孙子喜欢吃什么,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们家的肉,凭什么要给他吃?”
陈素芳被外孙女当面顶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随后陈素芳挺直了腰杆,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启洪他可是县城的中专生吗?”
“有知识有文化!以后毕了业,那就是国家干部!最起码都要分到厂里当技术员!”
“分得好了,说不定还能进机关!”
“咱们二大队这么多年,可就出了这么一个知识分子!”
她说着,又转向林燕,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林燕,我跟你说,你眼光要放长远点!”
“现在对启洪好,以后他在县城里有了出息,随便说句话,就能帮衬到你们。”
“不然,就凭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斜了陆海山一眼,阴阳怪气地继续道:“……就算跟咱们二大队的什么队长关系再好,那也就在这村里混,出了红星公社,到了县城,也是没有用的 。”
陆海山听了压根就连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仿佛陈素芳的这番高论,还不如他碗里的一块红烧肉有分量。
第344章 你不要脸,那我就不给你脸!
而林燕,则因为有客人在,她现在很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随后她的眼角余光瞟向沈文静。
沈知青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燕觉得,让沈知情看笑话了。
这边陈素芳见大家都没有理会他,便故意对沈文静大喊大叫道:“看看,这就是我家的女儿女婿,自己在家偷偷吃香喝辣的。”
陆海草听了可是忍不了。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母亲窘迫,她说道:“外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林启洪姓林,不姓陆,他吃不吃得上肉,那是你们林家的事,跟我们陆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您要是真心疼孙子,就该回去管好您那两个儿媳妇,让她们把肉省下来给您孙子吃,而不是跑到我们家来要!”
“你……你这个死丫头!没大没小!”
陈素芳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指着陆海草,手指头都在发抖。
跟陆海草讲道理,她显然不是对手。
眼看硬的不行,陈素芳立刻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撒泼哭诉。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冲着沈文静的方向就开始嚎啕大哭:
“哎哟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这苦命的哟……”
“沈知青啊,你给评评理!”
“你是有文化的人,你最懂道理了!你看看这家子白眼狼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想当年,拉扯他们兄妹三个多不容易啊!家里没吃的,我就漫山遍野地挖野菜,抠草籽,磨成糊糊喂他们!”
“为了给他们借一口粮,我把膝盖都给人家跪烂了!”
“好不容易把林燕拉扯大,嫁了人,现在她日子过好了,吃上肉了,就把我这个亲娘给忘了啊!我这心里苦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言辞凿凿,真把自己当成了天底下最无私、最伟大的母亲。
林燕此时心里又急又气。
儿子好不容易跟这么一个有知识、有文化、长得俊、家教又好的姑娘走得近,看样子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儿媳妇。
自己家是农村的,本来就怕人家姑娘瞧不上,现在自己妈又跑来上演这么一出闹剧,这不存心搅黄儿子的好事吗?
林燕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但当着客人的面,她不能去戳穿,那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看。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陈素芳给送走。
林燕赶紧上前去扶她,声音里带着哀求道:“妈,你别哭了,快起来!客人还在这儿呢……肉,肉我马上给你装!”
她快步走进灶房,拿起一个大碗,手脚麻利地往里面装红烧肉,又盛了大半碗猪肉炖粉条,只想赶紧息事宁人。
陈素芳见目的达到,哭声戛然而止,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颠儿颠儿地跟林燕进了灶房。
可一进灶房,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只见灶台上方那根粗壮的房梁上,居然挂着一排排金黄油亮的腊肉,还有一串串色泽红润、饱满紧实的香肠。
她惊讶的说道:“这……这得有多少肉啊!”
陈素芳眼睛都红了,满眼的嫉妒,她赶紧把林燕拉过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又贪婪的语气问道:“燕儿啊,你跟娘说实话,这些肉……是不是你家海山跟那个二大队的蒋万川串通好了,偷偷把队里的所剩的猪肉给分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林燕头晕目眩。
林燕气得浑身发抖,急忙斥责道:“妈!你胡说什么?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些肉的来路清清楚楚!都是海山自己想办法挣钱买回来的!你可别在外面胡说八道,这是要害死人的!”
在农村,私分集体的财产,那可是天大的罪名!
“他挣钱买的?”陈素芳一万个不信,她撇着嘴,脸上写满了鄙夷。
又说道:“就凭他?我还不知道他?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么多肉?你别糊弄我了!”
她又凑了上来,脸上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悄声道:“燕儿啊,你放心,妈是你亲妈,不会去外面乱说的。”
“你看,反正你们家也吃不完,就再给我拿几条腊肉,割两串香肠。我保证,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告诉第三个人!”
“你……”林燕被她这无耻的嘴脸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感觉整个人被逼的无可奈何了。
就在这时,陆海山冰冷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把碗给我。”
陆海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是要打人一般。
他没等陈素芳反应,便一步上前,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那两个装满了肉的大碗。
陈素芳懵了。“海山你……”
陆海山端着碗,不屑地说道:“我刚才在想,您毕竟是我妈的亲娘,大过年的,不能让您空着手回去。”
“可我现在改主意了。”
他盯着陈素芳,开始了自己的斥责,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第一,您刚才说,您拉扯我妈他们兄妹三个多辛苦,挖野菜,抠草籽。”
“那我倒想问问,同样是您的孙子外孙,为什么我小时候,林启洪、林启涛他们总有粗粮饭吃,而我们姐弟三个,却连个烂红薯都分不到?”
“那几年,要不是我妈拼了命去山里找吃的,我们姐弟三个,恐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陈素芳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陆海山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您别总把‘拉扯大’这三个字挂在嘴边,说得自己多伟大似的。”
“我可听我爹说了,还有全村人也知道的,我妈刚出生那会儿,就因为是个丫头片子,您和我那个外公,嫌她是个累赘,养不活,七岁那年,用破布一裹,把我妈扔进了村口的水沟里,想让她自生自灭!”
“要不是她命大,被路过的好心人捞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林燕这个人!”
“您说,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命都不要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诉自己拉扯孩子多辛苦?”
第345章 沈知青躲怀里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陈素芳呆若木鸡,连灶房外的林燕都浑身一震,此时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哗落下来。
这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此刻被儿子毫不留情地揭开,虽然痛,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陈素芳被陆海山怼的哑口无言,再也没有刚刚的理直气壮。
陆海山的声音愈发冰冷,带鄙夷又说道:“最后,我再跟您说一句,您这人,就是犯贱!”
“我妈对你好,掏心掏肺,你觉得理所当然,把她当牛做马使唤。”
“你那两个儿媳妇呢?李芙蓉和张雪梅,不做饭不洗碗,霸着肉不让你们老两口吃,天天给你们气受,您呢?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她们面前温顺得像只猫,跑到我妈这里就作威作福当老虎!您不觉得丢人吗?”
一番话,如同一连串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素芳的脸上,让她无比的羞愧。
她想张嘴回怼,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陆海山说完,拿起一个空碗,从那碗红烧肉里,随意地拨了几块肉进去,连汤带水也就半碗。
他把这个小碗往陈素芳面前一推说道:“拿着,快从我家走吧。”
“以后别再来我们家闹,不然,连这点肉腥味你都别想闻到。”
“至于这房梁上的腊肉香肠,你现在就可以去大队部嚷嚷,去公社举报,你看我陆海山怕不怕!”
说完,他端着那两碗满满的肉,转身走回了堂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素芳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她恶狠狠地盯着陆海山的背影,想上前大骂这小子一顿,但又看了看面前那碗少得可怜的肉。
她最终还是端起了那碗肉,一言不发,灰溜溜地走出了陆家的大门,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陈素芳走了后,大家继续吃着年夜饭,但是过年的情绪也弱了几分。
吃完饭后,沈文静也帮忙收拾完碗筷了,看时间不早了,沈文静微笑着向陆家人告辞。
“叔叔,婶子,今天真是太打扰了,饭菜很好吃,谢谢你们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去了。”
“哎呀,这就要走了?”林燕和陆远平连忙站起来。
“海山!”林燕立刻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天黑路滑,你赶紧送送沈知青!”
陆远平马上附和道:“必须送,我得把人安安全全送到公社!”
姐姐陆海草,她一边走,一边冲着陆海山挤眉弄眼,示意陆海山把握好机会。
那模样,仿佛生怕自己弟弟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样。
陆海山从墙角拿起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对沈文静温和地说道:“走吧。”
院子里,陆海山已经将那毛驴车准备好了。
因为天气太冷了,陆海山又细心地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然后扶着沈文静稳稳地坐上了后面的平板车。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将整个田野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寒风从旷野上呼啸而过,吹得路两旁的枯树枝“唰唰”作响。
刚开始还好,可驴车一跑起来,刺骨的寒风便像刀子一样,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紧了双臂。
驾车的陆海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立刻将身上那件厚实、带着他体温的旧军大衣脱了下来。
他回过身,将大衣递给沈文静:“穿上,别冻着了。”
“不用不用,”沈文静连忙摆手,“你自己也穿着呢,脱了你不冷吗?”
陆海山笑着说道:“我身体壮,火力旺,这点风算什么。”
然后停车将军大衣披在沈文静身上。
沈文静摸着带有一股肥皂清香军大衣,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可她看着只穿着一件单薄外套的陆海山,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她立马将身上的大衣展开,往陆海山那边挪了挪,害羞的便将大衣的另一半,努力地往陆海山的背上盖去。
陆海山一愣,刚想说没事不用的。
就在这时,驴车的一个轮子正好压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
沈文静一声惊呼,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陆海山反应极快,立刻回身,一把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此刻成了两人共享的屏障,将他们紧紧地包裹在一起。
沈文静的脸颊贴在了陆海山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咚、咚、咚”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想抬头,却被褂子罩住了半张脸,那布料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陆海山的喉结动了动,手还紧紧的拦在她腰上说道:“要不…… 就这么披着?”
沈文静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褂子往他那边拽了拽。
他们这样拥抱了好几秒后,陆海山才松开了手,沈文静害羞的立马坐直了身子。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刚才……我外婆的事,让你见笑了。”
嗯……?
沈文静还沉浸在刚刚的暧昧中,发着愣没听清陆海山在说什么。
陆海山在前面赶着驴又说道:“我妈她……从小就命苦。”
“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有好吃的先给儿子,有新衣服先给儿子,我妈这个女儿,就像是地里的野草。”
“后来我爹入赘到了林家,当了上门女婿,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我小时候,家里但凡有点什么事,我外公外婆第一个骂的就是我爹娘。不过……”
陆海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温暖,“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他的话语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别人的往事,但沈文静却听出了其中的辛酸与坚韧。
她抬起头,看着陆海山,心里百感交集。
她为林燕的过去感到难过,更为眼前这个男人感到欣慰。
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他没有变得怨天尤人,反而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懂得保护家人的男子汉。
沈文静轻声说道:“你做得对。”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番交心之谈而变得亲近了许多。
陆海山笑了笑,又问道:“对了,你的复习怎么样了?离高考可没多久了。”
第346章 可怜兮兮的小丫头
说到这个,沈文静开心回答道:“你给我的那些学习方法很有用,特别是数理化,思路清晰多了。”
“就是……就是英语语法里,有几个虚拟语气的用法,我还是不太明白,总觉得很绕。”
陆海山立刻说道:“等过两天,我找个机会,画个图,保证一次就给你讲明白了。”
“真的?”沈文静又惊又喜。
陆海山笑着说道:“当然。”
两人聊得投入,驴车在月光下缓缓前行。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借着路边树木和沟壑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如鬼魅般地跟随着他们。
很快,到了公社的大院门口了。
陆海山将驴车停在院外,把沈文静送到了家属院知青宿舍的楼下。
陆海山站在楼道口,对她说道:“快回屋吧,早点休息。”
“嗯。”沈文静点点头,将那件大衣脱下来,递还给他,“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陆海山接过大衣说道:“我看着你上去。”
就在沈文静转身上楼时,陆海山突然喊住沈文静说道:“文静,春节快乐。”
沈文静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天上的月牙儿:“海山,你也是,春节快乐。”
话音落下,陆海山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个拥抱,不同于车上那个意外的、慌乱的接触。
这是一个温暖的、郑重的拥抱。
沈文静的身子瞬间僵硬,但很快,她就放松下来,甚至也很自然的轻轻回抱住了他。
她能感觉到他臂膀的力量,和他胸膛的温暖。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拥抱了一会儿,陆海山松开了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满足的笑意。
他深深地看着她说道:“上去吧。”
陈文静害羞的“嗯”了一声,转身快步的上了楼。
陆海山看着沈文静上楼,他便去赶驴车了,正准备离开公社大院的范围,一阵若有若无的,夹杂着寒风的哭声,忽然飘进了他的耳朵,这哭声,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
嗯……?
陆海山猛地拉住缰绳,驴车停了下来。
他侧耳细听那哭声的方向,似乎是不远处大院围墙的墙角阴影里。
这大年三十的深夜,哪来的哭声?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陆海山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听老人们讲过太多关于“不干净东西”的故事,什么迷路的野鬼、找不到家的孤魂……在这样的夜里,尤其瘆人。
他本来不相信,但是自己重生这种事都能出现,那世界上有些鬼怪也正常。
陆海山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换做旁人,恐怕早就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逃之夭夭了。
但是他太好奇了,又鼓起勇气过去看,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月光下,他隐约看见墙角蜷缩着一个黑影,旁边还倒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更大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辆自行车?
这不是自行车?有实体,那就不是鬼。
陆海山心里有了底,他跳下驴车,放轻脚步,警惕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身影也愈发清晰,是一个女孩子,她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身体因为寒冷和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陆海山怎么觉得这身影有点熟悉。
他快步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
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很喜庆的红色棉袄,此刻却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
她的裤子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被寒风冻得发紫的皮肤。
而她身边那辆自行车,还是一辆高大的“二八大杠”,男人的坐骑。
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配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不是李盼兮又是谁?
陆海山心头一震,一股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怜悯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娇生惯养的县城大小姐,怎么会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搞成这副模样?
“李盼兮?”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哭泣声戛然而止。
墙角的女孩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待看清来人是陆海山时,那惊恐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陆……陆海山?”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似乎是想冲过来确认。
可她刚一用力,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哎哟”一声,身子一软,还没站稳就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真的是你吗?陆海山!”
她顾不上疼痛,激动地问道,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傻了吗,不是我是谁。”陆海山快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眉头紧锁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搞成这个样子?”
他这一问,刚刚止住的眼泪的李盼兮,瞬间眼泪哗哗哗的再次不停落下来。
她扶着陆海山的胳膊,“哇”得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害怕、后怕和终于找到依靠的释放,哭得撕心裂肺。
陆海山被她哭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外套,只觉得一片冰冷湿滑。
他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问道:“你掉水沟里了?”
他立刻将自己刚穿上没多久的军大衣再次脱了下来,直接裹在了李盼兮瑟瑟发抖的身上。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好好待着,一个人瞎跑什么!不要命了!”他嘴上责备着,语气里却满是关切。
这熟悉的责备口吻,让李盼兮哭得更凶了,她抽抽搭搭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我爸妈……他们……他们不关心我……他们让我滚……我就滚出来了……”
“我不知道该去找谁……我就想……我就想来找你……”
“我偷了我爸的自行车,骑着车……一直往你们二大队骑……天黑了,我找不到路……我还摔了一跤……呜呜呜……后面……后面好像还有鬼一直跟着我!吓死我了!”
第347章 陆海山,你到底管不管我!
听到这里,陆海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李盼兮当时的绝望和恐惧。
一个人,一辆不顺手的自行车,在陌生的乡间小路上,顶着寒风,摸黑前行,心里还怕着鬼……
陆海山他也没有去深究她和家里吵架的具体原因,那是人家的家事。
但此时他心里却被深深地触动了。
从县城到红星公社,再到二大队,那可是几十里的路!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骑了过来,只为了找自己。
他叹了口气,骂了一句:“傻瓜。”
这两个字,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
李盼兮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陆海山。
确认了自己已经安全,那个任性娇蛮的小姑娘模样,立刻就回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开始提要求,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
“陆海山!我好累!我好困!我渴了!我饿了!”
她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我要换衣服!这身衣服又湿又脏,难看死了!”
“我要喝热水!要甜的!”
最后,她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委屈地撇着嘴:“我还要吃饭!要吃肉!我从下午就没吃东西了!”
这一连串的要求,把陆海山刚才心里那点怜悯和感动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前一秒还哭得像个弃婴,下一秒就变回了颐指气使的小公主。
陆海山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耐着性子,从她一连串的要求里抓住了重点:“你从下午就没吃饭?”
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李盼兮一听,气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要不是脚踝还疼着,她非得踹陆海山一脚不可。
“吃饭?我吃什么饭!”她拔高了声音,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从县城骑车到你们这儿,骑了几个小时!你知道天有多黑路有多难走吗?我一口水都没喝过,一口饭都没吃过!我差点以为我要冻死在路边了!你还问我有没有吃饭?”
她越说越气,眼圈又红了,一副“你再多问一句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陆海山彻底没话说了。
几十里的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靠着一辆半路偷来的男式“二八大杠”,顶着寒风,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
这其中的艰辛和恐惧,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心里那点被她颐指气使激起的哭笑不得,瞬间被更深的怜惜和无奈所取代。
现在,一个极其现实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办?
第一个念头是,送她回县城。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气温滴水成冰。
再让她顶着寒风骑几十里路回去,那不是送她回家,是送她去见阎王。
她现在身上还穿着湿衣服,体力也早已透支,再折腾一趟,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不行,绝对不能送回去。
可如果不送回去,那今晚怎么安置?
这是第二个,也是更让他头疼的问题。
这里是公社,不是县城,连个招待所都没有。
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在过年,他总不能大半夜去敲响哪家社员的门,说自己捡了个姑娘,求收留一晚?
那明天一早,他陆海山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带回自己家?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纠结。
他倒不是怕自己家里人说什么,父母和妹妹那边都好解释。
关键是……他刚刚才把沈文静送回宿舍,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才捅破,正是关系最微妙、最甜蜜的时候。
这前脚刚跟沈文静依依惜别,后脚就领着另一个哭哭啼啼的漂亮姑娘回村,这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了,明天会传出什么版本的闲话来?
他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唾沫星子,但他不能不考虑沈文静的感受。
万一这事儿传到她耳朵里,被添油加醋一番,她会怎么想?自己要怎么解释?
陆海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
打狼、下套、跟人干仗,他都有的是办法,可唯独对上这种女儿家的麻烦事,他感觉自己一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身边的李盼兮见他半天不说话,又不乐意了。
她扯了扯陆海山的的衣袖,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始耍小脾气:“陆海山!你到底管不管我!”
“我快饿死了!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你要是不想管我,你就把我扔在这儿,让我冻死饿死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控诉地瞪着他,嘴巴委屈地撇着,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猫。
“行了行了,别嚎了!”陆海山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管他娘的什么闲话!先救人要紧!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一条人命。先把人带回去,吃饱穿暖,别给冻出毛病来。至于其他的,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他是个行动派,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再拖泥带水。
“把你的自行车扶起来。”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李盼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想去扶车。
可她脚踝一用力,又是一阵钻心的疼,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陆海山叹了口气,走过去,单手就把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杠”给拎了起来,支好。
然后,他转过身,对李盼兮说道:“把你身上那件湿棉袄脱下来。”
“啊?”李盼兮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警惕地看着他,“脱……脱衣服干什么?”
“想得美!”陆海山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那衣服都湿透了,再穿着,等会儿路上风一吹,你想直接变成冰棍吗?”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又一次脱了下来。
“把湿的脱了,穿上我这个。”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递到面前的军大衣,闻着上面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阳刚气息,李盼兮脸上一热,心里的那点警惕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她乖乖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陆海山,飞快地脱下了自己那件又湿又脏的红色棉袄。
第348章 黑影子是谁!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李盼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件宽大厚重的军大衣从天而降,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罩了进去。
那大衣上,还残留着陆海山滚烫的体温。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从皮肤一直暖到了心底。
这一刻,什么委屈、什么害怕,都仿佛被这件大衣隔绝在了外面。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陆海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好了。”李盼兮红着脸,转过身来。
宽大的军大衣穿在她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袖子长出一大截,衣摆几乎要拖到地上。
但她毫不在意,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暖流包裹着,舒服极了。
陆海山看了一眼她那件能拧出水的湿棉袄,嫌弃地把它搭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然后,他一跨腿,利落地骑上了那辆“二八大杠”,拍了拍后座,对李盼兮道:“上来,坐稳了。”
李盼兮看着他坚实宽阔的后背,心里一阵狂喜。
她瘸着脚,一蹦一跳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后座。
“坐稳了,抱紧我,这路不好走。”陆海山叮嘱了一句。
李盼兮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陆海山的腰。
女孩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和心跳。
陆海山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沿着崎岖不平的乡村土路,朝着二大队的方向骑去。
冬夜的乡间,万籁俱寂,只有车轮碾过土路发出的“咯吱”声和呼啸的北风声。
李盼兮把脸颊紧紧地贴在陆海山宽厚的背上,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他的背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寒风,隔绝了所有恐惧。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从县城一路骑来时的绝望和无助一扫而空,此时只有阴谋得逞的满足。
她就知道,只要找到陆海山,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这个男人,虽然嘴上总是凶巴巴的,但每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而在此时,公社大院的知青宿舍里,沈文静也同样没有睡意。
她坐在自己的床沿,身上还穿着那件呢子大衣。
宿舍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像个冰窖,但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
大衣上,仿佛还残留着陆海山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她将自己紧紧地裹在里面,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
那个结结实实的、温暖的拥抱。
他有力的臂膀,他宽阔的胸膛,他沉稳的心跳……
还有他那句“春节快乐”。
沈文静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心跳也漏了半拍。
她知道,从那个拥抱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不再是单纯的互相帮助的朋友,而是可以互相依靠、心意相通的……恋人?
想到这个词,她的心就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就在她抱着大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发呆时,宿舍那扇薄薄的木门,忽然被人“叩叩叩”地敲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文静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奇怪。
这都几点了?大年三十的深夜,家家户户都在守岁,谁会来敲她的门?
她警惕地问了一声:“谁啊?”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加急促的敲门声。
沈文静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一打开,借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最显眼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看样子至少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
沈文静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了。
这……这好像是二大队的社员?叫……叫苏晚晴?
就是那个之前和张志祥搞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
沈文静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温和地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你找谁?”
话音刚落,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沈知青!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苏晚晴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哀求,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下,把沈文静彻底惊呆了。
苏晚晴今晚本是准备去找陆海山的。
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饱饭了。
自从张志祥被抓,她又怀孕,母亲胡琴和哥哥苏强对她就没了好脸色。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轮不到她,剩下的也只有一点点残羹冷炙。
胡琴说了好几次,让苏晚晴把孩子给打掉。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里难得做了顿好的,可她连桌子都没能上,就被母亲胡琴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是个丢人现眼的赔钱货,让她滚。
她饿得头晕眼花,走投无路之下,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陆海山。
她知道陆海山有本事,有门路,或许……或许他能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给她一口吃的。
可是,当她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陆海山家门口时,却又胆怯了。
她看到陆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那份温暖和热闹,让她这个被全家唾弃的人,感到无地自容。
她更害怕,用嫌恶的眼神看她,把她赶走。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她看见了沈文静。
她看见沈文静从陆家走出来,看见陆海山亲自送她。
她认识沈文静,知道她是公社的知青,在政府里工作,是个有文化、有身份的人。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形成。
求陆海山,不如求这个沈知青!
第349章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
苏晚晴想着,沈知青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又是吃公家饭的干部,肯定比陆海山那种乡下泥腿子更有同情心!
而且,当苏晚晴看着陆海山和沈知青搂搂抱抱,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嫉妒!
是愤怒!
更多的是不甘心!
于是,她就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
那个在陆海山和沈文静身后不远处的鬼魅黑影,正是她。
此刻,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苏晚晴,善良的沈文静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
“你快起来!地上凉!”她赶紧上前,费力地将苏晚晴从地上搀扶起来。
孕妇的身体很沉,沈文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扶进屋里,按在自己的床上坐好。
她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然后,她又从自己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翻出了一包珍藏着、过年才舍得吃的饼干,全部塞到了苏晚晴的手里。
这是陆海山给沈文静买的。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晚晴看着手里的饼干,眼睛都直了。
她也顾不上说谢谢,撕开油纸包,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她吃得太急太快,仿佛几辈子没见过食物一样,饼干的碎屑沾满了嘴角和衣襟。
一块饼干下肚,又被滚烫的热水噎住,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文静见状,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慢点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
看着苏晚晴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沈文静的心里充满了同情。
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在大年三十的深夜,被饿成这样,无家可归,实在是太惨了。
等苏晚晴吃饱喝足,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便开始对着沈文静哭诉自己的遭遇。
她声泪俱下,把自己说得无比凄惨。
她说自己是如何被油嘴滑舌的张志祥蒙骗,如何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犯下了大错。
又说张志祥被抓后,她是如何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哥哥嫌弃、虐待,骂她是“破鞋”,是家里的耻辱,甚至扬言要把她和肚子里的野种一起赶出家门,让她自生自灭。
她把所有的悲惨都放大了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沈文静的同情心上。
“沈知青,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死了不要紧,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收留我一晚,就一晚!等天亮了,我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苏晚晴哭得肝肠寸断,抱着肚子,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样子。
沈文静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听完这番话,哪里还能硬起心肠赶人。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别哭了,今晚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谢谢你!沈知青!你真是个大好人!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晚晴立刻感激涕零地说道,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安顿下来后,苏晚晴看似无意地打量着沈文静的宿舍,然后状似好奇地开口问道:“对了,沈知青,你和二大队的那个陆海山……是什么关系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们在一起。”
她的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文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天生脸皮薄,哪里好意思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自己在谈恋爱。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我们是朋友。他以前帮过我很多忙,今天过年,我去他家……就是去道个谢。”
听到这个回答,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是朋友啊,那就好,那就好。”她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假惺惺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俩处对象了呢。”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用一种既八卦又带着点困惑的语气,看似无心地说道:
“哎,这就奇怪了。我刚才跟在你后面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陆海山送完你,转身就骑着一辆自行车走了。”
“他车后座上还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呢,穿得还挺时髦的,大红色的袄子,那姑娘从后面把陆海山抱得可紧了……我还以为是他新找的对象,又看他刚跟你那么亲近,心里还纳闷呢。”
“既然你们只是朋友,那应该没什么。”
苏晚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扎进了沈文静的心里。
年轻姑娘?
红色袄子?时髦?
抱得可紧了?
沈文静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刚才被甜蜜和幸福填满的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
陆海山他……他刚跟我分开,就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那个拥抱,那句“春节快乐”,难道都是假的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冲撞,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刚刚喝下的热水,仿佛瞬间在胃里结成了冰。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却没有回应苏晚晴的话。
她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暖水瓶,对苏晚晴说道:“水还有,你……你去打点水洗漱一下吧,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苏晚晴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文静脸上那瞬间的僵硬和褪去的血色。
她看到了那双明亮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一种阴暗而扭曲的快乐,毫无征兆地从苏晚晴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珍贵玩具,哪怕亲手摔碎了,也绝不想看到它在别人手里闪闪发光。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生来就比我们好看,比我们有文化,可以轻易得到陆海山那样的男人的青睐?
凭什么沈文静可以坐在陆家温暖的堂屋里,被陆家全家当成贵客,而自己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在外面喝西北风,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得不到陆海山,那么,谁也别想轻易得到!
第350章 你怎么又带一个姑娘回来!
一想到沈文静此刻心里可能正翻江倒海,一想到陆海山和沈文静之间可能因此产生裂痕,苏晚晴就觉得,今晚受的这些罪,都值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得意,继续扮演着那个柔弱可怜、需要被同情的孕妇。
……
与此同时,二大队的土路上,自行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陆海山骑着那辆高大的“二八大杠”,身后紧贴着一个温软的身躯,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无奈。
终于,熟悉的院墙出现在眼前。
他跳下车,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院门上那把老旧的铜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到了,下来吧。”他推着车走进院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盼兮恋恋不舍地松开抱着他腰的手,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拖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娃娃。
陆海山把自行车推到屋檐下支好,免得夜里落霜。
李盼兮则像个好奇宝宝,毫不客气地打量起这个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一垛整齐的柴火,旁边还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踏实的生活气息。
她看了一圈,然后一溜烟跑到陆海山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理直气壮地宣布:“陆海山,我肚子饿了!我要吃东西!”
那语气,那神态,俏皮又任性,仿佛她不是一个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而是这个家娇生惯养的小主人。
陆海山刚想说她两句,灶房的门帘一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吃完了年夜饭,在灶台边点着煤油灯洗碗收拾的陆海草。
“海山,你不是去送沈知青了吗?怎么……”陆海草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碗,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陆海山,直直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陌生的女孩身上。
陆海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前脚刚把温婉秀气的沈文静送走,后脚怎么又领回来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姑娘?
而且这姑娘……穿的还是陆海山的军大衣?
陆海草的视线和李盼兮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
陆海草下意识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很年轻,看起来比沈文静要小很多。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蛋,虽然冻得通红,还带着点狼狈的泥点,但底子是实打实的好看。
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机灵和娇憨,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即便身上裹着一件完全不合身的宽大军大衣,也难掩她那份与乡下姑娘截然不同的时髦和娇气。
就在陆海草心里打着鼓,猜测这姑娘是谁的时候,李盼兮却完全没有初次见人的局促和畏惧。
她看着陆海草,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海山,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
“姐姐!”
这一声“姐姐”,喊得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亲热。
直接把陆海草给喊懵了。
她端着碗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姑娘……也太自来熟了吧?
陆海山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硬着头皮,对陆海草干咳一声:“咳……那个,姐,灶上还有没有吃的?她……她饿了。”
陆海草这才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李盼兮,又看了一眼自己老弟那副无奈的表情,心里虽然有一万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灶上锅里还有点剩菜和半锅饭,都还温着。”
话音未落,李盼兮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根本不等陆海山发话,也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循着从灶房飘出的香味,直接就冲了过去。
“哇!好香啊!”
她像一只发现了宝藏,掀开灶台上的大锅盖。
锅里,还剩下小半锅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旁边的小盆里,还有几块没吃完的红烧肉。
李盼兮的口水瞬间就分泌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找碗,直接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捏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就塞进了嘴里。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然后,她又随手抄起灶台边的一双筷子,就着大铁锅,直接开吃那锅猪肉炖粉条,还大口大口地扒拉着旁边锅里的剩米饭。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城里大小姐的矜持,活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她吃得香极了,腮帮子鼓鼓的,小嘴油汪汪的,一边吃还一边心满意足地晃着小脑袋,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
正在厨房里擦拭灶台的林燕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陌生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正趴在自家的锅台上,用手抓着肉,用筷子扒拉着锅里的剩菜剩饭,吃得不亦乐乎。
林燕也愣住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
“真好吃!陆海山,你们家的饭真好吃!”李盼兮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回头冲着陆海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那表情,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林燕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出来,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陆海山拽到院子角落里,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海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是谁啊?”
陆海山一脸的无奈和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事儿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楚。
“妈,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您细说。”
他叹了口气,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您先去把西边那间空屋收拾一下,找床干净的被褥,让她今晚先凑合一晚。”
“什么?还让她住下?”林燕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海草也端着盆子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她也压低了声音,对着陆海山一连串地发问:“海山!你跟这姑娘到底啥关系啊?”
第351章 你你你!你半夜上我的床干嘛!
陆海草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送走沈文静,转头就带个姑娘回家,这要是明天在大队里传开了,人家得怎么想咱们家?怎么想你?”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要是让沈知青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林燕也连连点头,显然和女儿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又自来熟的李盼兮,谈不上什么欢迎。
尤其是跟沉静温柔、知书达理的沈文静一比,这个咋咋呼呼、不见外的姑娘,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毕竟是大年三十的深夜,人家一个小姑娘家,总不能真把人往外赶。
林燕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瞪了儿子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进屋去给李盼兮准备房间和被褥去了。
这边,李盼兮已经风卷残云般地解决掉了锅里大部分的剩菜。
她摸着自己终于不再“咕咕”叫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心满意足地去找陆海山。
“我吃饱啦!”她宣布道。
陆海山看着她那张油乎乎的小花猫脸,没好气地指了指西边的厢房:“我妈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进去,赶紧睡觉!”
“哦。”李盼兮乖巧地点点头,跟着陆海山进了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
可一进屋,城里大小姐的毛病就又犯了。
“陆海山,我没带洗漱的东西,你们家有牙膏牙刷吗?我要刷牙。”
她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开始提要求。
陆海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有新牙刷。灶台边上有个盐罐子,自己去弄点粗盐,凑合着刷刷就行了。”
在乡下,很多人家一辈子都用不上牙刷,用手指蘸点盐清洁一下口腔,已经算是很讲究了。
李盼兮嫌弃地撇了撇嘴,但没敢再反驳。
她刚想出去,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那洗脸水呢?总有热水吧?”
“院里有口井,自己去打,想用多少用多少。”陆海山面无表情地说道。
“井水?!”李盼兮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那么冰的水怎么洗脸!不行!我要用热水!”
“爱洗不洗。”陆海山懒得再跟她废话,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大麻烦安顿好,自己好清静清静。
就在这时,林燕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走了进来,瞪了陆海山一眼。
她把水盆往屋里的木架上一放,对李盼兮说道,“姑娘,热水给你打来了,赶紧洗漱一下睡觉吧。”
虽然对李盼兮的来历心存疑虑,但林燕的善良本性还是让她做不到苛待一个孩子。
李盼兮见有热水,立刻喜笑颜开,甜甜地对林燕说了声:“谢谢阿姨!”
林燕“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李盼兮简单地洗漱完毕,爬上了那张铺着崭新被褥的木板床。
可她刚躺下,就又开始不舒服地扭来扭去。
“陆海山,这床也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这怎么睡啊?”她委屈地抱怨道。
陆海山站在门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把房间门从外面给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被关在屋里的李盼兮,听到关门声,愣了一下,随即气得在床上直打滚。
“陆海山!你这个王八蛋!你就这么对我!”
她对着空气挥舞着小拳头,嘴里不停地抱怨着床太硬、被子有股霉味(其实是太阳晒过的味道)、屋里太黑太安静……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天,发现根本没人理她。
折腾了一天,她也确实是累坏了。
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然而,夜半时分。
当整个陆家小院都陷入沉睡,万籁俱寂之时。
那间被关上的房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裹着一床厚厚棉被的身影,像个圆滚滚的企鹅一样,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目标明确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陆海山睡觉的那间东屋,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陆海山睡得正沉,这些天连轴转,他确实累坏了。
睡梦中,他忽然感觉被窝里钻进来一个冰凉的身子,然后,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馨香的身体,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贴了上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陆海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惊醒,差点一拳头挥出去。
当过兵的人,警觉性极高,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了贼,或者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头,看清了身边那张脸。
不是鬼,但比鬼还让他头皮发麻。
“李盼兮?!”陆海山的声音都变调了,他触电般地坐起身,压低了声音怒道,“你疯了!不好好在你房间睡觉,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被窝里,李盼兮像只小猫一样往里缩了缩,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理直气壮:
“你那屋的床太硬了,被子也冷冰冰的,屋里又黑又安静,我一个人害怕,根本睡不着!”
说着,她还得寸进尺地往陆海山这边挪了挪,感受着他被窝里的余温,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宣布道:“还是你这边暖和。”
那大胆直率、毫无顾忌的模样,仿佛她做的不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而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枕头。
陆海山看着她,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跟一个黄花大闺女睡一个被窝?
这要是传出去,他陆海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说沈文静那边没法交代,就是李盼兮她爹,怕是都能直接带人来把他腿给打断!
“不行!你赶紧给我回去!”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不!”李盼兮一看他要走,反应极快,猛地伸出手,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来。
她立刻切换回了柔弱可怜的模式,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一个人睡!我又冷又害怕!陆海山,你就让我在这儿待着,我保证不动你,就借点热气儿,行不行?”
第352章 陆海山娶媳妇了?
女孩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让他一阵心烦意乱。
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了,用强的又怕伤到她。
声音闹大了,一会儿还会被人听见。
陆海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有了!
他猛地睁开眼,用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语气说道:“行了行了,你先松手,你等着,我给你想办法。”
李盼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你不许把我赶走!”
“不赶你。”陆海山敷衍了一句。
李盼兮这才稍稍松了点力气。
陆海山立刻抽身,外套都来不及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他来到父母房间的隔壁,那里是妹妹陆海花的房间。
此时,父母早已睡熟,隔壁房间里传来陆海花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妹妹正裹着小被子,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六岁多的小姑娘,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嘟着,睡颜可爱得像个年画娃娃。
陆海山心里一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连人带被子,将妹妹整个抱了起来。
“唔……哥哥……”陆海花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干嘛呀……”
“嘘……”陆海山将手指放在唇边,柔声哄道,“没事,哥哥带你换个地方睡觉,那边更暖和。”
“哦……”小丫头脑子还是懵的,听话地点了点头,把小脑袋往哥哥怀里一埋,又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这边,李盼兮正满心期待地在被窝里等着。
她以为陆海山是去给她抱一床更厚的被子,或者去烧点热水给她暖脚。
她心里美滋滋的,幻想着接下来两人“同床共枕”的场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陆海山抱着一个“被子卷”走了进来。
李盼兮刚想开口,就见陆海山径直走到床边,二话不说,直接把怀里那个热乎乎的“被子卷”塞进了她的被窝里!
“好了,两个女孩子一起睡,这下总该暖和了吧?也不用怕了。”陆海山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被窝里,陆海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咂吧咂吧小嘴,继续呼呼大睡。
李盼兮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低头看着被窝里多出来的这个小不点,又抬头看看一脸“我真聪明”表情的陆海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陆海山。
而陆海山,则完全无视了她那能杀人的目光,转身就走,顺手还体贴地帮她把房门给关上了。
他心情愉快地走进了那间被李盼兮嫌弃得不行的客房,往那张“硌得骨头疼”的硬板床上一躺,三秒钟不到就进入了梦乡。
只留下李盼兮在东屋里,抱着一个睡得流口水的小丫头,气得在被窝里用脚乱蹬,却又不敢把小姑娘给吵醒,只能自己生闷气。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燕就起了床。
按江州市这边的习俗,大年初一,头一顿饭必须吃饺子,寓意着“招财进宝”。
她和同样早起的陆海草,在灶房里点亮了煤油灯,开始忙活起来。
馅料是昨天剩下的新鲜野猪肉,剁碎了,配上自家种的大白菜,只加了点盐和葱姜,那香味就霸道地飘满了整个院子。
当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时,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陆远平笑呵呵地给每个人碗里倒上一点醋,而李盼兮,则早就没了昨晚的客气。
她一个人霸占着一大盘饺子,两腮吃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着:“阿姨,你包的饺子太好吃了!比县城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她一个人,就干掉了十几只饺子,看得林燕和陆海草是又好气又好笑。
吃完早饭,李盼兮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逗弄着刚睡醒的陆海花,俨然一副要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架势。
陆海山看不下去了。
他把李盼兮拉到院子角落,开门见山地说道:“吃也吃了,睡也睡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李盼兮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爸妈都不要我了,我回去干嘛?我就待在你家!”
陆海山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跟这丫头硬来是没用的,只能攻心。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李盼兮,你动脑子想一想。今天是正月初一,你一夜未归,你觉得你爸现在会是什么反应?”
李盼兮愣了一下。
陆海山继续加码:“他找不到你,第一个会去哪儿?”
“肯定是去派出所报案!到时候,就不是你爸一个人找你了,而是整个江城县的警察都在找你!”
“你想想那个场面,你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全县的寻人启事上吗?”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任性的李盼兮。
她可以跟父母耍脾气,可以离家出走,但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全县的“笑话”。
她爹李剑锋可是县里的副县长,最重脸面,要是真闹到那一步,她以后在县城里还怎么见人?
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犹豫和后怕的神色,陆海山知道,火候到了。
“听话,我送你回去。你偷偷溜回去,就说昨晚在同学家睡了,什么事都没有。”
李盼兮撅着嘴,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松口了。
陆海山如释重负。
他推出李盼兮那辆“二八大杠”,对李盼兮道:“上车。”
李盼兮麻利地跳上后座,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陆海山的腰。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院子,进入了二大队的村道。
大年初一,村里人格外清闲,
今天还是难得的大太阳,不少人都在门口晒太阳、唠嗑。
当他们看到陆海山骑着车载着一个漂亮时髦的陌生姑娘时,眼睛都直了。
“哎哟,海山!这是谁家姑娘啊?真俊!”
“海山可以啊,什么时候找的媳妇啊?也不跟叔说一声!”
“这姑娘是哪儿的呀?看着不像咱们这儿的。”
各种调侃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陆海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353章 这一下误会大了
与陆海山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座上的李盼兮。
她非但不觉得害羞,反而像个检阅部队的女将军,挺直了小腰板,笑得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冲着那些起哄的村民们挥手致意,甚至还清脆地回应道:
“叔叔阿姨新年好呀!”
那副女主人的姿态,让村民们的误会更深了,也让陆海山的头更疼了。
……
而在公社的知青宿舍里,沈文静一夜未眠。
苏晚晴昨晚那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海山载着另一个女孩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也醒了。
她看着眼圈发黑的沈文静,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要哭的模样。
“沈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昨晚可能就冻死在外面了。”她说着,就要给沈文静下跪。
沈文静连忙扶住她,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从自己不多的积蓄里,拿出五块钱,塞到苏晚晴手里。
“拿着吧,去买点吃的,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苏晚晴连声道谢,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在她准备离开时,她又看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沈知青,你人这么好,可得把眼睛放亮点。”
“陆海山现在可是咱们二大队的大红人,有本事,连大队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不光我们大队,我听说公社好几个大队的姑娘,都盯着他呢!”
这话,又是一把精准投下的盐,撒在了沈文静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沈文静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礼貌,说:“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走到公社政府大院门口。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从不远处的路口拐了过来。
苏晚晴的眼睛尖,她一眼就看到了骑车的陆海山,和后座上紧紧抱着他的李盼兮。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她故意停下脚步,拉住沈文静的胳膊,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故意高声喊道:
“哎呀!沈知青,你快看!那不是陆海山吗?”
沈文静的心猛地一沉,身体都僵住了。
她顺着苏晚晴手指的方向,机械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一幕。
陆海山骑着车,车后座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亲密地抱着他的腰,脑袋还幸福地靠在他的背上。
两人迎着初升的朝阳,像一对无比般配的璧人。
那一瞬间,沈文静感觉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
昨晚的怀疑、不安,在这一刻,变成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无法呼吸。
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尽了,只剩下一片惨白。
可即便如此,当着苏晚晴的面,她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啊。”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苏姐姐,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看着苏晚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自己却像一尊雕像一样,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陆海山的自行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宿舍。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再也撑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趴在自己小小的书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下来,正好砸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练习册上。
那是陆海山亲手为她画的、讲解虚拟语气的图表。
墨水被泪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就像她此刻,那颗被揉碎了的心。
就在沈文静的世界天旋地转,被巨大的悲伤和背叛感吞噬时,宿舍那扇薄薄的木门,又一次被“叩叩叩”地敲响了。
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很礼貌。
沈文静浑身一颤,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
是陆海山?
是陆海山来找自己了吗?
她慌乱地、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生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陆海山看到。
敲门声停了一下,随即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沈文静,你在里面吗?我是苏成峰。”
苏成峰?
沈文静愣住了,他怎么会来?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悄悄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楼道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清俊身影,正是苏成峰。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棉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两把用红纸绳扎好的、细细的挂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屋里的动静,苏成峰抬头看向窗户,隔着玻璃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从知青农场那边过来,听他们说今天公社这边是你值班。大年初一,我猜你也没地方吃饭,就过来看看你。”
沈文静的心里一片混乱。
她不想见任何人,可人家毕竟是怀着好意,大年初一专程从农场过来看望她,还提了东西。如果把他拒之门外,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犹豫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
然后,她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被打开了……
而此时,陆海山正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地冲向江城县。
他把速度提到了极致,后座上的李盼兮被颠得七荤八素,却依旧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兴奋的尖叫。
终于,县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陆海山可累得够呛
可刚一进城,陆海山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大年初一的清晨,街上本该是冷冷清清的,可今天,街头巷尾却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坏了!
陆海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想低调地从旁边绕过去,把自行车交给李盼兮,让她自己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354章 你绝对不能够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一个眼尖的警察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的李盼兮,那张脸,他们今天早上已经在李副县长家里看过无数遍照片了!
“站住!”
一声厉喝,两名警察迅速地冲了过来,直接将陆海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审视,把陆海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那身略显土气的棉衣和格格不入的崭新的自行车上。
直接就把他当成了拐骗干部子女的乡下坏分子。
其中一名警察立刻绕到后座,用身体护住李盼兮,语气急切地问道:“李盼兮同志,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不要怕,你现在安全了!这个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另一个警察则一把按住了陆海山的车把,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厉声喝道:“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这阵仗,把李盼兮都给吓懵了。
她看到警察叔叔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忙不迭地摆着手解释:“不是的!警察叔叔,你们搞错了!他不是坏人!他是我朋友!”
可她越是解释,警察们就越是怀疑。
一个乡下小子,一个副县长的千金,怎么看都不像是“朋友”。
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小姑娘被坏人胁迫后,因为害怕而不敢说实话。
“小同志,你别怕,有话跟我们回所里慢慢说。”
为首的警察根本不采纳她的解释,立刻对身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快!去通知李副县长和姝芸同志,说人找到了!”
陆海山全程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只能够越描越黑。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对策。
没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人未到,焦急的声音先到了:“盼兮!我的盼兮在哪儿!”
来人正是李盼兮的母亲,陈姝芸。
今天虽然是大年初一,但陈姝芸显然是无心打扮,可是即便这样,也丝毫不能够掩盖她高贵的气质。
她和同样明艳动人的李盼兮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倒更像是一对漂亮的姐妹花。
这是陆海山第二次见到陈姝芸,第一次是在国营饭店,她来找李盼兮。
“盼兮!”陈姝芸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上下检查着,声音都带着颤音,“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吓死妈妈了!”
在确认女儿安然无恙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旁边那个沉默的、穿着乡下土布棉衣的年轻人身上。
陆海山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陈姝芸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恼怒。
陆海山心里明镜似的。
又是这个男人!
陈姝芸有些恼怒。
上次李剑峰的王秘书就已经旁敲侧击地告知陈姝芸,李盼兮似乎和红星公社二大队的这个陆海山关系有些让人不舒服。
李盼兮才高二,陆海山又是个农民!
陈姝芸还真的担心这个心思诡秘的男人,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做文章。
一个高中丫头,能够有什么心思!
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帮着数钱。
一开始,陈姝芸还想着,两个人怎么可能。
可如今,亲眼看到失踪了一夜的女儿,正坐在这个乡下小子的自行车后座上被送回来。
陈姝芸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陆海山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当成嫌犯的窘迫,反而迎着陈姝芸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显得大方而又得体。
他知道,原本打算让李盼兮用的那个“和家里赌气,去同学家住了一晚”的借口,在自己和她一起出现的这一刻,已经彻底作废了。
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扣上“拐带未成年少女”的帽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更周全的借口,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阿姨,您好。”
“盼兮同学昨天晚上,是去我们红星公社找她的朋友,在公社值班的沈文静知青,结果迷路了。”
他巧妙地将“主角”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沈文静身上。
“因为天太黑,路又不好走,加上天气太冷,我正好在公社办事遇见了。考虑到安全问题,就让她在公社招待知青的宿舍里凑合了一晚,没有连夜送她回来。”
“今天一大早,我就骑车送她回来了。让您和李副县长担心了,是我们的考虑不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李盼兮为何会出现在乡下,又合理化了她夜不归宿的原因,还把自己从“主犯”变成了“正好遇见、热心帮助”的路人甲。
最关键的是,他提到了沈文静——一个同样是城里来的、有身份的知青。
这就让整件事的可信度大大增加,也把李盼兮这次任性的离家出走,粉饰成了一次“探望朋友却因故滞留”的普通事件。
陈姝芸听完这番话,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信还是不信?
但就算陆海山说的是实话,她心中的恼怒也并未消减半分。
当着这么多警察和街坊邻居的面,她不好发作,更不好当众批评自己的女儿。
她甚至没有跟陆海山说一句话,只是冷着脸,一把拉过李盼兮的手,语气生硬地说道:“跟我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是县政府的车。
陈姝芸不由分说地将还在依依不舍、想跟陆海山道别的李盼兮,直接塞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黑色的轿车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只留下陆海山一个人,还停着那辆被他从几十里外骑回来的“二八大杠”。
陆海山不由得苦笑一声。
而李盼兮还想把车窗给摇下来,给陆海山打个招呼。
这被陈姝芸严厉的呵斥拒绝了!
“盼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和你爸一晚上没有睡,找了你一晚上!”
“你是不是想存心气死我们啊!”
说到这里,陈姝芸哭了出来。
第355章 彻底爆发!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盼兮彻底懵了。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那个永远端庄、永远从容、仿佛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母亲,哭得如此伤心,如此脆弱。
她僵在座位上,看着母亲颤抖的身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内,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母亲压抑的哭声,沉重得让人窒息。
车子一路无言,最终缓缓驶入了江城县政府家属大院。
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待、来回踱步的李剑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身上的中山装满是褶皱,头发也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哪里还有半点副县长的从容,完全就是一个心急如焚的普通父亲。
“盼兮!你回来了!”他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急切地上下打量,声音沙哑,“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你这孩子!”
陈姝芸此刻已经用手帕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她的冷静和严厉。
她面无表情地拉过李盼兮,对丈夫说道:“你别管了,回屋去。这件事,我来教育。”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说完,她拽着李盼兮的手腕,径直走进了屋,将她推进了她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李剑峰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
房间里,陈姝芸没有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如炬,要将女儿的心思剖开来看个究竟。
“说吧,昨天晚上,到底在哪里过的夜?”
李盼兮的心跳得像擂鼓,但她想起陆海山的叮嘱,那番话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她咬着牙,坚持着那个编好的谎言:“我……我在沈文静,沈知青那里。”
陈姝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得李盼兮心里发毛。
“好,沈知青是吧?”她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审讯员,开始抛出连环杀招,语气平静却压迫感十足,“她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在哪儿工作?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扎辫子还是留短发?”
一连串的问题,像密集的子弹,打得李盼兮措手不及。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的确和沈文静一起在国营饭店吃过饭,知道沈文静很漂亮。
但是时间这么长了,她哪儿还记得那么多!
看着女儿慌乱躲闪的眼神,陈姝芸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她向前一步,攻势更加凌厉:“她房间里都有什么摆设?桌子上放着书还是暖水瓶?墙上贴着报纸还是年画?”
“你昨天晚上盖的被子,是什么颜色?什么花样的?是新棉花还是旧棉花?”
这个问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盼兮彻底懵了,她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偷,无所遁形。
“还在骗我?”陈姝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那个陆海山在一起?!”
谎言被无情戳穿的羞恼,被父母误解的委屈,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了。
李盼兮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对!我就是和他在一起!怎么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承认,像一道炸雷,在陈姝芸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她冲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李盼兮的肩膀,指甲因为用力而掐进了女儿的棉衣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你们……你们……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母亲眼中的惊恐和那个难以启齿的猜测,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刺痛了李盼兮的自尊心。
原来在他们眼里,陆海山就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坏人!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么不知廉耻、会跟一个乡下男人鬼混的女孩!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伤害?他为什么要伤害我?”她哭着,冲着闻声赶到门口、一脸震惊的父母嘶吼道,“昨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过年!我在这个家里,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听到!”
“你们除了批评我的成绩下降了,就是骂我不懂事!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
“我一个人跑出去,跑到陆海山家,他家那么穷,可他妈妈看到我,二话不说就给我端上热腾腾的年夜饭!”
“他给我倒热水暖手!他怕我一个人在屋里害怕,把他六岁的妹妹抱过来陪我睡!”
李盼兮强忍着喉咙的哽咽,用一种近乎宣泄的、带着哭腔的叛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问我昨天晚上在哪里睡的吗?我告诉你!我就睡在陆海山的床上!和他妹妹陆海花一起睡!他妹妹睡觉还流口水呢!”
“早上起来,我还吃了陆海山的妈妈亲手包的野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
“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他们红星公社二大队问!去问问看,我李盼兮有没有说一句谎话!”
她的话,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陈姝芸和李剑峰的脸上,让他们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李盼兮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父母哭喊:
“你们只关心我的学习!只关心我能不能考上大学给你们长脸!”
“你们谁关心过我的想法?”
“谁问过我在这里开不开心?”
“我有没有朋友?我在沪市生活得好好的,同学朋友一大堆,你们为了自己的工作,非要把我一个人弄到这个破县城来,我人生地不熟,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孤独、委屈、无助和对新环境的恐惧。
陈姝芸和门外的李剑峰彻底愣住了。
第356章 这样的女人,你一定要把握!
他们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儿,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他们一直以为,只要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最严格的管教,就是对她好。
却从未想过,这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女儿,内心是如此的荒芜和孤独。
陆海山一家那顿热腾腾的饺子,那个陪睡的、会流口水的小妹妹,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了他们为人父母的失职与冷漠。
陈姝芸脸上的怒气和威严,一点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自责。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对同样面色复杂的丈夫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为女儿关上了门。
县城街头。
陆海山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伏尔加轿车,不由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走到那两个还有些发懵的警察面前,指了指那辆崭新的的二八大杠,客气地说道:“警察同志,这自行车是李副县长家的,麻烦你们了,还请转交给陈主任他们。”
“哦,好,好。”警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陆海山没再多说,转身便朝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趟县城来得,真是一波三折,身心俱疲。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一阵寒风吹过,卷来一缕幽幽的、沁人心脾的冷香。
陆海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循着香味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荒地里,几枝金黄色的腊梅正顶着寒风傲然怒放,在萧瑟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醒目。
那金黄的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浓郁的香气清冽而提神。
他心中一动。
他小心翼翼地折下了几枝开得最盛、形态最漂亮的腊梅,拢在手里。
他将腊梅分成两把。一把大点的,准备带回家插在堂屋的旧瓶子里,给家里添点香气和生气,也能让母亲和姐姐高兴高兴。
其中的最大的一支还可以扦插在地里,一到春天就能够活。
而剩下这一小把,花枝最秀美,花朵最饱满的,他是想送给沈文静的。
沈文静在公社那间简陋的宿舍里,在她那张摆满了书本和练习册的小小书桌上。
如果能摆上这么一捧清香四溢的腊梅,她伏案苦读的时候,闻着这股清雅的香味,心情或许能好一些,也能更静下心来吧。
随后,陆海山来到了汽车站。
大年初一,车站里冷冷清清,售票窗口都没人。
他很顺利地坐上了一班开往红星公社的大巴车。
车上空荡荡的,除了他,就只有司机一个人。
车子摇摇晃晃地发动了。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海山小心翼翼捧着的那束娇艳的腊梅,笑着搭话道:“小伙子,这花开得真带劲!大年初一的,摘花送对象去?”
陆海山脑海里浮现出沈文静那张清丽文静的脸,想起她认真看书时的专注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他笑着应了一声:“是啊,送朋友。这腊梅,也叫‘香梅’,花语是慈爱之心,高尚的心灵。”
司机师傅“哟”了一声,哈哈一笑:“看不出来,还是个文化人!懂的还不少!你这对象有福气!”
一路闲聊着,破旧的大巴车很快就到了红星公社。
陆海山下了车,手里捧着那束为沈文静精心挑选的腊梅,径直走向了公社大院。
来到大院门口,门卫大爷正裹着军大衣在门口晒太阳,已经跟他混熟了,一看是他,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海山来啦!新年好啊!”大爷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里的花上,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哟,这是从哪儿弄的好东西?这是要送给哪个小姑娘,博人家欢心呐?”
陆海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大爷,新年好。我找沈知青,她在宿舍吗?”
“沈知青啊?”门卫大爷闻言,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用一种“你来晚了”的语气说道:“哎呀,不巧,你来晚了一步。她刚跟一个男同志出去了,也就前脚后脚的功夫。”
“我刚刚在后面没看清对方是谁,高高瘦瘦,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是文化人。”
陆海山眉头微蹙。
男同志?高高瘦瘦,戴眼镜?
苏晨峰?
这小子,上次吃瘪了,难道还没有放弃?
陆海山轻笑了一声,给门卫大爷送上一支烟后说道:“行,那我知道了。大爷您忙,我先回去了。”
刚一回到家,林燕和陆海草就像两尊门神一样,把他堵在了院子里。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格外严肃,像是要三堂会审。
“海山。”林燕率先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昨天晚上那个女娃子,到底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老实跟妈说!”
陆海草也紧跟着帮腔,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忧:“海山,那个沈知青人多好啊,文静又漂亮,还有文化,你可得好好珍惜。”
“咱可不能做那脚踩两只船、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儿!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看着母亲和姐姐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样子,陆海山只觉得一阵头大,心里的烦闷又添了几分。
他无奈地讪讪一笑,举起手里的腊梅晃了晃,试图缓和气氛,然后开口解释道:“妈,姐,你们想到哪儿去了。”
“那个女孩叫李盼兮,是李剑峰副县长的女儿。就是无意中认识的,普通朋友。”
他避重就轻,说道:“昨天我送沈知青回公社,正好在路上看见她一个人,天黑路远的,看着像是迷路了,我就顺手把她带回来了。你们别担心,真没什么。”
听到是副县长的女儿,林燕和陆海草都愣了一下,随即表情缓和了不少。
她们虽然是农村妇女,但也知道副县长是多大的官,那样人家的千金,确实不是自己儿子能随便招惹的。
只要那层男女的关系就好。
陆海草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不忘再次叮嘱他:“海山,那你也得上点心!”
“沈知青那样的好姑娘,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跟你说,现在好多知青都想着法子要回城,沈知青肯定也有这个想法。”
第357章 紧张的春耕农事
陆海草说道:“你不是说她还在准备考大学吗?这要是考上了,人家就是金凤凰了,还能留在咱们这山沟沟里?”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得抓紧机会,多主动点,多考虑考虑你们俩的将来。别等人家飞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陆海山知道,家人都是真心为他好。
他点点头,将那束原本要送给沈文静的腊梅递给了姐姐,“知道了,你们放心吧。姐,这花拿去插瓶里吧。”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春节就过完了。
元宵佳节后的一大早,陆海山家院门外有人敲着门喊道:“海山哥,海山哥在家吗?”
敲门的正是民兵连的黄二刀。
陆海山走出来,把门打开问道:“二刀,这一大早的,什么事?”
王二刀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说道:“海山哥,蒋大队长请你和远平去队部开个会。”
陆海山知道,这春节过了,二大队这边应该要商量为春耕做准备了。
便说道:“好,知道了。”
说完陆海山便和陆远平收拾一下就往二大队队部走去。
陆海山这边刚踏进队部大院,就看见蒋万川赶忙出来迎接:“远平、海山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李大勇也赶紧走过来,赶紧搬来一个凳子,见陆海山咧嘴一笑:“海山,快坐。”
陆海山笑着接过凳子:“谢了大勇叔,都坐吧”
蒋万川见人都到齐了,便直奔主题说道:“今天召集大家呢,就是想抓紧时间商量春耕的事。”他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惊蛰前,咱们得干三件事——修农具、买种子、整地。”
“今年情况特殊,因为我们这里旱了大半年,地里板结得跟砖头似的,透气性差,得下功夫松土。”
“另外,沟渠和田埂也得重新修修,今年不能再耽误了。”
李大勇补充道:“农具我已经带民兵连的兄弟们检查了一遍,犁头、耙子磨损严重,得换新的。种子的话,县粮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说可以找人去拉回来。”
众人点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陆海山,想听听陆海山的意见。
陆海山沉吟片刻,说道:“蒋叔、大勇叔,今年这天气不好说,旱涝都有可能,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哦?”蒋万川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沟渠整治要快,趁着还没化冻,先把淤塞的地方疏通,该加固的加固。
第二,抗旱措施得提前准备。”
“县里不是很支持我搞滴灌吗?春节前县城送来一批铁管子,比我们的竹主管更耐用,覆盖二大队主要农田没问题。”
李大勇眼睛一亮:“又拿了一批铁管?县里舍得给?”
陆海山笑道:“放心吧,这边李副县长是批下来的了。”
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陆海山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个事,我想跟大伙儿商量。”
“啥事?直说!”蒋万川爽快道。
陆海山说道:“就是年前和大家说让二大队的村民们用自留地种药材。”
“这种子和枝条我来想办法,种出来后,队部帮忙收购,价格按市场行情走。不管卖不卖得出去,钱我一分不少给大家。”
蒋万川眉头一皱:“海山,这风险可不小啊。万一药材卖不出去,或者价格跌了,你一个人扛得住?”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种药材大家伙都同意,让你一个人扛,可不能啊”
李大勇也赶紧点头:“就是,咱们队里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真要亏了,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陆海山摇头笑道:“蒋叔、大勇叔,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之前隔三差五跑县城去药材市场,一直在关注行情,销路不成问题的。”
“再说,就算真亏了,这钱我能想到办法垫起的。”
蒋万川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知道陆海山的能力,叹了口气说道:“你小子……行,既然你有把握,队里支持你!回头我去做社员们的思想工作。”
“如果亏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大勇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感慨道:“海山啊,你这脑子是真活络,二大队有你,真是福气!”
陆海山咧嘴一笑:“大勇叔,您可别捧我,我就是想让大家多挣点钱,日子过得好点。”
蒋万川哈哈一笑:“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中药材的事我去给村里和大家做工作。那我们就散会吧!”
第二天,二大队开始了春耕工作了。
按照队里的安排,村民们各司其职:
一些人正按照陆海山设计的图纸铺设滴灌管道。
这些铁管是县里特批的,比原先的竹管耐用得多。
几个年轻小伙儿扛着铁管在地里来回穿梭,时不时传来充满阳刚之前的喊声:“往左点儿”、“再往下压一压”的吆喝声。
“海山哥,这管子真带劲!”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擦了把汗,咧嘴笑道,“比去年拖来的管子强多了,这重量!”
陆海山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接口处,点头道:“安装的时候注意角度,出水口要朝下但是不能倾斜角度太大,这样水流才均匀。”
另一片地里,因大部分土地还种着冬小麦,要等冬小麦收获后,才能进行水稻种植前的最后耕整。
还有部分因为土质不好,没有耕种的田里,村民们正挥舞着锄头、铲子,把板结的土地重新翻松。
这些地去年旱得太厉害,土块硬得像石头,一锄头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子。
一个庄稼汉王自强骂骂咧咧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圆了胳膊又是一锄头。“他妈的,这地比老子的鞋底还硬!”
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叫刘长建笑道:“自强哥,你这力气留着晚上伺候媳妇多好,跟地较什么劲?”
众人哄笑起来,王自强装势要打刘长建,刘长建见状赶紧躲。
这边刘大柱也带着一部分的民兵连到这边来帮忙来了。
记分员李晓燕拿着小本本在地头一边帮忙一边认真记录每个人的出工情况。
李晓燕知道这个职位来之不易,所以她做事一丝不苟,谁干了多少活,质量如何,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家根,翻三分地,计6分!”
“张叔,您今天翻了三分地,记6个工分。”
“刘婶,张婶您们这沟渠清得不够深,今天只能先记个5个工分,等完成的我就这边给你们补上工分。”
大家伙儿对这个公平公正的记分制度都很服气,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毕竟多劳多得,谁也不想吃亏。
这时队里的喇叭响起,是蒋万川召集村民们到队部集合。
第358章 天大的好处,你们敢不敢!
队部高音喇叭一响,大家就知道肯定是说春耕的事。
与此同时,林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以前林燕和陆远平在林家时,大部分农活都是陆远平和林燕在干,现在两人分家了,这些农活必须由林家兄弟林望飞和林望鹏来干,可这两兄弟是懒惯的人了,这时还窝在被窝里呢!
陈素芳也是急得直跺脚在门外喊道:“望飞!望鹏!队里大喇叭喊半天了,你俩还窝在家里干啥?还是赶紧去队部看看啊!”
林望飞裹着棉被缩在床上,只露出个脑袋:“妈,这倒春寒冷得要命,还干啥农活啊?等天暖和了再说。”
林望鹏蹲在灶台边烤火,头也不抬说道:“就是,麦子还没收呢,现在整地不是白费力气又浪费时间吗?”
他俩一个赛一个的懒,还总能为自己的懒惰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陈素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他们俩的手指都在发抖:“白费力气?你们两个祖宗!队里的大喇叭都喊了半天了,肯定是让大家去队部领活儿记工分。”
“今天大队就开始上工了,就我们家还没有动。”
“现在林燕已经分家了,没人给我们挣工分了,还是赶紧去队部那边看一看,看看队部这边怎么安排的。”
“你们不去,年底拿什么交公粮?拿什么换口粮?都指望我这张老脸去跟人要饭吗?”
一听到“工分”和“公粮”,两兄弟的脸色才微微变了变。
他们可以懒,但不能饿肚子,现在他们家吃的都快见底了,要是再没工分,日子可真就过不下去了。
林望飞不耐烦地摆摆手,慢悠悠地出来:“行了行了,去还不成吗?”
林望鹏也嘟囔着:“催命一样,真是的。”
兄弟俩磨磨蹭蹭,等他们晃悠到队部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老队长蒋万川正站在台阶上,清着嗓子准备讲话。
蒋万川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喊道:“各位乡亲们!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节过完了,咱们就得赶紧为春耕做准备了!我在这儿,简单说几件眼下要紧的事。”
林望飞和林望鹏找了个角落站着,懒洋洋地听着。
“第一,检查农具!家家户户的锄头、铁锹、镰刀,都拿出来看看,该磨的磨,该修的修。队里的犁铧和牲口套具,我已经让李大勇带人检查了,保证耕地的时候不出岔子!”
“第二,采购种子!我们已经托人去县里粮站问了,新到的高产水稻种子一到,咱们就立刻派人把它拉回来,保证误不了农时。”
“第三,整理土地!大家伙儿也都看到了,近两年大旱,咱的地都板结得跟石头一样,不深翻一遍,庄稼根都扎不下去。”
“我刚刚说的这三项工作,大家都已经开始做了!但是目前,还有些人,还在家里躺着!春耕准备一刻都耽误不得,我再次强调,年已经过完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除了要浇水的麦地,剩下的地必须全部翻整一遍,把土整松了,整细了都”
蒋万川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提高了音量。
“第四,修复水利!田埂、沟渠,这些都是咱们农田的命脉,都得给我修得结结实实。”
“特别是我们要按照海山的规划,咱们要把滴灌管道,覆盖到所有重要的水田旱地。这可是省水增产的大好事,大家都得全力配合!”
人群中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一旁的陆海山,陆海山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容淡定。
“最后……”
蒋万川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而又带有一丝神秘说道:“还有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大好事。”
“经过我和海山,还有队委会的商量,我们二大队,准备在山坡和一些不适合种粮食的次田上,试种中草药,试种成功后大家就开始种中草药。”
“哗——”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种药材?”
“那玩意儿咱也不会啊!”
“能卖钱吗?”
议论声四起。
蒋万川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先别急!这事儿,是海山已经联系好的路子,县里药材市场直接收购,价格肯定比种粮食划算得多。”
“当然,咱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强制要求。有想法、愿意跟着队里闯一闯的就可以到队部来报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最后总结道:“路子,队里给你们找好了!是守着老法子过日子,还是跟着队里奔个新前程呢?大家可以想想”
林望飞和林望鹏两兄弟,听到后面面相觑。
“哥,他说的啥?种药材?”林望鹏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望飞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屑:“又是陆海山搞出来的幺蛾子!种地就好好种地,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干嘛?我看呐,早晚得赔死!”
这时下面的村民们问道:“蒋队长,可那玩意儿金贵的很,咱庄稼汉哪会伺候啊!”
“是啊,地里不长粮食,长草,那不成笑话了?”
村民在下面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这年头,土地就是命根子,粮食就是天。
不在地里种能填饱肚子的玉米、小麦、水稻,去种那些听都没听过中药材,这事儿听着就玄乎。
蒋万川见状,又说道:“都静一静!静一静!我话说完。”
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犯嘀咕,谁都不是傻子,放着粮食不种去瞎折腾。但咱们得想一想,近年的大旱,把大伙儿都给整怕了吧?地里收成减了三成不止!要是再来一次,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所以,队委会和海山商量,就是想给大家伙儿找一条新路子,一个能额外来钱的路子。”蒋万川趁热打铁,声音里充满了鼓动性,“我跟大家交个底,这中草药,咱们不占用大田,就鼓励大家伙儿,用自家的自留地来种!”
“自留地?”人群里有人嘀咕起来。
第359章 全凭自愿!
蒋万川说道:“对,就是自留地,我知道,大伙儿的自留地,平时都种点白菜、萝卜、小葱,自家吃是够了,可它换不来钱,也当不了硬通货!”
“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你愿意把自留地拿出来种咱们指定的药材,这好处啊。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第一,种苗不要钱!海山已经联系好了路子,不管是种子还是枝条,队里统一发给大家,你们一分钱都不用掏,省了本钱!”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要本钱,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吸引力。
蒋万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技术有人教!大伙儿担心不会种,没关系!海山会把种植的法子,手把手教你们!”
“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清清楚楚,比伺候玉米棒子还省心!”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高声说道:“收获之后,队里统一收购!当场点钱,绝不拖欠。”
“价格正常收购价来,保证让大家伙儿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蒋万川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我给你们算笔账,就拿咱们常种的白菜来说,一分自留地,你种得再好,顶天了也就收个几十来斤,自家吃完了,还能剩下啥?”
“可要是种上药材,比如黄芪,只要伺候好了,一分地的产出换成的钱,可能比你半亩地的粮食还多!这多出来的钱,是给孩子扯块新布做衣裳,还是逢年过节割二斤肉,它不香吗?”
一番话说得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的人眼里开始闪烁着意动的光芒,有的人则在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账。
这时王自强第一个高声喊道:“我觉得能行,这几年天气不好,光靠地里那点收成,一年到头白忙活。要是种药材真能挣钱,多一条路子总是好的,我干!”
王自强他家里孩子多,劳力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天都想着法挣点钱。
他这一表态,立刻有好些村民附和起来。
“是啊,反正自留地就那么点,试试就试试!”
“有队长和海山兜底,怕什么?海山啥时候坑过我们?今年要不是海山,我们猪肉都吃不起,相信海山。”
然而,有一些村民,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却依旧满腹疑虑,连连摇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吧嗒了两下旱烟,慢悠悠地开了口:“队长,话是这么说不假,可这万一那药材娇贵,伺候不好,长不出来,那不是菜也没得吃,钱也没见到吗?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是。”立刻有人接腔,“孙大爷说得对!没种过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光景?”
“对啊,咱们一辈子跟粮食打交道,就知道伺候庄稼,那药材是草,可也是金贵的草,怕种不好啊。”
就在这时,林望飞抱着胳膊,斜着眼睛,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聪明模样,阴阳怪气说道:“我看呐,这事儿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旁边的林望鹏,也跟着用力点头,像个应声虫。
林望飞又提高了音量,唯恐别人听不见一样说道:“大家想想,自留地里的菜,种出来是咱们自己的,想吃就拔,想卖就卖。”
“现在要统一种什么药材,说是队里收,到时候他要是不给钱,或者干脆找个理由说你种的品相不好,不收了,你找谁说理去?”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瞬间就戳中了不少人的担忧。
林望鹏见状,也赶紧帮腔,他指了指自家的方向说道:“就是!我家自留地里还种着几垄大白菜和萝卜呢,冬天就指望它填饱肚子。”
“现在让我全拔了去种那什么破草,万一没弄好,今年冬天我们家喝西北风去啊?”
“再说了,陆海山他懂个屁的药材,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肯定是想糊弄咱们,拿咱们的自留地给他自个儿做实验呢!”
这番话,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陆海山。
一时间,队部晒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不少原本还在犹豫的村民,被他们兄弟俩这么一煽动,脸上的疑虑更重了,看陆海山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信任。
陆海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蒋万川身后,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他那平静的眼神,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
李大勇听了林望飞两兄弟的话,气愤的看着林望飞和林望鹏:“咱们队里有些人,就是不团结,自己不干活不说,还在这儿煽风点火,扰乱人心。”
林望飞见李大勇在不点名批评自己,也来脾气了:“我说是事实,也是为大家伙儿好!”
“为大家好?”李大勇气得笑了起来。
“就你们俩?海山想带着大伙多挣一份钱,你们倒跳出来第一个反对不说还污蔑。我看你们不是怕大家伙儿吃亏,是怕别人家日子过好了吧。”
林望飞被怼的起来说不出话来,指着李大勇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
这时蒋万川,深吸一口气说道:“种药材这件事,完全凭自愿!信得过队里,信得过我蒋万川和陆海山的,想给自家多添个进项的,明天就来队部报名登记!”
“不愿意的,我们也不勉强!”
有的在低头沉思,有的村民则决定明日报名。
刚才队部说种植中药材的争论,丝毫没有影响到陆海山的心情。
他知道人心难测,更难齐,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一次就能让所有人都跟着他干。
他想的是让第一批跟着他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赚到最实在的钱。
事实,永远比口号更有说服力。
陆海山回到家就叫上父亲陆远平准备再探荒山去弄药材。
陆海山翻出一把锋利坚固的锄头、一柄小巧的柴刀和两个结实的背篓。
锄头专为完整掘取药材根茎,柴刀则用来截取适合扦插的枝条。
背篓里除了干粮和水壶,还细心地准备了湿布和麻袋,用以保持根系鲜活,确保带回来的根茎能顺利栽种。
一切准备齐全后,陆海山和父亲陆远平再次来到了溶洞,这次去荒山陆海山还带了那两只狼,
这两条狼,如今已经彻底被他驯服了。
陆海山也给这两只狼还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灰白色的那只,机警而充满力量,叫狻猊;通体近乎黑色的那只,眼神中透着一股灵性则叫貔貅。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轻车熟路地朝着溶洞走去。
第360章 山野之中,收获满满
陆远平肩上扛着麻袋和工具,心里却还在为让村民种植药材的事儿犯嘀咕。
此时溶洞深处还像是个大冰柜一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两父子打了一个寒颤,陆海山来到藏在隐蔽处那头被冻得硬邦邦的完整野猪。
这猪肉在春节之前,被陆海山开肠破肚,去溶洞外面搬运了一些冰块一直冻在这里。
翻春之后,这里的温度依旧在零下。
他把那头野猪搬出来说道:“爸,我这准备把这头野猪分解出来拿去卖,赚点钱投资种植药材的本金。”
陆远平看着那头至少两百斤的野猪,有些担忧说道:“海山,你把钱都投到那药材上,万一……万一种出来卖不掉,或者人家不收,那不是白瞎了吗?”
陆海山笑了笑,他也理解父亲路远平的担心,因为对于一个庄稼人只觉得看得见摸得着的粮食,才最让人安心。
钱投出去,就变成了虚无缥缈的,这让他们心里没底。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把锋利的剥皮刀,递给陆远平一把。
他一边比划着下刀的位置,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爸,您想啊,以前那些山民,为啥卖药材挣的是辛苦钱,发不了大财?”
陆远平顺口答道:“那还用说,山上采药材也不是说想采多少就多少的,今天挖到几两黄精,明天采到半斤柴胡,凑到赶集日拿到镇上,能换几个钱就不错了。”
陆海山说道:“对了,问题就出在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上。对于县里的药材公司来说,他们需要的是稳定、大量的货源。采购员为了收够一批货,得跑遍好几个乡镇,挨个跟散户磨牙,费时费力,成本高得很。”
“我们现在要做的,恰恰相反。咱们不求多,就选那么两三种市场最需要、最好种的药材,发动大家集中种植。”
“到时候,咱们二大队一个队,就能顶得上过去一个公社的零散产量!药材来一趟就能拉走满满一车处理好的药材,您说,他们是愿意跟咱们合作,还是愿意去跟散户费劲?”
陆远平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问道:“这……这叫啥?”
陆海山换了个通俗的说法,“这叫规模化效应,也叫……人多力量大。”
“而且,咱们不止是种,还要做初加工。”
“比如有些药材,咱们可以切片、晒干,处理好了再卖,价格又能往上翻一翻。这中间的利润,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陆远平还是不放心说道:“那……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亏了呢?”
陆海山笑了笑,指着野猪肉说道:“爸,您看,咱们的本钱是啥?”
“是它,就算药材生意真的亏了,大不了,我们再进山转悠几圈,多打几头野猪,亏空不就补回来了?”
“对咱们来说,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成了,全大队跟着咱们吃肉;败了,咱们家也毫发无损的。”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陆远平心底担忧。
他恍然大悟,是啊,自家的底气,根本就不是那点土地,取之不尽的荒野山地和儿子的本事。
陆远平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子!你这脑瓜子怎么灵光啊!听你的。”
父子俩这下干劲十足,花了小半天功夫,将整头野猪分割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用带来的油布和麻袋分装好,暂时藏在溶洞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带着工具和空麻袋,进入了荒野山地,刚才在溶洞还感觉凉飕飕,现在就感觉到一丝丝暖意。
现在是三月,荒野山地出着太阳,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里的冰雪已经彻底消融了,化作涓涓细流,汇入山涧,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
山坡上的野草,此刻终于探出了嫩绿的尖芽,给整片山坡铺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绿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植物复苏的清新气息。
不远处的山坡上,几株杏树开得正盛。
林间还随处可见动物活动的痕迹。
松鼠在树枝间敏捷地跳跃,新翻出来的泥土上,留下了野鸡和狍子清晰的脚印。
“嗖——”
一只野兔猛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大概是受到了惊吓,飞快地从父子俩面前横穿而过,一眨眼就消失在了。
陆远平下意识地就想去追,身子刚动,就被陆海山拉住了。
“爸,今天就不捕猎了,干正事。”
陆远平可惜的说道:“嘿,那家伙可真肥。”
陆海山的目标非常明确:单年生,或是生长周期短、当年种植当年就能见效的中药材。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村民的信心。
他的脑海中,早就把荒野山地摸索的差不多了。
之前数次进山,他可不只是打猎和闲逛,早已将这方圆数十里山地的地形和植物分布,摸了个一清二楚。
“爸,跟我来,我知道哪儿有咱们要的东西。”
陆海山领着父亲,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来到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一走进来,陆海山就眼睛一亮。
只见一大片区域里,长着一种叶片呈羽状分裂、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就是白芷。
他蹲下身,用随身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根白芷的根出来。
陆海山将根上的泥土拍掉,递给陆远平说道:“这可是活血止痛的好东西,也是药材公司常年收购的品种。”
“咱们挖的时候小心点,把主根带走就行,那些细小的须根留在土里,它明年还能再长。”
他又指向不远处一片开着紫色唇形花的植物说道:“那是丹参,根是红色的,也是一味大药。
还有那边,那片长得像大号萝卜缨子的,就是板蓝根。”
“这些都是当年种下,秋天就能收的。”
陆远平看着儿子介绍着这些药材,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心想海山这是下了多少功夫才了解这些药材啊。
陆远平也不再多话,立刻动手配合儿子采药材苗子。
还有些药材挂着去年的种子没有落地的,陆海山也全部收入囊中。
第361章 你们看清楚!山哥才是老大!
陆远平凭着一身的力气和多年的农活经验,挖得又快又好。
阳光缓缓西斜,他们带来的两个大麻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准备啃几口带来的干粮充饥。
陆远平看着那两满满的麻袋,满脸都是笑意说道:“海山,今天收获不小啊!”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父子俩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
只见黑影一闪,结果是貔貅从树林中蹿了出来。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啪嗒”一声,貔貅将嘴里的猎物扔在了陆海山脚下,便蹲坐在一旁,仰着头看着陆海山,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晃着,眼神里像是在求表扬一样。
这招是跟着大队里面的狗学的。
貔貅叼来的野兔,无疑是当天最大的惊喜,说明以后打猎又多了一个好帮手。
陆海山将野兔扔给两只狼把野兔吃了,也算是一种奖励。
休息了一会儿,陆海山和陆远平扛着那两大麻袋药材,回到了村里,此时天色已晚。
他们没有声张,陆海山将这些根茎和种子存放在了家里阴凉干爽的小仓库里后,赶紧休息去了,因为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去黑市把野猪给卖了,得先把启动资金给弄到手。
再加天气一天天转暖,再拖下去,那可就真成一堆臭肉了。
第二天一大早,为了掩人耳目,陆海山特意在村里放出了风声,就说上次联系的药材收购公司种子还没到,他得亲自跑一趟县城去催一催,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现成的种苗。
这话传出去,村里人反应各异。
报了名的人心里多了几分期盼,而像林家兄弟那样的人,则在背地里撇嘴,认定了陆海山是去城里瞎折腾。
对于这些议论,陆海山一概不理。
他套上驴车,将分割好的猪肉用厚厚的草席和谷草裹得严严实实,天蒙蒙亮就赶快出发去县城。
赶了几小时路程终于来到黑市,此时黑市由于春节的喜庆劲儿还没完全散去,这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吆喝声混杂着猪油、香料和汗水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边王凯正悠哉悠哉地踱着步,到一个卖山货的老汉摊前,随手拿起一个鸡蛋掂了掂。
“老李头,你这鸡蛋咋卖的?个头不小啊。”
老汉一见是他,立马笑着说道:“哎哟,是凯哥,给您,您拿着!”
王凯笑着把鸡蛋放了回去,“我还能占你这点便宜?我是问你,最近生意咋样?”
“托您的福,好得很!好得很!”老汉连连摆手,“自从您管了这儿,那些小混混一个都瞧不见了,咱们做买卖也踏实多了。”
王凯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老汉的肩膀:“那就好。有事就去找我的人,别怕。咱们这儿,就讲一个和气生财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巡视。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凯眉头一皱,便看到自己的两个小弟,正拦着一辆驴车,对着车上一个年轻人盘问着什么。
一个小弟仰着下巴,流里流气地问道:“哪儿来的?车上拉的什么?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被盘问的正是陆海山。
他看着眼前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找王凯。”
另一个小弟说道:“我们凯哥是你想见就见的?”
说完伸手就要去掀车上的草席。
“住手!”王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吼道。
两个小弟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看,只见王凯黑着脸,快步走了过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两个小弟立马缩头缩脑喊道:“凯……凯哥……”
王凯冲上来,一人给了一脚,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那股气势吓得两人一哆嗦。
“谁他娘的是你们凯哥!”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山哥,是我的老大!也就是你们的老大!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山哥的路?”
“山……山哥?”
两个小弟彻底懵了,他们顺着王凯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气质沉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乡下青年,会是自家老大口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
反应快的小弟立马弯着腰说道:“山哥,我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陆海山眉头微皱说道:“行了,去忙你们的。”
王凯走到陆海山面前,脸上立马堆满了激动和狂喜的笑容,发自肺腑的崇敬。
“山哥!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陆海山放好驴车,打量着他说道:“过来办点事,行啊你小子,现在挺有派头嘛。”
王凯嘿嘿傻笑着说道:“这不都是托您的福!”
“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电影院外面偷偷卖书呢,哪有什么正经工作啊。”
“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嘿嘿……山哥,走!我请你喝酒去。”
陆海山摆摆手,指了指驴车说道:“喝酒就算了,我有正事要办,弄了点野味,想出手。”
王凯这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肉香,眼神一亮:“山哥,那能让你亲自办呢?交给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小弟吼道:“你们过来,给山哥卸货!”
两个小弟听到了,一边答应一边屁颠屁颠跑过来。
“是是是!”当那一块块带着野性纹理的猪肉展现在眼前时,周围不少闻讯而来的商贩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这么大批量的野猪肉,可不多见。
“山哥,您看,您在这儿歇着喝口茶,这肉,我找人帮您卖,保证给您卖个好价钱!”王凯拍着胸脯保证。
这时陆海山没有直接谈价钱,反而问起了他怎么管黑市的。
便问道王凯:“你现在是怎么管这儿的?”
王凯立马来了精神,向陆海山汇报道:“山哥,我是听你的,不搞强买强卖。就是象征性地收点管理费,保这儿的平安。”
“我最大的利润,是有些农户或者外地来的商贩,他们有些东西不好在市场上卖,或者急着出手,我就按个实在价,整批给吃下来,然后我再自己找人慢慢销。”
陆海山点了点头。
这是倒爷啊!
第362章 故意刁难!
陆海山想着,这小子确实是块经商的料,还懂得利用信息差和渠道优势来赚钱了。
陆海山便说道:“行,那这批肉,你像这样帮我处理了吧,这野猪有280斤样子。”
王凯赶紧摆手说道:“那哪儿成,山哥你的东西,我怎么能赚您差价!这样,山哥,我给您算一块钱一斤!”
“我给您凑个整,给您二百八十块钱!”
二百八!
这个数字一出,连旁边帮忙卸货小弟惊讶一番。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才挣几十块钱工分。二百八十块,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陆海山却笑了,他看着王凯,半开玩笑地说道:“可以啊你小子,这才多久不见,就这么有钱了?”
王凯挠了挠头,一脸真诚:“嘿嘿,都是山哥您指路指得好。这钱,您必须收下,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陆海山摇了摇头说道:“孝敬是孝敬,生意是生意。”
“王凯,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不必这样,你一块钱收,你还赚什么?不是让你做亏本买卖来孝敬我的。”
陆海山说道:“这野猪肉是冬天冻的冻肉,肉质肯定会柴一点了。”
“这样吧,就按你们这儿的批发价,五毛一斤。你收了,也有得赚,就是让你少赚点了,就这么定了。”
王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海山摆手打断了。
陆海山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凯也赶紧答应下来。
王凯点了点头说道:“……好!都听山哥的!”
“山哥,五毛一斤,那就是一共是一百四十块钱。”
王凯当场就从随身的挎包里,点出了一沓大团结交到了陆海山手上。
而这边二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进行了一大半了,蒋万川正朝着红星公社政府去要春耕的水稻种子
到了公社政府门口后,他没急着进去,而是仔细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点,理了理衣领,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走进了小楼。
他今天要找的是公社负责农事的副主任陶军。
陶军是公社的副主任,主管的就是农业。
蒋万川在挂着“副主任”牌子的门前停下,先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陶军的办公室的门。
这时里面传来陶军声音。“进来。”
蒋万川推开门就看见陶军正悠闲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蒋万川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说道:“陶主任,您忙着呢!”
陶军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报纸上方瞥了他一眼,敷衍的回道:“是蒋队长啊,什么事?”
陶军对蒋万川这个态度,是因为他提拔的张志东被下了,现在蒋万川当上大队长,他又是干事实的人,这下陶军在红星村二大队是捞不到油了。
蒋万川谦卑说道:“陶主任,这不是春耕了嘛,特地来跟您汇报一下我们二大队的准备工作,顺便听听您的指示。”
陶军只是淡淡地说道:“说吧。”
蒋万川开始汇报道:“陶主任,这边开春了后我们全大队的村民们热情高涨,农具已经全部检修完毕,沟渠田埂也都在加紧修复。”
“这不,万事俱备,就差种子了。所以我来跟公社申请今年的高产水稻种子。”
“下个月麦子收了,我们就开始插秧。”
然而,陶军听完,却不为所动。
他缓缓地将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端起旁边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陶军放下茶缸,终于正眼看向蒋万川,便说道:“嗯,挺好的。”
“但是,蒋队长,你说是这样说,每年这个时候,哪个大队不说自己准备得好?可真到了插秧的时候,不是这儿出问题,就是那儿掉链子。”
蒋万川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说道:“陶主任您放心,我们二大队绝对是落到了实处的了。”
陶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严肃的说道:“是不是真的落实,我光听你说可不行。”
“种子是大事,关系到全年的收成,不能马虎,去年因为旱灾你们二大队减产最厉害,在全公社可是挂了号的。”
“今年要是再出问题,我这个管农业的副主任,脸上也无光啊。”
蒋万川明白这是在为难他,拿去年的旧事来压他,可是去年又不是他当的大队长,但他又不能反驳,要先拿到种子,所以只能陪笑道:“是是是,陶主任说得对,今年我们春耕已经进行一大半了。”
陶军摆了摆手:“这样吧,口说无凭。”
“过两天,我亲自到你们二大队去检查一下工作。如果准备工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落实到位了,种子的问题,公社自然下发。”
这时蒋万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他在来的路上是看见了其他队的人拉了种子回去了。
他强压着火气,问道:“陶主任,我来的时候,也瞧见三大队和五大队的人都拉着种子回去了。怎么到了我们二大队,就非得要检查呢?”
陶军一听这话,脸拉了下来,冷笑一声说道:“蒋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我的工作安排?”
“三大队、五大队是先进大队,你们二大队呢?去年旱灾减产厉害,还出了个张志东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们自己惹了一身骚,还想跟先进大队比待遇?”
蒋万川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什么先进,简直就是胡扯,那陆海山还搞了滴灌技术得到县城领导的赏识呢。
这抓了张志东的事,二大粮食减产是张志东惹的祸,关我们什么事。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陶军摆了摆手说道:“你走吧走吧,等我们这边把你们二大队工作视察再说。”
在陶军眼里,这二大队蒋万川就是和郭茂田是站一队的,上次因为张志东的案子,郭茂田抓住了机会,在县领导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脸,风头一时无两。
而陶军作为主管农业的,手下出了张志东这种蛀虫,差点被牵连,灰头土脸。
第364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陶军觉得这蒋万川太不懂规矩了,其他大队的那些队长多多少少会给自己一些好处,无论是物资还是辛苦费总得意思一下,可这蒋万川两手空空,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再加张志东他二叔,县农业局副局长张凯显,也因为侄儿张志东被抓,对红星公社很大意见的。
给公社这边发粮食、要农具的时候,给了很多脸色给陶军看。
陶军不舒服,所以今天就让蒋万川不舒服。
蒋万川见陶军这是不给自己发种子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硬了起来,“陶主任,我理解您。”
“但是,农时不等人!现在地都差不多翻好了,水渠也整得差不多了,就等种子下地育秧!您一句话,让我们二大队几百口人干等着,这要是耽误了春耕,责任谁来负?”
“责任?”陶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责任当然是你们二大队的!谁让你们现在才来的。”
“你!”蒋万川气急了,大喊道:“陶主任,我们二大队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那你说什么时候有空来检查啊?”
陶军彻底也撕破了脸皮,往椅子上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道:“蒋万川,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我现在忙得很,没空来检查,你回去等,再闹信不信扣你们二大队的水稻种子。”
等!等多久?
蒋万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要是拿不到种子,乡亲们该怎么看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这拿不到种子不就落空了。
蒋万川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怒吼,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你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陶军被他吼得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指着门口喊道:“嚷什么嚷!出去!给我出去!别在这儿撒野。”
他死死地盯着陶军那张得意的脸,猛地一转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这时隔壁办公室郭茂田听到了争吵声,来到陶军办公室。
办公室里,陶军听到门开了,吼道:“我说了,你今天拿不到水稻种子,又来干嘛。”
他一抬头却看到了郭茂田那张严肃的脸,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被气得有些歪斜的衣领,试图重新摆出那副官僚的架子。
陶军问道:“郭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郭茂田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问道:“刚才那是二大队的蒋队长来要水稻种子吧?你为什么不给?”
陶军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要对他们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进行审核,他就跟我大吵大闹,毫无组织纪律性!简直是岂有此理!”
郭茂田的眉头皱了皱问道:“审核?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道审核的手续?而且公社好几个大队今天都领到苗了啊。”
陶军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郭主任,你是专门分管人口,治安工作,可能对农业生产这一块不太了解。”
“种子,是国家的宝贵财产,是农民一年的希望,绝对不能有半点浪费!”
“二大队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
“去年是减产大队,基础薄弱。”
“我作为主管农业的副主任,有责任,也有权力,在发放种子之前,对他们的准备工作进行严格把关!”
“如果他们的土地没整好,田埂没修牢,我稀里糊涂地把种子给了他们,那不是白白浪费国家的宝贵资源吗?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郭茂田被他这番话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说得真好听!我问你,蒋万川队长刚才是不是来向你汇报工作,请你审核的?”
“他人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批?你为什么不审核?”
“农时不等人!这个道理,难道你这个管农业的副主任还不懂吗?”
“你!”陶军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郭茂田会如此直接,连块遮羞布都不给他留。
“郭茂田!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这是对工作负责。”
“我负责农田种植和种子发放,我就有权力审核土地的情况!”
“我说二大队的土地准备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在我的审核没有通过之前,一粒种子都不会发下去!这是我的职责!你郭茂田权力比我大吗?你管得到我的工作范围里来吗?”
郭茂田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陶军,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把卑劣的报复行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有满腔的怒火,却发现自己竟然拿眼前这个无赖毫无办法。
没错,分工上,种子的事确实归陶军管。
他可以提出异议,可以向上级反映,但眼下,他无法越过陶军,直接把种子批给二大队。
郭茂田气愤的说道:“好……好一个对工作负责!”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陶军看着郭茂田离去的背影,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里喃喃自语:
“跟我斗?哼……”
蒋万川气冲冲赶会回二大队找大家想办法,这来的时候,他心里揣着希望;回去的时候,却装了一肚子的憋屈和窝囊。
刚进村口,几个正在田边歇脚的村民就眼尖地瞧见了他,立刻围了上来。
“队长,回来啦!”
“蒋队长,种子拉回来了没?”
“是啊是啊,我今天去镇上赶集,看见三大队的人都用拖拉机拉着好几麻袋种子回去了,咱们的呢?”
一张张朴实而充满期盼的脸庞,一声声急切的询问蒋万川,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种子……还没呢。”
“啊?还没?”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议论声。
“咋回事啊队长?咱们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就等种子下地了!”
“就是啊,再拖下去,可要误了农时了!”
蒋万川听着这些焦急的声音,含糊地说道:“公社那边说了,说还要再走一道程序。大家伙儿先别急,地里的活儿再拾掇拾掇,保证误不了事的!”
说完,他就径直朝着队部走去。
有村民疑惑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别的队都领到了。”
第365章 你要讲规矩,我们就把规矩走透!
村民们着急地说道:“就是啊,田都耕差不多了啊。”
这时村民王自强说道:“队长不是说了,还有一道程序吗?瞎担心什么啊!”
队部里李大勇正蹲在门口,看到蒋万川回来,立马站了起来。
“队长,咋样?种子批下来了?”
蒋万川没说话,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端起桌上早就凉透了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没。”
李大勇疑惑问道:“没?”
“为什么?隔壁三大队、五大队,都领到种子了,凭啥不给我们啊?”
蒋万川叹了一口气把刚在公社受的一肚子气,原原本本地跟李大勇说了一遍。
李大勇听完,气愤说道:“这个是故意给我们穿小鞋吗?”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蒋万川耳边:“队长,你……你是不是没给陶主任塞点好处?”
“我听说了,别的队长去,哪个都说拎着粮食物资,揣着票子?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蒋万川听李大勇这样一说,他突然想起来刚才在陶军办公室桌子旁边下面放着两瓶酒、几斤花生芝麻,还有一包纸包着的东西,那肯定就给他的好处。
想到自己却两手空空去找陶军,怪不得……蒋万川叹了一口气。
随后蒋万川的脸又一沉,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怎么能搞资产阶级那一套,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话虽说得硬气,但蒋万川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眼下的困局,却不是光靠讲道理就能解决的。
李大勇叹了口气,说道:“那现在咋办啊,蒋队长,这农时可耽误不得啊,要不明天再去问问。”
蒋万川也很无奈,只有说道:“好,他不是要先检查吗?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公社,咱们就在他办公室门口坐着,当着全公社干部的面,请他陶副主任来咱们二大队‘指导工作’!
李大勇一拍大腿说道:“对!就这么干!”
“让他来!让他看看咱们二大队的地,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经过两人商定后,为了迎接这场检查,蒋万川顾不上疲惫,立刻带着李大勇,又一头扎进了田间地头。
“长建,你这田埂再拍实一点,别到时候漏水!”
“刘大叔,那边的土再敲碎点,要做到地平、土碎!”
“大家伙儿都加把劲!把地整得漂漂亮亮的,明天公社领导来了,要看队地里的整备情况后才说发种子。”
蒋万川在田埂上来回奔走,亲自检查每一块土地的整备情况。
村民们听到要发苗子后,手上的活计干得更加卖力了。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陆海山正驾着驴车慢悠悠地从村口驶了进来。
“海山回来啦!”
“海山!快看,是海山!”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了过去。
大家都知道陆海山今天是去县城买中药材的种子和用于耕种的根茎,都纷纷扔下手里的农具围了上去。
“海山,怎么样?药材的种子弄到了没?”
“是啊海山,你不是去县里催种苗了吗?”
陆海山从驴车上跳下来说道:“大家放心!种子和种苗,都已经联系妥当,这两天就到!绝对误不了事!”
陆海山趁机又宣传了一波说道:“想发财的,可得抓紧时间了,要报名的,赶紧去队部李晓燕那儿登记!”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太好了,我决定了,我也要参加”
“走,我们去报名”
但有些胆小的,还是在纠结,不过对陆海山没有影响,知道村里有一半的人报名,他相信后面整个村子都会种药材的。
这时蒋万川和李大勇也看到了陆海山,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海山,你回来得正好。”
蒋万川把陆海山拉到一边,三言两语把去公社要种子的事说了一遍后,急切问道陆海山:“海山,你说怎么办呢?”
陆海山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也是清楚陶军为什么跟我们过不去。
陆海山说道:“他不是要检查吗?那就让他来。”
“他想按规矩来,咱们就陪他把规矩走到极致。”
“队长,你就按计划的来,该去请,就去请。”
“姿态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咱们二大队求着他来检查的。”
蒋万川看着陆海山那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要踏实来点。
“好!明个我就和大勇去请他来”
第二天一大早,蒋万川和李大勇再次出现在了红星公社的大院。
他们故意乘公社领导们还没上班时间,早早来到,两人搬了两把凳子坐在了陶军办公室的门口。
之后上班的干部们来来往往,都好奇地投来目光,议论着。
“那不是二大队的蒋队长吗?这是干啥呢?”
“听说是来请陶主任去检查工作的,陶副主任太忙,一直没空。”
“嘿,这可有意思了。”
这时陶军一到办公室,看到蒋万川,脸当场就黑了问道:“你们这是干嘛?”
蒋万川看见陶军赶紧站起身,用着谦卑态度说道:“陶主任,我们是来邀请您去我们二大队检查指导工作的。”
陶军还是爱搭不理走进自己办公室,敷衍的说道:“我现在没空。”
蒋万川跟着进了办公室问道:“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跟您走。”
李大勇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陶主任,全大队几百口人都等着您去检查呢!您不去,大家伙儿心里不踏实,地都不敢种了。”
两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办公室里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陶军看见郭茂田和两个公社工作人员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远远地看着,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恶狠狠看着蒋万川说道:“行!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去你们二大队!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准备工作,到底做得有多好!”
说完,他“砰”的一声甩上办公室的门。
蒋万川和李大勇对视一眼,开心的走出了公社。
第366章 鸡蛋里挑骨头
离开了公社大院,蒋万川和李大勇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蒋万川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了。
这时李大勇有些担忧的说道:“蒋队长,我瞅着今天陶军看到我们眼神总不对劲。”
“他虽然答应了明天来检查,到时候会不会鸡蛋里挑骨头,不给我们审查通过啊。”
蒋万川听后眉头紧锁。
他心里也犯嘀咕,但嘴上却还抱着一丝希望说道:“不至于吧。他陶局长好歹也是公社的副主任,是领导干部。”
“再说我们的春耕准备的很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耍无赖吧?”
“领导,就该有领导的样子,得公平处理的。”
李大勇点了点头,又说道:“蒋队长,别的队都准备那所谓的辛苦费,那陶局长还收了的,我看呐,这陶局长长得就又奸又滑的,咱们还是得做两手准备,不然明天准得吃大亏。”
蒋万川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道:“难道真要学别人那样,给他送礼,要搞这些歪风邪气吗?”
一提到“送礼”,蒋万川的脸上就浮现出厌恶和抗拒的神色。
李大勇看出蒋万川在犹豫着,压低声音劝道:“蒋队长,也只有这样了,现在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全大队几百口人的春耕,关系到这一年的收成!咱们稍微就变通一下,就当是为了集体。”
蒋万川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天人交战。
他一辈子都最恨这种拉关系、走后门的做派,可李大勇的话,又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坎上。
是啊,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二大队的事。
蒋万川愤愤不平地妥协着说道:“好,就照你说的办,这陶军真不像个国家干部,唉!”
李大勇见蒋万川同意后,连忙凑上前:“蒋队长,我们这样,也不用搞多大,就意思意思。我琢磨着,一瓶‘江州大曲’,再来一包‘红塔山’香烟,这规格,不掉价,也不算出格。”
两人一合计,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当下也不回村了,直接调转车头,又朝着公社的供销社方向去。
到了供销社,买了酒买了烟,一共花去了七块多钱。
这7快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蒋万川却直接从自己兜里掏出了钱。
他这个大队长,一年到头的工分换成钱,也没多少,这一下就花掉了。
李大勇本想说这钱从队里的集体账户上开支,这是为公家办事。
蒋万川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摆了摆手说道:“这钱我出,这是规矩之外的开销,不能走公账。”
“再说了,咱们自己把地里的活儿干得扎扎实实,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不信,他还能真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那瓶酒和那包烟,却被他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好,紧紧揣进了怀里。
这第二天天还没亮,蒋万川就带着李大勇以及民兵连几人在田间检查每块田地耕作的情况。
大概快 11点样子,陶军果然带着公社的工作人员过来检查了。
陶军穿着一身崭新的干部服,背着手,第一个下了三侉子,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大多是公社知青农场的知青。
因为公社机关人手不足,大部分都下派到各自负责各个大队指导春耕了,陶军便借了这批知青来充当他的检查队伍。
而知青队伍的领头人,居然是苏成峰。
他今天还特意拾掇了一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挺着胸膛,跟在陶军身后,一副狐假虎威的派头。
村口,蒋万川和李大勇早就带着队部民兵连的几个小伙子,列队等候了。
蒋万川看到陶军来了后,带头鼓起了掌。
大声喊道:“欢迎陶主任和各位同志莅临二大队检查指导工作!”
民兵连的小伙子们全部跟着热情鼓掌,场面搞得颇为隆重。
队部那边,蒋万川甚至还组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正忙活着准备中午的饭菜,灶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然而,陶军看着大家对于他的到来的热情,对这一切似乎都视而不见。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蒋万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手都懒得握。
他挥了挥手,语气傲慢说道:“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就直接下地吧,我时间宝贵。”
蒋万川听后只有尴尬的笑了笑,便立刻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检查的第一站,是那些预备种水稻的空地。
蒋万川一边走,一边向陶军汇报:“陶主任您看,我们二大队所有预备田已经全部用牛犁深翻了一遍,土坷垃也都敲碎了,保证土质松软,透气性好……”
陶军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走着,一脸爱搭不理的表情。
他是不说话,可他身后的苏成峰,却像一只找到了舞台的公鸡,开始咋咋呼呼地表演起来。
“停一下!”
苏成峰突然指着一块田地,大声叫道,“这块地是怎么回事?我看这土还板结着呢,根本就没翻过吧?”
他这么一喊,他带来的那几个知青也立刻围了上来,装模作样地指指点点。
“是啊,你看这颜色,跟旁边的就不一样。”
“这工作也太不认真了吧。”
蒋万川和李大勇的脸都绿了,这块地明明是昨天下午才刚刚翻完的!
蒋万川急得满头是汗,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直接从苏成峰指着的地方抓起一把土捏了捏说道:“苏……苏知青,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又送到陶军面前解释道:“陶主任您看,这土多松快!一捏就碎!这怎么可能是板结的?”
那泥土确实是新翻的,带着湿润的气息,根本不是板结的模样。
陶军看了一眼,依旧不说话。
苏成峰的脸皮却厚得很,他眼珠一转,又指着不远处的田埂叫道:“那沟渠呢?你们看那沟渠,里面全是淤泥和杂草!这要是下了大雨,发了洪水,怎么排涝?”
“这农田基础设施工作,完全不合格!”
第367章 这帮人故意找茬!
李大勇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指着旁边一条新挖的、又深又宽的引水渠说道:“苏知青,我们修了新的!那条是早就废弃不用的老沟渠。”
苏成峰振振有词,总会找些歪理,一套一套的说道:“废弃了?废弃了就不用管了吗?”
“废弃的沟渠,万一堵塞了,下雨积水,滋生蚊虫,影响卫生环境,这也是问题!工作要做全面,不能有死角!”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接下来,检查队仿佛开启了找茬模式。他们走到哪儿,问题就跟到哪儿。
检查队指着队部仓库里几把淘汰下来的旧锄头,说他们农具老化,没有及时修整报废,存在安全隐患。
蒋万川解释说:“这是准备拿去回炉的废铁,新农具早就发下去了。坏的能用的,我们都已经休整了。”
苏成峰却说:“既然是废铁,为什么不及时处理?堆在仓库里占用公共空间,这就是管理混乱!”
他甚至指着田边一棵自然生长的歪脖子树,说这棵树影响田地采光,属于生产规划不合理。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跟在后面不停地解释,解释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苏成峰总能找到新的“问题”来反驳。
而陶军,则始终摆着一副高高在上样子,冷眼旁观,不置可否。
其实,检查队之所以如此不留情面,原因无外乎两点。
其一,自然是陶军的授意。在出发前,他就把这些知青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明确指示:“二大队问题很多!你们这次去,一定要本着对革命工作高度负责的态度,严格把关,认真检查,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问题!出了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其二,则是苏成峰的私心在作祟。
自从上次滴灌的事被陆海山在县领导面前搞得灰头土脸,让自己弄得很尴尬、下不来台,再加他和沈文静走的越来越近之后,他就一直怀恨在心。
陆海山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他知道二大队大队长蒋万川是陆海山的朋友,而且陆海山就是二大队的人,他当然是想尽办法针对二大队。
这股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嫉妒,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他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二大队的工作批得一无是处,让蒋万川难堪,让二大队拿不到种子,从根子上打击陆海山的气焰。
这时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而苏成峰等人,则享受着捉弄别人快感。
就在蒋万川被苏成峰歪歪理搞要绝望的时候,陆海山来了。
只见陆海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他喊道:“陶主任,各位同志,大老远跑来我们二大队指导工作,辛苦了。”
众人循声望去,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和从容淡定的气度。
“海山!你可算来了!”蒋万川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把刚才检查中遇到的种种刁难和不公,给陆海山说了一遍。
陆海山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脸色不善的陶军,语气诚恳地说道:“陶主任,我们二大队底子薄,工作上难免有疏漏。但我们相信,陶主任一定会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公平公正地进行检查。”
他这话,明着是放低姿态,实则暗藏机锋,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先给陶军戴上了一顶“公平公正”的高帽子。
陶军冷冷的笑了笑,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道:“那是当然!我作为公社干部,对待工作,一向是公平公正,绝不偏袒,也绝不姑息!”
陶军话音刚落,他身后的苏成峰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苏成峰一看到陆海山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的火就“噌”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他最恨的就是陆海山这副淡定表情,感觉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
苏成峰冷笑一声,小声嘀咕说道:“呵……公平公正?”
他往前一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炮轰”
“陆海山同志,你来得正好!你也是二大队的一员,我倒要问问你,你们所谓的准备工作,就是这样的吗?”
“田地翻得深浅不一,边边角角全是死角!废弃的沟渠不清不整,成了藏污纳垢的垃圾场!仓库里的农具新旧混杂,管理混乱不堪!这就是你们二大队的工作态度?”
他这一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唾沫星子横飞,把刚才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又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然而,面对他的咆哮,陆海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没有反驳一个字。
这下,苏成峰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而旁边的李大勇却急了。
李大勇偷偷扯了扯陆海山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海山!你咋不说话?”
“他这纯属是胡说八道,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倒是反驳他啊!”
陆海山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大勇叔,你没看出来吗?这帮人今天来,就是来找茬的啊。”
“他们不是来审查的,而是来找乱证据,证明我们有问题的。”
“跟他们争辩,就像跟一堵墙吵架,除了浪费口水,没有任何用处。”
“那……那咋办?就任由他们这么栽赃?”李大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海山朝李大勇小声说道:“别急,让他们说,让他们尽情地表演。他们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我有办法,等下再说。”
有了陆海山这句话,李大勇放心了不少,因为他相信陆海山肯定是有办法的。
苏成峰见陆海山不说话,肯定理亏词穷,心中一阵快意,以为自己已经占尽了上风。
他眼珠一转,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把二大队标上不合格标签。
这时很快村民们也就围了上来,苏成峰这边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熟悉又猥琐的身影,那就是林望飞。
第368章 就让小人得志一会儿
苏成峰也是知道林家和陆海山不对付,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人证”!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对着人群喊道:“那位同志,对,就是你,你过来一下。”
林望飞正伸着脖子看热闹,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别躲,就是你!”苏成峰指着他。
林望飞唯唯诺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苏成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我问你。”
“你们二大队,有没有对全体社员开展过春耕技术培训?比如,水稻的种植密度怎么控制?常见的病虫害怎么防治?针对今年这种早春低温干旱的天气,有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应急的法子?”
他这个问题,问得又刁钻又具体。再加林望飞本来就懒,队里开会他十次有八次不去,脑子里空空如也,哪里知道这些。
他看了看苏成峰,又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海山,心里暗算让陆海山难堪。
却没有想到陆海山闭目养神,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紧张。
林望飞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没培训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蒋万川的肺都要气炸了,他指着林望飞说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队里为了春耕,前前后后开了三次大会,两次小会!海山亲手写的技术手册,人手一份!是你自己懒,一次都不来参加!”
这时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站出来,大声反驳。
“你一个人没听见,就能代表全大队没培训过吗?”
“对啊!明明培训过!”
“就是,海山和蒋队长都讲得可仔细了,我们都记着呢!”
“林望飞你个懒鬼,自己不学好,还在这儿拖后腿!”
然而,苏成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等的就是林望飞这句话。
他得意地一摊手,对着陶军说道:“陶主任,您看到了吧?这就是二大队的培训工作!连最基本的全员覆盖都做不到。”
“培训要到位,不是讲了就算完事了,要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到,都学会!现在,只要有一个人说他不知道,没培训过,那在我看来,这次的培训就是形式主义,就是不及格。”
他这番歪理,简直是把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蒋万川气的不得了,指着苏成峰说道:“你……你这简直强词夺理,不合理!”
苏成峰看着蒋万川说道:“蒋队长,我这是本着对革命工作高度负责的态度,严格把关,认真检查的,这些细小的问题,往后就会成大问题,到时候谁来负责,国家水稻苗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蒋万川听苏成峰这话,也无话可说了,非常的着急,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陶军自始至终,都像个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现在也检查完了,也没有说个结果,他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蒋万川看着准备走的检查队,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喊道:“陶主任!陶主任!”
“陶主任,您看……这检查也检查完了,大伙儿也辛苦了,今儿中午就到我们队部把饭吃了吧,饭菜也都 准备好了。”
陶军摆了摆手说道:“这就不了,还有很多事。”说完,他就上了一辆三胯子。
蒋万川又急忙拦车子,着急的说道:“那陶主任,我们二大队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种子……种子能批下来了吗?”
陶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干部服,不紧不慢地说道:“情况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吧。”
“刚刚没听到苏同志提出的问题吗?很多,非常多!”
“思想上不重视,工作上不落实,回去等通知吧,我们会出具一份详细的整改意见。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了,什么时候再谈种子的事!”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蒋万川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整个人都懵了,手脚冰凉。
这不仅仅是拿不到种子的问题,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大队长的脸往哪儿搁,好不容易让二大队村民认可自己这个队长,结果又这一档子事。
眼看着陶军就要走了,蒋万川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原则了。
他一把拉住陶军的胳膊,把他拽下来拉到旁边的歪脖子树下,急切地说道:“陶主任,陶主任,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主任,您看,您和同志们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这是我们二大队的一点点心意,您……您拿回去喝,解解乏。”
他把那瓶“江城大曲”和那包“红塔山”香烟,一个劲往陶军手里一塞。
这一刻,他只希望,这最后一招,这个他最不屑、也最无奈的招数,能够管用。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陶军的瞬间,陶军演戏般猛地往后一跳,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傲慢变成了震怒。
他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扯开嗓子,用一种足以让半个村子都听见的音量,厉声喝道:“蒋万川!你想干什么?”
这一声暴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正准备上车的知青,还没走远的村民,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陶军指着蒋万川手里的酒和烟,大声斥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想腐蚀国家干部吗?你想用这种糖衣炮弹来收买我?”
“我告诉你,蒋万川,我陶军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你这种行为,是在公然行贿。”
他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蒋万川的心上。
“我……”蒋万川彻底傻了,他举着那瓶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陶军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一阵快意。
他继续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育道:“蒋万川同志!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要总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二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为什么不合格?就是因为你这个当队长的,思想根子就歪了!”
第369章 淡定不过陆海山!
陶军大声训斥道:“只要你们把地整好了,把工作做扎实了,不用你来求我,种子我自然会发给你们!现在,你最好马上把你这些东西收起来。”
陶军这番话说得真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让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随之大家表情慢慢变得复杂和异样的看向蒋万川。
这下被全村人知道了,蒋万川手里的酒和烟,此刻重如千斤,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陶军得意的笑了笑,便转身爬上三胯子扬长而去,只剩下二大队满地的尴尬和失望。
蒋万川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他失魂落魄的抱着那瓶酒和那包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股被当众羞辱的屈辱感,一直在他脑海里散不去。
而苏成峰,在后面上车前,还特意回过头,朝陆海山投来一个挑衅而得意的眼神。
陶军他们一走,压抑已久的村民们终于爆发了。
这时一直站在蒋万川这边,信任他的村民等人纷纷围到蒋万川身边,七嘴八舌地咒骂着检查队的不公,言语中充满了对蒋队长的维护和同情。
赵建伟等人义愤填膺的骂道:“呸!什么狗屁领导!我看就是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
“就是!我前两天刚从我三大队的亲戚家回来,他们那地整得乱七八糟,凭啥他们能拿到种子,咱们不行?”
“明摆着就是故意针对咱们二大队!太欺负人了!”
然而,在人群的另一边,林望飞正和几个张家亲戚聚在一起,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一个张家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嘿,瞧见没?换了个新大队,这下可好,连春耕的种子都弄不来了!”
林望飞得意地晃着脑袋说道:“可不是嘛!以前张志东队长在的时候,再怎么说,也没让咱们断过种子吧?”
“现在倒好,工作干得再卖力有啥用?上头不认你,白搭!”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这话说的,简直是往蒋万川的伤口上撒盐。
脾气火爆的刘大柱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向林望飞骂道:“林望飞,你个狗日的放什么屁!”“再乱说,老子撕了你的臭嘴!”
林望飞那伙人见状,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了。
他们往后退了一步,挺着胸膛叫嚣道:“咋地?刘大柱,你想打人啊?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你前脚敢动手,我后脚就去公社告你聚众闹事。”
“我看到时候是我们倒霉,还是你们倒霉!”
他们吃准了刘大柱不敢动手,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你!”刘大柱气得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陆海山平静喊道:“大柱,回来。”
他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刘大柱不甘心地说道:“海山,这帮孙子……”
陆海山淡淡地说道:“跟一群苍蝇计较,只会脏了自己。”
说完,他目光转向蒋万川说道:“蒋叔,大勇叔,大柱,咱们去队部开个会。”
蒋万川点了点头跟着大家来到 会议室,队部的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压抑。
李大勇一屁股坐下,就狠狠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妈的!这陶主任简直太王八蛋了,我上次去他办公室,明明亲眼看到他桌子底下藏着两大瓶好酒,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烟,肯定是别的队送的。”
“他倒好,收别人的礼心安理得,到了咱们这儿,就装他娘的青天大老爷了!演戏给谁看呢?”
蒋万川则蔫蔫地坐在那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愁苦。
他喃喃地说道:“我这太丢过人……当着全村老少的面……”
陆海山看着蒋万川这样,便给他倒了杯热茶,开口安慰道:“蒋叔,你也别太在意的,大部分村民还是理解你,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从一开始,这陶军就打定主意不给我们队水稻种子的,他这是故意为难我们的。”
“知道因为什么吗?因为张志东的事……”
蒋万川抬起头,瞬间明白了,但又迷茫问道:“那……那现在怎么办?”
“种子拿不到,春耕怎么办?我这个大队长,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说话?”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谁说种子拿不到了?”
他这一笑,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海山语气笃定地说道:“种子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公社不给,咱们就自己想办法。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带着大家,把剩下的春耕准备工作做好,地是必须得种的。”
他又转向蒋万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蒋叔,我还有个事要提醒你。我这几天注意了下天气,我估摸着,今年很可能会出现‘倒春寒’。”
“之后,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暴雨,咱们的小麦,很可能会在收割的时候碰上连阴雨。”
“你得提前做好准备,组织好人手,准备好抢收的工具和晾晒的场地,到时候要跟老天爷抢时间了。”
听陆海山说得如此郑重,蒋万川也暂时把烦心事抛到了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这事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陆海山继续说道,“中药材种植的事,不能停。”
“从今天开始,就让晓燕那边继续接受报名。蒋叔,这事还得你来牵头。”
一听这话,蒋万川刚刚提起的一点信心,又泄了气。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海山啊,你看看我今天这个样子……公社连水稻种子都不肯给我,不知道大家还信任我这个队长不?”
“我现在说话,村里人谁还肯信?我再去让他们报名种什么药材,他们还去报名吗?”
陆海山起来拍着蒋万川肩膀:“蒋叔,这人心呐,有时候是需要对比的。现在,正是考验大家眼光和胆量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或忧心忡忡、或幸灾乐祸的村民们,缓缓说道:“没关系,愿意报名的,咱们欢迎。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强求。报名多少,就算多少。”
第370章 未雨绸缪
陆海山让蒋万川放宽心,“你放心,等种植中药材赚钱了,那些没报名的人,到时候,不用我们去请,他们会哭着喊着,求着要加入进来的。”
陆海山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蒋万川看着眼前陆海山如此自信,也知道每次遇到什么问题,陆海山都能迎难而解。
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等会我就召集大家赶快报名。”
当天下午,二大队那台老旧的广播里,就传出了蒋万川那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洪亮的声音。
“喂,喂!二大队全体村民请注意!二大队全体社员请注意了。”
“关于种植中药材的事项,最后一天报名了,请有意向的村民,现在到队部李晓燕同志处登记……”
广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村里的男女老少,从田间地头,从自家院坝,纷纷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现在还在说种植中药的事啊,这节骨眼上,公社连水稻种子都不给,还搞什么药材?”
“就是啊,蒋队长今天被人数落成那样,这事儿能靠谱吗?”
“我觉得悬,连公社都不支持的事,咱们跟着掺和,不是瞎胡闹嘛!”
大部分人的反应,正如蒋万川所料,充满了犹豫和不信任了。
上午那场闹剧,让还在犹豫的村民决定不会参加了,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以粮食为重的庄稼汉们,他们认知就是跟着公社走,才有饭吃。
现在公社摆明了不待见二大队,谁还敢拿自家的地去冒险?
然而,有质疑的,自然也有坚定的支持者。
广播刚一结束,赵建伟、王自强、刘长建等人一向信服蒋万川的,二话不说就扔下手里的活计,第一个冲到了队部。
“晓燕,给我们家报上!自留地,全种!”赵建伟嗓门洪亮。
王自强跟着说道:“我也一样!信海山哥的,准没错!”
有了他们带头,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户人家。
他们大多是跟蒋万川、陆海山家走得近的,总共加起来,也不到全大队人数的三分之一。
李晓燕拿着笔,看着那稀稀拉拉的报名名单,心里有些发愁。
可陆海山见了,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因为他觉得这次从荒山野地里弄来的药材种子和种苗,数量本就有限,根本不够全大队分的。现在这个结果,不多不少,刚刚好。
人,有时候不能太贪了。
这第一批跟着他吃螃蟹的人,必须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这样才能引来后面成群结队的贪吃蛇。
报名一结束后,陆海山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叫上父亲陆远平,又喊来了刘大柱和几个民兵连的小伙子帮忙,开始分发药材的种子、根茎和枝条和讲解技术。
队部的院坝里,陆海山站在一张长条桌后,将分好的种子、根茎和枝条,亲手交到每一个报了名的村民手里。
陆海山准备了板蓝根、白芷、丹参药材种子。
他把村民分成三队,每一队负责一个药材。
陆海山将这十几户人家分好后说道:“赵叔,这是白芷的种子,你来负责这个队。”
“长建哥,你负责这个队,这包是丹参,记得种的时候,垄要起高一点,方便排水。”
“最后一个板蓝根药材,就让自强来负责吧。”
大家乐呵呵接过药材种子,迫不及待要去把药材种了去。
张自强拿起种子就往自家的自留地方向走去。
陆海山立马喊住道:“等会,等会,急什么,你个傻小子,你会种吗?”
张自强摸了摸脑袋,傻笑着。
陆海山这边开始为大家进行了一场技术培训。
陆海山认真说道:“大家先记好了!种植密度不能太大,不然互相抢养分,都长不好。”
“浇水要看天看地,不能大水漫灌,尤其是早春,地温低,水多了容易烂根!施肥要用农家肥,底肥要足,追肥要勤……”
他讲得极为细致,从种植密度、浇水频率,到如何辨别常见的病虫害,甚至连针对早春低温可能引发的根腐病,都给出了具体的预防方案。
那些专业又通俗易懂的术语,听得在场的村民们一愣一愣的,连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陆远平,都暗暗心惊。
自家这小子,什么时候懂这么多门道了?
陆海山分发完种子,指导了大家种植了药材后,回家的路上,陆远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海山,你咋就那么肯定,下个月收麦子的时候,一定会下大雨?”
陆海山看着远处天边那若有若无的云层,半真半假地解释道:“爹,你没感觉吗?今年的风,比往年都要湿。”
“而且你看那云,虽然现在看着不高,但根子很厚,一直散不开。”
“这是水汽积聚的征兆,我估摸着,老天爷这是在憋个大招呢。咱们早做准备,总没坏处。”
当然,他不会告诉父亲,真正的原因,是他脑子里那段无法磨灭的记忆。
前世的1980年4月,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绵暴雨席卷了江城地区。
那场雨下了足足半个多月,无数即将丰收的麦子,就那样眼睁睁地泡在水里,来不及收割。最后,大部分都直接在麦穗上发了芽,彻底报废。
二大队当年因此减产近七成,许多人家里,连过冬的口粮都成了问题。
为了这场暴雨,陆海山还准备整两个秘密武器。
第一,是造一台简易的手持式小麦收割机。
这东西的技术原理并不复杂,在前世,八十年代末期就已经很常见了。
一个小型汽油机、柴油机或者电力作为动力,通过传动装置带动切割刀片快速往复运动,从而实现快速收割。
一个人操作,半个到一个小时就能收割一亩地,效率是用镰刀的七八倍。
第二,是造一台土法烘干机。
这个更简单。用砖头垒一个烘干灶,内部设计好热风循环通道,下面烧煤或者木柴,上面铺上铁丝网,把沾了水的麦子铺在上面,用热风快速烘干。
这样一来,就算小麦不小心淋了雨,只要及时处理,也能保证颗粒归仓,不会发霉变质。
陆海山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便准备再去一趟县城。
第371章 满足你的愿望,陪你跑一趟
这些材料,市场上肯定买不到,但是找王凯,总有办法,比如轴承、传动带、铁皮和铁丝网等等。
他也把这个想法跟蒋万川说了,蒋万川立刻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蒋万川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希望,说道:“海山,我跟你一块儿去县城。”
“公社不给水稻种子,我去县里要,这县农业局总得管我们农民的死活吧!”
看着蒋万川队长那副倔强模样,陆海山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蒋叔,您不用去了。去了也是白去的。”
“为什么?”蒋万川不解。
陆海山看着他说道:“因为,这县农业局现在管种子的那个副局长,姓张,叫张凯显。”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他是张志东的亲二叔。”
蒋万川听到后,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和恍然。
蒋万川一直都知道张志东的二叔在县城当官,没有想到居然就是农业局的副局长。
他也反应过来为什么陶军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刁难二大队!
原来上面有他撑腰,或者说是给陶军施压!
想通了这一层,蒋万川一屁股坐回了长条凳上,眼里的倔强,黯淡了下去。
陆海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蒋叔水稻种子的事,我自有办法。”
“你别急,安心在村里组织生产就行。”
蒋万川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说道:“我能不急吗?我是二大队的大队长,就因为我现在全村几百口人的春耕种子都没着落了。”
“简直太对不起大家了……”
陆海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蒋万川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如果不让他亲身去撞一次南墙,他恐怕还要一直去找陶军。
同时,大队长就应该要有这样的精神。
陆海山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行,蒋叔,那我陪你去一趟县城找张显凯。”
陆海山的内心也有几分感动,如果换一个生产队的大队长,恐怕早就放弃了。
第二天,两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县农业局的大院,比公社的气派了不少,进进出出的人,一个个都昂首挺胸,步履匆匆。
两人先找到负责种子调配的科室,蒋万川走到一个工作人员跟前谦卑的问道:“同志你好,请问这边谁负责下发水稻种子呢?”
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道:“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蒋万川赶紧说道:“同志,我是红星村二大队的队长,因为我们二大队的水稻苗被公社扣了下来,所以来找你们看看能不能……”
蒋万川话还没说完,就被工作人员给打断道:“要种子?种子的事我们不直接对大队。我们是按照计划,统一发放到各个公社,你们要种子,找你们公社要去啊。”
那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简直跟陶军如出一辙。
蒋万川还想争辩几句,可对方自顾自地看起了文件,任凭他磨破嘴皮,也再不搭理一句。
吃了闭门羹后,蒋万川却没走。
他拉着陆海山,使出了在公社用过的老办法——蹲点。
蒋万川说道:“我们等着,我就不信张凯显不出来!”
“张凯显我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是样子我还记得,就和他哥长得一样,只是比他哥要胖一些。”
蒋万川还吐槽说道:“这城里面的领导就是要吃得好一些!”
两人就在农业局的院子里,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一等就是大半天,一直等到日头偏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总算等到了张凯显。
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张局长!”蒋万川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张凯显被突然冲出来的蒋万川吓了一跳,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张局长,我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队长蒋万川,我来是想跟您反映一下我们大队春耕种子的事……”
蒋万川的话还没说完,张凯显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听到“红星公社二大队”这几个字,眼神里就闪过一丝阴冷。
他冷笑一声,不耐烦喊道:“要种子?”
“要种子你找你们公社要去!跑到县里来干什么?”
“你懂不懂规矩?啊?要是全县几百个大队,个个都像你一样,有点屁事就往我这儿跑,我们农业局还上不上班了?我们的工作还开不开展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随后张凯显责骂保卫科的人,“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有没有登记过!”
蒋万川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张局长,不是我们不懂规矩。是……是公社的陶军副主任,说我们准备工作不充分,不给我们发种子。”
“可我们大队的准备工作,绝对是全公社做得最好的!我们不服。”
“所以才想请县里的领导,去我们那儿亲眼看一看。”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博取一丝同情和公正。
然而,张凯显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不充分就是不充分!”
“公社的同志,是战斗在农业生产第一线的,他们说你不充分,难道还能有假?”
“你们自己工作做得不到位,不想着怎么去整改,反倒跑到我这里来告状,来喊冤叫屈?我看你们二大队,从上到下,思想都有问题!”
他指着蒋万川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找我没用!”
“你们的问题,在你们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公社说你们合格了,你们再谈种子的事。”
“现在,马上给我离开,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办公!”
说完,他不再看蒋万川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在一群下属的簇拥下,径直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陆海山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第372章 两件重要的事
蒋万川看着张凯显背影,满脸的不甘和气愤,他想不通,就要冲上去拦住张凯显。
陆海山见状,立马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牢牢地拦了下来。
“蒋叔!”
蒋万川一边想挣脱陆海山的手,一边激动说道:“海山,他……他欺人太甚!”
“我今天非要跟他理论理论!凭什么!这是国家的种子,他既然是管粮食的,就应该公平公正的分发到每个队,每个人手里啊。”
陆海山看着他,拍着蒋万川的肩膀,稳定着他的情绪说道:“别去浪费口舌了,蒋叔。”
“从咱们踏进这个院子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他这个态度,摆明了就是认定张志东坐牢是咱们害的。”
“他这是公报私仇,你就是说破天,他也不会给咱们开这个口子的。”
这时蒋万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停止脚步。
陆海山的话,像一盆冰冷的水浇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清醒了。
是啊,公报私仇。
这四个字,足以解释一切。
他茫然地看着陆海山,眼里失落问道:“那……那怎么办?”
“种子……种子没了,咱们二大队几百口人,今年的春耕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地荒掉吗?”
说到这里,让蒋万川这个男人的声音里都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说道:“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
“我现在就回公社,去给陶军的赔礼道歉,他要我怎么说好话都行,只要他肯把种子给咱们!”
蒋万川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太着急了,他宁愿不要这张老脸了,为了全村人的生计,他认了。
陆海山赶紧说道:“蒋叔,不用!你信我。”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去找陶军肯定是没用的,还会惹的一身骚。”
“这道歉是最没用的办法,求人不如求己。种子的事,我能想办法搞到,而且……”
他又停顿了一下,凑到蒋万川耳边说道:“而且还是免费的。”
“什……什么?!”
蒋万川惊讶的瞪大着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急火攻心,出现了幻听。
免费的种子?在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根子,种子比钱还金贵!
公社和县里都卡着不给,他陆海山从哪儿去搞来免费的?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看着蒋万川那副活见鬼的表情,陆海山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事,说得再多,也不如做出来有说服力。
陆海山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蒋叔,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先回村里去。”
“我有两件事要你马上去办。第一,就是上次给你说的,组织人手,准备下个月的小麦抢收工作。”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立刻安排人手,加固咱们村子沿河的堤坝,疏通主要的排水沟。”
“我判断,今年四月,很可能会有连续的特大暴雨,要特别小心山洪爆发和河水倒灌!”
蒋万川还沉浸在“免费种子”的巨大震惊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会下暴雨?”
陆海山一脸认真的说道:“天象啊,上次去县里听一个老伯说的,听说他很会看天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提前做好准备,总不会吃亏。”
蒋万川看着陆海山那双自信的眼睛,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陆海山说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但情感上,他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他觉得陆海山身上似乎总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什么事都能做到。
蒋万川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海山,大恩不言谢!叔我这就回去安排!”
说完,他也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大步地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送走了蒋万川,陆海山并没有急着离开县城。
他此行,本就有两个打算。
第一,是采购一批特殊的“零件”。
第二,才是去寻找真正的种子来源。
找种子他并没有去找李剑峰。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必须用在刀刃上。
种子的事,这次他要去一个专业的人,是直接解决问题的地方。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找王凯。
县城的黑市,依旧很是热闹,陆海山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很快就找到了王凯。
今天的王凯,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鸟枪换炮。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手腕上还戴上了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机械手表。
最骚包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一台半新不旧的红灯牌砖头录音机,里面正放着靡靡之音,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海山哥!”
王凯一看到陆海山,眼睛顿时亮了,屁颠屁颠地就迎了上来,那亲热劲儿,比见到亲爹还亲。
王凯立马关了录音机说道:“海山哥,你终于来了,可想死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陆海山来到黑市旁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这里已经被他简单收拾了出来,摆着一张破桌子和几条板凳,算是他临时的办公室。
王凯马不停蹄地泡上茶,端到陆海山面前:“海山哥,喝茶!”
“海山哥今儿个是有什么货要买吗?交给我给你处理了。”
陆海山喝了一口茶说道:“是有正事找你。”
陆海山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递了过去。
“钢管、传动轴、齿轮、滑动轴承、螺栓、螺母、垫片、销钉、铆钉……”王凯接过单子,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疑惑的问道:“哥,您这是要干啥?”
陆海山淡淡地说道:“这个嘛,自有妙用的”
“你就只管帮我找,能找到多少算多少,新的旧的都要。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包里又摸出厚厚一沓,不多不少,正好十张“大团结”,拍在了桌子上。
一百块!
王凯愣了一下,立马就把钱推了回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海山哥,您这是打我的脸!”
“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帮您跑跑腿买点东西,我哪能要您的钱!这事包在我身上,您就瞧好吧!”
“一码归一码。”陆海山把钱又推了过去,语气不容置疑,“让你办事,就得给钱,这是规矩。”
第373章 他是绝对人才!
陆海山说道:“这些东西还是需要成本的,也需要你花力气打点。你要是不收,这事就别办了。”
王凯见陆海山态度坚决,推脱不过,最后只得苦着脸,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了两张,也就是二十块钱。
小心翼翼说道:“哥,真用不了这么多,这些真的不值钱,二十块足够打点关系了。”
王凯又一脸真诚地说道:“您放心,一个星期之内,我保证把东西给您凑齐了!”
陆海山见状,这才点了点头。
当晚王凯热情的招待了陆海山,吃饱喝足了,陆海山就在王凯家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便前往江州市的长途汽车。
此次目的地是江州大学。
此行的目的当然是依托江州大学雄厚的科研力量,一方面是为他脑海中的“滴灌技术”寻找一个权威的理论支持和试验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决眼下最棘手的春耕种子问题。
他知道,暴雨之后,紧接着的将是长达数月的干旱。
水稻这种高耗水作物,恰恰是验证滴灌技术节水效果的最佳载体。
而他要找的人,正是江州大学农学系的副主任、副教授——孙辉。
去年,在江城县政府那场关于滴灌技术的小型报告会上,孙辉教授就在现场。
当时,这位醉心于农业技术研究的老专家,就对陆海山那超越时代的见解和构想赞不绝口,会后还特意拉着他聊了很久,并热情地邀请他,有时间一定要去江州大学,大家一起合作,把这个利国利民的技术真正搞出来推广出去!
赶了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到江州大学,作为江阳省的最高学府,门口那块由某位大人物亲笔题写的牌匾,显得庄严肃穆。
高大的梧桐树在道路两旁投下斑驳的光影,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的学生和老师们来来往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陆海山站在大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脚上一双沾着些许黄泥的解放鞋,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这副打扮,在门口保卫处安保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可疑人员。
“哎,干什么的?”
果然,他刚想往里走,就被一个30出头的年轻保卫处工作人员给拦了下来。
“同志你好,我找人。”陆海山客气地说道。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后说道:“找谁?有介绍信吗?”
“我找农学系的孙辉教授。”
保安嗤笑一声,鄙夷看着陆海山说道:“孙教授?”
“孙教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一律不准进!这是规定!”
陆海山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年头规矩大,正当他琢磨着办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小王,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略显花白,但精神抖擞的中老年人,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走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白衬衫,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浑身都透着一股学者的儒雅之气。
他正是孙辉教授。
那个叫小王的保安一看到来人,立马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一路小跑过去:“孙教授,您回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人,非说要找您,又拿不出介绍信,我正按规定办事呢!”
他说着,还得意地朝陆海山的方向瞥了一眼。
孙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神色。
孙辉扔下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陆海山面前喊道:“哎呀!陆海山同志!”
他激动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陆海山的手。
“真是你啊!陆海山同志!我上次回县里开会后,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还跟系里的同事们念叨,说咱们江城县出了个了不起的农业技术人才。“
“上次邀请你,还以为你不来,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这时门口的保安都看傻了眼,不可思议嘀咕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孙教授,他们农学系德高望重的副主任,全校知名的专家,竟然对一个穿着土布褂子的乡下泥腿子,热情到了这个地步。
小王的脸,瞬间变的煞白,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块披着麻袋的铁板!
孙辉拉着陆海山的手,一回头,看到小王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眉头一皱,呵斥道:“小王!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陆海山同志是我们学校请来的贵客。”
“还有!不管是谁,你们态度好一点,我们江州大学的门,可不是衙门口。”
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小王吓得腿都软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冲着陆海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陆同志。我……我……”
陆海山淡淡地说道:“孙教授,算了,他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孙辉这才作罢,狠狠地瞪了小王一眼,然后扶起自己的自行车,热情地对陆海山说:“走走走,海山同志,别在门口站着了,到我办公室去!我那儿正好有刚从福建带回来的好茶叶,咱们边喝边聊!”
说着,他便亲热地揽着陆海山的肩膀,一路朝着办公楼走去。
孙辉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资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海山同志,这次来江州,是有什么事吗?”孙辉亲自给陆海山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迫不及待地问道。
“孙教授,我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海山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客套,“我这次来,是想和咱们江州大学,和您,谈一个合作。”
“合作?”孙辉的兴趣更浓了。
陆海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上次我跟您提过的滴灌技术,我们二大队,已经基本搞出了一套试验系统。”
孙辉手刚坐下,听到这话他猛地站起身,凑到陆海山面前,激动地问道:“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系统已经建成了?这么快!”
陆海山看着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基本建成了。”
“但是,在实践中,我也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光靠我一个人闭门造车,很难突破。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和贵校的专业技术支持。”
第374章 一拍即合互利共赢!
说着,陆海山便将自己这段时间思考的,以及在前世记忆中掌握的更深层次的技术要点,娓娓道来。
“首先,是地下滴灌的优化管理问题。”
“我们现在用的还是地表滴灌,但要实现水肥利用率的最大化,最终还是要走向地下。”
“这就涉及到如何根据不同土壤的渗透率和作物根系的需水规律,来设计管道的埋深、滴头的间距和流量,形成一个高效的地下湿润体。这里面的数据模型,非常复杂。”
“其次,是高效调控的精准水肥一体化装备。”
“我设想的是一种基于文丘里管原理的脉冲式精准施肥系统,可以根据作物不同生长阶段的需求,定时定量地将溶解好的肥料精准投送到每一株作物的根部。”
“但这需要解决肥料溶解度、管道腐蚀、以及如何防止滴头堵塞等一系列问题,特别是需要一套可靠的多级离心和筛网过滤系统。”
“最后,也是最难的,是复杂地形条件下的压力补偿技术。”
“我们二大队的地形高低不平,有坡地有洼地,这就导致了首尾压力差过大,出水极不均匀。”
“我尝试了一些办法,但效果不理想。我需要一种能够自动补偿压力变化的滴头,确保在任何地形条件下,每一个滴头的出水量都能保持基本一致……”
孙辉看着陆海山侃侃而谈,那些专业术语和技术构想,装进他脑海里。
孙辉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震撼。
上一次在县城,他只觉得陆海山是个有想法、有远见的人才。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他。
陆海山所谈论的这些问题,哪里是一个农村人能想到的?
这里很多问题,连他自己和他的研究团队,都还处在理论摸索阶段,而陆海山,不仅精准地指出了这些要点,甚至还提出了具体的、极具可行性的解决方案!
这已经不是人才了,这是天才啊。
孙辉一拍大腿,激动说道:“妙!实在是太妙了!”
“海山同志,你……你简直就是为我们这个领域而生的!你说的这些,正是我们目前研究的重点。”
他停下脚步,看着陆海山,眼神炽热地说道:“我这一届带的研究生,毕业论文的课题,正是滴灌技术在丘陵地区的应用研究。”
孙辉越说越兴奋,他指着墙上的一幅夏国地图,慷慨激昂地说道:“我们江阳省这几年天干,缺水严重。”
“可放眼全国,大西北那边的土地,有更多的沙漠和戈壁!如果我们能把滴灌技术搞成熟,不仅能解决我们省的干旱问题,将来推广出去,更是有望实现西北荒漠的治理!”
“让万顷沙漠,变成我们祖国的绿色屏障,变成我们华夏的万亩粮仓!”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啊!”
看着激动不已的孙教授,陆海山微微一笑,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目的,说道:“孙教授,您说得对。任何技术,最终都要靠实践来检验。”
“现在,我们二大队的滴灌系统已经建好,是最好的验证方法,就是立刻投入使用。我建议,用它来种植杂交水稻。”
“杂交水稻?”孙辉愣了一下。
这个名词,在1980年的春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很陌生。
虽然袁老先生的杂交水稻技术早已问世,但真正大面积推广,还是几年后的事情。
尤其是在江阳省这种传统的农业地区,大家种的,都还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常规水稻。
产量虽然稳定,但潜力有限。
杂交水稻,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个产量虽高、但米质不好、风险也高的新鲜玩意儿。
陆海山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杂交水稻的亩产,动辄就是常规稻的一倍甚至更高!
只要能种出来,届时,二大队的社员们在交足了公粮之后,手里还能剩下一些余粮。
这些余粮,无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到市场上卖,都能极大地改善社员的生活,提高整个大队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这惊人的产量,狠狠地扇一巴掌在陶军的脸上,扇在张凯显的脸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扣着不给种子的二大队,非但没有荒了地,反而搞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这比任何的理论和争辩,都来得更有力!
陆海山看着孙辉,眼里坚定说道:“没错,就是杂交水稻。”
“我知道,这项技术咱们省还没怎么推广,种子也很难弄到。”
“但它的产量,您应该比我清楚。”
“只要我们能用滴灌技术成功种出高产的杂交水稻,就一举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我们的滴灌系统是成功的、高效的;第二,杂交水稻在咱们江阳省,同样大有可为。”
“孙教授,这次合作,我们二大队负责提供试验场地和人力。”
“而整个试验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数据、所有的技术报告、所有的成果,全都可以算作是您和您团队的科研成果!”
“我们可以为您撰写论文,提供最翔实、最宝贵的数据!您觉得怎么样?”
听了陆海山这一说,孙辉觉得太有价值了,他非常激动。
他自己就是研究这个的,正在做相关的科研报告和毕业论。
如果能得到陆海山的技术支持,再加上一块现成的试验田,产出真实有效的数据……那他正在撰写的那篇关于滴灌技术的论文,将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一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磅学术成果!
有了这篇论文,他现在这个“副教授”前面的“副”字,几乎可以板上钉钉地去掉了!
甚至,凭借这项超前的研究成果,在全国的农业专家里挂上号,成为这个领域的知名专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还有就是学校农学系的老主任马上就要退休了,系主任的位置,将在他和另一位副主任之间产生。
那位竞争对手,仗着自己有些背景关系,平日里不思进取,专搞些迎来送往的事情。
而他孙辉,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的学术能力。
如果,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这样一份惊天动地的科研成果……
那系主任的位置,还有任何悬念吗?!
这哪里是合作?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饼,是通往人生巅峰的云梯。
孙辉激动他看着陆海山,那眼神,就像是哥伦布看到了新大陆。
他甚至都顾不上学者应有的矜持了,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海山同志!不!以后我就叫你海山老弟了!你需要我们学校……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你尽管开口!”
第375章 杂交水稻种子,免费送你!
陆海山看着孙教授炽热的目光,他觉得火候到了,便提出自己真正的,也是最关键的请求了。
陆海山先是恭维了一句,不那么直接的说道:“孙教授,刚听您说将来滴灌技术给推广出去,让西北荒漠得到治理,您这宏伟理想让我敬佩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但是现在我们二大队,技术框架是搭起来了,可这锅里,却没米下锅啊。”
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但是咱们江州这边,市面上能找到的都是常规的水稻。这杂交水稻,可是一粒种子都找不到。”
孙辉一听,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没有种子,再好的技术也是白搭。
孙辉问道:“你这边现在需要多少?”
陆海山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一根,比划了一下:“我们二大队有六百多亩水田,要全部种上,起码也得要三千到四千斤杂交水稻种子。”
他故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也低了几分说道:“但是我们大队账上,现在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
孙辉先愣了愣。
他看着陆海山,那表情,他笑了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结果……就是几千斤种子?
他可是江州大学的副教授!江州大学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国重点大学,每年国家下拨的科研经费,都是一个让地方县城眼红的天文数字。
3000 斤杂交水稻种子对农民来说很难拿到,但对研究农学的教授而言,申请就能拿到。
别说三千斤杂交水稻种子,就是三万斤,只要他能写出一份逻辑通顺、目标明确的科研项目申请报告,学校那边分分钟就能批下来!
这点事,对他来说,那叫事儿吗?
孙辉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
“海山同志,你这个要求,提得好,提得太好了!”
他一拍桌子,立刻就和陆海山达成协议,便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第一,三千斤优良的杂交水稻种子,我给你解决!保证是抗病性强、产量高的好品种。”
“第二,等你们播种的时候,我亲自带队,把我手底下那几个研究生和优秀的本科生都拉过去,也让他们实地学习,也给你们搭把手,算是理论结合实践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播种到收获,这套滴灌系统的所有运行数据,包括不同时期的耗水量、施肥量、土壤湿度变化、作物生长情况等等,你必须毫无保留地提供给我们,作为我们项目的核心数据!”
“没问题的,孙教授!”陆海山一口答应下来,双方满脸笑意捂着手。
孙辉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更是开心,看陆海山的眼神,越看越是喜欢。
捂着陆海山的手,由衷地赞叹道:“海山同志啊,你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说真的,你这样的头脑,不来上大学,真是屈才了!要不这样,我帮你办个手续,你来我们农学系当个旁听生怎么样?”
第376章 教授热烈的邀请!
见陆海山有些疑惑,他连忙解释道:“你放心,不是让你天天来上课。现在国家政策也活泛了,可以搞成人教育。我给你办个旁听的入学证,你有空就过来听听课,跟老师同学们交流交流。”
“平时你就在村里搞你的试验田,等过几年,学分修够了,我再想办法帮你运作一下,拿个函授文凭。”
“有这个文凭,你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了!”
在八十年代初,一张大学文凭,哪怕是函授的,那也是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金字招牌。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是带着肉馅的。
陆海山当然知道这含金量,立刻起身,郑重地向孙辉说道:“那……那就太感谢孙教授了!”
他知道,孙辉这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而对他来说,这个身份,在未来将会有着很大的作用。
孙辉高兴地扶起他,说道:“哎,别客气!咱们可是合作伙伴嘛。”
临别前,孙辉再次保证道:“海山同志,你先回去。种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跟南边的羊城农学院有很多合作,关系是不错的,他们那边杂交水稻推广得早,品种也多。”
“我这边立刻就打电话联系,一周之内,保证把种子送到你们大队去!”
陆海山故作担忧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孙教授,这三千多斤种子,可不是个小数目,算下来……怕不是得要两三千块钱吧?”
“但您放心,虽然我们现在拿不出怎么多,但我们二大队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想办法给您凑齐了送过来!”
孙辉立刻把脸一板,打断了他道:“胡闹!”
“说什么钱不钱的,俗气!”
“我们这是搞科研,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农业技术攻关项目!你提供场地和技术,我们提供种子和理论支持,这是合作。”
“购买种子的钱,自然是从我们学校的科研经费里出。你和你们大队,一分钱都不用掏,你要是再提钱,就是看不起我孙辉,看不起我们这次的合作!”
他话说得义正言辞,既彰显了大学教授的气度,也彻底断了陆海山的哪个后顾之忧。
“是是是,是我狭隘了。”
陆海山连忙道歉,心里却乐开了花,嘴上连连感谢:“孙教授,您这真是……真是我们二大队几百口人的大恩人啊!”
当陆海山马不停蹄地赶回二大队时,天色已经黑完了。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大家都睡的很早,整个村子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唯独大队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陆海山推开门,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蒋万川、陆远平、李大勇,还有几个队里的干部,一个个谁也没有心思睡觉,都等着陆海山回来,等着种子的消息。
看到陆海山推门进来,所有人都像被按了弹簧一样,“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海山!”
“海山,你可回来了!”
第377章 你是二大队的活菩萨!
蒋万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和期盼:“怎么样了?种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陆海山看着众人紧张的脸,故意不答,反而笑了笑,卖起了关子说道:“别急,先说说后面收麦子的事。”
“蒋叔,我让你安排的防洪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蒋万川一愣,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压着性子,汇报道:“都按你说的办了,今天下午,我就让民兵连的李大勇带着人,把咱们村挨着河边的几段堤坝都检查了一遍,有几个老鼠洞和裂缝都给堵上了。”
“主要的几条排水渠,也都清了一遍淤泥。我还通知了,明天、后天,分批开全体社员大会,专门强调两件事,一件是防洪,另一件就是再过几周的小麦抢收!”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很好。”
他又补充道,“另外,让大勇再辛苦一下,去把队里那几间粮仓和库房收拾出来,准备堆放抢收回来的小麦。”
“特别是屋顶,让大家多和点黄泥巴,掺上麦秸,把屋顶和墙缝都再糊一遍,糊厚实点,不能漏雨,也不能透风。”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蒋万川现在对陆海山几乎是言听计从,立刻点头应下:“没问题,明天我就安排人去办。”
眼看陆海山把事情都问完了,蒋万川终于忍不住了,再次追问道:“海山,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叔说说,种子是事,怎么样了?”
陆远平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陆海山环视了一圈众人带着期待和担忧的目光,噗呲笑了起来。
他轻轻一拍胸脯,说道:“都搞定了!”
“搞定了?”
“真的?!”
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陆海山高兴的说道:“是真的!不用求那个姓陶的,也不用看县城里某些领导的脸色了。”
蒋万川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下意识地认为陆海山是在黑市花钱买的种子。
便激动地问道:“海山,你是不是去黑市上买高价种子了?花了多少钱?你跟叔说,咱们就是把队里那几头牛卖了,也得把钱给你凑上!”
陆海山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说道:“蒋叔,你想哪儿去了。我一分钱没花。”
“一分钱没花?!”
这下,大家都无比震惊。
不要钱的种子,那不跟白捡一样?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没错。”
陆海山看着众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遍:“我这是直接去了江州大学。”
“江州大学?!”
“是的。我跟江州大学农学系的孙辉教授达成了合作。咱们二大队,从今天起,就是江州大学的滴灌技术科研试验基地!”
“我们帮学校测试滴灌技术,学校免费提供给我们优良的杂交水稻种子,还会派专家和大学生过来,手把手地指导我们种植!”
“咱们只需要把种植过程中的一些数据记录下来,交给他们就行。”
“至于收获的粮食,那全是咱们大队自己的!”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看着陆海山硬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跟大学合作?科研试验基地?专家指导?
这些词,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他们来说,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遥远!
“乖乖……”李大勇最先反应过来,他挠着头,一脸憨厚地傻笑,“数据那玩意儿有啥用?能吃还是能喝?咱们只要粮食!只要有粮食就行!”
蒋万川更是激动得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兴奋地喊道:“海山,你……你真是咱们二大队的活菩萨啊!”
陆远平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儿子,眼眶有些湿润。
他默默地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骄傲和欣慰。
“等会儿,”蒋万川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海山,你说的那个……杂……杂交水稻,是个啥玩意儿?跟咱们平时种的水稻,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陆海山笑着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产量高!比咱们现在种的常规稻,一亩地至少要多打一百斤粮食。”
“而且这种子是江州大学的教授给的,也绝对假不了。”
“人家是搞科研的,最讲究实事求是,给的也是最好的种子,比咱们从外面买的还靠谱!”
听到产量能高出几百斤,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蒋万川激动的说道:“这要这样,那今年秋收……”
大家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陆海山这时忽然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对每一个人说道:“不过,这件事,在种子没有运回来之前,天知地知,就咱们几个知,绝对不能再传到外面去。”
他看了一眼众人,意有所指地说道:“咱们村里,有些人可正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还搞到了更好的种子,保不齐会憋着什么坏水,在背后捅刀子。”
众人闻言,神情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纷纷重重地点头连连称是。
这下蒋万川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种子的事情解决了,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众人又围着桌子坐下,陆海山又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从防洪的人员分组,到小麦抢收的工具准备,谁负责什么,一一落实到每个人头上。
聊到兴头上,陆海山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蒋叔,咱们队里那台宝贝拖拉机,现在能用吧?”
“东方红-28”型拖拉机,那可是二大队的镇队之宝,全大队就这么一根独苗。
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有在春耕秋收这种关键时刻,才舍得开出来用一下。
蒋万川连忙说道:“能!怎么不能!”
“前段时间刚检修过,加满了柴油,就等着收完麦子的时候拿出来呢。”
第378章 小弟来拜访
蒋万川问道:“怎么,海山,你有用处?”
陆海山点了点头:“嗯,到时候可能要借来用一下。”
蒋万川爽快的答应道:“用呗,你随时开口!”
在他看来,陆海山要么是想用拖拉机运点什么东西,要么就是提前犁地,都是为了队里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开始,整个二大队便进入了充满干劲的状态。
蒋万川这边先是召集全村民在队部场院上开了个动员大会,把防洪的重要性强调了三遍,又把小麦抢收的紧迫性给大家告知。
会后,他又带着李大勇等几个队干部,挨家挨户地进行宣传防洪的重要性,手把手地教大家怎么加固房屋,怎么疏通院子里的排水沟。
二大队的村民们,反应也各不相同。
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早年洪涝灾害的老人,都把蒋万川的话听进去了,都信了七八分。
他们要么主动跑到队部参加培训,要么就扛着锄头、铁锹,跟着大队的人马,热火朝天地疏通水渠,把河堤筑得更高更厚实。
还有不少人,积极响应陆海山说的,用茅草和着黄泥巴,爬上队里那几间空置粮仓的屋顶,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条缝隙都糊得严严实实,还在粮仓周围挖了一圈深深的排水沟。
然而,有信的,自然就有不信的。
这时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张志刚一脸不屑对着身边几个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看看这天,这太阳,这几年哪年不是天干得地裂?还发洪水?”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我看也是!”
“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多睡会儿觉!”
说话的正是林望飞两兄弟。
林家两兄弟,本来就懒的很,一听又要干活,林望飞声音拔高了几分说道:“我看他蒋万川是去公社要种子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拿咱们撒气呢!”
“他没本事跟领导横,就跑回村里来折腾咱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什么防洪?什么抢收?”
林望飞这种说法,也正好戳中了一部分村民不想多事的懒惰心理。
一时间,不少原本持中立态度的村民,也开始动摇了。
一些到信不信的村民附和道:“好像……是有点道理啊,这天确实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是啊,累得跟狗一样,还不如在家歇着呢,这天,那像什么暴雨洪水的。”
一时间,人心浮动。
第二天再去上工的人,明显就少了一些。
蒋万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没有放弃,而是带着人,一家一家地去劝。
尤其是对张家那些立场不算坚定的。
蒋万川蹲在张家一户老辈子院子门口,喊道:“张三叔,忙着呢?”
张老三“嗯”了一声,没怎么搭理他。
蒋万川和气的说道:“三叔,我知道,村里有些人说我是在折腾大家。可你想想,我蒋万川当这个大队长,图个啥?工资比别人多一分了?还是分的粮食比别人多一斤了?”
他声音变得恳切起来:“我啥也不图,就图咱们二大队几百口人,都能安安稳稳地把肚子填饱。”
“海山那孩子是真的有本事,就拿上次野猪肉的事来说吧,你凭良心说,我们村多久没吃肉了,都是为了咱们队好啊,我们也不是闲的没事做啊。”
“这是他上次去县城,是听到有这个消息说要下大暴雨的。咱们提前做点准备,费点力气,就算最后雨没下,咱们亏啥了?”
“无非就是多出了几身汗。可万一,万一要是真下了呢?到时候河水倒灌,冲了地,咱们哭都来不及啊!”
……
“他婶子,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但防洪这事,不是为我蒋万川,是为了咱们全村!”
“咱们就当是买个心安,万一,我说万一要是真来了大水,咱们提前做了准备,要是粮食泡了,那可是一家子一年的指望啊!”
……
蒋万川就这样一户又的一户劝说,说的口干舌燥。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看着蒋万川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都被他这份精神打动了。
“行吧,蒋队长,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听您的!”
“就是,反正也就是出点力气,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
最终,在蒋万川的不懈努力下,除了林望鹏等少数村民,二大队绝大部分村民,还是投入到了这场防洪备战之中。
同时这天下午,村口的大路上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比拖拉机声音还响,也更急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辆三轮摩托车,后面还拖着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平板拖车开进了二大队。
骑车的,正是王凯,后面还坐了两个小弟。
村民们围在路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的?看像县里来的。”
“你看他们那打扮,流里流气的……”
“车上拉的啥?还有米又是肉的,这是给谁家送礼啊?
王凯停下车,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道:“各位乡亲,打听一下,我们老大……陆海山,住哪儿啊?”
老大?陆海山?
大家疑惑,惊讶,什么时候陆海山在县城里认了这么一帮人,还被人叫老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尤其是人群里的林望飞和林望鹏兄弟俩,脸都绿了。
林望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酸溜溜地说道:“呸!什么玩意儿!”
“看他们那德行,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指不定是在县城里认识的什么地痞流氓,蛇鼠一窝!”
“就是。”林望飞也咬牙切齿地附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等着瞧吧,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然而,这一次,却没什么人附和他们说的风凉话。
大多数村民,尤其是年轻人,目不转睛的看到那王凯威风的摩托车,看着他身后不知道干嘛用,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零件,眼神里更多的是羡慕和向往。
很快,就有人热情地给王凯指了路。
王凯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把车开到了陆海山家的院子门口。
一看到陆海山,王凯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喊道:“老大!”
“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全弄来了!一样都不少,你过目。”
第379章 我要拆拖拉机
陆海山走过来点了点,钢管、传动轴、齿轮、滑动轴承、螺栓、螺母、垫片、销钉、铆钉等,一样也不少。
陆海山拍了拍王凯的肩膀说道:“好小子,辛苦了,不错!”
“走,进来吃点东西。”
王凯立马答应到,赶紧又把米面和肉从车上搬下来说道:“老大,这是我孝敬您和叔婶的,不成敬意。”
陆海山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王凯一挥手,让那两个小弟立刻手脚麻利地把钢管、传动轴、齿轮、滑动轴承……一件件搬进去。
这时零件搬完了后,陆海山把王凯几人安顿好了,又让黄二刀去把正在河堤上干活的刘大柱也叫了过来,一起 作陪。
当天,陆海山家里又飘出了肉香。
他让母亲把那王凯送来的猪肉炖了一大锅,又炒了几个小菜,招待王凯他们。
桌上,王凯端起酒杯,脸喝得通红,情绪很是激动。
他看着陆海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对他很客气的黄二刀和刘大柱,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感慨道:“老大!您就是我王凯的亲哥!以后,您和二大队的事,就是我王凯的事!谁敢在这儿找不痛快,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黄二刀和刘大柱听了,也都是热血上涌,纷纷举杯敬陆海山。
他们知道要不是陆海山,哪有今天得到他们,要不是被打,要不是吃不上饭。
几人吃饱喝足后,天色也不早了,王凯这边也要赶着回县城。
陆海山送走了王凯,他看着院子里那堆散发着机油味的零件,满意的伸了伸懒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造的是高效,也更适合眼下紧急状况的利器——手持式收割机!
这种收割机结构相对简单,核心就是一个小型的动力源,带动高速旋转的刀片进行切割。
在前世,这是非常普及的农用机械。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超越想象的黑科技。
现在还差一个核心部件——发动机。
第二天一早,他便直接找到了蒋万川。
蒋万川正在大队部里,对着一张人员名单,还在仔细安排明天抢收小麦的分工。
看到陆海山进来,他连忙放下笔,笑着问道:“海山,仓库里的事忙完了?有什么事吗?”
陆海山笑着说道:“是的蒋叔,我现在想借咱们队里那台拖拉机的发动机用一用。”
“用呗!钥匙就在队部,你自己去拿!”蒋万川大手一挥,十分爽快。
蒋万川又随口问了问陆海山:“海山你这是用拖拉机干嘛,耕哪里地啊?”
陆海山却摇了摇头,一脸平静的说道:“蒋叔,我不是开出去用,我是想把拖拉机那个发动机拆下来用一用。”
“拆……拆下来?!”
“啥?!”
蒋万川刚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海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啥?你要拆发动机?!”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拆个外壳,那还能说是小打小闹。
可拆发动机,那可是拖拉机的心脏啊!这拆了还能用吗?
蒋万川惊讶的问道:“海山啊……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台拖拉机,是咱们大队的命根子,是集体的财产!再过不久,春耕就要开始了,公社那边肯定要下来检查农机设备,到时候要是发现咱们把拖拉机的发动机给拆了下来……我……我这个大队长……到时候肯定要带去问话,那怎么交代啊。”
他绕着桌子来回踱步,心里非常的纠结和犹豫。
蒋万川那脸上,写满了纠结与挣扎。
他紧锁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茶缸,仿佛想从那漂浮的茶叶末子里,看出个是非对错来。
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拆拖拉机发动机,这事太大了,大到他这个大队长扛不住的。
这时他身后的李大勇和几个队干部,非常着急的问道:“海山,你这是要干啥呀?”
李大勇急得又说道:“那拖拉机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把它的发动机拆了,那不就成了一堆废铁了吗?到时候还怎么去耕地啊?”
这是路远平也连忙附和:“是啊海山,这可使不得!”
“公社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一时间,队部办公室里嗡嗡作响,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劝阻着,那架势,仿佛陆海山不是要去拆一个机器,而是要去拆一座庙。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跟他们解释这个机械原理,那肯定是解释不通的。
他们都是每天和土地打交道的庄稼汉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拖拉机是个很珍贵的玩意儿。
想让他们理解模块化应用这种超前概念,比让他们相信母猪能上树还难。
不把事情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以蒋万川那种把二大队的集体财产放在一位,对自己工作认真负责性格,今天这事,绝对没戏。
他的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个道理。
陆海山凭借前世记忆,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雨,根本不是什么“毛毛雨”,而是一场足以载入江城县史册的特大天灾!
到时候,洪水说来就来,根本不会给人留下太多的反应时间。
六百亩麦子!
就算把二大队所有男女老少,不分昼夜地全赶到地里去,挥舞着镰刀拼命抢收,又能收回多少?
纯靠人工,那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一个壮劳力,一天累死累活,顶天了也就能割个一亩三分地。
全村发动起来,要把这六百亩麦子全部收割完毕,再运回粮仓,没个一个星期,想都别想!
可老天爷,会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那场暴雨,从开始到洪水泛滥,前后不过三天!
而且,秋收时节的温度,最适合麦子发芽。
那些被洪水浸泡过的麦子,只要在水里泡上两三天,就会齐刷刷地冒出嫩芽。
第380章 超级神器!
发了芽的麦子,口感差不说,营养也大量流失,根本就不能算作粮食了,粮站是绝对不会收的!
那就意味着,只要慢上一步,全村人辛辛苦苦盼了一年的收成,就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化为乌有。
想到这里,陆海山心里想绝对不能再让历史重演,他便说道:“各位叔伯,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瞬间让嘈杂的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之所以要拆拖拉机的发动机,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为了搞破坏。”
“我是要用它,造一样能救咱们全村人这一年的口粮的机器。”
“什么机器?”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疑惑。
陆海山走到办公室中间,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说道:“我要做的,是一种手持式的收割机!”
他指着地上的草图,开始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这个跨时代的发明。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东西就像一个大号的推子。前面是一排高速旋转的锯齿刀片,后面连着一个长长的把手。”
“咱们把拖拉机的发动机拆下来,装在这个架子上,它就是一台烧柴油的、会自动割麦子的机器!”
“操作的人,只需要扶着把手,在麦地里推着它走就行了。”
“只要这个机器开过的地方,所有的麦子就会被齐刷刷地割断,然后通过一个传送带,自动收集到旁边的布袋里。”
“几个人在后面配合着换袋子,你们算算,这效率,比咱们用镰刀一把一把地割,要快上多少倍?”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估算过,用这台柴油收割机,二十到三十分钟,最多就能收割完一亩地的麦子!”
“哇——”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惊讶声!
二十分钟一亩地?!
这……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比神仙下凡割麦子还要快啊!
“不仅如此,”陆海山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继续说道:“昨天我在县城搞到的那些制作收割机的零件,也全部到了。”
“这些零件我还会再造出几台小型的、靠人力摇动飞轮来发动的收割机。
虽然效率比不上柴油的,但一个小时收割一亩地,也绝对不成问题!”
陆海山环视了一圈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叔伯们,我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看看最近的天气,别看现在天天出大太阳,但你们不觉得,这太阳晒在人身上,一点都不暖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吗?”
“这等到我们收麦子的时候,必定会遇上连场的特大暴雨。”
“到时候,洪水一来,咱们要是还指望着用镰刀去抢收,那六百亩麦子,能抢回来一半,都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这边!我向大家保证!”
这时陆海山向蒋万川,眼神无比真诚说道:“我搞来的那些零件,就是专门为收割机准备的!只要大家信我,把拖拉机的发动机借我用几天,我保证,不仅能造出收割机,而且在用完之后,绝对能把拖拉机恢复得完好如初,不留一点问题的。”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被陆海山描绘的前景和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给震住了。
手持收割机……
蒋万川虽然没见过,但他是知青,也是读过书,有见识的人,知道手持收割机要是能做出来,肯定能提高收割效率。
他也隐隐约约知道,这玩意儿要是真能造出来,对于农业生产,绝对是一场革命!
更重要的是,还很相信陆海山所说的后面会有大暴雨洪灾。
确实!
他这几天心里也一直犯嘀咕。
这天,看着晴空万里,但总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让人胸口发闷。
天上的太阳,也像是蒙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光线虽然刺眼,但太阳看着阴沉沉的,像是预示着后面要下大暴雨。
蒋万川一边顶着公社可能降下的雷霆震怒,一边是全村六百亩麦子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孰轻孰重,蒋万川他在心里做着平衡。
终于,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他抬起头,坚定说道:“海山,那就干!”
他猛地站了起来宣布:“我同意,海山,你放手去干!大胆地去干!”
他走到陆海山面前,那眼神里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的说道:“到时候,如果拖拉机真的出了什么事,公社那边追查下来,所有的责任,都由我蒋万川一个人担着!”
大家看着蒋万川同意了,也纷纷支持着陆海山。
众人激动的围坐下来,都好奇问道:“海山,你这机器怎么弄,我们能帮到你什么吗?”
陆海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总指挥。他说道:“我的计划是,组建五个高效率的抢收组。”
“核心,就是那台我即将用拖拉机发动机改造的柴油动力收割机。”
他用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柴油收割机,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人形。
“这个组,我需要三个人配合。一个人负责在前面操作机器,控制方向和速度;一个人紧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麦子迅速用草绳捆成捆;最后一个人,专门负责把捆好的麦子,用板车运到地头。这个组,必须由我们队里手脚最麻利、力气最大的青壮年来”
接着,他又在旁边画了四个稍微小一点的圈,详细的说道:“剩下的,就是制作的四台手摇的人力收割机。”
“这东西虽然比不上烧油的,但比镰刀快了不止十倍。”
“每一个手动收割组,需要四个人。”
“一个人专门负责站在机器旁边,拼命摇动杠杆,给刀片提供动力,这活儿最累人,需要几个人轮换着来;一个人在前面,用绳子拉着机器往前走;剩下两个人,一个负责捆麦秆,一个负责运输,和柴油组一样。”
“我估计,这五个组,一共需要十九个人。”
这时李大勇问道:“那……那剩下的村民们?”
海山说道:“剩下的人,也不能闲着。”
“他们就按照咱们以前的老办法,用镰刀收割。”
“但是,他们的任务不是从头割到尾,而是跟在这我分好的五个组后面,负责扫尾。哪里有机器没割到的边边角角,他们就负责清理干净,确保颗粒归仓!”
第381章 熬夜打造收割机
一套完整、立体、高效的抢收方案,就这么在陆海山的勾画下,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
这一个小时至少能拿下七八亩地。
从天亮干到天黑,刨去吃饭休息的时间,一天下来,收割四五百亩地,简直是轻轻松松。
再加上其他队员的辅助收割……
我的天呐!这么算下来,全大队六百亩的麦子,最多,最多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全部收割完毕!
一天半!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全村出动,没日没夜地干,也得一两个星期才能完工!
众人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那不再是简单的信任,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神仙似的法子来?
蒋万川向陆海山竖起大拇指,激动地说道:“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是蒋万川亲自驾驶着那台油漆斑驳的东方红-28,在无数村民惊诧的目光中,一路开到了陆海山家的院子门口。
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住在隔壁的林家兄弟。
林望飞和林望鹏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那台金贵得不得了的拖拉机竟然停在了陆家的院门口,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林望鹏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对林望飞说道:“搞什么鬼?”
“这都还没完收麦子的时候,蒋万川把这宝贝疙瘩开出来干嘛?还停在陆海山家门口?”
林望飞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说道:“谁知道呢?”
“指不定又是他们俩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等着看,看他们要干嘛。”
陆家的院子里,陆海山正指挥着蒋万川把拖拉机停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随后,他便哐当一声,快速将两扇厚重的木门给关上。
蒋万川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问道陆海山:“海山呐,这……这么大的拖拉机,你一人拆能行不,要不要找几个人来给你搭把手?”
陆海山摇了摇头,神情轻松地说道:“不用,蒋叔。”
“放心,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白天的,动静太大,容易被人看见传出去。我准备晚上再动手。”
陆海山之所以要晚上才弄,就是放着隔壁的林家。
在收割机打造出来以前,万事都得小心。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院子里靠着山的位置弄机器,发出声音林家也听不见。
“行。”蒋万川点了点头,他从拖拉机的驾驶座旁,拎下来两个沉甸甸的军绿色油桶,放到了地上。
他特地嘱咐道:“这是队里库存的所有柴油了,一共四十升,你省着点用。”
“谢了!蒋叔,等我的好消息吧!”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也都陷入沉睡了,陆海山家的院子里,也悄然亮起了一盏昏暗的马灯。
陆海山叫上了父亲陆远平,父子二人,要开始一项庞大的工程了。
“爸,把那个14号的扳手递给我。”
“好嘞!”
陆远平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他对自己的儿子,是充满了信任的。
他不多问,只是默默地按照陆海山的吩咐,在一旁打着下手,递工具、扶零件。
而陆海山,此刻是完全沉浸在了拆拖拉机的世界里了。
他前世虽然不是专业的机械师,但在创业初期,为了节省成本,从设备的维修保养到简单的改装,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那些复杂的机械构造,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块块熟悉的乐高积木。
东方红28的结构,在他看来,甚至有些简陋。
他也根本不需要图纸,只是围着拖拉机转了两圈,敲敲打打,就已经把内部的构造摸了个一清二楚。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拧开一个个螺栓,撬开一个个卡扣,那双手,稳健而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那些在普通农民看来结构复杂的零部件,在他手里,仿佛都变得简单无比起来。
很快,那个拖拉机里硕大的单缸柴油发动机,就被他完整地从机身上拆了下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制造收割机。
陆海山从屋里拿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灯光,迅速手绘出了一张结构清晰、尺寸标注精准的设计图纸。
随后,他从王凯送来的那堆零件里,挑出几根合适的钢管,拿起钢锯,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用锯子来来回回的切割着。
他眼神专注,每一锯都精准落在画好的标记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切割好的钢管,很快就搭建起了一个稳固的机架。
哪个年代也弄不到电焊机,他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就是铆钉来固定。
他让陆远平扶着钢管,自己则抡起锤子,“当当当”地将烧红的铆钉一颗颗地敲入预留的孔洞中,固定得严丝合缝。
最关键的,是传动系统的组装。
他将齿轮与传动轴反复比对,仔细调整着每一个啮合的角度,确保动力传输能够达到最高效率。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沉重的柴油发动机,稳稳地固定在了机架最核心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远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高人。
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是震惊,又是骄傲。
两人忙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此时机械收割机也快完成了,陆海山看着父亲路远平一边干活一边打着哈欠,便说道:“爸,你先去睡觉。”
路远平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去休息吧,弄不完,明天继续。”
“好!这也快完了,我忙完就去睡觉。”陆海山一边说一边扭着铆钉。
不知不觉陆海山忙到快天亮时候了,这时一台造型奇特、但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机器矗立在了院子中央。
陆海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
他决定接下来的几天,他还要把那四台手动收割机,也一并赶制出来。
第382章 对,这种子我就是不给!
接下来的几天陆海山都在夜以继日地在大院里敲敲打打,秘密打造着他的收割机器。
还有几台手摇收割机,也要尽快打造完毕。
此时,在公社政府。
公社农业组组长赵建设,正在梳理最近的工作。
赵建设年近四十,对于工作非常负责。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年春耕种子的发放情况。
他一页页地翻看着,当他翻到红星村二大队分发情况时,疑惑的皱了皱眉。
怎么都要春耕了,二大队的种子还没有发放?
于是他拿着本子,来到陶军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后,他喊道:“陶主任。”
陶军正坐在他那张油光锃亮的办公桌后,端着一个大茶缸子,悠闲地吹着热气。
他看了一眼赵建设,便又看向报纸问道:“怎么了,建设?”
赵建设直接开门见山地汇报道:“主任,刚刚我翻看了公社下辖的十三个大队,春耕用的水稻种子,发放的情况,我看都发放了。”
“可是……这名单上,唯独漏了二大队。您看,他们大队的种子,什么时候给发下去?”
听到“二大队”这三个字,陶军吹茶叶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缸,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说实话,他心里也正纳闷呢!
他觉得蒋万川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海山,在被他第一次拒绝之后,应该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怎么着也得再来求他个两三回,哭爹喊娘,送点土特产,说尽好话,然后他自己再勉为其难的看在二大队的村民们的份上把种子批下去的。
这样一来,他陶军的威严,不就树立起来了吗?
可谁能想到,自从上次蒋万川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之后,二大队那边,竟然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儿动静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不把他这个公社副主任放在眼里!
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陶军想到这就气,把脸一沉的说道:“发什么发?”
“二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没做好准备工作,就不准发种子!这是原则问题!”
赵建设愣了一下,他是个老实人,是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
他只是根据自己亲眼所见,实事求是地说道:“主任,这话不对吧?前段时间,我把所有大队都跑了一遍,要说春耕准备,二大队做得算是最扎实的几个之一了。”
“这至少,比他隔壁的一大队和三大队那边,要细致得多!”
陶军没理会他,他又说道:“人家二大队,不光把主干渠清了淤,连田间地头的毛细沟渠,都重新开挖了一遍。六百多亩地,全都用牛犁深翻了一轮,现在就等着收完麦子灌水了。”
“队里的犁耙、镰刀这些农具,我也都给登记过了。这怎么能叫……一塌糊涂呢?”
他看着陶军,诚恳地劝说道:“主任,您还是尽快把种子给批了吧。眼看着再有不到两周就要割麦子了,收完麦子,紧接着就要育秧、插秧,这农时,可不等人啊!”
“要是耽误了插秧,那可是要影响秋收产量的。”
赵建设听着这番话,现在已经是满脸的烦躁和不爽。
“啪!”
陶军猛地一拍桌子就站起来,指着赵建设的鼻子,厉声呵斥道:“赵建设!你搞搞清楚!到底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的非常尖利道:“我说他不合格,他就是不合格。”
“我是亲自反复检查过的,他们二大队的思想认识有问题!态度不端正!这就是最大的不合格。”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吗?”
这番近乎咆哮的训斥,声音之大,连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番话,也一字不落地让刚刚从旁边办公室走过的沈文静听到了。
她抱着一摞文件,正准备去档案室。
就听到陶军办公室里传出的争吵声,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当“二大队”、“种子”、“不合格”这些字眼清晰地传来,她很是担心。
但这段时间,沈文静的状态,一直都不怎么好,魂不守舍的。
尤其是过年后,陆海山也来找过她,她都避而不见。
那天,她躲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陆海山在院子里等待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出去,却又迈不开腿。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她看到陆海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一个穿着时髦花布衫的年轻姑娘。
那个姑娘,笑得花枝招展,双手还亲昵地搂着陆海山的腰。
她觉得是不是陆海山有了新欢了。
她是个传统的女孩子,脸皮薄,自尊心又强。她心里难受,委屈,却又拉不下脸去当面质问陆海山。
她只能选择逃避,选择不见。
她以为,只要不见面,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可现在,当她听到二大队因为种子的事情被陶军故意刁难时,她那点女儿家的心事,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可不是小事,这关系到二大队几百口人一年的收成。
她也很清楚,以陶军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件事,绝对是他公报私仇。
怎么办?
沈文静抱着文件,站在走廊里,心急如焚。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直接冲进陶军的办公室,为二大队求情。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太了解陶军了。
这个人,心胸狭隘,又极好面子。
要是自己现在冲进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会火上浇油,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不能硬碰硬。
沈文静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在公社这个小小的权力场里待了这么久,她知道,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找到一个能压得住陶军的人。
公社里,谁能压得住陶军?
她觉得是郭茂田,虽然只是副职,但在沈文静心里,他资格老,为人正直,在公社里威望很高,是唯一一个敢跟陶军叫板的人。
想到这里,沈文静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她立刻抱着文件,转身,朝着与档案室相反的方向,就是郭茂田副主任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第383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此时郭茂田在办公室里正埋头批阅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时不时地在上面勾画几笔。
“郭主任。”
沈文静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郭茂田抬起头,看到是她,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是文静啊,快进来坐。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
沈文静急忙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郭茂田复述了一遍。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郭茂田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愤怒的说道:“岂有此理!”
他“砰”的一声,将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水溅出来,染黑了半页报告,他却浑然不觉。
他骂道:“这个陶军,简直是不是个东西,胡闹!拿全村老百姓的收成当儿戏。”
他原以为,上次陶军为难蒋万川,不过是一时意气,想拿捏一下这新上任的大队长,耍耍威风罢了。
过后,气消了,自然就会把种子发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都什么时候了,陶军竟然还死死地扣着种子不放。
郭茂田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脚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很是着急说道:“马上就要割麦子了!”
“麦子收完,地就要马上灌水插秧,这种子发到大队,还得先育秧苗,这前后加起来,起码得半个多月!”
“他现在还不发,等秧苗育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二大队拿什么插秧?!”
他越想越气,朝着门口走去说道:“不行!我得去找他理论理论。”
“他这是严重的失职,是破坏农业生产!”
沈文静看着郭茂田现在情绪有点激动,连忙拦住了他道:“郭主任,您别冲动!”
刚走到门口,郭茂田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找陶军有什么用?那家伙本来就跟自己不对付,到时候非得吵翻天不可,事情只会越闹越僵。
他知道陶军滑得跟泥鳅一样,跟他吵架,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想了一下,公社里,能一锤定音的,只有一把手陈建平主任。
所以他准备把这事先汇报给公社主任陈建平。
郭茂田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说道:“对!这事,必须得让陈主任知道!”
“陶军这是在拿我们整个公社的声誉开玩笑!我去找陈主任汇报!”
说罢,他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领,便急匆匆地朝着陈建平的办公室走去。
沈文静跟着他去,但是她没有跟着郭茂田进去。
她知道,这种级别的汇报,自己不适合在场。
她只能抱着那摞文件,心神不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等待着结果。
陈建平的办公室里,他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用一把小镊子,拾掇着窗台上的一盆君子兰。他今年已经59了,再有不到一年就要光荣退休了。
这边郭茂田急匆匆给他汇报陶军扣了二大队的种子的事。
可他听完郭茂田义愤填膺的汇报,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夹掉一片黄叶,事不关己的说道:“老郭啊,坐下喝口水,消消气嘛。”
郭茂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道:“陈主任,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哪有心思喝水啊!”
“现在再不把种子发下去,二大队今年的春耕就全完了!到时候,秋收交不上公粮,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本以为,搬出“公粮”这大事,陈建平无论如何都会重视起来。
可没想到,陈建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老郭啊,你是分管人力的,农业种植这一块,是陶军同志在负责。”
“我们还是要相信陶军同志嘛,我相信,陶军同志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他放下镊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补充道:“而且,我也听陶军同志汇报过。说是二大队的农田准备工作,做得还不够完善,存在一些问题。”
“这也是为了保证粮食产量,所以才暂时扣下了种子,等他们整改到位了,自然就会发的。”
陈建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陶军为什么卡着二大队的种子不放?
他可是知道张志东那档事的。
背后要是没有县里张志东的亲戚张凯显副局长的从中作梗,陶军能敢一直不发二大队的种子吗?
而二大队的陆海山似乎和李剑锋副县长有一些关系。
这种牵扯到县里领导的事儿,他一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头子,掺和进去干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平安安地退下来,才是正道。
郭茂田一听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胡说八道!”他急忙辩解道,“陈主任,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二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做得比公社里任何一个大队都要好。”
“陶军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公报私仇!”
陈建平听后,赶紧打住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道:“好了,郭副主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一切,以陶军同志的意见为准。你啊,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分管的工作吧。”
这一句话,就把郭茂田后面所有的话,都给堵死了。
郭茂田从陈建平的办公室里出来时,整个人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沈文静看见郭茂田后,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了?郭主任?”
郭茂田颓然地摇了摇头,郁闷地叹了口气:“没用。陈主任让我别管闲事。”
“他说,农业种植这一块,归陶军管,一切以陶军的意见为准。”
沈文静听后,义愤填膺说道:“怎么会这样?!”
“二大队的农田准备得那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凭什么不发种子?!”
“凭什么?就凭他是主任!”
郭茂田气得哼了一声,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拉住沈文静,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文静,这事,咱们在公社里是指望不上了。”
“你跟陆海山那孩子关系不是不错吗?你赶紧跑一趟二大队,把这个情况告诉他!让他早做准备!”
第384章 别着急我心里有数
郭茂田看着沈文静,又说道:“那小子脑子活泛,在县城里好像也有点关系。”
“你让他看看,能不能走县里的路子,尽快把种子弄到手,千万不能再耽搁了!”
听到“陆海山”这个名字,沈文静的心,又不受控制地乱跳了起来。
去见他?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看到那个搂着他腰的女孩子。
可是……
她一想到二大队几百口人,正眼巴巴地等着种子下锅,一想到这些……
她那点个人的小情绪,瞬间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这是正事!是天大的事!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
沈文静咬了咬嘴唇,像下定了决心说道:“好!我……我马上去!”
她跟郭茂田告了别,连文件都没放下,直接小跑就朝着二大队的方向奔去。
一路之上,她的心里还是既尴尬,又忐忑,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当她满头大汗地赶到了二大队。
这时她站在陆海山家大门前时,她抬起手敲门,又放下,犹豫了半天,硬着头皮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陆海山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旧褂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
陆海山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文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发自内心的开心。
开心说道:“文静?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那几天去找你,你都不在,怎么了?”
他的开心,不是那种夸张的兴奋,而是一种温润的、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喜悦。
他这时看出了沈文静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追问,只是侧过身,热情地把她让进了院子。
“快坐快坐,你看这满头大汗的,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他便放下扳手,进屋拿了个干净的搪瓷缸,倒上凉白开。
又从屋檐下挂着的篮子里,抓了几个洗干净的野苹果,放到了她面前的石桌上。
沈文静也没有心思客套。
她看着院子里七零八落的机械零件,和旁边那个奇怪机器,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强压着好奇。
急切地将陶军扣着种子不放、找郭主任出面无果、连陈主任都和稀泥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都告诉的陆海山。
最后,她转达了郭茂田的话,看着陆海山,担忧地问道:“郭主任说,让你看看在县城有没有什么关系,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陆海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替二大队着急而脸颊泛红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觉得沈文静是个好姑娘,能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真心实意为老百姓着想。
陆海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文静,谢谢你特意跑这一趟。这事,你不用太担心。”
他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沈文静,笑着说道:“陶主任这之所以不发种子,说到底,还是觉得咱们二大队的春耕准备工作没做到位。”
“等过几天,我和蒋队长再去公社找他一趟。咱们把准备工作做得更扎实一点,让他再来检查检查,到时候,他肯定就没话说了。你放心,春分之前,种子肯定能发下来的。”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指望陶军发种子?那还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从蒋万川第一次去公社碰壁回来,他就已经彻底放弃了这条路,懒得跟这个陶军浪费口舌。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安抚沈文静。
还有就是杂交水稻种子的事情,是一个绝对不能泄露的秘密。
他相信沈文静的人品,但他不相信公社里那些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
这件事,一旦从沈文静告诉了郭茂田那里,再一不小心被其他人听到,难免会节外生枝。
然而,沈文静听到陆海山这样说,觉得他太糊涂了。
沈文静急得站起来了说道:“你怎么还对他抱有希望啊?”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陶军的态度非常强硬!他就是摆明了要故意卡二大队的种子的!”
“赵建设组长都替我们说话了,他根本不听,还有陈主任,他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摆明了就是要偏袒陶军!”
她看着陆海山那么淡定,心里又急又气:“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件事,从公社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的。”
陆海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明白。”
“我想的是,咱们先礼后兵嘛。”
“先把咱们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到无可挑剔,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到时候,他要是还卡着不放,我一定有办法拿到种子的,你放心。”
沈文静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焦虑和急躁,都在他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眸中,被悄然化解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后手。
陆海山再次宽慰道“好了,别为这事烦心了。”
“你这那么远跑过来,也累了,吃的水果歇一会儿。公社那边,我自有分寸。”
见陆海山态度坚决,沈文静只能点了点头。
就她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陆海山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屋里,片刻之后,拿着两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本子走了出来。
他将本子递到沈文静面前:“这个给你。”
沈文静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两本厚厚的练习册,一本是数学,一本是英语。
里面是写满了各种批注和解题思路。
旁边还夹着几页纸,上面归纳总结了许多重要的公式和语法知识点,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陆海山看着她,温和地说道:“你不是要考大学吗?”
“这是我这段时间抽空总结的一些学习方法和重点笔记,应该对你的复习会有帮助。”
沈文静拿到复习资料后非常感动,情绪泛起波动。
她捧着那两本沉甸甸的练习册,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第385章 震惊!演示超级机器!
可就在这时,那个穿着花布衫、搂着他腰的女孩的笑脸,又一次不合时宜地跳进了她的脑海。
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又被一盆冷水浇熄。
沈文静的性格,本就不善言辞。
她心里藏着事,却又不愿意说出口,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在自己心里默默消化。
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便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一周后陆海山把一台柴油发动机手持收割机和四台人力手持收割机全做出来了
这事要绝对保密,所以陆海山把蒋万川、李大勇、黄二刀、刘大柱……几个二大队的核心人物,到了晚上秘密地请到了家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当陆海山和父亲陆远平,将盖在院子中央那几个庞然大物上的破草席一一掀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为震撼的是用拖拉机发动机造的柴油动力的手持收割机。
发动机前方,连接着一根长长的传动轴,末端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锯齿状钢条。
整个机器的下方,安装着一个结实的木质独轮,后面则焊着两个便于操控的扶手。
跟在它身后的,是四台体型稍小的手动收割机。
它们的构造只是将发动机的位置,换成了一套由齿轮和杠杆组成的复杂装置。
蒋万川看着这些机器,激动而微微颤抖说道:“海山……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收割机?”
他伸出手,像摸宝贝似的摸着收割机。
陆海山拍了拍那台柴油收割机的机身,笑着说道:“没错,蒋叔。”
“各位,这就是咱们二大队今年抢收小麦的秘密武器。”
他指着那台大家伙,重点介绍道:“这台,是柴油动力的。只要把柴油加上,发动起来,前面这排钢条就会像风扇一样高速旋转。”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人在后面扶着,推着它在地里走,麦子就会被齐刷刷地割断。”
“它下面这个独轮,是用来支撑重量和掌握方向的,操作起来,比推一辆独轮车还要省力。”
接着,他又指向那四台小型的收割机说道:“这四台,是人力驱动的。”
“原理和柴油的差不多,也是靠钢条旋转来割麦子。”
“只不过,它还需要一个人在后面,不停地摇动这个摇杆,通过齿轮加速,来给前面的刀片提供动力。”
说着说着,陆海山立刻让黄二刀和刘大柱,从地头抱来一大捆已经成熟的麦秆,紧紧地插在院子的泥地里。
他先是走到那台柴油收割机前,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油路,然后猛地一拉启动绳。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先是发出一股淡淡的黑烟冒出,整个机器都随之震动起来。
陆海山双手握住扶手,稳稳地将机器往前一推。
只听“唰唰唰”一阵脆响,那一大捆麦秆,就被齐刷刷地从根部切断,整整齐齐地倒向一侧。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蒋万川等人,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这简直太神奇了!
接着,陆海山熄了火,让黄二刀和刘大柱配合着,演示了一下人力收割机。
刘大柱负责在后面摇动摇杆,他使出吃奶的劲,摇得满头大汗。
黄二刀则在前面扶着机器,缓缓向前。
虽然速度比不上柴油的,但那旋转的钢条,依然轻松地将另一捆麦秆尽数割断。
蒋万川喝彩道:“好!好啊!!”
“有了这宝贝……有了这宝贝,咱们也不怕了!”
李大勇和刘大柱等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兴奋地搓着手,恨不得现在就推着这神器的玩意儿去割麦子。
正当大家兴奋时,陆海山他指了指天空,沉声说道:“各位,高兴归高兴,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夜空晴朗,看不出半点异常。
“海山,这话怎么说?”蒋万川不解地问道。
陆海山缓缓说道:“虽然这天,天天放晴,但这阳光,却没什么热度了,反而让人感觉有些阴冷。”
“我估计,这天气,撑不了多久了。我看三天之后,咱们就必须开始抢收小麦!”
“三天?”
蒋万川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有些纠结。
从农时上算,三天后,麦子确实已经可以收割了。
但是如果能再多晒上一两天,让麦秆里的水分再蒸发一些,麦粒会更加饱满,出粉率也会更高。
蒋万川有些迟疑地说道:“海山,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要是能再等几天,一亩地,至少能多打个十几斤粮食呢。”
陆海山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劝说道:“蒋叔!这十几斤粮食,和颗粒无收,您选哪个?”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跟您说吧,三天后,很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宁可现在少收一点,也要把粮食安安稳稳地收到仓库里。”
“千万不能为了多那十几斤,去赌这老天爷,真要是等大雨下来了,再想去抢收,那就什么都晚了。”
蒋万川看着陆海山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想起了这一个月来,他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
赌!
蒋万川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就听你的。”
“三天后,全村抢收!”
蒋万川又看向李大勇等人,说道:“你们觉得呢?”
随后众人异口同声,没有一个反对的。
“听海山的!”
“没错!就这么干!”
“行!”蒋万川拍板道:“我明天一早,就把村民们召集一起在队部开会,让大家准备安排收割的事。”
随后,众人又商议决定,这五台收割机的存在,必须严格保密。
在抢收开始前,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而这五台机械收割机的操作手,就从最可靠的民兵连里挑选。
刘大柱更是当场拍着胸脯,说道:“海山哥,我们民兵连,保证完成任务。”
陆海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二大队队部屋顶 那只生了锈的大喇叭,突然“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第386章 提前抢收?二大队疯了?
蒋万川对着队部的话筒喊道:“喂喂!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中午十二点,到队部这边来开个会。”
“有重要事情宣布,有重要事要宣布。”
蒋万川那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临近中午,村民们一个一个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从地里回来,聚集到了队部的场坝里。
蒋万川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直接宣布道:“乡亲们!经过队委会研究决定,咱们大队的麦子,从后天开始,全面开镰收割。”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啥?后天就割?”
“蒋队长,你没搞错吧?这麦子是能割了,可再多晒两天,不是更好吗?”
“就是啊!现在割,太亏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蒋万川抬手压了压,大声解释道:“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是,根据最新的天气预报,未来几天,咱们江城县,可能就会连续的特大暴雨了。”
“咱们这是为了预防下雨,提前抢收。”
“下雨?”
人群中,一个张家的村民扯着嗓子喊道:“蒋队长,你别吓唬人了。”
“咱们江城县这地界,多少年没见过像样的暴雨了?年年都盼着下雨抗旱呢!就算下点小雨,也不影响割麦子嘛!”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蒋万川看着底下群情激动的村民,知道光靠自己的威信,很难压住场面。
随后蒋万川用陆海山教给他的说话,便又说道:“大家静一静!”
“这不是我瞎说,这可是上次陆海山说连续大暴雨到来,所以我托人从县城气象台打听到了消息,是真的。”
他当然没托人,县城气象台也压根没发布任何暴雨预警。
这一切,都源于陆海山前世的记忆。
但为了让村民们信服,陆海山只能编造出这么一个谎言来让蒋万川说。
“县里的专家说了,这次的雨,非同小可。很可能会引发山洪,咱们必须赶在下雨之前,把所有粮食都抢收到仓库里。“
大家听到蒋万川这番话,随即下面的村民更加激烈的议论。
“真的假的啊?这么严重?”
“就是啊。”
“气象台的话,那还是得信的吧……”
村民们将信将疑的,蒋万川又说道:“都别议论了!”
他环视全场,非常严肃的说道:“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跟你们商量,这是下达的政治任务。”
“必须在暴雨来临前,完成全部小麦的抢收工作。”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不听指挥,那就别怪我这个大队长不讲情面,直接扣你们的工分!”
“扣工分”这三个字,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根子,是换口粮、换油盐等等的唯一凭证。
不等村民们反应过来,李大勇立刻带着民兵上台,补充道:“大队长的话,就是命令。”
“我们民兵连,坚决执行。”
“我把话放这儿,就算大家心里有意见,也得给去干。”
“先干活,到时候出了任何问题,所有的责任,由我们二大队队部全体领导干部一力承担!跟各位乡亲,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拿工分威胁,一个拿担保责任。
双管齐下,效果显着。
场坝上,瞬间鸦雀无声。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万个不理解,但面对如此强硬的态度,也没人敢再出声反对了。
只有人群角落里的林家兄弟和几个张家的刺头,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了,那我们后天一早,天一亮,就全员下地!听清楚没有?”
底下村民稀稀拉拉地应和着:“听清楚了!”
蒋万川挥了挥手,宣布道:“都回去吧,回家把镰刀磨一磨、准备绳子和口袋。”
“这事可耽误不了,散会!”
村民们怀着一肚子嘀咕,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李大勇则按照事先的计划,让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号人的民兵连的汉子们全部留了下来。
李大勇按照蒋万川的安排说道:“后天我们民兵连的兄弟们要分成五个组进行抢收,刘大柱、黄二刀、王义仁和刘二你们为一组。
张二娃……为一组
……
待李大勇分完组后,陆海山从队部后院,将那五台机械收割机推了出来。
这时除了早已见识过的刘大柱和黄二刀,其余的民兵们,全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的天呐,这是个啥子玩意儿?”
陆海山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叹,他拍了拍那收割机直接说道:“这几台是后天我们能快速收割麦子的机器。”
“我先来给大家一个一个演示怎么用。”
“大家看到这,启动的时候,手一定要远离前面的刀片!”
“操作的时候,身体要站稳,机身保持平稳,匀速往前推。”
“记住了,这是机器,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他一边演示着操作步骤,一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强调着每一个安全细节。
民兵连的小伙子们,一个个眼神发亮,围在机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随后陆海山又再一次的把那台柴油发动器收割机,再次给刘大柱、黄二刀那一组的示范一遍。
这时王义仁兴奋地说道:“天呐!有了这玩意,别说割麦子了,就是去割鬼子的脑袋,也一割一大片啊!”
“太牛了!这玩意儿,一天能割多少地啊?”
“海山哥,这真是你一个人捣鼓出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对这几台机器充满了好奇和对陆海山充满了崇拜。
另一边,散会的村民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还是有很多怨气的。
有些人,在三大队、一大队有亲戚,便趁着晚饭前的工夫,跑去串门打听情况。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心里的火更大了。
三大队的亲戚,听了二大队的情况,笑得前仰后合的说道:“啥?你们后天就割?疯了吧。”“我们队长说了,最早也得等一个礼拜!让麦子再好好晒晒,多长点分量!”
第387章 排除万难,提前抢收!
三大队的村民还吐槽说道:“你们那个新来的大队长,怕不是个门外汉吧?不懂农时啊吧”
一大队的听说了,也是一脸的嘲笑道:“这麦子,现在看着是黄了,可那麦秆里还带着水汽呢。”
“至少还得晒上两三个大太阳,才能算熟透了,现在割,肯定要减产的。”
二大队的村民们听着一队和三队的嘲笑,脸都黑了。
他们回到村里,聚在村头的大槐树下,互相吐槽道:“你们知道吗?就咱们二大队瞎搞。”
“到时候交公粮,人家一亩地比咱们多交几十斤,咱们上哪儿说理去?”
“可不是嘛!白白糟蹋了粮食!真是造孽!”
“唉,有什么办法?人家说了,这是政治任务,不听就扣工分的。”
众人唉声叹气,怨声载道。
但一想到蒋万川一脸严肃和李大勇身后壮实的民兵连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回家默默地磨起了镰刀。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
二大队六百亩连成一片的金黄麦田里,人头攒动,大家正式开始收割麦子。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五个由民兵组成的收割小组。
尤其是刘大柱负责的那个小组。
这时刘大柱亲自掌舵,双手紧握着那台柴油收割机的扶手,眼神专注而兴奋。
黄二刀则在他身旁,半弓着腰,随时准备搭把手,帮助他保持机身的平衡。
刘大柱扯着嗓子喊道:“都让一让!都让一让!”
“突突突突——嗡!”他把收割机给开了出来
村民们都跑过来好奇的看着。
“这是什么东西啊?”
伴随着发动机的声音,收割机一头扎进了金色的麦浪之中。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在场的村民,都毕生难忘!
只见那收割机所到之处,这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
而跟在后面的王义仁和六二,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机器的速度,手忙脚乱地将割倒的麦子捡拾、捆扎。
短短几分钟,机器就在麦田里,推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般。
二十分钟!
当刘大柱满头大汗地停下机器时,一块标准的一亩地,已经被收割得干干净净!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这神仙下凡也没这么快吧!”
“太厉害了!这玩意儿也太厉害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慢悠悠用镰刀割麦子的村民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出一阵阵惊叹。
“我刚刚听张二娃说这机器,是陆海山捣鼓出来的!”
“陆海山?我的天啊,他咋这么能干啊!”
“何止是能干,这简直就是鲁班爷附体啊。”
“太能干了”。
一时间,那些前两天还在背后嘀咕抱怨的村民,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钦佩。
而另外四台人力收割机,虽然没有柴油机那么夸张,但效率同样惊人。
四个小组,在麦田里齐头并进,收割速度也很快,远快于用镰刀收割。
这几个小时就收完了好几亩地了。
所有人看着这场景,心里的那点怨气,早已被眼前的震撼和丰收的喜悦所取代。
一时间,大家都知道这收割机是陆海山造的。
村民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之前那点因为提前收割产生的怨气都忘的一干二净。
“你瞅瞅人家海山这脑子,咋长的?这玩意儿都能造出来!”
“可不是嘛!往后咱们二大队,怕是要出个大人物了!”
“就是,就是!”
人心,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展现出颠覆他们认知的能力时,所有的质疑和不满,都会自动转化为崇拜和敬畏。
那些心不甘情不愿村民们,也不再磨洋工。
在计分员和蒋万川、李大勇等人不时巡视的目光下,他们也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
一时间,麦田里呈现出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村民们挥舞着镰刀,弯腰的身影,在金色的麦浪里起起伏伏。
有人负责割麦,有人跟在后面迅速捆扎,还有人推着板车,在田埂上来回穿梭,将一捆捆沉甸甸的麦子,运往村里的大场坝。
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没有一个人叫累。
反而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然而,有喜悦的,也有那么几个不乐意的。
林家兄弟,林望飞和林望鹏,就是其中最刺耳的两个。
这两个懒汉扛着镰刀,蹲在自家的地头上,看着远处的收割机,眼睛里充满了算计。
林望鹏咂了咂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说:“哥,你看那玩意儿,也太快了!”
“咱们要是也能用上,今天下午就能把咱家的地割完,躺家里睡大觉了。”
林望飞心里正打着算盘,没好气地说道:“废话!我看不见吗?”
林家的麦子,因为平时疏于打理,长得稀稀拉拉,麦穗也比别人家的小上一圈。
林望飞心里清楚,就算现在割了,产量也高不到哪儿去。
所以,他打起了两个主意:一,拖!让麦子再多晒两天,能多长一两是一两。”
二,等!等着那几台收割机帮他们家割,到时候,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享其成。林望飞盯着那台收割机说道:“咱们不急。”
“让他们先忙活去。等蒋万川他们过来催,咱们就说镰刀坏了,正在磨呢。”
“反正这么多人看着,他们总不能看着咱家的麦子烂地里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而另一个心怀鬼胎的,则是前两天在会上带头闹事,想不通的张志刚。
他看着田里那火热的抢收场面,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蒋万川和陆海山在胡闹!
提前收割,肯定减产。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陶军。
他要把这个消息,立刻报告给公社的陶主任。
让陶主任来,好好治一治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想到这里,张志刚不再犹豫。
他把镰刀往地上一扔,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抄起近路,一路小跑着,朝着公社的方向赶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公社大院,就直接闯进了陶军的办公室。
喊道:“陶……陶主任!出大事了!”
第388章 他们反天了!马上制止!
陶军正被一堆关于春耕备播的文件搞得焦头烂额,看到张志刚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张志刚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急切地说道:“报告陶主任!二大队!二大队他们……他们提前割麦子了!”
“今天一早就全村出动,说是要抢收呢。”
“什么?!”
陶军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这边还卡着他们的水稻种子,等着他们来求饶呢。
他们倒好,竟然敢提前收割小麦?这是疯了吗?简直胡闹!
蒋万川难道不知道,提前收割会造成严重减产吗?
减产了,交不上公粮,他这个大队书记还想不想干了?
震惊过后,一股狂喜涌上了陶军的心头。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把柄。
这会好好收拾这蒋万川等人了。
想到这陶军义猥琐的笑了笑,随后又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怒斥道:“岂有此理!简直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
他恨不得现在就亲自跑到二大队去,当场抓住他们破坏农业生产的现行。
可他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有些脱不开身。
春耕在即,各个大队的事情都要他来协调,实在走不开,一会儿还要去县城开会。
正在这时,在公社帮忙的苏成峰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陶主任,这是您要的材料。”
陶军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
他指着张志刚,对苏成峰说道:“成峰,你来得正好,你马上跟他去一趟二大队。”
“我接到举报,二大队无视上级指导,擅自提前收割小麦,严重影响粮食产量。”
“你现在,就代表公社,去现场看看,给我制止他们这种错误行为!”
“告诉二大队大队长蒋万川,立刻停止收割,要是已经造成了粮食减产,这个责任,我要拿他试问。”
苏成峰听到陶军这番话,欣喜若狂,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笑出来。
他想要在陆海山面前,好好展示一下威风,把上次面子找回来,没想到机会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以代表公社这种名正言顺、无可辩驳的身份!
一想到能当着全村人的面,等会能让陆海山和大队长蒋万川吃瘪,苏成峰感觉浑身舒畅,他想要是苏晚晴在就好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兴奋的说道:“陶主任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绝不让二大队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歪风邪气蔓延开来!我这就去,一定让他们立刻停工。”
陶军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嗯,去吧。”
陶军顿了顿,又说道:“但是眼下公社实在抽不出人手,就辛苦你一个人跑一趟了。”
苏成峰大义凛然的说道:“不辛苦,为公社分忧,是我的荣幸!”
一个人去?那更好!
功劳全是他一个人的,那到时候在苏晚晴知道了,他就有更多的资本可以吹嘘了。
就这样,苏成峰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身后跟着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张志刚。
两人一个心怀鬼胎,一个狗仗人势,朝着二大队的方向疾步走去。
一路上,张志刚不停地在苏成峰耳边添油加醋。
“苏知青,您是不知道啊,那个蒋万川,仗着自己是也是知青,根本不把公社放在眼里!”
“还有那个陆海山,一个二流子,也不知道给蒋万川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队里好多人都听他的!”
苏成峰冷笑一声,心中对陆海山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说道:“哦?是吗?”
苏成峰心里很是嫉妒,他觉得一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能得到苏晚晴的青睐?
凭什么能在大队里呼风唤雨?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你什么都不是!
很快,两人就赶到了二大队的村口。
还没进村,远远地,就看到田埂上人头攒动。
放眼望去,金色的麦田里,到处都是弯腰劳作的村民。
他们手中拿镰刀,动作整齐划一,一排排麦子整整齐齐的倒下,充满了力量感。
苏成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阵仗搞得这么大,苏成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田埂上,对着正在埋头苦干的村民们大声呵斥起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嗓子,倒是让几个村民抬起了头。
但大家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地继续割麦,压根没人搭理他。
开玩笑,计分员可在那边盯着呢,多割一拢麦子,就能多挣一个工分,谁有空听你在这瞎嚷嚷?
被无视的苏成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知识分子的派头,痛心疾首地说道:“乡亲们!你们糊涂啊!你们看看这麦子,麦穗都还没彻底变黄,颗粒也还没灌满浆,现在割了,至少要减产一成。”
“你们辛辛苦苦大半年,不就是为了多打点粮食吗?听我的,赶紧停下来,再晒上三五天,保证产量比现在高!”
他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充满了科学性,足以说服这些愚昧的农民。
然而,村民们依旧不为所动。
其中一个大婶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喊道:“你谁啊你?懂个啥!”
“我们只听蒋队长的安排,你别在这儿耽误我们挣工分!”
“就是!哪来的小白脸,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不耐烦。
他们亲眼见识过陆海山收割机的厉害,对陆海山和蒋书记的判断,已经完全信任他们了。
苏成峰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众人,声色俱厉地吼道:“反了天了,我是公社派陶主任来的!我可是代表的是公社。”
“陶主任有令,命令你们立刻停止收割,谁要是再敢动一下镰刀,就是公然对抗组织。”
“公社就要拿人开刀,严肃处理!”
“公社”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终于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村民们挥舞镰刀的手,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叫董小兵的,眼珠子一转。
他很机灵,看得分明,这个小白脸来者不善,这事得马上告诉陆海山。
第389章 二大队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董小兵把镰刀往地上一放,猫着腰,一溜烟地从田埂另一头跑去找陆海山他们。
此刻的二大队形成了一个分工明确、效率惊人的收割网络。
这外围的麦田由大部分村民分组用镰刀抓紧收割,向内推进。
而在麦田的中心腹地,则是整个抢收行动的核心力量。
一台由刘大柱亲自操作的柴油动力手持收割机,所过之处,麦浪翻滚,一排排麦子被整齐地切割、归拢,效率惊人。
在它的两侧,其他民兵连操作着四台人力手持收割机。
虽然速度不及柴油机,但比起传统的镰刀,效率也提升了数倍不止。
五台机器协同作战,在金色的麦田上,迅速地腾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空地。
短短一个上午,就已经有几十亩的麦子被成功收割,堆放在了场坝上了。
董小兵一路狂奔,在收割机旁边找到了正要休息的陆海山正和黄二刀、刘大柱等人。
他们围正要规划着下午的收割路线时。
这边董小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海山哥,不好了!出事了!”
陆海山抬起头说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刘大柱性子急,连忙问道:“小兵,出啥事了?慢慢说!”
董小兵喘匀了气,急切地说道:“公社的人来了,他说是公社派来的叫什么来着。”
他摸了摸头由说道:“叫苏……苏什么峰的,就是上次审查春耕给我打不及格的那个。”
“他说公社的陶主任下达命令,不让我们割麦子。”
“还说谁再敢割,就要处理谁,现在外头的乡亲们都被他给唬住了,活都停了!”
这时刘大柱紧张地看向陆海山,说道:“海山哥,这……这可咋办?”
“那可是代表公社来的,咱们要是硬顶,那不就是……不就是对抗上级吗?这罪名可不小啊!”
陆海山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早就料到,陶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派来的会是苏成峰这条急于咬人的狗。
这反而,更好办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麦秆碎屑,笑了笑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想玩,咱们就陪他玩玩。”
说着,他看向刘大柱,吩咐道:“大柱,你去把民兵连的同志们叫上几个,跟我一起出去,会会他。”
刘大柱领命,虽然心里对这公社干部这块招牌还存着几分敬畏。
但陆海山下达的命令,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听他的。
“好!我这就去!”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向民兵连的驻地。
片刻之后,陆海山领着刘大柱,后面跟着黄二刀和五六个扛着木柄铁锹、精神抖擞的民兵连同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口走去。
此时的村口田埂上,苏成峰心中得意,自己现在也算是公社的干部,这帮村民不敢不听。
看着那些原本挥汗如雨的村民们,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面带惧色地看着苏成锋。
他心中那股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背着手,挺着胸,正准备再说几句官话,好好敲打敲打这些村民。
这时忽然一队人马从村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看着为首的,正是他心心念念要踩在脚下的陆海山,他心里无比爽快,机会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苏成峰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架势。
他抢先开口,声音拔高了八度,拿腔拿调地喝道:“陆海山!”
“你来得正好,我这边代表公社政府前来检查工作,现在命令你们,立刻让所有村民放下农具,停止一切收割行为。”
他特意将“公社政府”四个字咬得极重。
仿佛这四个字一出口便能让陆海山听话。
然而,陆海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对着那些不知所措的村民们挥了挥手。
说道:“大家伙儿都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之前给大家说了,这两天不抢收完,大家伙儿一年的辛苦才全泡汤了。”
“如果这公社怪罪下来,到时候我负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村民们一听,又想到那厉害的收割机。
再说这是陆海山和大队长下达的,到时候责任是他们
所以哗啦啦——
一时间,村民们又重新弯下腰,手中再次拿起镰刀收割着麦子,把苏成峰当成空气。
苏成峰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刚刚搭好的台子,被陆海山一句话就给拆得稀巴烂。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又涌上心头,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陆海山,愤怒的喊道:“陆海山!你……你敢无视公社的命令。”
“好啊!你有胆,你给我让开。”
“我现在要进去,要亲自进去阻止你们违规收割未成熟的小麦,愚蠢。”
说着,他就要绕过陆海山,就要往村子里走去。
陆海山缓缓转过身,拦着他慢悠悠地说道:“苏成峰同志对吧,不是我不让你进,是实在是进不得。”
苏成峰恶狠狠看着陆海山说道:“有什么进不得的,让开!”
“唉。”陆海山叹了口气。
指了指前面那条唯一的进村土路说道:“前两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村里这条主路塌方了,现在正在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你这宝贵的自行车恐怕很难进去。”
“你现在可是公社的干部,金贵着呢,万一摔了碰了,我们二大队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脸上还带着诚恳表情。
苏成峰哪里会信这种鬼话。
路面平整得很,哪有半点塌方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陆海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拦着自己。
他气得浑身发抖,撕下那伪装的面孔,怒骂道:“陆海山,你放屁!”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陶主任知道你们在偷偷割麦子了。”
“这是他亲自派我来制止你们的,你最好搞清楚,你今天要是敢拦着我,就是公然对抗上级领导,后果你是承担不起,赶紧给我让开!”
第390章 新仇旧恨!
苏成峰以为搬出陶军,就能吓住陆海山。
谁知,陆海山压根懒得再跟他多费半句口舌。
他只是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给刘大柱和民兵连同志们使了个眼色。
刘大柱早就憋着一股劲了,得到命令,立刻大喝一声:“同志们,保护好苏干事,千万别让他往危险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五个民兵连的青壮小伙子一下就围了上来,个个手持铁锹,往地上一杵,瞬间就在苏成峰面前把他给挡住不让他进村里。
苏成峰看着眼前这几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的民兵,心里开始有点发怵。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刘大柱一脸“憨厚”地笑着说道:“苏干事,我们是保护你!”
“前面路真的不好走,您还是请回吧。”
说着,几个民兵同志一步,一步地向前挤了过去。
他们没有推,就这样将苏成峰一点一点地往村口外面逼。
苏成峰被挤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他骂道:“滚开!都给我滚开!”
这时,他气急败坏地想要冲进村子,伸出手去推搡,可他的那点力气,在这些常年干农活、又经过系统训练的民兵面前,简直就像是螳臂挡车。
他推在人家身上,人家纹丝不动。
人家往前一步,他就要倒退三步。
拉扯了几下,苏成峰非但没能挤进去半步,反而被这民兵连的同志硬生生地给请出了二大队,傻傻的站在了村口之外。
之后几个民兵连同志用几把铁锹的木柄在地上划出了一条无形的界线。
刘大柱站在界线内,咧嘴一笑说道:“苏干事,您慢走,我们就不送了啊。”
“噗哈哈哈……”
大家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苏成峰恼羞成怒的站在村口,指着民兵连后面的陆海山,气得面容扭曲,破口大骂:“陆海山!你行!你们二大队有种!你们给我等着。”
“我这就回公社报告陶主任,说你们聚众闹事,暴力抗法,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你耽误夏粮抢收,这是犯罪行为!我要让公社把你们所有人都抓起来。”
………………
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唾沫星子横飞。
可任凭他如何叫骂,陆海山也就只是笑笑,像看小丑似的,与他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显得他越发像一个在村口撒泼的可怜虫。
苏成峰就这样骂了大概几分钟,骂到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苏成峰知道今天这村子是铁定进不去了。
他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撂下一句“你们等着瞧”,转身去扶自己停在不远处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滑稽的一幕,恰好被坐在在村口大槐树下遛弯看热闹的林望飞、林望鹏兄弟俩看了个一清二楚。
林望鹏捅了捅他哥的胳膊,低声道:“哥,这苏成峰,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跟个疯狗似的?”
“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能弄这个陆海山呢!白高兴一场。”
林望飞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摇了摇头:“好戏在后面呢!你看他,要去公社告状了,有好戏看了。”
兄弟俩没出声,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成峰扶起自行车,骂骂咧咧地骑上车,朝着公社的方向蹬去。
村口这边,看着苏成峰狼狈离去的背影,刘大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真是欺人太甚!”
陆海山这边挥了挥手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会,下午继续收割。
在回去的路上黄二刀也是一脸怒容,走到刘大柱身边,沉声道:“大柱哥,这家伙回去肯定会一顿添油加醋,公社那边肯定还得来找麻烦,怎么办。”
刘大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还能怎么办,这苏成峰简直就是一孙子,处处跟海山过不去,就是故意针对我们二大队的。”
“你忘了?上次公社检查评比,咱们队的春耕准备工作搞得比谁都好,结果呢?就因为这孙子是检查组的,硬是给我们打了个倒数不合格。”
其中一个民兵连说道:“我听说还害得蒋书记在全公社大会上被点名批评!”
黄二刀点点头说道:“嗯!这人就是个小人!今天让他这么走了,他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我们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苏成峰的积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都宣泄了出来。
刘大柱听着大家伙儿的话,心里的火也越烧越旺。
他跟黄二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股狠劲。
这时刘大柱说道:“那要不先教训他一顿,总之他都要告状。”
“不搞他一顿,真是难解心头恨。”
刘大柱又看着黄二刀:“二刀,你的意思是……”
黄二刀压低了声音道:“好,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机会!这孙子做事这么不地道,咱们也别跟他讲什么规矩了。”
“那今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刘大柱一咬牙,一拍大腿:“干了!这口气不出,老子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好!”黄二刀精神一振,“海山哥那边,咱们要不要告诉他。”
刘大柱赶紧说道:“就别告诉他了,这事咱们几个扛了!”
他心里清楚,陆海山顾全大局,未必会同意这种出格的手段。
但他们这些做兄弟的,不能让陆海山一个人在前面顶着,他们也想在后面为陆海山做一点事。
几人一合计,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迅速成型。
黄二刀转身就把身后田里装麦子麻袋拿走。
也没空问这是谁家的了,拿着就开跑。
刘大柱招呼着大家:“走!咱们抄近路!”
刘大柱、黄二刀和另外三个民兵,一行五人,避开村里的大路,翻过村后的几座小山包,朝着公社方向的一条必经之路赶去。
那是一条极其偏僻的羊肠小道。
小道夹在两座长满灌木的丘陵之间,路面狭窄,仅容一人一车通过。
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半人高的土坡,平日里除了附近几个村子偶尔有人抄近路,几乎是人迹罕至。
这里,正是伏击苏成峰的绝佳地点。
五人赶到后,迅速在路边一个较高的土坡后面隐蔽起来,只留下一个人在远处放哨。
……
第391章 绝逼把你打痛!
这边苏成峰,他骑着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车轮滚滚,心里却是一肚子滚滚的怒火。
他一边奋力地蹬着自行车,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陆海山……二大队……一群泥腿子!”
“给我等着,竟敢让我当众出丑。”
他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等着!等我回到公社,我就说你们暴力抗法!我要让陶主任派武装部的人来!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让你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越想越气,越气蹬得越快,自行车链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抗议声。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进入那条僻静的羊肠小道时,丝毫没有察觉到,土坡后面,几双眼睛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
“来了!”放哨的民兵打了个手势。
土坡后的黄二刀和刘大柱对视一眼,猛地站起身。
黄二刀低喝一声:“上!”
大家如同猎豹般从土坡后猛地窜了出来!
苏成峰正骑得起劲,眼前突然黑影一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从侧面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砰——!”
自行车瞬间失去平衡,带着他整个人朝着另一边的草丛里飞了出去。
“哎哟!”
苏成峰摔了个七荤八素,眼镜都飞了出去,脑袋磕在地上,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刚要喊出“谁他妈的”,突然间,眼前一黑!
一个带着浓重尘土味的麻布口袋,准确无误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任凭他怎么呼救,别人也听不到。
“唔……唔唔!”
紧接着,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拳头和脚,就从四面八方落在了他的身上。
“嘭!咚!咔!”
众人一言不发,对着他就一顿痛打。
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让疼来弓起了身子。
一拳砸在他的后背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呜……啊!别……别打了!我是公社的……饶命啊!”
苏成峰在麻袋里发出了呜呜咽咽的惨叫,声音憋屈而又痛苦。
他想求饶,想表明身份,可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殴打。
刘大柱几人下手是有分寸的,他们专挑打着疼但不容易出重伤的地方下手,显然是经验丰富啊。
苏成峰被殴打大概也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就在苏成峰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突然停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只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黄二刀等人这边也迅速从另一侧的山坡撤离,几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整个羊肠小道,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苏成峰一个人,头上套着麻袋,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地上的苏成峰才从那阵剧痛和昏沉中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头牛从身上踩了过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尤其是背和屁股,火辣辣的。
“唔……”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费劲着抬起手,要把头上那个散发着霉味的麻布口袋给扯下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下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把麻袋从头上弄开。
可是他的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谁!是谁他娘的干的!”
苏成峰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
“到底是谁?”
苏成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很快他想到了陆海山。
一定是他!绝对是他!
陆海山这个二流子,除了他,还会谁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自己?
肯定是自己要去公社告状,他怕了,所以派人在这里堵自己!
这个念头,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决定把陆海山弄进牢里。
可是……证据呢?
他连对方打他的是谁都不知道,只记得那顿拳脚,他拿什么去指证陆海山?
空口白牙地说:“陆海山派人打了我?”
谁会信?说不定还会被人嘲笑他办事不力,反被人给收拾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一个有文化是知青,竟然被一群泥腿子用麻袋套头,在野地里暴打了一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摔得变了形的自行车,想着自己满身的伤痕和屈辱,一个大男人,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了半晌,他才抹了把眼泪鼻涕,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在草地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自己那副摔变形的眼镜。
他扶着眼镜,望公社的方向走去,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陆海山!你给我等着!”
“没证据又怎么样?我告不了你打人,我还告不了你聚众抗法、抢收青苗吗?”
“我一定要让陶主任,让公社的所有领导都知道你们二大队的愚蠢,让你们所有人都完蛋。”
他咬牙切齿地推着链子坏了的自行车,一瘸一拐,继续朝着公社的方向挪去。
与此同时,二大队这边并非没有因为苏成峰的到来而受到丝毫影响,收割工作还是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加油干啊,有了这玩意收割太快了。”
“就是!咱们听陆哥的,没错!”
整个二大队都沉浸在劳动氛围之中。
手持收割机在麦田中心高速推进,外围的庄稼汉们拿着镰刀紧随其后,收割、打捆、运输,一道道工序衔接得行云流水,效率惊人。
金色的麦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片平地。
而收割下来的麦子,则由板车、手推车运往提前整理好的粮食仓库里。
没有像往年那样堆在打谷场上晾晒,而是直接被送进了仓库里。
这个反常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一些村民的注意。
这时老农民沈建伟,擦了把汗,走到正在指挥调度的陆海山身边,不解地问道:
“海山呐,这……这麦子刚割下来,带着潮气,不拉到场上晒个几天,就这么直接进仓,会发霉捂坏的呀!”
第392章 咱们稳一手,陆海山肯定要被批斗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周围几个村民的附和。
“是啊海山哥,这几天太阳虽然不大,但多少也能晒一晒。”
“是呀,往年咱们收麦子,哪次不是在场上晒得干透了,用牙一咬‘嘎嘣’脆,才敢入库的?”
大家的疑虑不无道理,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陆海山闻言,说道:“我这昨天到县城听了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省气象台都说了,有一股强对流天气正在南下,我看最迟后天,咱们这片儿就会有连续的大暴雨。”
“现在晾晒,看似稳妥。可万一雨一下就来了呢?”
“咱们几百口人,上百亩地,割下来的麦子堆成山,到时候肯定来不及的。”
“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
村民们听得半信半疑。
不知道这说的天气预报准不准,想着哪有自己看天来得实在?
可一想到陆海山之前的种种“神奇”表现,从让大家吃上猪肉,到造出收割机,大家心里的那点疑虑,又被信任给压了下去。
沈建伟琢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行!听你的,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对!听陆哥的!”
众人纷纷表态,不再有异议,大家又继续将一车车金黄的麦子,推进仓库之中。
他们并不知道,陆海山所做的准备,远不止于此。
就在二大队村民们在外面热火朝天抢收麦子,而林家大院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气氛。
林望飞和林望鹏兄弟俩从村口看热闹回来。
一进院门,林望鹏就气冲冲的说道:“这个陆海山,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正在院子里择菜的陈素芳和两个儿媳妇张雪梅、李芙蓉都抬起了头。
在屋里抽着旱烟的林友高也走了出来。
陈素芳皱着眉头问道:“又咋了?一大早的就骂骂咧咧。”
林望鹏一肚子火气,比划着说道:“妈,你是没看见!”
“刚才公社的干部,那个叫苏成峰的,亲自来咱们村子里。”
“人家明说了,公社有指示,这麦子还没熟透,不能割!让大家再等个三五天,最多一个礼拜!”
林望飞在一旁接话,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结果呢?陆海山那个愣头青,现在仗着在村里有头面,竟然让刘大柱带着民兵连的人,把公社干部给堵在了村口,硬是不让人家进来检查。”
“那场面,就跟要造反一样!”
大家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还有这事?”
在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看来,“公社干部”那就是天。
跟公社干部对着干,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张雪梅和李芙蓉两个妇道人家,也是面面相觑,觉得这可有好戏看了。
陈素芳冷笑一声说道:“这陆海山,真是疯了!”
林望鹏得意地哼了一声道:“可不是嘛!”
“不过,他蹦跶不了多久了!我们亲眼看见,那苏干事气得脸都绿了,骑着车就回公社告状去了。”
“你们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公社肯定要派人来收拾蒋万川和陆海山!”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海山被批斗的场景。
林友高抽了口旱烟,沉吟道:“这么说来,公社的意思,是现在不能收?”
林望飞抢着说道:“那当然了!”
“苏干事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割,要减产一成。”
“咱们可不能跟着那些人犯糊涂!”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说道:“我看,咱们家负责的那几亩地,就先别动了。”“咱们听公社的!全村都跟着陆海山瞎胡闹,就咱们家按规矩办事,到时候公社追究下来,咱们不仅没责任,说不定……”
“说不定,公社领导一看,整个二大队就咱们林家觉悟最高,一心为公,到时候还能给咱们一个表扬,奖励啥的。”
这个想法,让林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望鹏一拍脑袋说道:“对啊!”
“他陆海山不是能吗?让他能去吧。”
“咱们就等着,看他最后怎么收场!”
林友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嗯!咱们家的地,一棵麦子都不许动。”
大家也纷纷点了点头,觉得林家两兄弟说的对。
一家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脸上洋溢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
他们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收割号子和机器轰鸣声,就觉得那声音充满了愚蠢和可笑。
而此刻的田间地头,已经人山人海的。
每一个二大队的村民,包括小孩子都在轰轰烈烈地收割着小麦。
没有安排到收割机的民兵连们,在田埂上四处奔走,到处帮忙和指挥。
“前面的加把劲,后面捆麦子的跟上。”
“沈大叔、长建,你们那片快割完了,割完去支援河堤旁的那几亩地。”
村民们的回应,是更加卖力的挥汗如雨。
手持镰刀的庄稼汉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手中的镰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唰唰”作响,成片的麦子应声倒下。
在他们身后,妇女和半大的孩子们紧随其后,动作麻利地将割倒的麦子拢在一起。
用提前准备好的麦秆绳飞快地捆扎成束。
前面挥镰刀的累了,手臂酸麻,速度稍一放缓,后面捆麦子的立刻就会有人顶上来。
他们将镰刀接过去,而换下来的人则无缝衔接地开始负责捆绑。
而在前面的麦田的那五台收割机,更是势不可挡。
陆海山也让刘大柱休息下,亲自操作起那台柴油动力收割机,发出的“突突突”轰鸣声。
它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还有民兵连操作的四台人力手持收割机也是奋力的收割着,将一块块麦田迅速搞定。
就连平日里负责记工分的李晓燕,此刻也是戴着草帽,拿着镰刀,加入了收割的队伍。
她虽然看起来娇娇小小的,但是干起活来有板有眼,给周围的村民带来了极大的动力。
蒋万川背着手,在田坎巡视着收割情况。
第393章 惨被打脸
蒋万川看着村民们高涨的热情和那一片片被清空的麦田,见村民们忙不过来。
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亲自下田里帮忙。
他捆起麦子来又快又稳,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一个村民赶紧说道“蒋队长,您歇着吧,这点活我们来就行。”
蒋万川眼睛一瞪,手上动作不停,说得:“歇个什么!”
“当初没当队长时,还不是和大家一起在田地里挣工分。”
“这点活算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跟老天爷抢粮食,谁也不能掉链子。”
他的话,铿锵有力,让所有人的干劲更足了。
干完活,巡视了一圈,蒋万川走到正在给收割机加油的陆海山身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已经收割一大半的麦田,兴奋地说道:
“海山,照这个速度下去,我看只要大家伙儿再努努力,加个班,今天晚上十一二点,咱们大队所有的麦子,可能都能颗粒归仓。”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乐观和自信。
然而,陆海山拧好油箱盖,站起身。
他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还只是感觉有些闷热,但现在,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天色正在发生变化。
太阳的光芒变得不再那么刺眼,被一层若有若无的薄云遮挡着,透出一种灰蒙蒙的色调。
西南方向更是聚集起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铅灰色云团,虽然还很遥远,但却正缓缓地朝这边压过来。
空气中的潮湿感,也变得愈发浓重。
陆海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蒋叔,恐怕我们还得加把劲早一点收完。”
“嗯?”蒋万川一愣,“怎么说?你不是说暴雨要明后天来吗?”
陆海山指了指天空说得:“你看天。”
“天气预报说的是后天有雨,但我看这架势,恐怕今天晚上,这场雨就要提前到了。”
他不是气象专家,但他两世为人的经验,以及对自然变化的敏锐感知,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让大勇叔他们再去催一催,告诉大家,加紧一点。
最好把所有的麦子尽快收割,全部运进仓库。”
蒋万川看着陆海山严肃的神情,再抬头看看天,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对陆海山的判断,已经近乎于一种本能的信任。
他不再多问,回答道:“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立刻转身,朝着前面田埂上的跑去,将陆海山的话传达下去。
很快,田间地头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急促起来。
下午,公社政府大院这边。
苏成峰孤零零地坐在公社办公室门口的长条凳上。
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眼角还破了皮,渗着血丝。
身上那件衬衫,此刻像块咸菜干似的,皱巴巴地沾满了泥污。
最滑稽的是他那副金丝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笑。
从下午两点多一瘸一拐地回到公社,他就一直守在这里,等着陶军回来。
期间,不断有公社的工作人员路过,看到他这副尊容,都吓了一跳。
一个公社工作人员关切地问道:“哎呀!小苏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还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了?”
苏成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不小心摔的。”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人用麻袋套头给揍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这位公社工作人员咋舌道,“摔得这么严重啊?”
“你这脸都破相了,赶紧去公社卫生院处理一下吧,不然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苏成峰梗着脖子,说道,“没事的,不用的!”
“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向陶主任汇报,必须得等他回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滔天的火,这火,必须当着陶军的面,狠狠地烧向二大队,烧向陆海山。
在上药和告状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见他如此坚持,其他人也不好再劝,只能摇着头走开了。
于是,苏成峰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
从午后的阳光明媚,等到夕阳西下。
公社大院里的人渐渐走光了,下班的钟声也早已敲过,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
直到下午六点多,天色都开始有些昏暗了,公社大院门口,才终于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突突突”声。
是公社那辆宝贝疙瘩——长江750三轮摩托车,也就是俗称的“三侉子”回来了。
苏成峰精神一振,瘸着腿就迎了上去。
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陶军的下属,另一个,正是他翘首以盼的陶军。
只是,此刻陶军的脸色,比他脸上的淤青还要难看。
那张国字脸上,乌云密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烦躁和郁闷,仿佛谁欠了他几百斤粮食似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县里开会,心情简直就像是坐过山车。
因为会议的主题,就是关于今年的夏粮抢收和春耕备耕工作。
会上,县领导传达了市气象台的紧急通知:根据最新的气象卫星云图分析,一股罕见的强降雨带正在形成,预计未来几天,整个江城县将迎来持续的极端暴雨天气!
持续暴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即将成熟的小麦,如果不能在这场暴雨到来之前抢收入仓,就将面临着在地里发芽、霉变,甚至会颗粒无收。
因此,县里的指示非常明确,甚至可以说是严厉:要求各个公社立刻行动起来,打破常规,不必拘泥于小麦是否达到“十成熟”,只要是已经蜡熟、达到八九成熟的,就要立刻组织人力物力,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收!
核心思想就八个字:争分夺秒,颗粒归仓!
陶军坐在会场里,听着县领导慷慨激昂的动员。
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县里的指示……跟二大队陆海山那小子的做法,简直就是不谋而合!
甚至,陆海山比县里的指示还要早了两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派苏成峰去阻止二大队抢收,趁此机会再次去收拾陆海山和蒋万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想天开了,自己打自己的脸。
一想到自己扣下了二大队的水稻种子,之前还在办公室里,信誓旦旦地批评二大队是“无组织无纪律”。
还派人去“纠正错误”,陶军就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第394章 下暴雨了!
这要是让其他领导知道了,他陶军这个公社副主任还怎么有脸面啊。
所以,回来的这一路上,他都是心不在焉,心里烦闷到了极点。
他现在的心态,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上。
他心事重重地走进办公室,刚想坐下来喝口水,就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人影,一瘸一拐地冲到了他面前。
苏成峰就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哭丧着脸,说道:“陶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此时陶军正心烦意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脑仁疼。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看这苏成峰那张脸。
他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回事?”
一见领导问起,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告状。
那语速飞快的说道:“陶主任,我跟您说。”
“我今天按照您的指示,去了二大队,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们根本不听劝,全村老小都在那儿抢收麦子,那场面,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我亮出身份,说是您派我来的,可他们根本不理。”
“特别是那个陆海山,更是嚣张跋扈,直接让民兵连的人把我堵在村口,死活不让我进去检查!”
“他们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公然对抗组织,是没把您陶主任放在眼里啊!”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往前凑了凑,让陶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伤。
“还有更过分的,我据理力争不过,只能先回来向您汇报。结果就在回来的路上,半道上突然窜出几个人,二话不说,拿麻袋套住我的头,对着我就是一顿毒打!”
“我这伤,这肯定是二大队的人干的,八成,不,十成就是那个陆海山指使的!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苏成峰越说越激动,他满心以为,自己这番控诉,再加上这一身的伤痕,必定会激起陶军的雷霆之怒。
他扶着歪斜的眼镜,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陶军,恳切地说道:“陶主任,这股歪风邪气绝不能长,您还是亲自去一趟二大队,严肃处理。”
“我……我还可以跟着您一起去,给您指认。”
他幻想着陶军立马带着他,率领公社的人到二大队,将陆海山等人绳之以法。
而他苏成峰,则作为受害者和功臣,在一旁扬眉吐气。
然而,陶军听完他这一长串的控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根本没在听苏成峰说话,心思完全在别的地方。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然后带着几分敷衍的语气说道:
“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着苏成峰,摆了摆手:“苏成峰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就这?
没了?
苏成峰彻底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构思了无数种陶军暴怒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知道了”。
连句“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的客套话都没有!
“陶主任……”
苏成峰不死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再强调一下陆海山的行为是多么恶劣,二大队的问题是多么严重。
可陶军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这边还有县里交代下来的工作要忙,没时间了。”
“你先回去,二大队提前收麦子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成峰此时感觉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后跟,让他瞬间心凉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再看看陶军一脸不耐烦,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领导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再纠缠下去,只会惹得领导更加厌烦。
随后他郁闷的说道:“……是,陶主任。”
苏成峰憋屈得差点当场再次哭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转过身,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踩在棉花上,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陶主任是这个反应?
就在他失魂落魄地刚走出办公室门口两三步,正准备穿过公社大院回知青农场时,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丝冰凉。
“嗯?”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是一滴水珠。
是下雨了吗?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变得如同锅底一般漆黑。
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挤压,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啪嗒!”
又一滴冰凉的雨点,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嗒……”
豆大的雨点,开始密集地从天而降,起初还只是稀稀落落,但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了。
“哗啦啦啦——”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那雨势之大,简直就像是天河决了口,无数道水帘从天空中直直地灌了下来。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瞬间就将干燥的地面打得一片泥泞。
整个环境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
苏成峰吓了一大跳,惊呼道:“我的妈呀!”
他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拔腿就往不远处的知青农场狂奔而去,准备回家躲雨。
而办公室内,正心烦意乱的陶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雨声给惊动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如同瀑布般的雨幕,瞳孔猛地一缩。
内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今天下午在县城开会时的场景。
县领导严肃的表情,气象台专家的紧急通报,可能会持续近很久的极端暴雨天气的警告。
难道……就这么快来了?
比气象台预测的,这雨还早来了。
一瞬间,陶军的心乱了。
陶军现在内心无比的纠结,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395章 我骄傲,我要赌一把
赌这场雨只是个过路雨,下一会儿就会停。
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是晴天。
这样一来,他之前不让各村抢收的决定,就依然是正确的。
让麦子在晴空下再多晒几个太阳,充分成熟,灌浆饱满,产量和品质都能达到最优。
这不仅能保住他的面子,更能彰显他作为公社主任的稳重、科学的领导风格。
第二个选择:立刻行动。
马上用公社的大喇叭,把所有已经下班的工作人员全部紧急召集回来。
然后分组,连夜冒着大雨,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地去通知,命令所有村子,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抢收麦子。
不然如果这个雨连续下两三天,麦子被雨点打落掉在地上,很容易就会返青发芽,到时候连干瘪的麦子都没有了
这个选择,无疑是最稳妥,也是对全公社粮食收成最负责任的做法。
但是……
这么做,就等于向全公社宣告他陶军,错了。
他上次还在批评二大队的做法,如果到时候号召全公社学习二大队。
这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而且,是当着全公社所有干部和领导的面,特别是郭茂田面,他的进争对手,那简直是狠狠地打脸啊。
更重要的是,这么做,岂不是给自己极为不满的二大队做了嫁衣。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不愿意为二大队做嫁衣。
这让向来自负,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陶军,如何能够接受?
他的内心,开始激烈地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择第二条路。
但他的骄傲,他的自负,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哗啦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陶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一直下……”
“春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么大的雨,下不长的,说不定半夜就停了,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
陶军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纠结了很久很久。
最终,骄傲战胜了理智。
他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他决定赌一把。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和狂暴的雨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固执。
他拿起自己的草帽和雨披,关上办公室的灯,锁好门,走进了那片风雨之中。
他没有去广播室,也没有去召集任何人。
他选择了回家,休息。
陶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草帽的边缘,钻进他的脖颈,激起一阵寒意。
风雨交加,天地间一片昏暗,偶尔来个春雷,陶军一脸恶狠狠地看着天,想着。
“下吧,下吧!下得越大越好!”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雷声大雨点急的倒盆雨,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晚下个痛快,把天上的水都倒干净了,明天一早,必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到时候他就可以对二大队那种不听指挥、胡搞蛮干的行为给予处罚。
他拉了拉头上的草帽,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二大队的田间地头,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吓了一跳。
“啪嗒!”
“啪嗒!啪嗒嗒……”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我的妈呀!这雨也太大了!”
“快跑啊,那边棚子里去躲雨。”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措手不及,人群中顿时惊呼回来。
李大勇浑身湿透,从另个一田埂喊道:“海山、蒋队长!”
他脸上满是焦急和雨水,急切地问道:“河堤那边还有十多亩没收完!这……这怎么办?”
“是……是现在继续收,还是等雨停了再说?”
这个问题,让蒋万川陷入了两难,万一真像陆海山说的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呢。
所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陆海山,寻求他的意见。
陆海山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蒋叔,这不能等!”
“得赶紧召集所有的人手,尽快把这 10 多亩给收割完”
“这雨势,今晚是绝不可能停,后面只会越下越大。”
陆海山想着还有 10 多亩,这10多亩田麦子收了之后都要马上送到粮仓那边,等会还得搞个东西去烘干。
这雨下下来后,蒋万川其实是百分百相信他的话了。
蒋万川便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队部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呐喊道:“大家赶快抢收麦子,别躲雨了,这雨是不会停了。”
“在不抢收,这10多亩的麦子就完了。”
几分钟后,二大队的大喇叭里喊道:
“二大队全体人员请注意了”
“河堤那边还有十几亩麦子没收完,这雨可能不会停,防止这10多亩麦子被暴雨侵泡发霉。”
“现在,所有已经收工回家的,妇女把小孩带回家后,都给我拿起你们的镰刀,立刻到河堤地头集合抢收。”
“要快!都给我快点!”
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刚刚跑到家门口,正准备换下湿衣服的村民们,听到广播后都是一愣一愣的。
这时刘长建拖着王自强说道:“快走啊。”
这个刘长建觉得陆海山很厉害,心里满是崇拜,是非常相信陆海山的。
开始大家都不相信会下雨,这不是下了吗!
紧接着大家看见刘长建跑去集合,后面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重新抄起墙角的镰刀,转身就再次冲进麦田里。
陆海山对着刘大柱那边喊道:“大柱!”
“把你的人都叫上,赶快把所有收割机,全都弄到河堤那边去。”
“是!”刘大柱响亮地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民兵,立刻朝着河堤那10几亩田地过去。
但与田间地头的热火朝天不同,林家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望飞和林望鹏兄弟俩,正蹲在堂屋的门槛上,幸灾乐祸地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他们家那七亩地,从始至终,一棵麦子都没动。
第396章 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林家兄弟两想着等大部队都收割完了,陆海山和蒋万川总不能看着他们家的麦子烂在地里。
到时候,那几台宝贝的收割机,还不是得乖乖开到他们家地里来。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颗粒归仓,这简直是美滋滋。
林望鹏这时严肃地说道:“哥,你看这雨还真下了,是不是被陆海山那小子说中了,后面会持续暴雨啊?”
林望飞哼了一声,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咱们听公社的,公社的人都没下通知,就陆海山那毛头小子知道撒?”
“这春雨啊,来的快去的也快,等雨停了,太阳出来,再晒晒麦子,到时候他们用收割机帮咱们收就是了,公社那边也不会把我们牵扯进去。”
林望鹏笑着说道:“是是是,还是哥你脑子好使。”
兄弟俩正说笑着,就听到了村里大喇叭里传来了蒋万川的通知。
林望鹏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道:“啥玩意?这么大的雨,还要去抢收?”
林望飞也皱起了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冷笑道:“疯了,我看他们是都疯了。这么大的雨,能抢个屁。”
“哈哈,等他们折腾吧,咱们看戏就行。”
这边河堤旁边的麦田里,此刻已经人山人海。
“突突突突——”
陆海山又亲自推的那台柴油动力收割机,如同黑夜中的钢铁猛兽,巨大的切割滚筒飞速旋转,所过之处,成片的麦子被割下来。
而在它周围,四台人力手持收割机更是成了这场战斗的主力。
“嘿!哈!”
八个膀大腰圆的民兵,两人一组,分立在收割机两侧。
他们赤着上身,青筋暴起。
他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着沉重的机器在泥泞的土地上前进。
锋利的刀片在机器前端“咔嚓咔嚓”地飞速往复,将一排排湿透了的麦子齐刷刷地割断。
后面跟着的村民们,男女老少,一拥而上。
他们顾不上脚下的泥水,弯着腰,用最快的速度将割倒的麦子拢到一起,捆扎成束,然后扛在肩上。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的板车跑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抱怨。
耳边只有收割机的轰鸣声、人们沉重的喘息声、以及雨点击打在他们脊梁上的“啪啪”声。
汗水、雨水、泥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他们的目标就是争分读秒的抢收着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村民们熬着夜收割完了 10 多亩小麦,现在已经是凌晨 4 点了。
总算收完了,当无数村民累得几乎虚脱在地时,终于在人群中响起:
“收……收完了!最后一捆!都收完了!”
整个麦田沸腾了。
人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许多人累的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笑着。
蒋万川激动得浑身颤抖。
陆海山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蒋万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蒋万川指了指村子的另一个方向,眉头皱了起来,有些迟疑地问道:
“海山,咱们是收完了……可林友高家那七亩地,还一棵都没动呢?”
“张志刚那边好像也没有动。”
“你看这雨……要不,咱们顺便……”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作为大队长,他还是不忍心看着任何一户人家的粮食就这么毁在地里。
陆海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雨夜中,那个方向只有一片死寂。
他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蒋万川,说道:
“蒋叔,你觉得……一个在全村人拼命的时候,自己躲在家里看戏的人,值得我们所有人再帮他吗?”
“让他们自己搞定吧。”
“村民们本该互帮互助,但林家的人一点力都不出,得给他们个教训。”
蒋万川也同意陆海山的意见,点了点头。
随后陆海山转身向所有人挥了挥手,喊道:“现在大家赶紧把板车、手推车,推过来,尽快把淋了雨的麦子,全部运到队部2号粮仓去!快!”
大家听到陆海山指令,疲惫不堪的村民们再次打起精神。
推动着一辆辆满载着湿麦子的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快速朝着粮仓的方向赶去。
当村民们把火把点燃,一袋一袋把麦子丢进仓库里时。
沈建伟指着仓库中央那个由石头和泥巴砌成的台面,问道。“这……这是啥玩意儿?”
只见粮仓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大块奇怪的台面。
陆海山走过说道:“大家快把麦子放到上面来,这下方有火坑可烧柴火,这热气能就通过烟道布满整个房间,可让仓内的麦子快速烘干,原理类似东北的炕。”
刘长建跑过来绕着地炕走了一圈,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回头看着陆海山说道:“我的老天爷……海山哥,这……这是你弄的啊?”
“太厉害了吧。”
村民们也纷纷赞叹道:“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服了!我是彻底服了!”
“海山这孩子,简直是天才啊。”
看着大家激动的样子,陆海山笑了笑说道:“乡亲们,正事要紧。”
他指了指堆在门口、还在往下滴水的麦子道:“现在气温高,麦子吸饱了水,养分足,要是不抓紧时间把水分弄干,用不了两天,它们就会在地里发芽。”
“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抢回来的,就不是粮食,而是一堆没用的麦苗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立马快速的行动起来。
陆海山又指挥道:“把湿麦子都搬平台上摊开,铺均匀了。”
“大柱,带几个人去灶口那边,把准备好的干柴都给我搬过来,点火!”
“是!”
男人们将一捆捆湿麦子解开,奋力地抱到地炕平台上。
妇女们则手脚麻利地将麦子摊开。
而刘大柱则带着几个民兵,从仓库角落里拖出了一堆堆早已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干得不能再干的木柴。
很快,熊熊的火焰在灶口里燃烧起来。
炽热的空气被吸入地下的烟道,随后迅速流遍整个仓库的地面。
起初,只是灶口附近的红砖开始发烫。
但渐渐地,整个平台的温度都在稳步上升。
王自强那小子惊喜地叫了起来:“热了,热了!”
“脚底下热起来了!”
第397章 大获成功
紧接着,只见那一大片平铺着的、湿漉漉的麦子上,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那白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水蒸气缓缓升腾。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湿润的麦香和草木的气息。
“出水汽了!这法子真的管用!”
“太好了!照这个速度,我看不出意外,明天早上,这些麦子就能烘得干透!”
村民们心里石头落地,都露出了笑容。
蒋万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灶口旁,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这里有我和民兵连弟兄们守着就行,你们都赶紧回家,烧点热水,喝碗姜汤,好好睡一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人群中并没有散去的脚步声。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此刻老农沈建伟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道:“蒋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们是累,可你和海山还要民兵连的小伙子们不比我们更累?”
“你们为大家做了怎么多,我们哪能先走?”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沈大爷说得对!”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一个妇人也跟着喊道:“咱们的麦子是收回来了,可都淋了雨,湿漉漉的,不赶紧弄干了,这心里不踏实,睡也睡不着啊!”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大家伙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三间刚刚建好不久,还散发着新土气息的烘干房。
蒋万川看着大家伙儿这股劲,心里又热又感动。
他还要再劝,陆海山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前一步。
“行了,蒋叔,大家的心意咱们都明白。”
陆海山环视着众人,朗声道:“既然大家都不放心,那咱们今天就一鼓作气,把所有麦子都烘干!”
“不过,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也要不了怎么多人看守。”
“我提个议,妇人后老人就先回家休息,后面大家伙儿自愿分组,轮流看着烘干房的火。”
“分完后其他人先在隔壁粮仓休息,等轮到班了再过来换,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
“就这么办!”
村民们立刻响应,三下五除二就把在场还能动弹的人分成了五个小队。
每个小队负责看守一个烘干房一段时间。
蒋万川和陆海山见状,相视一笑,也不再多劝。
陆海山想着这人心齐了,泰山就移,有了这样节奏,后面赚钱就容易一点了。
很快,十几万斤湿麦子被一筐筐地抬进了烘干房。
这些烘干房是陆海山凭着记忆中的图纸,指导大家用砖石和泥土垒成的。
地面之下,是用砖块砌成的“S”形火龙通道,一头连着外面的灶口,另一头是高高的烟囱。地面上则铺着一层厚厚的、带着细密孔洞的石板。
随着村民将干燥的柴火一把一把的塞进灶口点燃,炽热的空气顺着通道在石板下流淌,将热量均匀地传递上去。
不过短短时间,整个烘干房里,温暖如春,弥漫着一股新麦被烘烤后特有的、醉人的香气。
铺在地上的麦子渐渐开始变干了。
负责添柴的村民跑过看,目瞪口呆的说道:“我的乖乖,这……这也太神了!”
“就跟灶王爷在底下施法一样!”
“哈哈哈,什么灶王爷,这叫科学!是咱们陆哥的本事。”
烘干的效率奇高,但对柴火的消耗也同样惊人。
没过多久,队部储备的干柴就见了底。
负责添火的村民急着喊道:“不行了,没干柴了!”
村民听到后,赶紧冒雨跑回自家。
片刻之后,大家怀里抱着一大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跑了回来。
接下来后面又跟着十几个妇人冒着瓢泼大雨,在自的家中拿着干柴也抱了过来。
为了不让柴火被雨淋湿,他们想尽了办法,有的用茅草盖着,有的用油布裹着。
有的男人干脆脱下身上的褂子包住柴火,自己光着膀子在雨里跑。
一条由村民们自发组成的运柴队伍,在泥泞的村道和烘干房之间来回穿梭。
他们传递的不仅仅是柴火,更是一种万众一心、共渡难关的炙热情感。
蒋万川站在烘干房前,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晚上,就这样在紧张、忙碌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悄然过去。
天也蒙蒙亮了,大部分麦子也已经烘的差不多了。
这肆虐了一夜的狂风暴雨依然进行着。
经过一夜的奋战,大部分湿麦子已经被烘干,散发出醉人的焦香。
村民们虽然熬得双眼通红,脸上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起麦子咯!这一批干透了!”
“来,搭把手!装袋,快!”
“旁边的赶紧把湿的铺过来,别让石板空着!”
“下一班的谁?赶紧过来换人,让前面的兄弟们回家休息休息了。”
村民们自发地分成了几班,轮流上阵。
有的人拿着特制的大木耙,将已经烘烤得干爽酥脆、散发着浓郁麦香的麦粒从滚烫的石板上刮到一旁;
紧接着,另一波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将麦子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里,称重、封口、搬运到仓库码放整齐。
而在他们旁边,又有人迅速将另一批湿漉漉的麦子均匀地铺在刚刚空出来的石板上。
从卸麦、铺开、翻炒、刮起、装袋到入库,整个流程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流水线,井然有序。
蒋万川和陆海山同样一宿没睡。
蒋万川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苦的茶。
他看着窗外丝毫不见减弱的雨势,忧心忡忡地咂了咂嘴:“海山,这雨还真邪乎啊!”
“真被你说重中,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真停不了。”
陆海山的面色也十分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刚休息过两个小时刘大柱,喊道:“大柱,你马上安排下去,让休息过的民兵连的同志们立刻分成两队。”
“让大家带上铁锹和工具,去巡查咱们村的黑石河河堤!”
刘大柱愣了一下说道:“巡查河堤?”
陆海山说道:“对!这么大的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上游的水肯定会灌下来!”
“我担心河水暴涨,要是河堤有被冲开的缺口,就地取材,用石头、木头,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堵上。”
“还有,村里的主干沟渠也要再检查一遍,万一被冲下来的树枝杂物堵住了,立刻疏通。”
“这场雨,说不定后面会发大水。”
第398章 完了只有我家的没收割?
陆海山的这句话,瞬间劈醒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刘大柱吓浑身一个激灵,说道:“发大水?!!”
“好,海山哥,我这就去!”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一边跑一边吼:“黄二刀!民兵连的,都给老子起来了,紧急任务!”
很快,刚刚在角落打个盹的黄二刀以及一队民兵连的汉子们,被刘大柱从草堆里、屋檐下给吼了出来。
他们虽然疲惫,但一听刘大柱说可能是要发大水,个个脸色都变了.
大家抄起家伙就跟着刘大柱和黄二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外的黑石河冲去。
一行人刚到河边,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里干枯的黑石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咆哮的黄色巨龙。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泥沙、断木,疯狂翻滚着向下游冲去。
水位暴涨了差不多足足一米多高,几乎要与河堤齐平。
黄二刀眼尖,指着下游一处拐弯的地方大吼。
“快看那边!”
众人望去,只见那里的河堤已被河水冲刷,已经塌陷了一个二三米宽的缺口!
汹涌的河水正“咕嘟咕嘟”地从缺口倒灌进来,眼看就要淹向不远处的农田了。
黄二刀骂了一句:“操!还真让海山哥说中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振臂高呼,“弟兄们,别愣着了!堵缺口!”
“两人一组,去旁边林子里砍树扛木头!其他人,跟我搬石头!”
一声令下,二十多个汉子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吼叫着,冲向河滩,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搬运那些湿滑沉重的石块,以及泥土。
雨水浇得他们睁不开眼,脚下打滑,好几次有人摔倒在泥地里,但马上又爬起来,扛起石头继续冲向缺口。
黄二刀更是身先士卒,他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
一个人就扛起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狠狠地将木桩砸进缺口处。
汗水混着雨水,泥水溅满全身,可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牙关紧咬,手臂青筋暴起,用最原始的方式,堵住被狂暴的河水冲垮的缺口。
另一边,刘大柱则又带着人巡查沟渠。
幸好前段时间陆海山早有提醒,组织大家系统地整治过,主干道都还算通畅。
但这场持续的暴雨威力太大,还是把山坡上的一些枯枝败叶冲了下来,堵住了几个关键的排水口。
这时两个民兵汉子见一处涵洞被一根烂木头死死卡住,他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直接钻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用手去掏、用肩膀去顶。
“噗通”一声,堵塞物被清开,积蓄在田埂边、快要漫出来的洪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顺着沟渠向下游奔涌而去。
那汉子被水流冲得打了个趔趄,被旁边的同伴七手八脚地拉了上来,他吐出几口泥水,咧开嘴笑了:“通了!通了!”
当二大队上上下下都在为了这场暴雨拼搏时,村东头的林家,却是一片静谧祥和。
这天气,风雨交加,阴冷潮湿,正是蒙头睡大觉的好时候。
林家兄弟林望飞、林望鹏和他们的媳妇李芙蓉、张雪梅,正结结实实地睡了个昏天黑地的大懒觉。
直到上午九点多,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叫唤,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李芙蓉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往外一看,顿时睡意全无。
她看着窗外泼水般的大雨嘀咕道:“我的天爷……这雨……咋还下啊?”。
她心里开始打鼓,扭头对正在穿衣服的丈夫林望飞说道:“林望飞,这雨看样子是不打算停了,要不……咱们去地里看看?”
因为眼下还没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但生产队的田地也是分片包干到户的。
每家负责几亩地,从种到收都盯着,最后交公粮也是按这几亩地的收成来算。
自家负责的地要是颗粒无收,那损失就得自己担着,不仅没工分,还得倒欠队里的口粮。
李芙蓉越想越慌,声音都带上了点紧张道:“这都下了一天一夜了,咱家那七亩麦子会不会泡着呢?”
“不行,你必须去看看!”
李芙蓉虽然懒,但是农事方面还是懂的。
“再这么淋下去,麦子一倒伏,全得烂在地里发芽!”
“到时候别说麦子了,连麦秆都捞不着!”
林望飞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就是妇道人家,这就不懂了。”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在李芙蓉的催促下,还是只有冒雨去麦子地里看了下。
好家伙,自家的麦地全部都被水淹了。
林望飞又看了下周围的麦田,同样没淹了,但是麦子早就收割完了!
这下他有点慌了。
但是让他现在带着镰刀割麦子,绝对不现实。
这么大的雨,割两天两夜都割不完。
林望飞想着,这个雨绝对下不久,肯定要出大太阳。
他又想着,就算是不出大太阳,大队看着他家的麦子没有收割,肯定也要用收割机过来帮忙。
他咬咬牙,索性不管了,直接回去。
到家后,李芙蓉紧张的问道:“情况咋样。”
林望飞满嘴跑火车,说道:“外面的麦子都没有收割,等大队统一安排吧。”
随后摆出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慢悠悠地分析道:“春天的雨,你怕啥?下得越大,停得越快!”
“我跟你说,这叫‘憋大招’,今天把雨下透了,明天肯定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到时候太阳一晒,麦子里的浆更足,收上来的麦子才饱满,才压秤。”
看着自己媳妇还是一脸担忧,他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再说了,你急什么?”
“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就算去收,拿着镰刀一刀一刀割,人不得累死?”
“你也不想想,陆海山他们不是搞了那什么柴油自动收割机吗?”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一切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得意的说道:“我早就盘算好了,咱们就等着。”
“等雨停了,他们把队里那点地收完了,还能不管咱们?”
“到时候陆海山肯定得派人,开着那几台收割机来帮咱们收。”
“就那突突突几下,七亩地,个把钟头就完事了!省时又省力,咱们还不用下地淋雨受罪,多好的事儿!”
李芙蓉有些迟疑,说道:“这……行吗?”
第399章 快!快去求救!
“万一陆海山记仇,不管咋办?”
林望飞眼睛一瞪说道:“他敢!”
“咱们也是二大队的村民,就得一视同仁。”
“他要是敢不帮咱们收,就是搞特殊化,就是打击报复!”
“到时候咱们就去公社告他们!反正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等着收割机上门就完了!”
听林望飞这么一说,李芙蓉那点担忧也渐渐被侥幸心理所取代。
是啊,淋着大雨去割麦子多辛苦,万一再着凉生病,又要花钱看病,多不划算。
等着机器来收,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美美睡了一夜后,早上起来两口子心安理得地开始生火蒸早饭,任由窗外的风雨如何肆虐,都与他们无关。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二大队的最后一批麦子,已经在凌晨时分,被全村人合力抢收完毕,并且正在烘干房里,烘干的差不多了。
他们的麦子已经全部被大风刮倒泡在了雨水里。
这边蒋万川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麻袋,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肯定是不会停了。
他还是再次找到了陆海山,眉头紧锁:“海山,林家那七亩了……你看,这雨……咱们要不要……不然就浪费了”
陆海山眼神平静,冷笑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收。”
蒋万川看着陆海山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也只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
然而,二大队里揣着和林家兄弟同样心思的,并非只有他们一家。
其实还有一家同样一棵麦子也没动的。
那就是张志刚家的那六亩地。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和还在家里坐着用收割机上门林望飞截然不同。
他不是懒,而是犟。
从陆海山最开始提出要下暴雨、要抢收时,他心里就犯嘀咕,心里充满怀疑和不服。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说下雨就下雨?
比县气象台还神?
他觉得陆海山他们就是小题大做,想借机搞点名堂,树立自己的威信。
所以,当全村热火朝天地抢收时,他冷眼旁观。
当陆海山拿出收割机时,他心里甚至还有点不屑。
可现在,这雨,结结实实地、毫不停歇地下了一天一夜!
张志刚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院子里已经能没过脚踝的积水,他的心也跟着紧张的不行。
他慌了。
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他那六亩地,是他家今年的命根子。
要是全烂在地里,别说工分了,光是公粮这一块就交不上去!到时候倒欠队里的粮食,一家老小就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
不行!绝对不行!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冲进屋里,对着老婆和爹妈大吼:“哎呀,得要出大事了!”
他老婆不耐烦地问:“大清早的,你嚎丧呢?”
张志刚急得直蹦脚说道:“这雨可能停不了,真是被陆海山那小子说中了。”
“快!都把镰刀拿上,跟我下地!能收多少是多少!不然麦子都要烂完了。”
一家人看着窗外那恐怖的雨势,个个脸色大变。
于是他们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找出镰刀和斗笠,就要往外冲。
可张志刚刚迈出门口,又停住了。
他看着瓢泼大雨,想着靠他们家这四个人,拿着镰刀去割那六亩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麦子,速度太慢了。
他想起了陆海山造的那个柴油发动收割机。
“你们先去!我……我去趟队部!”张志刚把镰刀往老爹手里一塞,也顾不上穿雨披了,一头就扎进了雨里,朝着村大队部狂奔去。
此刻的大队部办公室里,忙活了一天一夜的村民和民兵连们,刚刚被轮换了下来休息。
他们在办公室里临时搭了个大通铺,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
一个个累得像滩烂泥,刚沾到铺盖就发出了震天的鼾声。
蒋万川也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刚闭上眼不到半个钟头,正睡得迷迷糊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风瞬间跑进来,让通铺的一部分村民们吓打了个哆嗦。
所有人都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但实在太累了,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只见张志刚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一样冲了进来,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立刻找到了角落里的蒋万川。
他几步跨到通铺旁,也不管会不会踩到别人没有。
伸出手就使劲摇晃着蒋万川的肩膀:“大队长!蒋大队长!快醒醒!快醒醒啊!”
蒋万川睡着,就这样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晃,吓一个激灵。
他猛地睁开眼,一脸的迷茫说道:“咦……张志刚?怎么了?”
他这一说话,也把通铺上其他被吵醒的人给彻底弄醒了。
当众人看清来人是张志刚时,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这张志刚好像就没来抢收麦子。
大家一瞬间就来了火。
这段时间,从抢收麦子到加固河堤,大伙累得跟孙子似的,有谁见过他张志刚一家的影子?现在倒好,大家刚睡着,他就火急火燎地跑来闹腾。
蒋万川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张志刚已经抓着他的胳膊,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哭腔急切地说道:
“大队长!外面雨下得太大了。”
“我家那六亩麦子还没割呢。”
“你快!快把陆海山做的那个收割机借我用用!我得赶紧收了!再这么下下去,麦子全掉地上,过几天就得发芽了!”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鼾声都停了,大家满脸的不屑。
蒋万川这时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你说什么?你家……也没收?”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别的,通铺上,彻底炸了锅!
黄二刀第一个蹦了起来,指着张志刚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道:“我操!”
“张志刚,你他娘的还有脸来?!”
旁边一个民兵也跟着吼道:“队里提前四五天就用大喇叭喊,说要下暴雨,让各家抓紧收麦!你耳朵聋了?!”
“全村老少爷们,连半大点娃都上阵帮忙了,你张志刚一家去哪去了?”
“在家里睡大觉呢?”
第400章 巨大的危机
“我们熬了一天一夜,又是抢收又是堵河堤,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倒好,连个屁都没放!现在看雨下大了,知道怕了?跑来要收割机了?”
“那收割机是海山哥辛辛苦苦花了几天几夜做的,凭什么借给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懒骨头?门儿都没有!”
斥责声、怒骂声,如同潮水一般向张志刚涌来。
这些汉子们本就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憋着火,张志刚的出现,正好成了那个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他们的愤怒是如此理直气壮。
张志刚被这阵仗骂得狗血淋头,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辩解,张了张嘴,强行说道:“我……我那不是不信嘛……谁知道这雨真下这么大……”
黄二刀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说道:“你不信?你不信就活该。”
“现在信了?晚了!自己拿镰刀割去吧!”
张志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自己跑来求情,最多被那心软的蒋万川说教几句,就能用到机器,没想到会激起众怒。
他被骂得粉碎,恼羞成怒之下,也来了气,梗着脖子吼道:“不帮就不帮!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收!”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再次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看着他那狼狈又倔强的背影,村民们纷纷发出不屑的冷笑。
“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
这会张志刚,带着满腔的愤怒回到了自家地头。
他看着已经在雨里瑟瑟发抖期盼收割机的家人。
他咬着牙吼道:“别指望别人了,只有自己割了。”
一家四口,就这样在泥泞的麦田里费力的割着麦子。
这暴雨如注,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视线都变得模糊。
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烂泥塘,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小腿,拔出来都费劲。
更要命的是那些麦子。
被雨水打湿一天一夜,麦穗沉甸甸地往下坠,秆子又湿,用镰刀割起来格外费力。
一刀下去,常常只能割断一半,还得再补一刀。
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泥浆,重得像灌了铅。
张志刚的老爹年纪大了,弯着腰割了几下就气喘吁吁的。
他老婆没一会儿就哭了起来喊着:“这……这要割到什么时候啊?”
张志刚心里比谁都急,他看着这六亩麦田,再看看自己一家人慢如蜗牛的进度。
愤怒的喊道:“快割吧,有时间哭还不如快点多割几把。”
而这边公社大院的清晨,按规定,八点钟是上班时间。
但直到九点了,公社办公室里的人还稀稀拉拉,没到一半。
不是大家集体怠工,实在是这路太难走了。
“哎哟我的娘,这哪是路啊。”
“可不是嘛,我那辆二八大杠,推了不到二里地,车轮子全让泥给糊死了,根本蹬不动。”
陆陆续续赶到公社的干部们,个个狼狈不堪,形象全无。
有的被淋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紧贴着头皮,衣服拧一把能出半盆水。
有的虽然披着蓑衣,但裤腿和鞋子也全完了,沾满了厚重的黄泥,走一步,脚底下就吧唧一声,黏糊糊地。
整个公社大院里,充斥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泥土的腥味,以及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唯独陶军的办公室,安静得有些诡异。
陶军早就到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因为他昨晚就没怎么睡,天不亮就坐在了办公室里。
此刻,他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小小的办公室里已经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窗外。
他赌输了……
昨天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场雨下不大,下不长。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雨不仅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黑石河的水位已经暴涨,快要漫过河堤了。
县里会议上,领导那张严肃的脸,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双手颤抖的说道:“怎么办呐?”
现在派人去通知各大队抢收?
他的脑海里闪显了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可又觉得来不及了。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田地里全是积水,别说收割了,连走路都困难。
可如果不通知,任由情况恶化下去……那损失只会更大。
一旦全公社小麦绝收的消息传到县里,他这个分管农业的主任,绝对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此刻陶军感觉自己要被架在火上炙烤,内心无比恐惧和悔恨。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分管宣传和人事工作的副主任郭茂田,连门都忘了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陶军!”
郭茂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道:“我问你,你昨天去县里开会,会议精神到底是什么?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向陈建平主任汇报?!”
郭茂田早上听一个在县里有亲戚的干部说起,昨天下午县里召开了紧急防汛抗灾会议。
明确要求各公社必须在当天组织抢收。
所以立刻跑来质问。
面对郭茂田的质问,本就心虚的陶军,条件反射地摆出了官架子。
又试图用权力来掩盖自己的心慌。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郭茂田,语气强硬地说道:“郭茂田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公社的农业生产工作,是由我分管的。”
“会议精神如何传达,工作如何安排,我有我的计划和考量!这不关你的事,你该干嘛干嘛去!”
这话一出口,郭茂田气反笑,他指着窗外的大雨吼道:“你的计划?你的考量?”
“你的计划就是眼睁睁看着全公社的麦子都泡在水里烂掉吗?!”
“陶军,我告诉你,这是原则问题!是关系到全公社几万人口粮的大事!你敢瞒报、敢不作为,你这是犯罪!”
陶军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你少在这里给我扣帽子!”
第401章 报告陶主任,出大事了!
陶军骂道:“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看着陶军这副死不悔改的嘴脸,郭茂田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陶军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好!陶军,你给我等着!你这么搞,迟早完蛋!”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摔门而去。
“哼!”
陶军看着被摔上的门,脸上露不屑的冷笑。
随后他重新坐下,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
与此同时,公社负责文稿的沈文静收到了县里紧急会议会议纪要的电报。
当她听到会持续性暴雨,必须连夜抢收,但好像没有看到红星村抢收麦子情况时,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第一个想到就是二大队,二大队上次没拿到水稻种子,这次一定要抢收点粮啊。
所以沈文静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冲进自己的宿舍,从墙上取下蓑衣和斗笠穿戴好,就义无反顾地朝着二大队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郭茂田和陶军大吵一架后,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公社大院。
来人是一大队的大队长陈光明。
他虽然穿着厚厚的蓑衣,但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嘴唇冻得发紫,脸上写满了慌乱。
他甚至来不及去自己的办公室,就直奔陶军的办公室而来。
“砰!”
刚刚被郭茂田摔上的门,再一次被撞开。
陶军正心烦意乱,见又有人闯进来,刚要发火,却看清了来人是送礼送最多的陈光明。
而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光明一进门,连气都喘不匀,扶着门框,上气不接地说道:“陶……陶主任!”
“出……出大事了!”
“黑石河!黑石河的水涨得太厉害了。”
“我们一大队沿河的河堤有好几处都决口了,洪水倒灌。”
“我们大队……至少有六成的农田,全……全被淹了。”
说到这里,他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些麦子,全泡在水里了啊,陶主任!”“您快给个话啊!这可咋办啊?”
“六成农田……全被淹了?”
陶军如同被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刚还用来呵斥郭茂田的嚣张气焰,现在瞬间像个瓜娃子愣在哪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而这边沈文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土路上奔跑着。
雨水打在她的眼睛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好几次都差点滑倒,但一想到二大队到时候颗粒无收,陆海山他们该怎么办,就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二大队的村口遥遥在望。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
陆海山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在组织人冒雨抢收,也没有在家等通知。
他正穿着一身雨披,在村口一条主干排水渠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检查着什么。
她这时也发现二大队的路面上并没有多少积水,雨水都顺着四通八达的沟渠,哗啦啦地流向了村外的低洼地。
沈文静跑到他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喊道:“陆……陆海山!”
陆海山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沈文静。
他很是意外,又惊喜:“文静,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说话同时,陆海山赶紧把自己的雨披脱下来,想披在沈文静身上,但被沈文静拒绝了。
因为她担心陆海山感冒。
随后沈文静急切地说道:“快!快组织人抢收麦子!”
“我刚得到消息,县里昨天下午就开了紧急会议,说要有连续好几天的大暴雨,让所有大队必须连夜抢收。”
“你们……你们快点啊!再不收就来不及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紧张地看着陆海山。
然而,陆海山听完,脸上满是感动和欣慰。
他立马把沈文静抱在怀里,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文静,你冒着这么大的雨来给我送信。”
然后,他指了指前面只剩下麦茬的田地,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已经不用抢收了。”
“我们的麦子,昨天晚上就已经全部收完了。”
沈文静愣住了,惊讶的说道:“什……什么?”
她顺着陆海山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视线所及之处,根本没有金黄的麦浪,只有一片片整齐的麦茬地。
麦子……已经收完了?
在县里下达通知之前,他们就已经……收完了?
沈文静惊讶又欢喜的拉着陆海山说道:“你们怎么要下雨,怎么提前收了麦子啊?”
陆海山开着玩笑说道:“我可是会看天气的哈。”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沈文静一脸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天气的啊,他怎么能……怎么能算得这么准?太神奇了。”
陆海山笑着说道:“跟你开玩笑的,是那天去县城卖货听到的消息。”
这一刻,沈文静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态度殴打地方她搞不懂。
他笑着解释道:“是那天去县城卖货,听到有人聊天时提了一嘴,说省气象台预测近期有极端天气。”
“我留了个心眼,回来就赶紧安排了。”
原来是这样。
沈文静心中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陆海山看着她还在发呆,拉着她的手就往他家方向说道:“你还愣着干嘛?全身都湿透了!”
“赶紧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不然要生病的。”
就在陆海山带着沈文静去队部喝姜汤驱寒的时候。
红星公社政府的大院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陶军的办公室,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小型的“灾情汇报中心”了。
继一大队大队长陈光明之后,三大队的大队长周志强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一头撞了进来。他比陈光明还要狼狈,一只鞋都被跑丢了,光着一只脚,脚上全是烂泥。
第402章 你这是严重渎职!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黄色泥土的脚印。
周志强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声音嘶哑的喊道:“陶主任!陶主任!”
“完了!我们三大队完了!”
陶军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又来了一个,他整个人都快倒了。
一脸烦躁的说道:“什么完不完的,又怎么了?”
周志强连忙说道:“陶主任,这雨实在太大了,我们因为江城县这几年一直干旱,河堤、沟渠都好几年没正经维护过,导致……现在黑石河上游的水灌下来,我们三大队好几处河堤都塌了,河水倒灌进农田,好多麦子都被淹了!”
他一把抓住陶军的办公桌,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急切地问道:“您说这可咋办?!”
陶军早已六神无主,面对两位大队长的质问,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下意识地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话:“你们……你们先回去,发动大家,待命……我想想”
“待命?!”陈光明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再也顾不上上下级的礼数,红着眼睛大声说道:“陶主任啊,这怎么待命?!”
“这麦子就泡在水里!多等一个钟头,就多烂掉一分。”
“雨再这么下下去,不出三天,肯定全都得在水里发芽,到时候就真的颗粒无收了。”
周志强也跟着跺脚:“是啊陶主任!这可是关乎大家填饱肚子的大事,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陶军不停地催促。
而陶军,就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僵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盘算,都在这场大雨和两位队长的血泪控诉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就在这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沉稳地推开了。
公社一把手,陈建平书记,和副主任郭茂田一起走了进来。
陈建平的脸色,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黑,眼神锐利如刀。
他今天一早去县里办事,直接被县长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昨天下午县里召开了如此重要的紧急防汛会议,而他这个公社一把手,竟然毫不知情。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当他打电话回公社询问时,竟然得知分管农业的陶军,压根就没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
现在暴雨肆虐,整个红星公社的麦子大多还泡在地里。
要是造成严重减产,甚至绝收,他这个一把手根本没法向上级交代!
一进门,陈建平的目光就如同利剑一般,死死地锁定了脸色煞白的陶军。
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陈光明和周志强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阎王,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建平没有理会他们,他一步步走到陶军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陶军,我问你。”
“昨天,你去县里开的什么会?为什么,不传达会议精神?!”
陶军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建平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从郭茂田手里拿过一份电报,狠狠地拍在陶军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他怒吼道:“你给我看看。”
“这是县里发来的加急电报!”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份电报,正是县里关于组织抢收的紧急通知。
陶军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这才抬起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辩解起来:“陈……陈书记,昨天开会……确实是说了可能要下暴雨,让……让抢收麦子……”
“但是。”
他话锋一转,开始为自己那愚蠢的行为寻找起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说道:“但是江城县干旱这么多年了,我想着,就算下雨,最多也就下一天就停了。”
“想让麦子在地里多等两天,等雨后出大太阳,还能再饱饱浆,增产增收……我……我这都是为了公社好,为了大家好啊!”
“为了大家好?!”
这句无耻的辩解,如同火星掉进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陈建平所有的怒火。
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而且上面也说了,这个雨会持续很长时间。
陶军居然还在狡辩!
陈建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猛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陶军的鼻子上了。
他愤怒的吼道:“陶军!你这是为公社好?”
“你这他妈拿全公社几万人的口粮,来赌你那可笑的经验,你这是渎职!是犯罪!”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陈建平这雷霆之怒给镇住了。
打击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建平指向旁边如同落汤鸡一般的陈光明和周志强说道:“你看看他们。”
“你再 去看看外面,你告诉我,你赌赢了吗?!”
“现在麦子全淹在水里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陈建平厉声呵斥,让陶军瘫坐在地上。
呵斥完,陈建平懒得再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转身对着办公室里所有干部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等了!马上组织人手!公社所有能动的工作人员,全部下到各个大队去。”
“财务科,把所有能调动的备用金全部拿出来,购买雨具、工具!立刻!马上!通知抢收,并且协助抢收!能抢回一斤是一斤!”
命令下达,众人刚要行动,一直沉默的郭茂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急忙说道:“陈主任!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听人说,二大队那边好像动静挺大,说是在抢收麦子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收完了没有!”
第403章 你算是什么狗东西乱说话!
听到二大队已经提前在抢收麦子后,瞬间让陈建平那颗被绝望笼罩的心,看到点希望。
他的心里又急又乱,他心里想着,要是……要是暴雨把其他所有大队的农田都淹了,只有那个二大队把麦子收了回来,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公社今年不至于颗粒无收,他向上级汇报时,脸上也算有点面子,能有个可以挽回局面的,不至于剃光头。
可这雨来的怎么急……万一二大队也没收完呢,那全公社的损失就真的无法估量了……
他越想越焦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仿佛在坐过山车。
不行,这件事太关键了,必须亲眼去看看!
陈建平当机立断,对着郭茂田说道:“你留在这里组织调度,调度完就去三大队那边看看,我去二大队看看情况!”
说完,转身就拿着雨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留下陶军一个人,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
后面公社干部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在郭茂田的调度下,纷纷穿上雨具,朝着各自负责的大队飞奔而去,传达那迟到的抢收命令。
其中,负责联系知青农场的赵干事一路顶风冒雨,冲进了知青农场的大门。
此刻的知青农场,同样被暴雨笼罩,但气氛却与外面火烧眉毛的村庄截然不同。
大部分知青都因为这难得的雨天不用下地,正三三两两地在宿舍里看书,或是蒙头睡大觉,享受着片刻的悠闲。
苏成峰就属于睡大觉的那一类。
他最近仗着给陶军办事,在公社里也混了个脸熟,早就脱离了农场的繁重劳动。
这种鬼天气,在他看来,正是与周公约会的最佳时机。
他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梦里都梦见自己被调回了城里。
就在这时,宿舍外面突然响起了农场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道:“所有知青!所有知青!立刻到晒场集合!立刻到晒场集合!公社有紧急任务传达!”
刺耳的喇叭声,硬生生把苏成峰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他烦躁地骂道:“操!”
“有病吧?这么大的雨开什么会,烦死人了!”
旁边的知青推了他一把:“峰哥,快起来吧,听着挺急的。”
苏成峰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件衣服。
和其他知青一样,满腹牢骚地的出去。
操场上,一部分知青脸上都写满了不耐烦。
农场主任和浑身湿透的赵干事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脸色都异常严肃。
赵干事清了清嗓子,对着铁皮喇叭大声宣布:“同志们!接到公社紧急通知!由于连续暴雨,我公社多个大队出现严重内涝,农田被淹,小麦面临绝收风险!”
“现在,公社党委政府决定,动员所有力量,包括我们全体知青同志,立刻投入到抢收小麦的战斗中去!”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让我们去抢收麦子?”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雨,怎么收啊?”
“就是啊,下去不得冻死!”
议论声中,一个懒洋洋却又格外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成峰双手插在裤兜里,他仰着脸,对着台上的赵干事大声说道:“赵干事,你这通知是不是搞错了?”
“前两天我还听陶军陶主任亲口说呢,这麦子啊,就得让雨后的太阳多晒几天,增加粒重,才能增产!现在收,那不是减产吗?”
他这话,显然是在卖弄自己和陶军的关系,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他还嫌不够,又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再说了,这么大的雨下地割麦子,万一泡水林雨受凉了,发高烧了,医药费算谁的?”
“耽误了革命工作,这个责任谁来负?反正我是不去,要去你们去!”
苏成峰本以为自己搬出陶主任,又能说得有理有据,肯定能镇住场子。
说不定还能引来一片附和。
然而,他话音刚落,台上的赵干事脸色瞬间就变了!
赵干事刚刚在公社听到了陶军是如何被一把手陈建平骂得狗血淋头,又是如何像个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的。
现在这个苏成峰,居然还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妖言惑众!
赵干事愤怒的指着苏成峰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道:“你老子给我闭嘴!”
“你叫苏成峰,对吧?你懂个屁!还陶主任说的!”
“你个毛头小子”
“我告诉你,这是公社主任陈建平的命令,也是县委县政府的命令!”
“现在好几个大队的河堤都绝口了,农田全被淹了,再不去抢收,麦子都要烂在地里了!”
“到时候大家都没饭吃!包括你们知青农场自己的那几百亩麦子,也一样要遭殃!”
“河堤决口了?”
“农田被淹了?”
“要绝收了?”
这几句话,如同几道晴天霹雳,瞬间把所有知青都给炸懵了!
他们脸上的不耐烦和牢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
苏成峰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局势会变成这样。
农场主任接过喇叭大吼道:“都别愣着了!这是命令!现在我命令所有人,立刻回宿舍换衣服,拿上所有能用的工具!”
“一队、二队,负责抢收我们农场自己的麦子!三队、四队,由赵干事带领,立刻出发,支援受灾最严重的大队!谁敢偷懒耍滑,按破坏集体生产论处!”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有异议了。
所有知青急急忙忙地冲向宿舍,整个知青农场,瞬间从悠闲的休假模式,切换到了紧张的状态。
与此同时,陈建平正朝着二大队跑去。
一路上陈建平的心,比这天气还要焦灼。
这会他走到了一大队的地界。
陈建平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惨!
太惨了!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农田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
浑浊的黄泥水淹没了田埂,原本应该是一片金黄的麦浪,此刻大片大片麦穗都浸泡在雨水里。
后面一大队的村民们正在大队长带领下,急匆匆的用镰刀一点点收割,
村民们就那样站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弯着腰,用最原始的镰刀,一刀一刀地试图从水里捞起那些沉甸甸的麦子。
第404章 这二大队真的神了
雨水浇得他们睁不开眼,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众人的裤管。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艰难,割下来的麦子湿漉漉的,重得吓人,还没等抱上田埂,就有不少麦粒从穗上脱落,掉回了水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见丰收的喜悦,只有麻木和绝望。
陈建平的心啊,痛得无法呼吸啊。
陈建平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田埂上,对着一大队大队长陈光明大喊:“情况怎么样,看样子能收多少?!”
陈光明抬起头,哽咽着喊道:“陶主任,您看……都淹了啊!这么收,根本收不上来多少,这可咋办啊……”
他咬了咬牙,说道道:“村民们,不要灰心!想尽一切办法,用盆,用筐,用手捞!哪怕是捞,也要把能收的麦子收点起来!”
“坚持住!马上公社那边的人就过来帮忙。”
说完后,陈建平又火急火燎的继续赶往二大队赶。
一路上陈建平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一大队的惨状,像石头般,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对即将到达的二大队,已经又不敢抱有太高的期望。
因为在他脑海的地图里,这二大队的农田面积在几个大队里算大的。
更要命的是,它大部分正好卡在黑石河一个“几”字形的大拐弯处,是整条河水流最湍急、冲击力最强的河段。
一旦上游洪水下来,这里绝对是第一个遭殃的。
河水倒灌,那几百亩良田,只怕顷刻间就会变成一片汪洋。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二大队也损失惨重,他该如何措辞,向县里写一份沉痛而深刻的检讨报告。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二大队的村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陈建平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甚至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了幻觉。
就是一阵风平浪静啊!
是的,除了天上依旧下着瓢泼大雨,整个二大队给人的感觉,竟然是风平浪静,井然有序!
陈建平惊奇的快步走进二大队。
看见这一望无际的农田,非但没有像一大队那样被洪水淹没,反而连明显的积水都少!
只见一条条规划得整整齐齐的沟渠,将那从天而降的雨水迅速汇集起来,哗啦啦地引向远处的黑石河方向。
他再定睛看向远处的黑石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如咆哮的黄色巨龙黑狮河,在二大队这段河堤前,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缰绳给牢牢套住。
河堤明显比下游的地段要高出一截。
上面还加固了许多新打下的木桩和垒砌的石块。
任由汹涌的河水如何拍打,都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溃决的迹象。
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田里竟然空空如也。
没有金黄的麦浪,也没有村民们冒雨抢收的悲壮身影,只有一片片收割得干干净净的麦茬地,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这是怎么回事 ?!
这时陈建平的心头想:难道……难道二大队的麦子收完了??
应该不会吧,这几百亩的麦子应该没有那么快吧?
还是他们只是把河坝头几十亩的麦子收了,看雨势太大就回去了呢?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颤,如果真是这样,那损失还是惨重啊!
紧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公社干事也陆续抵达一大队准备来帮忙。
可他们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同样是满脸的震惊和困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这是二大队?我没走错吧?”
“奇怪了,怎么田里什么都没有?”
“是啊,人呢?怎么连个抢收的人影都看不见?”
陈建平再也坐不住了,对着同样一脸懵圈的司机和干事们吼道:“都别愣着了!去队部!快!”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冲向二大队的大队部。
陈建平“砰”的一声把队部办公室的门打开。
屋内的场景,再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办公室里生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
大队长蒋万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靠背椅上。
一手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一手拿着份昨天的《江城日报》,看得津津有味,神情悠哉得像是在自家炕头晒太阳。
而在另一边,陆海山正和刘大柱、黄二刀等几个民兵连的汉子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桌上赫然摆着一副红牌。
几个人刚刚休息好,精神饱满,正凑在一起娱乐。
这……这是什么情况?!
外面洪水滔天,民不聊生,你们这帮当干部的,竟然在这里喝茶看报打红牌。
陈建平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指着蒋万川,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蒋万川!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厉声责问道:“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全公社都在抗洪抢收!你们倒好,躲在这里享清福?!”
“我问你,河坝头田里的麦子呢?都收去哪儿了?!”
“现在为什么不组织村民赶紧抢收,你们就只抢收河坝那几十亩田吗?!”
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让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蒋万川手里的报纸都差点掉地上。
他定睛一看,见是陈建平书记亲临,而且是这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连忙放下茶缸和报纸,站起身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得意笑容,不紧不慢地汇报道:“哎哟,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陆海山,朗声说道:“领导,您先消消气啊。”
“您这可误会我们了。”
陈建平眉头一皱,说道:“嗯?误会?”
蒋万川清了清嗓子,笑着的说道:“前几天,海山同志就跟我们说,根据他的观察和分析,近期可能会有大暴雨!”
“所以啊,在他的强烈建议下,我们提前组织村民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我们加高加固了黑石河沿岸的所有河堤!”
“第二,彻底疏通了全村所有农田旁的大小水渠!这第三嘛……”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脸上骄傲的神情再也掩饰不住了。
第405章 震惊,令人震惊
“就是抢收麦子!我们赶在暴雨来临之前,连夜奋战,就在昨天晚上,已经把全大队几千亩地的麦子,全都收割完毕了!”
“只有最后大约几十来亩地,因为雨下得太急,收的时候沾了雨水。不过您放心,现在也正在咱们的烘干房里烘着呢!”
“那烘干房,也是海山同志设计的,效果好得不得了。”
“我估摸着,最晚今天晚上,咱们二大队所有的小麦,就能全部烘干入库!”
说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补充道:“我们刚刚还在统计今年的收成呢。”
“初步估算,因为收割及时,颗粒归仓,再加上之前海山同志搞的科学种植,我们二大队今年的小麦,不仅没有减产,反而预计能比往年增产不少!”
增……增产?!
当这两个字从蒋万川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陈建平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二大队不仅没有受灾,反而在这种天灾之下,实现了增产?!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身后的那几个公社干事,更是听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过了好半天,陈建平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蒋万川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追问:“蒋同志,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到底……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
蒋万川知道陈主任这是信了,便将所有功劳都归到了陆海山头上:“千真万确!陈主任。”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海山同志的功劳。”
“是他提前预判到要下暴雨,力排众议,强烈建议我们必须抢收。”
“也是他带着民兵连,没日没夜地加固河堤、疏通沟渠!不然的话,咱们二大队现在,恐怕那几百亩麦田,应该早就成一片汪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暴雨来得确实又快又大,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有差不多十亩地的麦子,是在大雨里收割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里间门帘一挑,一个清秀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陈书记,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来人正是沈文静。
她刚刚一直在里屋帮着烧水煮姜汤,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赶紧给领导端了一碗过来。
陈建平看到沈文静,微微有些意外。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只当她是公社派来支援的。
便点了点头,接过姜汤,却没有喝,而是转头对蒋万川继续问道:
“蒋队长,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那你们那十亩在雨里收割的麦子,可不是小事!放久了很容易生霉、发芽。”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烘干房’,到底是怎么回事?靠谱吗?”
蒋万川打包票说道:“靠谱!太靠谱了!”
“那是海山同志花了好久搞出的。”
“他用咱们队里废弃的瓦窑和仓库改造的,效果特别好。”
“ 湿麦子放进去,差不多一天一夜就能烘得干干爽爽,到时候不管是直接存进粮仓,还是拉去磨成白面,都一点问题没有!”
这个陆海山预判了暴雨,加固了河堤,现在……连烘干房都给设计出来了?!
陈建平听得是心潮澎湃,震惊不已。
他觉得陆海山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宝藏!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激动,将手里的姜汤往桌上一放,说道:
“走!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你们这个烘干房,到底有多神奇!”
“好嘞!”蒋万川爽快地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蓑衣,对着陈建平以及他身后的干部们一挥手。
“各位领导,外面雨大,都披上件雨具,跟我来!”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朝着那烘干房走去。
这场春雨已经下了近两天,气温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空气中满是阴冷的湿气,即便是披着厚重的蓑衣,寒意依旧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
陈建平带来的几个公社干部,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搓着手。
然而,当蒋万川推开那扇由几块厚木板拼成的烘干房大门时,一股混杂着浓郁麦香的灼热暖流,瞬间包裹了门口的每一个人,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
众人眼前一花,睫毛上,立刻被蒸发的水气一层薄薄的水雾。
“哎哟,好暖和!”
干部们一边摘下眼镜擦拭,一边发出了惊叹。
等他们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和温度,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的砖窑,这简直就是像一个加工厂!
巨大的空间里,用砖石水泥搭建起来的,从屋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上面铺满了金黄色的麦粒。
而在下方,是几条深邃的火道,里面燃烧的炭火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将地面和台面烤得滚烫。
屋子中央的空地上,还铺着抢收回来的湿麦子。
几个村民正拿着特制的大木耙,将其均匀地摊开,利用地面的余温进行初步的预热。
整个烘干房里,水蒸气氤氲升腾,却丝毫不显潮湿。
因为屋顶和墙壁上都开着巧妙的通风口,让湿气能源源不断地排出去。
陈建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他快步走到台面,也顾不上烫,伸手就抓了一大把最上层的麦子。
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干爽、温热、清香!
他将麦粒放在手心用力捻了捻,嘎嘣作响,没有丝毫的湿软感。
再放到鼻子下面闻一闻,一股纯粹的、被阳光暴晒过的粮食香气,直冲脑门。
陈建平内心的激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紧紧攥着那把麦子,内心无比震惊,没想到二大队居然有陆海山这样有能力的人。
能预判天气、加固河堤、疏通沟渠、抢收粮食、设计烘干房……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就在陈建平心潮澎湃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第406章 绝对翻盘的机会
说话的是李大勇,他平时话不多,但为人正直,心里藏不住事。
今天看到陈主任亲临,又联想到前几天的憋屈,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站在蒋万川身边,像是吐槽,又像是在告状。
对着陈建平大声说道:“陈主任,您是不知道啊!”
“这次我们二大队能保住收成,全靠海山同志顶着压力,坚持让大家抢收!”
“可当初我们没日没夜忙着收麦子的时候,那个在公社帮忙的知青苏成峰,还特地跑来我们这儿,拿着陶军陶主任的命令来阻止我们呢!”
李大勇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他当时可神气了,说我们提前收麦子是违背公社规定,是搞特殊化。”
“还当着我们全村人的面放话,说什么‘谁下令收的麦子谁负责,出了问题,搞不好要坐牢判刑’!”
说到这里,他梗着脖子,直视着陈建平问道:“陈主任!我就想问一句,咱们公社,到底有没有下过不让收麦子的命令?!”
李大勇这番话,原本还因为二大队的奇迹而感到兴奋的公社干部们,瞬间噤若寒蝉。
一个个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而陈建平的脸,则在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先是愤怒。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刚刚还在奇怪,陶军既然去县里开了会,知道要下暴雨,为什么敢瞒着不报。
现在他明白了些恩恩怨怨了。
陶军何止是瞒着不报,他竟然还反其道而行之,派人来阻止唯一在自救的二大队。
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恶毒!
紧接着,又是深入骨髓的尴尬。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全村人都在热火朝天地抢收,一个代表着公社的苏成峰,却跳出来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甚至用“坐牢判刑”来威胁。
而结果呢?结果证明,二大队做的是对的,而他公社派去的人,活脱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打的不是陶军的脸,这打的是他整个红星公社领导班子的脸!
是他陈建平的脸!
更让他感到尴尬无地的是,他心里清楚,陶军和和蒋万川、陆海山之间有积怨。
最近陶军是处处给二大队使绊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陶军竟然糊涂到了这种地步,敢把个人的恩怨,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
拿全公社的收成,去赌一口私气!
他又突然记起一件事——前段时间春耕。
郭茂田就曾向他汇报过,说陶军故意卡着二大队的水稻种子不给发。
当时他是知道的情况的,他选择了和稀泥,没去干预。
可如今呢?
如今,这个被陶军处处打压、连稻种都差点领不到的二大队,却凭借着自己的远见和能力,成了这场滔天大灾里,整个公社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命稻草!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陈建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眼前一脸耿直、等待答案的李大勇,他尴尬的沉默着。
陈建平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
那种打脸的羞愤和尴尬,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尴尬中,陈建平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烘干房,看着那一把金灿灿、沉甸甸的麦粒,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羞愤和恼怒。
机会!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陈建平,再过不久就该退居二线,回家抱孙子了。
对于职位再进一步,他早就没了什么想法,只求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别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可眼前这场滔天大雨,这桩看似灭顶的灾祸,反倒像是老天爷在他退休前,硬塞给他的一份大礼!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么大的暴雨,受灾的绝不止他红星公社一个。
这江城县,乃至整个地区,恐怕都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其他公社提前接到了抢收命令,在那样的天气条件下,又能抢回多少?抢回来的湿麦子,又有多少会烂在仓库里?
到时候,全县一片哀鸿遍野,减产、绝收的报告雪片一样飞向地区。
而他红星公社呢?
他手里的这个二大队!
这个在天灾中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能实现增产的二大队。
这个拥有神奇烘干房,能将湿麦变干粮的二大队!
这简直就是黑夜里的一座灯塔,是绝境中的一抹亮色!
到时候,他陈建平不仅不会因为公社整体减产而被追责,反而能凭借二大队这个“抗灾保粮先进典型”,将功抵过。
甚至,如果操作得当,把二大队的经验在全县推广,那就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他退休前还能再往上挪一挪,风风光光地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想到这里,陈建平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野心。
他看想到陆海山,从单纯的欣赏和震惊,变成了一种看待稀世珍宝般。
就在陈建平心思百转千回之际,旁边几个刚刚还在埋头干活的二大队村民,也凑了过来。
他们都是村里的老实人,亲身感受到了陆海山带来的好处。
此刻看到公社最大的一把手就在面前,都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得替陆海山好好表表功。
一个名叫王老四的庄稼汉,搓着手,一脸憨厚地对陈建平说道:“陈主任,您可不知道,这烘干房啊,还只是海山哥帮我们保住粮食的其中一个宝贝呢!”
另一个村民也赶紧抢着说:“是啊是啊。”
“要不是有海山哥做的那个铁家伙,我们哪能抢在下雨前把麦子收完哟!”
他们七嘴八舌,生怕领导听不清,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我们队海山,一个人就做了五台手持收割机呢!”
“一台最厉害的,是用拖拉机那个……那个叫啥来着?哦对,柴油发动机做的!另外还有四台手摇的,也快得很!”
王老四伸出粗糙的大手,脸上满是骄傲比划着说道:“效率,那效率可高了去了!”
“以前咱们收一亩麦子,就算七八个壮劳力一起上,弯着腰割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用海山做的收割机,快的二十分钟,慢的也就一个钟头,一亩地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跟玩儿似的!”
第407章 陈主任有立功的想法
“五台收割机?!”
“二十分钟一亩地?!”
如果说刚才的烘干房只是让陈建平和公社干部们感到震惊。
那村民们说的什么手持收割机收麦子,以及村民口中那堪称恐怖的收割效率,则直接让他们的大脑宕机了!
怪不得!
怪不得二大队几大几百亩地,能在短短不到两天内就全部收割完毕。
陈建平身后的一个公社干事,像是想到了什么,失声问道:“等会儿!你们刚才说……用拖拉机的柴油发动机?”
“你们……你们把队里那台拖拉机的发动机给拆了?!”
这话一问出口,所有公社干部的脸色都变了。
那可是拖拉机啊!整个公社都没几台的宝贝疙瘩。
发动机那更是核心中的核心,金贵得不得了。
这要是给拆坏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私自拆卸集体重大财产,这罪名可不比破坏生产小。
刚刚还在兴高采烈邀功的几个村民,看到领导们瞬间变得严肃的脸色,再看到一旁的蒋万川那愤怒的眼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蒋万川心里都快把这几个憨货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了。
他本来就怕这收割机的事捅出去惹麻烦,一直藏着掖着,没想到被这几个嘴上没把门的给说了出来了。
现在想捂都捂不住了!
那几个村民吓得脖子一缩,支支吾吾地不敢再开口。
关键时刻,还是脑子转得快的刘大柱站了出来。
他往前一步,挡在村民和领导中间,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大声解释道:
“当时情况有多急,大家现在也是知道的。”
“之前陆海山看出马上要下大暴雨,可几百亩麦子等着收,光靠镰刀,收到猴年马月也收不完啊!”
“不拆发动机做个最强力的收割机出来,那些麦子现在就全泡在水里了!”
他话锋一转,拍着胸脯保证道:“而且,陆海山早就把发动机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了。”
“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放拖拉机的仓库看,那台宝贝拖拉机,现在完好无损,一根毛都没少,随时都能下地干活!”
刘大柱这番话,有理有据,情急之下又不失分寸。
既解释了拆发动机的必要性,又打消了领导们的顾虑。
陈建平听完,那颗刚刚提起来的心,又缓缓放了下去。
拖拉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紧接着,陈建平对收割机大的好奇心又增加的百倍。
烘干房已经让他大开眼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效率高得堪称恐怖的手持收割机!
二十分钟一亩地!
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就是神话!
割了百亩的地,这个二大队村民,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精气神啊。
同时,一个更加实际、更加迫切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二大队真的有这种大杀器,那现在是不是可以……
陈建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再纠结于拖拉机的问题,而是转向蒋万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蒋同志,这么快就能收完几千亩地的收割机,我必须亲眼看看!”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现在一大队、三大队,还有其他几个大队的麦子可都还泡在水里。
靠着那村民用镰刀一把一把的割,等割完了,麦子都发芽了吧。
如果能把二大队的这几台收割机调过去支援,哪怕是在泥水里作业,效率也绝对比用镰刀强百倍。
能多抢回一亩地,公社今年的损失就能减少一分。
这不仅是减少损失,更是他陈建平将功补过的关键一步啊。
蒋万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帮当领导的,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这收割机可是他们二大队的宝贝,是陆海山的心血,凭什么要拿出去给别人用?
当初他们二大队被陶军卡水稻种子的时候,有谁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现在遭了灾,想起他们来了?
他内心一百个不乐意,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陈建平是公社一把手,而且说得冠冕堂皇,他没法当面拒绝驳了他的面子。
蒋万川眼珠子一转,他摊了摊手,故作为难地说道:“陈主任,这……这几台手持收割机,平时都是海山同志自己在保管着的。”
“现在嘛,应该都在他家里放着。要不……咱们去他家看看?”
说这话的同时,他极其隐蔽地给旁边的李大勇递了个眼神。
眼神里的意思是让李大勇赶紧去给海山通风报信!
让他提前有个准备,想好说辞!
李大勇也是个机灵人,瞬间心领神会。
他趁着陈建平正和别的干部说话的工夫,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后退了出去,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他先是冲回队部办公室,想找陆海山,却发现扑克牌还摊在桌上,人却不见了。
一问才知道,陆海山见这边没什么事,已经先回家去了。
李大勇不敢耽搁,拔腿就往陆海山家狂奔。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冷刺骨的。
李大勇也顾不上,一口气跑到陆海山家门口,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撞了进去。
“海山!海山!”
陆海山此刻正在堂屋里,陪着沈文静喝着热乎乎的茶水,给沈文静指导她不懂的英语。
他看雨势太大,不放心等会沈文静一个人回去,正寻思着等会再送她回去。
冷不丁被闯进来的李大勇可把他吓了一跳。
陆海山看着他那副落汤鸡的模样,问道:“大勇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急?”
沈文静赶紧给李大勇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李大勇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喝了一口茶水他缓过气来,一抹脸上的雨水,激动地说道,“海山,先给你说个大好事!”
“公社的陈主任他……他可夸你料事如神呢,说你立大功啊!”
陆海山谈谈说道:“嗯……陈主任还没走吗?”
李大勇又说道:“还没走,他和蒋队长还在欣赏你的做的烘干房呢。”
“现在外面好几个大队都淹了,县里也下了紧急通知,让各大队抢收麦子。”
“陈主任看到咱们这儿不仅没事,麦子还烘干了,人都惊呆了。”
“一个劲儿地夸你呢!”
第408章 陆海山料事如神
陆海山听完,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淡淡地问道:“夸完了?咱们的麦子都收完了,他一个公社主任,还留在这儿干嘛?”
“总不会是特地来发奖状的吧?”
他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是想让我们二大队,去帮别的队抢收?”
李大勇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海山,你又猜对了。”
“这个陈主任说,整个红星公社,就咱们二大队提前抢收了,损失最小。其他大队……都惨得很。”
随后,李大勇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爽和愤懑的说道:“都怪王老四那几个嘴上没把门的!太得意忘形了。”
“这当着陈主任的面,就把咱们有五台手持收割机的事给秃噜出去了。”
“还说有一台是拆了拖拉机发动机做的!”
“当时陈主任他们的脸都绿了,估计以为咱们把拖拉机给拆坏了。”
“后来解释说你已经把拖拉机给恢复原状了,他们才没再说什么。”
“但是!”
李大勇加重了语气道:“我看陈主任那现在的意思,明显是惦记上咱们的收割机了,所以蒋队长让我提前来告诉你,这边该怎么办?”
“他肯定在想,既然咱们收完了,就该把机器借出去,帮其他大队收麦子。”
“他还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得抓紧时间,不然其他大队的麦子今年可能减产严重,甚至……绝收!”
说到最后,李大勇气得哼了一声:“凭什么啊!当初他们怎么对咱们的?现在有难了,想起咱们了?想得美!”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二大队用收割机收割麦子的事一定会暴露在公社领导面前的。
公社要借用,也是必然会发生的。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反倒让李大勇更加着急了。
“海山,你倒是给个话啊!”
李大勇急得直搓手又说道:“我看陈主任那架势,是非借不可了。”
“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跟陶军一伙的?”
“万一他们官官相护,到时候把咱们的收割机借走了,来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可怎么办?”
“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宝贝啊!”
这才是李大勇最担心的。
他们这些平民的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机器一旦出了村,到了人家地盘上,是还还是不还,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陆海山看着一脸焦虑的李大勇,终于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勇叔,手持收割机的事既然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公社一把手亲自上门来借,为的是抗灾保粮。”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咱们要是不借,那就是觉悟不高,不讲政治,不顾全大局。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陆海山思路清晰地分析道:“借,是肯定要借的。”
“不仅要借,还要借得敞亮,借得大方。”
李大勇一听满脸的不甘心道:“啊?还真借啊?”
陆海山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头对他说道:“大勇叔,你现在就过去,告诉陈建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交代道:“你就说,手持收割机我们二大队总共有五台。其中四台是手摇的,可以立刻投入使用。但最厉害的那一台,是柴油发动机的,现在发动机已经装回拖拉机上了。”
“你就原话问他,现在情况紧急,要不要再把拖拉机的发动机拆下来,重新装回收割机上?”“这件事我们二大队做不了主,得请他这位公社主任来亲自拍板下命令!”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李大勇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操作?
不仅主动借,还上赶着要把最厉害的那台也送出去?
这不是把自家最后的老底都交出去了吗?
他虽然内心极度不解,甚至觉得陆海山是不是被那陈书记的几句表扬给忽悠了。
但长久以来对陆海山的信任,还是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行……行吧!我照办就是了!”李大勇咬了咬牙,答应下来,转身就准备走。
“等一下。”陆海山又叫住了他。
他对着李大勇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朝着院子后面一处不起眼的库房走去。
这间库房平时都锁着,是陆海山专门用来存放一些重要工具和半成品的地方。
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库房的中央,五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收割机静静地立在那里。
李大勇跟了进来,不明所以的问道:“海山啊,这……”
陆海山没有多言,直接走到那台最庞大、预留着发动机安装位的柴油收割机旁。
他蹲下身,指着机器底座一个极其隐蔽、被好几个零件遮挡住的连接处,对李大勇说道:
“大勇叔,你仔细看这里。”
李大勇凑过去,只见陆海山指着的是一颗毫不起眼的螺丝。
那颗螺丝的位置非常刁钻,如果不特意指出来,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海山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看,大勇叔,这个装置里面,藏着一根特制的‘传动连杆’。”
李大勇听的一脸懵,什么传动连杆?
陆海山也看出来,便通俗易懂的说道:“这就是整个切割机最核心的部件。”
“想把这个杆子取出来,就必须先拧开这颗螺丝。”
他抬起头,郑重地交代道:“这几台机器借出去后,你就带着刘大柱,还有咱们民兵连的几个兄弟,就辛苦一下,给我死死地盯着!”
“他们去哪个大队,你们就跟到哪个大队。”
“名义上是去指导他们怎么操作,实际上就是看着咱们的这个收割机!”
“如果,他们用完了,客客气气地给咱们送回来,那这件事就算了,皆大欢喜。”
“可如果……他们要是想耍花样,找借口不还,或者想把机器扣下。”
第409章 有大局有担当
陆海山说道:“那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跟他们吵,就趁他们不注意,找个机会,把这颗螺丝拧开,把里面的‘连杆’给我悄悄取出来,然后再把螺丝原样拧回去。”
“到时候,这些收割机,立马就会变成一堆动不了的废铁!别说割麦子,连根草都割不断!”
李大勇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他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狂喜,心想原来海山是留了一手。
高!
实在是高!
机器借给你用,仁至义尽,全了上级的面子。
但机器你想用,就得客客气气的;你想赖,那对不起,给你一堆废铁。
李大勇激动得一拍大腿,他现在看陆海山说道:“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海山你放心!这件事,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陆海山笑着说道:“行了,大勇叔,快去回话吧,别让陈主任等急了。”
“好嘞!”
李大勇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库房,赶去粮食烘干房那边回话。。
李大勇这边刚从陆海山家拐出来一小段路,就迎面撞上了冒雨赶来的陈建平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蒋万川,他正一脸为难地给陈建平引着路。
看到李大勇,连忙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怎么样了?”
李大勇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儿,然后不等陈建平开口,便主动迎了上去,朗声说道:
“陈主任,我刚从海山那儿过来。”
“他听说公社有困难,二话不说,当即就说把收割机拿去其他队赶紧收割。”
他故意把话说得敞亮又大气:“海山说了,咱们二大队也是红星公社的一份子,现在大队有难,我们出份力是应该的。”
“这不仅是帮别人,也是为了咱们公社的集体利益。”
“那五台收割机,他这准备借给公社统一调配!”
这番话说得陈建平心头一热,脸上顿时露出了激赏的笑容。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李大勇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陆海山也说了,那台最厉害的柴油收割机,发动机已经装回拖拉机上了。”
“现在情况紧急,要不要再把拖拉机的发动机拆下来?”
“这件事太大,我们二大队可不敢做主,还得您主任亲自拿主意、下命令才行!”
陈建平是什么人?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这点弦外之音。
意思很明显就是,拆了发动机,出了任何问题,责任跟我们二大队和陆海山可没关系
但他现在根本不在乎!
别说只是拆个发动机,只要能把麦子抢回来,今天就算是让他把拖拉机拆成零件卖了,他都敢。
陈建平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道:“好!好啊!有觉悟!有担当。”
他此刻对陆海山的好感度,已经飙升到了顶点。
他一挥手,对着众人说道:“走!这必须得亲自去陆海山同志家!当面向他表示感谢!”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陆海山家。
一进门,陈建平就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陆海山的手,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和感慨。
他用力摇晃着陆海山的手,由衷地赞叹道:“海山同志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你这政治敏感度,比我们都要高啊!提前就预判到要下大雨,果断组织抢收,保住了二大队的收成!”
“不然,现在二大队的粮食,恐怕也……”
他说到一半,想起了在一大队看到的惨状,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随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刚才我也听这位大勇同志说了你愿意把收割机借给公社,真是太感谢你了。”
“还有关于那台柴油收割机,我特批了你把拖拉机的发动机拆下来,尽快把机器准备好!”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陈主任言重了,这都是我作为二大队的一份子应该做的。”
他随即转身,对着院子里的民兵连成员喊道:“大柱!带几个人,把那四台手摇的先给陈主任他们送过去!”
刘大柱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将四台保养得当的手摇收割机抬了出来。
陆海山又对陈建平说道:“陈主任,这东西是个新玩意儿,别人可能用不习惯,操作不当还容易出故障。”
“这样吧,我让我们二大队民兵连的同志,跟着你们一起去。”
“一来可以教大家怎么用,二来万一机器有啥小毛病,他们也能及时处理。”
这话一出,陈建平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好!太好了!海山同志,我代表公社,代表受灾的群众,谢谢你!”
陆海山笑了笑,又补充道:“至于那台柴油的,结构复杂些,我得亲自调试一下。”
“您放心,我尽快装好,一装好,就让大勇叔给您送过去。”
“好好好!”陈建平连声应道。
他现在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拿到了四台手摇收割机,他立刻下令,让几个公社干部和民兵连的战士一起,带着机器,火速赶往受灾最严重的一大队。
……
半个多小时后,一大队的田埂上。
陈建平带着李大勇、刘大柱等人赶到时,这里的景象比他离开时还要惨烈。
陶军和苏成峰等人,正站在田埂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一大队所有能下地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被发动了起来,一个个站在没过小腿甚至膝盖的泥水里,挥镰刀,艰难地抢收着麦子。
但放眼望去,大片的麦田被浑浊的洪水淹没,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看上去就像一堆即将腐烂的水草。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陈建平看到这幅场景,也差点傻眼了。
却没想到现在大部分的麦子全都泡在水里了,就算有了手持收割机,这效率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陶军看到陈建平,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喊道:“主任!您来了!”“您看,我们已经组织所有社员在抢收了,但是……这水太深了,麦子都倒了,实在是……实在是太难了!”
第410章 贼人贼心
陈建平懒得跟他废话,他现在看到陶军这张脸就来气。
他目光迅速扫视了一遍整个麦田,当机立断,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所有人都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盖过了雨声和人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我们把人分成两拨!还没被水淹没、或者水比较浅的那些地块,立刻用手持收割机抢收。”
“速度要快!务必把这些干地的麦子全部抢回来!”
“剩下那些泡在水里、已经倒伏的麦子,你们继续用镰刀收。”
“收不上来的,就用手捞!用筐子装!总之,一粒都不能放弃!”
陈建平一声令下,刘大柱带着二大队的民兵,二话不说,抬着四台手摇收割机就冲向了田埂边上那些地势较高、尚未被洪水完全侵蚀的麦地里。
随后立刻按要求操作手持收割机,帮一大队抢收未泡水的麦子。
这边刘大柱和黄二刀一组,黄二刀在前面扶着,控制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刘大柱猛地摇动收割机后方的摇杆,只听“咔咔咔”一阵清脆的机械声响起,收割机前端那排锋利的切割刀片,如同理发师的推子一般,高速往复运动起来!
“走!”
刘大柱低喝一声,两人推着机器往前一送。
那原本需要镰刀一刀一刀割的麦秆,在高速刀片面前,脆弱得如同韭菜!只听“唰唰唰”一阵利落的声响,一人多宽的麦子应声而倒,整整齐齐地向一侧堆放过去。
两人推着机器稳步向前,身后留下了一道干净利落的麦茬印记!
这速度!这效率!
把围观的一大队村民们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刚刚还在泥水里累死累活,半天割不了一小片。
现在看到这铁家伙一出马,大家都非常的震惊。
“我的天爷!这是什么神器?!”
“太快了!这也太快了吧!”
“比我们十几个人用镰刀加起来都快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冲天的狂喜。
村民们脸上的麻木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他们再也顾不上在泥水里挣扎,纷纷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扶机器、抱麦秆。
还有脑子活络的,已经凑到二大队的民兵身边,想要请教这神器的操作方法。
原本死气沉沉的抢收现场,因为这四台收割机的加入,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而站在不远处田埂上的陶军和苏成峰,则彻底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四台在麦地里势如破竹的机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尤其是陶军,他作为分管农业的副主任,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巧妙的收割工具。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连忙跑到陈建平身边,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陈主任,这……这是个啥宝贝?”
“效率……效率咋这么高?!”
陈建平此刻的心情,既激动又兴奋,还带着一丝骄傲。
他看着陶军那副自以为是的傻样,没好气地说道:“这啊,是咱们二大队的陆海山同志,自己设计、自己动手做的,叫‘手持收割机’!”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这,还是手摇的!两个人操作,要是地好走,一个小时收一亩地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说道:“这还不算什么!陆海山同志还做了台更厉害的,用拖拉机柴油发动机的,全自动!一个人操作,二十分钟就能收完一亩地。”
“不过他刚把发动机拆下来,现在正在家里重新装,马上就会送过来!”
陈建平最后感慨地总结道:“二大队就是靠着这几台宝贝,一天多就把几千亩小麦全都收完了,这才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要不然啊,现在麦子都还在水里泡着呢!”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陶军的脸上。
当他听到“陆海山”这三个字时,脸上的兴奋和好奇瞬间凝固,随即迅速转为铁青。
而他身边的苏成峰,脸色比陶军还要难看,简直就像是吞了一整只活苍蝇。
又是陆海山!怎么又是他?!
滴灌技术是陆海山搞出来的,让他丢了脸。
现在,这效率逆天的手持收割机,竟然也是陆海山做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处处被那个他瞧不起的泥腿子压着一头,这种强烈的落差和嫉妒,让他几欲发狂。
陈建平看着陶军在这也没啥事了,立刻对他下达了命令:
“陶军!一大队这边我亲自盯着!你现在,立刻带上几个同志,去三大队协助郭茂田。”
“摸清楚三大队和其他几个大队的具体受灾情况,组织好人力,做好准备!”
“等这边能用机器收的麦子一收完,收割机马上就送到三大队去!后续就按照三大队、四大队、五大队的顺序,给它轮番抢收。”
陶军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能低头领命道:“是……”。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几台正在大发神威的收割机,然后才带着苏成峰等几个自己的下属,不甘地离开了。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成峰小跑着跟上陶军的步伐,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凑到他耳边,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说道:
“陶主任,您看现在这情况……风头和功劳,全被二大队的陆海山一个人抢去了。”
“可这烂摊子,这减产的责任,最后恐怕都得您来担啊!”
“毕竟,您才是分管全公社农业的领导。”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陶军的痛处。
他脚步一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扭头瞪着苏成峰,没好气地问道:“那你有啥想法?说!”
苏成峰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继续煽风点火:“主任,您想啊,这么大的雨,恐怕要下好几天才能停。”
“咱们红星公社小麦大面积减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到时候县里追究起责任来,您首当其冲,这可是个大麻烦!”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手持收割机’,当成咱们红星公社在抗灾自救中的一大技术创新、一大亮点,主动上报给县里,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第411章 丧事喜办
“这叫‘丧事喜办’!说不定,不仅能将功补过,还能得到县里的奖励!”
“不过……”苏成峰拖长了音调,语气变得更加阴险。
“这个功劳,这个奖励,绝对不能落到陆海山那个泥腿子头上!”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极度的不屑和鄙夷,讽刺道:“他一个下乡农民,恐怕小学都没毕业,懂个屁的研发啊?”
“他能做出这东西?骗鬼呢!”
紧接着,他开始了自己的无耻表演,挺起胸膛,自吹自擂道:“要说这手持收割机的想法,我早就有了!”
“上次我去二大队视察工作的时候,看他们割麦子太辛苦,还跟他们那边的农民提过几句呢。”
“我敢肯定,绝对是陆海山那个小子在旁边偷听去了,把我的点子给偷走了!剽窃!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可能觉得荒谬,但听在陶军耳朵里,却异常的顺耳。
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度不爽,他宁愿相信收割机是苏成峰这个自己人想出来的。
也绝不愿承认是二大队陆海山那个小子做出来的!
而且,苏成峰的话,也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就是县里开会通知抢收的事,他压下来没执行,这事要是爆出去,他绝对要承担主要责任,甚至可能被一撸到底!
但如果……如果能把手持收割机的功劳抢过来,算在自己“领导有方、鼓励创新”的头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将功补过?
不,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踩着陆海山的肩膀,再往上爬一步呢!
想到这里,陶军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而狠毒的光芒。
苏成峰这一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主意
他心动了。
是啊,与其等着暴雨过后被县里追责,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不如放手一搏。
把这泼天的功劳从陆海山手里抢过来。
一旦成功,他不仅能完美地掩盖自己瞒报的重大失误。
还能以“慧眼识珠、领导创新”的功臣形象,出现在县领导的面前。
到时候,处分变奖励,危机变机遇,简直是一本万利!
陶军停下脚步,盯着苏成峰,压低声音问道:“那你具体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苏成峰见陶军同意,心中暗喜,连忙向陶军凑得更近说道:“主任,这个陆海山,不简单。”“上次在县里,他好像就跟县里领导搭上了关系。”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去县城露脸。”
“必须把他死死地摁在咱们公社里。”
随后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说道:“咱们可以这样……回头就向陈主任建议,就说现在各村都需要技术指导,而陆海山同志是收割机的发明者,技术最过硬。”
“让他亲自带着一两台手摇收割机,去其他偏远的大队收割,把他远远地支开!”
“至于剩下的机器,尤其是那台最关键的柴油动力收割机,”
“您就对外宣称,这是在您的启发和领导下,由我苏成峰,利用在城里学到的知识,经过多日苦心钻研,才最终研发成功的!”
“然后,您立刻亲自带队,把这台柴油收割机,连同剩下的几台手摇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县里去!”
“就说是咱们红星公社在抗灾自救中取得的重大技术突破,申请在全县紧急推广!”
“您想啊,现在整个江城县肯定都为抢收湿麦子的事焦头烂额,咱们这东西送过去,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县领导一看,暴雨天里竟然还有这种能大幅提升收割效率的神器,能不高兴吗?”
“到时候,一定会大力嘉奖您!”
苏成峰这番话说得陶军连连点头。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之所以如此卖力地出谋划策。
一是他因为他的嫉妒心,嫉妒沈文静喜欢陆海山。
二是他早就受够了红星公社这个穷乡僻壤,受够了知青这个看不到未来的身份。
只要能得到县里的重视,他就有极大的可能调回城里,彻底摆脱这泥腿子的生活!
陶军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苏成峰这点私心?
但他不在乎。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而苏成峰递过来的,是一根虽然有毒但能救命的藤蔓。他需要一个联手合作的盟友,苏成峰无疑是最佳人选。
陶军重重地一点头,算是拍板了苏成峰的计划:“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了一眼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现在太晚了,等到三大队忙完,天都黑了。”
“陈主任这会还在一大队那边盯着,我们现在过去提建议,时机不对,也容易引人怀疑的。”
“我们先去三大队那边转一圈帮帮忙,做做样子。”
“等明天一早,我们再一起去找陈主任报告这事!”
苏成峰点头哈腰的说道:“是!全听陶主任您的安排!”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和狠毒。
随机就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雨,朝着三大队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陶军和苏成峰赶到了三大队地界时,眼前的景象,比一大队要惨点。
三大队的农田地势比较低,此刻大部分农田被水淹,没淹的地里,村民们正弯着腰,用最原始的方式冒着暴雨用镰刀收割。
更要命的是,三大队的大队长还发现不远处的河堤开始出现缺口。
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缺口!
浑浊的河水如同贪婪的猛兽,正从那缺口中疯狂涌出到良田里。
,又分了些村民去堵河堤,现场一片慌乱。
“快!快!沙袋!把沙袋都给我扛过来!”
“那边!那边又塌了一块!木桩!用木桩给我顶住!”
郭茂田也带着公社干部在帮忙堵住缺口。
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泥渍沾满了衣裤和脸庞,只剩下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带着几个公社干部,和三大队的村民们混在一起。
扛着沙袋在摇摇欲坠的河堤上奔跑,指挥着众人堵缺口、抢收麦子,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而这边跟着陶军来的一个干事,看到这幅惨烈的景象,忍不住小声问道:“陶主任,咱们……咱们要不要过去搭把手?”
第412章 偷奸耍滑
陶军瞥了一眼那泥泞不堪的河堤,和在及膝深的水里抢收的人群,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领着众人,走到一处还算干爽的、可以遮雨的废弃牛棚下。
掸了掸身上的雨水。
慢条斯理地说道:“急什么?陈主任只是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可没让我们帮忙。”
“咱们的任务是视察、是监督,不是下场当苦力,看着就行。”
他这话一出,跟着他的那帮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本就是陶军提拔起来的亲信,平时就跟郭茂田分管的科室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
现在眼看郭茂田的人在吃苦受累,他们心里不知道多乐呵呢,哪有半分想去帮忙的意思。
“就是!陶主任说得对,我们得保存体力,好向陈主任汇报工作啊。”
“郭茂田他们人手够了,咱们过去也是添乱嘛。”
“这么大的雨,我们去了也不能帮什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懒惰找好了借口。
他们就这么躲在牛棚里,隔着雨幕,饶有兴致地“视察”着远处那场抗洪大戏。
看着看着,觉得无聊了,干脆背靠着墙壁,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打起了盹,养精蓄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而煎熬的雨夜终于迎来了黎明。
早上七点左右,天光微亮,雨势也稍稍小了一些。
一阵“突突突”的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三大队的沉寂。
陈建平在一大队忙完后,带着手持收割机赶到了三大队。
此刻的陈建平,形象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他忙活了一整夜,几乎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跟在他身后的李大勇、刘大柱以及二大队民兵连的同志们,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先是在自家大队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把麦子收完,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一大队帮忙,根本就没怎么休息过。
此刻虽然还在强撑着,但眼中的疲惫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牛棚里养精蓄锐的陶军等人,听到了动静。
陶军一个激灵,立刻从假寐中惊醒。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建平,又看了看自己和手下这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脑中灵光一闪。
他压低声音,对苏成峰等人急促地说道:
“快!快!起来!起来”
“来,把地上的泥巴往脸上、身上抹!快点!”
苏成峰等人也是人精,瞬间明白了陶军的意图。
他们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抓起地上最湿最烂的泥巴,胡乱地往自己的脸上、衣服上、裤腿上涂抹,怎么狼狈怎么来。
短短半分钟内,这群睡了半宿的旁观者,就成功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群刚刚忙活完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陶军就领着他这帮泥人,立刻朝着陈建平的方向跑了过去。
陶军跑到陈建平面前抢先邀功。
他喘着粗气,说道:“陈主任!您可算来了!”
“我们……我们昨晚在这儿盯了一宿!三大队的情况太严重了,河堤都出了好几个缺口!”
“我带着同志们又是堵缺口又是抢收麦子,总算是把最危险的情况给控制住了!您看我们这一身……”
他指了指自己和手下那满身的泥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而就在此时,另一边,真正忙了一整晚的郭茂田,才刚刚在一处民房的屋檐下,靠着墙眯了不到半个小时。
巨大的疲劳让他几乎站着都能睡着。
陈建平的到来,惊醒了他和他的手下。
于是,现场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睡了半宿的陶军一伙人,满脸满身都是新鲜的泥巴,一个个装得比谁都辛苦,精神抖擞地站在陈建平面前汇报工作。
而真正干了一宿、累得快要虚脱的郭茂田一伙人。
因为刚刚眯了一小会儿,身上被雨水冲刷得反而没那么脏了,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边。
此消彼长之下,给人的感觉就是——陶军他们辛苦了一夜。
而郭茂田他们,却躲在一边睡了一整晚。
陈建平本就因为一夜未眠而心情烦躁,看到这一幕,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指着郭茂田,脸色阴沉,严肃地批评道:“郭茂田!你怎么搞的?!”
“灾情这么严重,你作为带队的领导,竟然带着人躲在这儿睡觉?!”
他又转头看向陶军,虽然对陶军瞒报不满,但看在大家忙活一夜,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陶军同志,还有你们几位,辛苦了!”
这一下,郭茂田和他手下的几个干部,肺都快气炸了!
一个年轻干部气不过,想上前理论说道:“陈主任,不是这样的!我们……”
郭茂田一把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别说了!”
他看着陈建平那张疲惫而固执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色的陶军,心里虽然憋屈得像堵了一块巨石。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这些的时候。
跟抢收粮食这件天大的事比起来,个人的委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怒火和委屈,走到陈建平面前,低着头道:“陈主任,是我的错,我接受批评。”
陈建平见他态度还算诚恳,脸色稍霁。
他也没精力再多说什么,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指着刘大柱他们抬过来的几台收割机,对郭茂田和三大队的大队长介绍道:“这是二大队陆海山发明的宝贝,叫手持收割机!”
“着机器收麦的效率很高,我们已经在一大队试过了。”
“虽然一大队损失惨重,但靠着这东西,还是抢回来不少小麦!”
“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立刻组织人手,协助二大队的同志,把三大队所有还能收割的麦子,用最快的速度抢收下来!,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郭茂田看到那几台造型奇特的神器,眼神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第413章 神兵天降
郭茂田等人好奇的研究着那几台收割机,嘴里不仅赞叹:“了不起啊这小子!”
而刘大柱和二大队的民兵们,此刻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连日的抢收和转战,让他们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但当他们看到三大队这片惨状,还是于心不忍。
二大队和三大队就隔隔着一个竹林,两个村子也有沾亲带故的人家不少。
谁家没个表亲舅舅的?
看着乡亲们遭此大难,他们心里也跟着揪得紧。
刘大柱沙哑着嗓子,对着身后的兄弟们大吼一声:“都别愣着了!强打精神!”
“咱们早一分钟动手,三大队的乡亲们就能多吃上一口饱饭!上!”
他第一个扛起一台手摇收割机,朝着一片麦地冲了过去。
民兵连的战士们也纷纷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身躯,又投入了新的战斗。
就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海山、蒋万川和李大勇几人,正推着一个比手摇收割机庞大得多的收割机,快步赶了过来。
那台收割机通体由钢铁构成,前端是更加宽大切割刀片。
后方则赫然安装着一台黑黝黝的柴油发动机!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台柴油收割机给牢牢吸住了。
陈建平一看到陆海山,连忙迎了上去喊道:“海山同志!你们来了!”
“这……这就是那台自动的?”
他围着机器转了两圈,又是伸手摸,又是弯腰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蒋万川在一旁,挺着胸膛,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陈主任,这可是我们海山同志的得意之作!”
“有了它,一个顶十个!”
陈建平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指着不远处一块尚未被水淹没的坡地麦田。
激动地说道:“快!快让我看看它的威力!”
陆海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走到机器后方,检查了一下油路,然后猛地一拉启动绳!
“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一股淡淡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出。
整台机器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随后陆海山扶稳操作杆,轻轻一推。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什么叫做工业的力量!
那台柴油自动收割机,如同一辆微型坦克,气势熊熊冲进了麦田!
前端高速震动的刀片,仿佛拥有魔力一般,所过之处,一人多高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被巧妙的拨禾机构整齐地归拢到一侧。
陆海山只需要扶着机器,控制好方向,机器便会自动向前推进。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在坡地上如履平地。
那收割速度,快得令大家咋舌!
仅仅几分钟的工夫,一条几十米长的麦垄,就被它剃头一般,收拾得干干净净!
寂静。
惊讶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陈建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鼓起掌来。
激动的喊道:“好!好啊!太好了!”
“有救了!咱们公社的粮食有救了!”
他冲上前,紧紧抓住陆海山的手,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感激:“海山同志!”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你和二大队,真是我们整个红星公社的大救星啊!”
激动过后,他立刻提出了请求:“海山同志,再帮个忙!”
“这台机器,必须立刻投入使用!你看,能不能你这边负责这台收割机收割这边的十几亩,其他二大队的……”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刘大柱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看着陆海山那张虽然平静但略显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
觉得这段时间,海山哥实在是太辛苦了。
又是制造机器,又是建烘干房,还要跟着大家没日没夜地抢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这操作收割机看着轻松,实际上机器震动极大,也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儿。
刘大柱主动请命道:“陈主任!海山哥的这台机器的操作方法,海山哥早就教过我们民兵连的几个骨干了!”
“他们都会用!就让海山哥歇歇吧,我安排几个兄弟来操作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主任,我有点不同看法。”
说话的,正是陶军。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涂抹的泥巴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但眼神却异常“诚恳”。
他指着周围被水淹没的农田,用一种顾全大局的口吻说道:“从咱们推进工作的角度看,三大队地势太低,大部分麦田都已经淹了,剩下能用机器收的,也就这么几块坡地。”
“现在把所有精锐的收割机都集中在这里,意义不大,有点浪费宝贵的机动力。”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远方:“据我了解,其他几个地势较高的大队,比如七大队、八大队,还有不少山地麦田没被淹!”
“现在过去抢收,还完全来得及!时间就是粮食啊!”
最后,他对着陈建平请示道:“我恳请陈主任能调拨几台收割机给我。”
“我保证,立刻带队赶往灾情相对较轻的山区大队,为公社抢回更多的粮食!”
陶军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建平一听,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集中优势兵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这才是最高效的办法。
他当机立断,立刻重新做出了安排:“好!陶军同志说得对!就这么办!”
他指着那台柴油收割机,和另外两台手摇收割机,对陶军说道:“这台自动的,再加两台手动的,都调拨给你。”
“你立刻带队,火速赶往七大队、八大队那边组织抢收。”
“务必把山地麦田的损失降到最低!”
陶军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大柱一听,这三台宝贝疙瘩要交给陶军这伙人,心里顿时不放心了。
他立刻站出来说道:“陈主任,陶主任,我们二大队民兵连跟你们一起去!”
“这机器金贵,路上要是有个磕碰,我们也能及时修理!”
第414章 挖个坑等你跳
然而,陶军却笑着摆了摆手,用一种“体恤下属”的口吻说道:
“哎,刘大柱同志,你看你,眼圈都黑成什么样了?”
“你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休息,太辛苦了!”
“不用去了,你们的任务,就是留在这里,帮三大队把剩下的麦子收完就休息休息一下吧。”
“我这边带点人过去就是了。”
他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这机器操作起来也不难,你们简单跟我们说一下怎么用就行了。放心,我们会爱惜的。”
“可是……”刘大柱还想再争辩什么。
被陆海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瞬间让刘大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虽然很是着急,但对陆海山的是非常的信任,觉得他肯定是有办法的。
陆海山察觉出这个陶军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他到要看这个陶军到底打得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陆海山便语气平静对陈建平说道:“陈主任,陶主任,”
“这几台收割机,说到底都是我们为了应急,连夜赶工出来的,尤其是那台柴油的,算是第一台试验品,很多地方还没经过充分测试。”
“万一在操作中出了问题,对这个机器不熟悉的,恐怕连毛病在哪都找不到,这不耽搁了抢收时间吗?”
“所以,我觉得还是让熟悉机器的民兵连同志跟着比较好。”
“不然真要是机器坏在半路,那才是耽误大事。”
这话一出,陈建平立刻觉得有理。
没错,这可是宝贝疙瘩,是抢收的希望,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而陶军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刚刚还在为成功将陆海山支开而沾沾自喜,没想到这小子又来这一手。
苏成峰的计策,就是要把陆海山死死地锁在公社这边。
好让他们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更绝的办法。
陶军立刻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抢着附和道:“海山同志说得太对了!”
“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些宝贝的作用,我建议,咱们把队伍再分得细一点!”
他伸出手指,开始了他的“排兵布阵”:
“咱们把收割机分成三组。”
“三大队情况危急,但剩下能收的地不多,留一台手动的,由郭茂田同志和一个二大队民兵一起协助负责,应该足够了。”
“那台最先进的自动收割机,再加一台手动的,调拨给我。”
“我立刻带队去地势相对较高、受灾面积相对大的四大队和五大队!那里是二大队下来的产粮大户,必须重兵投入。”
“蒋万川同志,你带一台手动的,去六大队,那边山地多,机器能派上用场。”
最后,他看向陆海山,脸上露出“委以重任”的郑重神色:“海山同志,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七大队八大队地势最高,麦田保存得最完整,你带一台手动的过去,务必把那里的粮食全部抢回来!”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运筹帷幄的总指挥。
七大队八大队的麦田最多,只给陆海山一台效率低的手摇收割机,明摆着就是想让他陷入无休止的体力劳动中。
把他像一头老黄牛一样,死死地钉死在七大队和八大队那里。
这样一来,陆海山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管那台会自动收割的机器了。
情况紧急,陈建平根本没时间去细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陶军的分配方案听上去非常合理,最大化地覆盖了所有需要抢收的区域。
“好!就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
陆海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知道了陶军的算计。
他只是点了点头后说道:“陈主任,自动收割机调拨给陶主任没问题,但刘大柱必须跟着过去。”
“他是我们二大队操作这台机器最熟练的人,机器一旦出现卡壳、熄火之类的情况,只有他能最快解决。”
陈建平为了保证收割效率,答应道:“这个是自然!”
“大柱同志,你务必保障好那台机器的运转!”
陶军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反对,就显得太刻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完美的计划,被陆海山硬生生塞进来一个钉子。
但他觉得只要陆海山那小子没跟着就好了。
陶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没问题!”
队伍即将出发,陆海山走到刘大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交代了几句。
刘大柱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情况紧急几支抢收小队立刻分头行动,朝着各自的目标地点火速前进。
陶军和苏成峰带着人,推着那台柴油收割机,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到了四大队。
四大队的情况比三大队稍好,但也有近半的麦田泡在了水里。
村民们正和三大队一样,用最原始的镰刀,在泥水里艰难地抢收着麦子.
一个个累得直不起腰,脸上满是绝望。
当陶军他们推着那台出现在田收割机田埂上时,整个四大队都沸腾了!
“那是什么?!”
“我的天!是拖拉机吗?不对!推个拖拉机干嘛?”
“看,前面还带个大铁耙子!”
“听说是是公社派来帮咱们收麦子了。”
村民们纷纷扔下手中的镰刀,朝着田埂蜂拥而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四大队的大队长问道:“陶主任,这东西是什么?”
陶军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正准备发表一番讲话。
可刘大柱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二话不说,跳下田埂,熟练地检查油路,猛地一拉启动绳!
“突突突突——!”
伴随着充满力量感的轰鸣,柴油收割机瞬间启动。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刘大柱扶着操作杆,将收割机开进了麦田。
只见机器所过之处,金黄的麦浪成片倒下,被整整齐齐地归拢到一侧。
村民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神了!真是神了!”
“太快了!这比用镰刀快了一百倍!”
“有救了!我们的麦子有救了!”
他们看向刘大柱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跟在收割机后面,七手八脚地帮忙捆绑堆放割下来的麦子。
苏成峰站在田埂上,看着被村民们簇拥在中心、享受着英雄般待遇的刘大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冒泡。
凭什么?
凭什么风头都让这个陆海山和他的人给占了。
第415章 你算计不过海山哥的算计
苏成峰不甘心地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大柱的每一个动作。
他发现,这机器操作起来似乎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控制着那几个推杆和手柄。
刚才这一路,加上现在看了这么久,他自认为已经把操作要领摸得一清二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脸上堆起最和煦、最诚恳的笑容,走到田边,对正在擦汗的刘大柱高声喊道:“刘大哥!辛苦了!辛苦了!你看看你,从昨天忙到现在,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他热情地递上一壶水,亲切地说:“你快上来歇会儿,喝口水!剩下的,我来替你操作吧!”
刘大柱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从二大队到一大队,再到四大队,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此刻,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他脑袋发沉,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铁。
虽对苏成峰心存戒备,但实在撑不住了。
身体的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连站着都有些摇晃,便让苏成峰接手
刘大柱喘着粗气说道:“好,那你来。慢着点,别把机器给整坏了!”
苏成峰一把接过机器说道:“放心吧刘大哥!”
起初,苏成峰的操作还有些生涩,机器在他手里像一头不听话的犟牛,歪歪扭扭,差点冲进旁边的水沟里,引得村民们一阵惊呼。
但在短暂的适应后,他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机器开始平稳地向前推进,麦秆应声而倒。
效率虽然比不上刘大柱,但也足够让在场的村民们叹为观止。
苏成峰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享受着村民们崇拜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有好奇的村民凑上来,高声问道:“同志!这宝贝疙瘩到底是哪来的啊?太神了!”
苏成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田埂边上的刘大柱。
只见刘大柱已经累得不行,找了个避雨的角落,披着蓑衣,靠着一棵大树,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村民们大声说道:
“乡亲们!这台机器,可是我为了应对这次的暴雨,熬了好几个通宵,好不容易才研究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帮大家把粮食抢回来!”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四大队的村民们本就淳朴,他们一听,这台收割机竟然是眼前这位年轻干部发明的。
瞬间,所有的感激和崇拜,都如潮水般涌向了苏成峰。
“我的天!苏知青真是了不得啊!”
“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真是咱们老百姓的救星!”
“太感谢你了!苏知情,你可是我们四大队的大恩人啊!”
一时间,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苏成峰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誉砸得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
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连收割的动作都流畅了许多。
在自动收割机和全体村民的共同努力下,四大队剩下的麦田,以惊人的速度被收割完毕。
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就是麦子的晾晒。
没有陆海山设计的烘干板房,面对这种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潮湿的麦子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发芽、发霉。
四大队的大队长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咬牙,用上了祖辈传下来的老办法——炒麦子。
一时间,整个四大队炊烟四起,呈现出一副奇异而壮观的景象。
家家户户都在屋檐下支起了大铁锅,将刚刚收获的麦子倒进去。
锅底下架着柴火,用文火慢慢烘烤。
这可是个精细活。
村民们轮流上阵,拿着大锅铲,小心翼翼地在锅里翻动着麦粒,既要让热气均匀地渗透每一粒麦子,把多余的水汽炒干,又得时刻注意着火候,绝不能把麦子给炒糊、炒熟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麦香。
炒到麦粒微微烫手,带着一丝余温时,就得赶紧盛出来,摊在干燥的草席上晾凉。
经过这样处理的麦子,就能有效地防止发芽和霉变,保证可以正常上交公粮和储存。
看着四大队的抢收工作告一段落,已经缓过劲来的刘大柱立刻找到了陶军。
刘大柱开门见山地说道:“陶主任,四大队的活儿干完了,这机器我们得带回二大队了,其他兄弟大队还等着支援呢。”
陶军正和苏成峰享受着村民们的吹捧,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说道:“急什么?我马上要去五大队,还得用这台收割机。”
“你和民兵连的同志也辛苦了这么久,不用跟着了,先回去休息吧。”
刘大柱心头一凛,警觉性立刻提到了最高。
海山哥的交代果然没错,这俩人就是想霸占这台机器!
他立刻上前一步,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啊,这机器金贵,操作复杂,必须由我们民兵连的人跟着!”
陶军见他如此执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还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样吧,刘大柱同志,你先去其他几个大队转转。”
“你就看看哪里的情况最紧急,最需要这台自动收割机。”
“还有那台手动收割机,那个我们公社的同志都会用了,这样我们带着两台收割机速度更快嘛。”
“我就先带队去五大队帮忙,等你有消息了,再过来找我汇合。”
“这样咱们能最高效地利用时间,对不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刘大柱也就是个老实的农民,是争执不过的。
再加对方又是公社领导,只能答应。
随后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陆海山临行前的后手。
刘大柱忽然松了口,随即话锋一转,指着收割机说道:“行,陶主任,就按您说的办。”
“不过,那两台收割机有个零件,我刚才检查时好像有点松了,我得赶紧维护一下。”
“不然要是开到半路机器不动了,那可就麻烦了。”
陶军和苏成峰对机器一窍不通,一听可能会坏,也有些紧张。
毕竟这可是他们接下来邀功的资本。
陶军急切的问道:“那……那要多久?”
第416章 这机器变废铁了
刘大柱说道:“快得很,我就把那个螺丝扭紧就好了。”
陶军和苏成峰没多想,便把收割机交给了他,催促道:“那你快点!我们还等着去五大队呢!”
刘大柱立刻招呼身边的民兵连兄弟,两人用身体挡住陶军等人的视线。
他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扳手,假装在发动机的某个部位拧来拧去。
实际上,他熟练地拧开了一颗毫不起眼的螺丝,从机器内部一个隐秘的传动结构里,轻轻地抽出了那一根金属插销。
这根插销,正是陆海山设计的防偷保险装置。
没有它,动力就根本无法传递到切割刀片上,整台机器就成了一堆动不了的废铁。
别人做一个?
陆海山说,他对这个的设计很巧妙,别人一时半会儿根本做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插销和螺丝都揣进兜里,重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好了,陶主任,没问题了!”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民兵同志,担心的悄声问道:“大柱哥,万一他们真要去五大队救急,发现机器用不了,咋办?”
刘大柱嘴角露出冷笑,压低声音道:“放心。他们要是真想去收割,发现机器坏了,肯定会火急火燎地回来找我修。”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道:”可如果……他们拿这台机器不是为了收割,而是想干点别的……那没了这根插销,这堆铁疙瘩对他们来说,就一丁点用都没有!”
说完,刘大柱对着陶军大声喊道:“陶主任,那我们先去其他大队侦察情况了!”
随即,他带着手下的民兵连同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四大队,火速赶往陆海山哪里。
准备将这事向陆海山汇报。
八大队的地势是全公社最高的,受灾情况也最轻。
陆海山带着两个民兵连的兄弟赶到时,这里的抢收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虽然同样面临着劳动力不足和天气恶劣的问题,但相比于一、三、四大队的惨状,这里相对较好。
陆海山没有急着下场,而是先将带来的手摇收割机交给八大队的大队长,详细讲解了用法,并让民兵连的兄弟负责培训和指导。
他自己则站在高处,一边观察着整个八大队的麦田分布,一边在脑中快速地盘算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大柱带着两个民兵,浑身是泥地从山坡下冲了上来。
刘大柱人还没到,那洪亮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海山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海山面前,也顾不上喘口气。
他气愤的说道:“海山哥……那陶主任和哪个姓苏的果然不是个东西。”
“四大队的活儿一干完,把自动收割机和另一台手动的收割机带到去五大队了。”
“我主动要求跟着,他死活不让。”
“说什么我太辛苦了,让我休息,我也说不过他们,只有让他们拿着收割机走了。”
汇报完情况,刘大柱又像邀功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海山哥,我寻思着这事儿不对劲。”
“所以我就按你出发前交代的,把那两台机器的关键零件都给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正是那根关键的传动插销。
刘大柱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说道:“我跟他说机器零件松了,要维护一下。”
他跟那苏成峰两个,对机器一窍不通,还真信了!”
“我琢磨着,要是他们真把收割机拉去别的大队帮忙,发现用不了,肯定得火急火燎地回来找我,那我到时候就过去。”
“可要是……他们打着别的主意,没了零件,机器也用不了。”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
他接过那两个关键零件,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大柱。辛苦你了。”
这平静的反应,反倒让刘大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海山哥,你说这陶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费这么大劲把机器弄走,到底想干啥?”
说着,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还有个事!”
“我在四大队收麦子的时候,那帮村民围着苏成峰问东问西。”
“您猜那小子怎么说?他竟然拍着胸脯跟人家讲,那自动收割机是他发明的。”
“那语气,那神态,别提多得意了。”
“要不是我实在累得睁不开眼,当时就得跳起来抽他!”
陆海山一听这话,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他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刘大柱,淡淡地说道:“他不是要去五大队,他是想去县城。”
“去县城?”刘大柱一愣,没反应过来。
陆海山将那根插销在指尖转了转,冷笑着说道:“没错。”
“你想想,这次暴雨抢收,从一开始,陶军的表现就一塌糊涂。”
“这瞒报抢收麦子的消息,到时候那处罚应该不轻吧。”
“那他费尽心思支开我们,把收割机我在自己手里,这是想把收割机拿去县城邀功,好将功补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一个人到了绝境,要么认命,要么就得想办法翻盘。”
“他现在,就是想把这台自动收割机当成他的救命稻草,拉到县里去‘献宝’,好在县领导面前露个大脸。”
“把我发明创造的功劳揽到他们自己身上,将功补过。”
刘大柱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
他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愤怒的说道:“我操!这帮狗娘养的,也太不要脸了!”
“发明是您的,那可你没日没夜造出来的,功劳凭什么让他抢走?”
“海山哥,那咋办?我现在就带人去把机器抢回来!”
陆海山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将零件重新包好,塞回刘大柱手里说道:“急什么?”
“机器的重要零件在你这儿,他就算把那堆铁疙瘩扛到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也响不了半声。随他折腾去。”
刘大柱还是急得不行说着:“可是他们抢先带着机器到县城了啊,那上面的领导看到了,那功劳不就是他们的了……”
第417章 利益最大化,返城的机会要不要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功劳就在这儿,在咱们收回来的每一粒麦子里,在公社每一个老乡的口碑里。”
“长了腿也跑不了的。”
“让他先蹦跶一会儿。跳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他看着陆海山那般的镇定自若,心也就定了下来。
“是啊,有海山哥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山,歇会儿吧。”
两人回头,只见沈文静端着一个豁口大海碗,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她是主动申请到八大队这边来帮忙的。
身上沾了不少泥水,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几分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关切。
她在也知道了陆海山没日没夜发明收割机抢收麦子,后面又被派到八大队帮忙。
所以她主动申请来这里,她将手里的海碗递了过去。
关心的说道:“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跟大队要了点姜,给你熬了碗姜汤,快趁热喝了,驱驱寒气。”
碗里,深褐色的姜汤正冒着滚滚的热气。
一股辛辣又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在这阴冷潮湿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温暖。
陆海山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和满是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接过碗,没有说话,仰头便将那滚烫的姜汤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积攒了数日的寒意和疲惫。
他将空碗递还回去,温柔说道:“谢谢。”
沈文静接过碗,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你注意休息。”
陆海山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时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满是关切的沈文静。
他的脑中有个更成熟的想法。
陆海山转过头,语气不容置喙:“大柱,你再辛苦一趟,套上我家的驴车,立刻送沈文静同志去县城一趟。”
刘大柱一愣,有点懵,他下意识地问道:“啊?”
“去县城干啥?不收麦子?”
陆海山说道:“你带着沈文静去找李剑锋副县长。”
“找李副县长?”刘大柱更糊涂了。
他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不盯着陶军那伙人,跑去找县领导干什么?
沈文静也是一头雾水的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啊?”
陆海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取出了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他将图纸展开,一张是那台柴油自动收割机的详细结构图。
从发动机动力传输到切割刀片的联动装置,到每一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另一张则是手摇收割机的图纸,构造相对简单,但同样精妙,实用性极强。
这两张图纸,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真正心血,其价值,远超那几台赶工出来的实体机器。
他将这两张非常详细的造收割机的图纸交到了沈文静的手中。
陆海山看着她,非常认真的说道:“文静,请你立刻把这两张图纸带给李剑锋副县长。”
“他是个懂行的人,看到图纸,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一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大柱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而沈文静捧着那两张图纸,只觉得手心发烫,仿佛捧着两块烧红的烙铁。
陆海山当然知道这两张图纸的分量。
在这个年代,任何一项技术革新都可能引发巨大的轰动。
手持收割机的技术,虽然在他来自的那个未来世界里不值一提,但在此刻,虽然谈不上绝对超前,但是对一个县城而言,也足够震撼了。
然而,他也清醒地认识到,在计划经济的大背景下,私人的技术专利根本无法转化为个人财富。
他不可能像后世一样申请专利、开办工厂、批量生产然后大发其财。
既然无法变现,那还不如将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用它来做一份人情。
而且,是做给沈文静的人情。
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科技宝库。
区区一个手持收割机的技术,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送出去也毫不心疼。
用这个,换取一个更重要的布局,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做完这一切,陆海山看着一脸错愕的沈文静,抛出了一个更让她震惊的指令。
陆海山看着沈文静说道:“你到了县里,见到李副县长,就告诉他,就说,这两台收割机,是你!是你沈文静发明的。”
“希望县里能够重视,让国营机械厂立刻组织人力进行仿制。”
“尽快投入到全县的抗灾抢收中去!趁着这个时候,多收割些麦子,挽回些损失。”
“什么?!”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是刘大柱。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蹿到陆海山面前,急得脸都红了。
“海山哥!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收割机明明是您不眠不休琢磨出来的,怎么能……怎么能让沈知青去领功?”
沈文静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忙要把图纸塞回给陆海山,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同意。
急忙说道:“不行!陆海山同志,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我……”
她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哪里是两张图纸,这分明是一份足以改变人生的天大功劳!
陆海山却不为所动,他按住沈文静的手,没让她把图纸退回来.
他用着非常认真的眼睛说道:“文静,现在知青返城的政策很紧。”
“但如果有重大发明创造,或者在类似这次的危机中立下大功,是有可能获得特批,提前返城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沈文静心中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返城!
她努力考大学也是为了返城!
这是压在每一个知青心头的一座大山。
谁不想回到熟悉的城市?谁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家人?
沈文静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当然想!做梦都想!
可是,她看着陆海山坦荡而真诚的眼睛,再看看手中这两张凝聚着他无数心血的图纸,一股强烈的羞愧和感动涌上心头。
她不能这么自私。
第418章 和时间抢跑
沈文静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摇了摇头,语气非常的坚决说道:“海山,谢谢你的好意。”
“我在这里……我已经习惯了,这份功劳,不属于我,我也不应该拿。”
“而且现在我在公社做事,也有很多时间备考高考,熬过就好了。”
她抬起头,迎着陆海山的目光,无比真诚地说道:“但是你不一样!你应该到城里去。”
“以你的才华和能力,无论是继续学习深造,还是投身到更重要的岗位上,都比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强一百倍。”
“这份功劳,您必须自己留着,走出这里。”
陆海山安抚着她说道:“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你相信我。”
说到这里,沈文静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又感动又难受。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还因为陆海山和其他女同志走得近而暗自生气。
甚至觉得他有些薄情寡义。
可现在,和他此刻展现出的宽广胸襟与无私气度相比,自己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显得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他明明可以拿着这份功劳,为自己的前途铺平道路,但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送给自己。
这份情义,太重了。
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带着哭腔,哽咽道:“而且……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嘴笨,怕跟领导汇报不清楚,万一说错了话,把事情耽误了怎么办?”
“还是……还是您自己去县城吧!你去说啊。”
“乘着这个机会,去城里某个好职位,比窝在这里强啊。”
陆海山果断否认说道:“不行,我不能去。”
他看了一眼山下,沉声道:“陶军临走前,可是故意让我在八大队协助抢收的。”
“我现在要是擅离职守跑去县城,正中他的下怀,他有一百个理由给我扣上临阵脱逃、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大帽子。”
“更重要的是,陶军既然敢动邀功的心思,就绝不会毫无准备。”
“我敢肯定,从公社通往县城的几条路上,他早就安排了人。”
“我若是现在动身,恐怕走不出十里地,就会被他以各种名义请回回去的。”
“到时候,人被扣下,图纸又被发现,拿走,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陆海山这一番话,让激动中的刘大柱和沈文静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和凶险,远超自己的想象。
陆海山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说道:“时间不等人!”
“陶军他们推着那两台废铁,走不快,但也不会太慢。”
“你们务必赶到县城,见到李剑锋!”
他看向刘大柱,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大柱,保护好沈文静同志和图纸的安全,这是死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出发!”
“是!”刘大柱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去准备驴车。
沈文静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陆海山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再推辞,就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和信任。
她将那两张图纸小心翼翼地、一层又一层地用油布包好,紧紧地揣进怀里。
刘大柱从陆海山家后院牵出了那头大驴。
他麻利地跳上车,沈文静抱着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在车上坐好。
她整个人蜷缩在蓑衣下,脸色有些发白,但怀里却抱得死紧。
“坐稳了!”刘大柱回头叮嘱了一句,随即猛地一甩鞭子。
“驾!”
大驴拉着简陋的板车,就冲进了茫茫大雨之中。
泥泞的土路上,车轮溅起的泥浆,很快就糊满了车身和他们的裤腿。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大院里,陶军、苏成峰和几个干事正合力把收割机搬回了公社。
随后对着手下几个心腹干事,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嘱咐道:“同志们,现在是抢收的关键时期,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
“二大队那边抢收的进度快,陈主任要求,二大队的全体村民,都去其他的大队帮忙!”
“二大队的陆海山、蒋万川等同志,责任重大,他现在正在七、八大队负责指导抢收工作,任务很重。”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所以,你们这几天要多留意一下八大队那边的情况。”
“如果陆海山同志有什么困难,协助他们的工作!”
“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的人必须死死钉在抢收一线,你们听到没有!”
“这既是对他负责,也是对全公社的粮食负责,明白了吗?”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关心下属、体恤人才,实则就是赤裸裸的监视。
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陆海山,你被钉死在八大队了。
几个干事立刻心领神会,齐声应道:“明白!请陶主任放心!”
安排好了对陆海山的钳制,陶军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两台机器上。
这玩意儿可不轻,尤其是那台柴油的,没个三四个壮汉根本抬不动。
靠人推着去县城,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快步走到公社的公共汽车停靠点,那里正停着一辆今天因暴雨而停运的公共汽车。
司机老陈正躺在驾驶座上打盹,被陶军砰砰的敲窗声惊醒。
陶军喊道:“老陈!醒醒!现在有紧急任务。”。
老陈揉着惺忪的睡眼,降下车窗,一脸为难:“陶主任,您看这天,路都快冲垮了,队里下了通知,今天全线停运啊,太危险了。”
陶军立刻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上去,脸色一沉说道:“危险?”
“什么危险能比得上全县人民的粮食安全危险?”
“老陈,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是代表公社给你下达政治任务。”
“这里有两台我们最新研制出来的抢收利器,必须立刻、马上送到县里去。”
“这是关系到整个县城抢收大计的头等大事!要是耽误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老陈头晕眼花。
第419章 争抢邀功
老陈一个开车的,哪里敢担这种天大的责任。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只能自认倒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陶主任,我开……”
陶军指挥着苏成峰和几个干事喊道:“快!大家一起动手,把设备抬上车。”
“小心点,别磕着碰着,这可是宝贝!”
一群人哼哧哼哧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两台收割机弄上了公共汽车的后半截。
陶军和苏成峰急忙上了车,催促道:“快!老陈,直接开到县农业局大门口!”
公共汽车艰难地驶出了公社大院,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陶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索着一会儿见到农业局领导的措辞。
他这次要找的是自己的老熟人 —— 张志东的二叔张凯显。
此时此刻,县农业局的办公楼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凯显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张凯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指着面前一摞摞从各个公社送来的灾情报告,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虎。
“看看!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向阳公社,百分之四十的麦田被淹!东方红公社,山洪暴发,冲垮了三个生产队的麦田!跃进公社,河水倒灌,快成一片汪洋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着墙上巨大的全县地图,怒吼道:“全县的麦子,至少有三分之一泡在了水里!”
“剩下的三分之二,要是再不想出办法尽快收割,等下一轮就全完了!全完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面前几个噤若寒蝉的技术科干事。
“我问你们!你们是技术科,是负责农业技术的。”
“现在,就没什么办法能尽快把麦子收回来,减少损失吗?!啊?!”
为首的技术科长老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颤声道:“张……张局长,这个天气……实在是没办法啊。”
“拖拉机一下地就陷进泥里,根本开不动。”
“至于收割,除了用镰刀,我们……我们实在想不出更快的办法了。”
张凯显生气愤怒喊道:“镰刀?镰刀!”
“一个壮劳力,一天能收几分地?”
“全县那么多麦子,要收到猴年马月去?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要下几天,到时候收上来的,是麦子还是麦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何尝不急?
可面对这种天灾,人力有时尽,科技水平就摆在这里,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看着下属们一张张苦瓜脸,张凯显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纸和笔,准备写报告,如实向县里汇报灾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陶军带着苏成峰,浑身湿淋淋地闯了进来。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立马对张凯显解释道:“报告张局,我让他们不要进来,他们偏要闯进来。”
正准备向县城求援的张凯显,动作一滞,猛地抬起头看过去。
他看到陶军,眉头紧锁的说道:“陶军?你怎么来了?”
他的心里很是不爽,想着陶军肯定是来汇报红星公社灾情的。
陶军他先是喘了几口粗气,汇报道:“张局长!我们红星公社这次的灾情也十分严重!尤其是下游的几个大队,大部分被淹了!我这个当主任的,心急如焚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但是!万幸的是,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刻,挽回了相当一部分损失!”
这话一出,张凯显和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是一愣。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红星公社竟然能挽回损失?这怎么可能?
没等张凯显发问,陶军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张局长,是这样的。”
“我们公社在您的领导和启发下,一直致力于农业技术的革新。”
“就在这次暴雨来临前,我们公社成功地搞出了一种全新的、可用于雨天抢收的收割机。”
“这东西效率特别高!一个人操作,顶得上几十个壮劳力。”
“正是靠着这个宝贝,我们才能在泥水里把麦子抢回来!不然,损失恐怕要比现在严重得多!”
“收割机?”
张凯显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眼睛里充满了震惊问道:“还有这种机器?”
他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器,能在这泥泞不堪的田地里发挥作用。
陶军立刻挺直腰板,指着门外说道:“张局长,为了支援全县的抗灾工作,我特地带了两台收割机,就在楼下的公交车里。”
张凯显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边走便说道:“快!快去看看!”
“小刘,小王!你们几个,赶紧跟着陶主任去,帮忙把机器卸下来。”
“是!”
随后大家急匆匆地跑下楼。
趁着这个空档,陶军开始了他的吹嘘表演道:“张局长,您是不知道啊,这机器有多厉害。”
“我们粗略计算了一下,哪个自动收割机收割,二十分钟!”
“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收割一亩地的麦子!”
“嘶——”大家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十分钟一亩地?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就是神话!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苏成峰也立刻抓住机会,一唱一和地补充道:“这台机器,主要是我在负责设计。”
“我们陶主任高瞻远瞩,早就预见到传统收割方式的弊端,是他力排众议,牵头组织了我们这个小组,提供了所有的资源和支持,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成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发明创造、组织领导的功劳归结到自己身上。
这边几个干事已经七手八脚地把那台柴油收割机抬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第420章 紧急情况
张凯显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雨幕中,一台体积不大,但是造型奇特向手推车一样的钢铁机器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收割机?”
他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他刚想说让苏成峰下去演示一下。
一名通讯员拿着一份电报,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张局长!红星公社的紧急电报!”
张凯显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什么坏消息。
他一把抢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电报是红星公社的陈建平主任发来的,汇报的是最新的抢收成果统计。
上面明确写着:“……我社一大队、三大队、四大队灾情虽重,但依靠公社调拨的先进收割机抢收,还是保住了不少收成,挽回了巨大损失……”
陈建平还是在紧急情况之下,先给县农业局发了电报。
如果说陶军和苏成峰的话他还将信将疑。
那这份来自公社的正式电报,是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他信了!
张凯显激动得看向陶军和苏成峰,仿佛在看两位从天而降的福星。
说道:“好!好啊!太好了!”
他想着这要是汇报上去,肯定立大功!
张凯显一把抓住苏成峰的手,激动的说道:“苏成峰同志是吧?”
“你,立刻!马上把这台收割机的操作办法和基本原理,给我写下来!要快!”
苏成峰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说道:“啊?哦哦,好!好的!”
张凯显立刻让人给他找来纸笔。
苏成峰作为知青,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但是字写得太丑,自己认真一笔一划的写,还是如同狗刨骚。
他回忆着刘大柱操作时的情景和自己上手时的手感。
再结合自己那点可怜的机械常识,开始奋笔疾书。
“……该机器以柴油机为核心动力,通过传动轴带动切割刀片高速往复运动,从而实现麦秆的快速切割……”
“……操作时,需先拉动启动绳,待发动机平稳运转后,缓慢推动离合手柄,即可前进……”
他写得头头是道,看上去十分专业。
但实际上,他只写了些最表面的操作流程和一些想当然的原理猜测。
至于机器内部真正的核心结构,比如动力如何精确传输、齿轮比如何设计、刀片震动频率如何匹配这些关键细节,他一概不知,也根本写不出来。
但此刻,在狂喜中的张凯显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他只看到了一份字迹难堪、但是条理清晰的技术说明。
不到十分钟,苏成峰就写满了整整两页纸。
字难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技术。
张凯显一把将资料夺了过来,他甚至来不及细看,就对着下属说道:“小张!你把三侉子骑过来,跟我去县政府汇报!!”
“轰隆隆——”
一辆三挎子快速的朝着县政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凯显坐在挎斗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泥浆拍打在脸上,他却毫不在意。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向县领导汇报时,对方那赞许、倚重的眼神。
终于,摩托车在县政府大楼前停下。
张凯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直冲二楼的李副县长办公室。
然而,却扑了个空。
张凯显急切地问道李剑锋的一个下属:“同志,请问李副县长在哪?”
下属说道:“张局长,这几天连降暴雨,李副县长心急如焚,今天一早就带着人,冒雨去灾情最严重的向阳公社视察去了。”
张凯显叹气道:“啊!去向阳公社了?”
向阳公社在县城的另一头,路途遥远,道路泥泞。
他这辆破三轮开过去,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这邀功的大事,怎么能等?
他急得在走廊里团团转,大脑飞速运转。
他当机立断,冲进了隔壁的县政府办公室。
他将怀里那份被油布包着资料拍在办公桌上。
对着里面几个工作人员喊道:“同志!我是农业局的的局长,紧急情况!”
“这是我们红星公社最新搞出来的抢收机器——手持式动力收割机的技术资料!”
“这东西,二十分钟就能收割一亩地。”
“就算是在暴雨天,在烂泥地里,也照样管用的。”
“现在全县受灾这么严重,有了这个设备,我们就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是天大的事,我本来要亲自向李副县长汇报,但他去了向阳公社。”
“麻烦你们,马上给向阳公社发电报!请李副县长速度赶回来!”
县政府办公室的人,这几天接触的都是各地雪片般飞来的灾情报告,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惊喜。
二十分钟一亩地?雨天也能用?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位年长的办公室主任激动的问道:“您说的是真的?”
张凯显拍着胸脯保证道:“千真万确!样机都已经拉到我们农业局了!”
办公室主任当机立断,立刻叫道下属:“快!小王,立刻给向阳公社发电报!”
电报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张凯显所说的汇报给了向阳公社。
焦急的等待中,张凯显坐立不安,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每隔几分钟他就问一句:“回电了吗?”
大约半个小时后,电报机终于响了起来。
“有回电了!”
通讯员迅速将翻译好的电文递了过来。
办公室主任接过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太好了!向阳公社回电,说李副县长已经知晓情况,已火速赶回县城!”
……
与此同时,在通往县城的另一条乡间土路上。
刘大柱挥动着鞭子,催促着大驴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驴车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但相比于平时的健步如飞,此刻却慢得像蜗牛一样。
沈文静蜷缩在车板上,用自己的身体和蓑衣,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包裹。
从红星公社到县城,几十里的路程,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却连一半的路程都还没走到。
而就在一个小时后,一辆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县政府大楼前。
第421章 县领导高度重视
车门打开,副县长,李剑锋就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县政府大楼。
他刚从灾情最严重的向阳公社回来,亲眼目睹了成片成片被洪水淹没的麦田,心情很是沉重。
他刚踏上二楼的楼梯,张凯显就看到了他。
张凯显赶紧迎上去,激动得说道:“李副县长!您可算回来了!”
李剑锋看到他,也非常激动的问道:“张同志,你说得哪个收割机在哪里?真的?”
张凯显说道:“真的!李县长我们受灾的麦子那可是有救了啊!”
然后张凯显献宝似的将那份苏成峰写的资料递了上去。
他指着资料,语速非常快的说道:“您快看这个!”
“这个是红旗公社!红旗公社的陶军和苏成峰,搞出了一种手持式动力收割机。”
“这东西效率极高,二十分钟一亩地!关键是,它能在暴雨天、在烂泥地里抢收麦子!”
他生怕李剑锋不信,又赶紧补充道:“他们人就在农业局,连样机都给咱们运过来了!”
“说是希望能让县里的机械厂尽快仿制推广,好减少全县的损失!”
“什么?!”
李剑锋闻言,一把夺过那份资料。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那简单的“技术原理。”
李剑锋疑惑发问道:“这东西……真的有这么神?”
张凯显赶紧说道:“千真万确!红旗公社已经发来电报,靠着这东西,他们在重灾区已经抢回了近几百亩小麦了。”
“几百亩!”这个数字,对此刻的李剑锋来说,绝对是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李剑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因连日奔波而积攒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说道:“太关键了!这设备来得太关键了!”
“现在雨还在下,低洼地区的农田基本已经绝收,这是没办法的事。但那些地势高的地方,还能抢救!”
“我们现在就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必须抓紧!雨再这么下个几天,高地的麦子也得被淹!”
他用力地拍了拍张凯显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张局长,你这次,立了大功!”
“走!别耽误时间了,立刻带我去农业局!”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宝贝疙瘩!”
张凯显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道:“是!”
随后张凯显和李剑锋等人人浩浩荡荡,立刻驱车赶往农业局。
农业局大院里,陶军和苏成峰正站在屋檐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脖子伸得像两只等着喂食的鸭子。
当看到李剑锋的吉普车冲进大院时,两人精神同时一振,立刻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衫,脸上堆起了最热忱、最谦恭的笑容。
“李副县长!张局长!”
不等车停稳,陶军就第一个迎了上去。
农业局的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跟在后面,场面好不热闹。
陶军抢在所有人面前,站到了李剑锋的跟前。
不等对方开口,便开始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邀功说辞。
陶军走到李剑锋跟前说得“李县长,你好!我是红星公社的分管农业的陶军。”
李剑锋看到陶军,满眼赞许问道:“陶同志啊,快给我说说哪个收割机情况。”
陶军一脸带庆幸表情说道:“李县长是这样的,这下雨前,我就察觉天气不对劲,想着赶紧组织抢收,可谁想到雨来得这么快、这么急,好多工作都来不及全面展开……”
“不过好在!我之前一直鼓励和支持我们公社的苏成峰知青搞技术革新,我们俩一起琢磨出了手持收割机的雏形。”
“这次情况紧急,我就赶紧让他把一些没完成的部分连夜完善好,还大胆地给他配上了拖拉机的发动机,做成了现在这台全自动的机器!”
他指着院子中央那台自动收割机。
声音变高几分说道:“李副县长,这玩意儿,二十分钟就能收一亩地!”
“我们二大队那边,就靠着它,硬生生从洪水里抢回来了不少麦子!”
“虽说还是有损失,但总算没有全军覆没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体现了自己的高瞻远瞩和领导有方,又凸显了自己的人大胆创新的魄力。
站在一旁的苏成峰也立刻心领神会。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知识分子那谦虚而又自信的口吻附和道:“李副县长,陶主任过奖了。”“这台收割机的核心原理,主要是依靠齿轮组的精密传动,来带动前端切割部件的高速震动。为了攻克这个技术难关,我熬了好几个月,查阅了大量资料,过程确实特别难……”
他先是点出自以为的技术高深,彰显自己的能力。
随即又把姿态放低说道:“但是,一想到这是为了集体,为了公社的粮食,再辛苦也值得!”
“现在,我们红旗公社能抢收的麦子基本快收完了,公社里还有几台手摇式的在继续收尾。我和陶主任商量,觉得这台最先进的自动收割机放在公社,发挥的作用有限。”
“眼看着全县还有这么多地方受灾,我们就想着,得赶紧把这个设备和技术送过来!”
他看向李剑锋,眼神无比诚恳说着:“我们希望,县里的机械厂能够尽快把这种机器仿制出来,哪怕多造一台,多发放到一个公社、一个农场,我们就能多抢回一些粮食,就能为国家减轻一些灾害损失!”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一个是为了集体利益、不计个人得失、埋头苦干的青年技术人才形象。
一个是一心为公、不藏私、顾全大局的基层领导形象,瞬间就立住了。
李剑锋听着陶军和苏成峰这一唱一和的汇报,看着他们那副一心为公的模样,心中的激动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他走上前,用力地握住苏成峰的手,又拍了拍陶军的肩膀。
“好!好同志啊!”
他感慨万千,说道:“在灾难面前,你们想的不是自己的一点功劳,而是全县的人民!”
“这种胸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第422章 完了!机器有问题?
他转头看向张凯显,给予了高度肯定:“凯显同志,你这次也做得很好!反应迅速,汇报及时。”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成峰和陶军身上,又说道:“尤其是你们两位!苏知青,你能在繁重的乡下劳动之余,刻苦钻研,搞出这样利国利民的重大发明!”
“苏知青一心为集体着想的精神,完全符合国家对于我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培养方向!”
“你放心,我李剑锋一定会把你们的功劳,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县委、向市里汇报!”
“还有陶副主任,你能高瞻远瞩,牵头推进这个项目!”
“你们,是真正为全县的抢收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
李剑锋的这一番话真是让苏成峰心花怒放啊。
这番话,无异于一张通往锦绣前程的通行证!
苏成峰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返城的调令在向他招手。
陶军也是满面红光,腰杆挺得更直了。
心中那块“瞒报”的石头,彻底变成了一块加官进爵的垫脚石了。
然而,就在李剑锋说出这番表扬的话时,他的目光在苏成峰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咦?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李剑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快,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个年轻人。
之前全县推广滴灌技术的时候,就是这个叫苏成峰的知青,自称是滴灌技术的发明者。
当时在县里召开的技术推广大会上,让他上台讲解核心原理,他却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把场面搞得异常尴尬。
最后,幸好当时陆海山及时来救场。
那件事也给李剑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初自己新上任,差点就让自己难堪了。
所以李剑峰心里犯嘀咕,怀疑这收割机的技术到底是不是苏成峰真的发明的。
一个巨大的疑团,在李剑锋的心底悄然升起。
他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苏成峰,给他的感觉太浮夸,太急于表现,反而不像一个能沉下心来搞科研的人。
但是……
李剑锋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两机器,又想起了那份写着抢收好几百亩的电报。
眼下,大雨还在下,全县的粮食危在旦夕。
当务之急,是抢收,是验证这台机器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神奇!
至于这功劳到底是谁的,这苏成峰是不是又在冒名顶替……这些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在巨大的现实利益和紧迫的救灾任务面前,个人的品德瑕疵,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里,李剑锋果断地将心底的疑虑压了下去。
他说道:“走!带我去看看!让我亲眼看看,这个收割机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李剑锋走到那两台收割机前,伸出手抚摸着机器,不仅赞叹。
他对着苏成峰说道:“苏知青,你来!先当场给我们演示一下呢。”
苏成峰胸有成竹地应道。“没问题!李县长!”
随后李剑锋目光一扫,指向大院门口外的一片荒地。
那片地因为没人打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雨水的冲刷下东倒西歪,正好可以模拟一下田地里的复杂环境。
李剑锋指着那片荒草地说道:“就在那儿吧。”
“就用这片荒草来试,要是效果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好,我立刻把它交给国营机械厂!”
“看看能不能连夜仿制出两三台来,先调拨到灾情最严重的公社去!能多抢收一亩是一亩!”
苏成峰立马回应道:“好嘞!”
万众瞩目之下,苏成峰自信满满的走上前去。
他先有模有样地检查了一下油门和开关,然后握住启动拉绳,猛地一拉!
“突突突……”
苏成风双手紧握着操作杆,小心翼翼地推动离合。
伴随着一阵“咔咔”的金属啮合声,前端的切割刀片开始高速地往复震动。
“天呐!”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苏成峰推动着机器,朝着那片茂密的荒草丛冲了过去。
“唰唰唰——”
锋利的刀片接触到草秆,发出清脆的切割声。
一人多高的杂草,在机器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成片地倒下了。
那场景,确实比用镰刀割要快点。
然而,在操作的过程中,苏成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机器的手感跟昨天在四大队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握着操作杆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不规则的、卡顿的震动感。
前端的刀片虽然还在转,但总感觉转得有些别扭,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使不上全力。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是昨天淋了一夜的雨,今天又在公共汽车上颠簸了一路,机器出问题了?
但好在只是简单演示,机器还是顺利完成了切割荒草的任务。
演示一结束,他生怕机器再出什么幺蛾蛾子,立刻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发动机。
“呼……”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
可能是机器从昨天用到现在,时间太长,肯定是那个零部件松动了,所以演示效果才不如实际收割时那么流畅。
他这边还在心有余悸,那边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太神奇了。”
“这要是拿去割麦子,那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
陶军和张凯显两人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
“好!好!好!”
李剑锋更是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大步走上前,拍着那台柴油自动收割机说道:“神器!这绝对是改变我们县农业格局的神器!”
他立马对着身后的秘书下令:“小陈!立刻去请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王建国厂长过来!”
“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就说我说的,十万火急!”
这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就停在了农业局门口。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中年汉子跳下车,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大步走了进来。
王建国“李县长,您这么急找我,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423章 国营机械厂紧急仿制
说话的人正是国营机械厂的厂长,王建国。
李剑锋一把将他拉到收割机前,指着收割机,兴奋地说道:“建国同志,来!你看看这个收割机”
王建国是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技术员。
一看到这台结构精巧、设计思路完全不同于现有农机的设备,两眼瞬间就放出了光。
他围着机器转了两圈,又是看又是摸,嘴里啧啧称奇:“妙啊!这要是切割什么东西,那不是……”
李剑锋指着苏成峰,介绍道:“对,这是红星公社的苏成峰同志发明的收割机。”
“这机器二十来分钟就能收割一亩地麦子。”
“建国同志,你下来向他请教一下,了解一下这台设备的关键零部件和运作方法。”
随后,对王建国下达了任务:“我问你,以你们厂的技术实力,仿制这台设备,需要多长时间?”
“一天之内!能不能先给我搞出两三台来?!”
李剑锋看到王建国厂长有些犹豫。
随后语气严肃的说道:“建国同志,我今天让你仿制这台收割机,不是一个普通的生产任务,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它可关系到我们江城县这一次夏粮的收获工作。”
“关系到全县几十万人民的口粮问题!所以,你们厂,必须!务必组织所有精干力量进行仿制!”
“不惜一切代价,赶快的把它给造出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军令状,砸得王建国心头一凛。
他作为一名老技术员,王建国骨子里也是对新机械有着天然的热情,想着那就只有召集大家加他一夜班也要把它给仿制出来
“放心吧领导!我拼了老命也一定能完成任务!”
他也不再纠结于时间问题,而是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戴上老花镜,几乎是趴在了那台收割机上,从发动机到传动轴,从操作杆到切割刀片,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
他一边看,一边向旁边的苏成峰,抛出了一连串专业性极强的问题。
“小苏同志,这台机器的动力传输很有想法啊。”
“你跟我说说,柴油机的动力,是如何通过这套复杂的传动部件,最终适配到前端切割刀片上的?”
“这个减速增扭的比率是怎么计算的?”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苏成峰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哪里知道什么减速增扭比率?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加上油就能转!
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王……王厂长,这个……主要就是靠……靠齿轮咬合,大齿轮带小齿轮,一层层传下去,就把力气传到刀片上了。”
王建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也没深究,毕竟一个乡下知青,能搞出这样的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
理论知识说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他又指着那排刀片问道:“这个刀片材质的选择有什么讲究?”
“我看它磨损得不严重,你们是用了什么特殊钢材吗?”
苏成峰心里慌的一撇,含糊其辞地蒙混道:“呃……这个……”
“就是……用比较耐磨的厚钢板,自己打磨的,结实就行。”
王建国听着这业余的回答,心里的疑惑加重了几分。
但他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有实物在这里,以厂里那些老师傅的手艺,拆开了研究,总能仿制个七七八八。
他直起身子,对李剑锋说道:“李县长,这机器的整体结构我看明白了,不算是特别复杂。我马上把它带回厂里,让车间连夜拆解,出图纸,开模具!但是……”
他指了指那台柴油发动机说道:“这台发动机,我们厂造不了。”
“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太高,没有图纸和专门的生产线,根本没办法仿制。”
“我们得另想办法解决动力问题,时间方面就……。”
李剑峰赶紧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这发动机我认得,是东方红拖拉机上的。”
“我听陶军同志说了,这是他们从公社的拖拉机上拆下来装的。”
“只要你们能把机身仿制好,发动机我来协调!”
“县农机站那边还有几台备用的拖拉机!到时候,直接拆了装上去就行!”
王建国一听动力源有了着落,便说道:“好,那问题不是很大了!”
李剑锋便立刻对秘书下令道:“马上调一辆解放卡车过来,把这两台收割机,还有王厂长,一起送到机械厂去!”
随着货车轰鸣着远去,李剑锋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对陶军等人进行了表扬。
“同志们,这次,你们三个,都立了大功!”
他首先看向张凯显:“张副局长,你作为农业局的领导,关键时刻反应迅速,上报及时,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接着,他看向陶军和苏成峰,眼神里充满了赞许:“陶副主任,苏知青!你们更是功不可没!“研发出这么实用、这么先进的收割机,为我们全县的抢收工作可带来了希望!”
“我下来可一定会将你们的功劳,如实地向县委、县政府汇报。”
“在后续的提拔重用上,像你们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一定会得到重点考虑!”
这番话,让陶军和张凯显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随后,李剑锋又单独对苏成峰补充道,语气温和而亲切:“苏成峰同志,你是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来到我们江城县的。”
“你这次的表现,我也会专门通知县知青办。”
“不管你将来是想继续留在江城县发展,还是想返回你的老家,我们县委县政府,都会全力帮你协调,为你提供最大的支持!”
返城!这是压在所有知青心头最大的梦想!
苏成峰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
他连忙弯下腰,对着李剑锋连连鞠躬。
语无伦次地说道:“谢谢李县长!谢谢李县长!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继续为人民服务!”
李剑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由于李剑峰下来还要指导全县的抢收工作,事情很多,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便让秘书邀请陶军和苏成峰去县政府会议室暂坐。
第424章 仿制成功了?
李剑锋对秘书吩咐道:“小王,你代表我,邀请陶副主任和苏知青,到县政府三楼的会议室里休息。”
“给他们泡上好茶,准备好饭菜。”
他转头对陶军和苏成峰解释道:“两位同志,接下来机械厂那边在仿制过程中,可能随时会遇到技术难题,需要向你们请教。”
“所以,还要辛苦你们在县里多待一会儿,随时等待消息。”
陶军和苏成峰连忙答应下来:“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两人此时心花怒放,跟着秘书去县政府大楼。
县政府三楼会议室,是专门用于接待重要来宾的。
两人来到会议室,映入眼帘是柔软的皮质沙发,擦得锃亮的红木茶几,墙上挂着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就连地上的水磨石都光可鉴人。
秘书小王亲自为他们泡上了上好的龙井。
陶军端着茶杯,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感受着那柔软的弹性。
他没心思喝茶,一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滴溜溜地在会议室里反复打量。
他心里暗自得意,想到以前来县里开会,只能挤在底下那能容纳几百人的大礼堂里,坐的是硬邦邦的长条木凳。
像这种专门接待上级领导的私人会客厅,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可现在自己不仅坐进来了,还是被李剑锋县长亲自安排进来的。
喝着秘书泡的茶,享受着贵宾礼遇!
这感觉,别提多风光了!
他越想越美,觉得这次的功劳,可是大啊!
李县长可亲口说的,要重点考虑提拔重用……
红星公社那个副主任的‘副’字,是时候去掉了!
不,格局小了!凭这份功劳,直接调到县城,在哪个局里当个副职,不过分吧?
县城部门的副职可比公社的主任还香。
要是运作得好,没准能直接当个一把手。
到时候,再也不用在公社那穷乡僻壤里吃苦受累了!
想到这,他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远大的前途了。
另一边的苏成峰,同样是一脸轻松惬意。
他不像陶军那样没见过世面,毕竟是城里长大的知青。
但他此刻内心的激动,却丝毫不比陶军少。
他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上一口,姿态拿捏得十足。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乡。
“返城……这次是板上钉钉了!”
李副县长亲口许诺,会帮他协调。
这可比他自己去知青办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管用一百倍!
苏成峰想着,等他回了城,凭着‘收割机发明者’这个名头,进个大工厂当技术员,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再去考个大学……”
两人各怀心思,享受茶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秘书小王算着时间,再次走进了会议室,对正聊得兴起的两人说道:“陶主任,苏知青,李副县长那边还在开会,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现在天色不早了,雨还这么大,晚上回去也不安全。”
“李副县长特意交代了,晚上请二位在县国营饭店用餐。”
“用餐之后,就先委屈二位在县城的招待所休息一晚。”
“我们这边先看国营机械厂那边的情况——”
“要是仿制工作一切顺利,没什么技术难题,那二位明天就可以回公社。”
“万一要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那还得麻烦二位功臣,再提供一下宝贵的技术支持。”
这番安排,既体贴又周到,给足了两人面子。
去县国营饭店吃饭?住县城招待所?这可是县里干部才有的待遇!
陶军和苏成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喜悦。
陶军立刻站起身来,摆着手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为县里的抢收工作出力,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我们服从组织安排!”
苏成峰也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就在县里等着,随时听候调遣!”
秘书小王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那好,二位请!”
就在陶军和苏成峰在国营饭店里推杯换盏,享受着功臣待遇时。
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的车间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建国召集道大伙:“都听好了!放下手头所有的活儿!所有钳工、焊工、车工,立刻到二号车间集合!”
待大家来到二号车间,王建国指着那两台收割机说道:“同志们,李副县长下了死命令,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关系到全县的夏粮抢收!”
“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收割麦子机器给我复制出来!”
大伙看到那两台收割机都是赞不绝口。
随即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们拿着卡尺和铅笔,围着收割机,先从外观开始摸索。
他一边测量,一边在图纸上飞快地手绘着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和形状。
“老李,你负责传动箱!”
“小张,你画切割刀头!”
外观图纸刚一画完,几个年轻力壮的钳工立刻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冲了上去。
“都小心点!别把零件给弄坏了,这可是咱们唯一的参照物!”
收割机的一颗颗螺丝被拧下,一块块外壳都被拆开了。
当看到那套由各种齿轮、链条和轴承组成的精巧传动系统时。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老师傅们,也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叹。
“乖乖!这设计思路,真是野路子,但又他娘的管用!”
拆解、测绘、出图……一道道工序无缝衔接。
图纸刚从设计组递出来,立刻就被送到了各个工位。
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终于,在机械厂技术员和工人的努力下,一个个散乱的零件被制造出来,又被迅速地组装在一起。
当那台拆下来的拖拉机发动机被暂时安装到崭新的机身上时,一台几乎与原型机一模一样的手持收割机诞生了。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台收割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王建国立刻对着身边的副厂长大喊道:“快!立刻派人去县政府!”
第425章 沈知青抵达县城
王建国说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副县长!就说样机已经仿制成功,等他过来亲自检验测试!”
副厂长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犹豫说道:“王厂长,这都后半夜了,李副县长说不定已经休息了。要不……要不明天一早再说?”
王建国则态度坚决的说道:“不行!”
“李副县长早就说过,这是政治任务。”
“这是关系到整个江城县抗雨灾、抗洪灾和抢收麦子的生死存亡,别说是凌晨两点,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立刻把消息告诉他。”
“快去!李县长应该还在县政府。”
副厂长听后,便不再多言,回应道:“是!”
就立刻披上雨衣,骑上自行车朝着县政府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县城郊外的一条乡间公路上。
“轰隆——”
一声巨响,不远处一棵被雨水泡软了根的大树,轰然倒塌,横亘在马路中央。
“吁——”
刘大柱猛地勒住缰绳,大驴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整个驴车掀翻。
刘大柱回头急切地问道。“沈知青,你没事吧?”
沈文静紧紧抓着车辕,脸色在昏暗的马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摇了摇头,声音因寒冷而有些颤抖:“我没事,大柱哥。”
从红星公社到县城,这条路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雨势实在太大了。
而且很多路段,看上去还算平整,可等他们赶到时,不是出现了小规模的山体塌方,就是有倒塌的树木挡路。
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地绕行、搬开障碍,速度被拖得极慢。
此刻,看着眼前这棵彻底堵死道路的大树,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抽打在他们身上。
淋了这么久的雨,饶是刘大柱这样壮实的汉子,也感觉手脚冰凉,身体里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看着蜷缩在车板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沈文静,心中满是担忧和自责。
他解下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一半的蓑衣,递了过去:“沈知青,你……你冷不冷?”
“再盖一层吧。淋了这么久的雨,可别感冒了。”
沈文静连连摆手说道:“没事,大柱哥,我扛得住。”
她知道刘大柱也淋了一夜的雨,怎么能再要他的蓑衣。
刘大柱叹了口气,到旁边的一个废旧草棚歇一脚。
他从车上摸出陆海山临行前塞给他们用油纸包包着的干粮。
里面是熏得焦黄的腊肉和几个干爽的白面馒头。
在这样的风雨夜里,这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他撕下一大块腊肉和两个馒头递给沈文静:“沈同志,先吃点东西吧,补充点力气。”
两人也是冷的不行了,就着冰冷的雨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温暖的脂肪和碳水化合物下肚,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丝暖意。
简单充饥后,两人看着眼前的大树,犯了难。
绕路,不知道还要多走多久。
刘大柱观察了一下四周,突然看到旁边一树林是可以通过的。
便说道:“走!咱们从旁边林子里穿过去!”
两人合力,连拉带拽,硬是赶着驴车,从泥泞湿滑的树林边缘,绕过了这处障碍。
当他们终于看到县城那星星点点的灯火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两人满身泥泞,疲惫不堪,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刘大柱兴奋的喊道:“快了,沈知青,马上就快到县城!”
沈文静有些担忧说道:“现在都凌晨了吧,可能县城府都没有人了,恐怕陶主任他们……。”
刘大柱是个乐天派,他说道:“没事,要是没人,咱们就在那等它一夜,每天一早就把这详细的图纸给李县长。”
“而且陶军他们拿去的收割机不过就是个废铁,你别担心。”
现在县政府大楼,副县长办公室的灯光,还是亮着的。
李剑锋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全县各地的灾情报告和地图。
这时“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剑锋声音沙哑说道:“进来!”
秘书小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李县长,刚刚机械厂那边派人来报信了。”“他们……他们把收割机仿制出来了!”
李剑锋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说道:“什么?!”
那双因熬夜而显得有些疲惫眼睛里,瞬间就亮起来了。
他一把抓住秘书的胳膊,急切地确认道:“你说的是仿制成功了?”
秘书也激动的说道:“是的,副厂长就在下面,说邀请您立刻过去,亲自观看测试!”
“好!太好了!”
他立刻来了精神,不顾疲惫,喝了一口浓茶后,立刻披上外套叫道秘书:“快,备车!立刻去机械厂!”
然后他坐着苏联拉达的小轿车,即刻前往县国营机械厂。
当李剑锋一行人抵达时,王建国厂长正带着全厂的技术骨干,在车间门口翘首以盼。
王建国看到李剑锋来,立马应上去:“李副县长!搞定了!”
李剑锋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浪费,说道:“好好,机器呢?”
“在车间,您这边请!”
王建国立刻在前面引路,将李剑锋带到了二号车间的核心区域。
只见车间的空地上,并排摆放着两台收割机。
一台是沾满了泥浆、带着沧桑感的原型机。
另一台则是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新生仿制机。
两台机器摆在一起,除了新旧程度,外观、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李剑锋围着那台崭新的仿制机转了两圈。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好!不错,大家辛苦了!”
王建国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
李剑锋迫不及待地说道:“来,我们现在就测试吧。”
“是!”
一名早已准备就绪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握住启动拉绳,猛地一拉!
“突突突——”
收割机轰鸣声再次响起。
崭新的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青烟,开始平稳地运转。
随着技术人员推动离合,那套刚刚组装完毕的传动系统开始工作,带动着前端的切割刀片,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第426章 泼一碰冷水,机器断了
成功了!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庆祝着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李剑锋也激动得攥紧了拳头,他立刻转身问王建国:“这生产一台这样的机器,大概需要多久?”
王建国拍着胸脯,信心十足地回答:“李副县长您放心!现在厂里已经把所有其他生产任务都停了,全部人力物力都扑在这上面!图纸和模具都已经搞定,接下来就是流水线作业,效率会非常快。”
“我估摸着,一两天之内,至少能再造出五六台。”
“咱们可以一边生产,一边就近往灾情严重的公社发去,先应急!”
李剑锋当机立断,下达了最高指示道:“好!建国同志,这边你需要什么材料,需要什么人力,县里全力支持!只有一个要求,尽快仿制!不惜一切代价,越多越好!”
就在这皆大欢喜,气氛热烈到顶点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李副县长,我觉得……现在下结论,可能还有点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工程师,正皱着眉头。他站在那台从红星公社送来的原型机旁边。
他叫赵德胜,是厂里有名的技术怪才,出了名的爱较真。
此刻,他正拿着一个手电筒,反复照射着原型机的某个连接部位,脸上写满了疑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剑锋问道:“这位同志,你有什么发现?”
赵德胜扶了扶眼镜,指着原型机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对李剑锋说道:“李县长,我看这设备的连接部位,有些奇怪。”
用手指着一处被泥浆半掩盖的焊点,语气十分困惑。
“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悬。咱们刚刚只是空载测试,让它自己转了转,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收割机是要下地干活的,尤其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在烂泥地里收麦子,机器承受的阻力和负荷,跟空转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觉得还是要进行高强度的实战测试,才能知道这设备到底靠不靠谱。”
说完后王建国厂长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想着这节骨眼上,李副县长兴致正高,你赵德胜跑出来说风凉话,这不是存心给我上眼药吗?
他立刻厉声呵斥道:“老赵!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设备在红星公社是已经经过实战检验了!”
“大家靠着它,从洪水里抢回来了几百亩麦子!这还能有假?”
“李副县长和农业局的同志们都亲眼见过电报!肯定没问题!”
他指了指着赵德胜:“别在这瞎质疑,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的任务,就是赶紧配合生产,保质保量地把机器造出来。”
面对厂长严厉的批评,赵德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顶撞领导,自讨没趣。
他叹了口气,不再辩解。
但那股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却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投入到大生产中去。
他趁着李剑锋和王建国正在兴奋地规划着生产任务,讨论着如何调配资源时,赵德胜悄悄地招呼了两个平时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年轻徒弟,推着那台刚刚仿制成功的样机,来到了车间后面,仓库旁的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因为常年堆放杂物,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在雨水的滋润下疯长,正好可以用来模拟一下真实的收割场景。
虽然是晚上,但是厂里有灯,也能看得见。
一个小徒弟小声提醒道:“师傅,厂长不让咱们测了,就算了吧,万一……”
赵德胜头也不抬,固执地说道:“那就让他说去吧。”
“人命关天,生产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东西要是真有问题,发下去出了事,谁负责?咱们搞技术的,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着,他亲自上手,拉动了启动绳。
“突突突……”
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赵德胜双手紧握着操作杆,推动着机器,朝着那片茂密的野草丛缓缓前进。
“唰唰唰……”
锋利的刀片切开草秆,发出了突突突声响。
测试刚开始,一切似乎都还算顺利,机器确实展现出了强大的切割能力。
但是,随着机器的不断推进,赵德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的手感和之前苏成峰演示时一样,甚至更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操作杆上传来一股极其不协调的扭力。
仿佛机器的一些零件在互相打架。
整个机身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剧烈抖动,握着把手的手都被震得发麻。
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车间里,王建国跟李剑锋汇报完工作,一回头,发现赵德胜那倔驴和那台收割机竟然不见了踪影。
他再往窗外一瞥,顿时火冒三丈。
好你个赵德胜,竟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在那儿私自测试。
随后便转过头对李剑锋说道:”李县长,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王建国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旁的空地冲了过去。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非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地训斥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老顽固。
让他知道什么叫组织纪律。
然而,就在王建国怒气冲冲地走到空地边缘时。
正准备张口呵斥赵德胜浪费时间的时候。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显得异常刺耳!
紧接着,众人惊骇地看到,赵德胜手中那台收割机的操作把手,竟然从连接处应声断裂。
失去了控制的机身,瞬间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猛地向前一窜。
赵德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能地松开手,将那台失控的机器猛地向旁边一扔。
“哐当!”
重达几十斤的收割机重重地摔在泥地上,但发动机并没有熄火。
失去平衡的机身在地上疯狂地弹跳、翻滚,像一个垂死的巨型昆虫。
而那还在高速运转的刀片,更是如同失控的血滴子,将地上的泥土、石子、草根搅得漫天飞溅!
更恐怖的是,其中一片刀片,因为剧烈的撞击,竟然从固定座上崩飞了出去!
那片锋利的钢片,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旋转着飞向人群!
“快躲开!”
“小心!”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尖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王建国,此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呆立在原地。
第427章 着急得哭出声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建国的后背。
先是恐惧,迅速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同样惊魂未定的赵德胜,破口大骂:“赵德胜!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让你私自测试的?啊?!差点出了人命,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赵德胜脸色煞白,但此刻他顾不上后怕,反而因为自己的预感成真而更加激动。
他辩解道:“厂长!我就说了这设备有问题,是这个设备又问题啊。”
“它的结构根本就不完整!要是不测试,把这种东西发到下面公社去,到时候出的就不是差点伤人,而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王建国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李剑锋排开众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是一片阴沉,黑得能拧出水来。
恰在此时,农业局局长张凯显这边带着几个手下,满面春风地也赶了过来。
他也是刚刚听说了机械厂创造奇迹、连夜仿制出收割机的消息,特地赶来锦上添花的。
毕竟,这机器是他发现并及时上报的,功劳簿上,他可是也排在前面的啊。
张凯显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喊道:“李副县长!王厂长!我听说……”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眼前这片狼藉,以及李剑锋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他后面的话,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剑锋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王建国,严肃的问道:“王厂长,你来告诉我。是你们仿制的设备有问题,还是……红星公社送来的那台原型机,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建国和张凯显的心上。
王建国不敢怠慢,立刻回答:“李县长,我们厂的技术,您是知道的!绝对是百分之百按照原型机复制,不可能出问题啊。”
言下之意,那问题就出在原型机上。
这话一出,张凯显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原型机有问题?
那岂不是说,他张凯显从一开始就上报了一个有重大安全隐患的东西?
他想也不想,立刻跳出来反驳道:“不可能!”
“李县长!原型机绝对没问题。”
“今天下午在农业局门口,我们当着您的面演示过的!”
“而且红星公社的陶主任他们说了,这机器在红旗公社用得好好的,抢收了好几百亩麦子!肯定是……肯定是你们仿制的过程中,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两人当着李剑锋的面,就差没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指责了。
李剑锋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懒得听他们在这里扯皮,直接下达了命令。
“别吵了!”
他指着那台还停在车间里的原型机,语气不容置喙道:“把它也拉出来,再测试一次。”
张凯显有点慌了,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小心翼翼说道:“李副县长,这……”
李剑锋没有理会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张凯显顿时噤若寒蝉。
王建国也不敢再让赵德胜那乌鸦嘴上手了。
他亲自点了一个厂里最稳重、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低声嘱咐道:“老孙,你来操作!千万小心点!”
老师傅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很快,原型机也被推到了空地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
老师傅熟练地拉动了启动绳,原型机发出了与仿制机一般轰鸣声。
他小心翼翼地推动机器,开始收割旁边的野草。
一分钟过去了……
机器运转正常,切割有力,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张凯显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王建国。
然而,就在第二分钟即将结束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原型机的机身,开始出现与仿制机一模一样的剧烈抖动。
那种不协调的扭力感,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不好!”
操作的老师傅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危险,他想也不想,第一时间就伸手去关发动机的开关。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咔嚓”一声,同样是那个连接部位,在巨大的扭力下,应声断裂。
整个机身猛地向前一倾,高速旋转的刀片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老师傅在最后一刻关掉了发动机。
失去动力的刀片只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晃动了几下,并没有像仿制机那样彻底失控、刀片横飞。
但饶是如此,眼前的一幕也足以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型机,也废了!
而且,它和仿制机,坏在了同一个地方,以同一种方式。
这一下,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了。
真相只有一个——这两台机器,从根子上就有问题!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剑锋黑着脸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张凯显。
问道:“张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台机器绝对没问题吗?”
张凯显嘴唇哆嗦着:“我……我……”
他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台收割机在红星公社好好,之前测试也没问题,怎么到了县里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紧接着,李剑锋的目光又转向了王建国。
“王厂长,你也给我解释清楚!你们厂里这么多技术专家,拆解了半天,就没一个人发现这机器有这么致命的设计缺陷吗?!”
王建国也是满头大汗,急忙辩解道:“李县长,这……这不能怪我们啊!”
“我们厂里的老师傅们,接到命令后,绝对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按照原型机进行仿制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我们不可能出问题!”
他的话,反而像一把刀,又捅回了张凯显身上。
张凯显急得都快哭了,他又拼命地为自己辩解:“李县长,原型机送来的时候真的没问题啊。”“陶主任他们说,这设备在红星公社二、三、四大队、五大队都用过了,抢收效果非常好。”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出问题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
又说道:“会不会是……是设备用得太久,零件老化,出现故障了?”
王建国急忙说道:“不能吧,就算你那台原型机有磨损,我们这台刚造出来的仿制机,用得可都是新钢材、新零件!怎么可能也出同样的问题?”
“这根本就不是磨损,这是设计上有问题!”
第428章 赶紧甩锅
“够了!”
李剑锋一声怒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他死死地瞪着张凯显说道:“张局长,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县上下,到处都是暴雨!到处都是洪水!多少老百姓的房子被淹了,多少亩麦子泡在水里!”
“我从抗洪一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连一眼都没合,就是等着你这个机器能救急。”
他指着地上那两堆废铁,说道:“结果呢?!你就给我弄出这么个玩意儿!”
“一个空转两分钟就散架的玩意儿!这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这是在浪费全县几十万人民抢险救灾的宝贵时间,是在耽误抢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张凯显被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这次的篓子捅大了。
从一个可能的大功臣,瞬间变成了罪人,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崩溃。
他哆嗦着嘴唇,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寻找着解决方案。
他颤抖着说道:“李副县长!您息怒,您息怒。”
“肯定是……肯定是技术上还有什么我们没弄明白的地方。”
“对!一定是这样的!”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那个……红星公社的陶副主任和苏知青,他们还在县城吧。”
“他们亲自操作过这台机器,肯定知道里面的门道!”
“我……我马上派人把他们叫过来!让他们看看情况!”
“您……您再等等呢!再等一下!”
李剑锋盯着他,眼神冰冷。
李剑峰想着万一呢?万一真的像张凯显说的,是他们没掌握窍门呢?
要是真有 20 分钟收一亩地的神器,多等一会儿也值。
便着急的对张凯显说道:“去!把人给我叫来!立刻!”
“是是是!”
张凯显立刻对着身边的人大喊:“快!去政府招待所!把陶军主任和苏成峰同志请过来!就说李副县长在机械厂等着他们!”
……
县政府招待所,二楼的客房里。
陶军和苏成峰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招待所的床又软又暖和。
这对于常年睡在公社的硬板床,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在梦里,陶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全县表彰大会的主席台上,县领导亲自为他戴上大红花,台下掌声雷动。
他作为发现并推广收割神器的头号功臣,名字被写进了江城县的史册……
苏成峰的梦境则梦到自己因为这项重大技术贡献,直接被破格提拔。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美梦。
陶军被人搅了清梦,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谁啊!”
门外工作人员焦急的声音说道:“陶主任!苏同志!快醒醒!”
“县长让你们立刻去县国营机械厂,他在那里等着你们!”
陶军一听是李剑峰县长等着,顿时非常高兴。
想着难道是表彰的通知下来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只见一名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那人语气急促地说道:“陶副主任,苏成峰同志,”
“李剑锋副县长请你们立刻去一趟县国营机械厂,他正在那里等着你们!”
李剑锋县长这时候了,还亲自等着他们。
两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想着肯定是县里仿制成功,李副县长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要亲自接见他们这两个大功臣了。
他们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整理了一下衣服,两人跟着工作人员急匆匆赶往国有机械厂。
不不久,陶军和苏成峰激动的赶到机械厂领取表彰。
然而,到了国营机械厂,迎接他们的,却是是一张张阴沉的脸。
两人刚踏进车间,农业局局长张凯显冲他两喊道:“陶军!苏成峰!你们两个到底带的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张凯显指着地上那两台散了架的收割机喊道:“你们看看!看看!一用就坏!差点出了人命!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这破东西,耽误了多少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如同当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人心中的所有幻想。
陶军和苏成峰当场就傻眼了。
赶紧跑去看着地上的残骸。
台是他们从红星公社带来的。
另一台则是崭新发亮的仿制机。
此刻,这两台机器的零件散落一地。
陶军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苏成峰,惊慌的问道:“这……怎么会这样?”
苏成峰更是心头更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的底细,看到这幅惨状不知所措了,呆在原地。
陶军结结巴巴地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凯显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陶军想把把锅甩得干干净净,则一把将身后的苏成峰推到了前面:“苏知青!你……你快给大家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你制造的,你最懂这个,是不是技术上出了啥问题?”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成峰的身上。
此时苏成峰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走上前,蹲下身子,装模作样地检查起地上的零件。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地组织着谎言。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道:“各位领导,根据我的初步判断,问题可能出在两个方面。”
“第一,可能是传动齿轮的咬合不够紧密,导致在高速运转时,扭力传递不均,造成了连接杆的断裂。”
“第二,也可能是发动机的转速没有调试好。”
“咱们这个手持收割机对转速要求很精细,转速过高,就会导致整个机身负荷太大,超过了结构件的承受极限,所以才会损坏。”
他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听上去十分专业。
不懂行的人,比如张凯显和陶军,都听得连连点头,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然而,在场的机械厂厂长和技术人员,可都是真正的行家。
苏成峰话音刚落,王建国厂长就皱起了眉头,开口反驳道:“小同志,你这个说法不对吧?”
第429章 我们要见李副县长!
此时县机械厂内气氛紧张到冰点,苏成峰被李剑锋骂得狗血淋头之际。
而另一边,赶车的是刘大柱,他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鞭子,拼了命似的地往前冲。
从红星公社到江城县城,原本几个小时的路程,因为这场连夜的暴雨,变得艰险。
道路被冲垮,泥泞不堪,他们硬是走了一整夜,才在第二天天色微明时,才到县政府。
此时已是早晨六点多,雨势丝毫未减。
两人虽然都穿着蓑衣,但早已被无孔不入的雨水淋得通透,狼狈不堪。
驴车刚在县政府门口停稳,两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准备进去找李剑锋。
一路上,沈文静时不时就会把冰冷的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个硬硬的油纸包。
然而,当他们跑到门口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县政府门口,此刻已是人山人海,乱作一团。
连续的暴雨导致周边多个公社受灾严重,无数走投无路的老百姓自发地聚集到这里,希望县领导能给个说法,派人救灾。
哭喊声、哀求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哗哗的雨声,显得格外凄凉和混乱。
保卫处的几名工作人员,正排成一排,死死地守住大门不让百姓们进入。
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县领导正在开会研究救灾方案,大家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请不要冲击政府大院!”
“有什么问题,先回公社找领导!层层上报!我们有我们的规章制度!”
沈文静和刘大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乌泱泱的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
刘大柱扯着嗓子大喊道:“同志!同志!我们有急事!要找李剑锋副县长!”
沈文静也焦急地说道:“让我们进去!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然而,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张不耐烦的脸。
一个保卫干事走过来,没好气地说道:“谁都有急事!”
“没看到这么多人吗?”
“都排队去!先找你们公社领导开证明,按流程来!”
刘大柱急得直跺脚道:“我们是红星公社的,我们有能解决抢收问题的办法!”
保卫干事根本不信,这种时候,肯定是想方设法的想进去编造
便对刘大柱吼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喊了,再喊也没用。”
“要不你们就在这干等,要不你们就回去等消息。”
眼看就要被人群再次挤到后面,沈文静和刘大柱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沈文静耳边响起。
“沈知青?”
沈文静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女孩,正提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来的正是李盼兮。
李盼兮因为暴雨,学校停了课。
她的母亲知道丈夫李剑锋肯定又是一宿没回家,心疼他饿着肚子忙抗灾,便一大早熬了暖胃的米粥,烙了几个葱油包子,让女儿一大早送过来。
李盼兮一眼就认出了在人群中焦急万分的沈文静。
她们之前在国营饭店见过。
那次,是陆海山带着她们一起去吃饭,那顿饭,她吃得特别香。
沈文静也瞬间认出了她。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孩,就是那天坐在陆海山自行车后座上,笑得像花儿一样的那个女孩。
这下看清楚了正脸,原来是她认识的李盼兮。
沈文静立刻就将这丝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正事要紧。
李盼兮见她回头,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微笑着打招呼:“沈知青,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说着,她还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原来是没看到陆海山,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沈文静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盼兮。我……我们要找李剑锋副县长。”
“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他汇报!是关于抢收的大事!”
李盼兮看到沈文静和刘大柱两人满脸焦急、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李盼兮立马说道:“你们别急,我带你们进去!”
随后她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绕过拥挤的正门,来到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门口的保卫干事看到是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盼兮小姐来了啊。”
李盼兮对保卫干事说道,“王叔叔,这是我爸的客人,从红星公社来的,有急事找我爸。我带他们去传达室等一下。”
那保卫干事看了看沈文静和刘大柱,虽然两人看着狼狈。
但既然是李副县长的千金亲自领来的人,他也不敢怠慢,立刻打开了小门的门栓。
“好嘞!快进去吧,外面雨大!”
就这样,沈文静和刘大柱就被李盼兮轻而易举地带进去了。
进入县政府大院,沈文静长舒了一口气。
她感激地对身边的李盼兮说道:“盼兮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恐怕还在门口淋雨呢!”
刘大柱也憨厚地附和道:“是啊是啊,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李盼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抿着嘴,闷着头在前面带路,脚步有些快。
不知为何,现在看到沈文静,她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三人穿过走廊,很快来到了二楼李剑锋的办公室。
门锁着。
李盼兮推了推门,又敲了敲,里面毫无动静。
正在这时,隔壁秘书科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秘书探出头来,看到李盼兮,立刻笑着打招呼:“盼兮来啦?找李副县长?”
李盼兮礼貌地回应道:“张秘书好,我爸去哪儿了?我妈让我给他送点吃的。”
张秘书压低了声音,说道:“哎哟,你可来晚了一步。”
“李县长昨天半夜接到农业局的电话,说是红星公社搞出了个收割神器在机械厂仿制。”
“他连夜就带着人赶去县国营机械厂了,估计是去组织仿制生产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第430章 为了陆海山,我帮你们
听到这话,李盼兮不由得一些担心和心疼。
这么大的雨,她父亲竟然是一夜没合眼,还在外面奔波。
而沈文静和刘大柱对视一眼,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收割神器?红星公社?
糟了!陶军和苏成峰那两个家伙,果然已经抢先一步到县城来邀功了!
一想到陆海山那严肃的叮嘱,沈文静就心急如焚。
她必须立刻见到李剑锋,把真相告诉他。
沈文静顾不上许多,直接开口请求道:“盼兮,能不能……再麻烦你一次,带我们去县国营机械厂见李副县长?我们真的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向他汇报!”
李盼兮有些犹豫。
因为其实现在她一想到沈文静和陆海山的关系,她心里就不乐意。
看出她的迟疑,旁边的刘大柱急了:对着沈文静说道:“怎么办啊!沈知青,要是见不到李县长,那海山哥心血不白费了……”
“陆海山?”
听到这个名字,李盼兮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原本有些不情愿的表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看向沈文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文静姐,你们说陆海山什么心血?……他最近怎么样?”
李盼兮对沈文静的称呼也变了。
沈文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实回答道:“他现在正在红星村带着大家抢收麦子,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现在我们一定要见到李县长。”
李盼兮知道这事肯定和陆海山有关,也没再多问。
立马对沈文静和刘大柱说道:“你们跟我来!”
她不再迟疑,带着两人转身来到了秘书科。
李盼兮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说道:“张叔叔,我们这边有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辆车送我们到机械厂那边呢。”
张秘书顿时面露难色:“哎哟,我的小姑奶奶,这可真是难为我了。”
“现在全县都在抗灾,院里所有的吉普车和卡车,一早就被各位领导征用,下到各个公社去指导工作了,现在是一辆多余的车都没有啊!”
这下,连李盼兮也犯了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张秘书忽然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他说道:“哦,对了!后院车棚里,好像还有一辆长江750带挎斗的三轮摩托车。”
“就是车况有点旧了,但还能开。”
他看向一身泥水的刘大柱,问道:“同志,这车你会开吗?”
刘大柱他立马拍着胸脯,说道:“会!会的。”
“那很好。”张秘书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
“拿去,钥匙给你,车就在后院,你们自己去开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事不宜迟,三人拿到钥匙,立刻赶往后院。
只见车棚的角落里,果然停着一辆军绿色的三轮摩托车。
车身布满了划痕,坐垫也有些破旧,但整体看上去还算硬朗。
刘大柱上前捣鼓了几下,一脚猛地踩下启动杆。
“突突突……突突……”
刘大柱跨上驾驶位后喊道:“上来!”
沈文静和李盼兮便一前一后地挤进了旁边的挎斗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大柱大喝一声:“坐稳了!”
随即三轮摩托车猛冲出了县政府大院,一头扎进了大雨里。
雨水劈头盖脸地打来,三人的蓑衣和雨披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
不一会儿就浑身湿透,李盼兮和沈文静冷得瑟瑟发抖。
县国营机械厂这里,车间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面对地上那两堆废铁没有办法,苏成峰和陶军彻底蔫了。
苏成峰低着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陶军更是面如死灰,这次不仅升官发财的美梦泡汤,恐怕连自己这个副主任的位子都岌岌可危了。
他现在看着苏成峰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怨毒。
李剑锋指着地上的零件,对着两人低吼道:“修!给我修!”
“既然你们说这东西是你们搞出来的,那就当着我的面,把它给我修好!完善好!”
修?怎么修?
苏成峰和陶军面面相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连这东西是怎么坏的都搞不清楚,更别提修复和完善了。
整个场面,就这么僵持在那里。
王建国厂长和赵德胜工程师等人看着苏城峰和陶军,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剑锋的秘书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李县长!县委办公室的紧急电话。”
“说青山公社那边……那边水库的堤坝出现管涌了!情况非常危急!县委让您立刻赶过去现场督导!”
青山公社灾情加重!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砸在了李剑锋的身上。
李剑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成峰和陶军。
然后转向王建国厂长等人,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把这个收割机的问题给我搞清楚。”
“如果真的能用,就尽快完善,投入生产!”
“如果不能用,也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结论!我从青山公社回来之前,必须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机械厂门口走去,准备乘车赶往抗洪第一线。
王建国、张凯显和陶军等人,听着这道命令,一个个脸色比哭还难看。
而李剑锋这时刚走到机械厂的大门口。
正准备上那辆早已等候的吉普车,一阵熟悉的“突突突”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的三轮摩托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还没停稳,挎斗里一个浑身湿透李盼兮就急切地探出头来,冲着他大喊了一声:
“爸!”
听到这个声音,李剑锋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自己那个像落汤鸡一样狼狈的女儿,又是惊讶,又是心疼。
赶紧上前问道:“盼兮?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来了?!”
李盼兮笨拙地从挎斗里跳下来,快步跑到父亲面前。
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铝制保温桶递了过去。
说道:“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第431章 真正的研发者
李盼兮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但眼神里却满是关切。
“她说你肯定又是一宿没吃饭,让我给你送点热粥暖暖胃。”
李剑锋接过保温桶,看着女儿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一阵揪疼。
他脱下自己身上还算干爽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女儿身上,责备道:“胡闹!这么大的雨,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李盼兮倔强地说道:“你都一晚上没休息了!”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就在这时,同样浑身湿透的沈文静,也从挎斗里走了下来。
她知道时间紧迫,便直接走上前,对着李剑锋说道:“李县长,您好!我是红星公社的沈文静。”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李剑锋此刻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青山公社的堤坝,根本没心思处理别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沈文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什么事,去县政府找我的秘书登记汇报。”
“我现在有紧急任务,要去青山公社抢险!”
眼看李剑锋就要转身离开,李盼兮急了,她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
她急切地说道:“爸!你等一下!”
“这是二大队的沈知青,她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是关于抢收麦子的事,你就听听嘛,就几分钟。”
她转向沈文静,催促道:“沈文静同志,你快说啊!”
听到女儿的话,李剑锋的脚步顿住了
此时沈文静的心,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能快速返城机会就在眼前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海山叮嘱她那句“你就说,是你发明的”。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沈文静心中翻涌。
让她像陶军他们那样,当着县领导的面,把别人的心血说成是自己的,她真的做不到。
那感觉,就像一个小偷,卑劣而可耻。
她不能,也不愿这么做。
陆海山的功劳,就应该属于陆海山。
旁边的刘大柱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在李剑锋和李盼兮疑惑的注视下,沈文静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的说道:“李县长!红旗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成功研发出了一款手持式收割机!”
此言一出,李剑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文静继续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将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这款收割机,利用小型汽油或者柴油发动机作为动力,通过传动装置带动高速旋转的刀片进行收割。”
“经过我们在二大队的实际测试,两个人操作,平均二十分钟就能收割一亩地的麦子!”
“而传统的镰刀收割,一个壮劳力最快也要差不多大半天时间!它的效率,是人工的几十倍!”
“陆海山同志深知当前雨情紧急,抢收刻不容缓,所以特地委托我们,连夜赶来县城向您汇报!”
“他希望县里能够重视这项发明,尽快组织力量进行生产,赶在下一轮大雨来临之前,把更多的麦子从地里抢回来!”
沈文静说的每一句话,都惊讶住了李剑锋。
二十分钟一亩地!
这个数字,他昨天到今天已经听了太多遍。
从一开始的狂喜,到后来的愤怒和失望,心情如同坐过山车。
但这一次,这个数字从眼前这个女知青的嘴里说出来,并且与陆海山联系在一起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等等!”
李剑锋猛地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紧紧地盯着沈文静,再次确认道:“你再说一遍!你说是谁……发明的?”
沈文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陆海山!”
“红旗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图纸包,双手递了过去。
说道:“李县长,这是陆海山同志连夜绘制的收割机完整设计图纸和技术说明!”
紧接着,她又按照陆海山昨晚的交代,将整个研发过程,从最初的灵感来源,到如何解决动力匹配、传动结构、刀片选材等一系列技术难题,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她补充道:“这台原型机,目前已经交由我们二大队统一调度了。”
“这几天一直在帮助各生产小队抢收,效果非常好,公社的几个队都抢着用呢!”
李剑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
当他看到图纸上那熟悉的、严谨而清晰的线条,以及旁边那一行行逻辑缜密、数据详实的技术说明时。
当他听到“陆海山”这个名字时,之前所有的疑虑、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李剑锋激动得一拍大腿,连声说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他!”
“我就说苏成峰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怎么可能搞出这种东西来!他果然是在骗我!”
之前在机械厂里看到那两台废品时,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而现在,看着手里这份堪称完美的图纸,一切都豁然开朗。
原来,真正的天才在这里。
原来,苏成峰和陶军,不过是两个窃取了别人东西却又没学到精髓的无耻小偷。
“好!好啊!”
李剑锋拿着图纸,如获至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光彩。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后一直等待的秘书大声命令道:“给县委办公室回个电话!”
“就说我这边发现了解决抢收问题的重大技术突破。”
“青山公社那边,请他们先派张副主任顶一下,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立刻就过去!”
“是!”秘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得一愣,但还是立刻跑回去传达命令了。
随后,李剑锋的目光转向了沈文静和刘大柱。
之前的急躁和不耐烦早已消失。
他热情的,温和的说道:“沈文静同志,刘大柱同志,你们辛苦了!”
“快!快跟我进来!外面雨大,到里面说!”
他亲自领着两人,转身又走回了机械厂。
李剑锋直接把沈文静和刘大柱请进了厂长办公室。
又亲自给他们倒了两杯滚烫的热水,说道:“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然后,他又吩咐下属:“小张,你去把王厂长给叫过来一下。”
第432章 当众揭穿你的谎言
王建国厂长很快就闻讯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和疑惑。
他不明白,刚刚还怒发冲冠要赶去青山公社的李副县长,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这还把两个浑身湿透的同志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疑惑问道:“李副县长,这是……”
李剑锋兴奋地朝他招手说道:“王厂长,快过来!你来看看这个!”
他将那份刚刚到手、还带着雨水湿气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摊在了办公桌上。
王建国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个被红色铅笔特意圈出来的结构部位。
嘴巴越张越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恍然大悟!
他喃喃自语,一拍自己的大腿:“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我就说那个连接点怎么看怎么别扭!原来是少了一根加强筋!还有这个传动轴的固定方式,也太巧妙了!”
“通过一个简单的偏心轮结构,就完美抵消了大部分的震动!”
他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心惊。
这份图纸,不仅完美解决了之前两台机器自爆的致命缺陷,更在诸多细节上进行了优化。
其设计的精巧、思路的清晰、标注的严谨,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这哪里是什么农民发明家的小打小闹,这分明是出自设计大师之手!
王建国抬起头,激动地说道:“李副县长呐!”
“有了这份图纸,别说完善了,我们现在就能直接造出一台性能稳定、安全可靠的收割机。”
“之前的问题,全都在这里解决了!”
“这……这图纸是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一直捧着热水杯暖身子的刘大柱,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将搪瓷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慨说道:“李副县长!”
“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但有件事,我憋了一路了,不吐不快!”
他指着门外说道:“那个陶军副主任!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为社员们办事。”
“公社气象站明明早就预报了要下大暴雨,他开了会,却压着消息不让通知各大队组织抢收!非要让大家伙都等着他的消息!”
“结果呢?”
刘大柱越说越气,“除了我们二大队,因为有我们队的陆海山提前造出来的机器,没日没夜地抢收回来大部分麦子。”
“其他几个大队,像三大队、四大队,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大片大片的麦子被淹在地里!这损失,简直没法估量。”
听了这番话,李剑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骂道:“这个混蛋东西!”
“他陶军想干什么?竟然置集体财产和国家粮食安全于不顾。”
“这种人,怎么配当公社的副主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了!这是在犯罪!不仅是害人害己,更是在坑国家!”
王建国厂长听了后现在才明白,这起看似简单的技术事故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肮脏的内幕。
他拿起图纸,对着李剑锋说道:“李副县长,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人手,按照这份新图纸,立刻对那台仿制机进行改造!”
他顿了顿又说道:“最多两个小时,保证能拿出一台合格的样机来!”
出人意料的是,李剑锋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不急。”
他留了个心眼,对王建国低声说道:“王厂长,先别急着生产,不要放出消息。”
“你现在去,把陶军和那个苏成峰,都给我叫到这里来。就说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随后,他又温和地对沈文静和刘大柱说:“沈同志,刘同志,你们俩先去隔壁的休息室稍等片刻,喝点水,换身干衣服,免得着凉了。”
沈文静和刘大柱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李剑锋的用意。
他们点了点头,跟着李剑锋的一个下属去了隔壁。
很快,满心忐忑的陶军和苏成峰,被叫进了厂长办公室。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李剑锋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让他们感觉浑身不自在。
陶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李副县长,”
“您找我们?那个机器……我们……我们还在想办法。”
“可能……可能是某个零件的材质强度不够……”
他还在那里徒劳地找着借口,苏成峰则低着头,不敢与李剑锋对视。
他们折腾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研究出来。
李剑锋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再问你们一次,这台手持收割机,到底是谁发明的?”
苏成峰的心猛地一颤,但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回答道:“报告李县长,主要……主要是我设计的。”
他还不忘拉上陶军,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当然,陶副主任也帮了很大的忙。”
“很多关键的材料,都是陶副主任想办法帮我找来的!”
李剑锋冷笑了一声,说道:“哦?是吗?”
他放下茶杯,继续问道:“既然是你们设计的,那设计图纸总该有吧?”
“苏成峰同志,你现在就把图纸拿出来,交给王厂长和厂里的技术员。”
“正好让他们帮忙分析一下,看看生产环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样,也能更快地解决故障,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堵死了苏城峰的退路:“要是图纸忘在公社了,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派车,送你回去取。”
图纸?!
听到这两个字,苏成峰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陶军,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慌乱。
陶军也没有办法啊,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硬着头皮慌忙说道:“没……没有图纸!”
第433章 最严厉的处罚!
“李副县长,当时……当时情况紧急,为了赶时间,我……我全都是凭着脑子里的想法,一边想一边做的,所以……所以没来得及画图纸!”
李剑锋看到他那副无耻的嘴脸,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但他依旧强行压制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将目光转向了陶军,反问道:“陶军同志,你说呢?真的没有图纸吗?”
陶军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帮苏成峰圆谎。
慌乱的说道:“是……是的,李副县长,确实没有。”
他又强装镇定地说道,“不过您放心,我们很快就会配合厂里的技术工人同志,一起把问题找出来,一定不会耽误抢收工作的!”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李剑锋再也忍不住了。
“啪!”一声清脆的巨响!
李剑锋猛地将手中那卷厚厚的图纸,狠狠地砸在了陶军和苏成峰的身上!
纸卷散开其中一张正好糊在了苏成峰的脸上。
李剑锋的怒吼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到这个时候了,还敢骗我!你们不是说没有图纸吗?!那这是什么?!”
冰冷的纸张,带着浓厚的羞辱,从苏成峰的脸上滑落。
只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两人看着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收割机内部结构图。
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怎么可能?!
图纸……图纸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脑中一片混乱,又惊又慌。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李剑锋的手里。
短暂的震惊过后,苏成峰的求生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烂借口。
他立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急忙狡辩道:“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李副县长!您看我这记性,是有图纸,有的有的。”
“这份……这份图纸就是我画的。”
“今天都带来了,刚刚一忙随手一扔,不知道扔在哪里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点头,试图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真实一些。
“这什么时候被您给捡到了呢?”
李剑锋看着他,指着苏成峰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道:“放你娘的屁!”
“证据摆在面前了还敢撒谎!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他从地上捡起一张写满技术说明的图纸。
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给我看清楚!这份图纸上的字迹,跟你之前写的检查报告,是一个人写的吗?!”
“反倒是跟陆海山同志之前提交上来的那份滴灌技术图纸,笔迹一模一样!这分明就是陆海山的字!”
“要不是陆海山同志深明大义,派人连夜把真正的图纸送过来,我李剑锋现在还被你们这两个无耻小人蒙在鼓里!”
“还在为你们这两个骗子浪费全县抢险救灾的宝贵时间!”
李剑锋的声音越说越大,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头对着下属叫道:“去,把人给我带进来!”
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浑身已经换上干爽工作服的沈文静和刘大柱,并肩走了进来。
当陶军和苏成峰看到这两张熟悉的面孔时,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两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刘大柱一进来,那双眼睛就死死地锁定了苏成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指着苏成峰的鼻子就开骂:“苏成峰!你个怂包软蛋,太恶心了。”“骗我休息,把收割机搬到县城邀功。”
“你这啥活儿没干,就敢抢陆海山的功劳了?!”
他又转向陶军,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陶副主任!陆海山把全大队唯一一台收割机交给你们,是信任你们,是让你们开着去帮其他兄弟大队抢收麦子!”
“结果你们倒好?转头就把机器拉到县城来邀功请赏。”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把机器开走了,我们公社的抢收进度都给耽误了!”
刘大柱这番怒骂让陶军和苏成峰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两只能支支吾吾地发出“我……我……”“不是……”之类的无意义音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剑锋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他指着陶军,无比愤怒道:“陶军!你身为一名公社的副主任,一级领导干部!不想着如何为人民服务,不想着如何保住国家的粮食,却只想着个人的功名利禄!欺上瞒下,瞒报灾情,延误农时!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
接着,他又将手指转向了面如土色的苏成峰:“还有你!苏成峰!屡教不改!上次的滴灌技术事件,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没想到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故技重施。”
“为了个人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不惜再次行骗。”
“你这种行为,不仅可耻,更是可恶!你浪费的,是全县人民的希望!”
李剑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对这种人,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当机立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对两人的处理决定:
“来人!立刻通知县组织部和公社党委,免去陶军红旗公社副主任的一切职务,立即停职!!”
“同时,成立调查组,立刻去红旗公社收集他玩忽职守、延误农时的相关证据。”
“一经查实,绝不姑息!后续等待他的,可能是更严厉的纪律处分!”
陶军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
李剑锋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又对身边的秘书命令道:
“立刻给县知青办打电话!知青苏成峰,品行不端,屡次弄虚作假,欺上瞒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对他进行顶格处罚,将其所有不诚信行为,全部记入个人档案!”
“今年的年度考核,直接定为不合格。”
“未来三年之内,年度考核最高才能评为合格!”
第434章 又是陆海山立大功!
这个处罚,看似没有开除或者下放,但却比任何处罚都来得狠毒。
在这个年代,档案是跟人一辈子的。
记入档案,就意味着苏成峰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未来无论是招工、提干、上大学,都将与他彻底无缘。
而连续的考核不合格与合格,也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任何评优评先的机会,甚至失去提前返城的机会,只能在知青这个身份上,蹉跎到老!
苏成峰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整个人呆立当场。
随后陶军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剑锋的办公桌前,涕泪横流地开始求饶。
“李县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啊!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他抱着李剑锋的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然而,李剑锋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眼神冰冷,不为所动。
对于这种为了个人私利而置集体利益于不顾的干部,他向来是深恶痛绝,绝不会有半分心软。
旁边的苏成峰,眼见求饶无望,急忙把所有责任推给陶军。
他猛地一指瘫在地上的陶军,声嘶力竭地喊道:“李县长!不是我的错。”
“都是他,都是陶军逼我这么干的,当时我也不想这样做啊!都是他逼我的。”
“是他想抢功劳想疯了!”
“是他看到陆海山的收割机之后,就动了歪心思,逼着我撒谎说是我发明的。”
“他说只要我配合他,事成之后就帮我运作返城的事情!”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知青,我不敢不听他的话啊!”
这番倒打一耙,把陶军听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前一秒还跟自己的盟友,下一秒就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陶军也顾不上求饶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苏成峰的鼻子破口大骂:“苏成峰!你他娘的血口喷人!”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做梦都想返城,是你主动找到我,撺掇我把机器拉到县里来报功的。”
“你说这主意天衣无缝,能让咱们俩都一步登天!现在出事了,你倒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了?!”
“就是你逼我的!”
“放屁!是你怂恿我的!”
办公室里,这两人当着县领导和众人的面,激烈地争吵起来,互相揭短,丑态百出。
“够了!”
李剑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带出去!”
门口的保卫干事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将还在互相咒骂的陶军和苏成峰带离了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终于清静了。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沈文静和刘大柱。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说道:“沈同志,刘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你们俩冒着这么大的雨跑了一夜,现在赶紧去厂里的浴室洗个热水澡,千万别冻感冒了。”
他转头对王建国厂长吩咐道:“王厂长,马上安排一下。”
“再让食堂熬点浓浓的姜汤,准备点热乎的饭菜,让两位同志好好休息一下!”
王建国立刻点头应下。“好嘞!李副县长您放心,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安排好这一切后,李剑锋才拿起桌上那份珍贵的图纸,郑重地交到王建国手中。
“王厂长,救灾如救火!现在,全县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这了。”
“你马上组织全厂最精干的技术力量,按照这份图纸,对那台仿制机进行改造!”
“尽快!越多越好!我们需要更多的收割机!”
王建国拿着图纸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
一个多小时后,洗漱完换上了干净工装的刘大柱和沈文静,喝着热腾腾的姜汤,吃着食堂师傅特意做的饭菜,感觉浑身的寒气和疲惫都被驱散了。
李剑锋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公务,又来到了他们休息的房间。
他笑着问道:“怎么样?饭菜合胃口吧。”
刘大柱摸着滚圆的肚子,憨厚地笑道:“这饭菜,比过年吃的好太多了。”
李剑锋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对王建国厂长说道:“老王,生产上的事情,有没有遇到什么技术难题?”
“毕竟是新东西,万一有什么地方图纸上没画明白,可能还得派车,把陆海山同志请过来,现场协助一下。”
王建国厂长听了这话,却摆了摆手。
他哈哈大笑道:“李县长,您是不知道啊!陆海山同志画的这份图纸,简直是……太神了!”
他拿起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一个细节,解释道:“您看这里!我们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震动和零件断裂问题,陆海山同志用一根极其巧妙的减震插销就完美解决了!”
“这个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还有这里,这里的齿轮配比,这里的重心调校……图纸上的内容,详实得不能再详实,细节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连每一个螺丝需要多大的扭力都标注出来了。”
“我们厂里的老师傅们看了,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体贴’的设计图。”
“根本不用麻烦陆海山同志亲自跑一趟,我们照着图纸做就行了,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听到这番话,李剑锋彻底放下了心。
他心中对那个陆海山是愈发地欣赏和好奇了。
他高兴地一拍手说道:“好!太好了!”
“既然如此,那就抓紧时间生产!”
“记住,第一批做好的收割机,不要在咱们县里耽搁,立刻组织运输队,优先送到青山公社、向阳公社这些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去!”
随后王建国厂长拿着那份图纸,亲自下到车间一线。
他又将厂里技术最好、手脚最麻利的老师傅们全都集中到了装配车间。
他扯着嗓子喊道:“钳工班!按照图纸上的尺寸,马上给我加工这根加强筋!”
“车工班!这个偏心轮,精度要求是0.02毫米。”
“电焊组!连接点的焊接强度,必须达到最高标准!”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碰撞声、师傅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的忙碌着。
刚刚吃饱喝足的刘大柱,根本闲不住。
他也主动跑了过去,要求帮忙。
刘大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露出一根小巧而精致的金属插销。
第435章 陶军玩完
刘大柱说道:“王厂长!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图纸道道,但海山哥造的机器,我是第一个用的!”
“我最熟悉它的脾性!”
他扬了扬手里的插销。
“这玩意儿,叫减震链接销,是陆海山特意给我的,叫我收好。”
“他说这是整个机器的‘定海神针’!”
王建国一听,顿时大喜。
有这么一个首席测试员在,绝对能事半功倍!
李剑锋当即拍板,同意刘大柱留下协助。
眼看天色已晚,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李剑锋看着同样一脸疲惫的沈文静和自己的女儿李盼兮,心里有些犯愁。
厂里的招待所条件简陋,房间紧张,让两个年轻姑娘在这种环境下分开住,他实在不放心。
他想了想,说道:“盼兮,沈同志,”
“今天晚上,你们俩就委屈一下,先凑合在一个房间休息吧。”
“厂里条件有限,外面雨又这么大,你们俩住一间,彼此也有个照应,安全一些。”
李盼兮和沈文静对视了一眼,都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两人之间因为陆海山的关系,气氛有些微妙,但她们都不是不懂事的人。
安顿好两个女孩,李剑锋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走到办公室,拿起那台黑色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话:“对,我是李剑锋。红星公社副主任陶军,涉嫌严重渎职、延误农时,造成了重大损失。”
“请你们法纪检察科的同志,立刻过来一趟,对陶军的渎职问题认真核查!”
“我会让人专题写情况给你们检察院院长。”
在这个年代,虽然纪委已经恢复,但对于党员干部渎职这类直接触犯国家法律、损害人民利益的行为,依旧是由人民检察院的法纪检察部门来负责侦办。
李剑锋这一通电话,直接就将陶军钉死了。
不到半个小时,两名身穿制服、神情冷峻的检察院工作人员就赶到了机械厂。
他们出示了证件后,在李剑锋的指引下,直接找到了被关在一间小屋里的陶军。
当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上手腕时,陶军彻底崩溃了。
他像整个人瘫在地上,死死地抱着门框不肯走。
哭喊:“我冤枉啊!我冤枉!是苏成峰害我的!”
“我是被他骗了啊!李副县长!李副县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然而,无论他如何喊冤,回应他的,只有检察人员不带一丝感情的拖拽。
而被他点名的苏成峰,就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陶军被两个公职人员拖走,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然而,李剑锋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在李剑锋看来,苏成峰虽然可恶,但终究只是一个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的知青。
他不是干部,自有知青办的规定去处理。
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抢险救灾和收割机的生产上,没工夫再在这种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一名工厂的保卫干事走到苏成峰面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事了!赶紧走。”
门外,是无尽的黑夜和瓢泼的暴雨。
他站在泥泞的街道上,四顾茫然。
这么大的雨,他又该去哪里?
他不敢在这里久留,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嘲笑他。
他只能漫无目的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漆黑的雨幕中走去,身影显得无比落魄和凄凉。
而在楼上正准备拉上窗帘的沈文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着苏成峰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但她心中并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她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非要靠偷窃和谎言,去攫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难道脚踏实地,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不比这更心安理得吗?哎……
机械厂的宿舍内,气氛有些微妙。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铁制上下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沈文静和李盼兮简单地洗漱过后,两人准备休息了。
沈文静觉得下铺方便,也觉得李盼兮毕竟是县领导的女儿,自己理应照顾一下,便把下铺让给了李盼希
沈文静指了指下铺,主动说道:“盼兮你睡下面吧,方便一些。”
李盼兮倒也不客气,笑着应了下来道:“谢谢文静姐姐。”
沈文静利落地爬上了上铺。
然而,当两人各自躺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尴尬。
沈文静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一整天的奔波、紧张和后怕,此刻都已尘埃落定。
平静下来后,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画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春节那天陆海山骑着自行车,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孩,就坐在他的后座上,双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而那个女孩,此刻就睡在自己的下铺。
她的父亲,是江城县的副县长。
她从小生活优渥,接受着良好的教育,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
再看看自己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乡知青,就算家在城里但是家庭背景平凡,自己除了会读书,似乎一无是处。
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沈文静攥紧了身下的被角,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自己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比不上李盼兮。
就在她自怨自艾,胡思乱想之际,下铺却传来了李盼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文静姐姐,你睡不着吗?”
反倒是李盼兮,性格大大方方,并没有想那么多。
虽然她心里也有些介意沈文静和陆海山同在二大队,朝夕相处。
但她今天更愿意把沈文静当成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沈文静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
随即李盼兮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道:“文静姐姐,你可真勇敢!”
“这么大的雨,路又那么难走,你一个女孩子,就敢跟着刘大哥跑这么远来送图纸!要换作是我,我可能就没你做的好吧。”
沈文静听着这番夸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这是陆海山交代的重要任务,关乎整个县城抢收粮食,我必须完成。”
“陆海山……”李盼兮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怎么什么都会啊!”
第436章 女孩子强烈吃醋
李盼兮想着陆海山,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听说上次的滴灌技术,就已经让我爸佩服得不行了,这次竟然又搞出了这么先进的收割机!简直就像故事里的大英雄一样!”
紧接着,她又话锋一转,用一种鄙夷的语气吐槽起来:“不像那个苏成峰,自己什么都不懂,还非要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脸皮可真厚!真是太丢人了!”
沈文静听着她的话,大多时候只是“嗯”、“是啊”地附和着。
李盼兮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侧过身,仰头对着上铺的床板,继续问道:“文静姐姐,陆海山……他现在在二大队还好吗?干活是不是特别累啊?”
不等沈文静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埋怨起来:“都怪我爸妈!春节过后,他们就开始管我管得特别严,都不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玩了。”
“现在周末都不让我随便和朋友出去玩了。”
“要不然,我早就找机会去你们公社看你们了!”
春节……
听到这个词,沈文静的心,又被针扎了一下。
一股更加浓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让她格外不舒服。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个自己最想知道,却又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问道:“盼兮……你对陆海山……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别人隐私的小人。
然而,李盼兮的回答,却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也直接得多。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羞涩的说道:“我喜欢他!”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沈文静的耳边轰然炸响。
“我就是喜欢他!他跟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男生不一样。”
“他待人真诚,又善良,从来不会看不起人。”
“他还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他!”
“更重要的是,他有担当!敢想敢做,敢作敢当!我觉得,他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真正的大英雄!”
原来……原来这个小女生这么喜欢他。
原来在她眼中,陆海山是这样光芒万丈。
这一番毫不掩饰、发自肺腑的炽热告白,让沈文静彻底哑口无言。
心里满是酸涩的醋意,也格外不舒服。
李盼兮完全没有察觉到上铺沈文静情绪。
她一旦打开了关于陆海山的话匣子,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文静姐姐,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做饭的手艺还非常好。”
“上次在县城,我刚刚来江城县,我哭着要回家,我爸妈说我不懂事,不搭理我,我不吃饭也不管我,我饿得不得了,去了国营饭店,他在国营饭店炒了一个蛋炒饭,太好吃了。”
“……”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喋喋不休地细数着陆海山的好。
说到兴奋处,她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用一种带着几分憧憬和羞涩的语气,直白地说道:“文静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我以后毕业了,就想嫁给陆海山这样的人!”
沈文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床板。
内心深处,两个小人正在激烈地交战。
一个声音在说:沈文静啊沈文静,你听到了吗?人家李盼兮家境好,父亲是副县长;性格开朗活泼,像个小太阳。
“而且她还这么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喜欢。你呢?你有什么?你凭什么跟人家比?
另一个声音则在反驳:可是……可是陆海山对你也不一样啊!他会偷偷给你塞吃的,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帮你,还会把这么重要的图纸交给你……
但前一个声音很快就占据了上风:那又怎么样?你看看人家李盼兮,再看看你自己,灰头土脸的,像个农村丫头。
你配得上陆海山吗?他那么优秀,以李盼兮家境肯定会帮助到陆海山的,还是放弃吧。
她陷入了一种不断自我否定的循环之中,越想越觉得自己卑微。
越想越觉得李盼兮和陆海山才是合适的。
李盼兮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发现上铺始终没有回应。
她有些奇怪地问道:“文静姐姐?文静姐姐?你是不是睡着了?”
沈文静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李盼兮有些意犹未尽地嘟囔道:“哎呀,怎么睡这么快呀……”
或许是白天也累坏了,又或许是说出了心里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过多久,她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到了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雨幕,照进机械厂的车间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传来。
“成功了!成功了!”
经过一整个通宵的奋战,在陆海山那份堪称“保姆级”图纸的精准指导下。
在刘大柱这位首席测试员的鼎力协助下,成功了。
那台原本已经自爆成一堆废铁的仿制机,不仅被成功修复,性能甚至更上一层楼。
更令人振奋的是,工人们一鼓作气,利用现有的材料,竟然又连夜仿制出了两台崭新的手持收割机!
三台军绿色的收割机,威风凛凛地并排摆放在车间中央。
而李剑峰这一夜也在工厂休息,听到消息后,此刻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重重地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刘同志!你们二大队,真是我们全县的福星啊!”
随后,他开始分配任务。
“刘同志!”他指着那台被修复好的收割机,“这台,原本就是你们二大队的财产,现在物归原主。”
“我这边叫一辆公车,你立刻把它带回去,继续投入到抢收工作中去!”
刘大柱兴奋啊,说道:“领导,不用,我用驴车装回去就是。”
接着,李剑锋又指向另外两台崭新的机器:“这两台,立刻装车!一台送往受灾最严重的向阳公社!”
“另一台,送去正在抗洪抢险的青山公社。”
“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粮食从水里抢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和。
最后,李剑锋的目光落在了一夜未眠,眼圈有些发黑的沈文静身上。
他从后勤处拿来了两件崭新的军用雨衣,递给刘大柱和沈文静。
“你们俩也是大功臣!”
他叮嘱道:“回去的路上,雨天路滑,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雨衣质量好,穿着它,别再淋感冒了!”
刘大柱和沈文静接过雨衣,表示了感谢便启程回二大队。
第437章 英雄归来!
刘大柱和沈文静刚走到大门口。
李盼兮一路小跑着追了出来,拉着沈文静的手,脸上满是依依不舍。
经过一夜的相处,这个自来熟的姑娘已经单方面把沈文静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她对沈文静说道:“文静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县城呀?”
“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玩!”
她晃着沈文静的手臂,又压低声音,像分享小秘密一样说道:“等过段时间我爸妈管得不严了,我就去你们二大队找你和……找你们玩!”
然而,面对她的热情,沈文静却只是心事重重的挤出一个笑容。
笑着回应道:“嗯!好的。”
李盼兮见沈文静和刘大柱背影,用力地挥着手,直到驴车的影子消失在雨幕之中。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刘大柱坐在车辕上,披着崭新的军用雨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家乡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次来县城,虽然惊险,但结果却是完美的。
不仅保住了陆海山的功劳,狠狠惩治了陶军和苏成峰那两个小人。
还毫发无损地把收割机给带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回去后,完全可以在陆海山面前好好吹嘘一番了。
哼了一会儿,他回头想跟沈文静说两句话。
却发现车斗里的姑娘,正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车外连绵的雨帘,一张俏脸拉得老长,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这就奇怪了。
刘大柱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通。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事情办妥了,坏人受到了惩罚,陆海山的功劳也保住了,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吗?
沈知青作为功臣之一,怎么还这副表情?
他转念一想,是不是沈知青觉得这次的功劳都记在了陆海山头上,自己白跑一趟,心里不平衡?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虽然沈知青这次确实出了大力,但跟陆海山发明机器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点。
于是,他默默地转过头去,没再多问,也没再多话。
一路之上,除了驴蹄踩踏泥水的声音和哗啦啦的雨声,车上再无半句交谈。
沈文静自然不知道刘大柱心中所想,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被那股自卑和酸涩情绪折磨着。
……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二大队,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陈建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十分着急,正和陆海山等人一起找陶军和苏成峰的下落。
另一方面也是在找收割机的去向。
他对着陆海山说道:“海山同志,这可怎么办啊!”
“这都快一天一夜了,这个陶主任和苏知青,连人带机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旁边的陆海山,脸上也装作露出了一丝凝重和担忧,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以陶军和苏成峰那两个货的德性,还能出什么意外?
无非就是利欲熏心,把机器拉去县里邀功请赏了。
陆海山沉稳地安慰道:“陈主任,您先别急。”
“我已经让几个相熟的各个村民去各个路口打听了,只要他们还在公社范围内,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而且……我总觉得,他们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他话里有话,但陈建平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出来。
陈建平一跺脚,急道:“就怕出事啊!”
“这雨下得河沟都满了!万一他们开着机器不小心掉进河沟里……哎哟!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
就在陈建平等人急得火烧眉毛之际,远处泥泞的土路上,刘大柱和沈文静回来了。
陆海山,指着远处喊道:“快看!那是不是大柱和沈知青?!”
陈建平眯着老花眼,使劲瞧了瞧,可不是嘛!
刘大柱赶着驴车,正跟在一辆拖着收割机的大车后面,朝着大队部这边缓缓驶来。
陈建平看到了收割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雨伞都顾不上打,直接冲进了雨里。
他朝着驴车迎上去喊道:“哎哟!这可算回来了,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陈建平跑到驴车前,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的问道:“大柱!沈知青!你们跑哪儿去了?!还有陶副主任和苏知青呢?”
“你们这是把收割机拉到哪里去了啊?”
刘大柱勒住驴车,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气哼哼地说道:“陈主任!您可别提那两个人了!”
“他们压根就没安好心!”
他指了指后面收割机大声说道:“那两个人,趁着咱们不注意,偷偷把陆海山的收割机开走了!”
“他们不是去帮别的队抢收,是把机器直接拉到县城,跟李副县长抢功劳去了!”
“什么?!……”
陈建平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混账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我呸!这个陶军!简直是屡教不改”
“在这么大的灾情面前,在全县人民的口粮都悬于一线的时候,他不想着怎么救灾,不想着怎么保住粮食,竟然只顾着自己那点蝇营狗苟的私利!”
“简直是胡闹!是无耻!是犯罪!”
随后刘大柱补充说道:“幸好我留了一个心眼,前脚我看见那苏成峰小子鬼鬼祟祟地把机器开走,后脚就觉得不对劲!我立马叫上沈知青和我一去跟着。”
“还好咱们运气好,撞见了李剑锋县长,说这是咱们陆海山发明的,幸好把海山研究收割机图纸带上了。”
“李副县长一听这事,当场就火了。”
“他特别重视咱们陆海山的发明,当场就把陶军和苏成峰给扣下了!”
“李副县长还说了,这收割机是咱们全县的宝贝!”
“光咱们二大队这一台自动收割机根本不够用,所以李县长下了死命令,让厂里连夜仿制!预计用不了几天,就能造出一大批来。”
“到时候,不光咱们公社,全县各个大队都能用上!”
这番话让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第438章 记大功!
“太好啦!这公社其他大队有救了!”
“还是人家县领导有魄力!”
“陆海山真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在一片欢腾声中,陆海山发现刘大柱话里的一个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默默站在驴车旁,神情复杂的沈文静身上。
他有些意外。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为了避免麻烦,他特意交代过沈文静,把功劳推到她自己身上。
可现在,听刘大柱这意思,功劳……怎么又回到自己头上了?
沈文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复杂地回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陈建平激动得老脸通红,他紧紧握住陆海山的手。
他用力地摇晃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海山!海山啊!你……你真是我们二大队的……不!是我们全县的大功臣啊!”
他现在对陆海山,是又佩服又感激。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情绪之后,对大家说道:“机器能平安回来就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柱!你赶紧找几个人,把机器从驴车上卸下来,检查一下。”
“咱们八大队那边还有好几亩低洼地的麦子没收完,再耽搁下去就要全泡汤了。”
“用机器快!赶紧把设备送过去,争分夺秒!”
刘大柱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
立刻招呼人手忙活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检察院的车和县委的公车突然停到二大队村口。
村口的人急忙把消息告诉蒋万川,
紧接着,大队长蒋万川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连雨衣都没穿,浑身湿得像只落汤鸡,脸上却带着震惊和兴奋的表情。
他语无伦次的说道:“陈……陈主任,海山,不好了!啊不!是太好了!不不不……”
“县……县城的领导来了!来了好几辆小轿车!”
县城的领导?还来了好几辆车?
“走!去看看!”
三人立刻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赶去。
二大队的村民们最爱看热闹,一听说县里来了大官,也都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披着蓑衣,打着雨伞,黑压压地跟在后面,朝着村口涌去。
等他们赶到村口时,都被眼前的阵仗给惊呆了。
只见两辆漆黑锃亮的伏尔加轿车,正静静地停在泥泞的村口。
其中一辆的车门上,还印着庄严的国徽和“人民检察院”的字样。
因为进入村口的小路因为下雨,打滑。汽车无法开进来。
正从车上走下来的几位身穿干部服、神情严肃的同志,似乎在等他们。
为首的一位中年干部,看到陈建平和陆海山后,语气沉稳地说道:“您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陈建平主任吧?”
“我是县人民检察院法纪科的赵雷。”
旁边的工作人员补充说道:“是赵科长。”
陈建平受宠若惊,赶忙伸出粗糙的大手,和对方握了握:“是我是我!赵科长好!不知各位领导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是有什么指示?”
赵科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宣布道:“陈书记,我们今天来,是代表县委和县检察院,就原红星公社副主任陶军一案,向你进行一个正式的通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查实,陶军身为国家干部,在全县防汛抢收的紧要关头,罔顾大局,玩忽职守!”
“不执行县委紧急会议精神,反而为了骗取个人荣誉,伙同知青苏成峰,擅自将二大队用于抢险救灾的重要生产设备——手持收割机,骗至县城邀功,严重延误了二大队及周边大队的抢收工作,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重大的潜在损失!”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现对陶军作出如下处理!”
“一、开除其党籍!二、开除其公职!三、将其渎职、以权谋私的犯罪行为,正式移交我院进行立案侦查,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最后补充道:“也就是说,他不仅被双开了,后续,还将面临法律的严惩,可能会被判刑!”
这番话,字字千钧,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双开!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这可是最顶格的处罚了!
村民们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大家都在拍手称快!
赵科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看着陈建平和陆海山说道:“之所以对陶军进行如此严肃的处理。”
“一是为了以儆效尤,警告所有干部,在灾情面前,任何私心杂念都是犯罪。”
“二,也是为了树立一个正面典型!”
“县委希望通过这件事,给所有像陈建平书记这样踏实肯干的老同志撑腰。”
“也请你们放心大胆地工作,要充分发挥、并且保护好像陆海山同志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优秀人才的作用,尽快完成抢收。”
这时另一辆车子上的县委组织部的王副部长和工业局的张局长。
王副部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快步走到陆海山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热情的说道:“你就是陆海山同志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用红头文件纸打印,并且盖着鲜红印章的信函,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朗读起来。
“中共江城县委员会、江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表扬红星公社二大队陆海山同志的决定!”
仅仅一个标题,就让在场的所有村民瞬间屏住了呼吸。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雨点落在油布和雨伞上的噼啪声。
“在全县上下齐心协力、抗洪抢险的关键时刻,红星公社二大队社员陆海山同志,以高度的主人翁精神和卓越的创造才能,自主研发出手持式联合收割机,极大地提高了我县的粮食抢收效率!”
“陆海山同志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毫不犹豫地将核心技术图纸无私贡献出来,为我县大规模推广、生产该先进农机设备提供了决定性的支持!”
“其行为,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特为陆海山同志记大功一次!以资鼓励!”
第439章 不仅给奖金,还让你当官!
王部长继续说道:“希望全县广大干部群众,都能以陆海山同志为榜样,学习他……”
后面的套话,村民们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记大功一次!
这可不是什么口头表扬!这是要正儿八经记入档案的最高荣誉!
表扬信宣读完毕,工业局的张局长也上前一步。
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交到陆海山手中。
“海山同志!这是县里奖励给你的120块钱奖金。”
“感谢你为我们县的工业和农业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
人群彻底炸了锅!
120块!
我的老天爷!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来也就能分个几十块的年代。
120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无数道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陆海山和那个厚厚的信封上。
然而,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组织部的王副部长,再次开口说道:“海山同志,”
“经过县委常委会的慎重讨论,考虑到你在此次抢险救灾工作中的突出表现,以及你本人超凡的能力和高尚的品格。我们决定,破格提拔你!”
“原红星公社副主任陶军,因渎职犯罪,其职位已经出现空缺。”
“那现在,县委、县政府正式决定,任命你来担任红星公社副主任一职!”
“我们知道,你现在还是农民身份。但这不重要!能力,才是衡量一个干部最重要的标准!”“我们希望你能接受组织的任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广大群众谋福利!”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记大功和120块奖金,只是让村民们震惊和羡慕。
那么现在,“公社副主任”这五个字,则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一个前一秒还是刨食的农民,就这么……一步登天。
成了管着他们十里八乡所有人的“父母官”了?
这……这是在说书吗?!
人群中,刘大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他狠狠地一挥拳头,差点没跳起来!
太给劲了!太长脸了!
他感觉自己比陆海山本人还要骄傲。
这可是他们的“领头人”啊。
陆海山当了官,那他们这些跟着陆海山混的,以后还能差得了吗?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以后的好日子,简直不敢想!
而在人群的另一角,张家的几口人,则是个个面如土色,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眼神里有些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
有些则充满悔恨,没有和陆海山搞好关系。
陈建平激动得拍着陆海山的后背,说道:“好……好啊!好啊!海山!你……你给咱们二大队争光了!”
郭茂田也是满脸喜色和激动。
他没看错人,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站在陆海山这边。
人群中,只有沈文静的表情格外复杂。
她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身披万丈光芒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清楚,陆海山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智慧,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但另一方面,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向她席卷而来
她觉得他们之间得差距越来越大,更配不上他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海山会欣然接受这份天大的荣誉。
纷纷上前祝贺时,陆海山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先是恭敬地对着王副部长和张局长鞠了一躬,然后接过那份奖状和沉甸甸的奖金。
但随即,他却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王部长,张局长,首先我非常感谢县委、县政府对我的信任和肯定。”
“但是……这个公社副主任的职务,我不能接。”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可是公社副主任啊!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一步登天,吃上国家粮的机会啊!他……他竟然拒绝了?他是疯了吗?
王副部长也是一愣,随即急了,赶紧劝道:“陆同志!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可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才做出的决定啊!”
陆海山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诚恳的自嘲:“领导,您太抬举我了。”
“我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个粗人,不懂什么管理公社的门道。”
“让我跟土地、跟机器打交道还行,让我去管人管事,我真不是那块料。”
他举了举手里的收割机图纸,真诚地说道:“能为大家伙儿搞点技术上的小发明,能在这大雨天里帮着抢收点粮食,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唯一能做好的。”
“奖状和奖金,是组织对我的鼓励,我就收下了,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但这个官,我实在是当不了,我怕能力不够,耽误了公社的大事,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又实在。
王副部长听了,更觉得这小伙子是个可造之材,不骄不躁,头脑清醒,于是更加卖力地劝说起来。
“陆同志,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你看看你,字写得比我们办公室有些秘书都漂亮!你还懂什么‘滴灌技术’,能自己研发收割机!”
“这难道还叫没文化?没知识?在我看来,这才是最顶用的真本事!”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岗位嘛,都是可以慢慢熟悉的嘛!”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领导的。只要你肯学,组织上一定会大力培养你的!”
然而,无论王副部长怎么劝,陆海山都只是微笑着,坚定地摇头。
他再次婉拒道:“王部长,真的感谢您的厚爱。”
“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的长处就在于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
“您让我留在生产队,我可能还能搞出个收麦机、插秧机什么的。”
“您要是真把我放到办公室里,那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不仅我难受,最后肯定也是一事无成。”
第440章 这钱你为什么不留着!
说着,陆海山还顺势将功劳分了出去道:“而且,这次能把收割机搞出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沈文静同志帮我整理图纸,可出了大力。”
“蒋万川队长他们,也帮着找材料、做试验,忙前忙后。”
“要表扬的话,也应该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他这番话,既捧了别人,又再次表明了自己无意当官的态度。
王副部长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见实在说不通,也不再强求,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也不强人所难。”
“不过,组织的大门,永远向你这样的人才敞开!”
陆海山之所以拒绝当官,并不是看不上这个官位,而是他有着更长远的打算。
如今已经是1980年,南边的春风早已吹遍了特区。
改革开放的浪潮,要不了几年就会从沿海席卷到他们这个内陆小县城。
到时候,下海经商的浪潮必将兴起。
当官,固然风光。
但条条框框的束缚也多,很多想做的事情,反而施展不开手脚。
而以陆海山这层出不穷的技术和远超常人的眼光,如果选择另一条路,未来的成就,恐怕远非一个区区公社副主任所能比拟的。
他想要未来的路走得更宽!
他需要的,仅仅是和官方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而不是把自己绑在体制的战车上。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陈建平见事情办完,连忙热情地挽留道:“几位领导,这雨下得这么大,眼看也到饭点了,不如就在我们大队,吃顿便饭再走吧?”
王副部长和赵科长却连连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了不了!现在是抢收的关键时期,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赵科长这边也说道:“我们不能给群众添麻烦!”
“我们还得去其他公社转转,看看那边的灾情。”
他们将奖状和奖金正式交到陆海山手上,又再三叮嘱大家一定要抓紧时间抢收,确保颗粒归仓后,便匆匆上了车,冒着大雨,驶离了二大队。
县里领导走后,二大队的村口,却依旧人声鼎沸。
所有人的都羡慕的看着陆海山和他手中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上。
就在这时,陆海山举起了手中的信封,对着还在围观的村民们,朗声说道:
“乡亲们!叔伯婶子们!”
“县里给的这份荣誉,我觉得,不光是我陆海山一个人的,更是咱们整个二大队全体社员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奖状,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没有大家伙儿平日里的支持,我一个人也不会怎么快搞出来。”
紧接着,陆海山拍了拍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决定。
他说道:“至于这120块奖金,我也有了安排!”
“其中60块,我要拿出来,分给咱们民兵连的同志们!”
“这段时间,从滴灌工程到这次抢收,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冲在最前面,受了最多的累,流了最多的汗!”
“这笔钱,算是对他们辛苦付出的一点点补偿!”
“剩下的60块嘛……”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后,才笑着宣布。
“等咱们把全公社的麦子都抢收完了,我就拿着这钱,去县城割最好的肉,买最好的酒!到时候,咱们在大队部的场院上摆开流水席!”
“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过来!”
“咱们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好庆祝咱们打赢了这场硬仗!”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分钱!还要请全大队的人吃肉!
这……这是何等的大手笔!何等的气魄!
刘大柱第一个跳了出来,急得直摆手:“海山哥,你这说的什么胡话!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这钱是县里奖励给你个人的,哪有拿出来分的道理?”
“你赶紧自己收好!谁敢要你的钱,我刘大柱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就是!”
“海山哥,这钱我们可不能要!”
“要不是你发明的机器,咱们今年怕是就要颗粒无收,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了!这钱你必须自己留着!”
二大队的村民们,虽然穷,虽然眼红那笔巨款,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朴实的善良。
他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陆海山把钱收回去。
陆海山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没有再过多地争论,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奖金既然给了我,我自有安排。”
他看了一眼天色,催促道:“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八大队的麦子还等着咱们去救命呢!赶紧的,都动起来!早点干完活,咱们早点吃肉!”
村民们一想到干完活就有肉吃,所有人的干劲瞬间就被点燃了。
一个个嗷嗷叫着,跟着刘大柱,推着收割机,浩浩荡荡地朝着八大队的麦地进发了。
人群散去后,陆海山的姐姐陆海草,却急匆匆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解。
说道:“海山!你是不是傻了啊!”
她压低声音,急道:“那可是120块钱啊!相当于县城里一个正式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了!”
“你眼看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怎么就不知道把钱存着,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
“就这么大手大脚地分给别人,还要请客吃肉?咱们家哪有这个家底让你这么折腾啊!”
陆海山看着姐姐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笑呵呵地安慰道:“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陆海草是说不过他的,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能有什么道理!”
随后气得跺了跺脚,也转身去帮忙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陆远平,也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劝说道:“海山,你姐说的对。”
“这钱,怎么能说分就分出去呢?你年纪不小了,得留着娶媳妇用啊!”
第441章 拿捏人心
陆海山见四下无人,这才凑到父亲耳边低声说道:“爸,您就放心吧。”
“分给民兵连那60块,是必须给的。这叫收买人心,让他们以后更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干。至于剩下的60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问道:“您觉得,我真会拿去买肉吗?”
陆远平一愣:“那你刚才……”
陆海山笑着说道:“爸,咱们后山那片荒地里,野猪、兔子多的是,我抽空去下几个套子,就足够应付了。”
“就算这几天没有时间去弄野猪,咱家还挂着几条腊肉,到时候一起炖了,足够让乡亲们吃得满嘴流油了!”
他掰着指头给父亲算账:“您想啊,这样一来,咱们既做了人情,让全大队的乡亲们都念着咱们陆家的好,又没花几个钱。”
“往后啊,咱们家在二大队说话,分量是不是就更重了?”
“等我再提议,让大家伙儿跟着咱们一起上山种草药赚钱的时候,是不是就没人会反对了?”
陆远平听着儿子的分析,眼睛越瞪越大。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发现,自己这点心思,跟儿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事。
花小钱,办大事,既收买了人心,又为将来的事业铺平了道路。
陆远平憋了半天,最终只能佩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
称赞道:“你……你小子……”
“行!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脑袋瓜子这么灵光啊!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大雨依旧时断时续,但红星公社的抢收工作,却进行得如火如荼。
在蒋万川和刘大柱的带领下,这台收割机,如同战场上的救火队员,不知疲倦地转战于红星公社的各个大队里。
几天后,当公社的抢收工作基本宣告结束时,最终的统计结果也出来了。
在这场与天争粮的战役中,拥有收割机的二大队,无疑是最大的赢家。
他们的损失最轻,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竟然奇迹般地抢收回了大约六成的麦子!
而得到及时增援的其他几个大队,也根据受灾程度和抢收时机,抢回了大约两成到四成不等的收成。
虽然损失依旧惨重,但放眼整个江城县,红星公社的整体情况,已经远远好于那些只能眼睁睁看着麦子烂在地里的周边公社了。
之后二大队的众人帮忙把其他大队的麦子抢收完了后。
便开始忙把二大队烘干好的麦子装袋,腾出空来让后面收割的一部分大队用这个烘干房。
然而,在大队部的另一头,林家兄弟俩正蹲在自家那一小堆可怜的麦子前,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这几天,他们一家拼了老命,天不亮就下地,用镰刀跟老天爷抢粮食。
可人力终究拗不过天力,累得腰都快断了,结果也只抢回来几十斤湿麦子。
剩下的,全都淹没在了浑浊的泥水里,连个麦穗都看不见了。
一想到白白损失了大半年的口粮,兄弟俩就心疼得直抽抽。
不远处的张志刚家,情况也是凄惨。
他家劳动力少,动作慢,连二十斤麦子都没抢收到,地里就成了一片汪洋。
此刻,张志刚也正黑着一张脸,蹲在墙角郁闷。
当最后一袋烘干的小麦被扎紧袋口,送入仓库后。
陆海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中气十足地对着筋疲力尽的众人喊道:
“乡亲们!活儿干完了!等会就在队部开饭!”
他转身回到家中,不多时,便和姐姐陆海草一起,抬出了一大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腊肉,足足有二十来斤重。
同时,还拎出了一大袋雪白的面粉。
陆海山的声音洪亮的说道:“这腊肉,是我托人在县城买的!”
“今天,咱们就用它来犒劳犒劳大家的,感谢大家伙儿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孩子们率先欢呼起来道:“噢——!吃肉咯!”
大人们虽然也馋得直咽口水,但却没有一个人立刻上前。
老农民赵建伟第一个站出来摆手,“海山呐,这怎么使得!”
“你为了大家伙儿忙前忙后,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怎么能反过来吃你的肉?”
村民们也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这肉你得留着自己家吃!”
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这次能保住这么多粮食,全靠陆海山。
现在再去白吃白喝人家的,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一时间,竟然没人肯动手。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村里的巧手媳妇王婶,一溜烟跑回了。
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篮子还带着余温的鸡蛋。
她把篮子硬塞到陆海草手里说道:“海山!我们不能白吃你的肉!”
“这是我家刚下的蛋,你拿去补补身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村民们便自发地行动起来。
这家拿来了自家腌的咸菜疙瘩,那家送来了刚从地里掐的嫩南瓜。
还有手巧的老人,拿来了自己亲手编织的竹筐、簸箕等物……
不一会儿,陆海山面前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回礼”。
这一幕,清晰地表明,陆家在二大队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看到气氛差不多了,陆海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送了。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装着60块钱的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给民兵连的同志们发钱。
“刘大柱!”
“到!”
“这段时间,你出力最多,这是你的,8块!”
“黄二刀!”
“到!”
“你小子干活最卖力,这是你的,6块!”
“……”
他按照每个人出力的多少,将60块钱分了下去,多的8块,少的也有5块。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拿到钱的民兵连小伙子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有些哆嗦。
他们看着手里的大团结,再看看陆海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这一刻,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扎下了根——
跟着陆海山,没错!有肉吃,有钱拿,这日子,有盼头!
第442章 吃饭?呵呵你们不配!
而周围的其他村民,看着这一幕,眼中虽然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嫉妒。
他们都觉得,这是民兵连应得的。
人家付出了最多的汗水,理应得到最多的回报。
陆海山的这一手,看似简单的分钱,实则是在给整个二大队树立一个全新的价值标杆。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只要你肯跟着我好好干,就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酒肉飘香,一顿丰盛的饭菜准备好了。
就在大家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陆海山却端起一碗酒,站了起来。
“乡亲们!”他环视四周,沉声说道,“这顿饭吃完,我希望大家能好好回家休息两天,养足精神。
因为接下来,咱们还有更重要,也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我们!”
众人闻言,都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蒋万川也是不解,便问道:“海山,麦子不都收完了吗?还有啥任务?”
陆海山放下酒碗,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冒着雨,挖沟渠,挖蓄水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挖蓄水池?现在吗?”
“海山,这雨下得河沟都快满了,到处都是水,咱们还挖池子存水干嘛?”
李大勇也觉得奇怪,附和道:“是啊海山,这道理说不通啊。”
陆海山却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各位叔伯,你们听我说。”
“俗话说,大涝之后,必有大旱。”
“我断定,这场罕见的大暴雨过后,紧接着的,很可能会是一段长时间的干旱季节!”
他加重了语气:“马上就要到种水稻的季节了!水稻是什么?那就是‘水’和‘稻’啊!”
“离了水,它就活不成!咱们村里虽然搞了滴灌,能节省不少水,但那点水,对于水稻这种‘喝水大户’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我们必须趁着现在雨水还充足,多挖几个蓄水池,把这些水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大家还不那么确信,可瞬间就想起了前不久,陆海山也是这样,断言会有大暴雨,让大家提前加固滴灌工程。
当时,也有很多人不信。
结果呢?
暴雨真的来了!而且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事实证明,陆海山是对的!
那么这一次,他预判干旱……肯定也没错!
一时间,所有人看陆海山的眼神,都变了。
那已经不仅仅是佩服,而是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听海山的!准没错!”
“就是!海山让我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对!吃完这顿,休息两天,咱们就开挖!”
众人纷纷表示支持,两天后挖蓄水池。
然而,林家兄弟和张志刚并没有过来吃饭。
这林家兄弟两人他们正远远地听着陆海山的话,心里很不痛快。
他两蹲在墙根下,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们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一声比一声响。
林望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村民。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吃的太好了吧。”
哥哥林望飞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有点出息!不就是一顿肉吗?瞧把你给馋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望鹏揉着肚子,满腹牢骚:“可是……,那肉闻着也太香了。”
“你说这个陆海山,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出个破机器吗?瞧把他给能耐的!现在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林望飞找到了共鸣,立刻开始吐槽,“谁说不是呢!”
“还挖沟渠,修蓄水池?我看他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雨下得地都快成浆糊了,还挖个屁的沟。”
“我看他就是想瞎折腾咱们,显摆他自己有能耐!”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把陆海山从头到脚批判了一番。
可批判归批判,那股随风飘来的肉香,还是把两人馋的不行。
终于,林望鹏顶不住了,小声提议道:“要不……咱们也过去吃点?”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他陆海山的亲舅舅,他总不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咱们赶出来吧?”
林望飞心里早就动了这念头,只是拉不下那张老脸。
现在听弟弟这么一说,他立刻找到了台阶下。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兄弟俩一合计,互相打气壮胆:“走!怕什么!他陆海山要是敢不让我们上桌,那就是不孝。”“咱们就在全村人面前好好说道说道!看他这个‘大功臣’的脸往哪儿搁!”
说完,两人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朝着大队部场院走去。
然而,他们预想中与陆海山当面对质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兄弟俩刚走到场院门口,还没等迈进去。
几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就“唰”地一下围了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刚刚领了8块钱奖金,正春风得意的刘大柱。
刘大柱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哟,这不是林家二位爷吗?”
“二位这是有何贵干啊?”
林望飞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刘大柱这个滚刀肉。
他心里有点发怵,但仗着自己是长辈,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们找海山!我们是他舅舅,过来吃顿饭怎么了?”
“你刘大柱算老几,敢拦我们的路?”
其实,这正是陆海山的安排。
他早就料到,以这两位舅舅的德性,闻着肉香,肯定会厚着脸皮凑过来。
当着全村人的面,他自己出面拒绝,终究不好看。
容易落下个“不敬长辈”的话柄。
但若是让他们上了桌,又会像两颗老鼠屎,坏了兴致。
所以,让刘大柱他们出面,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果然,刘大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舅舅?”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骂道:“我呸!你们也配当海山的舅舅?!”
他指着兄弟俩的鼻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道:“前几天,全县下暴雨,所有人都豁出命去地里抢收粮食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第443章 饿死都是活该
刘大柱骂道:“啊?!躲在家里睡大觉!”
“你们自己分管的那几亩责任田,现在怎么着了?全绝收了吧!一颗麦子都没收回来吧!”
“陆海山,人家为了村子,为了咱们整个公社,不眠不休地搞发明,带着大家伙儿抢收救灾!”“你们倒好,身为长辈,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背后拖后腿,说风凉话。”
“现在看到有肉吃了,就腆着个大脸凑过来了?”
“你们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那么厚!”
刘大柱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响把兄弟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大柱身后民兵连的人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林望飞和林望鹏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是无地自容。
林望飞还想嘴硬:“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刘大柱冷笑一声,直接一挥手,“给我按住!”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民兵连小伙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刚刚领了陆海山的钱,正是士气高涨、忠心爆棚的时候。
对付这两个好吃懒做的货色,简直是手到擒来。
只两三下,林家兄弟就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兄弟俩还在徒劳地挣扎叫骂:“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反了天了!”
刘大柱蹲下身,慢悠悠地说道:“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们二位,咱们不欢迎白吃白喝、好吃懒做的懒汉!”
“更不欢迎在背后捅刀子的白眼狼!现在,麻溜地,给我滚!”
说完他给了林家兄弟一人一脚后,民兵连的同志们松开了手。
林家兄弟俩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再也不敢提吃饭的事。
捂着脸,灰溜溜地逃走了,那狼狈的样子,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堪。
林家兄弟离开了后,两人实在饿得不行。
心里也更慌,再不弄点吃的回去,不仅自己要挨饿,在家也没地位
林望鹏捂着饿得发慌的胃,焦急说道:“……咋办啊?”
“这下好了,饭没蹭着,脸也丢光了。”
“咱们要是空着手回去,我那婆娘……怕是又要闹翻天了。”
一提到家里的婆娘,林望飞的脸色也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媳妇李芙蓉,最近正跟他闹离婚闹得不可开交。
而弟弟林望鹏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媳妇那张嘴,骂起人来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兄弟俩心里都清楚,家里那两个女人之所以敢这么闹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穷。
因为他们没本事,因为这个家快要揭不开锅了!
更让林望飞心慌的是,他发现媳妇李芙蓉最近有些不对劲。
李芙蓉虽说算不上什么大美人,但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这段时间,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跟队里甚至隔壁生产队的几个老光棍眉来眼去。
那些老光棍,虽然条件也不咋地,但好歹家里还有点存粮。
这次抢收又都出了大力,年底分粮肯定少不了。
跟着他们,再怎么着也比守着自己这个眼看就要绝收的窝囊废强!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面临的悲惨境地,林望飞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咬了咬牙说道:“走!去咱们家的地里看看!”
林望鹏一脸懵,问道:“去地里?”
“哥,地里都淹成那样了,还能有啥?”
林望飞恶狠狠地说道:“去捞一捞,我就不信了,那么大一片地,连一口吃的都捞不出来!”
兄弟俩说干就干,立刻抄起家里的撮箕和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家的责任田跑去。
然而,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
麦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泥塘。
水面上只是漂浮着断裂的麦秆和一些杂草。
兄弟俩顾不上许多,直接跳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用撮箕像淘金一样,一点一点地在泥水里费力地捞着。
一撮箕下去,捞上来的大多是泥浆和烂掉的麦秆。
偶尔能看到几颗被水泡得发白的麦粒夹杂其中。
他们就像两个最绝望的赌徒,红着眼睛,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捞了足足有一个多钟头,两人才勉强在水桶底铺了薄薄的一层麦子。
他们将水桶抬到田埂上,蹲下身子,开始进行更令人绝望的挑拣工作。
那些捞上来的麦粒,混杂着大量的泥沙和杂物。
有的已经被水泡得太久,开始霉烂发黑,散发着难闻的馊味。
有的甚至已经发芽了。
这些,显然是不能吃的。
兄弟俩只能耐着性子,用沾满泥污的手指,一颗一颗地将那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麦粒挑拣出来。
……
与此同时,场院门口。
刘大柱看着林家兄弟狼狈逃窜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
他身边的民兵连黄二刀凑了过来,同样一脸解气地说道:“柱子哥,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是提气!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留面子!”
刘大柱吐槽说道:“面子?他们也配?”
“你说这林家的几个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守着陆海山这么一个能干的亲外甥,不想着怎么好好处关系,跟着沾点光,反而天天想着占便宜、使绊子。”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凡他们有点脑子,当初别跟着张家瞎起哄,这次抢收再搭把手,你信不信,就凭海山那重情义的性子,今天这桌上,肯定有他们的!”
黄二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放着金山不要,非要去捡牛粪。”
“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看呐,纯属活该!”
刘大柱和黄二刀他们正吐槽得起劲,准备转身返回场院,继续他们的喝酒吃肉。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刘大柱敏锐感觉到,有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谁?!”
刘大柱猛地停下脚步,警惕起来,转身扫视着前方。
只见在场院外几十米远的一棵老槐树下。
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树干后,瑟瑟发抖。
第444章 女人的猎物
雨还在下着,虽然现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夹杂着晚风,依旧寒意逼人。
那人影身上似乎没有穿雨具,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而又无助的轮廓。
黄二刀也顺着刘大柱视线看到了哪个人,嘀咕了一句问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刘大柱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个身影,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棵老槐树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树下那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竟然是她——张志东的老婆,姚文凤。
此刻的姚文凤,早已没了往日的半分光彩。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
一双曾经傲气逼人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无助和深深的绝望。
说起来,自从张志东被抓去判刑后,张家的天,就彻底塌了。
张家的顶梁柱倒了,田地没人打理,姚文凤一个女人,根本忙不过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地交给张志刚照看。
可张志刚是个什么货色?眼高手低。
这次大暴雨,他压根就没把抢收当回事,结果导致张家分到的那几亩责任田,跟林家一样惨。
后来,眼看情况不对,姚文凤只能和婆家的人和已经年迈的婆婆一起,拿着镰刀,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抢了几天。
可都是女的,又能有多大的力气?
最后也只抢回来几十斤湿麦子。
而这几十斤麦子,还被公社统一收上去烘干,说是要优先用来交公粮。
这么一折腾,家里是一点存粮都没剩下,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更要命的是,张志东的父亲,那个在二大队也算一号人物的张凯龙,得知儿子被判刑的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气得中了风,如今瘫在床上半死不活,每天光是吃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丈夫入狱,公公病倒,家里断粮……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大山一样,压得姚文凤喘不过气来。
雪上加霜的是,自从张志东出事后,她在公社里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她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
今天陆海山在队部场院办酒席,全村人都去了,但是没有人叫她。
她倒是有心想去,可她没那个脸,更没那个胆。
此刻,她已经饿了快两天了,实在是顶不住了,才会被肉香吸引,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
看着姚文凤那副凄惨的模样,刘大柱的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他恨张家,恨张志东、张志祥等人当初差点害死自己。
按理说,他应该对张家的人敬而远之,甚至落井下石才对。
可另一方面,当他看到姚文凤那双噙满泪水、充满哀求的眼睛时,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却又被触动了。
尤其是,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段时间,发小麦的种子,自己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背时的情景。
那种滑腻、温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唉……”
最终,心底那点仅存的同情心,还是占了上风。
刘大柱转过身,对跟过来的黄二刀说道:“走吧,可能是其他队的,不认识。”
他又顿了顿说道:“二刀,你先回去喝着,我看看那边的沟渠。
支开了黄二刀,刘大柱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返回了了场院的酒席。
大家都喝的正起劲,刘大柱走的最里面的通道,就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地从桌上拿了一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又夹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
用一张大荷叶包好,再次朝着老槐树走去。
他将用荷叶包着的食物,递到了姚文凤面前,声音有些生硬地说道:“拿着,快吃吧。”
姚文凤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食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刘大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大柱有些不耐烦地把东西塞进她怀里:“拿着啊!愣着干嘛!”
食物的温热和沉甸甸的分量,终于让姚文凤回过神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委屈和被压抑了许久的饥饿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体面,颤抖着手打开荷叶,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大口地咀嚼着碗里的腊肉。
她吃得太急太猛,被噎得直翻白眼,只能就着冰冷的雨水往下咽。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副狼狈的模样,看得刘大柱心里一阵发酸。
送完了东西,刘大柱觉得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便不想再多待。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一只冰凉却又柔软的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又柔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大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但那只手却抓得异常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回过头,正对上姚文凤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无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让他心惊肉跳的情绪。
有感激,有哀求。
姚文凤的心中,正在疯狂地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张志东被判了刑,具体要蹲几年,谁也说不准。
等他出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自己怕是也人老珠黄了。
守着张家这个烂摊子?她图什么?
图那个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公公?
还是图那个对自己虎视眈眈、时不时就想动手动脚的小叔子张志高?
张志高那个残疾,自从大哥出事后,看她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总想着占便宜。
与其被那种废物糟蹋,在张家过着猪狗不如、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最后活活饿死,倒不如……为自己找条活路!
她必须找个新的依靠!
一个能让她吃饱饭,能让她在二大队重新抬起头来的男人!
放眼整个二大队,谁最合适?
答案不言而喻——刘大柱!
第445章 勾引
刘大柱是民兵连的队长,手底下管着一帮小伙子。
更重要的是,他是陆海山最信任的心腹。
跟着他,就等于抱上了陆海山这条全村最粗的大腿!
而且,刘大柱家里的那个婆娘张桂兰,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木讷的很。
姚文凤有绝对的自信,只要自己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把刘大柱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抓住了刘大柱,以后还愁没肉吃?还愁没大米饭吃?
此刻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在姚文凤心中成型。
富贵险中求!反正已经烂命一条了,赌一把!赌赢了,下半辈子就有了着落!
想明白这一切,姚文凤眼中出现一抹狠色取代。
她抓着刘大柱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就往自己的身上拉去!
“你……”
刘大柱发出一声惊呼,他的手掌,便已经陷入了一片惊心动魄之中。
隔着一层湿透的粗布衣衫,清晰的感觉也无比地传递到了他的掌心,又顺着手臂,如同一股电流般,“轰”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刘大柱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长这么大,还从没碰过这种阵仗!
他老婆张桂兰,人老实巴交,两人过日子就像白开水一样平淡。
亲热的时候,哪有过这种……这种惊世骇俗的体验!
张桂兰那干瘪的身材,跟怀里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矗立上天一个地下!
就在刘大柱魂飞天外、不知所措的时候,姚文凤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她猛地一用力,将还没回过神来的刘大柱,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
下一秒,便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姚文凤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着他。
另一只手更是毫不客气地在他结实的后背和腰间游走、摸索,点起一串串燎原的野火。
更要命的是,她还抓着刘大柱那只已经僵硬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拉。
瞬间,刘大柱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那颗老实巴交的心,彻底被这闻所未闻的阵仗给击溃了。
理智?道德?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开始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迅速被一股原始的、从未有过的强烈刺激所取代。
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要诚实得多。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颊涨得通红,双眼也开始泛起血丝,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牛。
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燃烧!
他开始笨拙而又狂热地回应着。
然而,就在他被欲望彻底吞噬,准备进行下一步实质性动作的时候——
姚文凤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了。
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刘大柱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泼了冷水的野兽,茫然又急切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欲望未被满足的焦躁。
姚文凤也同样在急促地喘息着。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清醒的算计。
她凑到刘大柱耳边,吐气如兰。
用一种能让男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轻声说道:“柱子哥……这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到了……咱们俩就都完了。”
第446章 丢魂儿了
这句话,瞬间让刘大柱那燃烧到沸点的欲望冷却了大半。
他浑身一激灵,混沌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啊!这里是大队部的场院外,几十米开外就是人声鼎沸的酒席。
万一……万一被人撞见,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刘大柱在二大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真要是闹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别说民兵连的队长当不成了,以后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可理智虽然回归了,身体里那股被挑逗起来的邪火,却依旧在。
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难受。
那种血脉偾张的感觉,上到一半却被硬生生掐断,别提有多憋屈了。
姚文凤将他脸上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经走对了。
她趁热打铁,再次凑到他耳边,用更加勾魂夺魄的语气说道:“柱子哥,今天……谢谢你的馒头和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喷在自己颈窝,才继续说道,“晚上……你去队部旁边那个废弃的看守房等我,我……我再好好陪陪你。”
说完,她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楚楚可怜的表情,摸了摸自己依旧干瘪的肚子:“我……我还没吃饱,得赶紧找个地方把东西吃了。”
“你……你先回去吧,别让人起疑心。”
话音未落,她便不再给刘大柱任何反应的机会,抓起荷叶包,转身就走了。
刘大柱一愣一愣的往队部走。
边走脑海里,边想着姚文凤那惊人的身段和大胆的举动。
还要她最后那句——“废弃的看手房……我再好好陪陪你……”
这两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魂不守舍的亢奋状态。
就在这时,黄二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黄二刀喊道:“大哥!柱子哥!”
“你咋还在这儿愣着呢?”
黄二刀跑了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回拖。
“快!肉都快被他们抢光了!赶紧回来喝酒啊!”
刘大柱如梦初醒,说道:“哦……哦,好的好的。”
黄二刀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奇怪地问道:“大哥,你这是咋了?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刘大柱含糊其辞地应付道,“没……没事!走走走,喝酒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跟着黄二刀回到了酒席上。
他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地就灌下去一大口,试图用辛辣的酒精来掩盖自己脸上的红晕和内心的激荡。
……
场院里,酒席正酣。
雨势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
雨水汇集在泥土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
给来往走动的人带来了诸多不便。
陆海山的母亲林燕是个细心人,看着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觉得不太安全。
她放下碗筷,准备去院子外面的石料堆里抱几块平整些的石头过来,简单铺一下路。
她披上蓑衣,刚走出场院大门,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亮,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下,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打着一把破旧得几乎撑不开的油纸伞,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她似乎想进来,却又不敢,只是伸长了脖子朝着院子里的方向张望着。
林燕嘀咕了一句:“谁啊?”
心中有些好奇,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当看清那人面容时,林燕,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复杂的神色。
“晚晴?怎么是你?”
树下站着的,竟然是苏晚晴!
此刻的苏晚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
唯独那肚子,却高高地隆起。
看那样子,显然已经临近分娩,算一下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事了。
这大的肚子,配上那般瘦削的身材,显得极不协调,让人看着都心惊胆战。
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而且饿了不止一天了。
那把破旧的油纸伞根本挡不住风雨,雨水顺着伞骨的破洞流下,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头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在风雨中飘摇的落汤鸡。
她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村民。
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林燕的一声呼唤,让苏晚晴浑身一颤。
当看清来人是林燕时,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随即又变得无比难堪。
下意识地想理一理自己衣服和头发。
“林婶……婶子……”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林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她对苏晚晴的观感,是很不好的了。
想起当初这苏晚晴对自家儿子的绝情,再后来在村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按理说,这种时候,她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的。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晚晴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雨水顺着破伞的洞口滴落,溅在她单薄的衣衫上,让她在风中瑟瑟发抖。
那张蜡黄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眼睛也一点神气都没有。
林燕自己也是女人,也经历过十月怀胎的辛苦。
她太清楚一个女人在临盆之际,身体和心理上要承受多大的煎熬了。
更何况,前段时间抢收麦子,那可是玩命的活儿。
她亲眼看到,苏晚晴家,就只有她一个人,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一步一挪地在地里割麦子。林家那帮人,没一个伸手的!
一个快要生了的孕妇,被逼到这份上……
唉!
林燕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小生命。
最终,心里还是生出恻隐之心。
她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她没有回酒席,而是径直进了临时搭起的厨房。
片刻之后,林燕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干净荷叶包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她走到苏晚晴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说道:“拿着。”
第447章 得赚大钱
苏晚晴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份沉甸甸的食物,一股热气混合着诱人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伸手去接。
她不明白,林燕为什么……要帮自己?
看着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林燕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赶紧拿回去吃吧。”
“你这都快生了,身子要紧,别在雨里淋着,更别饿着肚子里的娃。”
“饿着肚子里的娃”这几个字,重重地敲在了苏晚晴的心上。
自从她怀孕,又坚决不肯打掉孩子后,她在家过的简直不是人了。
母亲的咒骂,弟弟的白眼,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不给她饭吃,还逼她干各种重活,恨不得她自己摔倒流产才好。
自己的那个家,早已变成了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她不敢回去,只能偷偷躲在队部那间四处漏风的破看守房里,靠着以前偷偷攒下的一点点口粮苟延残喘。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关心过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而今天,这份最简单、最直接的关怀,却来自一个她曾经嫌弃的人。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感动瞬间冲垮了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道:“婶子……我……谢谢……谢谢您……”
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食物。
她紧紧地将荷叶包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她对着林燕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夜之中。
……
酒足饭饱,酒席也接近了尾声。
村民们吃完没有一哄而散,男人们帮着把桌椅板凳搬回。
女人们则麻利地收拾着碗筷瓢盆,提着水桶接水清洗。
还有几个手脚勤快的,拿起扫帚,将场院里的垃圾和积水清扫干净。
大家有说有笑,干得热火朝天,仿佛这不是在干活,而是在延续着刚才的喜悦。
喧嚣散尽,陆海山和路远平回到小木屋。
陆海山的小木屋里,一盏煤油灯被拨亮,豆大的火苗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陆远平坐在桌子前沉思会,开口道:“海山,今天这事儿……办得敞亮!”
陆海山也坐了下来,给父亲的茶碗里倒上热水,说道:“爹,这只是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嗯。”陆远平点了点头。
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又说道:“日子要好,就得有打算。”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这也不小了……”
陆海山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便打断道:“爸,妹妹海草,今年也七岁了,该上学了。”
那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九年制义务教育,那得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才会普及。
如今上学,那可是实打实要花钱的。
一学期光是学费就要五块钱,再加上书本费、杂费,一个学期下来,少说也得六七块钱。
一年两个学期,就是十几块。
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拿出来的巨款。
很多家庭也因此,宁愿让孩子在家当个劳动力,也不愿送去浪费钱。
陆海山现在虽然有钱,但是陆远平的想法不一样。
陆远平显然是和大部分人家是一样的想法的。
说到这里,陆远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也有一丝歉疚道:“海山,但是……爸寻思着,那点钱,是想多给你攒着,留着娶媳妇用……”
陆海山也是很欣慰,笑了笑说道:“爸,您想什么呢?”
“妹妹上学是正事,我的事不急。再说了,几块钱,咱们家还是有的。”
陆远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又说道:“我知道你能挣。”
“所以,我想着,趁手头还宽裕,先把咱家的房子给拾掇拾掇。”
他指了指窗外,对着陆海山说道:“你这屋子,终究是临时住的。”
“我想着,就在你这屋子旁边,起一座……红砖房!”
红砖房!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那是什么概念?
绝大多数人家住的都是土坯房、茅草房,能用石头垒墙的,都算是条件好的了。
像陆家这种木头篱笆加固的房子,更是普遍。
而红砖房,在农村那几乎是很少见的。
哪个村要是出了一户红砖房,那绝对是十里八乡都要来围观的大新闻。
陆海山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这房子,不是为了遮风挡雨,更是为了给他这个儿子,撑起一份体面,一份底气。
有了这座气派的红砖房,将来他说亲、结婚,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这一刻,陆海山看着父亲那饱经风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就是父亲。
他或许不善言辞,不懂得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会用最朴实、最笨拙,也最真挚的方式,倾尽所有,为自己的孩子铺平前路。
这份沉甸甸的父爱,是为人父母最深沉的牵挂与责任。
陆海山看着路远平说道:“爸,这房子,咱们盖!不但要盖,还要盖得敞亮!”
陆远平一拍大腿,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父子俩达成共识,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陆海山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不过,盖房加上妹妹上学,开销不小。”
“光靠这次卖草药的钱还不够。”
“中药产业虽然是条路子,但药材生长需要周期,今年这场雨,对收成肯定有影响。”
“我们还得从荒野山地那边先想办法。”
陆远平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
“只是……总不能一直靠你去山里打猎,那活儿又累又危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当父子俩都陷入沉思时,木屋的门帘被轻轻拱开。
两个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正是陆海山养的那两只狼。
经过陆海山的精心喂养,它们早已褪去了幼崽的稚气。
如今的它们,肩高腿长,身形矫健,皮毛油光水滑,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就一股威武之气。
然而,这股威风凛凛的气势,在看到陆海山的一瞬间,就变得像狗一般。
两只狼几乎是同时夹起了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陆海山脚边。
第448章 宏伟的牧场计划
两只狼,其中一只用头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另一只,更是学着蒋万川的大黄狗的样子,吐着舌头,使劲地摇起了尾巴。
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陆远平欢喜。
陆海山却早已习惯,他笑着揉了揉两只狼的大脑袋。
目光落在它们那两只狼的身上,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狼……荒野山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爸,我有个想法!”
语气中带着兴奋说道:“你看爸,我们一直打猎确实不行,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养!”
“养?”陆远平一愣。
陆海山解释道:“对!现在是春夏之交,雨水充沛,山里的草长得最肥美,也正是野生动物繁殖最旺盛的时候!”
“咱们可以在荒野山地那边,用篱笆圈出一大片地,开辟一个牧场!”
“咱们可以先从山里套些野山羊、野牛回来,作为第一批种畜。”
“然后再去县里市场上,买一批鸡苗、鸭苗回来。”
“咱们村这边,地势低,容易受旱涝影响,或许不适合大规模养殖。但荒野山地那边环境复杂,有山有水有草地,正好适合牛羊和家禽散养!”
陆海山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说道:“这样一来,咱们就有了一个稳定且持续的收入来源!”
“鸡生蛋,蛋孵鸡,牛羊也能下崽。”
“等规模起来了,光是卖肉、卖蛋,就能赚不少钱,正好能填补家里的收入缺口。”
陆远平听得津津有味,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陆海山拍了拍身边貔貅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笑道:“而且,咱们还有这两只狼。”
“让这两头狼帮忙看管牧场,方圆几里内的野兽,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
“再把篱笆围墙加固一下,做好防范措施,那边的安全和养殖条件,肯定比咱们二大队这边好上百倍!”
他给父亲算起了经济账:“您想啊,羊长大了能卖羊肉,牛养肥了能卖牛肉,母牛还能挤牛奶!鸡长得最快,两三个月就能出栏,山里的虫子又多,连饲料钱都省了,下的蛋个个都是宝贝!这些加起来,可都是白花花的票子,是源源不断的收入啊!”
他陆远平这辈子,活得谨小慎微,就没干过什么大事。
唯一干的大事,就是和林家人分家。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他心里那股沉寂了多年的血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陆远平此刻非常兴奋说道:“干!”
“就照你说的办!趁着现在还是暴雨大气,正是农闲的时候。咱们抓紧时间,把这牧场给建起来!”
父子俩一拍即合,心中都升起一股万丈豪情。
他们又凑在一起,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商量起了具体的细节。
从牧场的选址,到如何利用地形建造围栏,再到如何捕捉第一批牲畜,都一一规划妥当。
商议完毕,已是深夜。
两人没有休息,立刻开始准备去荒野山地的物资。
陆家的一仓库里就已经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父子二人分工明确,开始为这次进山做起了准备。
首先是武器。
陆海山从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支保养得极好的三八大盖。
这也是在荒野山地中,最可靠的保障。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枪膛和撞针,又将仅剩的五颗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动作熟练而又专注。
除了猎枪,他还准备了自己惯用的弓箭和一把锋利的猎刀。
弓是山里老猎户传下来的硬弓,箭矢则是他自己用削尖的竹子和鹰羽制作的,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
最重要的,是食物的准备。
这次进山,不同于以往的短途打猎,他们计划至少要待上三五天,甚至更久。
因此,食物的选择至关重要,必须耐储存、高热量。
陆海山否决了带馒头的想法。
眼下正是春夏之交,天气湿热,馒头这种发面的食物,不出两天就会发霉变质。
他选择更可靠的干粮——大饼。
陆远平用家里仅剩的白面,混合着粗粮,烙了十几张脸盆大小的死面饼子。
烙好后,放在通风处彻底吹干,变得又干又硬,虽然口感不佳,但却极耐储存,吃的时候用火烤一烤,或者用水泡软,就能恢复几分口感。
肉食方面,家里还剩下一些腊肉,陆海山全部带上。
除此之外,他还将前几天打到的野兔肉,切成条,不放任何盐,直接用文火焙干,制成了最原始的肉干。
这种无盐肉干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却是补充体力的最佳选择。
除了吃喝,一些必备的工具也必不可少。
打火石、用来套捕牲畜的结实绳索、一个能装满水的大水壶,还有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都被一一打包,装进了两个结实的背篓里。
东西准备齐全后,父子两人计划明天一早进入荒野山地。
就在陆家父子两商量这赚钱的法子时。
在二大队队部里,那间早已废弃的看守房正上演着一场交易。
刘大柱揣着个布包,做贼似的,在自家院子里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圈,确认老婆孩子都没有注意,这才猫着腰,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他心里揣着一团火,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早已等候在此的、丰腴妖娆的身影。
这时姚文凤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和埋怨口气说道:“大柱哥,你可算来了,人家都等急了。”
这一声像一把小钩子,瞬间就勾住了刘大柱的魂儿
她快步迎了上来,也不客气,直接从刘大柱怀里接过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白面饼子和几块泛着油光的腊肉。
姚文凤眼睛一亮,拿起一块饼子就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凑到刘大柱怀里看着他说道:“哎哟,还是大柱哥心疼我!”
第449章 赤裸裸的交易
刘大柱被她看得浑身燥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傻笑道:“慢……慢点吃,别噎着,管够!”
姚文凤三两口吃完一个饼子,似乎是垫了垫肚子,这才放下食物。
随后整个人像条美女蛇似的,柔软无骨地贴在刘大柱耳边:“大柱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的手,不老实地在刘大柱壮硕的胸膛上画着圈,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暗示和挑逗。
刘大柱哪里经得住这般阵仗,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就断了。
他那点本就不多的理智,瞬间没有了。
随后他一把搂住那柔软的腰肢,粗重的喘息声在这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番云雨过后,刘大柱只觉得浑身舒泰,像是飘在云端,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
他看着身旁脸颊绯红、更添几分媚态的姚文凤,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姚文凤开口提要求。
要钱?要粮?还是别的什么?他都想好了,只要不过分,就答应她。
毕竟这滋味……实在是销魂!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姚文凤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饼子和腊肉小心翼翼地收好,用布包仔细地包了起来。
她整理好衣衫,对着刘大柱露出感激的笑容,温柔说道:“大柱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我知道你心善,是个好人。”
“下次……你要是方便,还是这个时间过来,我……我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只是用那双勾人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刘大柱。
刘大柱彻底愣住了。
这就完了?什么都不提?
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没想到对方竟表现得如此懂事。
这让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男人所谓的尊严,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瞬间觉得,姚文凤不是在跟他做交易,而是真的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般,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
随后刘大柱激动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下次哥还给你带好吃的!你等着!”
得到满意的答复,姚文凤这才目送着刘大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看守房。
门被关上,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姚文凤脸上的羞怯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掂了掂手里的食物,她想着急什么?
想要征服刘大柱这个头脑简单的,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
把他当肥羊一样宰,只会把他吓跑。
这要先用身体稳住他,让他尝到甜头,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等他彻底离不开自己了,到时候,要多少粮食,他也得乖乖双手奉上!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
刘大柱像做贼一样快步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妻子张桂兰就迎了上来。
她早已打好了热水,手里端着毛巾,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回来了?累了吧,快洗把脸。”
若是往常,刘大柱或许还会享受这份体贴。
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姚文凤那丰腴白皙的身段和勾魂摄魄的眼神。
再回头看看眼前这个为家庭操劳得身材干瘪、皮肤黝黑的妻子,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恶,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索然无味了。
张桂兰并未察觉丈夫的异样,她放下脸盆,又转身去端早已准备好的洗脚水。
或许是天黑没看清,脚下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身子一晃,盆里的热水“哗啦”一下,洒了大半在地上。
张桂兰惊呼一声:“哎呀!”
连忙放下水盆,就要去拿抹布。
就在这时,刘大柱压的火气一瞬间爆发了。
他指着张桂兰的鼻子,吼道:“你是不是瞎啊!连个水都端不稳!”
“笨手笨脚的,除了会干点粗活,你还会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怒骂,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桂兰身上,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丈夫。
刘大柱却越骂越上头,又说道:“家里日子刚过好一点,你就越来越没用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张桂行兰的心里。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被骂得浑身发抖,巨大的委屈和困惑让她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站在原地。
她眼泪无声地滑落,小声地抽泣起来。
她觉得丈夫变了。
变得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她清晰地记得,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他虽然话少,人也闷,但对自己,却是温和的。
他会把省下来的窝窝头偷偷塞给自己,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笨拙地给自己熬一碗姜汤。
那时候的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当上了民兵连队长,在村里也有了脸面。
可他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情,动不动就对自己横眉竖眼,张口就是责骂和埋怨。
自己还是那个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操持家务,下地干活,伺候他和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可为什么,他却变成了这样?
张桂兰站在一片狼藉的水渍中,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和悲凉。
她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刘大柱心里烦躁得很,他骂完了张桂兰后,却丝毫没有感到舒畅,反而愈发憋闷。
看着妻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默默垂泪、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他心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烦躁所取代。
他懒得再去理会张桂兰,粗暴地脱掉鞋子,扯过被子,只想赶紧睡着。
然而,他的脑子,此刻乱成了一锅沸粥,根本静不下来。
他一会儿想起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饭都快吃不上。
可即便是那样,张桂兰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她总是默默地把家里打理好,把省下来的那点可怜的口粮,想方设法做得可口一些。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会儿一个刺激画面又冒出来。
那是姚文凤那婀娜多姿的身材,白皙得仿皮肤,还有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一想到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刘大柱就感觉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尤其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爽感的,是姚文凤的身份——她是张志东的老婆!
第450章 小家伙立大功!
刘大柱一想起当初,自己被张志东和陈二虎那伙人按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往死里打的场景。
那份屈辱和怨毒,再次缠上了他。
而现在呢?
张志东那个狗娘养的,还在牢里。
而他的婆娘,却被自己压在了身下,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这份报复的快感,远比单纯的肉体之欢更能让他感到满足和兴奋。
就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冲撞着。
他一会儿觉得对不起老婆,一会儿又沉浸在征服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刘大柱无比烦躁地翻了个身,将妻子的抽泣声和那些温情的过往,一同甩到了脑后。
管他娘的!
老子现在是民兵连的二把手,有钱有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只剩下对下一次和姚文凤幽会的无限期待。
次日清晨,陆远平将几张烙好的大饼用荷叶包好,塞进陆海山的背篓里。
陆海山一边检查着绳索和弓箭。
随后陆远平则在仓库悄悄将那杆三八大盖又仔细检查一下。
他在院子里对陆海山说道:“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陆海山背上背篓回答道:“好嘞!”
父子二人找个去老家山上的借口与林燕告别后,径直进了陆海山的小木屋。
陆海山又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药包,递给了父亲。
“爸,这是驱蛇虫的药包,您挂在腰上。”
“里面有雄黄和几种专门的草药,蛇虫闻到这味儿,一般不敢靠近。”
现在已是春末初夏,万物生发,山里的蚊虫蛇蚁也进入了最活跃的时期,防护措施必须做到位。
物资这下准备齐全了。
随后陆海山先跳了下去黑漆漆的溶洞入口。
陆远平紧随其后,两条狼则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当他们从溶洞钻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春季的荒野山地,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人的肺腑。
泥土的芬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高大的乔木直插云霄,低矮的灌木丛生。
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林间竞相开放,争奇斗艳。
父子二人走了没几步,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只见路边的草丛中,还点缀着一颗颗鲜红的果子,个头不大,模样酷似缩小版的草莓,娇艳欲滴。
“蛇莓。”陆海山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蛇最爱吃,人也能吃,就是没什么味儿。”
他的目光越过蛇莓,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眼睛一亮喊道:“爸,快看那!”
只见那片灌木丛上,挂满了成串的果实。
有的紫得发黑,是熟透了的桑葚;有的则是一簇簇深蓝色的小浆果,正是野生的蓝莓。
更远处的一棵野樱桃树上,红宝石般的樱桃挂满枝头。
这时父子俩正好都有些口渴。
陆远平本想去解下水壶,看到这漫山遍野的野果,也来了兴致。
陆海山更是毫不客气,他几步窜到那片蓝莓丛中,撸了一大把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饱满的浆果在口中爆开,酸甜的汁液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那股纯天然的果香,是任何后世的水果都无法比拟的。
他吃得不亦乐乎,嘴角和牙齿都被染成了滑稽的紫色。
两只狼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主人吃得津津有味,也学着他的样子。
都伸出长长的嘴巴,小心翼翼地从枝头上叼了几颗蓝莓下来。
它们试探性地嚼了嚼,结果下一秒,两张狼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嫌弃到五官都皱在一起的表情。
“噗!噗!”
两只狼不约而同地将嘴里的蓝莓吐了出来。
还使劲地用前爪挠了挠嘴巴,显然,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并不符合它们食肉动物的口味。
“哈哈哈哈!”
陆远平看着这两只活宝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你们这两个家伙,还挑食!”
陆海山也笑得前仰后合,正准备再摘一把,犒劳一下辛苦赶路的父亲。
就在这时他听到“嘶——”
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浑身布满土黄色斑纹的蛇,毫无征兆地从陆远平脚边的草丛中闪电般窜出。
昂起蛇头,张开它的牙齿,直扑他的小腿。
陆海山立马喊道:“爸!小心!”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距离又太近,他甚至来不及举起猎枪。
电光石火之间,他腰间的猎刀已经出鞘,准备用刀身去挡。
然而,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是貔貅!
只见它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后腿猛地发力。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精准地预判了蛇的攻击路线,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毒蛇的七寸之处。
貔貅咬住蛇颈,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开始疯狂地左右甩动!
“啪!啪!啪!”
沉重的蛇身被一次次地重重摔打在地面和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条刚才还凶悍无比的蛇,就已经被摔得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直到貔貅松开嘴,将死蛇嫌弃地甩到一旁。
这时陆远平和陆海山才从这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
陆远平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若不是貔貅,后果不堪设想。
陆海山一把抱住了貔貅的大脑袋,又是揉又是拍,嘴里不住地夸赞:“好样的!貔貅!干得漂亮!太厉害了你!”
貔貅则一脸得意地扬起了头,尾巴摇得更欢了。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脑袋使劲地蹭着陆海山的手掌。
看着这两只越来越通人性,也越来越能干的“护卫”。
陆海山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慰。
这两条狼,没白养!
它们不仅是宠物,更是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山地中,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陆远平也由衷地赞叹道。“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咱们的功臣!”
第451章 最佳牧场所在地
经过这个小插曲,父子俩的警惕性都提高了不少。
春天是蛇类复苏的季节,这山林子里,指不定哪个草丛里就盘着一条。
果不其然,他们往前又走了不到百米。
两只狼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身体紧绷,进入了戒备状态。
陆海山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正探出一个黄黑相间的蛇头。
信子“嘶嘶”地吞吐着。
还没等陆海山做出反应,两只狼似乎是捕蛇上了瘾,再次猛扑了上去。
在两条狼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引注意力,另一个则瞅准时机,一口咬住蛇的后颈。
那条蛇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轻松制服.
随后便叼到了陆远平的脚下,邀功似的摇着尾巴。
陆远平俯身仔细瞧了瞧,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能干。”
“不过这条就放了吧,是菜花蛇,没毒的,还抓老鼠呢。”
他虽然是老山民,信奉山林里的规矩,但也并非滥杀之辈。”
“对这种无毒且有益的蛇,他向来是能放就放。
陆海山闻言,也笑了起来。
看着地上那条被两条狼玩得晕头转向的菜花蛇。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笑着对父亲说:“爸,这蛇都快被它两要死了。”
“要不……咱们中午加个餐,再捉一只野鸡,晚上炖锅龙凤汤补补身子?”
“龙凤汤?”
陆远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你小子,歪理邪说还一套一套的!”
“行,听你的!忙活一上午,是该好好吃一顿!”
两人吃了点野果子,继续赶路。
这时陆海山侧耳倾听了片刻,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附近,捕捉到了几声“咯咯哒”的野鸡叫声。
他也不急着去追,而是从地上扯了几根柔韧结实的藤蔓。
又折了几根树枝,手脚麻利地制作起简易的捕猎陷阱来。
只见他将一根富有弹性的树枝用力弯成弓形,固定在地面上。
再将藤蔓做成一个活扣套索,巧妙地与树枝的机关连接在一起。
最后,他在套索的正中央,用一根小木棍,串了几颗刚才摘的红艳艳的野果子作为诱饵。
整个装置看起来简单,却暗藏玄机。
只要有野鸡被诱饵吸引,过来啄食,就会触动机关。
弯曲的树枝会瞬间弹直,带动藤蔓套索猛地收紧,将其牢牢困住。
做好陷阱后,陆海山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行了,咱们先去办事,让它自个儿送上门来。”
之后父子俩带着两条狼,继续寻找一个完美的牧场据点。
大约又走了一个半小时,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后。
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陆海山兴奋地问道:“爸,您看这地方怎么样?”
陆远平则像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这的确是一块风水宝地。
首先,它的视野极佳。
站在这里,如同一座了望台。
往前看,可以俯瞰下方广袤的草原和远处那片湖泊。
牛羊的动向一览无余。
往后看,则紧紧依靠着一座陡峭的山丘,能够随时观察到森林边缘的风吹草动。
其次,它的面积足够大。
这片平地,粗略估计,足有七八百个平方。
别说盖一间木屋和一个院子,就是再扩建几个鸡舍羊圈,都绰绰有余。
最关键的一点,是它易守难攻。
这片高地,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缓坡小路可以通达。
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在这条唯一的通路上设置一道坚固的大门,或者挖一些陷阱,就能有效地将绝大多数野兽抵挡在外。
陆远平一锤定音:“就这了!这地方,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咱们准备的!”
目标既定,父子二人说干就干!
他们卸下背篓,将物资放在一旁,便开始就地取材,为建造据点做准备。
陆远平从背篓里抽出那把磨得锋利的大斧头和钢锯,挽起袖子,选中了附近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他双臂肌肉贲起,“嘿”的一声大喝,斧头精准而有力地砍在了树干上!
“砰!砰!砰!”
砍伐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开来。
陆海山则负责后续工作。
他用猎刀,手脚麻利地将砍倒的树木清理掉多余的枝丫,再根据用途,将树干截成不同的长度。
他们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先是搭建最关键的防御围栏。
他们将最粗壮的一批树干,削尖一头。
再一根根地深深打入泥土之中,作为支撑的木桩。
然后,再用那些较细的树枝,横竖交叉,用藤蔓紧紧捆绑在木桩之间,编织成一道结实的篱笆墙。
父子俩都是干惯了农活的好手,力气大,手也巧。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汗水浸湿了衣背。
最后一个一人多高的简易围栏雏形被搭建了起来。
围栏有了,接下来就是遮风挡雨的住所。
他们用更粗壮的树干作为房屋的四根顶梁柱和横梁,搭建起一个稳固的框架。
屋顶则暂时用大量茅草和宽大的树叶层层铺设,虽然简陋,但足以应对寻常的风雨。
这一天的重体力活干下来,饶是陆远平这样的老庄稼把式和陆海山这样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和饥饿。
陆海山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说道:“爸,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咱们的晚饭逮到没。”
说完便笑着朝之前布下陷阱的灌木丛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扑腾声。
他心中一喜,拨开树丛一看,果然,那个简易的藤蔓套索,正死死地勒住了一只野鸡的腿。
那野鸡长得可真漂亮!
一身羽毛红棕相间,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几根长长的尾羽更是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只膘肥体壮的公鸡。
陆海山立马上前麻利地将它解下。
“很不错,挺肥!”
回到营地,他三下五除二将野鸡处理干净。
第452章 这收获!爽的一笔!
陆海山又把那条倒霉的菜花蛇也剥皮去骨,切成段。
所有食材一同扔进随身带来的小铁锅里,加上清水、盐巴和几味简单的香料以及山林里新鲜的鸡枞菌,就在新建的木屋外,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生火熬煮起来。
没过多久,一股霸道香味,便从锅里飘散而出。
鸡肉的醇厚与蛇肉的鲜美,在火焰的催化下完美融合。
那味道,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父子俩就着又干又硬的大饼,一人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龙凤汤。
一口鲜汤下肚,仿佛将一整天的疲惫都给融化驱散了。
还剩下的鸡肉和骨头和蛇骨,陆海山一股脑儿全扔给了早已在一旁垂涎三尺的两只狼面前。
两只狼吃得那叫一个欢实,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还不时抬起头,对着父子二人使劲摇着尾巴。
一顿鲜美无比的晚餐后,父子就在临时搭建的棚子睡了一觉。
而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据点的完善工作中。
那道一人多高的简易围栏,显然不足以抵御大型野兽的冲击。
陆远平又将砍来的圆木削尖,一根根深深地打入土里。
又用坚韧藤蔓,将木桩与木桩之间横向捆绑加固,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木墙。
陆海山则解决了最关键的水源问题。
他循着水声,在据点后方的山丘上找到了一股从石缝中汩汩流出的山泉。
他砍来十几根手臂粗细的青竹,用猎刀小心翼翼地将竹节一一打通。
再将一根根竹子头尾相接,架设在削好的木桩上,硬是搭建出了一条简易却高效的引水管道。
清澈的山泉水顺着竹管,一路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最终汇入他们在木屋旁用石头和黏土砌好的蓄水池里。
看着那满满一池清可见底的泉水,陆远平开心的捧起一捧水就往嘴里灌。
他连声赞叹:“海山,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以后咱们吃水,再也不用跑老远去挑了!”
此时已是4月,天气刚好,山里凉快
陆海山算了算时间,去年十月左右出生的那批牛羊崽子,经过一个冬春的生长,到现在正好长到半大。
这个体型的牛羊,既不像成年个体那样难以驯服。
也不像幼崽那般体弱娇贵,正是圈养的最佳选择。
陆海山看着初具规模的据点,说道:“爹,万事俱备,只欠牛羊了!”
“咱们今天就下山,去把他们给请回来!”
陆远平一副干劲十足样子答道:“好!”
说干就干,父子俩带上干粮、水壶。
陆远平背上三八大盖以防万一,陆海山则挎着弓箭和几副结实的绳索套子。
那两条狼更是兴奋不已,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跃跃欲试。
一行人顺着缓坡下到山脚下。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如同绿色的地毯,一直铺展到远方的湖泊边。
远远望去,一群黑白相间的身影,正在草原上悠闲地吃着草。
有体型健硕的野牛,也有成群结队的野山羊。
它们时而低头啃食,时而警惕地抬头张望。
陆远平压低了声音道:“好家伙,还真不少!”
他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陆海山沉声道:“爸,您找个地势高的草丛埋伏好,待会儿我把它们往您那边赶。”
陆远平点了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中。
陆海山则带着两只狼,从另一个方向悄悄地向牛羊群摸去。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套子在手里挽了个活扣,然后对着两条狼,做出了一个左右包抄的手势。
这个手势,他们在平时训练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两条狼瞬间心领神会。
它们的身形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从两个侧翼,快速绕到了牛羊群的后方。
当它们进入最佳攻击位置时,陆海山猛地吹了声口哨!
“嗷呜——!”
“嗷呜——!”
正在吃草的牛羊群,瞬间如同受惊的鸟群,轰的一下就炸开了锅。
它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但两条狼精准地卡住了它们的退路,将大部分牛羊,都驱赶向了陆远平埋伏的方向!
“就是现在!”
眼看一头半大的小牛惊慌失措地从自己面前跑过,陆远平立马将手中的绳索套子飞了出去。
绳套则不偏不倚,精准地套在了那头小牛的脖子上!
“哞——!”
小牛被猛地一带,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陆远平则死死地拽住绳子的另一端,双脚如同钉子般钉在地上,任凭小牛如何挣扎,也无法脱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海山也接连甩出两个绳套。
干净利落地套住了两只同样半大的野山羊。
两只狼则尽职尽责地在旁边来回奔跑,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低吼。
将那些试图跑远的牛羊又给逼了回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就这样,父子二人,加上两条配合默契的狼,在这片草原上展开了一场高效的围捕。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累得气喘吁吁。
但收获非常客观,总共十只小羊,两头小牛,被他们捕获。
返程的路,远比来时要艰难。
这些野性难驯的家伙,哪里肯乖乖的,一路上不是抵死不从的。
好在有两只狼。
貔貅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和威慑。
狻猊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时刻盯着这群牛羊。
哪只羊要是走慢了,它就会立刻上前,龇着牙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吼,吓得对方赶忙乖乖跟上。
好不容易将这批牛羊赶回了山上的据点,关进围栏里。
父子俩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但他们顾不上休息,因为更重要的工作——驯化,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陆海山用上了后世训练动物的技巧。
每次喂食之前,他都会吹响一个特制的竹哨。
这个哨声,就成了开饭的信号。
一开始,这些牛羊还很警惕,但饿了几顿之后,求生的本能很快就战胜了恐惧。
渐渐地,它们形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哨声一响,无论在干什么,都会争先恐后地跑到食槽边,等待草料。
而两只狼则扮演了牧羊犬的角色。
每当有牛羊,试图冲撞围栏时,两条狼就会立刻冲上前去。
它们用低沉的咆哮和锋利的牙齿,给予警告。
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效果显着。
不过短短几天功夫,这群桀骜不驯的野牛野羊,就彻底被驯服。
第453章 山珍野味送人情
羊和牛逐渐习惯了被圈养的生活。
该出去吃草时,会老老实实地跟着“牧羊狼”走出围栏。
该回圈的时候,只要听到那熟悉的哨声,就会乖乖地自己跑回来。
这边据点里的一切都步入正轨。
父子俩在这荒野山地里,不知不觉已经待了将近两周。
这天傍晚,陆远平看着围栏里正在安静吃草的牛羊,对身旁的儿子说道:“海山,这里差不多都弄利索了,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吧。”
陆海山有些意外:“爸,您不跟我一起走?”
陆远平说道:“我再多留几天。”
“这里既然已经安顿下来,就不能浪费了。”
“我寻思着,趁这几天,再下山去草原上转转,看看能不能再套几头牛羊回来,壮大一下队伍。”
“另外,这木屋和围栏,还有些地方得再加固加固,多挖几个陷阱,防患于未然。”
他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说道:“你娘和海草在家肯定也惦记着呢。”
“外面马上就要到播种水稻的时节了,你还是先回吧。”
陆海山闻言,父亲说得没错,自己确实该回去了。
算算日子,下个月就要开始大面积种植水稻,很多准备工作都得提前安排。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几件大事,得尽快启程去办。
陆海山点了点头,郑重地叮嘱道:“行,把,那您一个人在山上千万要当心。”
“猎枪随时放在身边,晚上睡觉一定把门闩好。”
“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让貔貅和狻猊先去探探路。”
陆远平摆摆手,说道:“放心吧,你爸我以前也是在这山混的,还能让畜生给欺负了?”
“倒是你,回去之后,该忙活你的大事就去忙活,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父子俩商议已定,陆海山便开始为下山和接下来的远行做起了准备。
他这次的目的地,是江城县乃至江州市,有着三个重要的任务要办。
首要任务,是去江州大学,拜访孙辉教授。
前段时间,孙教授信守承诺,已经派人将那三千斤的改良水稻种子送到了二大队。
这份恩情,陆海山必须当面致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孙教授更专业的技术支持。
陆海山虽然是个重生者,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农业发展脉络和各种先进理念。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全能的农业专家。
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就拿水稻育苗来说,他知道要控制温度、湿度,但具体到什么阶段该是多少度,如何根据天气变化进行微调,这些精细化的操作,远不如孙辉这样的专业教授来得精准。
还有病虫害的早期防治等等,如何用最低的成本进行最有效的预防。
这些都需要专业知识的。
第二个任务,是去江城县拜访董开军。
算起来,也有段日子没去看看这位老长辈了。
陆海山心里很是挂念,尤其是董老的身体。
他清楚地记得,董开军的肺部有顽疾,一到换季就容易咳嗽,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这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可不是小事。
这次去,必须得好好探望一下,顺便再给他带些对症的草药调理调理。
最后一个任务,则是去国营饭店,拜访孙满仓和刘根生这两位经理。
如今山上的牧场已经初具规模,未来必然会大面积养殖。
到时候,这成百上千头牛羊的销路,就是一个大问题。
单靠黑市那点零敲碎打,根本消化不了。
必须得提前布局,打通县里甚至市里的正规销售渠道。
而孙满仓和刘根生,就是他打通这条渠道的关键人物。
人情社会,关系就得常走动,才能越走越亲。
这访友,还是得先准备起礼物来。
陆海山立刻到下山到就近树林去。
他花了半天时间,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大圈。
时令的野果,他采摘了不少。
酸甜可口的蓝莓、紫得发黑的桑葚、红宝石般的野樱桃,还有几串能酸掉牙的野山楂,用宽大的树叶仔细包好,分成了几份。
一些新鲜的水果可以直接送过去,太多了,他直接酿酒,把水果酒送过去。
桑葚、蓝莓发酵的酒,既能够保存很长的时间,还有抗氧化增加免疫力的作用。
野味方面,他也准备了几只野鸡和一些肥硕的野兔。
最费心思的,还是给董开军准备的礼物。
他特意在山阴潮湿之处,寻觅了几味对肺部疾病大有裨益的中草药。
有清热润肺的川贝母,宣肺祛痰的桔梗,还有养阴润燥的百合。
这些药材虽然在这山里不算罕见,但对于城里人来说是个好东西。
当所有的物资都准备妥当,装了满满一大背篓后。
陆海山才独自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沿着来时的溶洞,回到了二大队自己的小木屋。
他将背篓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短暂的休整之后,他来到队部。
走进一看,只见队部仓库,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育秧盘。
盘里的泥土湿润,一层嫩绿的秧苗已经破土而出,长势喜人,宛如一片微缩的绿色地毯。
几个社员正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除着杂草。
蒋万川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说道,“海山!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蒋万川看着秧苗,脸上兴奋地说道:“海山,你拿回来的这些种子,可真是神了!”
“你看看这出芽率,齐刷刷的,没有一个掉队的!”
“长出来的苗子,根茎粗壮,比公社统一发下来的那些强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又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咂了咂嘴:“就是这天儿,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麦子是别想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别下成前阵子那种能把人冲走的暴雨,对咱们育秧、后续插秧,反倒是件好事,省了不少挑水的力气。”
陆海山点了点头,对蒋万川的判断表示赞同。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秧苗的根部.
确认没有病变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第454章 怎么有个女人
他站起身,叮嘱道:“蒋叔,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法子来,注意保温和通风,别让雨水积得太多,烂了根就行。”
“天气的事儿急不来,咱们就顺其自然,不用着急。”
蒋万川保证道:“放心吧!我天天在这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和蒋万川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陆海山便回了家。
他将驴车套好,把准备好的那些山野特产,分门别类地仔细装上车,用油布盖好,便启程前往江城县。
连日的阴雨,让通往县城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
驴车走在上面,车轮深陷,溅起一片片泥浆,走得异常艰难。
等他好不容易进了县城,发现这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暴雨的后,街道上随处可见积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驾着驴车,缓缓驶向集市。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集市,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
摊位也少了大半,摆出来的蔬菜水果,大多也蔫头耷脑,品相不佳。
“海山!哎!陆海山!”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海山循声望去,只见卖鱼的刘大叔正光着膀子,站在自己的鱼摊后,使劲地朝他挥着手。
刘大叔的摊位上,只孤零零地摆着几个木盆,里面的鱼也是小猫三两只,看起来生意惨淡。
陆海山将驴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问道:“刘叔,好久不见啊。”
“今儿集市的人怎么少呢?”
刘大叔一脸苦相地抱怨道:“你小子有阵子没来集市了吧。”
“你是不知道啊,那场暴雨闹的,你看我这捞上来的也都是些小鱼小虾,根本卖不上价!”
“不止是我,你看看这集市上,物资奇缺,啥玩意儿都涨价了,大家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陆海山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应和安慰了几句。
他没有多做停留,重新坐上驴车,径直朝着江城县的军队家属区驶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探望董首长。
赶到了军队家属院的大门。
陆海山赶着驴车来到门口,站岗的安保人员一眼就认出了他。
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卫笑着说道:“哟,海山兄弟,又来看望董首长啊!”
陆海山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回道:“是啊,辛苦了!来,抽根烟解解乏。”
警卫接过了烟说道:“哎,你这小子,每次来都这么客气!”
“行了,赶紧进去吧,董首长看见你肯定高兴!”
没有繁琐的盘问和登记,这就是刷脸的好处。
陆海山将驴车停好,拎着给董老准备的礼物朝着董开军院子过去。
还没进门,他就看到小花园里,董开军正正弯着腰,在忙活着什么。
连续的阴雨,让他的小花园遭了殃。
低洼处积了不少水,形成了一个个小水塘,一些花草的根部都被泡得有些发蔫。
董开军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裤腿高高挽起,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正拿着一把小铁锹,费劲地疏通着排水沟里的淤泥和杂草。
看样子,雨势稍微小了点,他就自己出来倒腾了。
陆海山看着老人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他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伸出双手,将董老刚刚清理出来、堆在一旁混杂着烂叶和淤泥的脏东西,一把抱了起来径直走到院角的垃圾桶旁,将污物全部扔了进去。
董开军正专心致志地跟一条堵塞的排水沟较劲,冷不防旁边多出个人来帮忙,还以为是警卫班的小伙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抬起头:“小李啊,不用你动手,这点小活我自……”
当看清来人是陆海山,话音戛然而止,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董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喜悦道:“海山?!你这小子,怎么来了?”
“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我也好准备准备!”
他激动地扔下手里的铁锹,也顾不上擦手上的泥。
拉着陆海山就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快快,进屋!看你这手上弄的,赶紧去洗洗!”
进了屋,董开军还亲自给他打了水洗手。
随后又转身从一个铁罐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撮茶叶,放进搪瓷杯里,冲上滚烫的开水。
很快,一股清新的茶香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董老将茶杯递到陆海山面前,说道:“来,尝尝这个。”
“刚到的新茶,上好的龙井,托人好不容易才弄到一点。”
陆海山接过温热的茶杯,却没有急着喝。
他看着董开军,因为刚才的忙碌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所以关切地问道:“董首长,这下雨天的,外面路又湿又滑。”
“您这院子里的积水,喊一声警卫班的同志,他们三两下就给弄好了,何必亲自动手呢?”
“万一不小心滑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董开军闻言,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喝了口茶水,缓了口气,才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啥都不能动的地步。”
“疏通个水沟,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再说了,哪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去麻烦人家警卫班的同志?”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说道:“那些小伙子,一个个都还是孩子呢。”
“平时训练站岗就已经够辛苦的了,下了勤还要过来照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我这能自己干的,就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董开军这一番话,平平淡淡,却将他那一辈子都在为他人着想的品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海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董开军,无论身处何位,心中永远装着别人。
也正是这种人格魅力,才让陆海山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老人。
在与董开军闲聊的间隙,陆海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
他觉得今天的屋子,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有些奇怪,屋子里面比以前乱了些。
比如,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一条女士用的丝巾,墙角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款式新颖的女士风衣。
第455章 这人铁定是个骗子!
就连茶几上,除了董老的报纸和茶杯,还放着一个女性背包。
陆海山心里正暗自琢磨着:“莫非董叔,找了个老伴儿?”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厨房里传来的一道清脆女声给打断了。
那个女人喊道:“爸,面条煮好了,可以吃午饭了!”
嗯……原来是董叔的女儿回来了。
董开军一听,朝着厨房的方向高声喊道:“英梅,先别急着盛,再加一双碗筷!”
“把我藏在柜子里的那瓶最好的酒拿出来,有贵客来了!”
喊完,他才转过头,带着几分喜悦,向陆海山解释道:“海山啊,这是我的女儿,董英梅。”“前几天刚从燕京那边过来,说是单位放假,特意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
说这话时,董开军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
那份发自内心的开心,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儿女们常年在外,各自忙于事业,能回来看他一次,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厨房里的董英梅,听到父亲的话,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父亲自从调到江城县这边休养,性子愈发清静,平日里除了几个老部下,几乎没什么朋友往来。
今天怎么回事?不仅突然来了客人,还要动用他那瓶宝贝了好几年、连自己回来都舍不得开的好酒?
怀着一丝好奇,她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想看看这位“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就在这一刹那,她的目光,与正含笑望来的陆海山,在空中交汇。
陆海山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
眼前的女人,当真亮眼!
她并非那种江南女子的小家碧玉之美,而是一种充满了英气与飒爽的大气之美。
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身材曲线,却丝毫不见媚态,反而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
她的身高目测将近一米七,这在普遍娇小的南方女性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立体感十足的五官。
年纪看起来,约莫在三十岁上下。
这是一个漂亮、自信,且极具个性的女人。
陆海山立刻收回目光,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而,董英梅的反应却远没有他这么坦然。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审视和不解。
她看着陆海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
这和他印象中,父亲那些身居要职朋友、同僚,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是谁?怎么会成为父亲口中的“贵客”?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良好的家教还是让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转身回了厨房,按照父亲的吩咐,准备午餐,摆放碗筷。
趁着这个空档,陆海山对董开军说道:“董叔,您稍等,我把车上给您带的土特产拿进来。”
说着,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董开军想拦都来不及,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很快,陆海山就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将东西一股脑儿地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董叔,也没啥好东西,还是些山里长的野玩意儿,给您和……英梅姐尝个鲜。”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摊开。
一时间,各种山野的芬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有时令的新鲜野果,蓝莓、野草莓、桑葚、樱桃,五颜六色,娇艳欲滴。
当然还有酿好的果酒。
最显眼的,还是那个单独用布包着的中草药。
陆海山又将川贝母、桔梗、百合等药材一一摆开说道:“这是我特意给您采的,对您的肺有好处。”
又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本来还想给您找找有没有野山参或者灵芝,可惜这次进山时间短,没碰上。”
“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给您寻摸一株来!”
董开军看着满桌子的礼物,尤其是那些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才采来的草药,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连声说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
陆海山摆摆手,拿起一株川贝母,详细地解释起来。
“这不算什么。”
“董叔,这个川贝母,您要有用冰糖和雪梨一起给您炖着喝,润肺效果最好。”
“对了,就是上次给你带的那种。”
“这个桔梗,可以直接泡水喝,宣肺利咽。还有这个百合,煮粥的时候放几片,养阴清肺……”
董开军听得连连点头,正准备伸手去拿。
这时董英梅赶紧制止道:“爸!”
董英梅也不知何时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快步走到桌前,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些中草药,毫不客气地说道:“爸,这些来路不明的草药,怎么能随便吃!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
“您肺上的老毛病,必须听我的!”
“要去正规的大医院看西医,做检查和治疗。”
“不能乱吃这些所谓的偏方草药,中药见效慢不说,成分和药理都不明确,最没效果了!”
说完,她那锐利的目光便转向了陆海山。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一股审视和怀疑。
还很直白地讽刺道:“现在这社会啊,有些人为了攀关系,什么心思都动得出来。”
“拿着些不值钱的山货野草,就想来巴结领导干部,也不知道安什么心!”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是冲着陆海山钉过去的。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海山心头掠过一丝不快。
但他想着董开军在场,董英梅又是他女儿,便只面露微笑,情绪保持稳定。
然而,陆海山能忍,董开军却忍不了!
老人责备喊道:“英梅!”
“海山是我认的小兄弟,是我请来的贵客!不是你想的那种投机钻营的人!你说的是什么话!”
父亲的呵斥,非但没有让董英梅退缩,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她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反驳道:”爸!您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就说让你和我一起去燕京,你非要在这个县城!”
第456章 坐而论道
董英梅很不舒服地说道:“有些人拿些不值钱的破草根来糊弄您,把您当梯子往上爬呢。”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矛头直指陆海山:“再说了,我说的有错吗?”
“您的病,就不能信中医!中医那套阴阳五行、君臣佐使的理论,根本就是封建社会的糟粕!”“当初破四旧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连根拔起,彻底破除掉!”
“你……你……”董开军被气得脸色涨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海山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抚着老人的后背,帮他顺气。
同时,他冷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位言辞激烈的董英梅。
从她的谈吐、逻辑,尤其是对中西医那种非黑即白的偏激态度来看。
陆海山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位董小姐,十有八九是从事医学相关工作的。
而且,是坚定的西医拥护者。
只有常年沉浸在西医那套严谨、科学、数据化的体系里,才会对博大精深的中医,产生如此根深蒂固的偏见和鄙夷。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扶着董开军坐好。
然后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微笑,目光平和地迎向董英梅。
说道:“董小姐,您刚才的话,恕我不能苟同。”
“您说中医是封建糟粕,没效果。”
“可我想请问,在西医传入我们夏国之前的几千年里,我们这个民族,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生病了是靠什么治愈的?”
“靠的是不是就是您口中这些‘破草根’和‘牛鬼蛇神’的理论?”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思考的空隙,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更加犀利:
“退一万步说,就现代医学而言,很多西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最终靠中医调理痊愈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这又该如何解释?”
“董小姐,我认为,我们不能用一种体系的标准,去全盘否定另一种体系的价值。”
陆海山继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睿智:“你信奉西医,这没有错。西医讲究精准、高效,见效快,尤其是在外科手术和急症处理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
“西医治的是‘标’,它像一个精准的修理工,你哪个器官坏了,它就去修理哪个器官,甚至直接切除。”
“病灶是清除了,可导致这个器官损坏的‘根源’——也就是身体内部环境的失衡,它却往往无能为力。”
“所以,很多病人才会反复发作,治标不治本。”
”而中医,治的恰恰是‘本’!”
“中医不把人看作是零件的组合,而是看作一个有机整体。”
“它讲究阴阳调和、五行相生相克,通过调理人体的‘气’与‘血’,恢复身体内部的平衡。”
最后,他将目光落回到董开军身上,语气诚恳地说道:“就像首长的肺病,这是常年累积下来的沉疴。”
“西医的药物,可以快速地消炎、止咳,缓解急性症状,这是‘治标’。”
“但想要彻底改善他的肺部功能,减少复发的频率,就必须靠中药进行长期的温和调理,这是‘治本’。两者结合,标本兼治,才是对董叔身体最好的选择。”
陆海山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肯定了西医的长处,又点明了中医的核心优势。
这入情入理的分析,让客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董开军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欣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赞叹。
然而,对于董英梅来说,这番话非但没能说服她,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她眼中,陆海山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农民,竟然能说出如此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他越是能言善辩、伶牙俐齿,就越符合她心中那种巧舌如簧、专靠一张嘴蒙骗人的“江湖骗子”形象!
她冷笑一声,尖锐刻薄的反驳:“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我就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中医真像你吹得那么神乎其神,为什么过去几千年,我们夏国人的平均寿命一直都那么低?人均才三十来岁!这不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董开军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显然,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
陆海山听到这话,却被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卑不亢。
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无奈,仿佛在看一个固执而又偏激的孩子。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道:“董同志,您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随即话锋一转:“但您将古代人均寿命低这个复杂的历史问题,简单粗暴地归咎于中医的无效,这本身就是一种既不科学,也不公平的论断。”
“您应该是学医的吧,应该比我更清楚,决定一个群体平均寿命的因素是多方面的,绝非单一变量所能决定。”
“在古代,战争、饥荒、落后的经济条件、几乎为零的公共卫生设施、频繁的天灾人祸……这些种种导致他们寿命短的原因吧!”
“婴儿的高夭折率,更是大幅拉低整体平均寿命的关键因素。这些宏观层面的问题,与中医作为一种医疗技术本身的价值,根本就不冲突!”
他直视着董英梅,说道:“恰恰相反,中医作为古代社会唯一的医疗保障体系,在它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为我们民族的繁衍生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眼看董英梅的脸色愈发难看,陆海山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而是乘胜追击,抛出了一系列翔实的历史数据作为论据。
“我们不妨把婴儿夭折这个极端数据排除,只看成年人的寿命。”
“据史料考证,在相对和平稳定的汉代,成年人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50岁左右。”
“到了经济文化空前繁荣的唐代,这个数字甚至能提升到55岁!这说明了什么?”
“这恰恰说明,中医在治疗成年人常见疾病——比如调理伤寒、瘟疫、以及各种慢性病方面,确实起到了延长寿命的巨大作用!”
“我们再具体分析一下,古代成年人的主要死因是什么?”
第457章 哑口无言
陆海山说道:“无外乎外感病,比如伤寒、流感;内伤病,比如脾胃虚弱、咳喘痨病;还有就是外伤感染。”
“而我们的中医,正是围绕着这些核心问题,建立起了一套极其成熟的辨证施治体系!”
“从东汉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到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哪一部不是凝聚了无数先贤心血的智慧结晶?”
“唐代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里面记载了大量治疗传染病、外科急症的有效方剂。”
“宋代官方颁布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更是极大地推动了中成药的普及,让普通百姓也能方便地用上药。”
“这些,难道不都是在实实在在地与死神赛跑,挽救生命,降低成年人的死亡率吗?”
陆海山越说越流畅,脑海中前世积累的知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不仅如此,中医治未病的养生思想,更是其超越时代的智慧体现!”
他话锋一转,又举了几个生动的例子,“古代的文人士大夫阶层,因为有条件践行中医的养生理念,他们的寿命普遍都远高于普通百姓。”
“清代的大才子袁枚,活了82岁;我们敬仰的医学家李时珍,活了75岁。”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中医养生之道的价值吗?”
“这古代人均寿命低的锅,中医不背!”
“这个问题的本质,是落后的农业社会生产力、缺失的公共卫生体系和频繁的天灾共同导致的。”
“事实上,在当时的条件下,我们的中医,是同时期全世界最先进、最成熟的医疗体系!您知道同时期的欧洲,平均寿命是多少吗?25到30岁!”
“黑死病一流行,就能带走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而我们的祖先,在有中医庇护的情况下,成年人平均寿命能达到50、60岁,这已经是遥遥领先于世界的卓越成就了!”
一番话,引经据典,数据详实,从中医的治疗体系,到养生思想,再到横向对比世界,将董英梅之前那个看似刁钻的问题,驳斥得体无完肤。
陆海山看着董英梅,语气重新变得平和,“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都在各自的领域为人类健康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们应该以一种开放和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它们,而不是踩一个捧一个。”
“就像紧急的外科手术,那肯定是西医的强项,谁也不会傻到让中医大夫去开刀。”
“但像董叔这种肺部的慢性顽疾,需要长期调理,西医的抗生素和激素类药物难以根治,副作用还大,这时候就必须依靠中医的温和调理,固本培元。”
“两者结合,取长补短,才是对病人最有利的。”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董开军已经听得入了迷,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里,充满了激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胆识过人,见识更是远超常人!
而董英梅,则彻底被说懵了。
她张着嘴,呆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海山刚才抛出的那些历史数据和理论,将她之前建立起来的、对中医的鄙夷和偏见,砸得粉碎。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怎么会懂这么多?!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她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脸颊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那是羞愧、是恼怒。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恼羞成怒的强词夺理。
她指着陆海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你说的这些,都是从哪里看来的野史杂说!我看你就是个读过几天书,专门出来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她就死死咬住“骗子”这个标签不放。
“什么标本兼治,什么固本培元,都是你们这些骗子惯用的花言巧语!”
“就是为了骗取我爸这种老干部的信任,谋取私利!”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董开军说道:“爸!您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他的目的不纯!您要是信了他的鬼话,吃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草药,身体出了问题可怎么办啊!”
陆海山也不想再和董英梅理论了,因为说不通。
这一顿午饭,吃得是味同嚼蜡。
饭桌上的气氛,尴尬得很。
董开军几次三番想缓和气氛,都被董英梅那张冰块脸和那对陆海山带着敌意的眼神给搅黄了。
陆海山心里也对这位董英梅的观感,也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自问一片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还被扣上了“江湖骗子”的帽子。
若不是看在董开军的面子上,他早就拍案而起了。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忍。
和一个对自己抱有极深偏见的女人争辩,纯粹是浪费口舌。
因此,饭菜刚一吃完,陆海山便立刻起身告辞。
他对着董开军,脸上重新挤出笑容道:“老首长,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我给您带的那些桔梗、川贝母,药性都非常温和,您记得每天按时泡水喝啊。”
“或者是炖汤,对您的肺肯定有好处。”
董开军看着陆海山,心里满是愧疚。
人家好好的上门探望,结果被自己那个不懂事的女儿搅合成这样。
他越想越过意不去,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里屋的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前,捣鼓了半天,拿出了一瓶珍藏了十几年的茅台。
“海山,你等等!”
董开军拿着酒瓶,不由分说地就往陆海山怀里塞,
“这顿饭没吃好,是董叔招待不周,这瓶酒你拿回去,跟你爹好好尝尝!”
陆海山大惊失色,连连拒绝道:“董叔,这可使不得!”
这年头,一瓶茅台本就珍贵无比,更何况是这种有十几年年份的陈酿。
这礼物太重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收。
董开军见他推辞,脸一板,佯装生气道:“有什么使不得的!”
“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留着它也就是个念想,给你喝,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你要是不拿走,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糟老头子,以后也别再登我这个门了!”
第458章 你这种人不配当子女
老首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海山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是不给老人家面子了。
他叹了口气,只好无奈地将沉甸甸的酒瓶收下。
郑重地说道:“行,董首长,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等我下次来,再给您带更好的东西!”
一旁的董英梅,看着父亲如此坚决地要把这么珍贵的酒送给陆海山,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见父亲态度强硬,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只想着:“拿了酒赶紧走吧,巴不得你这个骗子再也别来!”
陆海山郑重地向董开军道别,承诺过段时间再来看他,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来到院外,解开驴车的缰绳,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去江州市路途遥远,驴车是肯定不行的。
他打算先把驴车和车上的东西,暂时寄放在国营饭店孙满仓那里。
然后自己再搭乘公共汽车去江州大学找孙辉教授。
然而,他刚牵着驴车走到军区大院的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董英梅追了上来。
她喊道:“你给我站住!”
陆海山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没了父亲在场,董英梅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撕了下来。
她几步冲到陆海山面前,压低了声音道:“陆海山,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用什么花言巧语骗取了我父亲的信任。”
“我警告你,离我父亲远一点!”
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直接拍在驴车的车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做子女的,虽然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但这不代表我们会对他不管不问!”
“你要是想搞钱,可以!直接开个价!这里面是三百块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要钱,我给!只要你拿着钱,立刻从我父亲的身边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
在她看来,陆海山这种人的所有行为,最终目的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而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就不是问题。
三百块,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听着这番充满了侮辱性的话语,看着车板上那个厚实的信封,陆海山不怒反笑。
反问道:“在你眼里,我来探望首长,就只是为了钱?”
不等董英梅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我真是替首长,替董叔感到悲哀。”
他轻声说道:“他戎马一生,光明磊落,没想到,他的女儿,却把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情感,看得如此龌龊不堪。”
“董同志,我来告诉你一些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
“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有无数像我这样的农村兵,为了保家卫国,把命都豁了出去。”
“我们图的是什么?是钱吗?不是!我们图的是这份安宁,是身后这片土地!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把所有的行为,都用金钱去衡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董英梅的内心。
“你以为你给你父亲寄钱,就是尽孝了吗?你错了!董叔那样的人,他缺你那点钱吗?”
“他真正缺的,是陪伴!是能有个人坐下来,陪他说说话,聊聊天。”
“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半年一年都见不到人影,一回来,就高高在上地指责他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说完这一切,陆海山再也懒得理会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他把驴车上的信封还给董英梅,便拉起驴车的缰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董英梅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陆海山的话,心里怅然若失,满是惆怅。
她猛然想起,自己这次回来,除了指责父亲不该乱吃中药,不该做这做那的。
似乎……真的没有好好坐下来,陪他聊过天。
陆海山走出了军区大院时。
他并未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不远处一直有人在观察他。
身材高大的青年,正是姜武军。
他身边的一个下属,眼神倒是尖,指着陆海山的背影。
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军哥,您瞧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看着……怎么那么像陆海山那小子?”
他“陆海山”这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就黑了。
眼神里的阴狠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是因为这个陆海山!
如果不是这陆海山在黑石那边横插一脚,搅乱了他的好事,家里那位老爷子又怎么会发现他背地里搞的那些生意?
又怎么会一怒之下,收回了他所有的权限,让他彻底靠边站。
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肥肉被一个叫王翔的家伙接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笔账,姜武军一直都死死地记在心里,就等着找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正纳闷陆海山这泥腿子怎么会认识董凯军时,紧接着,他就亲眼看到陆海山从董开军家的小楼里走了出来。
手里还提着一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老酒!
陆海山这小子,怎么会跟董首长扯上关系?
嫉妒、愤怒、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姜武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姜武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道:“妈的,真是阴魂不散!”
他立刻转头,对身边的下属沉声命令道:“阿彪,你现在就跟上去!给我死死盯住这小子,看看他到底干什么?”
“盯紧了,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全都给我记下来!”
那名叫阿彪的小弟连忙点头哈应道:“是!军哥!”。
随即像条泥鳅一样,溜了过去,小心翼翼在陆海山的驴车后面跟着。
……
陆海山对此没有察觉到。
他此刻满心想的,都是尽快赶往江州市。
他驾着驴车,一路来到了国营饭店后院。
这时天色已晚,饭店里虽然还亮着灯,但孙满仓今天恰好轮休,不在店里。
好在后厨的几个工人师傅,都跟陆海山打过照面,算是熟人。
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老师傅笑着打招呼道:“哟,是海山兄弟啊!好久没来了啊。”
陆海山也笑着回应:“是啊,王师傅。”
“满仓哥不在吗?我想把这驴车和车上的一些东西,先寄放在这儿一晚。”
第459章 烟比介绍信好使
王师傅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
“你放心把车放这儿吧,丢不了!车上是啥好东西啊?”
陆海山将准备卖给饭店的野鸡和野兔拎了下来,递了过去。
王师傅接过来掂了掂,赞道:“嘿,够肥的!行,东西我们先替你收着,等明天满仓来了,让他亲自盘点,再给你算钱。”
陆海山道谢道:“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事情办妥,陆海山不再耽搁,将剩下的礼物整理好,背上挎包,便急匆匆地朝着县城的长途汽车站走去。
从江城县到江州市,汽车摇摇晃晃地走了近三个小时。
当陆海山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江州市的夜晚,比县城要繁华得多,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络绎不绝。
陆海山就随意找了一间小旅社住下。
这个年代,按规定来往人员需凭介绍信才能入住招待所。
虽然规定严格,但总有变通的法子。
陆海山找的这个小旅店就不需要什么介绍信了,虽然条件简陋,大多是提供通铺住宿,但胜在价格便宜,就将就一晚了。
“老板,住店。”
柜台后一个打盹的大叔抬了抬眼皮问:“六块三,押金两块,明早退。”
陆海山爽快地付了钱,领了一块木牌,便被领到了一个十个人同住的大房间里。
他找了个靠墙的空床位,将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很快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海山便起身离开了旅店。
他随意在路边吃了点早饭,便精神抖擞地朝着江州农业大学的方向走去。
江州农业大学,作为省内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门口的气派自然非同凡响。
高大的校门口保卫处里坐着的、一脸严肃的保卫干事。
陆海山这一身朴实的农村打扮,在一众穿着的确良衬衫、学生装的知识分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知道他这一身衣着,肯定会像上次一样被拦下。
他脑筋飞速转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学生,抱着几本书从他身边走过。
陆海山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
他快步上前,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春根”牌香烟。
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烟,但总算是烟。
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说道:“同学,你好,跟你打听个事儿。”
那男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海山二话不说,直接将那包烟塞到了男生怀里,压低了声音说道:“同学,帮个小忙。我想进去找个人,门口的保卫不让进,你能不能……带我一下?”
男生看了看手里的香烟,又看了看陆海山恳切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这种事在大学里并不少见。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烟揣进口袋,说道:“行吧。你跟我来。”
男生领着陆海山走到了保卫处门口。
里面的保卫干事警惕的探出头来。
男生抢先一步开口,熟络地说道:“叔,这是我哥,从老家来找我有事。”
保卫干事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一脸老实相的陆海山,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
既然是本校学生领进来的亲戚,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哦,是你哥啊。”他挥了挥手,“进去吧,别乱跑啊!”
“好嘞,谢谢张叔!”
陆海山跟着男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江州农业大学的校门。
他回头看了看保安,笑了笑,有时候啊,一包烟能解决的问题,远比一张介绍信要多得多。
在那个热心男生的指引下,陆海山顺利地找到了农学院的办公楼。
随后他向那男生道了谢,便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了孙辉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向隔壁办公室一位正在整理资料的老师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孙教授这会儿正在给学生上课,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陆海山也不着急,就在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大学校园里的氛围,与外界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香和青草的气息,走廊里不时有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走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以说,杂交水稻的育种,关键就在于对父本和母本性状的精准筛选和控制,这是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过程,需要我们几代农学人的不懈努力……”
孙辉教授一边走,一边还在跟身边的几个学生探讨着课堂上的问题,神情专注而投入。
当他转过走廊,看到长椅上坐着的那个熟悉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他兴奋的快步走了过去喊道:“海山?你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孙教授。”陆海山笑着站起身。
孙辉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走走走,快进来坐!”
此时孙辉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实验器材,显得有些杂乱。
孙辉麻利地收拾出一块空地,让陆海山坐下,又亲自给他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孙辉将茶杯递给他,关切地说道:“我听省里下来的同志说,这次江城县麦子受灾特别严重。”
“还听说,多亏了你小子,紧急关头搞出了什么联合收割机,硬是从老天爷嘴里抢回了不少粮食!”
“你可真是又给咱们江城县立了一大功啊!”
陆海山谦虚地笑了笑说道:“孙教授您过奖了。”
“那也是被逼无奈,瞎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说到底,还是咱们二大队的村民们齐心协力,才没让粮食烂在地里。”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陆海山便直奔主题。
他由衷的感谢道:“孙教授,感谢您上次您支援给我们的那批水稻种子,我们已经开始育苗了。”
“出芽率和长势都特别好,村民们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壮实的秧苗!”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插秧的时候了,所以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这位大专家,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屈尊到我们二大队去,现场给我们指导指导?”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不过,说实话,孙教授。我看这天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460章 教授的肯定
陆海山担忧着说道:“暴雨过后,接着就是连绵的阴雨,可空气里的水汽却好像越来越少。”
“我担心……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波及范围很广的严重干旱。”
“所以,现在大规模种水稻,其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眼下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孙辉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沉声说道:“你的感觉很敏锐,海山。”
“不瞒你说,我们学校气象专业的几位老教授,最近也在开会研讨。”
“根据他们的分析和预测,今年整个江阳省的气候条件都非常反常,‘涝尽必旱’的可能性极大!”
孙辉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发生大面积干旱,整个江阳省的农业生产,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所以,你现在就必须开始着手准备抗旱了!”
陆海山虚心请教道:“那依您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孙辉斩钉截铁地说道:“最好的办法,也就是修建水利工程!”
“开挖水渠,修建人工水库,把雨季的水储存起来,留到干旱的时候用!这才是长久之计!”
这个想法,与陆海山之前跟李剑锋提议的不谋而合!
“另外……”孙辉又坐了回来说道:“抗旱的同时,也要保住作物的长势。”
“这样吧,我正好有一个关于‘不同水肥条件下水稻生长状态’的研究课题,我以课题研究的名义,支援你们二大队一批化肥和农药!”
陆海山惊讶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化肥和农药,在这个年代可是比粮食还金贵的战略物资,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孙辉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们二大队提供试验田,我提供物资和技术支持,这是双赢!”
“等会儿我就去打申请,批下来之后,直接让人开车,把东西给你们送到红星公社!”
解决了心头一大难题,陆海山心情大好。
接下来,两人便围绕着秧苗种植的具体技术细节,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从插秧的密度、施肥的时间节点,到病虫害的防治,孙辉都给出了极其专业和宝贵的建议。
陆海山趁机提出了一个的想法:“孙教授,您说,咱们之前试验的滴灌技术,能不能也应用到水稻种植上?”
“虽然水稻是水田作物,但如果能通过滴灌,实现对水分和液肥的精准控制,是不是既能节约宝贵的水资源,又能提高肥料的利用率?”
这个问题,让孙辉也陷入了沉思。
他喃喃自语:“滴灌种水稻,有意思!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理论上……完全有实现的可能性!值得一试!太值得一试了!”
最后,孙辉对陆海山说:“就这么定了!等你那边开始插秧的时候,我亲自带队,派我们学院的学生和几个专家组成一个技术指导小组,直接进驻你们二大队,我们现场指导,现场试验!”
陆海山连忙起身,激动地表示欢迎。
有了这位农业大神和他背后的专家团队坐镇,他心里就更有底了。
事情谈妥,陆海山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孙教授,向您打听一下,这几年的高考,情况怎么样?难不难?”
孙辉以为陆海山是想参加高考,毕竟他这么年轻,又有头脑,想继续深造再正常不过。
他笑着说道:“恢复高考这两年,题目都是国家统一出的,整体难度并不算高,主要考的还是初高中的基础知识。”
“只要把课本吃透了,认真复习,考上应该不难。怎么,你有这个想法?”
说着,他便走到书架前。
从一堆资料里翻出几本做满笔记的复习手册和几套往年的模拟试卷,塞到了陆海山怀里。
说道:“拿着!这是我学生的一些高考复习资料,里面有不少重点和题型分析,你应该用得上。”
拿着手里沉甸甸的资料,陆海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郑重地向孙辉道了谢。
与孙辉道别后,陆海山揣着那几本复习资料,离开了江州农业大学。
从江州农业大学出来后,天色已近黄昏。
回江城县的长途汽车应该走到哪里也收班了。
陆海山索性也不再着急赶路,决定在江州市再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再返程。
毕竟,这次出来收获颇丰,不仅解决了水稻种植的技术难题,还意外拉来了化肥农药的赞助,更搞到了一套高考复习资料,心情可谓是大好。
他依旧找了那家巷子里的小旅店,花了六块三毛钱,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一大早就搭上了返回江城县的第一班长途汽车。
回到县城,他径直去了国营饭店。
驴车和一些准备送人的礼物,还寄放在那里呢。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多,饭店里显得有些冷清。
这段时间,江城县的国营饭店生意确实不太好做。
连日的暴雨,不仅让乡下的道路变得泥泞难行,也让县城里的交通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这种鬼天气,上头下来视察、考察工作的领导也快要绝迹了。
没了公款消费的大头,国营饭店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大多数时候,这里就跟县里机关单位的内部食堂差不多了。
来的都是些熟面孔的干部职工,没有硬菜,都是日常家常菜。
员工们因此也清闲了不少,后厨里没了往日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几个厨师慢悠悠地备着菜,甚至还有闲工夫凑在一起聊天打屁。
孙满仓作为后厨的大总管,此刻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他亲自掌勺,简单炒了两个给县委领导准备的小灶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肉末茄子,便把剩下的活儿都交给了徒弟和其他厨师。
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饭店后门口,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睛,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
就在这时,陆海山在门口喊道:“满仓哥,忙着呢?”
第461章 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孙满仓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陆海山,脸上的悠闲立刻被惊喜所取代。
他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快步迎了上去。
他热情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胳膊:“哎哟!海山兄弟!”
“你小子可算来了!这都多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哥给忘了呢!”
陆海山笑着解释道:“哪能啊!这不是前段时间实在忙得脱不开身嘛。”
“这又是下暴雨抢收麦子,又是准备育苗种水稻,还得带着社员们在二大队抢修河堤、疏通水渠……”
“好家伙,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再不弄,我们队的农田就全得泡汤了!”
听到这话,孙满仓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愁容。
他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江城县这几年的天气,真是越来越邪乎了。”
“前几年,天天盼下雨,结果是连着干旱,地都裂得能塞进拳头。”
“这两年倒好,不下则已,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城里好几条街都内涝了,水都淹到膝盖深!”“听说下面不少公社比咱们这儿还惨,房子都给冲垮了。”
“真不知道这老天爷是咋了,啥时候才能让咱们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过,他很快又调整了心态,带着几分苦中作乐的口吻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天气也有个‘好处’。”
“上头的领导们来得少了,就算偶尔来一两个,那也是直奔抗洪救灾第一线,顶多在县委食堂吃个便餐,根本不会来咱们饭店大吃大喝。”
“我们这帮厨子,倒也跟着清闲了不少,哈哈!”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陆海山一番,关切地问道:“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吃早饭了没?”
“没吃的话,我去厨房正几道菜,咱哥俩好久没见,搓一顿!”
陆海山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下来:“那感情好,我还真饿了。”
他将寄存在这里的驴车牵了出来,把车上装着野鸡野兔的麻袋解开,拎到了孙满仓面前。
“满仓哥,这是这次给你带的货,你给瞧瞧,我用茅草改着遮阴保存,不然这天气得臭。”
孙满仓接过麻袋,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一亮。
“嚯!两只兔子,三只野鸡!个头都不小,精神着呢!”
他熟练地拎起一只野鸡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还是老规矩,一块钱一斤,我这就给你过秤!”
对于国营饭店来说,猪牛羊肉虽然是主菜,但偶尔也需要一些“野味”来丰富菜单,招待一些有特殊需求的贵客。
陆海山送来的这些,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说不准那天就来好这口的贵客了。
孙满仓做事向来爽快,当场就叫来徒弟,把野味过了秤,一共二十斤半,他大笔一挥,直接按二十三块钱,从账上给陆海山支了钱。
孙满仓这边手脚麻利的炒了三样家常菜。
他又叫徒弟从后厨拿了碟花生米和一小瓶二锅头,两人便在后院的一张小方桌旁坐下。
他拧开瓶盖,各倒了半杯说道:“来,海山,咱哥俩好久没见了,今儿喝两口。”
陆海山也不推辞,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又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那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陆海山状似无意地一边吃菜,一边开口问道:“满仓哥,我一直挺好奇的,咱们国营饭店这食材,特别是这猪肉、羊肉、牛肉啥的,都是从哪儿来的?”
“是直接从国营商店拉,还是供销社那边给专门配送的?”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孙满仓的专业领域。
他放下酒杯,解释道:“咱们饭店的大头,主要是靠供销社那边的计划配送。”
陆海山赶紧追问道:“怎么个配送法呢?”
孙满仓说道:“简单说,就是我们饭店每天需要多少肉、多少菜,提前开好单子,报给供销社。”
“然后供销社那边,就有专门的人负责采购和配送,直接一车给我们拉过来。”
“这跟普通老百姓自己去供销社门市部排队买肉,那就是两码事。”
“咱们这是对公业务,有专门的渠道和指标。”
孙满仓呷了口酒,又补充道:“当然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有时候来了重要的接待任务,或者某样食材突然用完了,单靠供销社配送也来不及。”
“那时候,我们也会自己派采购员,去县里的菜市场零星地采买一些,应急用。”
陆海山顺着话头,继续问道:“那供销社的肉,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孙满仓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从下面各个公社收上来的呗!”
“现在搞的是集体经济嘛,公社里养的猪、牛、羊,那都是公家的财产。”
“到了出栏的时候,供销社就派人下去,按照国家定的收购价,统一进行收购,然后再集中起来,分配到各个需要的地方去,比如我们饭店、县里的机关食堂、还有门市部等等。”
几句话的功夫,陆海山便彻底摸清了这里面的运作逻辑。
他的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在这个时代,虽然私人买卖受到严格限制,但“集体”与“国家”之间的物资流转,却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
供销社,就是连接“公社集体”和“国营单位”的最重要的桥梁。
想明白了这一层,陆海山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等以后自家山头的养殖场规模扩大了,无论是养猪、养牛,还是养羊,销路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他完全可以效仿这个模式,无论是挂靠在二大队集体的名义下,还是将来政策松动后以个人专业户的名义,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些优质肉产品,卖给供销社,再通过供销社的渠道,流向国营饭店这样的终端。
对,是一条完全合规、且利润可观的路!
一顿早午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两人就着一瓶二锅头,把菜和一碟花生米吃得干干净净。
陆海山起身,准备告辞。
他牵着已经喂饱了草料的毛驴,打算返回红星公社。
然而,他刚走到饭店门口,就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副县长李剑峰。
第462章 我就蹭一蹭
李剑锋身后跟着办公室的秘书和几位政府办的同志。
而在他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清秀少女。
正是李盼兮。
因为江城县高中的伙食条件一般,而且中午休息时间又长。
李剑峰心疼女儿,也担心她中午又偷偷出去到处疯玩耽误了学习。
于是,便让她中午放学后直接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带着她一起来国营饭店吃小灶。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女儿的营养,又能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利用午休时间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看书,一举两得。
李盼兮一走进饭店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
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喜悦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前去喊他。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正和同事谈笑风生的父亲,还有那些一脸严肃的叔叔阿姨们,脚步也慢了下来。
虽然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怦怦直跳,但还是让她忍住了。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开心地、静静地看着陆海山。
李剑峰自然也看到了陆海山。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诚和热烈。
对于陆海山,他现在可是欣赏得不得了。
那台看似不起眼的手持收割机,在这次的暴雨抢收中,简直是发挥了神兵天降般的作用!
县里好几个公社,都靠着机械厂加班加点生产的机器。
真是硬生生从烂泥地里抢回了不少的麦子,挽回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这份功劳,他可是牢牢地记在心里的。
眼见陆海山牵着驴车就要离开,李剑峰赶紧扬声叫住了他。
“海山!海山同志!等一下!”
陆海山闻声回头,看到是李剑峰,连忙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李县长,您好。”
李剑峰快步走了过来,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准备回去了?吃午饭了没?”
陆海山如实回答道:“刚刚在后厨吃过了。”
李剑峰却不由分说地一摆手,热情说道:“吃了也再坐会儿!”
“正好我们也要吃饭,你跟我来,上二楼包间!咱们再好好聊聊!”
“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说着,他便转头对跟出来的孙满仓吩咐道:“刘(根生)经理,赶紧的,再炒几个拿手的好菜,送到二楼的‘牡丹厅’!要快!”
一旁的刘根生和孙满仓,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个老天爷!
李剑峰副县长,那可是县里大领导啊。
平时来饭店吃饭,哪个不是前呼后拥,官威十足。
可现在,他竟然对陆海山这个农村小子如此热情亲切。
甚至还主动邀请他去包间同桌吃饭!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满仓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眼力劲儿自然不差。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远远低估了陆海山的能量。
这小子,绝不仅仅是个会打猎、会搞点山货的普通农民那么简单!
随后他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好嘞!李县长您放心!”
“我这就亲自去后厨盯着,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后厨,扯着嗓子开始张罗起来。
李剑峰则不由分说地拉着陆海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的“牡丹厅”包间。
陆海山拗不过,只能先让饭店的伙计帮忙把驴车牵到后院拴好,自己则被李剑峰按在了主宾的位置上。
入座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李盼兮趁着大家谦让座位的功夫,像只灵活的小燕子,一闪身就坐到了陆海山旁边的位置上,挨得紧紧的。
李剑峰看到女儿这没羞没臊的样子,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可李盼兮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反而把椅子又往陆海山那边挪了挪,一副“我就是不走”的架势。
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李剑峰也不好发作,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很快,孙满仓亲自带着服务员,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了上来:红烧肉、干煸肥肠、还有一盘本地特色的小炒黄牛肉……规格明显比他们往天的菜品高出了一大截。
因为是工作时间,李剑峰没让上酒,大家便以茶代水。
饭局刚一开始,李盼兮故意挨着陆海山坐。
李剑峰虽然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后李盼兮那颗不安分的心就又开始作祟了。
她坐在椅子上,小腿在桌子底下悄悄地伸了过去,用鞋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陆海山的裤腿。
陆海山正在跟李剑峰说话,感觉到异样,低头一看。
正好对上李盼兮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
可李盼兮非但不收敛,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她的脚又在陆海山的脚踝边轻轻地画着圈,时而勾一下,时而蹭一下。
陆海山被她这小动作搞得有些无奈,只能再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盼兮这才俏皮地缩回了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脸上全是狡黠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剑峰端起茶杯,郑重地向在座的几位政府办下属介绍起身边的陆海山。
他指着陆海山,语气里充满了赞赏,“来,王主任,张副主任,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同志!大家可别看他年轻,又是农民出身,本事可大着呢!”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后才说道:“前段时间,在咱们江城县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被省报点名表扬了的那台手持式收割机,就是出自这位海山同志之手!”
“哗——”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包括政府办的王主任、张副主任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陆海山的身上。
大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好奇和敬佩。
“原来就是海山同志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哎呀,真是年轻有为!了不起,了不起啊!”
大家纷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争相向陆海山表示敬意。
第463章 无比大胆的建议!
大家都是机关里的人,自然清楚那台收割机对于江城县的农业生产。
尤其是在这次抗洪抢收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盼兮坐在一旁,看着陆海山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被他父亲的同事们如此郑重地对待,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那感觉,比她自己考了全校第一名还要开心。
面对众人的赞誉,陆海山表现得十分谦虚客气,他端起茶杯,起身回敬了一圈,诚恳地说道:“各位领导过奖了。收割机能做出来,离不开公社的支持和社员们的帮助,这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这番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态度,更是赢得了在场众人的一致好感。
一番热闹过后,大家的话题,很自然地就聊到了眼下最让人揪心的天气上。
政府办的王主任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这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快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正好是插秧的关键时期,能保持这种小雨天,对育秧还算有利的。”
“就怕它突然又转成暴雨,再发一次大水,那今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陆海山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他放下茶杯,看向李剑峰,表情严肃地说道:“李县长,各位领导,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剑峰立刻说道:“海山,你但说无妨!”
陆海山便说道:“我个人建议,今年咱们整个江城县,最好都不要再种水稻了。”
“我建议……改种玉米!把所有适合耕种的农田,全部用来种玉米!”
“什么?!”
这话一出口,整个包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讶、疑惑的看着陆海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短暂的寂静过后,立刻就有人忍不住提出了异议。
张副主任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海山同志,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太冒进了?”
“玉米是粗粮,大米才是咱们的主粮啊。”
“粮站收购,主要也是收水稻、小麦这些精粮。”
“咱们江城县这么多上好的水田,现在好端端地拿去种玉米,这也太浪费地力了吧?”
另一位科长也附和道:“是啊,海山同志。”
“这在我们农村,玉米这东西,一般都是种在那些田埂上、山坡地里,就是没法种水稻地方,用来补贴一下家用。”
“拿金贵的水田去种它,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他们说的,也确实是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
虽然玉米产量高,好伺候,但它“粗粮”的标签根深蒂固。
经济价值和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都远远无法与大米相提并论。
让农民放弃水稻改种玉米,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种本末倒置、不可理喻的行为。
面对干部们委婉的批评,陆海山并没有急于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也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
李剑峰随即摆了摆手,沉声说道:“都先别急着下结论!”
在座的都是他的下属,大家见领导发了话,立刻都噤了声。
李剑峰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陆海山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探究。
经过收割机那件事,他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他觉得陆海山提出必然有其深思熟虑的道理。
李剑峰又说道:“海山,你继续说。”
“把你这么建议的原因,详细说说。”
得到了李剑峰的支持,陆海山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各位领导,我知道,让水田改种玉米,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做出这个判断,并非是我心血来潮。”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关键,就在于刚刚大家说的,今年的天时,实在是太反常了!”
“往年这个时候,早该是艳阳高照、暑气蒸腾的季节了。”
“可今年呢?该出太阳的时候,它偏偏下起了瓢泼大雨,而且这场雨,断断续续,已经下了快一个月了。”
陆海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深入分析:“老话说得好,‘大涝之后,必有大旱’。天地万物,讲究一个阴阳平衡。”
“如今这雨水,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就像一口锅里的水烧得太旺,迟早要把锅底烧干。”
“我预计,这场阴雨一旦停止后,绝不是什么风和日丽,很可能会出现大灾大旱的天气。”
“到了那个时候,河床干涸,水库见底,咱们拿什么去灌溉稻田?”
他反问道:“水稻,是极度依赖水分的作物,从插秧到抽穗,哪一天离得了水?”
“在这种可以预见的大旱之年,继续大规模种植水稻,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可一旦赌输了,那后果……恐怕是咱们整个江城县都无法承受的!”
一番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尤其是李剑峰,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也觉得今年天气反常,而且江城县历年就有大旱的情况。
过了许久,李剑峰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海山同志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件事,县政府会纳入考虑,组织专家进行专题研讨的。”
陆海山听到剑峰说这话后,也明白过来。
话虽如此,就算自己虽预测出旱情、说出实情,玉米也确实抗旱,但政府已经定好的事,很难更改。
如今,全县各个公社、生产队的水稻种子早已发放完毕,秧苗也都在苗圃里长得绿油油的,就等着雨停地干,立刻就要进行大规模的插秧。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下令改种玉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不说临时去哪里调集那么多种子了。
光是推翻既定农业生产计划所带来的混乱和农民们的不理解,就足以引发巨大的动荡。
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陆海山也看着李剑峰脸上那无奈而又凝重的表情,瞬间也明白了他的难处。
他心中暗叹一声。
自己终究是人微言轻。
即便能凭借前世的记忆,精准地预测出即将到来的旱情,也无法改变的。
不过,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有一个人却始终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注视着陆海山。
那就是李盼兮。
第464章 棒打鸳鸯
李盼兮完全听不懂什么“天时反常”、“大旱之年”。
但她能看到,当陆海山说话的时候,整个饭桌上,包括自己那个一向说一不二的父亲在内,所有的大人都在认真地倾听。
她看到陆海山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难题,在他面前都不过是掌上观纹。
这一刻,在她眼中,陆海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而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英雄!
她的眼神里,对陆海山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大家心照不宣地岔开了。
饭局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陆海山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便对李剑峰说道:“对了,李县长,还有个事想麻烦您。”“我接下来准备再捣鼓一些机器上的小玩意儿,有些零件可能需要咱们县国营机械厂的老师傅帮忙加工一下。”
他口中的“小玩意儿”,自然就是他为应对旱情准备的后手——自动插秧机。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无法改变全县的种植计划。
那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住点二大队的收成!
人工插秧速度太慢,等到把所有秧苗都插进地里,黄花菜都凉了。
万一刚插下去就碰上烈日暴晒,那娇嫩的秧苗根本活不了几棵。
他必须抢在真正的酷暑到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插秧,让秧苗提前在田里扎下根。
只有这样,再配合上滴灌技术,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旱中,守住那一线生机,保住二大队的口粮!
李剑峰一听又是要搞机器,眼睛顿时一亮,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下来。
他豪爽地答应道:“没问题!这算什么麻烦事!”
“你到时候只管直接去找机械厂的王厂长,我提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百分之百配合你的工作!”
“厂里的设备啊,你随便用!”
“我知道,你小子弄出来的机器,肯定都是有利于咱们农业生产的好东西!”
有了李剑峰这句承诺,陆海山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陆海山起身,向众人告辞。
而李盼兮看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明亮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恋恋不舍。
她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收回想说的话。
陆海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李盼兮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筷子,却一口菜也吃不下去。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包间门口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跟着那个背影一起被带走了。
犹豫了再三,她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猛地站起身,就想追出去。
哪怕只是再多看他一眼,再说上两句话也好。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了父亲沉稳而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
“盼兮,回来!”
李剑峰的声音不大,却让李盼兮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道:“过来吃饭!”
“这菜都要凉了,吃完饭,去我办公室写作业,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
李盼兮回过头,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巴微微撅起,眼神里满是祈求。
但李剑峰却不为所动。
他并非不喜欢陆海山。
恰恰相反,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头脑乃至人品,都欣赏到了极点。
甚至至动过将其招揽进政府体系的心思。
但是,欣赏归欣赏,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他就不得不变得谨慎起来。
女儿看陆海山时那毫不掩饰的喜欢的眼神,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再加上之前妻子陈姝芸三番五次的提醒和担忧,以及前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让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陆海山再优秀,终究是个农村户口,背景复杂。
而自己的女儿,是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未来的路,他早已为她规划好了。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他绝不允许两人走得太近。
这种可能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感情萌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感受到父亲那不容商量的态度,李盼兮心里一阵难受。
她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只会惹得父亲不快和周围人的议论。
最终,她只能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回座位。
最后只能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那美味的红烧肉,此刻在她嘴里也变得味同嚼蜡。
……
陆海山这边从国营饭店出来后,并没有急着骑着驴车返回二大队。
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县城长途汽车站的另一侧走去。
他这是要去黑市。
他需要采购一些家用的日常用品。
虽然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里也有卖,价格还便宜,但那些地方,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证。
布票、工业券、粮票……五花八门,缺一不可。
陆海山现在手头最不缺的就是钱。
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些代表着计划经济时代身份和资格的票证。
所以,黑市便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各种商品气味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与国营商店的冷清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一锅沸腾的热粥。
低矮的棚子下,破旧的木板上,甚至就是一块铺在地上的蛇皮袋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卖粮食的,卖布料的,卖锅碗瓢盆的,卖二手农具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哪里还有人偷偷摸摸地在角落里兜售着刚从山里打来的野味和采来的珍贵药材。
买家和卖家都压低了声音,讨价还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格外显眼。
正是王翔。
他今天穿着一身半新的蓝色卡其布外套,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手上戴着一块锃亮的沪市牌机械手表,正背着手,在一排排摊位间巡视。
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小混混的味道,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时而停下来,跟某个摊主低声交代几句。
时而又板起脸,呵斥两个因为价格纠纷而争吵起来的买家。
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市场管理员”的派头。
自从姜武军被家里禁足,黑石那边的事宜被彻底剥离后,王翔接管了这片黑市。
没有了姜武军的压榨和掣肘,他也把这里经营得有声有色。
在这里做买卖的老百姓也好过了,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乱收管理费,抢东西了。
王翔的小日子也过越来越滋润了,甚至看不起他的家人都每天做好饭都要等他回来吃饭了。
陆海山看到了他,却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
第465章 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海山先是像个普通的顾客一样,在黑市里闲逛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生活必需品。
夏季的农活繁重而又费鞋。
他很快就在一个卖鞋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摆着十几双崭新的解放鞋,绿色的帆布鞋面,黑色的橡胶鞋底,是这个年代最常见、也最耐穿的款式。
“老板,这鞋怎么卖?”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热情的回答道:“八块钱一双,不要票!”
陆海山知道,这款鞋在供销社里只卖六块钱,但需要鞋票。
这黑市贵出来的两块钱,买的就是个方便。
他懒得讲价,直接说道:“给我拿四双,两双41码的,两双37码的。”
家里四口人,父亲和自己脚码差不多。
母亲和姐的脚不知道是36还是37,所以就买37,干农活穿大一点的鞋也无所谓。
“好嘞!”摊主见他如此爽快,立刻麻利地用草绳将四双鞋捆好,递了过来。
“三十二块。”
陆海山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三十二块递过去。
接着,他又去别的摊位,采购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给母亲和姐姐买的蛤蜊油、雪花膏,家里用的肥皂、牙膏、牙刷,还有一大包能用上好几个月的洗衣粉。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都是紧俏货,但在黑市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都能买到。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一趟采购,陆海山花出去了六十多块钱。
这个数字,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国营工厂工人咋舌啊。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干上两个多月才能挣到的工资!
现在的陆海山有不少的积蓄,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份从容和淡定,让周围的摊主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陆海山将采购好的大包小包,一一捆扎结实,放上了驴车。
正当他准备牵着毛驴离开黑市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被旁边一个卖衣服的摊位上挂着的一条碎花连衣裙吸引住了。
在这个蓝、灰、黑三色构成的主流的年代。
那条裙子的出现,就像是灰白画布上溅上的一滴浓墨重彩,瞬间便抓住了人的眼球。
这种款式的花裙子,在江城县这样的内陆小城里,实属罕见。
倒不是说本地的服装厂做不出来,而是因为社会风气相对保守。
敢穿这么“花里胡哨”的姑娘实在太少了,没有市场,自然也就没人愿意生产和销售。
摊主是个走南闯北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个“倒爷”。
他这批货,多半是从沿海那些思想更开放、风气更时髦的大城市里淘换来的。
改革开放的春风,最先吹绿的,就是那些地方。
陆海山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那条裙子。
裙子是淡雅的米白色底子,上面印着一簇簇精致的、蓝紫色的小碎花,清新而不俗气。
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曲线,A字形的裙摆。
又带着几分少女的活泼与灵动。
最难得的是,料子是纯棉的,摸上去手感柔软舒适,透气性极好。
无论是款式、花色还是做工,都远超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劳动布”裙子样式。
陆海山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沈文静的身影。
他想象着,以沈文静那高挑匀称的身材,白皙细腻的皮肤,穿上这条裙子后,该是怎样一幅动人的画面。
陆海山开口问道:“老板,这裙子怎么卖?”
坐在凳子的摊主立刻来了精神:“哟,小兄弟好眼光!”
随后立刻吹嘘起来:“这可是从广粤那边过来的最新款式!”
“这料子纯棉的,洋气的花色!我们江城县,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条来!”
他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又翻了个面,最后伸出了五根手指。
“十五块!一口价!”
十五块!
这个价格,在1980年的江城县,绝对算得上是天价了。
要知道,冬天里一件厚实的棉衣,也不过就是这个价钱。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几个女人,听到这个报价,都忍不住咋舌,纷纷摇头散开了。
然而,陆海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看来,只要是给沈文静买的,这十五块钱,花得值!
他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递了过去。
“给我包起来。”
“好嘞!”摊主见他如此爽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手脚麻利地将裙子取下,用一张牛皮纸仔细地包好,递给了陆海山。
就在陆海山接过裙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哎哟!海山哥!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兄弟我说一声啊!”
王翔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香烟,双手递上一根。
陆海山摆了摆手,没有接烟。
他上下打量了王翔一番,从他那油光锃亮的头发,手上戴的手表,还有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上。
陆海山打趣道:“呵呵,翔哥。”
“刮目相看啊,你现在这身行头,穿得是越来越时髦,越来越有派头了嘛。”
王翔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小小的骄傲。
现在的他,作为这片黑市名义上的领头人,他通过收取管理费和自己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已经是赚了很多了。
但在陆海山面前,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托大和放肆。
他连忙收起那份得意,姿态放得极低,恭恭敬敬地说道:“海山哥,您可千万别再取笑我了。”“我王翔能有今天,不都是您当初给的机会嘛!”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托您的福!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跟您混的小弟!”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如今的风光,全靠当初抱上了陆海山这条粗壮的大腿。
没有陆海山,他现在可能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当个任人欺凌的小混混呢。
陆海山听着他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玩笑归玩笑,有些话,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敲打一下王翔。
在他未来的计划里,王翔这个人,以及黑市这个渠道,都还有着不小的用处。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也拎得清的人,来帮他打理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所以,他不能让王翔被眼前的这点利益冲昏了头脑。
陆海山的语气严肃的说道:“王翔,有几句话,你给我记在心里。”
第466章 提点你几句,你自己修行
王翔见他神情郑重,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说道:“海山哥,您说!”
陆海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
“你现在管着这么大一个摊子,手里也有了两个钱,但越是这个时候,尾巴越要夹紧了。”
“别有点成绩就飘,到处招摇,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王翔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记住了!”
陆海山继续说道:“第二,咱们做的这个生意,说白了,赚的钱不算多光彩,甚至还沾着点违规违法的边儿。”
“但你心里得有杆秤。来这里摆摊的,大多都是些走投无路、想混口饭吃的农民和商贩。”
“该收的管理费,一分不能少,这是规矩。”
“但人家要是真遇上了什么难处,比如家里有人生病了,或者货被偷了,你也要懂得酌情减免些,给人留条活路。人心,比钱更重要。”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市场的规矩,绝对不能坏!”
“无规矩不成方圆。价格可以有波动,但绝不能允许强买强卖、缺斤短两的事情发生!”
“一旦发现,不管是谁,都得严惩!”
“规矩要是坏了,人心就散了,这个市场,也就离完蛋不远了!”
一番话,说得王翔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陆海山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远。
这些道理,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在王翔看来,陆海山这是把自己当成自家的兄弟般,害怕自己误入歧途才给自己讲这些。
现在对陆海山是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他看着陆海山说道:“海山哥,您放心!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全都刻在心里了!”
“我保证,一定把这个市场管好,绝不惹事。”
看着王翔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陆海山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又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我时刻绷紧了神经。”
王翔见状,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连忙问道:“海山哥,您说!”
陆海山说道:“黄超……上回,咱们虽然设计把他给弄走了,但这事儿,还没完。”
提起黄超,王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那个家伙的狠辣和不择手段,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陆海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不过是姜武军手下的一条狗。”
“狗被打了,主人岂会善罢甘休?”
“现在姜武军看着是夹着尾巴做人,好像是消停了,但我想这不过是假象。”
陆海山心里分析他之所以没动静,要么是碍于董开军老爷子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
要么,就是被他家里人给按住了,暂时不让他出来惹是生非。
“你记住,像姜武军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失去的场子,他早晚会想办法加倍地找补回来!”
这番话,瞬间让王翔清醒一般。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几乎都快忘了,还有姜武军这样一条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毒蛇。
王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那我……我该怎么办?”
陆海山凑到他耳边说道:“未雨绸缪。”
“你趁着这段时间,姜武军还没缓过劲来,抓紧时间,多网罗一些人马。”
“别找那些街面上油嘴滑舌的二流子,要找就找几个真正知根知底、家里有难处、关键时刻敢为你豁出命去的硬茬子兄弟!”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重了语气:“人手要扩充,实力要增强,但有一条红线,你必须给我死死守住——绝对不能碰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打架斗殴、欺行霸市、偷鸡摸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谁敢碰,你就给我第一个把他踢出去!”
王翔有些不解,还是疑惑问道:“海山哥,咱们这黑市……本身不就算违法吗?”
“和其他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陆海山严肃地看着他。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了那场席卷全国、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83严打”。
虽然那场风暴在三年后才达到顶峰,但实际上,从80年代初开始,国家对于社会治安的整顿,就已经在逐步收紧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像王翔这样,老老实实地管理黑市,维持着一个供需平衡的地下市场,说白了,就是打了个政策的擦边球。
真到了风声鹤唳的时候,只要他懂得收敛,躲躲风头,问题并不会太大。
可一旦他沾染上那些性质恶劣的刑事犯罪,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到时候,他绝对会成为被“从重从快”打击的典型,吃牢饭都是最轻的下场。
陆海山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得太明白,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再次警告道:“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管好黑市,赚你该赚的钱,别碰不该碰的东西!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看着陆海山的眼神,王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但他对陆海山的判断,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海山哥!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办!”
王翔这一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模样。
陆海山看着他,也分不清,他这番表态,究竟是发自内心的真明白,还是仅仅出于对自己畏惧的假明白。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该敲打的地方,也已经敲打了。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未来的路究竟怎么走,终究还是要看王翔自己的造化。
陆海山觉得他和王翔之间,更多的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还远远没到那种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交情。
言尽于此,便已足够。
陆海山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就在他牵起了驴车的缰绳,准备离开。
王翔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驴车上那些大包小包的日用品。
他一拍大腿,说道:“哎哟,我的哥!”
“您看我这脑子!您来这买东西怎么还能让您自己花钱呢?”
他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驴车,急切地问道:“海山哥,您刚才买这些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您告诉我个数,我这就给您拿去!”
第467章 深夜探女
在王翔看来,陆海山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大靠山。
让靠山在自己的地盘上破费,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陆海山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婉言拒绝道:“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几十块钱的东西,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再说了,买卖公平,一码归一码。”
他拍了拍王翔的肩膀,笑道:“真有心的话,以后有机会,你请我搓一顿就行了。”
王翔急得抓耳挠腮,说道:“那哪儿成啊!”
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海山哥,您稍等!”
说着,他转身就跑进了不远处一间用木板和油毡搭起来的简易小屋。
那是他在这里的值班室,也是他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他抱着两瓶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又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酒瓶子塞进驴车的货物缝隙里。
嘿嘿一笑,说道:“海山哥,这是两瓶江城大曲,正宗的好酒!”
“您别的东西不要,这个总不能再推辞了吧?就当是兄弟孝敬您的!”
陆海山见王翔态度坚决,再推辞下去反而显得生分,便也不再客气,点了点头。
“行,那这个我就收下了。”
见陆海山收了酒,王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亲自牵着驴,一直把陆海山送到了黑市的出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去。
……
驴车“嘚嘚”地走在返回公社的泥土路上。
陆海山并没有直接返回二大队,而是在公社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他将驴车拴在门口的一棵大槐树下,从车上取下了几样东西,径直走向了公社的宿舍。
时值五月中旬,距离1980年的全国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今年的高考时间,定在了7月7号到7月9号。
对于全国数百万翘首以盼的考生来说,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最后冲刺阶段。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
此刻,沈文静就在她那间简陋的宿舍里,争分夺秒地埋头苦读。
窗外,知了已经开始试探性地鸣叫,预示着一个炎热夏季的即将来临。
屋内,沈文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数学复习题集里。
“咚咚。”
窗户被人轻轻地敲了两下。
沈文静猛的抬起头,当她看清窗外站着的是陆海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脸上,先是抑制不住地绽放出惊喜。
但紧接着,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而又纠结的神情。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她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将房门打开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道:“你怎么来了?”
陆海山像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
拎着手里的东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熟门熟路地将东西一一放在了她那张被书本和试卷占满了的小木桌上。
一瓶精致的雪花膏,一盒铁皮圆盒的蛤蜊油,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复习资料,还有一个用普通纸口袋包着、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陆海山语气轻松地说道:“去了一趟县城,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沈文静看着桌上的这些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
雪花膏和蛤蜊油,是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例外。
而那叠复习资料,只看封面上那“江州农业大学内部资料”的字样,就知道其珍贵程度。
这对于即将高考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她的心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感动所填满。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个最大的纸口袋上时,她还是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轻声拒绝道:“陆海山,谢谢你……但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陆海山也知道沈文静会拒绝,所以没有理会沈文静的拒绝。
他把那条裙子从纸口袋拿出来说道:“文静,看,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你穿上肯定好看的。”
她看着那条裙子的做工和款式都特别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局促,又拒绝道:“这条裙子肯定不便宜吧?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看着沈文静那副既想要又不敢要的局促模样,陆海山不由得笑了。
他便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些东西,你就安心收下,这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沈文静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陆海山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始算账道:“对啊!上次,我让你和刘大柱去县城,把二大队育秧田的情况向李剑峰副县长反映。”
“那件事,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他看着沈文静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地把事情讲清楚,单凭大柱叔一个人,恐怕很难说服李县长。”
“到时候,陶军和苏成峰他们的奸计说不定就得逞了,咱们二大队那几十亩的秧苗田,很可能就真的要减产,甚至绝收!从这个角度看,你可是咱们二大队的大功臣。”
“还有。”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事后,我让你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可你呢?却实事求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反而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这些东西,你就当是我,代表二大队全体社员,给你这个‘大功臣’的一点奖励和感谢。”
“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也看不起咱们二大队的社员了。”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把一份私人的赠予,硬生生地上升到了集体奖励的高度。
沈文静被他这套说辞给绕了进去,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她的理智,还是让她坚持着最后的底线。
尤其是那条花裙子,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里发慌。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那抹蓝紫色碎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天啊,那花色,那款式……简直就是从她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其实是个爱美的姑娘,哪个少女不怀春,不梦想着自己能穿上漂亮的裙子呢?
第468章 我好想抱抱他
她曾无数次在县城供销社的橱窗外,对着那些款式单调的裙子驻足良久,幻想着自己穿上的模样。
可现实是,一条普通的裙子,就要花掉她大半个月的知青补贴,更别提还需要珍贵的布票。她只能把这份渴望,深深地埋在心底。
而现在,一条比橱窗里所有裙子加起来还要好看百倍的裙子,就摆在她的面前。
她是真的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可理智又像一盆冷水,将她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浇灭。
这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而且,这么新潮、这么漂亮的裙子,就算收下了,她……她敢穿出去吗?
一想到公社里那些婆姨大婶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开心、纠结、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只能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行……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陆海山将她所有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知道,对付这种口是心非的小倔强,必须得用点“非常手段”。
他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
一本正经地说道:“哎,你要是实在不要,那可就太可惜了。”
他拿起那个装着裙子的纸袋,故作无奈地说道:“这东西,人家店里可写着呢,‘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这钱都花了,总不能扔了吧?”
“我想想……实在不行,我就送给门口保卫处的张嫂子好了。”
“她人挺热情的,每次见了我,都乐呵呵地打招呼,送她件新衣服,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行!”
沈文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气。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瞪着陆海山,说道:“张嫂子……张嫂子都四十多岁了,人家怎么能穿这种花裙子!”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海山强忍着笑意,摊了摊手,继续说道:“那我也没办法啊。裙子退不了,你又不肯要,总不能烂在我手里吧?”
“送人是唯一的选择了。”
“你不让送张嫂子,那我就送给李嫂子,王嫂子、陈嫂子……反正公社里嫂子多的是,总能送出去的。”
“你……你!”
沈文静这下是又羞又怒,她哪里还看不出来,陆海山这分明就是在故意逗自己,拿话激自己呢!
她咬着下嘴唇,气鼓鼓地瞪着他。
一双大眼睛里,既有羞恼,又有委屈,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惹急了却又不知所措的小猫。
有趣的是,她的双手,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下意识地将那个装着裙子的纸袋抱在了怀里,仿佛生怕他真的抢过去送给别人一样。
陆海山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好了,不逗你了。现在告诉我,这裙子,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沈文静提着裙子,把头埋得低低的,就是不说话。
陆海山继续逼供:“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是要了啊。”
沉默了半晌,沈文静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了一声。
随即,那张脸便彻底红了个透了。
解决了裙子的归属问题,陆海山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轻松。
他指了指桌上那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厚的复习资料对沈文静说道:“这个,才是这次给你带回来最重要的东西。”
沈文静小心翼翼地将裙子放在床上,这才拿起那叠资料。
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油墨清香。
她抽出几页,只看了一眼。
那工整的钢笔字迹,清晰的解题思路,以及在关键知识点旁边用红笔画出的重点标记和注释,无一不彰显着这份资料的非凡价值。
她有些激动地问道:“这……这是……”
陆海山解释道:“这份资料,是从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教授那里拿来的。”
“是他专门给自己学生辅导高考用的内部复习材料。”
他看着沈文静那双因激动而愈发明亮的眼睛,继续说道:“其实,现在的高考,题目都是全国统一命题,难度并不算特别大。”
“只要能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内容彻底吃透,考上一个普通的大学,基本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话锋一转,“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时间太紧了。”
“让你再从头到尾去啃一遍厚厚的课本,显然是来不及了。”
“而这份资料,就是最好的捷径。”
“这里面,全是孙教授和他学生们总结出来的精华和重点。”
“哪些是必考点,哪些是易错题,上面都用笔记标得清清楚楚。”
“我甚至怀疑,今年的高考试卷上,说不定就会出现不少这里的原题或者类似的题型。”
“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什么都别管了,就一门心思,把这份资料给我从头到尾吃透、啃烂!”
这番话,对于正处于考前焦虑和迷茫中的沈文静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紧紧地抱着那叠资料,仿佛抱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这份礼物的分量,在她心中,甚至比那条漂亮的花裙子还要重上千倍万倍!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定定地看着陆海山。
来到红星公社这么久,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只有陆海山对自己最好,也最懂自己。
这份情谊,她不知该如何回报。
哽咽说道:“谢谢你……陆海山。”
陆海山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行了,东西送到,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得回二大队了,队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眼看他转身就要走,沈文静心里一急,连忙追了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急切地说道:“你……你喝口水再走啊!”
陆海山回头,看着她那满是关切和不舍的眼神,心中一暖。
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不了,队里抢修水渠、准备插秧的事都迫在眉睫,耽误不得。”
“你也是,抓紧时间看书吧,别浪费时间。”
说完后,陆海山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陆海山那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沈文静站在宿舍门口,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好想,好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第469章 最可怕的天气来了
沈文静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感激他。
想告诉他,他的每一次出现,她都好开心。
更想告诉他,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里,挥之不去。
然而,她的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理智这个东西,将她所有的冲动都死死地禁锢住了。
她想到如果自己之后真的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这里,会去遥远而又繁华的城市里,两人离得那么远,他们之间……还会有结果吗?
沈文静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怕,怕这份情愫,会成为彼此的束缚。
她更怕,这短暂的欢喜过后,是更漫长、更无奈的分离。
更何况……
她又想起了那天,在公社大院门口,她亲眼看到那个李盼兮的、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一样的女孩。
亲昵地坐在陆海山的自行车后座上,两人有说有笑,而且李盼兮还那么喜欢他。
那个女孩,是副县长的女儿。
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身份,都对他以后深造有利。
而且以陆海山的能力,在公社当干部是没有问题的。
自己呢?一个现在除了读书什么都不能做、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知青,又拿什么去和人家比?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乱成一锅粥。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海山的身影拐过了街角,彻底消失在公社大院时候。
这时心底一个声音在呐喊,“不!”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道:“陆海山!”
即将跨出大门的陆海山闻声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举起手臂,用力地挥了挥。
陆海山回应道:“这两三个月,什么都别想!给我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大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毋庸置疑的鼓励和期望,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沈文静最柔软的心房。
“嗯……”
她想大声回应,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停留。
此时沈文静的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凉的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晶莹。
考上大学……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眼泪,在心里默默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
陆海山,我会考上的。
一定会的。
……
这边陆海山赶着驴车,一路疾行,终于回到了二大队的村口,此时天已经黑了。
他将驴车牵回自家的院子,卸下车上的货物,心中首先惦记的,便是自己的父亲陆远平。
算算这次去江州和江城县汇报工作,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天时间了。
也不知道这三天,父亲有没有从荒野山地那边回来。
他习惯性地先走到父母居住的前屋,隔着窗户朝里望了望。
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显然,父亲还没有回来。
陆海山在心里盘算着,眼下正是抢修水渠、准备插秧的关键时期,队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等忙完这一阵,把插秧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无论如何,都得亲自去荒野山地那边走一趟,看看父亲的情况,顺便也探查一下那里的地形和资源。
他正想着,里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母亲林燕正准备吹灯睡觉,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披着件外衣就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儿子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她笑着说道:“海山?你可算回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借着从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仔细地打量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关切。
急忙拉着他的手问道:“你这孩子,这么晚才回来,吃晚饭没有?”
陆海山笑着回答,不想让母亲担心:“在县城吃过了,妈。”
林燕却压根不信,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吃过了?从江城县赶回来,驴车都要走好几个钟头,路上颠簸一下,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干净了!你当妈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
说着,她也不等陆海山再辩解,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生火和切菜的声音。
陆海山拗不过母亲,只好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屋里,就着盆里的冷水,简单地洗了把脸。
没过多久,林燕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碗香喷喷的手擀面,面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猪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最诱人的是,碗里还铺着一层切得厚薄均匀的腊肉和香肠,那是过年时腌制的,此刻被热气一蒸,那股独特的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燕把碗筷塞到陆海山手里,满眼慈爱地看着他说:“快,趁热吃!”
“你啊!整天为了队里的事情东奔西走,人都晒黑了,也清瘦了不少了,多吃点。”
作为母亲的,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在这些方面来爱孩子。
陆海山确实也饿了,道了声谢,便不再客气,端起大碗,就“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林燕看着儿子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她又转身跑到院子里,从菜畦里掐了几棵鲜嫩的小青菜,洗干净后,直接扔进煮面的热水锅里烫了一下,捞出来,又加到了陆海山的碗里。
她坐在儿子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锅里还有呢,不够妈再给你去煮!”
陆海山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着:“嗯,嗯,够了妈。”
一碗面下肚,从胃里升腾起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陆海山吃饱喝足后,对林燕说道;“妈,你赶紧去休息,这碗我来收拾。”
林燕却抢过他手里的碗,推着他说:“你跑了一天路,累坏了,赶紧去屋里休息,碗我来洗。” 陆海山推脱不过,只好先回自己屋了。
也因为这几天的奔波,陆海山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夜雨的痕迹尚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问道。
陆海山吃过早饭,便抬脚往队部走去。
此时天气很奇怪,下着稀稀落落的小雨,但天上却还挂着一轮明晃晃的太阳。
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湿漉漉的村庄照得一片亮堂。
“太阳雨”,老人们管这种天气叫“龙王爷娶媳妇”。
第470章 这块地不用重分了
陆海山没穿雨披,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雨丝很细,落在他身上很快就被体温蒸干,倒也无妨。
“海山,从县里回来啦?”
“海山哥,早啊!”
一路上,但凡遇见个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主动停下脚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眼神里透出的,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信赖。
陆海山一一笑着点头回应,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问一句,没有半点架子。
这时两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天感慨着。
他如今可是二大队乡亲们眼里的那个能带着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的主心骨。
“哎哟,这鬼天气可算是要见好了!”
“对啊!总算是出太阳了!下了快一个月的雨,骨头缝里都快长出青苔了!”
他们嗓子,立刻引来了旁边几个村民的共鸣。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两天洗的衣裳,到现在还晾在屋里滴水呢!”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大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憋屈:“出了太阳就好,出了太阳就好!这雨再下下去,不然以后秧苗都要泡烂!”
“是啊是啊,虽说现在还飘着毛毛雨,但太阳都出来了,离大晴天肯定不远了!总算能熬出头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谈间充满了对晴天的渴望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这一个多月的连绵阴雨,早已让所有人身心俱疲。
如今乍然见到太阳,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个都喜上眉梢。
太阳虽然出来了,但天边的云层依旧厚重,颜色灰中带黄,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远方的山头上。
风里带来的水汽,比前些日子更加浓郁。
这天气,是没那么简单。
陆海山听着大家的议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天际,继续朝队部走去。
还没进队部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陆海山推门进去,只见屋子里坐满了人。
大家正围坐在一起开会,屋子中央的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土地分布图,队长蒋万川正指着图纸,唾沫横飞地安排着什么。
“……我看就这样,各家各户负责的地块,基本就按照去年秋收种小麦时分的来。”
“老规矩,谁家的地谁负责,从插秧到收割,都记在各家工分上!”
众人纷纷点头,没什么异议。
陆海山目光一扫,便明白了,这是在商量插秧的事。
二大队的秧苗,采用的还是最传统的湿润育秧法。
算算日子,从播种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天了。
田里的秧苗长势喜人,一根根绿油油的,像是插在水田里的碧玉簪子,根系也发育得十分健壮。
不过,按照传统农时,这种方法培育的秧苗得到三十天、甚至四十天,长到足够的高度和韧性,才能移栽到大田里去。
掐指一算,距离正式插秧,大概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
现在提前开会部署,倒也合情合理。
这时眼尖的李大勇第一个看到了陆海山,连忙起身招呼道:“海山来了!快,快坐!”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陆海山身上。
蒋万川立马停下了话头,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道:“海山,回来啦!你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
“都顺利。”陆海山笑着点头,顺手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你们继续,我就是过来听听。”
蒋万川摆了摆手,热情地说道:“听什么听,你现在可是咱们二大队的指导员,这事儿还得你来拿总章程!”
他这话并非单纯的客套。
自从陆海山一次又一次解决二大队困难,蒋万川就把他当成了二大队的“定海神针”,大小事务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说着,蒋万川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拍大腿,指着桌上的地图对陆海山说:“哦,对了,海山,正好你来了,跟你说个事儿。”
“你看啊,关于这次插秧的地块分配,这边决定,给你家做点调整。”
这番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大伙儿都竖起了耳朵。
蒋万川用一种主持公道的语气说道:“当初张志东当队长的时候,公报私仇,故意把你家的地分到了最偏的老松山那边。”
“那地方,路不好走不说,离水源也远,就是块‘望天田’,纯心不良!”
提起张志东,在场的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蒋万川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所以队部决定,把你家那几亩地,从老松山调出来,换到黑石河边上这块肥地!”
“这里紧挨着河,水源充足,土也肥,保准你家今年大丰收!”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语气里充满了“拨乱反正”的自豪感。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事。
黑石河边的地,是整个二大队公认的宝地,谁家分到那里,都得偷着乐半天。
把陆家的地调到那儿,既是补偿,也是一种示好。
在场的人也都觉得这个决定合情合理,纷纷点头称是。
所有人都以为,陆海山听到这个消息,会欣然接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海山听完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蒋队长,还有各位叔伯,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看就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此言一出,满屋哗然。
“啥?”
“海山,你没说胡话吧?”
陆海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老松山那边就挺好的,我都种习惯了。”
“再说了,现在有了滴灌技术,在哪儿种地,其实都一个样。”
蒋万川更是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海山,你这是干啥?放着好地不要,非要去折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海山身上,带着不解、疑惑,还有一丝探究。
老松山那是什么地方?二大队的“西伯利亚”!
陆海山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解释道:“原因有两个。”
第471章 今年必定大旱
陆海山说道:“第一,有滴灌技术,我就守着老松山那块田,再差的地也能种出金疙瘩来。”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黑石河边上的地是咱们二大队的命根子,是产量最高的宝地。把这块地给我家,那势必就要把另一户人家换到差一点的地方去。”
“队里这么安排,是看得起我陆海山,是好意。”
“但咱们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寒了别家的心。”
“这人心齐,泰山移。只有大伙儿都觉得公平,心里舒坦了,干活才有劲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刚才还觉得陆海山犯傻的蒋万川几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钦佩,更多的是惭愧。
他们只想着怎么补偿陆海山,却忽略了最根本的公平问题。
而陆海山自己,却想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深远。
他考虑的不是自己一家一户的得失,而是整个二大队的凝聚力和长远发展!
这份格局,这份胸襟……
蒋万川定定地看着陆海山,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能干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不仅仅是聪明,更是一种愿意舍弃个人便利、顾全大局的担当!
蒋万川激动得说道:“好!“海山,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就按你说的办!”
其他人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里,除了原先的尊重,又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蒋万川下来,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行,地块的事不变。”
“刚才我们正说到插秧,时间上,初步预计是两周后,也就是十来天之后,等秧苗再长壮实点就开始。”
陆海山点了点头,这时间安排得没问题。
他随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插秧的方式呢?咱们打算怎么插?”
蒋万川被问得一愣:“插秧方式?”
他摊了摊手说道:“农村插秧,还能有啥法子?”
“不就那两种嘛。要么,就是图省事,直接抛秧。”
“要么,要么大家就是背着秧苗下田,弯着腰一根一根地往泥里插。”
不等陆海山追问,蒋万川便主动解释起这两种方式的优劣。
他比划着说道:“抛秧,那效率是高,抓起一把秧苗,随手往田里一撒,一个人一天能弄好几亩地。”
“但缺点也太明显了——那秧苗落下去,东倒西歪,位置根本没个准头。”
“有的地方密得不透风,有的地方稀得能跑马。”
“秧苗挤在一起,互相抢阳光、抢养分,长不好;稀的地方又浪费地力。”
“这收成啊,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所以啊,咱们队里商量过了,今年不用抛秧的法子。就用人工一棵一棵地插!”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模仿着插秧的动作:“人工插秧啊!这一行一行,跟用尺子量过似的,整整齐齐。秧苗的间距恰到好处,既能充分利用土地,又能保证每一棵苗都有足够的生长空间,通风透光,方便施肥除草。”
“这样长出来的水稻,那稻穗才能饱满,产量才能上去!”
旁边的李大勇也跟着补充道:“是这个理!就是太费工夫了。”
“这一般人插一亩地要六七个小时,熟练的也得四到六个小时。”
蒋万川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期盼:“慢点就慢点吧。”
“大伙儿都知道,前些年咱们二大队年年受灾,三天两头绝收,都是靠国家的救济粮吊着命”。
“去年种了小麦,今年虽有收成,却因水灾减产不少。”
“这家家户户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这老天爷总算是睁眼了,太阳也出来了。”
“我看这天,后面应该不会再有大雨了,今年夏天估摸着也旱不到哪去。”
“咱们就趁着这个好年景,扎扎实实地干!用人工插秧,把基础打牢了,就盼着今年九月收稻子的时候,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装得满满当当!”
蒋万川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对!队长说得没错!”
“就该这么干!慢工出细活!”
“今年拼了!累断腰也得把这稻子种好!”
队部里群情激昂,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丰收景象。
然而,陆海山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静静地听着,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蹙起。
等到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地开口问道:“虽说现在看着天是要好转,太阳也出来了……”
“但这个天,真的能稳吗?”
话音刚落,屋子里原本火热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蒋万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大勇等人也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勾勾地看着陆海山。
蒋万川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海山……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道:
“对啊,海山,你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
“这太阳都出来了,难道天还要变不成?”
“你可别吓唬我们啊!这要是再来一场大雨,可真没法活了!”
陆海山是根据前世记忆,知道今年必定难逃大旱。
可这话没法明说,他只能又装作刚打听来消息的模样,对大家解释道:“我刚从县里回来,我听到他们说气象台那边结合最近的天文数据来看咱们江城县今年的气候……很不乐观。”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出结论:“说今年夏天,咱们这里,很可能……还会是一场大旱!”
大旱?”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队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愕和呆滞。
“不……不可能吧?”
蒋万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长凳都被带得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一脸不可思议问道:“海山,你……你可别开玩笑!”
“这雨才刚停,天上还挂着太阳呢!你看看,你看看外面!”
他指着窗外那太阳雨,急切地反驳道:“这么好的气候,怎么可能突然就大旱了?气象台的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第472章 一定要未雨绸缪
屋里其他人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面如土色。
“是啊海山,这玩笑可开不得!”
“前脚刚发完大水,后脚就来大旱,老天爷这是要玩死我们啊?”
看着众人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模样,陆海山叹一声说道:“蒋队长,各位叔伯。”
“我当然也希望是气象台搞错了。但是,这种事情,咱们赌不起。”
他迎着蒋万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咱们江城县这几年的天气什么德行,大家心里也有数的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刚才还因为太阳出来而雀跃的心,此刻沉甸甸地坠入了冰窟。
陆海山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原先的计划,必须改!”
他指着桌上的地图,分析道:“刚才蒋队长也说了,人工插秧,一个熟练工插一亩地最快也得四五个小时。”
“咱们二大队拢共千多亩水田,就算把所有劳动力都撒下去,男女老少齐上阵,要把所有秧苗都插完,没个一个星期根本下不来!”
“一个星期!”他加重了语气,“秧苗刚插下去的头三五天,是扎根活命最关键的时候,最需要水!”
“要是咱们这边秧还没插完,那边天就旱上了,太阳火辣辣地一晒,田里的水两天就干,刚插下去的嫩苗,根都还没扎稳,不就等于直接扔进火炉里烤吗?到时候别说丰收了,怕是又要颗粒无收!”
蒋万川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陆海山问道:“那……那可怎么办啊?!”
众人也焦急的纷纷附和,看着陆海山问答:“对啊海山,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法子了!你快说,咱们该怎么办?大伙儿都听你的!”
“对!海山,你拿个主意吧!”。
在二大队,陆海山的智慧、能力和一次又一次被验证过的奇迹。
从滴灌技术到小麦丰收,再到带领大家抗洪,他已经用事实赢得了所有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当他说可能会大旱时,哪怕这听起来再如何匪夷所思,他们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他们只相信,陆海山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危险,也一定能找到他们想不到的办法。
陆海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笑,像安抚众人惶恐不安的心,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
他走到众人中间:“人工插秧肯定不行,太慢了!我的想法是——造机器!”
“造机器?”众人又是一愣。
“没错!”陆海山肯定地说道,“我来负责设计一款插秧机。”
“大家放心,不是什么复杂玩意儿,不用电也不用油,就跟咱们推的独轮车差不多,手扶着,推着走就能自动把秧苗插到地里去。”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构想:“到时候,我画好图纸,去县里的国营机械厂,请他们帮忙,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几台出来。”
“我估摸着,一台机器,一个人操作,插一亩地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两个小时一亩地!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最快的熟练工还要快上一倍不止!
陆海山继续描绘着蓝图:“咱们不用多,先弄个六七台。到时候,机器和人配合着来。”
“几台机器同时开工,剩下的人也在旁边用最快的速度人工插秧。”
“这样双管齐下,我保证,一两天之内,就能把咱们大队所有的田都插满秧!”
“赶在老天爷变脸之前,把活儿全部干完!”
一两天!
这个时间概念,与之前估算的一个星期,形成了天壤之别!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地狱,那现在陆海山给出的方案,无疑就是通往天堂的云梯!
“好!太好了!”
蒋万川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海山!你可真是咱们二大队的活菩萨!就这么办!就按你说的办!”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甚至没问一句“你真的能设计出来吗”,便百分之百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行动力超强的蒋万川,立刻转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和铅笔,对着满屋子的人喊道:“都别愣着了!之前的安排全部作废!咱们现在就按照海山说的,重新制定方案!”
他将地图在桌上铺平,拉着陆海山一起,开始重新排兵布阵。
“海山,你算算,咱们就按你说的,搞六台机器回来。人力和机器怎么配合最快?”
陆海山指着地图,思路清晰地说道:“咱们总共一千二百亩水田。”
“我的想法是,兵分两路。“
“先划出三分之一,也就是四百亩地,集中咱们大队所有的人力,用最传统、最笨也最扎实的办法来!”
“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扑在一小块地上,速度绝对能提上来。”
随后他又指向地图上更大的一片区域:“剩下三分之二,八百亩地,就全部交给六台插秧机。”“一台机器负责一百三十多亩,两个人一班,人歇机器不歇,轮班倒,保证机器从早到晚都在地里跑!”
“这样一来,人力和机器两边同时推进。”
“如果人力这边先完成了,那就立刻转去帮机器那边的忙,给他们打下手,递秧苗,做辅助。
陆海山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两天,必须让每一棵秧苗,都稳稳当当地站进田里!”
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和决心,驱散了所有人脸上的阴霾。
蒋万川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精光四射:“好!就这么干!”
“我现在就去广播里通知下去,让各家各户做好准备!”
“育秧的事情也得跟上,务必保证秧苗在插秧前达到最好的状态!”
他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要往外走,又被陆海山叫住了。
“蒋叔,还有一件事。”
“你说!”
陆海山神情严肃地说道:“从现在开始,队里要派专人,日夜不停地巡视黑石河的水位。”
“同时,把咱们队里所有能储水的东西——水缸、水桶、甚至是挖出来的水坑,全部利用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提前储水!”
第473章 设计一款新的神器
陆海山说道“大旱来临,河里的水位肯定会下降。”
“咱们多存一点水,就多一分保障。”
“到时候,不说秧苗要水,人畜饮水也会成为大问题。未雨绸缪,总没有坏处。”
蒋万川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亲自来!”
会议一结束,蒋万川等人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一个个快速的奔赴各自的岗位。
陆海山则快步回到自家小院,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咣当”一声,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来,里面不是衣物,而是一沓沓整齐的草稿纸。
纸张在桌上铺开,雪白平整。
陆海山此时脑海中开始搜索着关于手扶式插秧机的各种结构图、数据和模型。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农用机械。
从最简陋的人力式到后来高度智能化的全自动插秧机,其核心原理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要做的,不过是结合这个时代现有的工业水平和材料,将其“复刻”并简化出来。
这台机器,不能太复杂。
复杂了,县机械厂的工艺水平达不到,造不出来的。
它也绝不能依赖电力和燃油。
在这个缺电少油的年代,那玩意儿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
所以,它的动力来源只有一个——人力。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个精准的零件图样,一条条清晰的结构线条,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这台手扶式插秧机的核心原理并不复杂。
整机像一个大号的独轮手推车,主体是一个箱型结构。
两侧设计有专门放置秧苗的秧盘,把培育好的带土秧苗整齐地码放在上面即可。
当人推动机器行走时,车轮转动会带动内部的一套简单的联动装置。
这套装置会精准地控制秧盘下方的“秧门”定时开合,一小撮秧苗会顺势滑落到下方的插秧桶里。
插秧桶是关键,它像两只灵活的手臂。
随着机器前进,会以固定的频率和深度,将秧苗精准地“按”进水田的泥土中。
更妙的是,这两个插秧桶之间的距离是可调节的,可以根据不同的水稻品种和土地肥力,来设定最合适的行距。
这样一来,使用者只需要在后面推着机器,保持直线行走,机器就能自动完成取秧、分秧、插秧的全套动作。
插出来的秧苗,行是行,列是列,间距均匀统一.
效果堪比最有经验的老农,效率却是天壤之别。
两天,整整两天。
陆海山几乎是废寝忘食,除了吃饭时胡乱扒拉几口,其余时间全部沉浸在图纸的世界里。
桌边的废稿堆了厚厚一摞,最终,一套完整、清晰、包含了所有零部件规格和尺寸的图纸,宣告完成。
看着眼前这叠凝聚了心血的图纸,陆海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动身去县城!
他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揣进怀里,起身就准备出门。
然而,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冷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就这么把完整的图纸直接交给县国营机械厂?
如果又遇到像苏成峰那样小子,把被人成果盗窃成他自己的事情发生,多麻烦啊。
虽然上次偷到收割机的事,有惊无险,但那种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感觉,着实恶心。
他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母,更不想当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重活一世,他最想做的,不过是凭自己的本事,让家人、朋友,让身边信赖自己的人过上好日子。
这插秧机的图纸,是二大队后面对抗天灾的王牌。
如果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交出去,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图纸泄露出去,被有心人学了去呢。
倒不是他小气,而是这个年代,人心复杂。
你拿出来的东西越是宝贝,眼红的人就越多,他没那么多精力去跟那些苍蝇耗。
防人之心不可无。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到桌前,抽出几张新的草稿纸,重新拿起铅笔。
他将那张最关键的总装结构图抽了出来,小心地藏好。
然后,将其余几十张零部件的图纸一张张分开。
他要做的是,化整为零。
他不会告诉机械厂,他要造的是一台插秧机。
他只会给他们一堆独立的零件图纸,让他们按照图纸上的规格和尺寸,生产出一批“通用机械配件”。
箱体、箱架、秧门、秧龄调节器,还有那些精巧的秧臂、秧针、推秧器……这些核心部件,在新的图纸上,都被他冠以了各种稀奇古怪、听起来跟插秧机毫不相干的名字。
比如,那个用来推送秧苗的“推秧器”,被他标注为“活塞式连杆组件”。
精巧的“秧针”,则成了“特种规格U型探针”。
没有了总装图,就算机械厂里经验最老道的老师傅,把这堆零件全都造出来,也只会一头雾水。
他们就算把脑袋想破,也绝不可能猜到,这堆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铁疙瘩,组合在一起,竟然会是一台颠覆传统农业生产方式的插秧神器。
做好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将拆分后的零件图纸重新卷好,揣进怀里,大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陆海山牵着驴车,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妈,我进城一趟,办点急事!”
林燕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关切地叮嘱道:“路上慢点!早去早回!”
“知道了!”
陆海山翻身跳上驴车,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
“驾!”
驴车“咯吱咯吱”地驶出了院子,朝着县城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驴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陆海山心里装着事,只顾着催促驴快些走,根本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就在他的驴车刚刚拐出村口通往县城的大路时,后面一辆吱吱呀呀作响的板车被几个人推着,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板车上,铺着一床破旧的棉被,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正躺在上面。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正是苏晚晴。
第474章 苏晚晴大出血
苏晚晴身下,那灰色的棉被已经被一片暗红色浸染,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她的朋友梅林一边帮忙推车,一边焦急地大喊道:“快!再快点!晚晴快撑不住了!”
他们一前一后,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内,苏晚晴和陆海山就在岔路口擦肩而过。
陆海山没看到苏晚晴此时的绝望,苏晚晴也没看到陆海山。
此刻的苏晚晴,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自己身下缓缓流出。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没有疼来喊出声音,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叫了。
这几个月,她过得生不如死。
自从张家兄弟俩被抓走后,自己又怀孕了,她就成了村里的瘟神。
娘家人嫌她丢人现眼,把她赶了出来,骂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孽种,逼着她去打掉。
后面她想着,她肚子里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无论将来多苦多难,只要有这个孩子陪着,日子总还有个盼头。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盼头。
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加上终日的担惊受怕,她的身体早就垮了。
眼看着离预产期还有好几周,肚子却突然闹了起来。
先是腹痛,然后,她就感觉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
当她看到那抹鲜红时,整个世界都塌了。
朋友林梅知道后,二话不说,立刻跑去请了村里最有经验的产婆王大娘。
可王大娘赶来一看,见她下面流血不止,吓得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敢接。
“这是要大出血的征兆啊!我可不敢担这个干系,万一弄出个一尸两命,我下半辈子都得做噩梦!快,快送公社卫生院去!”
产婆的话,吓得得苏晚晴头晕目眩。
林梅当机立断,求着自己的母亲陈婶子和哥哥林建军,用家里的板车把苏晚晴往卫生院送。
一路的颠簸,让苏晚晴的痛苦变本加厉。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身下的血,一点一点地流逝
恍惚间,她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这时林梅惊喜的喊道:“到了!卫生院到了!”
苏晚晴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卫生院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和医生闻声冲了出来,看到板车上的情景,脸色皆是一变。
“快!产妇大出血!马上送急诊室!”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苏晚晴被抬上了担架,飞快地推进了急诊室。
“砰”的一声,急诊室的门关上了。
门外,林梅和她的家人被隔绝在外,焦急地等待着。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陈婶子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安。
她压低了声音,一把拉住女儿林梅的胳膊,忧心忡忡地问道:“梅子啊,妈问你,一会儿要是医生出来要收钱,可咋办?”
“咱们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多余的钱给她垫啊!”
林梅的哥哥林建军,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青年,也是一脸的不耐烦。
他往墙上靠着,皱着眉头对妹妹说:“梅子,我说你就是瞎操心!”
“这苏晚晴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你管她这闲事干嘛?”
“要我说,你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人家娘家人找上门来,赖上咱们,那可就说不清了!”
此时林梅急得眼圈都红了,说道:“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婶子听了儿子的话,也觉得在理,叹了口气,继续絮叨起来:“你哥说得对啊!梅子。”
“再说了,这苏晚晴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是张志东的还是张志祥的?”
“那两兄弟可都在里头吃牢饭呢!这孩子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的,就是个孽种!”
“依我看,还不如趁早打了,对她自己也是个解脱!”
母亲和哥哥的这些话,让林梅很是无奈。
她知道母亲和哥哥说的是“实在话”。
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想法。
可苏晚晴是她最好的朋友,是那个在她被人欺负时唯一肯站出来帮她说话的人。
现在朋友有难,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
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钱……她没钱。
责任……她一个姑娘家,也确实担不起。
可良心呢?
林梅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边是家人的催促和现实的窘迫。
一边是朋友的生死和自己的道义。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却又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她纠结万分,林建军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催她赶紧走,别惹祸上身的时候,急诊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神情严肃的男医生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扫,沉声问道:“谁是产妇的家属?”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梅几乎是出于本能,想都没想,立刻往前一步,应声道:“我!我是!”
她还是狠不下心走掉。
她觉得苏晚晴此时要是孤零零一个人,那她得多害怕啊。
然而,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林建军赶紧抢着说道:“医生,医生你搞错了!”
“我们不是她家属,我们就是她朋友,顺路把她送过来的!她的家人一个都不在这儿!”
林梅听到哥哥那撇清关系的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周医生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也变得愈发不耐烦和急躁。
“不是家属?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通知她的家人过来!”
他又说道:“产妇现在情况很危险!失血过多,随时可能休克,必须马上输血!”
“而且看情况,接下来生产多半不顺,搞不好得剖宫产!你们得有个人签字!”
第475章 手术!没钱!
周医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林家兄妹俩心头一凉的话:“还有,我们公社卫生院条件有限,只能做些应急处理。”
“要是一会儿出现更严重的问题,还得立刻联系县医院,把人转走!这些你们都得心里有数!”
剖宫产?转院?
这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吓得陈婶子和林建军喘不过气来。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具体意思,但都明白,这代表着巨大的麻烦和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母子俩彻底傻眼了,脸色比刚才的苏晚晴还要难看。
林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颤声问道:“医生,那……那要交多少钱?”
周医生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嘴里蹦出数字:“先去缴费处交二十块钱。押金,多退少补。”
“多……多少?!”
林梅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林建军尖叫了起来:“二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啊!”
陈婶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也说道:“我的老天爷啊,二十块……这是要飞天啊!”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在厂里上班的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十多块到三十块钱。
二十块,几乎是一个城里工人家庭一个月的嚼用。
这是能买两百斤粗粮,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的啊。
更别提他们这种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农民了。
二十块钱,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这下,连林梅也彻底犯了难。
她身上别说二十块,连两块钱都凑不出来。
看着他们迟疑的样子,周医生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交钱啊!不交钱,我这边没法抢救!”
“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急诊室的门。
林建军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梅的鼻子骂道:“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死丫头!非要管这闲事!”
“现在好了吧?二十块钱!把咱们家卖了都凑不出来!赶紧走!再不走就真赖上我们了!”
陈婶子也拉着女儿的衣袖,劝道:“梅子啊,听妈一句劝,咱们走吧!”
“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啊!咱们真没这个能力啊!”
林梅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脑子里乱哄哄的,像一锅沸水。
苏晚晴这时在里面痛苦的呻吟、哥哥的咒骂、母亲的哭劝……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她不能走!走了,晚晴就死定了!
可钱呢?钱从哪里来?
突然,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她脑子里蹦了出来——
陆海山!
她想起来苏晚晴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尤其是在被张家和娘家折磨得最痛苦的时候,晚晴总会拉着她的手,后悔得直掉眼泪。
“梅子,我真傻……我当初要是答应了陆海山,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日子啊……”
“他当初对我那么好,可我没有珍惜,我还……”
对!陆海山!
晚晴说过,陆海山现在是二大队的大人物,有本事,人也好!
他以前那么喜欢晚晴,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她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转身,不顾母亲和哥哥的拉扯,冲向不远处的缴费窗口。
她跑到窗口前,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些钢镚,是她攒了小半年的全部家当。
她把所有的钱都倒在柜台上,双手合十,对着里面收费员,带着哭腔哀求道:“同志!同志!”
“同志,求求你!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五块!您先收着,当个押金!我马上就去筹钱,我发誓!求您跟医生说一声,务必先救人!人命关天啊!”
收费员看了看柜台上那堆零零散散的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皱了皱眉,但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地开始点钱。
林建军和陈婶子追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建军吼道:“你疯了!林梅你是不是疯了!”
陈婶子心疼得直拍大腿喊道:“五块钱不是钱啊!就这么扔出去了?”
“那够咱们家吃几个月的盐买几斤猪肉了!”
林建军气得一把抓住林梅的胳膊,想把她从柜台前拖开。
他一边拉一边骂:“你个败家玩意儿!赶紧把钱要回来!咱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然而,此刻的林梅,性子里那股耿直倔强的劲儿彻底上来了。
她用力甩开哥哥的手,根本不理会家人的咒骂和拉扯,只对着收费员说道:“谢谢您!我马上去拿钱!”
说完,她转身就跑,飞快的冲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她得马上去二大队,找陆海山!
只有他,才能救苏晚晴的命!
周医生在急诊室看着生命体征越来越弱的苏晚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时缴费处那边传来消息,说这边交了五块钱,并且保证马上会补齐余款。
五块钱,还差一大半呢?
可在这个人命大于天的时刻,周医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护士低吼道:“先备血!准备催产抢救。”
抢救,在简陋的条件下紧张地开始了。
然而,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苏晚晴的出血量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催产针打下去,反应也微乎其微。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根本没有力气完成自然分娩。
周医生当机立断道:“不行!必须马上手术!”
可新的问题来了——公社卫生院根本不具备剖宫产手术的条件!
器械不全,麻醉师也没有。贸然开刀,风险太大。
一个年轻护士小声提议:“转院?”
周医生立刻否决道:“来不及了!”
“从这儿到县城,路又不好走,这么颠簸,人可能半路上就没了!”
进退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周医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小李,你留在这里,密切监控产妇生命体征!其他人跟我来!”
他冲出急诊室,直奔公社政府办公室。
“快!给我接县人民医院!就说公社卫生院有产妇大出血难产,情况危急,请求他们立刻派妇产科手术小组过来支援!”
另一边,林梅跑得肺都快炸了。
第476章 这钱,不能借
从公社卫生院到二大队,七八里土路,她几乎是一口气跑下来的。
她不敢停,一停下来,苏晚晴那张惨白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终于,二大队的村口遥遥在望。
她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陆家的院子。
“林……林婶子!”
人还没到院门口,林梅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起来。
院子里,林燕正蹲在井边搓洗着一家人的衣服。
听到喊声,她直起腰,有些奇怪地朝门口望去。
这不是隔壁大队的林家丫头吗?叫……林梅子。她怎么火急火燎地跑到这儿来了?
林燕停下手里的活,疑惑地问道:“梅子?你这是咋了?”
林梅冲进院子,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顾不上喘匀气,语无伦次地喊道:“婶子!不好了!出大事了!晚晴……苏晚晴她……她大出血,要生了!:
“现在就在卫生院躺着,医生说要……要好多钱。”
“她没钱,我……我只能来求海山哥!求他借点钱救命啊!”
她太慌了,那种走投无路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崩溃边缘。
林燕一听,也愣住了。
苏晚晴?要生了?还大出血?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屋里门帘一挑,陆海草走了出来。
当她听清楚林梅的话,尤其是听到“苏晚晴”和“借钱”这几个字眼时,一张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林燕有些为难地说:“梅子啊,你来得不巧,海山他一早就进城办事去了,现在没在家。”
“啊?!”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把林梅最后一丝希望也给击碎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绝望地看着林燕:“那……那可怎么办啊?医生说了,再不交钱,人就……就没救了啊!”
陆海草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又是苏晚晴!这个女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当初自己嫌弃海山,要跟张志东勾搭,现在出了事,倒有脸找上门来要钱了?门都没有!
她几步走到林梅面前,没好气地开口道:“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哭哭啼啼地闹!”
“我弟不在家,就算在家,我们家也没钱借给一个外人!”
林燕皱眉呵斥道:“海草!怎么说话呢!”
林梅听到陆海草一番话,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抱着林燕的腿就嚎啕大哭起来。
“婶子!海草姐!我求求你们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两条人命啊!”
“医生说了,再不给钱做手术,晚晴的命就没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林燕心善,见她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正想弯腰去扶她。
陆海草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母亲身前,她知道母亲心软,便继续冷冷说道:“人命关天,那也是她苏晚晴自己的命!”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张家的种,跟我弟弟有半毛钱关系吗?”
“要找人救命,你找张家人去呀。”
说完,她拉着母亲就要回屋:“妈,走啦!可不要管这些啊。”
林梅被陆海草这番话堵得心口一窒,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陆海草说得没错,孩子是张家的,理应找张家人。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失魂落魄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往外走。
对,去找张家人,之前晚晴还准备和张志祥结婚不是。
她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飞快的去到张志祥家。
张家大门紧闭,林梅上去“砰砰砰”地砸门。
过了好半天,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张志祥他娘,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谁啊?大中午的,砸什么门!”
林梅急切地说道:“大娘!是我,林梅,晚晴的朋友…”
“她在卫生院要生了!大出血,情况很危险,急等着用钱救命啊!”
谁知,张母一听这话,非但没有一丝焦急,反而“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找错人了,她肚子里的野种是死是活,跟我们张家有什么关系?!”
老虔婆的三角眼一翻,满脸的嫌恶道:“当初就是她,克得我们家志祥都进了大牢!现在还想来找我们要钱?门都没有!一分钱也别想!”
林梅难以置信地说道:“可是……那也是您的亲孙子啊!”
张母尖酸地骂道:“孙子?谁知道是那个种啊,你不知道这个苏晚晴的烂事吗?”
“赶紧给我走!再敢来我们家门口嚎,我放狗咬你!”
“咣当!”
大门被重重地甩上,也彻底关上了林梅心中最后一扇希望。
她呆呆地站在张家门口。
她彻底绝望了。
林梅无力地瘫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晴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就这样坐在石墩上发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梅子……”
林梅回过头,看到林燕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哭腔喊道:“林婶子……”
林燕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女儿海草的话虽然刻薄,但道理上确实没错。
苏晚晴当初的做的那些事,就该她自己承担,陆家也没有义务帮她。
可是……
林燕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她以前怀着海山,也是难产。
当时家里穷得叮当响,男人又不在身边,她疼得死去活活,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是村里的几个邻居,还有公社的妇女主任,东家凑一毛,西家凑两毛,硬是凑出了救命的钱,把她送到了卫生院。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医生说母子平安时,那些并非亲人却胜似亲人的脸庞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份恩情,她记了一辈子。
如今,同样的情景,发生在了另一个年轻姑娘身上。
第477章 严重营养不良
虽然这个苏晚晴之前做的的确不是人事。
但此刻,她首先是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母亲。
那腹中的孩子,更是无辜的。
将心比心,林燕怎么也硬不起这个心肠。
见死不救,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林燕走到林梅面前,蹲下身子,问道:“妹子,你跟我说医院那边,还差多少钱?”
林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抽噎着回答:“医生说……说要二十块押金。我……我身上只有五块,都交了,还……还差十五块。”
十五块。
林燕听着这个数字,心头也是一紧。
这笔钱,对任何一个农村家庭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手里的蓝布小包袱打开,一些零散的毛票和一张大团结。
她仔细地点了点,十五块,递到了林梅面前。
林燕把钱提到林梅手上说道:“拿着,赶紧回医院去,救人要紧!”
林梅彻底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十五块钱,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还冷言冷语要把她赶走的陆家,现在……竟然真的拿出了钱?
“婶子……我……”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击着她,让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时陆海草不知何时也追了出来,她正好看到母亲递钱的这一幕。
她气得脸都白了,一个箭步冲上来说道:“妈!你干什么!”
“她苏晚晴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家掏这笔钱!”
林燕猛地提高了声音,脸色也沉了下来说道:“海草!行了,这是两条人命!在你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可她……”
林燕打断了女儿的话,叹息说道:“今天如果我们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俩没了,那我睡觉都睡不安稳!我没法向我自己的良心交代!”
陆海草被母亲这番话镇住了,一时竟有些语塞。
其实她也不是心硬的人,她只是怕苏晚晴缠上他们家,以前就把海山害了。
随后林燕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她叹了口气,说道:“海草,妈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可咱们不能因为她过去做错了事,就看着她去死。”
这一番话,陆海草的态度有所松动。
是啊!再怎么说,那也是两条人命。
陆海草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林梅,说道:“行!救人可以!但这钱,是借的,不是送的!”
她转身跑回屋里,很快就拿出了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她把纸和印泥往林梅面前一递,说道:“你签个字,盖个章,这十五块钱,是我们借给苏晚晴的,以后是要还的!”
林梅看着那张欠条心里没有半分不快,反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他们能够帮助晚晴。
但林梅不识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不会写字……”
随后陆海草把印泥盒子打开,说道:“不用你识字!你按个指印,就算是替她苏晚晴做了担保!”
“谢谢!谢谢婶子!谢谢海草姐!”
林梅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紧紧地攥着那救命的十五块钱和欠条,对着林燕和陆海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快速向卫生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卫生院收费室的窗口,林梅气喘吁吁地将十五块钱和之前那张五块钱的收据一起给收费室喊道:“同志!钱……钱我拿来了!补齐了!”
收费员见状,也不多话,迅速办好了手续,盖上缴讫的红章。
之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急诊室的内线。
“周医生,23床产妇的押金已经全部缴清了!”
电话那头,周医生终于能安心抢救。
与此同时,卫生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印着“县人民医院”字样的面包车,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下。
车门打开,几位穿着白大褂、拎着医疗箱的医生行色匆匆地跳下车,直奔急诊室,也立刻把苏晚晴推到手术室做了剖宫产手术。
手术室的红灯在走廊尽头亮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林梅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她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坐下搓手,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终于,“嘎吱”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
县医院来的那位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医生摘下口罩,带着欣慰的脸说道:“母女平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林梅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很快,苏晚晴被护士们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但呼吸已经平稳。
紧接着,一小护士抱着苏晚晴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林梅凑上去,问着:“孩子怎么样?”
护士拉开襁褓的一角,露出一个皱巴巴的小脸蛋。
那孩子小得可怜,像只没长毛的小猫,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护士叹了口气,怜惜的说道:“命是保住了,就是太瘦了,才三斤六两。”
“这当妈的是受了多大的罪啊,孩子在娘胎里就没吃饱过。产妇自己也没奶水,唉,可怜见的。”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看着这对母女,也是可怜。
她们凑了些医院配给的口粮,磨成最细腻的米糊,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那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终于从麻醉中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刚睁开眼睛,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孩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孩子……平安吗?”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梅听到声音,立刻扑了过来,说道:“平安!平安!医生说你和孩子都挺过来了!”
苏晚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
她又追问道:“是……是男孩,还是女孩?”
第478章 拜会李县长
林梅笑着说道:“是个小姑娘!长得可俊了!”
女儿……
苏晚晴虚弱地笑了。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或许很多人会失望。
之前她还想过,如果自己生个儿子,张志祥家应该会好好的对孩子。
可是现在这样……
算了,男孩女孩都一样。
只要孩子平安,就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腹部的剧痛给按了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惊愕地问道:“我……我是剖开肚子生”
林梅说道:“是啊,还是县医院的医生亲自给你做的手术呢!”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剖宫产,听着就吓人,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娘家不管,张家人也不问,自己更没什么钱。
她抓住林梅的手,急切地问道:“钱……钱是哪儿来的?”
“是张家……是志祥他娘给的吗?”
林梅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是……”
苏晚晴疑惑的问道:“不是?那会是谁?做这么大的手术,肯定要不少钱!梅子,你快告诉我!”
林梅本来是想着等苏晚晴身体恢复一下,后面告诉她的,
看着苏晚晴追问的眼神,林梅知道瞒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低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是陆家。是陆海山家借的钱。”
这个名字,在苏晚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梅,眼圈在一瞬间就红了。
陆海山……
怎么会是他?
那个曾经捧着一颗真心被她弃如敝履的男人。
在她走投无路,他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一时间,感动、羞愧、悔恨、酸楚……无数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嫌弃他穷,又是如何勾搭张志祥,这让她悔恨终生的选择。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咒骂她的张家人视她为敝屣,而她曾经看不起的陆家,却成了救她性命的恩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无地自容的愧疚。
林梅安慰着她:“别哭了,别哭了,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太激动。”
这时,一位护士抱着孩子走了进来,柔声说:“孩子饿了,米糊也吃不了多少,你试试看,能不能喂点奶。”
护士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轻轻地放到了苏晚晴的臂弯里。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第一次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家伙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么皱巴了,皮肤白净,虽然瘦小,但五官却很清秀。
尤其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眼形轮廓和自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那小小的鼻梁和嘴巴,却既不像张志东,也不像张志刚。
这奇异的发现,竟让苏晚晴的心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拱,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了急切的啼哭声。
“哇……哇哇……”
哭声又细又急,像小猫的叫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护士在一旁指导着:“快,让她吃奶。”
苏晚晴忍着伤口的剧痛,笨拙地解开衣襟,将乳头凑到女儿嘴边。
小家伙立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吮吸起来。
然而,苏晚晴的身体早已被这几个月的折磨掏空了。
她试了半天,涨得脸通红,可干瘪的乳房里,却连一滴乳汁都挤不出来。
吃不到奶,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四肢在空中乱蹬。
那绝望的哭声,一声声,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苏晚晴的心上。
她又急又心疼,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自己竟然连让女儿吃饱第一口奶都做不到。
她,太没用了。
她又试了几次,可无论怎么努力,干瘪的乳房依旧毫无反应。
女儿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成了紫色,让她心如刀绞。
苏晚晴的眼泪也急的往下掉。
一旁的林梅看得也跟着揪心,却又束手无策。
突然,苏晚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忍着剧痛,侧过身,艰难地从床头那个破旧的布包里,摸索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打开手帕,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凑在一起,正好是两块钱。
这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也她最后的积蓄。
“梅子,”她把钱塞到林梅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你拿着这两块钱,快……快去县城,想办法帮我给孩子买点奶粉回来。”
“奶粉?”林梅一愣,那可是精贵东西,是城里干部家的孩子才能吃得上。
苏晚晴点点头,语气急切道:“嗯!”
“我知道两块钱肯定不够买一整包,但你跟供销社的人说说好话,看能不能拆开卖一点,哪怕只买一小杯也行!只要能让孩子先垫垫肚子也行,求求你了!”
林梅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个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小人儿。
孩子虽然瘦小,但眉眼之间却尽是苏晚晴的优点。
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此刻虽然紧闭着,但能看出轮廓极好,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孩子,太招人疼了。
林梅心里一软,她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对苏晚晴说:“好!我马上去!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奶粉弄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跑出了病房,朝着县城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陆海山这边到县城后,到了李剑峰单位。
这次来,陆海山两手空空,什么土特产都没带。
倒不是他小气,而是他清楚,和李剑峰这种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
陆海山笑着招呼道:“李县长,我又来叨扰您了。”
李剑峰看到陆海山,很是欢喜,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哈哈一笑:“你小子,可是稀客!说吧,这次又有什么好事?”
第479章 顶级智囊
李建峰对陆海山这个年轻人,是越看越欣赏,总觉得他脑子里装着一个别人看不懂的世界。
陆海山谦虚地摆摆手,开门见山说道:“李县长,就是我们大队想搞点小发明,需要县国营机械厂帮忙生产一批规格特殊的零件,这不,得请您给开个绿灯。”
李剑峰来了兴趣问道:“哦?零件?什么零件?你这是又搞出什么好机器。”
陆海山含糊地应了一句:“算是吧,还在研究中。”
李剑峰也没追问,他知道这小子心里有数。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写批条,让机械厂那边全力配合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了透气。
一股夹杂着尘土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李剑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陆海山说着:“说起来,今年这天气真是怪得很。”
“前阵子还好好的,有太阳有雨水,可这两天雨一停,这太阳就跟疯了似的,毒辣辣地烤着。”“明明还是晚春,感觉倒像是进了盛夏。”
看着李剑峰那张忧心忡忡的脸,陆海山知道自己那天在饭桌上说的话,李剑锋是放在心上的。
李剑峰铺开信纸,拿起钢笔,正准备写批条。
可笔尖刚一落到纸上,他又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海山,脸上的轻松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剑峰沉声说道:“海山,我问你一句实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江城县今年真的再次遭遇大面积干旱,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陆海山见他问得认真,便重提之前给过的建议 —— 修水库。
他站起身来,手指指向一旁的地图。
他在位于县域东北角,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说道:“在这里修建水库,是向阳公社的地界。”
“它背靠着咱们县最大的山脉——卧龙山。”
“山上有常年不断的溪流汇集而下,最终形成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季节性河流。”
“而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天然的谷地。”
“向阳公社地处我们县农业灌溉水系的上游。我的想法是,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天然的山谷,截断河流,修建一座水库!”
李剑峰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紧紧地锁定了那个位置。
“修水库?!”李剑峰心头一震。
陆海山点点头继续说道:“对!还是上次我给你的建议,只要水库建成,在洪水或者暴雨季节,我们就可以将上游的雨水全部拦截、储存起来。”
“等到干旱季节来临,再开闸放水,通过现有的灌溉渠道,滋润下游的良田,这就能一本万利,从根本上解决江城县农业缺水的难题。”
李剑锋围着那张地图,越看眼睛越亮,越想心里越是豁然开朗。
李剑峰一拍大腿,转过身来,对陆海山说道:“向阳水库!好!好一个一本万利,一劳永逸!”“海山啊海山,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可比咱们县的那些部门的领导灵活多了!”
陆海山谦虚地笑道:“李主任过奖了,我也是瞎琢磨。”
李剑峰的表情无比认真说道:“不!这不是瞎琢磨!”
“这是真知灼见!是真正能为江城县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的金点子!”
他看着陆海山,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信任。
修建水库,这无疑是一项耗时耗力、牵扯极广的浩大工程。
单凭一个公社,甚至一个县的力量,都未必能轻易完成。
但李剑峰心里清楚,看眼下这鬼天气,这件事早晚都得提上日程。
与其等到大旱来临,百姓遭殃,再去亡羊补牢,不如现在就未雨绸缪!
早一天规划,早一天动工,江城县的老百姓就能早一天摆脱靠天吃饭的窘境,少受一天的苦!
这个决心,李剑峰下了。
而且,他决定把宝押在陆海山身上。
为什么?因为他看得分明。
县里那些机关干部,虽然不乏勤恳之人,但论起眼界、魄力和这种敢想敢干的创新精神,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些人想的,可能还是怎么多打几口井,怎么向上级申请救灾粮。
而陆海山想的,却是如何改变整个江城县的农业生态!
格局,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李剑峰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道:“ 海山,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来牵头。”
“要是方便,你能不能帮我搞一份关于修建向阳水库的详细方案出来?”
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陆海山只是一个农民。
搞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工程方案,难度可想而知。
于是,他又立刻补充道:“当然,我知道这方案的工作量肯定非常大。”
“你不用一步到位,可以先提个初步的思路和框架就行。”
“后续需要什么地质资料、水文数据,你只管开口,我这边想办法去市里、省里帮你协调!”
最后,他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由衷地说道:“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陆海山没有推辞,当场就应道:“李县长您言重了,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是我该做的。”
“方案的事,您放心,我回去就着手准备。”
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上一世,他也是参与过的大型水利工程项目,什么样的地形地貌没见过?
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几套备选方案来。
正事谈完,李剑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
他热情地揽住陆海山的肩膀喊道:“走走走,说得我肚子都饿了。”
“别急着走,去国营食堂,我请你好好搓一顿!”
陆海山笑着婉拒道:“李县长,今天着实不能陪你。”
“这机械厂那边我还得赶紧过去,零件的事急,耽搁不得。”
“吃饭的事,等水库方案做好了,我再来蹭您的饭!”
“你这小子!”李剑峰指着他笑了笑,也不再强求,知道他是真有急事。
他迅速写好了批条,盖上鲜红的公章,连同自己的一些笔记和地图草图,一并交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将东西小心收好,告辞之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吃午饭了。
路过隔壁李剑峰为他女儿李盼兮临时搞的“书房”时,陆海山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第480章 定制零部件
陆海山从敞开的门缝朝里望去,只见那个平日里像个小炮仗一样、上蹿下跳的小丫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小小的身子趴在桌上。
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对着一本练习册,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又认真,小嘴还念念有词地动着,仿佛在跟一道数学难题较劲。
这还是陆海山第一次见李盼兮安安静静写作业的样子。
他笑了笑,但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办公室里的李盼兮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写作业的思路被打断,有些烦躁地抬起头,挠了挠小辫子,目光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一道熟悉的高大背影,正牵着一头驴,从窗前一闪而过。
“咦?”
李盼兮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歪着小脑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是……是陆海山吗?”
那个背影,太像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把铅笔一扔,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地就跑出了办公室。
“陆海山!”
她冲到走廊上,朝着大院门口的方向大喊。
然而,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和几个饭后散步的机关干部,没看到陆海山和那头驴的踪影了。
李盼兮不死心地跑到大门口,伸长了脖子朝马路两头望了又望,可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阵失落,她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小声嘟囔道:“哼!这个陆海山,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走……”
很快,这边陆海山已经赶到县国营机械厂。
他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陆海山牵着驴车,找到了厂区大门。
门口看门的大爷正躺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掀起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找谁啊?”
陆海山客气地递上一根烟:“大爷,我找王厂长。”
大爷接过烟,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下,随口问道:“你叫啥名?”
“陆海山。”
“陆海山?”大爷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一双老眼瞪得溜圆问道:“你就是那个设计出麦子收割机的陆海山?”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不敢当,就是瞎琢磨的。”
大爷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道:“哎哟!真是你啊!”
“快快快,里面请!我这就去给你通报!”
陆海山虽然是第一次来机械厂,但他的名字,早已在这里如雷贯耳。
上次那台简易收割机,让这里的人都傻眼了!
那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吃麦子的铁怪物,效率高得吓人!
因为陆海山的收割机,江城县硬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抢回了大部分的麦子。
可以说,陆海山间接地保住了全县人民的口粮。
因此,陆海山这三个字,在机械厂,几乎等同于“高人”的代名词。
果然,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就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人还没到,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过来。
“哎呀!是海山同志吧?稀客!真是稀客啊!”
来人正是机械厂的王厂长。
他热情地握住陆海山的手,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之情:“海山同志,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上回你设计的那台收割机,可是帮了咱们江城县天大的忙啊!”
“县里开总结会的时候,李县长还点名表扬了我们厂,说我们技术过硬,配合得力!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他拉着陆海山,一路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边走边感慨:“你是不知道,要是没有你那台宝贝机器,这损失,那数字简直不敢想!你可是咱们全县的大功臣!”
进了办公室,王厂长又是倒茶又是让座,热情得让陆海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后,陆海山便说明了来意。
“王厂长,这次来,是又有事想麻烦厂里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一卷图纸和李剑峰的批条,递给王厂长道:“我们二大队眼下农事紧张,急需一批定制的设备和零部件,希望咱们厂能帮忙给加工一下。”
王厂长一听,立刻答应道:“嗨!这叫什么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拿起那张批条,只扫了一眼李剑峰的签名,就放到了一边,对陆海山说:“海山同志,有李县长的批条,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陆海山又客气的问道:“王厂长你这边算一下费用?”
王厂长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决:“海山兄弟,提钱的事,你可就太见外了!”
“你帮了县里这么大的忙,这份情,可不是多少钱能衡量的!”
“这次你要的这些零件,算我们机械厂支援农业生产了!”
“你要是再跟我提钱,就是看不起我了。”
见他态度如此诚恳,陆海山也不再坚持,笑着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王厂长,多谢了!”
王厂长很高兴,便说道:“这就对了嘛!”
“我看看,这次你又鼓捣出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满怀期待地将那卷图纸展开。
然而,当图纸在桌上完全铺开时,王厂长愣住了。
桌上铺着十几张图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
有带着齿轮的轴承,有弯曲的连杆,有结构精巧的阀门。
每个零件都画得极为精细,尺寸、规格、材质要求,都用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旁边还写着需要生产的数量。
可问题是,这些图纸上,没有任何一个零件的名称,更没有一张总装图。
这堆东西,到底是干什么?
王厂长在机械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自问见过的机器零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堆东西组合在一起,也没能想出它们能用来干什么。
他挠了挠本就不富裕的头发,一脸的困惑。
这些图纸上的零部件,可是陆海山精心计算过的。
按照上面标注的数量生产出来,足够他组装六台手扶式插秧机。
除此之外,他还留了个小心思。
在这些看似杂乱的零件中,他还夹带了一些“私货”——一套离心式水泵的核心组件。
第481章 才华显露
滴灌技术虽然节水,对水稻生长很有用。
眼下要种的水稻,可是名副其实的“水老虎”,还需要更多的办法让其生长后有收获。
光靠节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想到了荒野山地的那个溶洞。
就是溶洞深处那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只要能造出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泵,将那溶洞外的水引上来,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取之不尽的水源了!
到时候,再配合上先进的插秧机和滴灌技术,那二大队的稻子定长得比别人家的壮!
王厂长继续翻看着那几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以他几十年的从业经验,一眼就看出这堆零件里透着古怪。
有几个齿轮和轴套的样式,分明是拖拉机变速箱里的东西,可旁边那几个带着叶片状的玩意儿,又像是水泵里的叶轮。
最让他看不懂的,是一些结构精巧的连杆和拨叉,那加工精度要求,都快赶上市里兵工厂的标准了。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到底是要组装个什么四不像出来?
他终究是没忍住,指着图纸上一个螺旋状的构件,好奇地问道:“海山同志,恕我多嘴问一句,你这……又是拖拉机配件,又是水泵零件的,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啊?”
陆海山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便扯了个谎,说道:“王厂长,不瞒您说,这不快到春耕用水的关键期了嘛。”
“县里有几处老旧的水利设施,里面的阀门和泵体都老化得厉害,需要更换一批零部件。”
“正好我们大队的几台拖拉机也有些毛病,我就琢磨着,把需要换的零件都画出来,一次性拉到厂里来加工,省得来回跑,麻烦。”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水泵零件的来源,也说明了拖拉机构件的用途,合情合理。
然而,王厂长是谁?
在机械厂里跟钢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油条。
他一听就知道陆海山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维修?维修用的零件会有这么奇怪的组合?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零件组合一起是干什么的,
但这图纸上标注的尺寸,跟他记忆中那些苏式拖拉机和老式水泵的规格,根本对不上号!
这小子,分明是在憋着什么大招,不想告诉自己罢了。
不过,王厂长也是个聪明人。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盖着县革委会大红印章的批条,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既然李县长都签字放行了,说明这事是得了上头首肯的。
自己又何必非要去刨根问底,惹人烦呢?
这年轻人能耐大,有点秘密也正常。
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领导交代的任务完成好,把这位高人伺候好,这就足够了。
想通了这一点,王厂长哈哈一笑,不再追问。
他顺着陆海山的话茬就往下说:“原来是这样!为农业生产服务,是我们国营机械厂义不容辞的责任嘛!”
他将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对陆海山说道:“这事你交给我,就放一百个心!”
陆海山见他如此上道,心里也暗暗点头,接着问道:“王厂长,这些零部件,大概需要多久能生产好?”
王厂长信心十足说道:“这个你放心!你这批零件,我让工人们加班加点,优先给你赶出来!预计三天,最多三天时间,保证全部生产完毕!”
三天,这个速度比陆海山预想的还要快。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从县城回二大队,一来一回光路上就得大半天。
三天时间,来回跑两趟太折腾。
而且,这些零件的精度要求很高,尤其是插秧机和水泵的核心部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一工人们在生产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自己还得再跑一趟,太耽误事。
想到这里,他索性对王厂长说道:“王厂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三天,我就不回去了,来回跑太麻烦了。”
“我想就住在厂里,一方面是想跟老师傅们学习学习,另一方面,也能随时盯着生产进度。”“万一哪个零件的尺寸规格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当场跟师傅们沟通,您看方便吗?”
王厂长一听,简直是求之不得道:“方便!太方便了!”
让这位大神亲自监工,那产品的质量还能有差?
这可是个绝佳的学习机会啊!
他立刻满口答应下来:“厂里就有招待所,条件虽然简陋了点,但绝对干净!”
“一日三餐,你就跟我们一起吃大食堂!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一早,这王厂长就兴致勃勃地邀请陆海山去生产车间。
厂房里,十几台各种型号的车床、铣床、刨床一字排开。
空气中机油味和金属切削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穿着油渍麻花的蓝色工装,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王厂长领着陆海山,来到了一台块头最大的卧式车床前。
王厂长指着那台通体刷着绿漆的大家伙,一脸的骄傲道:“海山同志,你来看,这就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
“苏联老大哥援助的‘5h82’型卧式车床!”
“别看它年纪大了,加工精度在咱们全县,那可是独一份!”
此时,两名年轻的工人师傅正操作着这台车床,加工陆海山图纸上的一个精密轴套。
陆海山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他发现,那两名工人为了图快,竟然直接省略了“工件预紧校准”这道至关重要的工序。
毛坯件只是被卡盘草草夹住,就开始高速旋转切削。
而且,为了加快进度,他们还把车床的自动进给量调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数值。
车刀在工件上划过,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飞溅出的铁屑又细又碎,甚至带着一丝火星。
陆海山走到跟前叫道:“师傅,停一下,停一下!”
那两名工人听到后,不明所以地停下了机器。
王厂长也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海山没有多做解释,他从工具箱里拿起游标卡尺,在那根刚刚加工了一半的轴套上一量,然后将卡尺递到王厂长面前,摇了摇头:“王厂长,您看,公差已经超了0.2毫米。这根轴,废了。”
王厂长接过卡尺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482章 震惊四座
0.2毫米的误差,对于普通零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图纸上要求的高精度配合件来说,这确实已经是废品了!
王厂长一脸颜色的说道:“小王!小李!你们两个怎么搞的!”
那两名工人也是一脸的不解:“厂长,我们……我们就是按平时的操作来的啊……”
这边陆海山开口道:“问题就出在了操作上。”
他指着那台车床,对众人说道:“这台‘5h82’,是典型的高精度车床。”
“它的优点是主轴精度极高,但缺点是主轴的刚性和负载能力都有上限。”
“大家在装夹工件的时候,为了省事,跳过了预紧校准的步骤,这会导致工件在高速旋转时,轴心产生肉眼看不见的偏移,不但影响加工精度,还会对主轴轴承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又指了指车床的进给器,继续说道:“还有,你们把进给量调得太大了!”
“这种合金钢材质的工件,硬度高,这么大的进给量,吃刀太深,很容易造成崩刀。”
“到时候刀具崩了是小事,要是碎片飞出来伤到人,那可是大事故!”
一番话,说得那两名工人和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老师傅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他们平时操作,确实都是这么干的,图的就是一个“快”字。
至于什么轴心偏移、主轴损伤,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或者说,根本就不懂!
陆海山见状,也不再多说。
他卷起袖子,对那两名工人说道:“两位师傅,我来给你们示范一下。”
他让工人换上新的毛坯件,然后拿起百分表和磁力表座,开始进行精准的工件校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而精准,表盘上的指针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很快就被调到了近乎为零的偏摆值。
接着,他根据零件的材质和图纸要求的精度,熟练地调整了车床的转速和进给量,然后才启动机器。
车床再次运转起来。
这一次,没有那么刺耳的噪音。
只有车刀切削金属时发出的那种均匀而悦耳的“嘶嘶”声。
一缕缕银亮的铁屑,像卷曲的发丝一样,均匀地从工件上剥落下来。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全新的轴套就加工完成了。
陆海山停下机器,取下零件,用卡尺一量,然后递给王厂长。
王厂长凑到光亮处,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尺寸分毫不差,公差控制在了0.01毫米以内!
这……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海山。
下一秒,人群就炸开了锅!
“神了!真是神了!”
“小伙子,你这手活儿跟谁学的?太地道了!”
“陆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预紧校准’,能不能再给我们详细讲讲?”
工人们,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的师傅,此刻看陆海山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请教起来。
王厂长站在一旁,看着被工人们团团围住的陆海山,心中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陆海山只是个懂设计的“理论派”。
没想到,人家的动手能力,竟然还如此的强!
这已经不是“欣赏”了,这是彻彻底底的“拜服”!
他心中暗下决心:这个是人才啊,那要想办法把他留在机械厂。
陆海山之所以对这些老旧机床的操作了如指掌。
这得归功于他上一世那段最艰苦的岁月。
那时他为了凑够大学的学费,他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就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厂里打零工。从最基础的钳工、焊工,到操作车床、铣床,他几乎把所有工种都干了个遍。
虽然他没亲手操作过眼前这台苏式“5h82”,但机床的原理万变不离其宗。
就像一个精通内家拳的高手,即便没见过咏春的木人桩,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发力门道。
陆海山只看了一眼,他一看就明白问题所在。
他这一波操作,彻底征服了整个车间的师傅们。
王厂长更是激动得两眼放光,他当机立断,当场就恳请陆海山留在机械厂,亲自指导工人们生产这批零件。
王厂长语气里满是敬佩的说道:“海山同志!您看,您能不能……就受累一天,给我们厂里的员工,好好上一堂实践课?”
陆海山爽快地答应了道:“王厂长您太客气了,互相学习而已。”
他本来就打算留下来监工,确保零件质量,现在能亲自上手指导,自然是再好不过。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陆海山就在县国营机械厂生产车间里忙碌了起来。
他从最基础的工件装夹校准讲起,到不同材质对应的转速和进给量选择,再到特殊角度的切削技巧,他讲得深入浅出,示范得行云流水。
一开始,还有些后面来的老师傅心里不服气,觉得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可没过半天,所有人都被陆海山那渊博的理论知识和炉火纯青的实践操作给彻底折服了。
他不仅指出了许多工人长期以来习以为常的错误操作。
还针对不同机床的特性,提出了一套更高效、更安全的加工流程。
结果是惊人的。
仅仅一天时间,在陆海山的指导下,整个车间的生产效率竟然凭空提升了近三成!
更重要的是,产品的合格率从之前的百分之九十左右,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之前时有发生的崩刀、废件现象,几乎也杜绝了。
看着仓库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合格零件,王厂长激动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耐心给工人讲解刀具研磨技巧的年轻人,他必须得想法把他留下来。
傍晚时分,王厂长把陆海山请回了办公室,亲自给他泡了一杯上好的茶。
王厂长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陆同志,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您是没看到,现在车间里的师傅啊,提起您,个个都竖大拇指!”
“都说听您上了一天课,比他们自己瞎琢磨三年学到的都多!”
陆海山谦虚道:“王厂长言重了,大家肯学,我也不过是分享了点经验。”
王厂长摆了摆手道:“不不不,这不是经验,这是真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海山同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今天,是想代表咱们县国营机械厂,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第483章 组装插秧机
王厂长问道:“海山,愿不愿意来我们厂工作?”
不等陆海山回答,他立刻抛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筹码:“我知道,现在国家政策有规定,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有别,农村户口的社员不能随便进城工作。”
“但是!我愿意豁出这张老脸,去跟县里、跟人事局磨!我给你做担保,帮你把城市户口给办下来!”
“只要你点头,我就立刻向县里打报告,聘请你担任我们县国营机械厂的——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
这个名头一出来,连陆海山都微微有些意外。
王厂长见他似乎有所触动,赶紧又加了一把火:“技术总监,每个月的工资,我给你开到35块,年底要是效益好,还能再提到40块!”
“这可是咱们厂里除了我之外的最高待遇了!”
“要知道,现在厂里最好的八级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出头。”
“普通的工人,更是只有二十五六块钱!”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陆海山,在他看来,这绝对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吃上商品粮,端上铁饭碗。
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跃成为受人尊敬的工厂技术总监,拿着全厂数一数二的高薪。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是这个时代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陆海山听完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然后,想都没想,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平静说道:“王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不能来。”
王厂长直接愣住了,他想过陆海山可能会推辞一下。
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疑惑的问道:“为……为什么?”
陆海山当然不会来。
原因很简单。
其一,工资太少。
一个月三四十块,在这个年代确实是高薪,能让一家人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
但对于拥有后世记忆和技术的陆海山来说,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的目标可不是这区区几十块的死工资。
其二,束缚太大。
这一旦进了工厂,当了技术总监,他就被彻底绑在了这个体制内。
每天按时上下班,搞搞技术革新,或许能安稳一辈子,但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但他在荒野山地还有很多计划要推进,在这里工作肯定不划算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画地为牢,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他知道,用不了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就会吹遍神州大地。
届时,个体经济、乡镇企业将会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那才是一个真正允许个人施展才华、创造财富的黄金时代。
现在把自己锁在一个国营厂里,等于是提前放弃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时代盛宴。
所以,他拒绝得毫不犹豫。
看着王厂长那张写满了“为什么”的脸,陆海山笑着解释道:“王厂长,我这人野惯了,喜欢在山里瞎跑,不喜欢被管着。”
“而且我们二大队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去做呢。您的美意,我只能心领了。”
王厂长怔怔地看着陆海山,从陆海山的眼神里,看到了淡然与自信。
他突然明白了。
是啊,以这年轻人的本事和心气,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职位给困住呢?
想到这里,王厂长心中的遗憾,瞬间化为了一股由衷的钦佩。
他哈哈一笑,一扫脸上的失落,重重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好!有志气!”
他站起身,郑重地对陆海山说:“虽然你没答应,但我今天这话放在这里:咱们县国营机械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来,或者有什么需要厂里帮忙的,只管开口!我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陆海山也站起身,真诚地伸出了手:“多谢王厂长!”
接下来的两天,在陆海山的监督和指导下,所有的零部件都保质保量地生产完毕。
三天后,陆海山清点着那些精密零件,婉拒了王厂长和工人们的再三挽留,将所有东西装上驴车,盖上厚厚的帆布返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驴车“咕噜咕噜”地驶回二大队。
这时路边的村民们看到陆海山,给他打着招呼。
“海山回来啦!”
“哟,海山,你这车上拉的啥宝贝疙瘩啊?”
陆海山笑着跟村民们打着招呼。
但没多解释,他赶紧把车赶回了自家院子,然后关上了大门。
他把驴车上的帆布一掀,露出底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零件。
他直接把所有零件都搬到了小木屋后面的那片空地上。
这里足够隐蔽,平时除了他自己,没人会过来。
他首先要组装的,是那台关乎春耕效率的杀手锏——手扶式插秧机。
陆海山此时脑海中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图纸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汗衫,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只见他时而俯身,时而蹲下的在成堆的零件中精准地抓取着。
扳手、螺丝刀、卡簧钳在他手中运用自如。
“咔哒、咔哒……”
金属构件之间清脆的啮合声,有条不紊地响起。
变速箱、动力传动轴、插秧臂、秧苗输送带……一个个独立的部件,在他手中精准且迅速地组合在一起。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每一个螺丝该拧几圈,每一个销子该插多深,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个小时后,一台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扶式插秧机就组装好了。
这台手扶式插秧机,造型简洁而实用。
前面是动力和传动部分,后面是装载秧苗的苗床和负责插秧的机械臂。
两侧还有两个防滑的铁轮。
陆海山看着这第一台手扶式插秧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休息。
接下来,他又让县国营机械厂按他的图纸,做了一套水力发电机和抽水泵的零件摆好。
开始组装一套简易的水力发电机和一台大功率的离心式抽水泵。
水力发电机的原理并不复杂。
核心部件就是转子、定子、轴承和机壳。
陆海山设计的这套,转子部分采用了多叶片的水斗式结构,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水流的冲击力。定子则是用从县城废品站淘来的漆包铜线,一圈一圈亲手缠绕而成。
再加上从机械厂定制的高精度轴承和密封机壳。
一个简易但高效的发电机雏形就有了。
第484章 电和水都有了!
只要有足够强劲的水流冲击转子,让它带动设备高速旋转,切割磁感线,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电能。
而那台抽水泵,结构相对简单一些。
主要由泵体、叶轮、泵轴以及进出水口组成。
关键在于叶轮的设计。
陆海山根据溶洞暗河的水文情况。
设计了一种半开放式的离心叶轮。
这能够以极高的效率将水从进水口吸入。
通过离心力加压,再从出水口强力排出。
它的动力,就来自于旁边那台即将完工的水力发电机。
这两套设备,将组成一个完美的能源与水源循环系统。
把所有零件都清点组装完毕后,陆海山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进了那间小木屋。
他熟练地将屋角堆放的几个麻袋和一堆干柴挪开。
露出了地面上那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活板门。
拉开活板门,一股阴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顺着地窖里简陋的木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地窖的下面是溶洞,溶洞里发出“哗啦啦——”水声。
是那条不知其源、不知其终的地下暗河。
这河水清澈见底,水流湍急,撞击在岩壁上,溅起一簇簇雪白的水花。
这里的水量之充沛,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永不枯竭的巨大水库!
里面还有上次从湖里捕获没有吃完的鱼。
好像已经下了崽子。
他沿着湿滑的河岸走了几十米,最终在一个河道收窄、水流冲击力最强的位置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他立刻又返回地面,将组装好的水力发电机和抽水泵的各个部件,分批次地搬运到了溶洞里。
接下来他先是在坚硬的岩石岸边。
用钢钎和铁锤,硬生生凿出了几个用于固定发电机底座的凹槽。
然后,他将那沉重的发电机机壳稳稳地安放上去。
之后再小心翼翼地将转子、定子等核心部件一一装配到位。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水斗式的转子被对准了那股最湍急的水流时,陆海山缓缓拉开了控制水流的简易闸门。
“轰——”
一股强大的水流,猛地冲击在发电机的转子上!
转子先是颤抖了一下,随即开始缓缓转动。
之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终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陆海山立刻拿出从机械厂借的万用表,连接到发电机的输出端。
指针猛地一跳,稳稳地指向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电压数值!
成功了!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有了电,一切皆有可能!
紧接着,他立刻着手布置电线,将发电机产生的电能,引向旁边早已固定好的抽水泵。
当他合上电闸的那一刻,抽水泵的电机发出一声低吼,带动着泵体内的叶轮开始高速旋转。
“呜——”
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岸边的河水被猛地吸入进水口。
几秒钟后,只听“噗”的一声。
一股粗壮的水柱,从抽水泵的出水口猛烈地喷射而出,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岩壁上,声势惊人!
成了!抽水泵也成功了!
陆海山看着那股强劲的水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难题。
铺设管道,将水从地窖引到地面上那个他预先挖好的蓄水池里,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光靠他一个人,根本就搞不定。
陆海山打算先找父亲陆远平帮忙。
他先是关掉了发电机和抽水泵,将地窖入口重新伪装好。
准备去荒野山地看看父亲这段时间的情况。
想到这里,陆海山便朝着荒野山地走去。
他也有好几天没见着父亲陆远平了,现在去看看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时值初夏,荒野山地早已褪去了春日的青涩,换上了一身浓郁的绿装。
山上的草木疯长,一片生机勃勃。
高大的乔木伸展着繁茂的枝叶,将炙热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低矮的灌木丛中,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其间。
风一吹过,林间便响起“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裹挟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潮气,沁人心脾。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叫和不知疲倦的虫声。
陆海山的心情,也随着这满眼的绿意,变得格外舒畅。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顺着通往山坡的小路,很快就来到了他和父亲之前搭建的那个小木屋。
然而,这时发现木屋旁边靠山体的围栏有了不少变化。
他走近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这……这还是他离开时那个简陋的营地吗?
变化太大了!
最外围那圈用来防御野兽的木质围栏上,不知何时被种上了一圈带刺的藤蔓。
这些藤蔓的生命力极其旺盛,已经顺着围栏向上攀爬了一米多高。
绿油油的叶片间,闪烁着尖锐的寒光。
陆海山想这要是再过一个夏天。
这些藤蔓就能将整个围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形成一道任何野兽都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了。
而在小木屋的旁边,竟然还建起了一间崭新的平房!
这间平房是用山里的石块和黄泥垒砌而成。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看起来坚固而又宽敞。
看那面积,足有二三十个平方。
别说养鸡喂兔子,就是再住几个人都绰绰去绰有余。
但最让陆海山感到震惊的,还是院子西北角的方向。
那里居然修了好几处用粗壮原木搭建的牛棚和羊圈,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里面隐约传来牛羊“哞哞”、“咩咩”的叫声。
陆海山记得很清楚,他离开的时候,他和老爹套回来的,总共也就那么几头牛羊。
可现在看这架势,里面的数量,绝对不止翻了一番!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自己就去县城待了这段时间,老爹这是捅了牛羊窝了吗?
他刚朝着牛棚和羊圈的方向走了几步,两道黑色的闪电就从木屋门口蹿了出来。
“嗷呜!”
狻猊和貔貅摇着尾巴,欢快地扑了过来,热情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亲热得不行。
陆海山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目光越过它们,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父亲陆远平正赤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精壮肌肉,挥舞着一把大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
陆海山看着父亲的背影,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485章 天降横财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陆远平的腰杆好像更粗了,后背的肌肉也更扎实了?
这整个人非但没因为独自在山里辛苦而消瘦,反而……好像还长胖了一圈?
陆海山喊了一声:“爸。”
陆远平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计,一回头,看到是儿子来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你小子,怎么快就来啦!”
他扔下斧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拉着陆海山边走边说道:“走走走!快来看看你爹我的劳动成果!”
陆远平显得格外兴奋,拉着陆海山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起来。
“够宽敞吧!下面可以堆柴火,上面搭了架子,专门给那群鸡崽子住,遮风挡雨,安全得很!”
接着,他又拉着陆海山来到那片新建的畜牧区。
“还有这!牛棚和羊圈!我都分开了,还挖了排污的沟渠,干净又卫生!”
陆远平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自豪感。
他献宝似的指着圈里的牛羊,对陆海山神秘地说道:“海山,你来数数,看看现在有多少头了?”
陆海山走了过去,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羊圈里,大大小小的山羊挤在一起,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仔细一数,竟然足足有十五头之多!
而旁边的牛棚里,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除了之前那两头半大的牛犊子,竟然还多了一头体型明显更为壮硕的成年母牛!
此刻,那头母牛正温顺地舔舐着身边的一头小牛犊。
而它的周围,还围着好几头同样大小的牛犊。
陆海山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十头!不多不少,整整十头牛!
陆海山彻底懵了,他看着陆远平,不可思议的问道:“爸,你咋弄了这么多?”
看到儿子震惊的目光,陆远平得意地嘿嘿一笑。
开始讲述他这几天的奇遇。
陆远平解释道:“你走之后没两,一天半夜,我听见湖那边又是狼嚎又是牛叫的,动静大得很。”
“我估摸着是有狼群在捕猎,就带着猊和貔貅悄悄摸过去看。”
他指了指正在旁边摇尾巴的两只小狼崽,脸上满是赞许:“你还别说,这两个小家伙是真顶用!”
“我们到的时候,正看到一群狼在围攻牛羊群。”
“那场面,乱成了一锅粥!牛羊被吓得到处乱窜。”
“有好几头小牛犊子和小羊羔子,慌不择路,‘噗通噗通’全掉进湖里了!”
“狼群光顾着追那些大的,也管不上掉进水里的。”
“我一看这可是个捡便宜的好机会啊!”
陆远平一拍大腿,很兴奋地说道:“还没等我过去,这狻猊和貔貅嗖的一下下水,把那些在水里扑腾的小家伙,一个个都给我往岸上拖!”
“你爹我呢,就在岸上接应。”
“没费多大劲,就把这些落难的牛羊全都给捞了上来!”
陆海山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捡便宜,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还是从狼嘴里抢食!
他指着牛棚里那头最大的牛问道:“那头母牛呢?”
陆远平笑着说道:“说来也巧,捞上来的牛犊子里,正好有一只是它的崽。”
“当时狼群还在附近转悠,这头母牛护犊心切,就一直守在湖边不肯走。”
“我寻思着,送佛送到西,干脆好人做到底,就把它们娘俩连同那些吓破了胆的牛羊,一股脑儿全给领回来了!”
陆海山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对着老爹竖起了大拇指:“爸,您这可真是……天降横财啊!”
他看着满圈的牛羊,眼睛里都在放光。
只要把它们养大了,无论是卖羊肉还是卖羊毛,甚至将来政策放开后卖牛肉,那都是一笔不少财富!
陆远平又兴奋说道:“你是不知道,狻猊和貔貅这两个小东西,简直就是天生的牧羊犬!不,是牧牛狼!”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压根就没教过它们怎么看守羊群!”
“只要我把牛羊群往山下的草甸子上一赶,它俩就自动自觉地分工合作。
一个在前面领路,一个在后面压阵,把整个牛羊群给看得死死的!
哪头牛要是想偷懒掉队,或者哪只羊想溜边吃独食.
它俩‘嗷呜’一嗓子,保准吓得那家伙乖乖归队!比咱们人放牧可省心多了!”
说到兴奋处,他又补充道:“我还想着呢,这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有时候下大雨,总不能还让它们出去淋着。”
“我已经琢磨好了,多准备些草料,到时候就把它们圈养起来,吃喝拉撒都在这儿,安全又方便!”
陆海山看着老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陆海山好奇地问道:“爸,我不在的这几天,您在这儿都吃啥啊?”
“吃啥?”一提到这个,陆远平的眼睛更亮了。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你爹我跟你说,这荒野山地,就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宝库!”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说道:“吃的?那可太多了!山上的野果子,酸甜口的,解渴!”“林子里的野鸡、野兔子,我下了几个套子,隔三差五就有收获。”
“烤着吃,炖着吃,那叫一个香!”
“还有,湖里还有鱼呢!不是有渔网嘛,搞了几条大肥鱼,那味道鲜的很!”
说着说着,他又有些遗憾地一拍大腿:“哎,就是可惜了!前两天我还看到一头大野猪在林子里拱食。”
“那家伙,肥得流油!可惜你没在,我一个人实在搞不定那獠牙长嘴的畜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跑了。”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他脸上的兴奋劲儿却丝毫未减。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看着父亲那张被山风吹得黝黑、却精神焕发的脸。
他知道,父亲是打心底里喜欢这里的生活。
在这里,他仿佛找回了年轻时打猎时的活力与激情。
父子俩聊了一会儿山里的趣事,陆海山才把话题转回了正事。
他说道:“马上要插秧了,得请你回去帮忙了。”
陆远平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想到这事儿了。”
陆远平似乎早有准备,他指了指平房旁边堆成小山一样高的青绿牧草。
“你看,我这几天一有空就在割草、晒草。”
“就是想着把这些牛羊的口粮先备足了,把它们圈养在这儿。”
“等我回去把地里的活儿干完,再过来接着拾掇这儿。”
第486章 我的儿子让人震惊!
陆远平显然已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考虑周全了。
他指了指通往小木屋的唯一那条山路,对陆海山说道:“而且有狻猊和貔貅在这里守着,只要食物管够,把牛羊圈养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说了,咱们来这儿就一条路,路口那几个陷阱,我临走前把伪装都撤了,把开关打开。这野兽想摸上来,肯定得掉进去!”
陆海山看着老爹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由笑了笑。
“爸,您考虑得周全。”
既然决定要回去,父子俩也没有立刻动身。
陆海山提议,索性再多待两天,把准备工作做得更足一些。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要搞圈养,那最重要的就是饲料。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陆海山和陆远平就在湖边草原上忙碌的割草。
他们分工合作,陆远平负责用镰刀大片大片地收割茂盛的牧草。
而陆海山则负责将割下来的牧草捆扎成垛。
再用简易的独轮车运回小木屋旁边的空地上晾晒。
父子俩干劲十足,效率极高。
两天下来,他们硬是收购了足够那群牛羊吃上十天半个月的牧草。
在平房旁边堆起了一座散发着青草香气的“草山”。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远平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牛棚羊圈。
他给食槽里添满了草料,确定山上的水源源源不断的流水下来。
随后又去山路口的陷阱处做好了最后的布置。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先返回了溶洞那边。
在路上陆海山跟陆远平说道:“爸,这次从县城回来,我找国营机械厂,按我的图纸做了几套设备。”
“一套总共能组装六台插秧机的零部件。”
“我已经装好了一台样品,剩下这五台的量,得请您搭把手,帮我一起装起来。”
陆远平虽然不知道什么插秧机,但儿子叫他帮忙,他就一个劲的点头。
接着,两父子来到了溶洞。
陆海山指向水力发电机和抽水泵说道:“这就是另外两套,是一台简易的水力发电机和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泵。”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疑惑的眼神,抛出了自己的计划:“爸,我想这水流非常急。”
“把这台水力发电机装在暗河边,利用水流的冲击力来发电。”
“然后,再用发出来的电,带动这台抽水泵,把暗河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抽到地面上来!”
“只要把水抽上来,储存在咱们院子角落挖好的大水池子里。”
“之后就算天真的大旱,一滴雨都不下,咱们光靠这溶洞里的水,再配合我之前搞的滴灌技术,也足够把水田的秧苗给喂饱了!”
陆海山的这番话,让陆远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水力发电?抽水泵?把地底下的暗河水抽上去灌溉?
这……这简直就是神一般的操作啊!
他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海……海山,你说的这些……这些铁疙瘩,都是从哪弄来的?是……是县国营机械厂送你的?”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这种代表着国家工业力量的“高科技”设备。
除了国家送,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来源。
陆海山笑了笑,解释道:“送倒不至于。”
“爸,您还记得我上次搞的那台麦子收割机吗?”
陆远平猛地点头:“记得!怎么不记得!就因为那玩意儿,你小子现在在咱们公社可是大名人!”
“那台收割机,不光是在咱们公社,在整个江城县都派上了大用场,帮县里抢回了不少粮食。”陆海山不卑不亢地说道,“县里的李副县长……就是上次来咱们家的那个李县长,为了这事,专门给我批了张条子,算是对我的奖励。”
“他让我去县国营机械厂,可以免费加工一批零件。”
他继续说道:“我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没跟厂里的人说我要做什么,只是把这些零件的图纸给了他们。”
“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歪歪扭扭的铁疙瘩组合起来是干嘛的,就按图纸给我造出来了。”
“我拉回来,自己组装。”
陆远平听着儿子的讲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骇然,最后,又化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咋什么都会做。
先是收割机,现在又来怎么高级的玩意。
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知道自己儿子聪明,从小就比别的孩子鬼点子多。
可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的能耐,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画图纸?设计机器?让国营大厂给他免费生产?还惊动了县里的县长?
这……这哪里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娃子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藏在乡野里被埋没了的天才!
一股强烈的悔意和惋惜,瞬间涌上了陆远平的心头。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道:“海山,当初……当初要是不听你外公外婆的,让你继续去念书就好了。”
这是一个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遗憾。
陆海山读小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年年都拿奖状。
可是家里穷,而他陆远平又是入赘到林家的,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当时,林家的长子林启洪也要念初中,家里根本没钱供两个孩子上学。
在林家老两口的偏心下,最终,成绩平平的林启洪继续升学。
而天资聪颖的陆海山,却被迫辍学回家,拿起了锄头,后面又去当兵打仗了。
这件事,一直是陆远平心里的一根刺。
陆海山看着父亲眼中的愧疚,心中也是一暖。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轻松地笑道:“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念书不念书的,不都那么回事嘛。”
“您看,我现在混得,也不比那些大学生差吧?”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再说了,现在咱们家这日子,可比林家过得舒坦多了吧?”
陆远平闻言一怔。
他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第487章 教授来了
林家那边,林启洪念了中专,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路远平觉得林启洪的成就肯定不如陆海山。
林家老两口到现在还把他当个宝,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再看看自己家,虽然儿子没念过多少书,可又是搞滴灌,又是弄收割机的,现在连发电机、抽水泵这种神仙玩意儿都给捣鼓出来了!
这边还在荒野山地养着一大群牛羊呢!
这日子,何止是不比林家差,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里,陆远平心里的那点遗憾和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儿子,充满了自豪和骄傲:“对!你小子说得对!”
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管他什么大学生、中专生!都没我儿子有出息!”
“走!干活!让我看看你这次搞得机器,我也开开眼!”
说干就干!
陆远平此刻的积极性,比陆海山还要高涨。
父子俩回到陆海山的小木屋,立刻投入到了这项“引水工程”中。
抽水泵,陆海山之前已经是安装测试完毕了。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管道的铺设问题。
如何将暗河之水,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到地面上来。
好在,这个问题陆海山早有准备。
上次为了搞滴灌设备,他从县钢厂弄回来了一大批钢管,当时还剩下不少。
现在,这些剩余物资正好派上了用场。
父子俩一个在上面递送,一个在下面安装。
陆远平虽然不懂什么叫法兰连接、什么叫密封垫圈。
但他力气大,听指挥,陆海山让他拧几圈,他就拧几圈,让他往哪儿使劲,他就往哪儿使劲,配合得倒也默契。
一根根钢管,在父子俩的手中被连接起来,像一条钢铁巨龙,从地窖深处,蜿蜒着向上攀爬。
最后,陆海山又在小木屋靠近院墙的一侧,小心翼翼地开凿出一个不起眼的孔洞。
管道从孔洞中穿出,完美地隐藏在了屋檐的阴影下。
“哗啦啦——”
当陆海山再次启动地窖里的发电机和抽水泵时,一股强劲的水流,顺着管道喷涌而出,精准地落入了院子角落里那个早已挖好的蓄水池中。
看着池子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陆远平激动得像个孩子。
他不停地用手去接那冰凉的河水,嘴里啧啧称奇:“神了!真是神了!这水……这水劲儿可真足!”
至于池子里的水将来怎么运到田里去,那就更简单了。
到时候是修一条沟渠,还是继续铺设管道,都只是小问题。
解决了水源这个最大的后顾之忧,父子俩的心情都无比舒畅。
他们马不停蹄,又开始了下一项工作——组装剩下的五台插秧机。
小木屋后面的空地里,零件铺了一地。
陆海山负责讲解和示范,陆远平则在一旁打下手,学着组装。
然而,这插秧机的结构,可比铺设水管要复杂精巧得多。
里面涉及到的齿轮啮合、连杆传动,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陆海山自己动手,组装一台机器行云流水,快得很。
可是陆远平上手,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了。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精密机械,不是这个螺丝拧得太紧,就是那个卡簧没安到位,效率自然高不起来。
陆海山也不催促,耐心地在一旁指导。
他很清楚,以父亲的速度,要把这五台插秧机全部装完,没个两三天时间,是绝对下不来的。
就在父子俩埋头苦干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山哥!海山哥!在家吗?”
是刘大柱的声音,听起来火急火燎的。
陆海山忙着组装,头也不抬地喊道:“大柱,门没锁,进来吧!”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大柱进来,看到院子里这番景象,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也顾不上多问,喘着粗气对陆海山说道:“海山,你快去大队部看看吧!来……来领导了!”
领导?
陆海山心里一动,掐指算了算日子,瞬间就明白了。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老教授。
这是带着他的学生团队,来二大队进行技术指导了。
这可是正事,耽误不得。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对父亲说道:“爸,这边就先交给您了。我出去看看情况。”
陆远平看着满地的零件,大包大揽地说道:“去吧!正事要紧!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好了!”
刘大柱看着这一院子的“铁疙瘩”,又看了看陆远平,有些不放心地问陆海山:“海山哥,就……就让叔一个人在这儿忙活?这得弄到啥时候去啊?要不,我喊几个队里的壮劳力过来帮忙?”
“不用。”陆海山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刘大柱有些不解:“为啥啊?人多力量大嘛!”
陆海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解释道:“大柱,不是我不愿意让大家帮忙。你看这东西,”
他指着一台半成品的插秧机,“它看着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多得很。”
“我自己装,心里有数,知道哪个零件该配哪个,哪个螺丝该用多大力气。”
“可要是换了生手来,我得从头到尾一点点教,光是教会他们认识这些零件,就得花大半天时间。”
“与其浪费那个功夫,还不如我爸一个人在这儿慢慢琢磨,效率反而更高。”
这只是其一。
他心里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想法没有说出口。
这插秧机,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黑科技”。
它的核心技术和设计理念,都来自于后世。
这东西现目前还是比较机密的东西,知道生产制作细节的人越少越好。
倒不是他信不过乡亲们,而是人心难测,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技术泄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低调和保密,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刘大柱听了陆海山的解释,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这些奇奇怪怪的铁家伙,在他眼里就跟天书一样,让他上手,他确实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刘大柱点了点头道:“好……明白了海山哥。”
“那你快跟我走吧,孙教授他们都到大队部了,蒋队长正陪着呢!”
第485章 城里来的人能干农活吗?
“好。”
陆海山应了一声,又回头对父亲叮嘱道:“爸,您也别太累着,慢慢来,不着急。”
“知道了!啰嗦!”陆远平挥了挥手,早已沉浸在了与机械零件的“搏斗”之中。
陆海山这才放心地跟着刘大柱,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陆海山跟着刘大柱,快步来到了大队部。
还没进院子,远远就看见一辆通体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停在田野对面村口的槐树下。
这车在如今的二大队,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
也是引得不少路过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跟看宝似的。
院子里,大队长蒋万川和李大勇正招呼着孙辉等人,脸上堆着客气而又略显局促的笑容。
为首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孙辉教授。
他身边还站着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都穿着干净整洁的的确良衬衫。
背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看那模样,就是他带来的学生了。
蒋万川眼尖,一看到陆海山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赶紧朝他拼命招手,脸上的表情总算松弛了下来。
“海山!快过来!”
陆海山紧走几步进了院子。
他看得出来,蒋万川虽然以前也是念过书的知识分子。
但毕竟在农村待久了,身上那股农民的质朴早已盖过了书卷气。
此刻面对孙辉这种国内顶尖大学的教授和天之骄子般的大学生,他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闹了笑话。
现在陆海山来了,他感觉自己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蒋万川把陆海山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海山呐,可算来了!”
“孙教授他们刚到一会儿了。我本来想请他们进队部办公室坐坐,喝口水歇歇脚,可孙教授说不用,非要在这儿等你过来。”
陆海山了然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了上去。
“孙教授,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孙辉一见到陆海山,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叫一个亲切。
孙辉摆了摆手:“哈哈,不久不久!我们也是刚到!”
他主动上前一步,热情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胳膊:“海山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的四个年轻人,开始为陆海山介绍:“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几位都是我的学生,这次特地跟着我过来,向你这位‘田间地头的实践专家’学习的!”
孙辉先是指向两个男生:“这位是洪明,这位是吴磊。”
那两个男生,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一个皮肤白净,个子挺高。
他们听到介绍,只是略显拘谨地冲着陆海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孙辉又指向两位女生:“这位是陈曦,这位是马兰。”
陆海山微笑着将目光投向她们。
那个叫陈曦的女生,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眼睛又大又亮,性格似乎格外开朗。
她一见陆海山看过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主动伸出了手,想要跟陆海山握手。
“陆海山同志,你好!久仰大名了!”
陆海山见状,也礼貌地准备伸手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另外三名学生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眼神,有些复杂。
尤其是那个叫马兰的女生,她只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陆海山。
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而另外两个男生洪明和吴磊,则更是直接。
他们的视线就跟黏在了陆海山的手上一样,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陆海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刚一直在组装机械零件,虽然擦拭过,但指甲缝里、手掌的纹路间,依然残留着一些洗不 掉的黑色油污和泥土的痕迹。
这是一双典型的、属于农民的手。
在他们看来,这双手,或许是“不干净”的。
这个年代,能够考上大学的,大多是城里人。
这并非是什么偏见,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城里拥有更好的教学条件,更优渥的家庭环境。
父母也大多是知识分子或者干部工人,眼界和资源都远非农村可比。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考上大学的概率,自然要比那些连饭都吃不饱、一年到头摸不到几本书的农村孩子高得多。
眼前这四位,个个细皮嫩肉,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农活的城里人。
他们或许对农村充满了浪漫的想象。
但当真正面对一个浑身带着泥土和机油气息的“农民”时。
那种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疏离感,便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陈曦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洪明和吴磊的眼神躲闪,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而马兰,则干脆抱起了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似乎在等待一场好戏。
陆海山心中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他自然地将准备伸出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对着陈曦爽朗一笑:“不好意思啊,刚在院子里捣鼓点东西,手上都是油,就不跟你握手了,免得弄脏了你的手。”
他的语气坦然大方,既化解了陈曦的尴尬。
陈曦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她立刻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怕脏。”
孙辉教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
陆海山也压根就没把那三个学生略显无礼的态度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几个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学生,有点小性子、有点小清高,再正常不过。
跟他们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
陆海山看向孙辉说道:“孙教授,各位同学,一路辛苦了。”
“咱们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请进队部办公室喝口水,歇歇脚。”
蒋万川和李大勇赶紧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第486章 这个要求很无理!
“对对对,快请进,快请进!”
“水早就烧好了,我这就去泡茶!”
队部的办公室虽然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蒋万川和李大勇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很快,一杯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就用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众人落座后,孙辉教授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后,说道:“海山同志啊,”
“这次我们过来,主要有两件大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就是杂交水稻。”
“据我所知,这批种子,是第一次在你们江城县,乃至整个江阳省进行大规模试种。”
“它到底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和土壤,整个生长周期会有哪些特点,这些都是未知数。”
“我们必须全程跟踪观察,记录下第一手的宝贵资料。”
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其次,就是你的滴灌技术!用滴灌技术来种水稻,别说是在江城县,放眼全国,这恐怕也是头一遭!这简直就是一个颠覆性的创举!”
“它到底实际效果如何?节水效率有多高?对水稻的生长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问题,对我们农业科研工作者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孙辉教授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对科学探索的渴望。
他指了指身边的学生们:“所以,我这次特地带了这四个学生过来。”
“他们都是我带的研究生,专业知识扎实。”
“一方面,他们可以在插秧和后续的田间管理上,给你们提供一些理论上的技术指导。”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全程参与,收集整理相关的实验数据。这对我们未来的研究,至关重要!”
陆海山听完,立刻站起身表态:“孙教授,您放心!我们二大队全体社员,对各位专家和同学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为各位提供一切便利!”
“也盼着专家们能不吝赐教,多给我们传授些科学种田的先进技术!”
孙辉笑着摆了摆手说:“诶!别叫什么专家,听着生分!”
“咱们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由于孙辉教授的行程很紧,接着他说道:“海山啊,实在对不住,学校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所以这边,我就没办法常待了。”
“主要的工作,就交给这几个年轻人。”
“还有个事得麻烦你和蒋队长,就是这四个学生的食宿问题……”
“您放心!”
没等孙教授说完,蒋万川就大声保证道:“住宿问题包在我们身上!绝对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让四位同学吃好住好,安心在这里搞研究!”
陆海山也跟着附和:“对!包吃包住,保证不让各位同学受一点委屈!”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国内顶尖农业大学的研究生,免费来给你当技术指导,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就管吃管住,蒋万川觉得太值了!
听到这个保证,孙辉笑了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随后,他又和陆海山围绕着滴灌技术的具体细节。
以及杂交水稻插秧时需要注意的株距、行距等问题,深入地聊了一会儿。
一番交谈下来,孙辉对陆海山的认知,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实践能力超强,理论知识也同样扎实得可怕。
很多观点甚至比他带的这些科班出身的研究生还要独到和深刻。
这让他愈发觉得,自己把学生们留在这里,是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眼看时间不早,孙辉便起身告辞了。
蒋万川和陆海山将他送到车旁,目送着他离开。
送走了孙辉,蒋万川也要立刻着手安排那四名学生的住宿问题。
这事陆海山在后面悄悄跟蒋万川打招呼道:“蒋叔,因为这几位都是城里来的金贵人,住的地方,尽量安排得好一点。”
“最好是找两间干净敞亮的空屋子,男女生分开住。”
“另外,千万别把他们往我那边安排。”
蒋万川还有些不解:“为啥?你那小院不是挺清静的嘛?”
陆海山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我那儿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不方便。”
“而且您也知道,我平时喜欢瞎捣鼓,叮叮当当的,怕影响人家休息。”
其实很重要的就是陆海山的小木屋可是连着地窖的。
这人多眼杂的,万一哪个学生好奇心重,到处乱跑,发现点什么不该发现的,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当然,还有现在他和老爹正在院子里组装那几台的插秧机。
这东西,在没正式亮相之前,还是少让外人看见为好。
蒋万川听陆海山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当即就应承了下来。
蒋万川脑子里转了一圈,思来想去,这住宿怎么分配。
最终他把四个学生召集到一起,客气地说道:“同学们,咱们农村条件确实比不上城里,可能会委屈大家,还请多担待。”
“我琢磨了一下,这么安排吧。”
“咱们大队部刚好有两间空着的办公室,还算宽敞明亮,就给两位男同学住。”
“另外两位女同学呢,就暂时住到我和李大勇家里,方便照顾。”
这个安排,可以说是蒋万川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队部和干部家里,无论如何都比普通村民家要强那么一点。
然而,他的一番好意,却并没有换来所有人的理解。
话音刚落,那个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女生——马兰,便皱着眉头开口了。
她抱着胳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蒋万川提起了要求:“蒋队长,住宿问题我们听从安排。”
“但有几样东西,得麻烦二大队这边给我们提供一下。”
“我每天早上都要刷牙,还有,我习惯每天洗澡,所以牙刷、牙膏和肥皂,这些是必须的。”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蒋万川和李大勇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了那里。
两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
第487章 这是请的菩萨?
牙刷?牙膏?肥皂?
天哪!这些可都是精贵东西!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绝大多数人还保持着用手指蘸着粗盐或者草木灰刷牙的习惯。
讲究点的,用用柳枝。
至于肥皂,那更是逢年过节才舍得用一小块的奢侈品,平时洗手洗脸,能用上皂角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让他们去哪儿给这个大学生弄这些“高级货”?
队部的仓库里,连根牙刷毛都找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刘大柱,听了这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细皮嫩肉、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里女娃.
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我们这些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干一年,刨去交公粮,剩下的也就勉强糊口。
牙膏是啥味儿,肥皂有多滑,一年都体验不了几回。
你们这些大学生可倒好,人刚到,啥活儿还没干呢,就张口要这要那的。
还真把我们这儿当成城里的大饭店了?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他越想越气,压着火,没好气地冲着马兰就怼了一句:“这里是乡下,没城里头那些臭讲究!”“这牙刷牙膏?没有!肥皂?更没有!啥都没有!”
刘大柱这话说得又冲又硬,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马兰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父母都是干部。
在学校里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向来都是被人捧着的。
此刻被一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这么一呛,大小姐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叉着腰就准备跟刘大柱理论:“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们可是来支援你们二大队的!”
“你知不知道,以前有过大学的科研团队,下到你们这种乡镇大队来支援建设吗?”
“没有!”
“我们是第一批!你们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连我们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满足不了,还怎么让我们好好工作?”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另外两个男生洪明和吴磊,虽然没说话,但也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
显然觉得马兰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只有陈曦,在一旁拉了拉马兰的衣角,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你……”
刘大柱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给噎住了,涨红了脸,还想接着争辩。
“大柱!”
就在这时,陆海山伸手拦住了他。
他冲着刘大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一脸怒容的马兰。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地说道:“马兰同学,你的需求我们都听到了,也完全可以理解。”
“首先,我代表二大队,再次对江州农业大学的各位同学能来我们这里帮忙,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来意,给了个台阶下。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农村的条件确实非常艰苦,这一点,也希望各位同学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多多担待。”
最后,又说道:“你刚才提到的牙刷、牙膏和肥皂,现在我们大队部确实拿不出来。”
“但是,请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人,骑车去镇上的供销社采购。”
“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一早,保证把大家需要的生活用品,全部配齐。”
“你看这样可以吗?”
陆海山的这番话,有礼有节,软中带硬。
一番话说下来,马兰就像一个铆足了劲儿的拳头,却打在了棉花上,满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泄了一大半。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自己再闹下去,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她只能冷哼一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见陆海山态度诚恳,还立刻着手解决问题,马兰那张紧绷的俏脸总算缓和了几分。
她虽然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火药味。
她催促道:“那你们可得快点。”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个新的要求:“对了,还有被褥。我们可不睡别人用过的旧被褥,必须得是新的。”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一旁的陈曦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觉得马兰的要求实在有些过分了。
而且她也注意到,从始至终,眼前这个叫陆海山的年轻人,虽然穿着朴素,手上也沾着油污,但言谈举止间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沉稳和大气,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的普通农民。
陈曦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劝道:“马兰,咱们是来农村实践的,条件艰苦是肯定的,就凑合凑合吧,别太挑剔了。”
可马兰哪里听得进劝。
她一把甩开陈曦的手,梗着脖子说道:“凑合?怎么凑合?”
“这关系到卫生问题!万一染上什么病怎么办?”
另外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生,洪明和吴磊,此时也站出来帮腔了。
洪明一本正经地说道:“马兰说得对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如果连最基本的睡眠和卫生都保证不了,我们怎么能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呢?”
另一个叫吴磊的男生也附和道:“就是,我们是来搞科研的,不是来忆苦思甜的。”
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仿佛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们将自己与这里的人,清晰地划开了一道界限。
蒋万川、李大勇以及刘大柱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了。
他们俩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要不是陆海山还稳稳地坐在这里,他们俩恐怕早就拍案而起了。
狗屁的科研!狗屁的支援!这哪是请来了几尊菩萨,这分明是请来了几位难伺候的祖宗!
刚才还因为有大学生来帮忙而激动不已的那股劲儿。
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失望。
陆海山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第488章 别发牢骚春耕最重要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对蒋万川说道:“蒋叔,住宿的事就先这么安排吧。”
说完,他冲着那四位大学生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队部。
他一走,蒋万川、李大勇和刘大柱也找了个借口,立刻跟了出来。
一离开办公室,没了那几个学生在场,刘大柱再也憋不住了。
压低了声音,对着陆海山就一通发牢骚。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说道:“海山哥!你听听!你听听他们说的这叫什么话!”
“又要牙刷又要新被褥!他们真把咱们这儿当成城里的大饭店了?”
“真是啥都要!咋不干脆要咱们把楼房给他们盖起来呢?”
李大勇也是一脸的愁容,跟着叹了口气:“哎,这些城里娃,要求也太高了。”
“咱们二大队现在是什么光景?好多人家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有那个闲钱去弄这些东西伺候他们啊!”
蒋万川虽然没刘大柱说得那么直白,但也是紧锁着眉头,一脸的无奈:“是啊,这还没开始干活呢,就提这么多要求。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陆海山听着他们的抱怨,只是笑了笑。
其实,他刚才说让人去供销社采购,压根就是个幌子。
牙刷、牙膏、肥皂这些东西,他家里就有。
他之前去县城的时候,就顺便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备着的。
别说四套牙具,就是十套八套他也能拿得出来。
他之所以不当场拿出来,反而说要安排人去采购,目的有两个。
其一,是做给那几个学生看的。
让他们知道,二大队对他们提出的要求非常重视,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他们。
这样既能安抚他们的情绪,也能在气势上压他们一头。
你们要的,我们给,但你们也要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他要通过这件事,让大家重视这件事。
想要获得这些“专家”的技术支持,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有让他们提前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将来在合作中遇到更多问题时,才不至于手足无措,或者心生怨怼。
看着三个人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模样,陆海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宽慰道:“蒋叔,大勇哥,大柱,都别上火了。”
“这几个学生,毕竟是城里来的金凤凰,娇贵一点,很正常。”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什么脾气,有什么要求,这些都是次要的。”
“咱们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他们这次来的核心目的。”
“那就协助咱们,把今年的春耕插秧工作,漂漂亮亮地给落实了!”
“只要能把杂交水稻种好,把滴灌技术用好,让他们提点要求,受点委屈,那没什么的。”
陆海山这番话,瞬间浇熄了三人心头的无名火,也让他们立刻清醒了过来。
是啊!跟全大队的收成比起来,几支牙刷、几床新被褥,算个屁啊!
他们刚才光顾着生气,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蒋万川一拍大腿,说道,“海山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跟他们置气没用,把粮食种出来才是硬道理!”
李大勇和刘大柱也连连点头,觉得陆海山看问题,总是能看到点子上。
见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陆海山这才接着说道:“至于他们要的那些东西,蒋叔,您就别让队里操心了。”
“牙刷牙膏、肥皂被褥这些,我这边想办法解决。”
蒋万川一听,立刻连连摆手道:“那哪儿行!绝对不行!”
“他们是来帮咱们整个二大队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掏腰包?”
“这钱,必须从队部的账上出!”
他说着,就朝李大勇使了个眼色。
李大勇心领神会,立马就要回办公室去拿钱。
陆海山知道大家不好意思再叫自己帮忙了,但也清楚队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账上那点钱,都是准备用来应付春耕的,一个子儿都掰成两半花。
他拦住李大勇,笑着说道:“蒋叔,队里的情况我也清楚。”
“这样吧,买牙刷牙膏这些钱,队里出。”
“至于被褥,肥皂,就不用买了,我家里正好有,还有几床新的,一直没用过,我拿出来给他们用就行。”
蒋万川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这……这怎么好意思?”
陆海山不容置喙地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钱都用在刀刃上,把秧苗的事给弄利索了!”
最终,在陆海山的坚持下,李大勇只从账上支取了十块钱,作为采购牙具的费用。
蒋万川看着那点钱,还是觉得不够,皱着眉说:“海山,就这点钱,怕是不够啊?”
陆海山神秘一笑,随口圆了个谎:“蒋叔您放心,我跟供销社的主任有点交情,他能按进价给我。”
“这点钱,足够了。”
蒋万川将信将疑,但看陆海山说得笃定,也就不再多问。
在他心里,陆海山早就不是那个普通的农村小子了。
这小子路子野得很,认识几个城里的大人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了晚上,陆海山从自己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牙刷、牙膏、香皂,还有四床崭新的棉被,用一个大包袱裹着。
然后,他叫上蒋万川、李大勇和刘大柱,一行人开始挨家挨户地去给那四位大学生分发。
他们先去了队部,把东西分给了洪明和吴磊。
两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到崭新的被褥和齐全的洗漱用品时,脸上那股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接着,一行人又去了李大勇家。
住在这里的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抱着胳膊、一脸挑剔的马兰。
当她看到陆海山拿来了她点名要的香皂时,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惊讶。
她虽然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提什么新的要求。
最后,他们来到了蒋万川家。
住在这里的,是那个性格开朗、唯一对陆海山释放过善意的女生,陈曦。
第489章 不行,你们不能插秧!
蒋万川的老婆早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地换上了家里最好的床单。
陈曦一见陆海山他们进来,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看到陆海山手里还拿着一套洗漱用品。
她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陆同志,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其实我自己带了牙刷的,牙膏也不用,我用粗盐刷牙就行,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她的态度客气而真诚,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陆海山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将手中的牙膏和香皂递了过去,温和地说道:“没事,来者是客嘛。”
“你们是来帮我们搞建设的,我们不能让你们在生活上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又环顾了一下虽然干净但依旧简陋的房间,补充道:“我们这儿条件确实简陋”
“这几天,就委屈你们先凑合一下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蒋叔或者跟我说。”
陈曦连连道谢道:“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等陆海山他们走后,蒋万川他看着正在忙碌陈曦。
忍不住和她唠嗑道:“陈同学啊,你别看我们队的那个海山,年纪轻,他可是咱们整个二大队的恩人呐!”
陈曦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向蒋万川。
蒋万川的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佩:“他虽然是个农民,也没念过几天书,可那脑子里的学问,我看比你们这些大学生都多!”
“那滴灌技术,还有之前轰动全县的联合收割机,那都是他一个人捣鼓出来的!”
“要不是他,我们二大队现在还在为吃饱饭发愁呢!”
蒋万川的这番话,让陈曦的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回想起白天见到陆海山时的情景。
想起他面对马兰刁难时的不卑不亢。
想起他那双沾满油污却充满力量的手,想起他那双稳的眼睛。
是啊!他能搞出收割机,还弄了滴灌系统,确实不一般。
陈曦的心里,对陆海山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突然觉得,这个叫陆海山的男人,他不像一个农民,更像一个隐居在乡野间的智者。
陆海山这边回到了小木屋后院子里。
院子里,煤油灯的光晕下,父亲陆远平正埋头和一堆复杂的机械零件较劲。
他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拿着扳手,眉头紧锁,那专注的模样,活像一个老学究。
听到脚步声,陆远平抬起头,看到是儿子回来了,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
“都安排好了?”
陆海山走到跟前说道:“嗯,都安顿下了。”
随后他拿起一个齿轮,熟练地卡进预设的凹槽里。
陆海山估算了一下说道:“还剩下两台没弄完,看这进度,最快也得到明天晚上才能全部搞定了。”
陆远平看着儿子眼中的疲惫,有些心疼地说道:“你这几天又是跑县城,又是应付那些大学生,累坏了吧?”
“去,你先回屋歇着去,这里我先盯着。”
陆海山确实感觉有些精神不济,他也没跟老爹客气。
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先去眯一会儿。爸,您也别太晚了。”
说完,他打着哈欠,转身进了屋。
这一夜,陆海山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二大队的大队部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洪明、吴磊、陈曦、马兰这四名大学生,早早地就等在了这里。
他们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劳动装。
虽然看起来依旧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精神头都还不错。
蒋万川、李大勇、刘大柱等人也到了,他们围着一张破旧的方桌,商量着什么。
陆海山到的时候,正看到他们在为今天的工作安排争论不休。
春时不等人,插秧如救火。
按照陆海山的计划,他本来是打算等明天把所有插秧机都组装完毕后,再正式开始大规模插秧。
但今天,必须要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到位。
比如,要把培育好的秧苗,按照各家各户的田亩数量,精确地分发下去。
再比如,要提前给大家分好组,明确各自的任务,避免到时候乱成一团。
就算插秧机明天没能全部完工。
但有了这些准备,先组织一部分人手进行传统的人工插秧,一部分用插秧机,也能保证进度不受太大影响。
当然,关于“插秧机”的存在,除了二大队的这几位核心人物,那四位大学生,是完全不知情的。
蒋万川正对着一张手绘的田亩分布图,唾沫横飞地安排着任务:“……我看就这样定了!”
“今天,咱们就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
“这分秧苗!分地块!分组!明天一早,卯时三刻,准时开干!”
他话音刚落,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反对。”
说话的,是那个皮肤白净、个子高挑的男生,吴磊。
他站起身,正了正衣服。
用一种教科书式的严谨语气说道:“蒋队长,我们昨天下午,特地去你们的育秧田里观察过了。”
“根据我们的测量,现在这批秧苗的平均高度,只有二十三四公分,还不到三十公分!”
他顿了顿,继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根据我们所学的农业科学知识,水稻秧苗的最佳移栽标准,是苗高达到三十公分以上。”
“只有这样,它的根系才能发育得足够发达,移栽后才能保证成活率。”
“并且有效避免后期因为扎根不稳而导致的倒伏现象。”
“现在就插秧,太早了,这会严重影响最终的收成!”
吴磊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充满了科学的严谨性。
马兰和洪明立刻点头附和,显然对他的观点深以为然。
只有陈曦,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海山靠在门框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蒋万川被吴磊这番“科学理论”给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蒋万川挠了挠头,立刻解释道,“这个……吴同学啊……”
“虽然这秧苗是矮了那么几公分,可你看看那根须子,多白,多壮实!”
“这说明根系已经长得很发达了,完全可以下田了嘛!”
他指了指窗外已经有些毒辣的太阳,急切地说道:“而且,时不我待啊!”
第499章 严重的分歧
蒋万川说道:“你看看这天,说变就变!眼下这几天,正是最适合秧苗返青生长的节骨眼。”
“要是再拖个几天,等它长到三十公分,万一错过了,越来越热,那才叫耽误事呢!”
一旁的刘大柱是个急脾气,早就听不下去了,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
“咱们种了一辈子地,还能不知道啥时候该插秧?”
“这时候的秧苗,看着是矮点,可它壮实啊!扎根稳!”
“只要插下去,现在天气还可以,不出三天,保准就绿油油一片了!”
“要是真等它长到三十公分,那秧苗都长老了,又高又细,插下去的时候还容易断根,如果天气再变化,没有办法扎根,那才叫得不偿失!”
李大勇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没错!我种了二十多年的田,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吴同学,你们是文化人,懂科学,可我们也有我们的老经验嘛!”
“这田里的事,光靠书本上的知识,可是不行的!”
一时间,办公室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边,是以蒋万川为首的“经验派”,他们相信祖辈传下来的农时和直觉。
另一边,则是以吴磊为首的“理论派”,他们坚信科学数据和书本上的标准。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陆海山始终没有插话,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观察着。
他心里想着这些大学生,理论知识确实没得说。
这张口闭口都是科学数据,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但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实践经验,把书本上的知识当成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殊不知,农田里的事,千变万化,哪能完全生搬硬套书本上的条条框框?
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样都得结合实际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就拿这秧苗来说,书本上写的三十公分,是一个理想化的标准。
但今年的气候特殊,前期雨水充沛,地温回升快,秧苗虽然高度不够,但根系却异常发达粗壮,这叫“蹲苗”,是壮苗的一种表现。
这时候移栽,返青快,分蘖早,反而更有利于后期生长。
这些微妙的差别,是那些只待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的学生们,无法理解的。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气氛越来越僵,作为大队长的蒋万川,最终还是拿出了当家人的魄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吴磊他们几个学生的脸上,掷地有声道:“各位同学的意见,我们都听到了,也尊重科学。”
“但是!农时不等人!这次春耕,我们就是要抢时间!”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按我们原定的计划,明天,准时插秧!”
“要是最后因为这个决定,导致水稻减产,甚至绝收,所有的责任,不用你们承担,也不用村民们承担,我蒋万川一个人,一力承担!”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吴磊、洪明和马兰三人面面相觑,都被蒋万川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们虽然坚持自己的理论,但也不敢真的拿一个大队的收成和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来开玩笑。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好再在秧苗高度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那个最爱挑刺的马兰,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说道:“蒋队长,既然你们坚持明天插秧,我们也不再反对。”
“但是,在灌溉方式上,我们有一个要求,必须严格执行。”
“那就是浅水插秧、中期搁田、后期干湿交替’的科学灌溉法!”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我昨天去看过你们准备好的水田,准备工作根本就不合格!”“田里的水位太深了!按照标准,插秧时的水层深度,以不超过三厘米为宜。”
“你们那田里的水,都快没过脚脖子了!”
“这样深的水,严重影响地温回升,不利于秧苗返青分蘖!”
“得必须马上排水,至少要晒上两三天,把水位降下来,才能开始插秧!”
马兰的这番话,再次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蒋万川、李大勇和刘大柱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陆海山。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田里的水位,正是陆海山特意嘱咐,让他们保持的。
确实,如今田里的水位,比常规插秧的深度,要深上那么一两寸。
但这点深度,对于经验丰富的老农来说,根本不影响插秧的质量和效率。
陆海山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凭借着前世的记忆。
他很清楚,今年的天气,就是一个典型的“涝转旱”年份。
前段时间的连绵阴雨,只是一个假象。
到时候,别说灌溉,就连人畜饮水都会成为大问题。
现在田里多存的这一点水,就是他为应对即将到来的旱情。
蒋万川现在对陆海山是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相信,陆海山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接收到蒋万川投来的询问目光,陆海山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蒋万川瞬间心领神会。
他转过头,耐着性子,对马兰解释道:“马兰同学啊,你说的科学灌溉法,我们都懂。”
“但是呢,我们也有我们的打算。”
他指了指窗外晴朗的天空,装出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说道:“你看这天哈。”
“虽然现在看着晴好,可谁也说不准。”
“根据我们老农民的经验判断,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迎来一场大旱呀。”
“现在田里水位高一点,是为了多存点水,以备不时之需,免得到时候秧苗长起来了,田里却没水浇,那可就抓瞎了!”
但蒋万川这番话,在马兰听来,简直就是对科学的公然挑衅和侮辱。
“简直是胡闹!”
第500章 大学生要走
马兰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当场就发了脾气。
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什么叫可能有大旱?”
“农业是科学!不是靠你们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和‘经验’!”
“孙辉教授特意安排我们过来,是让我们支援你们,用科学的方法来指导你们种田!”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双手叉腰,怒视着蒋万川:“现在我们把最科学、最合理的意见提出来了,你们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还需要我们指导什么?我看,不如直接让我们打包行李回去算了!”
眼看气氛又要闹僵,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曦终于忍不住了。
她连忙站出来,试图在中间打圆场。
她拉了拉马兰的胳膊,柔声劝道:“马兰,你先别激动。”
“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咱们搞农业研究,最重要的一条原则,不就是因地制宜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蒋万川和刘大柱他们饱经风霜的脸,诚恳地说道:“蒋队长他们常年累月都在这片土地上干活,对这里的天气和土壤情况,肯定比我们这些只看过几天资料的人要了解得多。”
“他们说水位高一点是为了预防天旱,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合理的考量,咱们应该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陈曦本是一番好意,想缓和一下气氛。
可她这番话,听在马兰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
在马兰看来,陈曦这根本不是在劝和,而是在公然“背叛”!
她们是一个团队,是代表着先进科学力量的“指导者”。
怎么能反过来帮这些思想落后、固执己见的农民说话?
这让她在蒋万川等人面前,感觉大失颜面!
马兰猛地甩开她的手,说道:“陈曦,你怎么回事!”
像是被最亲密的战友背刺了一刀,满脸的不可思议说道:“陈曦,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来指导工作的!是要把老师教给我们的科学方法,应用到实践中去的!”
“你现在倒好,反过来帮着他们说话?”
“你这根本就没把老师的要求放在心上!”
她的性格本就泼辣,此刻情绪一上来,更是口不择言。
说着,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洪明和吴磊。
她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们俩!你们俩倒是给我评评理!今天这事,到底是谁说得对!”
这一下,皮球被狠狠地踢到了洪明和吴磊的脚下。
洪明和吴磊这下犯了难,半天说出什么来。
这……这让他们怎么评理?
大家都是同学,俩人情面都不想驳。
他们哪一个都不想得罪。
于是,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稀泥战术。
戴眼镜的洪明先开了口,他推了推眼镜。
用一种极其客观中立的语气说道:“呃……我觉得,马兰同学的观点,是从科学理论出发的,是非常严谨的。”
“书本上的知识,是我们经过大量实验验证得出的结论,肯定有它的重要性。”
紧接着,个子高挑的吴磊也立马补充道:“嗯,洪明说得对。”
“不过呢,蒋队长他们提出的实际情况,咱们也确实需要考虑进去。”
“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很多时候,实际情况会比理论更复杂。”
一个说“书本知识确实重要”,一个说“实际情况也得考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说了一大通,全都是些滴水不漏、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既没有明确支持马兰,也没有公开站队陈曦。
这可把马兰给气得够呛,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伸出手指,指着洪明和吴磊,喊道:“好啊!你们俩!”
“你们两个就是怕得罪人!一点立场都没有!真是白读了那么多书!”
骂完两人,她又猛地转过身。
怒火熊熊地对上了蒋万川,以及从始至终都像是在看戏的陆海山。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彻底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来实践学习的学生。
她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领导姿态,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好!既然你们二大队根本就不支持我们说的。”
“也完全不听取我们的科学意见!那我们留在这里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还不如现在就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万川、李大勇和刘大柱三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尴尬,变成了铁青,再到如今的麻木。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撒泼打滚的城里女娃,心里那点对大学生的敬畏和期待,早已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此刻他们的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要走就走?
爱走走!走了才清净!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马兰双手抱胸,昂着下巴,摆出一副“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走定了”的姿态。
而蒋万川他们,则是一脸的铁青,想发作又顾忌着对方的身份。
他们只能憋着一肚子火,进退两难。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合作,并非单方面的“指导”与“被指导”。
这些大学生,带着先进的理论知识,来指导他们科学种田,这固然是好事,能给二大队带来实实在在的技术支持。
但反过来,二大队这边的情况,对这些学生而言,同样是一座未经开采的富矿。
尤其是陆海山搞出来的滴灌技术,以及首次在江城县大面积试种的杂交水稻。
在滴灌条件下,杂交水稻的各项生长数据——比如分蘖率、成穗率、千粒重等等,又会呈现出怎样的特点?
这些,都是国内农业研究领域最前沿、最新鲜的课题!
对于洪明他们这些即将毕业的研究生来说,能够亲身参与其中,收集到第一手的、独一无二的实验数据,其价值,绝不亚于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一篇论文!
可以说,这是一次互惠互利的合作。
马兰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显然是忘了这一茬。
但蒋万川可没忘这次的合作,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赔着笑脸。
蒋万川也只能干巴巴地劝说着:“马同学,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说要走啊……”
第501章 怼得你哑口无言
就在这尴尬的局面,一直靠在门框边的陆海山,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走进屋子,目光平静地落在马兰那张涨红的脸上,开口了。
“马兰同学,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盯着马兰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道:“如果,我们完全按照你说的,实行浅水插秧。”
“那么,万一过段时间,真的就遇上了大旱天气,田里没水了,秧苗干死了,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了马兰的脑门上。
“我……”
马兰瞬间就愣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嘴巴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办?
她光想着执行书本上的标准操作规程,光想着浅水有利于地温回升。
却压根就没考虑过,如果真的发生极端天气,后续该如何应对!
在她的认知里,春夏之交,本就该是雨水最充沛的季节。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就遇上大旱?
这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可……可万一呢?
万一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农民,他的预感是对的呢?
真要是旱了,田里颗粒无收,这个责任……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负得起?
马兰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支支吾吾了半天。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春……春夏之交,雨水最充沛,哪……哪会那么巧就干旱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陆海山看着她闪烁的眼神,笑了笑,继续追问:“农民种地,是靠天吃饭,但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老天爷的脸色上吧?”
“未雨绸缪,总没错吧?真要是旱了,那可不是书本上一两句话,就能解决问题的。”
马兰听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
陆海山的话,虽然朴实,却蕴含着最简单的道理,让她无从辩驳。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虽没有说话,但她还是很不服气。
看到马兰的气焰下去了,陆海山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话锋一转,给了个台阶下。
他语气变得诚恳的说道:“马兰同学,还有各位同学。”
“孙辉教授能派你们来,我们二大队上上下下,从干部到村民,心里都是特别高兴,也是真心实意地欢迎大家,愿意积极配合各位的工作。”
他先是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随即,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但是,大家也要明白一点。”
“这次我们二大队和江州农业大学的合作,最关键的价值,并不仅仅是你们来指导我们种田。”
“更重要的,是我们这里,能够为你们提供第一代杂交水稻。”
“在滴灌技术应用下的,独一无二的生长数据!”
“这在滴灌条件下的第一手数据,有多珍贵,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们要是现在就因为这点小分歧,撂挑子回去了。”
“那这些最宝贵的一手数据,你们一个都拿不到。”
“到时候,毕业论文怎么写?实践报告怎么交差?你们又怎么向孙教授交代?”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绝不含糊!
他没有去争论谁对谁错,而是直接点出了这次合作的核心利益,一下就戳中了这几个学生的要害!
没错,闹情绪可以,撂挑子也可以。
但是这要是没有了二大队的配合,他们这次实践,就等于彻底失败。
这两手空空地回去,应该也是不好交代吧。
陆海山这番软硬兼施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想把大家给敲醒了一样。
然而,马兰却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何曾被人当众如此驳斥过。
关键还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农民。
此刻被陆海山说得下不来台,羞恼之下,反倒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这是歪理邪说!”
“把根本没有发生的情况强行算进去,这根本就不科学!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和水杯。
摆出一副真的要走的架势:“二大队既然这么有主见,那你们就另请高明吧!”
“这里,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这还不算完。
她又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威胁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刚刚有些动摇的洪明和吴磊。
她厉声质问道:“你们俩!走不走?”
“咱们好心好意来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人家根本不领情!”
“如果到时候真出了问题,数据出了偏差,这黑锅还得咱们来背!你们想清楚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今天你们要是不跟我一起走,那就是背叛!以后在学校里,也别想好过!
洪明和吴磊本就没什么主见。
他们被马兰这么一通连唬带吓,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迟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跟着马兰离开。
两人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那……那我们也收拾东西,先回学校吧。”
搞定了两个“同伙”,马兰又将矛头指向了从始至终都站在对立面的陈曦。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问道:“陈曦!你呢?你走不走?”
此时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孤立的异类。
陈曦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说着:“我不走。”
“现在正是插秧的关键时候,人手本来就紧张。”
“我既然来了,就得留下来帮忙。这是我的责任。”
马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道:“责任?你跟一群不听劝的农民讲责任?”
随后各种难听的话便如连珠炮般喷涌而出道:“我看你就是没骨气!!”
“人家给你几句好话,你就找不着北了!”
“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孙老师是怎么教我们的了?你这是在给我们江州农大丢人!”
陈曦被她骂得脸色发白:“你……”
第502章 要走便由他走!
陈曦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想再跟马兰扯下去了。
她觉得马兰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跟她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的。
“够了!”
蒋万川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他眼看这几个学生把队部当成了自家菜市场,吵得乌烟瘴气。
还把队里最看重的“恩人”陆海山和好心帮忙的陈曦骂得狗血淋头的。
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这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马兰就要上前理论。
“蒋叔!”
陆海山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暴怒的蒋万川。
他冲着蒋万川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陆海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这几个学生彻底撕破脸。
原因很简单:这几个学生,代表不了孙辉教授。
孙辉教授,那可是二大队实实在在的恩人!
光是那些珍贵无比的杂交水稻种子。
就是他老人家动用私人关系,费尽周折,无偿提供给二大队的!
二大队一分钱没花,就拿到了这足以改变命运的“金种子”。
这份天大的人情,不能因为几个不懂事的学生闹脾气,就给糟蹋了。
人,得知恩图报。
想到这里,陆海山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再次挤出了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他看着马兰、洪明和吴磊三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既然三位同学执意要回去,我们二大队也不强留。”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三位是孙教授派来的贵客。”
“我们二大队,有责任保证你们安全返校。”
“这样吧,我这就联系公社,让他们安排一辆专车,专门送三位回去。你看这样可以吗?”
说完,不等马兰他们反应,他直接转头对蒋万川说道:“蒋叔,麻烦您叫个人跑一趟公社。”
“去公社跟郭主任说一声,就说我们这边有几位专家要提前返校,情况紧急,请他务必帮忙协调一辆大巴车过来。”
“速度要快,优先把马兰、洪明、吴磊这三位同学,安全、准时地送回去!”
他特意加重了“专车”、“优先”、“安全准时”这几个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们不是要走吗?
好!我不仅让你们走,还给你们最高的待遇,派专车送你们走!
把你们当菩萨一样,客客气气地送走!
这一下,反倒把马兰三人给整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马兰本来只是想借着“要走”来威胁一下对方。
没想到陆海山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给他们安排上了“欢送仪式”。
马兰好面子,索性甩了一个脸子就跑回自己住宿收拾了东西。
蒋万川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恨不得当场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祖宗”给扫地出门。
但陆海山既然发了话,还给他使了眼色,他就算再不爽,也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去。
他闷着头“唉”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转身就准备去公社摇人。
陆海山又交代道:“蒋叔,您先别急着走。”
“这边插秧的准备工作还得您来主持,不能耽误了正事。”
“我先送几位同学到村口等着,车来了让他们直接上车就行。”
这个安排,是给那三个学生面子,也是不想闹得太僵,毕竟的孙教授的学生。
他们也没多少行李,就一个帆布挎包。
三人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跟在陆海山身后,往村口走去。
办公室里,蒋万川看着这闹剧收场,重重地叹了口气。
刚准备继续开会,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队长!蒋队长!在吗?”
人未到,声先至。是陆远平!
只见陆远平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地冲了进来。
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声嚷嚷道:“蒋队长!快!赶紧找几个得力的壮劳力来帮忙!”“成了!都成了!”
蒋万川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远平,啥成了?”
陆远平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插秧机啊!”
“六台!整整六台插秧机!全都组装调试好了!”
“我跟海山,我们爷俩可忙活了几宿了,总算给弄利索了!”
“赶紧找人把机器拖到田里去,我瞅着,今天下午就能开干!”
“轰——”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啥?!”
蒋万川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全……全都弄好了?!”
李大勇也惊讶的喊道:“我的乖乖!六台啊!”
刘大柱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叔你没开玩笑吧?”
他们虽然知道陆海山在捣鼓这玩意儿。
但谁也没想到,效率竟然这么高!
这才几天功夫,六台结构看起来那么复杂的机器,就全都搞定了?
惊喜!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蒋万川反应最快,他一把抓住刘大柱的胳膊。
激动得满脸通红说道:“还愣着干啥!”
“大柱!你!立刻带上民兵连的人,都跟我去海山家!搬机器!快!”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陆远平就往陆海山家的小院冲去。
留在办公室的陈曦,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插秧机?
陆海山他们……竟然自己造出了插秧机?
当六台崭新的插秧机,被民兵连的壮小伙们小心翼翼地从陆海山家院子里抬了出来。
运到大队部附近的田埂上时,所有围观的人都发出了阵阵惊叹。
那六台机器并排而立,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它们的主体是坚固的金属框架,下方是两个带着防滑纹路的轮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器后方那一排排整齐划一、宛如弹夹般的秧苗卡槽。
以及旁边那个刻着精密刻度、可以自由调节深浅的插秧深度控制装置。
整个机器的设计,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美感和智慧的结晶。
看起来就那么精巧、高效、不同凡响!
陈曦快步走到田埂边,围着一台插秧机,仔细地观察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机器的设计理念,太先进了!
第503章 海山哥就是神!
模块化的秧苗盘,可调节的株距和行距,还有那个精巧的深度控制器……
这些设计,别说在农村,就算是在她们学校的实验室里,都属于最前沿的构想!
她忍不住拉住旁边一个正在帮忙的民兵连同志黄二刀,惊讶地问道:“这……这插秧机是哪儿来的?”
“是县里农机站新配发的吗?”
“我怎么在城里都没见过这样的型号?”
那黄二刀一脸自豪,咧着嘴笑道:”啥农机站啊!这是咱们海山哥,自己画图纸,自己找零件,自己带着他爹,亲手给组装出来的。”
陈曦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陷入了震惊之中。
“全是他……自己研发组装的?”
她本来就觉得陆海山不像个普通的农民,他沉稳、睿智,谈吐不凡。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海山竟然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搞出滴灌技术,收割机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了。
之前的收割机,她还以为是和机械厂合作造的。
现在,又凭空造出了如此先进的插秧机!
这已经不是“人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一个隐藏在乡野之间的超级天才!
这一刻,陈曦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着马兰他们一起离开。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留下来,她将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她不再袖手旁观,主动上前,开始帮忙检查机器的螺丝,调试秧苗卡槽的松紧。
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这边,蒋万川看着六台威风凛凛的插秧机。
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陈曦这一位大学生,心里百感交集。
他拿起村部那个高音大喇叭,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通知!通知!二大队全体社员注意了!”
“请各家各户,立刻派一个代表,到大队部前集合!”
“重复一遍,立刻到大队部前集合!有重要工作安排!”
与此同时,村口。
陆海山正陪着马兰、洪明、吴磊三人,在槐树下“友好而尴尬地”等待着公社的专车。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陆海山抬眼望去,只见一辆熟悉的北京吉普车,正卷着一路烟尘,朝着村口飞驰而来。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满脸焦急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正是孙辉老教授!
孙辉教授这次,是急匆匆赶来的。
因为他早上起来,看了最新的天气预报。
又结合自己多年的气象观察经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天气,不对劲!
虽然眼下晴空万里,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持续的强高压正在形成。
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整个江州地区,都将是连续的大晴天,降雨概率极低!
这对于即将进入返青分蘖期的水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旦形成持续性的干旱,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里着急,生怕二大队这边还按部就班地等着秧苗长到三十公分,错过了最佳的移栽窗口。于是,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拉着助理,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到了二大队。
就是想叮嘱他们,必须抢时间,尽快插秧!
可他万万没想到,车子刚在村口停稳,就看到了让他很懵的一幕。
他的三个学生,马兰、洪明、吴磊,竟然一个个拎着行李,耷拉着脑袋,跟在陆海山身后,看那架势,是要打道回府?
发生什么了??
孙辉教授从车上跳下来,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问道:“马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马兰一见到自己的导师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能为自己撑腰的家长。
她那憋了一早上的委屈、愤怒、不甘,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
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
她几步冲到孙辉面前,眼圈一红,就开始了她的控诉:“老师!您可算来了!”
“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在这儿的工作,根本就没法开展!”
“这个二大队,他们太固执了!太不讲科学了!”
她看了一下身后默不作声的陆海山,开始添油加醋地告状。
“我们好心好意,把最科学的种植方法教给他们,可他们呢!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们说秧苗不到三十公分不能栽,他们非要今天就栽!”
“我们说要浅水插秧,他们非要搞什么深水蓄灌!”
“我们提的每一个专业意见,都被他们当成了耳旁风!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孙辉教授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马兰看在眼里,还以为老师是生气二大队不听指挥,说得更加起劲了。
随后开始委屈得都快掉下眼泪来:“老师,既然他们这么不尊重科学,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住口!”
一声怒喝,直接打断了马兰喋喋不休的马兰。
孙教授看着他那三名学生,失望地说道:“我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深入基层,是让你们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不是让你们拿着几本破书,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啊!”
他气的,根本就不是二大队,而是自己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做事太不懂变通!太任性!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马兰被老师这突如其来的一通吼,给彻底吼懵了。
她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想不通,老师为什么不帮着自己,反而来训斥自己?
她不服气!
她梗着脖子,强行辩解道:“我们没有指手画脚!”
“我们就是按照书教的科学规范来的!浅水插秧,有利于提高地温,促进分蘖,这难道错了吗?”
“可他们呢!非要搞什么深水插秧,还说什么以后可能会干旱。”
“老师您听听,这春夏之交,雨水最充沛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干旱?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还有那秧苗!明明才二十多公分高,根系都还没定稳,根本就没达到三十公分的移栽标准!”
“他们非要抢着今天就插,这完全就是违背科学规律!”
第504章 什么!你搞出来插秧机?
马兰急着说道:“我们提的专业建议,他们一个都不听!既然不听,那还让我们来干什么?”
马兰说完,旁边的洪明和吴磊也赶紧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是啊,老师,马兰说的都是事实。”
眼看科学理论说不通,马兰眼珠一转,立刻又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道:“而且……而且二大队的生活条件也太苦了,老师……”“这里什么都没有,晚上蚊子跳蚤虫子多得能把人吃了!”
“床底下还有老鼠爬来爬去,我们几个晚上都吓得睡不着觉……我们一直都是咬着牙在坚持,就是想为大队多做点贡献,可结果呢!”
“结果换来的,却是他们的不理解和不配合……”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她巧妙地将自己所有的责任都摘得干干净净。
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二大队的“固执”和“条件艰苦”。
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却不被理解的“受害者”。
那自私自利、推卸责任的性格,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从始至终,陆海山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看着眼前这场由马兰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幼稚的孩童游戏罢了。
孙辉教授听完马兰的哭诉,一脸的阴沉。
他没有立刻回应,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马兰。
他只是走到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海山身边道:“海山同志,我们先到队部坐下来说。”
陆海山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请!孙教授。”
然后一行人又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几步,孙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三个学生。
皱着眉问道:“我记得,这次一共来了四个学生。”
“还有一个陈曦呢?她人呢?”
这话一出,刚刚还理直气壮的马兰、洪明和吴磊三人,瞬间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集体噤声了。
他们低着头,眼神躲闪,谁也不敢吭声。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海山,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陈曦同学自愿留下来了。”
“她说,现在是插秧的关键时候,她得留下来,继续帮着村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孙辉教授,语气诚恳地说道:“孙教授,我们二大队的条件,确实是非常艰苦的。”
“如果几位同学因为学业繁忙,或者其他原因需要提前回去,我们村民们也完全能够理解。”“不管怎么说,我们都非常感谢江州农业大学。”
“感谢您和几位同学,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支持和帮助。”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他既没有指责谁对谁错,也没有抱怨半句委屈,只是陈述事实,表达感谢。
既全了孙辉教授的面子,又彰显了二大队的大度与分寸。
瞬间就将马兰刚才那番自私自利的哭诉,衬托得像个笑话。
孙辉教授赞许地看了陆海山一眼,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就来到了大队部的院子。
还没等他们进门,蒋万川满脸通红、激动万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一把就抓住了陆海山的胳膊。
“海山!你可算回来了!我的天哪!你小子……你小子弄出来的那个宝贝,可真是太厉害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海山脸上了。
他又说道:“我们刚才,就在后面那块田里试了一下!”
“我的乖乖!一个人!就一个人操作!不到一个钟头,一亩地的秧,就插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比十个老把式插得都快,都好!”
蒋万川这话一说完,院子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原本聚在院子里,等着分配任务的村民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
“可不是嘛!那插秧机,简直就跟神仙宝贝一样!”
“人只要在后面推着走,那秧苗‘唰唰唰’就自己插下去了!省老鼻子劲了!”
“有了这神器,往后咱们插秧,再也不用一天到晚弯着腰,累得跟狗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海山可真是咱们二大队的活菩萨啊!”
……
“插秧机?”
院子门口,孙辉教授和马兰、洪明、吴磊四人,听着这满院子的沸腾议论,全都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插秧机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名词。
在学校的教科书里,在国外的农业期刊上,他们都见过相关的概念和图片。
可是……那都是停留在理论和实验阶段的东西啊!
二大队?
这么一个穷乡僻壤,连拖拉机都见不到几台的地方.
怎么可能会冒出“插秧机”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就算是江州市这种地区级的城市,农机站里最先进的设备,也不过就是几台东方红拖拉机而已。
他们满脸的困惑和好奇,完全搞不明白,村民们口中那个厉害得不像话的“插秧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又怎么会和陆海山扯上关系?
恰好在这时,刘大柱带着几个民兵连的壮小伙,嘿哟嘿哟地喊着号子.
他们从院子后面,抬着一台机器走了过来。
“来来来!都让让!让让啊!把机器抬到台子上去,让大伙儿都瞅瞅清楚!”
之前,蒋万川已经通过村里的大喇叭,把所有村民都召集到了大队部。
就是准备现场演示插秧机,然后正式分配今年的插秧任务。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到了那台被小心翼翼抬上来的机器。
孙辉教授和马兰他们,也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朝台上望去。
只见那台机器手持插秧机,通体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体积不大,设计得很精巧,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灵活又高效。
第505章 教授为之折服
坚固的金属框架,防滑的行走轮,一排排宛如弹夹般的秧苗卡槽……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感和智慧的光芒。
这……这真的是一台插秧机!
孙辉教授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农业机械研究的专家,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这台机器的价值!
而马兰、洪明、吴磊三人,则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刘大柱见状,推着插秧机到对面的水田里要准备演示,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尤其是看到了孙辉教授他们那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吆喝一声道:“嘿!大伙儿都看好了啊!”
他为了方便演示,他还别出心裁地从田埂上薅了一大把青翠的野草,塞进了秧苗卡槽里,权当是“秧苗”。
他朝着大家得意的喊道:“大家来看看,这宝贝,我给你们演示演示!”
随后他双手扶住插秧机的推杆,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一小块水田,猛地往前一推。
只听“咔哒、咔哒”几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那台精巧的插秧机,在水田里异常顺滑地向前滚动。
而随着机器的前进,那一排排卡在槽里的青草,就像是被一只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操控着,一株接着一株,被稳稳地、笔直地插进了泥土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刘大柱也被这机器震惊住了,没想到这比人插的还好。
他不禁感叹道:“我的妈呀,就这么简单操作,就把这草插的怎么整齐!”
刘大柱在田里走了个来回,停了下来。
他兴奋地指着身后那两行整齐划一的“秧苗”,大声嚷嚷道:“比自个儿弯腰插,快了不止十倍!”
他似乎还嫌不够震撼,又走到机器侧面,拧动了一个带着刻度的旋钮。
“这玩意儿,还能调间距呢!你们瞧好了!”
他说着,再次推动机器。
这一次,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随着他的推进,那些被插进土里的“秧苗”,间距明显变得比刚才稀疏了不少。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如果说刚才村民们的议论还只是道听途说。
那么现在,亲眼目睹这神乎其技的演示,所有人都沸腾了!
而孙辉教授,此刻已经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田里那台正在“吐”着“秧苗”的机器。
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搞了一辈子农业机械研究,跑遍了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农机展览。
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如此高效、如此贴合实际生产需求的手推式插秧机!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旁边陆海山的胳膊。
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海山同志,这……这插秧机……是哪儿来的?!”
陆海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蒋万川就抢先一步。
蒋万川用一种无比自豪的语气,大声说道:“孙教授!您可别不信!这宝贝,就是我们海山,自己一个人琢磨出来的!”
“图纸是他自己画的,零件是他托关系找县国营机械厂加工的。”
“最后啊,也是他带着他爹,亲手一台一台组装起来的!”
他指着那六台威风凛凛的插秧机,满脸红光地说道:“有了这六台宝贝,咱们二大队今年这几百亩地的春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插秧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轰——”
蒋万川这番话,比刚才刘大柱的现场演示,还要更具冲击力!
孙辉教授、助理小王,以及马兰、洪明、吴磊三人,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全都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自己设计?
自己画图?
自己组装?
这……这怎么可能?!
这台插秧机的构造之精密,设计之巧妙了。
就算是他们江州农业大学,组织一个由最顶尖的农业机械专业的研究生组成的团队。
耗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都未必能搞得出来!
可现在,蒋万川却告诉他们,这么一台堪称“黑科技”的玩意儿,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土里土气的农村青年,一个人搞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震惊了,这简直就是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孙辉教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刘大柱那边。
也顾不上裤腿会沾上泥水,半蹲下身子,开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那台插秧机。
他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框架,观察着那精巧的传动齿轮。。
不停研究着那构思巧妙的秧苗投放装置……
越看,他眼中的惊叹就越浓!
越看,他内心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巧妙!实在是太巧妙了!”
这台机器最让他感到惊艳的,是它的驱动方式。
它竟然不是依靠电力、汽油或者柴油,而是纯粹的手推式机械传动!
这意味着,它对能源没有任何依赖,可以适应中国任何一个偏远农村的使用环境!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才的设计!
他猛地站起身,转过头,用一种看国宝大熊猫似的炙热眼神,死死地盯着陆海山。
随后一连串的夸赞脱口而出:“海山同志啊!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么先进的东西,你竟然都能搞出来!”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我们中国的农民量身定做的!”
“它能极大地减轻农民的劳动强度,在抢农时、保生产的关键时刻,这东西,太实用了!太重要了!”
孙辉教授的这番发自肺腑的赞叹,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村民们觉得是咱们二大队的陆海山造出来的,仿佛那插秧机是自己造出来的一样满脸荣光。
而陆海山,则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紧接着,孙辉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比感慨的神情。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回到陆海山身上。
他摇着头,自嘲地说道:“海山啊……”
“这次,我们江州农业大学说是来支援你们,来指导工作……现在看来,哪里是来指导的?分明是来向你们虚心学习的!”
第506章 当众严肃批评你们
说完,孙辉猛地转过身。
用一种前所未有地严厉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马兰、洪明和吴磊三人。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得三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孙辉教授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的对他三人说道:“实践出真知,你们不知道吗?”
“真正的实验数据,真正的农业成果,不是在实验室里,不是在办公室里,靠着写写画画、凭空想象就能出来的!”
“它必须!也只能!从田间地头,从人民群众的生产劳动中来!”
“必须结合实际情况,才能得出最真实的结论!”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非常的严肃的吼道:“说得好听点,是请你们来二大队指导工作的!”
“说得难听点,我就是让你们滚到这泥地里来,来向农民同志学习,来学你们在课本上永远也学不到的真知识!”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直接把马兰三人批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三人的头,越埋越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马兰,她那张原本还算俏丽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羞愤、尴尬、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随即,孙辉又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正站在人群中,有些手足无措的陈曦。
他又说道:“陈曦同学就做的很不错!一直兢兢业业。”
“我刚才看到她认真的在分析秧苗的生长情况,还主动帮忙调试插秧机。”
“这样的学习态度和实践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表扬,让陈曦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陈曦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被自己的老师当众表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而一旁三人头也不敢抬。
孙辉看着那三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叹一口气道:“哎……你们呀你们!”
见气氛有点僵,陆海山赶紧上前打圆场。
他轻轻拍了拍孙辉教授的后背,笑着说道:“孙教授,您也别这么说。”
“学生们大老远地跑过来,也很辛苦。”
“而且,他们也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理论上的帮助,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嘛。”
他这番话,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简单地缓和了一下气氛后,陆海山这才不紧不慢地,向孙辉教授解释起之前争论的焦点问题。
他指了指天上那轮有些毒辣的太阳,神情变得严肃的说道:“孙教授,关于秧苗高度的问题,其实我也考虑了很久。”
“之所以决定在秧苗只有二十多公分的时候就进行移栽,是因为我根据最近的气候变化判断,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出现天气剧烈变化,转为持续的干旱和炎热。”
他接着解释道:“现在,我们有了插秧机。”
“它的效率极高,插秧的过程,对秧苗根系的损伤也非常小。”
“在这种情况下,二十多公分的壮苗和三十公分的标准苗,在移栽后的生长速度上,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但早插秧这几天,却能让秧苗在最好的天气里,尽快地扎根、返青。”
“这样一来,万一后续的天气真的变得恶劣,我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有更强的能力去应对。”
至于深水插秧的问题,陆海山也给出了他的解释。
他补充道:“道理是一样的。”
“我预料到之后天气会变得炎热少雨。”
“现在田里多存的这一点水,看着多,但在关键时刻,它就是救命水!”
“这相当于我们提前在每一块田里,都建了一个小型的蓄水池,为的就是应对后续可能到来的干旱!”
陆海山这番解释,有理有据,逻辑也非常的清晰。
孙辉教授听完,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陆山说的这些,全都是最宝贵的实践经验,是任何一本教科书上都绝对看不到的活知识!
他再次转过头,对着马兰三人,语重心长地教导道:“都听到了吗?”
“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你们脑子里的那些条条框框,如果不和具体的实践结合起来,那就是一堆废纸!”
“只有像小陆同志这样,把理论和实践紧密地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地做出成果!”
说完,孙辉教授明确地表态:“海山兄弟,你和二大队的决定,我非常支持!”
“说这次来,就是因为得到气象台那边的消息说,后面可能会出现大旱!”
“所以海山,就按照你的计划进行。”
有了这位农业领域泰斗级人物的赞同。
蒋万川及村民们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最后,孙辉教授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马兰、洪明、吴磊三人那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的脸上。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是留在这里,踏踏实实地跟着陆海山同志。”
“跟着二大队的村民们,一起劳动,帮忙收集这次实验的宝贵数据;还是,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学校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你们选择回去,那么,这次关于杂交水稻在滴灌条件下生长系数的相关论文,以及所有的实践学分,肯定没有你们的份!”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孙辉教授这番话,等同于最后通牒。
这番话让马兰、洪明、吴磊三人瞬间吓了一个激灵。
马兰虽然骄纵,但并不愚蠢。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除了低头认错,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鞠躬道:“老师,我错了!”
“我……我愿意留下来!我愿意跟着大家一起劳动!”
有了她带头,洪明和吴磊也赶紧跟着点头哈腰:“我们也愿意留下!我们错了,老师!”
看到三人总算服了软,孙辉教授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转过身,对着陆海山和蒋万川,满脸歉意地说道:“海山同志,蒋队长,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学生,治学不严,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向你们,向二大队全体道歉!”
这一下,可把蒋万川给吓坏了。
第507章 给你们一个台阶下
这可是国内顶级的农业专家啊!
竟然给自己一个大老粗鞠躬道歉?
蒋万川连忙上前扶住孙辉,连连摆手:“孙教授,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是折煞我们了!”
孙辉却坚持把躬鞠完,然后直起身,再次板起脸,对着马兰三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
“过来!给蒋队长,给二大队的所有干部,道歉!”
三人哪敢违抗,只能耷拉着脑袋,走到蒋万川他们面前。
几人蚊子哼哼似的,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紧接着,孙辉教授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道:“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二大队的一员!”“二大队怎么安排工作,你们就怎么做!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三人有气无力地应道。
孙辉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随即他大手一挥,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任务:“那现在,你们三个,就跟着村民们,下田!插秧!”
“啊?!”
马兰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让她下田插秧?让她像那些泥腿子一样,弯着腰,把腿泡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情愿。
可当她接触到孙辉教授那严肃目光时,所有反抗的话,又都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瞥了一眼旁边毫发无损的陈曦。
心里暗暗嘀咕:真是走了狗屎运!不但没挨批评,还不用下田受罪!
眼看这三个养尊处优的城里娃就要被赶鸭子上架。
陆海山再次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
他走到孙辉身边,说道:“孙教授,您消消气。”
“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让他们干这些体力活,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合理的建议:“我看,不如还是让他们发挥专业特长吧。”
“田里的体力活,有我们就够了。”
“就让他们负责记录这次插秧后,秧苗的各项生长数据。”
“比如返青时间、分蘖情况,还有土壤的温度、湿度变化等等。”
“这些第一手的数据,对我们,对学校,不都是更宝贵的财富吗?”
他接着补充道:“另外,之前江州农大支援我们的那批化肥,也一直没敢乱用。”
“正好,也请三位同学帮忙,根据我们的土壤情况和水稻的生长周期,科学地规划一下施用的时间、剂量和方法。”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既给了孙辉教授台阶下,也给了马兰三人一个体面的任务,避免了矛盾的进一步激化。
孙辉教授何等精明,立刻就明白了陆海山的好意。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他走到孙辉身边,说道:“嗯,海山同志说得有道理。”
“那你们就按海山的安排办!这件事,你们三个必须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就自己卷铺盖回学校!”
“是,老师。”
洪明和吴磊感激地看了陆海山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而马兰,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不爽的表情。
但心里也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能闷着头,开始和大家一起忙活了起来。
这一场风波,算是平息了。
很快,在蒋万川的大喇叭号召下,二大队各家各户的代表,都集中到了大队部的院子里。
这次,没有人敢怠慢。
以张志刚为首的那几个刺头,这次也学乖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上次小麦绝收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口粮被糟蹋了,那滋味,谁试谁知道。
这次要是再敢马虎,那可就真完蛋了。
胡琴和林家的人,也都来了。
特别是胡琴,自从丈夫张志东被抓进去之后,她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现在,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刘大柱的身上。
她比谁都清楚,要想在二大队过上好日子,就必须紧紧抱住刘大柱这两条大腿。
所以,她今天来得比谁都早。
一到场,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刘大柱身上瞟。
刘大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碍于人多眼杂,他只能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
可胡琴却毫不在意。
她反而把头扬得高高的,胸脯挺得直直的。
那副神态,仿佛她的丈夫不是那个正在牢房里的张志东。
而是眼前这个跟着陆海山混的风生水起的刘大柱。
眼看人已到齐,蒋万川这边站到台上,开始分配今天的工作。
他声音洪亮地喊道:“同志们!乡亲们!”
“咱们今年的春耕,跟往年不一样!我看大家也看到这个插秧机作用了!”
他指着那六台插秧机,大声说道:“今天,咱们就把所有人,分成十二个小组!”
“其中六个小组,由咱们民兵连的同志带队,负责操作插秧机!”
“另外六个小组,由我和李大勇带队,暂时先进行人工插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边完成自己地块的任务后,就去支援人工小组!”
“咱们的目标,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几百亩地,全都插满!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明白!”
现在没有人有意见了,经过哪次教训后。
随后整个二大队,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大工地!
负责操作插秧机的那六个小组,他们推着机器,昂首挺胸地走进分配好的水田里。
只见他们稳稳地扶住把手,眼睛留意着前方的秧苗盘,脚下不疾不徐地稳步前行。
那机器随着他们的推进,将一株株翠绿的秧苗,通过精巧的卡槽,均匀而精准地插进泥土里。
间距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深浅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操作者几乎不用弯腰弓背!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异常轻松写意,就像是在田里悠闲地散步。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一大片水田,就已经被插得整整齐齐。
那一行行、一列列笔直的秧苗,在阳光下随风摇曳,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格外清爽。
站在田埂上的孙辉教授和他的学生们。
看着眼前这幅极具颠覆性的劳动场面,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
第508章 陆海山是全才
孙辉教授连连感叹道:“高效!太高效了!”
“这机器的设计,简直就是为了抢农时而生的!实用!太实用了!”
助理小王拿着笔记本记一边记录着,一边说道:“教授,我刚才掐表算了一下,他们一台机器的效率,至少是人工插秧的十五倍以上!而且,插秧质量还这么高!”
马兰、洪明和吴磊三人,看着那些曾经被他们鄙视的“农民”。
此刻却操控着他们闻所未闻的先进机器,心里五味杂陈。
那点仅存的优越感,早已被碾得粉碎。
而另一边,负责人工插秧的六个小组,也丝毫不含糊。
虽然没有高科技武器加持,但他们有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和默契!
只见他们一个个挽起裤腿,光着脚丫,稳稳地站在水田里。
弯腰、分秧、插苗……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娴熟而利落。
有人专门负责从田埂上搬运秧苗,确保秧苗充足。
有人则专心致志地负责插秧,手指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整个场面,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只有秧苗入泥时那细微而清脆的“噗噗”声。
孙辉教授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
他立刻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几个学生,下达了新的指令。
“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
他指着远处的农田,对洪明和吴磊说道:“你们两个去田里,详细记录农田水位的深度、插秧的密度、株距、行距!还有土壤的温度!”
“每一个基础数据,都把它记清楚了!这都是最宝贵的原始资料!”
他又看向马兰:“马兰,你负责化肥!”
“把我们带来的那批化肥清点一下,根据咱们二大队的实际情况,制定一个科学的施肥方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曦身上说道:“陈曦,你理论知识扎实,心思也细腻。”
“等他们把基础数据拿回来,你负责总揽全局,根据这些数据,制定一个详细的追肥方案。”
“记住,要精确到每一块田,每一个时间点!”
陈曦郑重地点点头回答道:“好的,老师。”
孙辉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重点考虑一下,这次二大队的秧田情况比较特殊。”
他望向不远处的田埂,田埂上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灰烬。
“因为抢农时,时间太紧,他们这片地根本来不及施底肥。”
“现在田里的那点肥力,全靠上次收完麦子后焚烧秸秆留下的草木灰撑着。”
“这点东西,对于水稻整个生长期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孙辉教授像是在给陈曦讲解,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陆海山听。
“所以,咱们的追肥方案必须分阶段、有侧重。”
“插秧后5到7天,是返青期,秧苗需要快速适应新环境,扎根生长,这时候必须追一次‘返青肥’,要以氮肥为主,刺激它快点活过来。”
“等到15到20天,就进入了分蘖期,这是决定最终产量的关键时期。”
“咱们得追‘分蘖肥’,用尿素搭配少量钾肥,促进它多长分枝,分枝越多,未来的稻穗就越多。”
“最后,大概在插秧后40到50天,就是孕穗期了。”
“这道‘穗肥’也省不了,需要氮钾配合,让稻穗长得饱满、结实,尿素也是重要。”
孙辉教授侃侃而谈,讲解着水稻施肥的几个关键节点。
学生们也一边记录,就连蒋万川他们,也凑过来竖着耳朵听,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话锋一转,孙辉教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看向陆海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海山同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们这次来得匆忙,学校那边能调拨的化肥也有限。”
“带来的这些,主要还是为了做试验研究,数量嘛……”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点化肥,撒到二大队这上千亩水田里,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想让所有田都享受到化肥的“优待”,是绝无可能的。
陆海山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当然听懂了孙教授的言外之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答道:“孙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化肥这么金贵的东西,自然不能撒胡椒面。”
随后陆海山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土壤看起来也最为肥沃的几亩地。
他对孙辉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咱们就选那几亩最好的地,作为‘试验田’。”
“把带来的化肥,按照您刚才说的科学方案,集中施在这几亩试验田上。”
“我们要让大家伙儿亲眼看看,科学种田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陆海山话音一转,继续道:“至于其他的大部分田地……”
“也不能让它们饿着肚子。我们二大队虽然缺化肥,但农家肥还是管够的!”
他看向孙辉,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孙教授,您刚才说返青肥主要是氮肥,分蘖肥和穗肥需要氮钾配合。”
“我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些土法子。”
“咱们大队厕所粪坑里那些沤熟发酵的金汁,不就是顶好的氮肥吗?”
“还有那些烧过的野草、秸秆攒下来的灰,只要存放得当,不让雨水淋了,就是上好的钾肥。”
“所以,我想请您和您的团队再帮我们一个忙。”
陆海山的态度极为诚恳道:“能不能也给我们这些用农家肥的地,制定一个科学的追肥比例和方案?”
“比如,一亩地在返青期,大概需要泼多少担粪水?”
“在分蘖期,又该撒多少斤草木灰?”
“我们按照您的指导来,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化肥,但总比我们以前瞎搞要强得多!”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解决了化肥不足的窘境,又最大化地利用了现有资源,还顺带向专家请教了更深层次的农业技术。
话音落下,大家皆惊。
那些学生,此刻看陆海山的眼神都变了。
第509章 这下齐心协力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农民,脑子竟然这么好使!
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既顾全了他们们的试验,又没忘了大伙儿的地。
陈曦站在一旁,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惊讶了,怎么陆海山什么都懂啊!!
孙辉教授更是忍不住在心中大声喝彩。
陆海山的处理方式,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陆海山懂不懂得“集中优势兵力”这个简单的道理,没想到陆海山不仅懂,还举一反三,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化肥与农家肥科学配比”的高度。
孙辉教授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这些道理,乡下的老农或许凭经验也懂个大概。
但绝不可能像陆海山这样,将其与“氮”、“钾”这些化学元素名词精准地对应起来,并主动提出制定科学施用方案的请求。
“好!说得太好了!”
孙辉教授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欣赏,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
他手劲之大,让陆海山都感觉到了这位老教授内心的激动。
“海山同志,你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
“比我们想得还要周全!”
孙辉教授的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发现璞玉般的喜悦。
“你放心,农家肥的施用方案,我们农业大学给你包了!”
“我们不仅要给你方案,还要帮你测算不同发酵程度的粪水、不同来源的草木灰,它们的肥力到底有多大差别,争取让你们每一份农家肥都用到实处!”
他感觉自己这次来二大队,真是来对了!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合作,却发现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才。
有这样的人带领,何愁这里的农业发展不起来?
孙辉教授现在甚至觉得,这次合作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送化肥,搞试验”。
孙辉教授很是开心,他连连赞赏着陆海山。
陆海山也坦然受之,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彻底说到了这位老教授的心坎里。
专业的人,就喜欢和懂行的人打交道。
你表现得越专业,越能赢得他们的尊重。
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的事情便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陈曦不愧是孙教授的得意门生,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天功夫,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施肥方案就新鲜出炉了。
方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针对化肥试验田的,另一部分则是针对大面积农家肥田地的。
方案上,从施肥的时间节点、肥料的种类配比,到每亩地需要多少斤尿素、多少斤钾肥,甚至是需要泼洒多少担腐熟粪水、撒上多少斤草木灰,都用清晰的数字标注得一清二楚。
那份严谨和细致,让拿到方案的蒋万川看得咋舌不已。
根据方案计算,他们带来的化肥,精准施用的话,正好够十亩地走完一个完整的生长周期。
大家这时商议这十亩“试验田”,该选在哪里?
这时李大勇第一个站了出来,嗓门洪亮地提议道:“我看就选老松山脚下那片地!”
大家想法很朴素,陆海山为大家伙儿忙前忙后,争取来了这么大的好事,理应享受一点“特权”。
蒋万川也点头表示赞同:“大勇说得有道理。”
“老松山那边,海山你最熟悉,管理起来也方便。把试验田放在那,咱们心里都踏实。”
这话一出,大家也都跟着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既是合情,也是合理的安排。
然而,陆海山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指着地图上另一处地方,语气坚定地说:“不行。试验田,必须选在黑石河边上那片洼地。”
陆海山耐心地解释道:“大勇叔,蒋叔,你们想。咱们搞这个试验田,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做出一个样板,一个标杆,让大家看到科学种田的最高产量能达到多少!”
“所以,试验田的各项条件都必须是最好的,不能有任何短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老松山那边的地,土质存在问题,再加很缺水。”
“全靠蓄水池,灌溉不方便,咱们总不能为了这十亩地,天天组织人去挑水吧?”
“那不光耽误工夫,水量也不稳定,肯定会影响最终的试验效果。”
“可黑石河边就不一样了,那里紧挨着河,水源充足,排灌方便,是咱们二大队水利条件最好的地。”
“把试验田放在那,就能彻底排除掉水分这个干扰因素,让化肥的效果得到最充分的体现。”“这样得出的数据,才是最准确、最有说服力的!”
至于管理问题,陆海山更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到时候咱们可以专门派几个年轻力壮、脑子活泛的后生去负责,全程听从孙教授团队的指导。”
“这不光是种地,更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一番话说下来,他将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的取舍分析得明明白白。
在场的众人,包括蒋万川和李大勇在内,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陆海山坦荡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敬佩。
蒋万川长叹一口气,感动的说道:“海山……是叔想得岔了。”
“你做得对!就按你说的办,试验田,就设在黑石河!”
“对!就这么办!”李大勇也一拍大腿,眼神里充满了信服。
至此,再无一人有异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二大队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和兴奋之中。
孙辉教授也暂时在村里的空置知青点住了下来。
孙教授的计划很明确,先花上一周左右的时间,把所有基础工作全部落实,确保试验田和普通田的追肥工作都能精准无误地开头,并收集好第一阶段的全部数据。
之后他会先返回学校,但会定期派学生,甚至亲自过来,跟踪记录秧苗的整个生长过程。
有了专家的指导,又有明确的目标,二大队的社员们干劲冲天。
在陆海山的统一调度下,仅仅用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上千亩水田的插秧工作就宣告全面结束。
放眼望去,一片片水田整齐划一,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摇曳,充满了勃勃生机。
第510章 给你钱去买猪肉
看着这番景象,陆海山心情大好,蒋万川也决定设宴好好款待一下孙辉教授一行人。
这既是为了感谢,也是为了庆祝这完美的开局。
当蒋万川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孙辉教授时。
孙教授连连摆手道:“哎呀!不了不了,真是谢谢你们了。”
“但我们师生几个在这里,吃住已经给大队添了不少麻烦了,怎么还能再让你们破费呢?”
正当双方推辞之际,孙辉教授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摸索了一阵,摸出几张大团结和肉票,递了过来。
他将大团结和肉票塞到刘大柱手里说道:“这是50块钱和肉票,大柱同志不是经常去公社嘛,麻烦他跑一趟,去供销社买几斤好猪肉回来,咱们今天晚上吃顿好的,也算是犒劳一下大家辛苦怎么久。”
“这是我们这次下乡的科研经费,该花就得花!”
当刘大柱看到这50块,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乖乖,这可是50块钱啊!够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大半年的工分了!
蒋万川又推辞了好几次,实在是说不过孙教授,只有把钱收起来。
不过,兴奋过后,他很快又犯了难,凑到陆海山身边,压低声音说:“海山哥,现在猪肉可是稀罕物,金贵得很。咱们就这么直接去供销社,人家不一定肯卖给咱们啊。”
“万一那里的售货员说卖完了,咱们也没辙。”
这年头,物资紧俏,尤其像猪肉这种硬通货,很多时候都被内部消化了。
普通人想买,光有钱有票还不行,得看运气,看关系。
陆海山闻言,笑了笑。
他接过孙教授给的猪肉票,指了指票据角落那个鲜红的印章。
对刘大柱说:“大柱,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盖的是什么章?”
刘大柱凑近一看,辨认了半天,念道:“江……州……农……业大学……专用章?”
陆海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这票上盖了江州农业大学的章,你就“你想想,江州农业大学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咱们江阳省和国家农业部一起建的大学!”
“孙教授的级别,放在地方上,那跟咱们江城县的县委书记是一个等级的!”
“你说,供销社的人敢怠慢吗?”
江州农大,那在整个江阳省都是一块金字招牌。
从那里出来的专家教授,到任何一个县城,都是县领导要亲自接待的贵客。
一个小小的公社供销社,哪有胆子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
给专家穿小鞋,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刘大柱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的说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说完,他将钱和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感觉腰杆子都挺直了三分,向供销社方向去了。
刘大柱在路上,心里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得劲儿。
怀里揣着的可是五十块“巨款”和盖着大学红戳的硬通货猪肉票。
这感觉,比当年娶媳妇揣着红本本还踏实。
红星公社供销社里,几个售货员正凑在一起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刘大柱到了门口,提着个空篮子,迈着四方步就走了进去。
柜台后头,一个脸颊上长着颗黑痣的女售货员瞥了他一眼。
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二大队的刘大柱嘛。”
“怎么,地里不忙了,跑公社来闻油腥味儿了?”
这女的叫王寡妇,出了名的嘴碎刻薄。
刘大柱也不恼,嘿嘿一笑,把空篮子往柜台上一放:“王姐,今儿个不闻油腥,咱是来买肉的。”
“买肉?”王寡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她上下打量着刘大柱那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笑道:“刘大柱,你怕不是没睡醒吧?”
“就你?我看你是想肉想疯了,连肉票长啥样都应该不知道吧?”
周围几个等着买东西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刘大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一肃,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宝贝猪肉票。
他“啪”的一声,响亮地拍在了油腻的柜台上!
那清脆的响声,让整个供销社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票据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刘大柱又慢条斯理地掏出孙教授给的那叠“大团结”。
他抬起下巴,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说道:“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这是江州农业大学的肉票!江州农业大学的专家领导,来我们二大队视察指导工作!”
“领导今晚要设宴,让我来供销社买猪肉!现在,你告诉我,这肉,你是卖,还是不卖?”
“江州农业大学?!”
这六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王寡妇的天灵盖上。
她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恐和慌乱。
大学在这个年代,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大学的领导来了,就算是县委书记都要亲自来接待,更别说公社的。
从里面出来的人,别说是教授,就是一个普通干部,跺跺脚都能让公社主任抖三抖。
她赶紧拿起那张肉票,看到上面的红色公章,再看看刘大柱手里那晃眼的一叠钞票。
完了,这回踢到铁板了!
王寡妇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颗黑痣都显得亲切了几分。
连忙说道:“卖!卖!肯定卖!怎么能不卖呢!”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后面钻出来,亲自给刘大柱倒了水。
“哎哟,刘大哥,您看我这张破嘴,刚才都是跟您开玩笑呢!”
“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大喊道:“老张,还愣着干嘛!快!把咱们后库里那块最好的五花肉拿出来!给江州来的领导吃的,肥瘦必须得是三七开的精品!”
刚才还对刘大柱爱答不理的张师傅,此刻也跟孙子似的。
他抄起明晃晃的屠刀,手脚麻利地割起肉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庄稼汉,怎么突然就和江州的领导扯上关系了。
刘大柱心里爽翻了天,他淡淡地说道:“先来个三十斤!”
“三十斤?好嘞!”
第511章 你不拿回扣是不是傻?
公社猪肉一斤一块五,要比县城贵一些,三十斤就是四十五块钱。
王寡妇亲自过秤,只多不少。
剩下的五块钱,刘大柱又大手一挥,买了两瓶好酒,几包“大前门”香烟。
把孙教授给的五十块钱花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心满意足地将沉甸甸的篮子挂在陆海山的驴车上,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刚赶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一截路,路边一道人影突然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柱哥!”
刘大柱定睛一看,是姚文凤。
今天的姚文凤似乎特意打扮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股子急切。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刘大柱车把上挂着的那个篮子给吸住了。
那明晃晃的肥膘,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刘大柱的胳膊,凑近了低声问:“买这么多酒肉,这钱……肯定是队里公家给的吧?”
“那……钱花完了吗?有没有剩下点?”
刘大柱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警惕。
但想着和姚文凤有过肌肤之亲,还是实话实说道:“没剩多少了,就几毛钱。”
谁知,姚文凤听完,脸上立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一跺脚,嗔怪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拉着刘大柱的袖子,凑得更近了,吐气如兰:“公家给你这么多钱,让你一个人出来办事,你不会在里头捣腾捣腾,赚点差价?”
“这三十斤肉,你买回去,难道陆海山和蒋万川还能一斤一两地给你重新称一遍不成?”
“他们那么信任你,你随便少报个几块钱,或者跟供销社的人说好了,让他们给你开高价票,你从中赚个五块八块的,谁能知道啊?”
这番话,瞬间让刘大壮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赚差价?克扣公款?
他刘大柱是穷,但这种背信弃义、往自己兄弟心口上捅刀子的亏心事,他想都没想过!
陆海山和蒋万川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那是多大的信任?
他怎么能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去回报这份信任?
刘大柱猛地甩开姚文凤的手,声音冰冷而愤怒的喊道:“你住口!”
“陆队长和蒋队长那么信得过我,才把这事交给我办!”
“我刘大柱是绝不会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亏心事!姚文凤,以后这些话别再让我听见!”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看得姚文凤心里一颤。
姚文凤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顿时有些慌了。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拉着刘大柱的衣角,软语哀求起来。
“哎呀,大柱哥,你别生气嘛……是我说错话了,我这张嘴就是贱,我掌嘴行不行?”
她轻轻摇晃着刘大柱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道:“我……我也是看你好,想让你多得点实惠嘛……”
“再说了,我都好久好久没沾过肉腥了,馋得我晚上做梦都流口水……刚才一看到这肉,我就有点昏了头了……”
说着,她的眼圈都红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刘大柱看着姚文凤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和她……
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刘大柱重重地叹了口气,内心里天人交战了。
理智告诉他,公家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但情感上,他又觉得这个女人确实可怜。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他迅速解开篮子上的绳子,从那一大块五花肉的最边角,用随身带着的小刀飞快地割下了一小条。
切下来那一小块肥肉,大概也就二两重,晶莹剔透,看着就腻人。
他把那块肉往姚文凤手里一塞,沉声道:“拿着,快走!就这一点,多了没有!”
二两肥肉,对于现在的农民很不错了。
但在姚文凤眼里,这显然远远不够。
她捏着那块油腻的肉,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身子又软绵绵地贴了上来,试图再次拉住刘大柱的胳膊。
“大柱哥,你好狠的心啊,就给这么一丁点,够谁塞牙缝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埋怨,“再多给点嘛,就再给一条……”
刘大柱此刻心里正烦躁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思跟她纠缠。
他猛地一推,将姚文凤推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喝道:“行了!别没完没了的!”
姚文凤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媚眼如丝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那……今晚老地方见?”
“就是以前那个看瓜的守房,我等你。”
这赤裸裸的引诱,换做平时,或许能让刘大柱心猿意马。
但他摇了摇头,语气生硬地拒绝道:“去不了!今晚队里摆酒,我要陪孙教授他们喝酒,没空!”
说完,他不再看姚文凤一眼,翻身上车,急忙摔了一鞭子就走了,仿佛要逃离什么似的。
姚文凤看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脸上的媚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鄙夷。
她朝着刘大柱离开的方向,恨恨地啐了一口。
她低声咒骂着,声音里满是怨毒:“呸!什么东西!臭婊子养的,占了老娘的便宜,现在抖起来了?连块破肉都舍不得多给,真是个孬种!”
骂完,她才将那块肥肉小心地收好,朝着与二大队的方向走去。
而这边刘大柱坐在车上,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乱。
车把上挂着的猪肉,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干这种“监守自盗”的亏心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二两肉,但在他心里,这跟偷了金山银山没什么区别。
那块肉,是从队里的公物上割下来的。
钱,是孙教授出的,但经了他的手,就是二大队的公款。
他刘大柱,竟然私自拿了公家的东西去讨好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烫。
海山哥和蒋叔是多么信任他啊!
五十块钱的巨款,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交给了他。
可他呢?他辜负了这份天大的信任!
万一……万一这事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被当成贼?
会不会以后海山哥不再信任自己了。
第512章 女孩子的崇拜感
越想,刘大柱心里越是忐忑,越是后悔。
刚才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被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勾了魂?
他恨不得掉转车头,回去把那块肉给要回来。
一路胡思乱想,原本半小时的路程,他硬是磨蹭了快一个钟头。
好不容易回到队部大院,蒋万川等人正翘首以盼。
看到刘大柱回来,蒋万川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大柱,回来了!怎么样?”
刘大柱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地从车上卸下篮子,声音有些发虚:“办……办妥了,蒋队长。”
蒋万川乐呵呵地接过沉甸甸的篮子,掀开盖布一看,只见满满一篮子的五花肉,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他赞叹了一句:“嚯!好家伙!这肉看着就地道!”
然后随口问道:“买了多少斤?还买了些啥?”
刘大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犹豫:“肉买了三十斤,还买了两瓶白酒,几包烟,钱还剩个几毛。”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蒋万川的眼睛。
像是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怀疑的准备。
然而,蒋万川听完他的汇报,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根本没有半点要检查、要称重、要对账的意思。
他直接将篮子递给了旁边早已待命的队里负责煮饭的村民。
蒋万川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和信任:“行!辛苦你了大柱!”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对猪肉的斤两提出任何疑问。
刘大柱愣在原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侥幸过关的庆幸,更有无地自容的羞愧。
大家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比任何严厉的盘问都让他难受。
傍晚时分,队部大院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
喷香流油的红烧肉,烧肉丝,旁边还有村民们自发从家里送来的清炖老母鸡、红烧大鲤鱼、地里刚摘的青菜……满满当当一大桌,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孙辉教授和他的学生们被请上了主座,陆海山、蒋万川等人作陪。
桌子旁围坐的,都是这次抢插秧苗中最卖力村民们。
气氛很快就在推杯换盏中热烈了起来。
李大勇第一个端起酒碗说道:“来!我提议,咱们大家伙儿,先一起敬海山一杯!”
“要不是海山有本事,请来了孙教授,又带着咱们昼夜不停地干,咱们这上千亩地,哪能这么快就插完秧?这头功,必须是海山的!”
“对!敬海山哥!”
“海山,这杯你必须干了!”
村民们纷纷响应,热情地举起了酒碗。
陆海山笑着站起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豪爽地说道:“功劳是大家伙儿的!”
“我一个人可没这么大能耐!我敬大家!”
几轮酒下来,孙辉教授也喝得面色红润。
他放下筷子,看着身边的陆海山,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端起酒杯说道:“海山同志,这几天接触下来,我老头子是打心底里佩服你!”
“你的农业理论知识,你的实践能力,还有你的组织领导能力,都让我大开眼界!”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以你的这份实力,来我们江州农业大学,当个讲师、当个老师,那也是绰绰有余,绝对没问题!”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啥?去大学当老师?”
“我的乖乖,那可是吃国家粮的文化人啊!”
村民们震惊了,他们看陆海山的眼神,瞬间从敬佩变成了仰望。
在他们看来,大学老师,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一般的人物,遥不可及。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然而,孙教授的几个学生,反应却各不相同。
陈曦坐在不远处,一双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倾慕。
她觉得老师说得一点都没错,陆海山身上那份将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的睿智与魄力,确实很厉害。
而坐在她身边的女同学马兰,则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承认陆海山有点小聪明,但要说去大学当老师?那也太夸张了!
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能做他们的老师?
她觉得孙教授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另外两个男同学,洪明和吴磊,则是一脸的复杂。
他们既震惊于老师对陆海山如此之高的评价,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眼前这个农村青年,竟然被导师如此青睐,还是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面对这赞赏,陆海山依旧淡然自若。
他端起酒杯对孙辉说:“孙教授,您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我这点东西,都是些土法子,跟您和您的学生们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我就是一个农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二大队的乡亲们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对我们二大队的帮助!”
他这番话说得真挚而坦诚,既化解了尴尬,又表明了心志,再次引来一片叫好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烈。
陈曦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到了陆海山身边。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道:“海山同志,我……我敬您一杯。”
陆海山连忙站起身:“陈曦同志,你太客气了,快坐。”
陈曦鼓起勇气,抬起头,眼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感激。
“不,这杯酒我一定要敬。”
“真的,海山同志。这几天在二大队,我感觉比我在学校里学一年收获都大。”
“以前,我总觉得课本上的理论就是一切,只要把公式背熟,把数据记牢,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来到这里我才发现,真正的学问,是在田间地头,是在实践当中。”
她的声音很真诚:“您让我明白了,科学不是冷冰冰的条文,而是要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活的知识。”
“您就像我的第二位老师,教会了我太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谢谢您!”
说完,她仰起脖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荡。
第513章 奶粉撑不了多久了
陆海山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他也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谦虚地摆手道:“陈曦同志,你言重了。”
“我哪算得上什么老师,这些不过是大家伙儿在实践中一起摸索出来的经验罢了。”
“要说学问,还是你们这些大学生厉害。”
“以后我们二大队要搞科学种田,还得靠你们这些专家多多指导呢!”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份崇高的敬意,化解为平等的交流与合作,也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就在二大队觥筹交错之际,几十里外的江城县人民医院里,却是一片愁云。
苏晚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旁的小床上,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正闭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咂摸着,似乎是在睡梦中寻找着食物。
她的朋友林梅,正坐在床边,一脸的愁容和无奈。
就在几天前,林梅拿着苏晚晴最后的五块钱,去县城供销社,给孩子买的奶粉也很快喝完了。
因为当时没有奶粉票,供销社的售货员怎么也不肯卖。
当时林梅急得快要哭出来,她苦苦哀求,将苏晚晴难产、没奶、丈夫失踪的悲惨处境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可那售货员依旧不为所动,反而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谁家没点难事?”
“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被赶出供销社的林梅,绝望地蹲在门口,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凑了过来。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她:“妹子,是想买奶粉吧?”
林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那妇女说着,掀开篮子上的盖布,露出一小袋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说道:“我这有。”
“不过……我这可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价格嘛,可比供销社贵不少。”
林梅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最后,她用那宝贵的五块钱,从那个女人手里,只买到了不到半斤的所谓特殊渠道奶粉。
半斤奶粉,对于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来说,又能支撑多久呢?
这也没出几天,奶粉就见底了。
现在孩子再次因为饥饿而哭闹不休,哭声像一根根针,扎在苏晚晴的心上。
她本就因为产后虚弱和营养不良而没有奶水,现在更是急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看着这对可怜的母子,都于心不忍。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东拼西凑,又给苏晚晴捐了五块钱。
一位年长的护士长将钱塞到林梅手里,叹着气嘱咐道:“晚晴的家属啊,我们也就这些能力了,你们还是要自己想一点办法,买便宜点的奶粉。”
林梅捏着那好几张毛票,只觉得有千斤重。
五块钱,对于现在的苏晚晴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躺在病床上,坐着月子,身体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恢复。
她没有丈夫,也没有经济来源。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谁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林梅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她揣着医院众人凑来的五块钱,再次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这五块钱,沉甸甸的,是孩子救命钱,也是无数好心人的善意。
林梅一路上捏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心里清楚,护士长说的“尽量买便宜点的”,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有那张薄薄的奶票,供销社的大门就等于对她关上了一半。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再次来到了县城那家供销社。
柜台后面,站着的还是上次那个胖售货员。
看到林梅,她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怎么又是你?都跟你说了,没票买不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林梅顾不上对方的冷脸,连忙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陪着笑脸。
她近乎哀求地说道:“大姐,求求您了,您再行行好,通融通融吧。”
“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孩子饿得直哭,再没吃的,就要出事了……”
胖售货员正想把她轰走,林梅的眼泪却“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带着哭腔,将苏晚晴的惨状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大姐,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可怜!”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可婆家那边嫌她生了个丫头,连医院的门都没踏进一步,直接就说不要她了!”
“娘家那边……也因为她未婚先孕,早就跟她断了关系……”
说到伤心处,林梅的声音都哽咽了:“她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无依无靠,连孩子的爹在哪都不知道……”
“是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大人怎么样都好说,可孩子是无辜的啊!那孩子才那么一丁点儿大,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总不能就这么活活饿死吧……”
这番撕心裂肺的哭诉,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供销社里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嘈杂的环境,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
排队买东西的人们,都纷纷侧目,眼神里流露出同情和不忍。
那胖售货员脸上的不耐烦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自己也是当妈的人,林梅口中的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林梅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有心想帮忙,可供销社的规矩就像一道铁打的门槛,死死地横在那里。
胖售货员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唉……妹子,不是大姐不帮你。”
“这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公家的,一是一,二是二,都得入账的。”
“卖奶粉,既要钱,又要奶票,少一样都不行。”
“我要是今天给你破了例,明天我就得脱了这身工作服回家!我……我实在也是没办法啊!”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无奈。这是规矩,是纪律,谁也不敢违背。
林梅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着她这番话彻底破灭了。
她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那胖售货员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飞快地对她说了一句:“你别在这里哭了,哭也没用。你……你去车站背后那片林子看看。”
林梅茫然地抬起头:“车站背后?”
第514章 争抢奶粉
售货员的眼神有些闪躲,声音更低的说道:“嗯,那里有个黑市,天黑前收。”
“你去那儿碰碰运气,应该有卖奶粉的。”
“价格……比我们这儿肯定要贵一点,但绝对比你前几天在外面找那些野路子贩子买的要的便宜不少。”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扭过头去招呼别的客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市?”
随后她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售货员在冒着风险给自己指路!
她顾不上多想,也来不及道谢,连忙从地上一跃而起,胡乱擦了把眼泪,揣紧了那五块钱,拔腿就朝着车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梅找到了黑市,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只觉得眼花缭乱。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漂亮的布料、雪花膏、猪肉等等应有尽有。
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但林梅也无心看这些了。
她瞪大了眼睛,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寻找着那个能救孩子命的奶粉摊。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不少摊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了,林梅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在黑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油纸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喊道:“卖奶粉!正宗奶粉厂的奶粉!”
那男人吆喝的声音不大,但林梅一下就听到了。
她连忙冲了过去,只见那男人的摊位上,摆着七八个用粗糙的油纸包起来的包裹,每个包裹大小不一。
从那微微泛黄的颜色和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奶香味来看,确实是奶粉无疑。
这些奶粉都没有正规的商品包装,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包裹着的。
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某个大袋子里分装出来的。
这场景,无声地揭示了这些奶粉的来源。
在这个年代,奶粉是绝对的紧俏物资,其生产、调配都受到国家的严格管控。
能有这么多散装奶粉流落到黑市,源头不言而喻——多半是奶粉厂内部的问题。
或许是某些胆大的员工,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将厂里的产品倒腾出来换钱。
又或许,这甚至是厂里领导层默许的一种“创收”行为。
毕竟,这个年代的工厂,工人的工资待遇普遍不高,福利也差。
通过这种方式,将一部分计划外的产品转化为现金,既能给工人们发点额外的补贴,改善一下伙食,又能让领导们的小金库充裕一些,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其中必然也夹杂着某些人的贪污腐败,将公家的财产中饱私囊。
但对于急需奶粉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关心不了这么多。
无论是干部、职工,还是普通百姓,只要搞不到珍贵的奶票,想让孩子喝上一口奶,黑市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林梅赶紧挤到摊位前,看着那大袋奶粉,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指着其中一个包裹问道:“老板,这奶粉……多少钱一斤?”
蹲在地上的摊主伸出三根手指头,又比划了一下:“三块五一斤。”
三块五!
这个价格让林梅心里也猛地一松。
虽然比供销社凭票供应的三块钱一斤贵了五毛。
但比起上次那个黑心贩子五块钱不到半斤的价格,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块钱,能买一斤四两还多一点!
足够孩子喝上十天半个月了!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递了过去,语气急切地说:“买!我买5块钱的。”
“老板,给我来一斤四两!”
“好嘞。”摊主正好接过钱。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肖老板,你这儿还剩多少奶粉?”
林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女人。
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站在摊位前。
这女人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精致的上海牌手表。
与这嘈杂混乱的黑市环境格格不入。
摊主一看来人,原本那副爱答不理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笑容。
他麻利地放下手中的杆秤,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存货道:“哎哟,花姐!您可来了!我还以为您今儿不来了呢!”
“不多了不多了,今儿卖得快,现在就剩下这最后二十来斤了。”
被称作“花姐”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手帕嫌弃地捂了捂鼻子,仿佛空气中的味道都让她难以忍受。
她连价格都没问,直接一挥手说道:“行了,全给我包起来吧。”
摊主应得那叫一个干脆道:“好嘞!”
他立马就扔下林梅这边,转头去给花姐打包那剩下的所有奶粉。
林梅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
她辛辛苦苦才找到这里,眼看着救命的奶粉就要到手了,怎么能半路被人截胡?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了摊主和花姐中间,又急又气地质问:“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明明是我先问的价,钱都给你了,你怎么能先卖给她?”
花姐这才正眼瞧了林梅一下,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只碍眼的流浪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她上下打量着林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解放服。
上面还沾着从乡下带来的泥点子。
以及脚上那双脏污不堪的解放牌胶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她甚至懒得开口跟林梅说话,只是扭过头,用眼神示意摊主赶紧把这个“乡下人”弄走。
林梅见花姐不搭理自己,心里更是火大。
她又转向摊主,大声理论道:“老板,你做生意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我先来的,你就该先卖给我!”
摊主被她嚷嚷得有些不耐烦。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花姐装奶粉,一边头也不回地呵斥道:“嚷嚷什么?人家花姐虽然来得晚,可她是我老主顾!”
“再说了,人家把剩下的全包了,省了我多少事?”
“你呢?就买那么一斤四两,我还得给你拆包装,重新称,多麻烦!一边等着去!”
第515章 什么!陆海山有孩子了?
这番话,简直是强盗逻辑!
林梅气得指着摊主道:“你……”
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讲理的人!
眼看着摊主已经快要把所有的奶粉都打包好了,林梅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想到了还在医院里虚弱不堪的苏晚晴。
想到了那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饿得嗷嗷直哭的孩子。
那孩子能不能活下去,全指望这包奶粉了!
绝望、委屈、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哇”的一声,林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喊道:“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我朋友还在病床上躺着,孩子饿得就快不行了……”
“现在就等着这点奶粉救命啊……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把我先买的奶粉都抢走了……”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引得周围不少人都围了过来,有的开始对着摊主指指点点。
摊主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碍于花姐在场,不好发作。
花姐则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仿佛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吵什么吵!干什么呢?都给我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这人正是王翔。
王翔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他今晚本来心情不错,正准备收摊后去喝两杯,没想到这边闹出了乱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摊主和花姐,都是熟面孔。
摊主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兄弟,花姐则是经常来照顾生意的大客户。
据说是县里某个领导的亲戚
他心里下意识地就想偏袒自己人。
摊主立刻凑上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遵守商业规则的正常商人,而把林梅说成了一个胡搅蛮缠的乡下泼妇。
王翔听完,脸色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正准备开口呵斥林梅几句,让她赶紧走,别影响大家做生意。
可就在这时,他听清了林梅断断续续的哭诉。
“……我朋友……还在二大队的病床上……孩子……孩子就等着这点奶粉救命啊……呜呜呜……”
“红星公社……二大队?”
瞬间王翔脸上的不耐烦的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震惊。
王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梅面前,蹲下身子,原本粗犷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同志,你……你先别哭。你刚才说,你是从哪个村来的?”
林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抽噎着抬起头,她下意识地回答:“红……红星公社,二大队。”
王翔追问道:“你真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
林梅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王翔站起身,对着还在打包的摊主,说道:“住手!”
这时摊主打包的手僵在半空,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家老大,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了脸。
那个叫花姐的女人也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王翔却根本没理会他们,他看着还在抽泣的林梅,脑子里飞速运转。
红星公社二大队……
王翔想起陆海山也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说不定是熟人
这个哭哭啼啼的乡下女人,竟然是二大队的人?
想到这里,王翔他再次蹲下身,语气比刚才又缓和了几分,试探着问道:“同志,那你……认识一个叫陆海山的人吗?”
林梅闻言一愣,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王翔。
她看到王翔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看样子就是这片黑市的管理者。
刚才那个蛮横的摊主和那个高傲的女人,在这人面前都得乖乖听话。
林梅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眼下这个情况,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
林梅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擦干眼泪,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好几分:“认识!怎么不认识!”
“陆海山是我好朋友!”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眼珠一转,干脆心一横,抛出了一个惊天猛料。
“我跟你说,今天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个,叫苏晚晴!”
“她……她就是陆海山的老相好!这孩子……这孩子没准就是陆海山的!”
这话纯属林梅情急之下胡编乱造的。
她知道苏晚晴的孩子跟陆海山八竿子打不着。
但为了能给孩子弄到救命的奶粉,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扯张虎皮做大旗,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什么?!”
王翔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海山的老相好?这孩子还是海山哥的?!
王翔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温和起来。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比刚才摊主还谄媚的笑容,转身就向花姐走去。
“哎哟,花姐,您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他搓着手,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同志……是我一个朋友的家里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也是家里孩子急用,就买那么一点点,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匀她一点?”
花姐本来还一脸不悦,但见王翔这个地头蛇都亲自出面说情了,姿态还放得这么低,她也不好把事情做绝。
毕竟她也经常来这里买东西,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了管事的人。
她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王翔一个面子。
王翔见状,心中大石落地。
他连忙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摊主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给这位同志……不!给这位嫂子!装两斤奶粉!挑好的装!”
“嫂子?”林梅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愣。
王翔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这个身份给她按实了。
在他看来,既然是陆海山的老相好,孩子都有了,那老相好的朋友被叫一声“嫂子”准没错!
第516章 我抓住你的把柄了
摊主哪敢怠慢,连忙手脚麻利地称了两斤奶粉,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包好,递给了林梅。
林梅下意识地就要从兜里掏钱,王翔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异常坚决道:“哎!你这是干什么?打我王翔的脸不是?”
“你是海山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王翔的朋友!”
“给嫂子和侄子买点奶粉,那不是应该的吗?”
“这奶粉,算我送的!你赶紧拿回去,好好照顾嫂子和孩子,千万别跟我客气!”
他这一口一个“嫂子”,一口一个“海山哥”,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他压根不知道陆海山和苏晚晴的真实关系,纯粹就是顺着林梅的话,默认了这层他自己脑补出来的“亲密关联”。
林梅彻底被这神展开给搞蒙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两斤奶粉。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王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海山……这个名字竟然这么好用?
连县城黑市的头头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直到王翔把奶粉硬塞进她怀里,她才如梦初醒。
林梅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翔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应该的!”
“以后嫂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这儿找我王翔!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说二话!”
林梅激动得语无伦次道:“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
现在她除了道谢,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紧紧抱着那两斤沉甸甸的奶粉。
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希望!
她向王翔连连鞠躬道谢,然后转身就离开了黑市。
她现在就想赶紧抱着这两斤奶粉到医院给苏晚晴看,给那饿的皮包骨的孩子喝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戏剧性的转折中,站在王翔身后的一个跟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叫张猴,是王翔目前的小弟之一。
当他听到“陆海山”、“苏晚晴”、“孩子”这些关键词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张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个情报,牢牢记在了心里。
而这个张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的背后是——姜武军。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混混,其实是姜武军特意安插在王翔身边的一颗钉子。
自从上次被陆海山设计,又被董开军强势介入,姜武军丢掉了火车站黑市这块肥肉之后,他心里的火就一直没熄过。
这黑市每天的流水可不是个小数目,少了这个进项,他手头一下子紧了不少。
连带着在狐朋狗友面前都感觉矮了一头。
前段时间,他父亲,也就是县革委会的姜副主任,工作上有了调动,高升一步,被调往西南地区某个重要单位任职去了。
按理说,姜武军作为家属,应该跟着一起过去。
但一打听,西南那边条件可比江城县艰苦多了,山高路远,气候潮湿,远不如在江城当他的“姜大少”来得舒坦。
于是,他便找了个借口,独自留在了家属院。
父亲的离开,对姜武军来说也是好事。
他爹再也管不着他了,他反而没了顾忌,可以放开手脚干一些以前不敢干的事情。
他心里最惦记的,自然还是夺回黑市的控制权。
原本想的是他父亲一走,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市场经营权从那个叫王翔的愣头青手里夺回来。
可是这背后的人又是 哪个难搞的陆海山。
想到这里,正坐在饭馆里的姜武军低声咒骂一句。
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骂道:“妈的!”
坐他对面的几个心腹小弟吓得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小平头壮着胆子劝道:“军哥,消消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姜武军眼睛一瞪,说道:“小事?”
“黑市一天流水多少钱你们不知道?”
“那本来该是老子的地盘!现在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占着,这他妈叫小事?”
小平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
姜武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这段时间没少花工夫调查。
查来查去,所有线索就是指向了一个人——陆海山。
王翔之所以能坐稳市场老大的位置,敢那么明目张胆地管着黑市,背后全是陆海山在给他撑腰。
而陆海山,又跟董开军认识。
这关系网,一环扣一环,把他姜武军死死地锁在了外面。
硬来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
他不动声色地安排了几个机灵点的小弟,混进了王翔的管理队伍里,专门等着抓王翔或者陆海山的把柄。
只要找到机会,一击致命,他就能把市场重新夺回来。
就在这时,饭馆门帘一挑,那个安插在王翔身边的眼线,张猴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径直奔到姜武军桌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军哥!军哥!大消息!”
姜武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什么事,别给我废话?”
张猴喘着粗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军哥,我刚听王翔说的,那个陆海山……有孩子了!”
姜武军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说道:“有孩子了?”
“这算什么狗屁好消息?他有孩子,关老子屁事?难不成我还要给他送贺礼?”
张猴连忙解释:“不是啊军哥!”
“关键是,他那孩子刚出生,没奶吃!他媳妇估计身体不好,正到处找奶粉呢!”
“找奶粉?”
姜武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是在谋划什么。
这个年代,什么都缺,尤其缺好东西。
奶粉这玩意儿,金贵得很,普通人家有钱都买不到,得凭票,还得是特殊票证。
城里的大领导家添了丁,都得托关系想办法,更别说乡下了。
陆海山再牛,他也是个农民。
他能搞到粮食,能搞到肉,但奶粉这种工业品,可不是他随时想搞就能搞到的。
“孩子……奶粉……”姜武军喃喃自语着。
第517章 如果她真的是陆海山的孩子就好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抓不到陆海山的把柄,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只要拿捏住了这个软肋……
姜武军阴冷的笑着:“呵呵,去,给我继续盯紧了。”
“看看黑市奶粉,卖给谁,孩子在哪里,都给老子查清楚!”
刘三兴奋地应了一声:“是!军哥!”
说完就转身又匆匆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林梅正快速的赶往二大队的卫生院。
两斤奶粉!整整两斤!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奶粉。
刚才在集市,王翔把那一大包油纸包好的奶粉递给她时,她手都哆嗦了。
那个人可是整个黑市说一不二的人物,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看着就不好惹。
可一提到陆海山的名字,那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就像见到了亲大哥。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海山哥到底是什么个人物?
他不是一直在村里种地吗?怎么在县城里有这么大的面子?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林梅她只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晚晴。
晚晴这几天为了孩子没奶吃的事,愁得吃不下睡不着的。
有了这两斤奶粉,孩子饿不着,她也能安心养身体了。
终于,卫生院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苏晚晴这段时间,多亏了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帮忙照料,还有她的朋友。
现在她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
这时苏晚晴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逗弄着怀里的小生命。
小家伙实在太小了,瘦瘦弱弱的,像一只还没长毛的小猫。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偶尔,她会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软糯的、不成调的咿呀声。
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看着女儿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苏晚晴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点融化,变得无比柔软。
过去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还会有这样充满希望的时刻。
“晚晴!晚晴!我回来啦!”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梅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献宝似的将怀里的布包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苏晚晴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用油纸和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不由得又惊又疑。
她疑惑地问道:“梅子,你这是……”
“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大一包。”
林梅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又一层层地剥开油纸。
当那熟悉的、带着浓郁奶香味的淡黄色粉末露出来时,苏晚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大包奶粉,声音都在发颤道:“奶……奶粉?”
“梅子,这……这么多奶粉是哪儿来的?”
林梅得意地说道:“别人送的!”
苏晚晴更惊讶了,眉头紧锁:“送的?”
“谁会送我们奶粉?还是这么多……”
林梅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把今天在集市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她去黑市想碰碰运气,到被人围观,再到王翔出现。
以及最后王翔听说孩子是陆海山的,二话不说就送了两斤奶粉的全过程,她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你是没看见,那个王翔,就是管着整个集市的那个老大,一听孩子是陆海山的,那态度立马就变了!”
“客气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嫂子’地叫,还说海山哥是他的恩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林梅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还说,以后孩子有任何需要,尽管去找他,他全包了!”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海山哥的头号跟班!”
“晚晴,你说奇不奇怪?我到现在都没搞懂,这个路海山啥时候在县城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关系还这么铁?”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
她也不知道啊,只知道现在陆海山是过的越来越好了……
苏晚晴愣了愣,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她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你说你跟别人说这孩子是陆海山的?”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倒把林梅吓了一跳。
林梅连忙安抚她到她:“你……你别激动别激动,躺好!”
同时她快速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道:“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呀!晚晴”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道:“供销社那边,没奶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听那个售货员大姐指路,去了车站后面的黑市。”
“那儿的价格确实比外面的贩子便宜不少,三块五一斤,咱这五块钱能买一斤四两多呢!”
“可谁知道,我刚要买,就来了个穿得跟阔太太一样的女人,一开口就要把人家剩下的二十多斤奶粉全包了!”
“我跟摊主理论,人家根本不理我,说那女的是大客户!”
“我当时真是急得没办法了,眼看着奶粉就要被抢光,我……我就只能哭了……”
说到这里,林梅自己都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后来,管那个黑市的头头过来了,本来也是向着那俩人的。”
“结果他问我是哪儿的,我一说是二大队的,他就问我认不认识陆海山。”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就说认识,还说你是他老相好,这孩子……就是他的……”
说到最后,林梅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不敢看苏晚晴的眼睛。
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晚晴呆呆地坐在病床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啊……
要是这孩子,真的是陆海山的,那该有多好?
如果孩子是他的,自己现在又怎么会孤零零地躺在这冰冷的病床上,连个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亲人都没有?
第518章 能不能认陆海山做干爹?
如果孩子是他的,自己又怎么会为了区区几斤奶粉而发愁。
甚至要靠着医院里素不相识的好心人凑钱度日?
如果孩子是他的,以他如今在二大队的威望和本事,自己和孩子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可偏偏,这一切都只是“如果”。
现实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是牢房里的谁都不知道。
苏晚晴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又悔,又恨。
她恨自己,也悔自己当初的年少无知,看错了人。
苏晚晴眉头微蹙,又担忧的说道:“可是……这孩子根本就不是陆海山的啊。”
“我们这么撒谎,万一……万一被陆海山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他本来就因为我未婚先孕的事对我有看法,现在我们又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他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看我……”
林梅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忧虑:“哎呀!晚晴。”
“未来的事想那么多干嘛?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真跟咱们计较不成?”
“再说了,天高皇帝远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事?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孩子吃饱肚子,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苏晚晴想了想,觉得林梅说得也有道理。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于事无补,奶粉已经拿回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
眼下,没有什么比让嗷嗷待哺的孩子填饱肚子更重要了。
想到这里,她便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林梅看她不再纠结,又凑了过来,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晚晴,我倒是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苏晚晴疑惑的问道:“什么想法?”
“林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的说道:“你看啊,陆海山现在不是还没结婚,也没孩子吗?以前你们也是相好的不是?”
“咱们这小丫头,长得多俊啊!粉妆玉砌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谁看了不喜欢?”
“等她大一点,咱们就让她认陆海山当个干爹!”
“你想想,要是真能攀上这门干亲,以后孩子不就有靠山了?”
“有陆海山这号人护着,谁还敢欺负你们娘俩?”
“你看这小丫头,一脸的福相,以后长大了,命肯定比咱们都好啊!”
认干爹?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在苏晚晴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猛地一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如果……如果能让孩子认陆海山做干爹那该多好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无父的私生女,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未来的日子里,孩子将要面对多少白眼、多少歧视、多少欺凌,她想都不敢想。
可如果有了陆海山这样一个“干爹”,一切就都不同了。
他现在有能力,有威望,有人脉,又有钱。
只要他肯点头,就等于给了孩子一个强大无比的保护伞。
以后孩子上学,甚至嫁人,都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少走无数弯路,免去无数非议。
这不仅仅是找个靠山那么简单,这几乎是能改变孩子一生命运的捷径!
苏晚晴的心,砰砰直跳。
她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女儿,那张稚嫩安静的小脸,仿佛就是她未来全部的希望。
为了女儿,别说是认干爹,就是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充满诱惑的种子,在苏晚晴的心田里,悄然生根、发芽。
就在苏晚晴心潮起伏之际,林梅已经手脚麻利地搞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舀了两勺奶粉进去,轻轻晃匀。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她把温热的奶嘴,轻轻递到襁褓中婴儿的嘴边。
原本还在安静沉睡的小家伙,仿佛在梦中都闻到了食物的香甜。
她的小嘴无意识地咂摸了两下,一碰到奶嘴,便立刻猛地含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吮吸起来。
“咕咚……咕咚……”
小小的喉咙里发出急切而满足的吞咽声。
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要把之前饿的那些苦,全都一口气补回来。
她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红扑扑的,一双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一小瓶奶很快就见了底。
喝饱了的小丫头,心满意足地松开奶嘴,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奶渍。
她打了个秀气的饱嗝,小身子在襁褓里舒展了一下。
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似乎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美梦。
看着女儿这副满足酣睡的模样,苏晚晴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的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
随后她把孩子轻轻的放在床上后,便起身跪在地上。
她哭着对林梅说道:“谢谢你梅子,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谢谢你……”
林梅吓了一跳,立刻把苏晚晴扶起来说道:“快起来,别说这些。”
“咱俩打穿开裆裤就认识,说这些客套话不就生分了。”
她一边说,一边抽了块粗布帕子,强硬又带着点温柔地擦去苏晚晴脸上的泪珠子。
还说道:“哭坏了身子,以后谁带这个小崽子,别哭了?”
苏晚晴感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伤心,是憋在心里的委屈和后怕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肩膀一抽一抽的说着:“我就是…… 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你为了我,连家里的口粮都省出来了……”
林梅打断她道:“少废话。”
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襁褓里的孩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别让我白费力气。”
对了,这孩子都出生几天了,赶快给她取个名字啊。”
苏晚晴的哭声猛地一顿,泪眼朦胧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点茫然说道:“名字…… 光顾着熬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想……”
林梅顺势坐下说道:“那正好,趁现在没事,赶紧琢磨琢磨,给她起个好名字。”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决断着什么。
半晌,她才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说道:“这孩子,以后随便姓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姓张。”
苏晚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张家的人有任何瓜葛了。
便说道:“既然不姓张,那……不如就跟着自己姓苏吧。”
第519章 别人都发财了你还窝囊
林梅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是自然!那张家人简直就不是人,那孩子就跟你姓苏,叫苏什么好呢?得起个好听又有福气的名字才行。”
苏晚晴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女儿恬静的睡颜上。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这几天经历的种种绝望与希望,最终,定格在了“陆海山”这个名字上。
虽然只是一场误会,一次谎言,但这救命的奶粉,确确实实是因他而来。
这份恩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忘。
她嘴角也噙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就叫……苏潮汐吧。”
林梅品了品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新奇:“潮汐?”
“苏潮汐……嗯,是挺好听的,不过……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有什么说法吗?”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她轻声解释道:“是为了感谢……陆海山。这次的奶粉,说到底还是托了他的福。”
她解释道:“陆海山的‘山’,是海边的山。我想,那山,一定是常年被海水起伏拍打的吧?那拍打着山石的海水,就是潮汐。”
“有山,有海,有潮汐……我希望我女儿的命,也能像潮汐一样,永远充满力量,生生不息。”
这番解释,让林梅听得有些发怔。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由衷地感慨道:“晚晴,你真会想……感觉还蛮有文化的,嘿嘿……”
她看着这可怜的小娃娃心里想着:“唉,要是……要是潮汐真能当陆海山的干女儿,那该多好啊!”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红星公社二大队队部大院里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酒酣耳热之际,桌上的气氛愈发高涨。
孙辉教授喝了几杯,已经有些舌头打卷。
他拉着陆海山的手,非要跟他探讨杂交水稻的分子结构问题。
陈曦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双明亮的眼睛,始终带着笑意,温柔地注视着被众人簇拥的陆海山。
而在这片喧闹中,刘大柱却悄悄地端着酒碗,眼神在桌上的菜肴间游移。
他看准时机,趁着没人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盘子里最后两个油光锃亮的鸡腿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他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实际上却只是用嘴唇碰了碰,然后便用一张大饼盖住,不动声色地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对陆海山和蒋万川含糊地喊道:“队长,海山哥,尿急,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一溜烟地钻出了队部大院。
夜色如水,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天际,将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晚风习习,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芬芳,吹散了刘大柱身上不少的酒气。
村里的大部分人家,早已熄了灯火。
这个年代的农村,夜生活几乎为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除了队部大院里还传出阵阵喧哗,整个二大队都显得格外静谧。
刘大柱熟门熟路地穿过田埂,朝着河边那间孤零零的看守房走去。
那里,是他和姚文凤的约好的偷情的好地方。
还没走近,他就远远地看到姚文凤那窈窕的身影,正依在看守房的门框上,朝着他这边张望。
天热,她今晚穿得比平时单薄了许多。
一件淡蓝色的短袖的确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隐约能看到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长裤,紧紧地包裹着她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大腿。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迷人,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风韵。
一看见刘大柱的身影,姚文凤的眼睛就亮了。
她快步迎了上来,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儿,直接扑进了刘大柱怀里。
她娇嗔着说道:“死鬼,怎么才来?可想死我了!”
柔软的身子在刘大柱结实的胸膛上亲昵地蹭着,一双不安分的手,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刘大柱被她撩拨得血脉偾张,哪还受得了这个。
他一把将姚文凤拉着,大步冲进了黑暗的看守房,反脚就把木门给踹上了。
姚文凤这时立刻就缠了上来,她指尖勾着刘大柱的衣角。
不等刘大柱反应,身子已经软得像没骨头似的贴了过来。
粗布衬衫的扣子被她胡乱扯开两颗,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刘大柱本就被酒意冲得脑子发懵,此刻更是心猿意马,伸手就将人搂进怀里。
屋内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影摇晃间,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急切。
一番云雨过后,看守房里弥漫着一股暧昧而慵懒的气息。
刘大柱心满意足地躺在草堆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随后他从衣服包里掏出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腿,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姚文凤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
他咧嘴笑道:“你看,我特地给你留的!今晚队里庆功,那肉香的……”
他本以为姚文凤会像往常一样,开心地接过鸡腿,再送上几个香吻作为奖励。
可没想到,姚文凤只是瞥了一眼那两个油腻腻的鸡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露出了浓浓的嫌弃。
虽然满脸嫌弃,但还是接过那两块鸡腿放在自己兜里。
之后她坐起身,毫不客气地说道:“刘大柱,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两个破鸡腿就把你打发了?我看你是被陆海山那套鬼话给洗脑洗傻了吧!”
刘大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骂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姚文凤,结结巴巴地问:“凤……凤儿,你这是咋了?”
姚文凤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他道:“我咋了?”
“我问你,你现在在民兵连算老几?”
“那李大勇是当民兵连的队长,可谁不知道,整个民兵连上下,真正听的是你刘大柱的话?”“你再看看队里,蒋万川是明面上的大队长,可背地里,大事小事,哪个不是陆海山说了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利:“你刘大柱,是第一个跟着陆海山混的!”
“你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了,李大勇和蒋万川还不知道在哪儿刨食呢!”
“现在呢?人家一个个都爬上去了,有权有势!你呢?你还是个跟在后面跑腿的!”
“你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么硬的关系,不想着趁机捞点油水,搞点活钱。”
第520章 刘大柱出轨了
姚文凤骂道:“天天还跟个傻子似的,为两个破鸡腿就沾沾自喜?”
“刘大柱,你要是再这么窝囊下去,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
“我……”刘大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
他想说陆海山对他不薄,现在他在队里的地位,吃的喝的,都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姚文凤却已经“唰”地一下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她光洁的后背上,也照亮了她那张冰冷决绝的脸。
她冷冷地说道:“行了,你不用说了。”
“你要是还这么死脑筋,就滚回去找你家那个黄脸婆过去吧!别再来找我!”
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刺向刘大柱的心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最早跟着陆海山,结果呢?最后得势的是蒋万川和李大勇!”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跑腿的打手罢了!说白了,你连个屁都不是!”
“连个屁都不是!”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刘大柱的心上。
他刚从姚文凤的温柔乡里醒来,身体的余温还未散去,心却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
他舍不得姚文凤这妖精般的身体,舍不得她那能把人魂都勾走的手段。
更舍不得这种偷鸡摸狗带来的刺激和满足感。
眼看着姚文凤已经穿好了裤子,马上就要离开,刘大柱再也顾不上什么原则底线了。
他猛地从草堆上扑了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姚文凤的腰。
在姚文凤的秀发间,近乎哀求地低声说道:“凤儿!别走!你别走!”
“你别生气……你说的那些事……我……我会好好考虑的。”
姚文凤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穿衣服的动作。
她挣脱开刘大柱的手臂,利索地系好衬衫的扣子,头也不回。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哼,考虑?”
“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完,她拉开房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又说道:“下次要是没带好消息来,就别再来找我了!你自己,回去跟你那个黄脸婆过吧!”
姚文凤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那句冰冷决绝的话。
刘大柱独自一人呆坐在黑暗的看守房里,心里却空落落的。
刚才的温存和激情,早已被姚文凤那番话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满腹的憋屈。
“连个屁都不是……”
姚文凤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满怀心事地往家走。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落寞。
他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是啊,外人看来,他刘大柱现在多风光?
民兵连的实际掌权人,陆海山跟前的大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柱子哥”。
可风光是风光,里子呢?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兜,心里一阵发苦。
摸了摸他兜里那点钱,平日里连买包好烟都得掂量掂量。
哪像陆海山,动不动就往县里跑,跟那些大人物称兄道弟。
也不像蒋万川,当上了大队长,说句话掷地有声。
就连李大勇,现在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民兵连长,算是个官了。
而他刘大柱呢?说到底,还是个跑腿的,是个打手。
脏活累活他第一个上,冲锋陷阵他在最前面。
可到头来,真正坐上位置、享受成果的,却不是他。
他觉得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流血又流汗,甚至连命都差点搭进去,可得到的回报,却远远不成正比。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像毒蛇一样,开始啃噬他的内心。
他又难受,又生气,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带着这一肚子的邪火,他推开了自家院门。
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媳妇张桂兰,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衣服。
听到开门声,张桂兰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连忙站起身:“大柱,你回来了?”
“喝了不少酒吧?快坐,我给你打水洗脸洗脚。”
若是放在以前,看到媳妇这么晚还在等自己,刘大柱心里或许还会有一丝暖意。
可今晚,他刚从姚文凤那妖精般的温柔乡里出来,满脑子都是她那光滑的皮肤和迷人的身段。再一回头,看到眼前的张桂兰——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污渍,常年的劳作让她未老先衰,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皮肤蜡黄粗糙,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两相对比之下,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刘大柱心底冒了出来。
他没好气地吼了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倒水!”
他将心里的憋屈全都撒在了张桂兰的身上。
张桂兰被他吼得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喝多了酒,连忙转身去端洗脚盆。
她端来一盆清水,放到刘大柱脚边,柔声说:“水打好了,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拿毛巾。”
刘大柱伸脚探了一下,盆里的水是凉的。
他心里的火气更大了,猛地一脚踹翻了水盆。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也溅了张桂兰一身。
他指着张桂兰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笨婆娘,老子要的是热水!你给老子弄盆凉水!”
“一天到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说你有什么用?”
他一边骂,一边又开始数落起家里的其他事情。
嫌弃张桂兰煮的饭不好,嫌弃院子没扫干净,满嘴都是对妻子的不耐烦和挑剔。
张桂兰默默地忍受着丈夫的咆哮,蹲下身子,用抹布擦拭着地上的水渍。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和委屈。
就在她擦到刘大柱脚边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借着灯光,她清楚地看到刘大柱的衣领上,粘着几根不属于她的长头发。
空气中,还若有若无地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雪花膏的味道。
而她自己,肯定是不会用到那么金贵玩意儿了的。
张桂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一口冰窖。
第521章 激烈的争吵
其实,村里早就有些风言风语,说刘大柱跟那个守寡的姚文凤眉来眼去,不清不楚。
张桂兰不是没听到过,但她一直不愿相信,也不敢去问。
她总觉得,夫妻俩过了这么多年,孩子都那么大了,刘大柱不至于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
可现在,这几根长发,这股香味。
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打得粉碎。
她缓缓地站起身,抬起头,看着刘大柱,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
“大柱,你老实告诉我,你身上的头发……和这股香味,是怎么回事?”
她死死地盯着刘大柱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你今晚是不是跟哪个女人在一起了?”
见刘大柱脸色一变,眼神开始闪躲,张桂兰的心更凉了。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名字,一字一顿地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跟姚文凤那个狐狸精,在一起了?!”
“狐狸精”三个字,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被戳中最痛处的刘大柱,恼羞成怒,瞬间就炸了。
他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愧疚感,立刻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煤油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恼羞成怒,指着张桂兰,破口大骂道:“你放你娘的屁!”
“老子在外面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受尽了鸟气!回到家,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你还敢管起老子的事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审问我?”
他越骂越凶,唾沫星子横飞,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然而,张桂兰跟他做了十几年夫妻,早就把他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刘大柱这个人,越是心虚,就骂得越凶,声音越大。
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张桂兰的心,彻底死了。
她知道,自己说中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和背叛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刘大柱!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怎么能跟姚文凤那种不要脸的狐媚子搅和在一起啊!”
“你跟她混在一起,是想把这个家给搞散了吗?”
“我辛辛苦苦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你……你竟然在外面养野女人!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儿子吗?”
张桂兰的哭诉,字字泣血,句句扎心。
然而,这些话非但没能唤醒刘大柱的良知,反而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他冲到张桂兰面前,面目狰狞地吼道,“闭嘴!你个疯婆子!”
“老子在外面干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张桂兰气得大吼道:“你……你混蛋!刘大柱,你不是人!”
两人在狭小的堂屋里撕扯起来。
刘大柱被骂得急了眼,加上酒精和心虚作祟,理智的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想也没想,就朝着张桂兰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桂兰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男人,竟然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哇——!”
里屋,凄厉的哭声猛地响起。
他们七岁的儿子刘红兵,被外面的巨大动静和母亲的哭喊声惊醒了。
孩子吓坏了,光着脚丫从床上跑了出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母亲和面目狰狞的父亲,吓得哇哇大哭。
儿子的哭声,像一盆冷水,将刘大柱浇了个激灵。
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妻子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悔。
可那点后悔,很快就被强烈的自尊心压了下去。
张桂兰又疼又委屈,心如刀绞。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丈夫,所有的爱意和情分,都在这一巴掌里,被打得烟消云散。
她哭着喊道:“刘大柱,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好!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去找陆海山!”
“我要去告诉他,你在外面搞破鞋,我让他来给我做主!”
“陆海山”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刘大柱耳边炸响。
他瞬间就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海山的为人。
陆海山重规矩,也最恨手下的人在作风问题上犯错误。
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姚文凤的事,别说现在这个民兵连副队长的位置保不住,以后在二大队,自己恐怕都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刘大柱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地捂住了张桂兰的嘴,压低了声音。
又急又怕地吼道:“你疯了?你敢去告诉陆海山?”
他凑到张桂兰耳边,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捅出去,我这个民兵连副队长就别想当了!”
“以后没法再跟着陆海山混,咱们这个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到时候,你跟儿子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上学了!”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张桂兰的软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儿子。
她知道刘大柱说的是实话,如今家里的好日子,全都是靠着刘大柱跟着陆海山才得来的。
要是刘大柱真的倒了,那这个家,也就真的散了。
看着妻子眼中的决绝开始动摇,刘大柱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
他松开手,但语气依旧恶狠狠的,不留一丝余地。
“我警告你,张桂兰!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咱们就鱼死网破!”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大不了,我烂命一条,什么都不在乎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满脸哀愁、失魂落魄的张桂兰,和那个还在角落里吓得直哭的儿子。
随后就气呼呼地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摔上门,自顾自地睡觉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张桂兰抱着儿子。
第522章 天气剧变
张桂兰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流着泪,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股灼人的热浪便席卷了整个二大队。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才早上七八点钟,气温就一路飙升,丝毫没有晚春初夏该有的温和。
反而像是直接跳进了酷暑盛夏。
田埂边的野草,都被晒得蔫头耷脑的了。
陆海山一早起来,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毒辣刺眼的天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开始升温了。
他快步找到正在田边巡视的蒋万川,脸色严肃地说道:“蒋叔,你看这天气,炎热的季节恐怕是提前来了。”
“后续很长一段时间,肯定都不会再有有效降雨了。”
蒋万川着急的问道:“那……那可咋办?秧苗刚插下去,正是需要水的时候啊!”
陆海山沉声说道:“别慌。”
“马上去队部,把所有都叫上,开个紧急会议,商量应对办法!”
“好!”蒋万川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半小时后,二大队的队部里,坐满了神情严肃的村民们。
陆海山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分析了当前的天气形势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他环视众人说道:“同志们,从今天的天气来看,我们必须做好打一场抗旱持久战的准备。”“所有人,从现在开始,都要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和自家责任田的水位情况!”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前段时间,我们利用降雨,在各个蓄水点储存了大量的水。”
“现在,我要求,所有蓄水点,必须立刻用草席或者木板盖好,尽最大可能减少水分的蒸发!”“每一滴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可能是救命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陆海山接着又说道:“另外,民兵连的兄弟们要负责监督检查,一旦发现有农田的水位低于标准线,不要等,不要靠,立刻召集大家使用滴灌技术,进行精准补水!”
众人声音响亮而整齐的应道:“明白!”
会议室里,众人情绪高昂。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讨论声中,陆海山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刘大柱。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刘大柱一直低着头,两眼发直,精神恍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别人在激烈讨论的时候,他一言不发。
陆海山布置任务时,他也只是机械地点头,眼神空洞,明显没有听进去。
他左边脖子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淡淡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
陆海山突然开口问道:“大柱,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啊?”
刘大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神游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赶紧说道:“没……没事!”
“昨……昨天不是喝多了嘛,头还有点疼,没休息好。”
“海山哥,你放心,歇会儿就好了,不耽误事!”
他心里此刻如同擂鼓,七上八下,惊魂未定。
他怕啊,怕陆海山看出了什么破绽,更怕张桂兰那个婆娘真的不管不顾,跑来队部告状。
好在,陆海山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叮嘱道:“以后就少喝点,这段时间是关键时期,你要调动村民抗旱,组织民兵连巡查,很多事情都要你出面。”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之后就得打起精神来啊。”
刘大柱连忙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是!是!海山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可他那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
散会后,众人匆匆离去。
陆海山和陆远平父子俩,则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夏日的阳光已经变得毒辣,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一进自家院子,陆海山舀了一瓢井水,痛快地喝了几大口。
之后对陆远平说道:“爸,这天开始不对头了。我估摸着,咱们得提前做准备了。”
陆远平点了点头,回应道:“我看也是。这日头,毒得很,地里的水,怕是撑不了几天。”
陆海山看着院子角落里那个新挖好的蓄水池,说道:“所以,我有个想法。”
“明天,你先去溶洞那边,把抽水机架起来,开始往院里这个水池抽水。”
“先把咱们自家的水池蓄满,以备不时之需。”
“必要的时候,咱们再通过挖好的沟渠,把水引到外面那几个公共蓄水池里去。”
“到时候配合滴灌技术,保证秧苗能存活下来。”
陆远平点头道:“这个法子稳妥。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陆海山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明天也得出去一趟,去县城。”
陆远平问道:“去县城干嘛?”
陆海山解释道:“这么反常的天气,我觉得有必要跟李县长那边通个气。”
“这大旱要是来了,整个县的农业都会受影响,得让他们也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陆远平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
其实陆海山还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沈文静。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他想去问问她的复习情况,也探探她的口风,看她想考哪儿的大学。
要是她有意向考江州农业大学,想着回头跟孙教授提一声。
多个准备总是好的,万一她分数差了那么一点,没到江农的线,只要过了本科线,有孙教授这层关系在,说不定也有其他办法。
陆远平听完儿子的计划后,说道:“行,你去吧,我明天去溶洞,也正好顺路去荒地那边看看咱们养的那些牛羊。”
说到牛羊,陆远平就兴奋很:“海山啊,你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要是今年真闹大旱,就算这水稻能保住,收成肯定也比不上风调雨顺的时候。”
“到时候,咱们家还得指望山上那几十头牛羊呢!”
陆海山看着父亲高兴的劲,他也很是欣慰的很。
之父子俩商议完后,看着头顶火辣的太阳,决定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分头行动。
第523章 董开军要走
而就在陆海山父子为即将到来的旱情筹谋划策之时。
几十公里外的江城县县委大院里,董开军正拿着一个旧式的铁皮水壶,慢悠悠地给他院子里那些宝贝花草浇水。
午后的阳光毒辣的很,没一会儿,董开军额头上就见了汗。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汗,一边浇水,一边忍不住开口吐槽。
“嘿,这老天爷是发的什么疯?”
“这才刚进五月,还没到正经夏天呢,怎么就热成这个鬼样子了?”
看着那些被晒得有些打蔫的花叶,董开军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担忧。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一株月季的叶片,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个天,你们这些小家伙,能不能熬得过去哟……”
他口中的“小家伙”,自然就是院子里这些他亲手栽种、侍弄了多年的花花草草。
对他而言,这些不会说话的植物,早已像是家人一般,是他晚年生活里最重要的慰藉和陪伴。
房间里,他的女儿董英梅正麻利地将最后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她拉上拉链,拍了拍手,走出来对董开军说道:“爸,东西都给您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董开军浇水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看着整装待发的女儿,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不情愿。
他放下水壶,重重地叹了口气,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唉……英梅啊,说实话,我是真不想跟你去那个燕京啊。”
“那么远,我不适应,再说了,我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离了我可怎么办?”
说起来,为了让老父亲同意去燕京小住,董英梅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上一次,她和陆海山在院子里那番不算愉快的对话,起初让她心里特别不爽。
陆海山那小子,说话直来直去,一点面子都不给,说什么她这个当女儿的,根本不懂父亲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陆海山当时说:“董叔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这些做子女的能给他多少钱,买多少补品。他在乎的,是陪伴。”
“而且这种陪伴,不是一年半载、逢年过节回来见一面就算了的。”
“人老了,就怕孤独,怕被遗忘。”
这话,像一颗石子,在董英梅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陆海山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那小子虽然年轻,但看事情却比她透彻得多。
这些年,她和大哥总以为,只要保证父亲物质上的富足,就是尽了孝心。
可他们却忽略了,父亲精神上的空虚和寂寞。
想通了这一点后,董英梅心里充满了愧疚。
但是让她来江城县陪老爷子是不可能的,她喜欢的工作、家庭都在燕京啊。
于是,她好说歹说,总算劝动了固执的老爷子跟她一起去燕京。
当然,劝说的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董开军死活不愿意离开江城,说什么也不同意。
董英梅没办法,只好使出了“杀手锏”——把远在部队的大哥的孙子给搬了出来。
她绘声绘色地跟董开军描述,他那个孙子现在在燕京的家里念着爷爷,特别想念他。
“爸,您再不去看看,那孩子恐怕都不认识您这个爷爷长什么样了!”
董开军嘴上说着“小兔崽子,有什么好看的”,可一想到自己那个孙子,心立刻就软成了一滩水。
血浓于水的天伦之情,最终还是战胜了他对故土的眷恋。
今天,正是他们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的日子。
按照计划,他们会先坐汽车到江州市,然后从江州的火车站,搭乘北上的火车,前往燕京。就在父女俩僵持不下的时候,董开军的警卫员小王从外面走了进来,立正报告道。
“首长,车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
董开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亲手打造的小院,心里满是不舍。
但一想到能见到活泼可爱的小孙子,那点离愁别绪,又被冲淡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随后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就写好了的信。
他把信交到警卫员小王的手里,仔细叮嘱道:“小王,这封信,是给红星村二大队那个陆海山的。”“
他过段时间,应该会来找我。等他来了,你就把信交给他。”
警卫员小王连忙双手接过信,认真地揣进上衣口袋。
董开军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你再替我转告他一句话。”
“就说我老头子,就是去燕京待几天,看看孙子。”
“等过了春节,我就回来。到时候,还得找他杀几盘棋呢!”
他这话,与其说是说给陆海山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警卫员小王点了点头,大声保证道,“您放心吧,首长!”
“您交待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漏,一定原原本本地转告给陆顾问!”
得到了警卫员的保证,董开军这才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最后又看了一眼这熟悉的院落,转过身,对董英梅说道:“走吧。”
很快,一辆军绿色的吉普缓缓驶出军区大院。
车子刚开到大院门口,就被几个正在树荫下乘凉聊天的领居给瞧见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摇着蒲扇,高声问道:“哟,董老,这是要出远门啊?”
董开军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笑着回应道:“是啊,老张!去燕京,到我女儿那儿住几天,顺便看看我那孙子!”
另一个大妈也凑了过来,满脸羡慕道:“哎哟,那敢情好!该去,早就该去看看了!”
“孩子们孝顺,是您老有福气啊!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啊!”
“好嘞!借您吉言!”
董开军笑着和街坊们挥手告别,车子这才缓缓加速,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邻里间的寒暄,温暖而纯粹。
然而,在这片和睦的景象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鬼鬼祟祟的偷听着。
第524章 这个煞神总算走了
这个青年叫赵洪,嘴里叼着一根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靠在旁边一棵大槐树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懒散。
他爹是军分区的一个营长,也住在这个大院里。
他本人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是姜武军身边最铁杆的跟屁虫。
当听到董开军亲口说要去燕京,而且还要待上一阵子时,赵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姜武军家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他得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军哥”!
……
此时的姜武军,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憋屈。
自从他那个当团长老爹高升,调去南部军区当旅长后,按理说,他这个“太子爷”应该更加无法无天,海阔天空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
老头子临走前,对他下了死命令,让他收敛点,别在江城县惹是生非,给他这个新上任的旅长脸上抹黑。
尤其让他离黑市那摊子事远一点。
姜武军心里也是不服气的很,他想的是等他爹位置稳当了再行动,再加那董开军还盯着的。
现在也只能暂时夹起尾巴做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憋在家里。
偶尔出去跟赵洪这帮狐朋狗友喝喝茶、打打牌,日子过得淡出个鸟来。
之前老头子托关系,在县工商局给他找了份清闲的“铁饭碗”,姜武军也懒得去。
在他看来,每天按时上下班,看人脸色,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还不够他一晚上喝酒的,简直是浪费生命。
反正家里也不缺钱,老头子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足够他花天酒地了。
所以,他干脆就在家躺平了。
当然,这种“躺平”只是暂时的。
姜武军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一阵子,江城县这块地盘,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要做的,绝不是当个小小的工商局干事,一个工商局的干事,能有什么出息?
他正幻想着自己未来叱咤风云的美好日子,房门就被人“砰”的一声给撞开了。
赵洪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气喘吁吁地喊道:“军哥!军哥!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姜武军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骂道:“嚷嚷什么?死了爹还是死了娘?毛毛躁躁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赵洪也顾不上擦汗,凑到姜武军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不是!军哥,是真的大好事!”
姜武军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那个老东西……走了!哪个老东西?”
赵洪激动地说道:“董开军!董阎王!”
“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他跟他那个从燕京回来的女儿,坐着吉普车,离开江城县了!”
“我还听见他跟邻居聊天,说是要去燕京住,好像……好像得过了年才能回来!”
“什么?!”
姜武军“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赵洪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事儿真的假的?你小子没看错吧?”
赵洪用力地点着头道:“绝对属实!千真万确!”
“我亲眼看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的车,错不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姜武军脸上的震惊和怀疑,瞬间转变成了狂喜。
他松开赵洪,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这老东西,总算是滚蛋了!”
他念叨着,一脸的兴奋,还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狰狞。
“妈的,就是因为这个老不死的在江城县杵着,我最近这日子才过得这么憋屈!”
他恶狠狠地说道:“现在他走了,还是去燕京那么远的地方!我看还有谁能管得了老子!”
他转过身,看着赵洪,说道:“这下,我总算是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黑市那边,也该换个新主人了!”
赵洪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凑上前,满脸谄媚地奉承道:“那是自然!军哥,这江城县以后黑市就是您的天下了!”
“董开军一走,谁还敢跟您作对?”
“兄弟以后就跟着您混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给您当牛做马!”
姜武军得意地拍了拍赵洪的肩膀,心情大好道:“哈哈哈,好兄弟!”
“放心,跟着我姜武军,以后有你们的肉吃!”
就在姜武军和赵洪两人为董开军的离开而弹冠相庆,幻想着独霸江城县黑市的美梦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姜武军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不耐烦的吼道:“谁啊?”
赵洪连忙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之前被姜武军派去黑市的眼线张猴。
张猴笑嘻嘻走到门口说道:“军哥,又有新情报!”
姜武军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他问道:“什么事,过来说。”
张猴赶紧溜进客厅,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汇报道:“军哥,我刚去红星村二大队那个医院那边转悠,就让我打听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他兴奋的说道:“那个陆海山,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那个住院的女人和孩子,他压根就没管过!”
“什么?”姜武军和赵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张猴见成功勾起了老大的兴趣,说得更起劲了:“那女人好像叫苏晚晴,当时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就没命了!陆海山连面都没露过!”
“而且,那孩子生下来,连口奶粉都喝不上。”
“最后还是医院的人看她们母女俩太可怜,自发凑钱给买的奶粉!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姜武军瞬间坐直了身子,前倾着身体,死死地盯着张猴,追问道:“这情报,准不准?”
“你可别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拿来糊弄老子!”
张猴拍着胸脯保证道:“军哥,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姜武军靠回沙发上,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525章 先给你说个情
赵洪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我就说嘛!陆海山那小子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还跟董开军那样人物走的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孩子连奶粉都喝不上?这根本不合常理!”
姜武军眯起了眼睛,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将张猴带来的情报和赵洪的话结合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赵洪和张猴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姜武军分析道:“你们想,陆海山是什么人?”
“年轻气盛,又有几分本事,在二大队那种穷乡僻壤,身边肯定少不了狂蜂浪蝶。”
“我猜,这个叫苏晚晴的女人,八成就是陆海山在下面瞎搞,不小心搞大肚子给搞出来的!”
赵洪立刻附和道:“对对对!军哥说得有道理!”
“搞不好,陆海山家里还有个正牌的女人呢!”
姜武军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真相。
他又说道:“这就说得通了!要么,是他家里根本就不认这个女人和孩子,不让他管。”
“要么,更干脆点,陆海山这小子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连自己多了个种都不知道!”
在他这种纨绔子弟的观念里,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搞出私生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想当然地就把陆海山归为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姜武军猛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张狂而自信的笑容,精神头十足。
他来回度步,兴奋地说道:“他妈的,真是天助我也!”
“老头子走了,董开军也滚蛋了!现在,连陆海山这个最大的变数,也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看来,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这时他停下脚步,恶狠狠地说道:“之前在黑市,王翔那个废物,还有陆海山那个乡巴佬,联起手来让老子吃了那么大的亏,丢了那么大的脸!”
“现在,是时候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赵洪!”
赵洪立刻说道:“是,军哥你吩咐!”
姜武军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道:“你,明天给我去查!把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还有那个孩子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记住,别打草惊蛇!”
“最好,是能跟那个女人套上近乎。”
“一个被男人抛弃、独自带着孩子的女人,心里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要是能把她们母女俩,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在咱们手里,那陆海山,就成了咱们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赵洪领了命,脸上狞笑道:“明白!军哥您就瞧好吧!”
姜武军又转向张猴:“你,继续给我盯死了王翔!”
“董开军不在了,王翔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你给我找个机会,摸清楚他手下那几个场子的底细。”
“时机一到,咱们就带人去把他的场子给砸了!把黑市的主导权,彻底抢回来!”
“是!武哥!”张猴也激动地应道。
“好!”姜武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策划着怎么对付陆海山后,两跟班带着任务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冲冲地离开了。
这边二大队的队部大院里已经人声鼎沸。
经过一夜的休整,孙辉教授和他带领的江州农业大学的学生们,即将返程。
村民们自发地提着鸡蛋、拎着自家种的蔬菜前来相送。
陆海山、蒋万川等人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
临别前,陆海山特意到孙辉教授一旁,压低了声音,诚恳地说道:“孙教授,有件事,想拜托您一下。”
孙辉说道:“哦?海山同志,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话直说!”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是关于我们公社一个知青的事。”
“她叫沈文静,是个非常优秀、非常刻苦的姑娘,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她今年正在全力备考大学,目标……可能就是贵校。”
“哦?这是好事啊!”孙辉教授来了兴趣。
陆海山点头道:“是好事。”
“只是,您也知道,我们这儿教育资源有限,我怕她万一……我是说万一,高考成绩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跟江农失之交臂,那太可惜了。”
“所以,我想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到时候您看……能不能帮帮忙有什么其他意见?”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孙辉是一听就懂了,哈哈一笑,拍着陆海山的肩膀,爽快地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海山同志你放心,能被你看重的朋友,那肯定差不了!”
“只要她能过线,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我们江农,就缺这样有毅力、肯吃苦的好苗子!”
得到孙辉的承诺,陆海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感激的说道:“那真是谢谢孙教授了!”
孙辉摆了摆手,又一次语重心长地劝道:“谢什么!应该的!”
“海山啊,说真的,你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上大学的事。”
“以你的才干,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陆海山闻言,只是笑了笑,感激地说道:“多谢教授的厚爱,我会认真考虑的。”
“眼下,我还是得先把咱们这杂交水稻的后续生产工作做好。”
“后续稻田的数据采集和病虫害防治,还得麻烦您和同学们多下来指导关照啊。”
孙辉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扭转不了陆海山的想法。
也不再强求,便说道:“那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一定!一定!”
“那我们就先走了,后续常联系!”
随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孙辉教授和学生们挥手与众人告别,返回学校。
学生队伍里,陈曦站在车斗的最后面,目光一直胶着在陆海山身上。
她的眼神里,有不舍,有留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女情愫。
她几次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陆海山并未注意到她这番欲语还休的复杂表情。
然而,他没注意到,不代表别人也没看到。
站在陈曦身旁的马兰,将好友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526章 前瞻性建议
拖拉机驶出一段距离后,马兰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戳陈曦。
压低了声音,促狭地打趣道:“哎,我说陈曦,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吧?是不是看上那个陆海山了?”
“啊?!”陈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了一跳,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她慌乱地摆着手,急忙辩解道,“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哪有!”
她那副心思被当场戳破后,紧张的模样,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马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看看你,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刚才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挂人家身上。你这点小心思啊,都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
见陈曦窘迫得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马兰话锋一转,点评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陆海山确实挺不错的。”
“人长得精神,脑子又好使,懂技术,会办事,连孙教授都对他另眼相看。”
她又顿了顿,拖长了音调,惋惜地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是个农民身份。”
“这要是城里户口,那可就完美了。”
陈曦听后,立刻开口反驳道:“农民怎么了?!”
“农民也能有大本事!你看陆海山他懂的东西,比我们这些大学生都多!身份能决定什么?”
看着陈曦这副极力维护陆海山的激动模样,马兰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捂着嘴偷笑,不再逗她,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村口,送走了孙辉教授一行人,陆海山又转身对蒋万川做最后的叮嘱。
“蒋叔,抗旱的事,是接下来这段时间的重中之重,你一定要亲自盯着。”
“尤其是各个蓄水池的遮盖和水位监测,千万不能出岔子。”
蒋万川一脸严肃地保证道:“你放心!刚才开完会,我就已经派民兵连的人,分头去检查所有的蓄水池了!保证万无一失!”
陆海山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我得去一趟县城,公社的事就拜托蒋万川多费心。”
蒋万川大手一挥道:“去吧去吧,有我在这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尽管去忙你的大事,家里有我!”
交代完一切,陆海山不再耽搁。
他回到院子,套上了那辆驴车,装上了一些准备带到县城的土特产,便“驾”的一声,朝着公社的方向赶去。
驴车“嗒嗒”地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车轮碾过干燥的泥土,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到了红星公社,陆海山熟门熟路地将驴车拴在政府大院外的树下。
他先径直走向了副主任郭茂田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郭茂田略带沙哑的声音,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陆海山推门进去,只见郭茂田正被埋在一堆文件中,眉头紧锁,一手拿着笔,一手揉着太阳穴,听着面前一个干事的汇报,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郭茂田正听得头大,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抬头一看,发现是陆海山,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
“哎哟!海山同志!你可算来了!”
他立刻对面前的干事摆了摆手:“行了,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马上处理。”
然后热情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把拉住陆海山的手臂,将他往待客的沙发上按。
“快坐,快坐!稀客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陆海山笑着任由他把自己按在沙发上,说道:“这不是要去趟县城嘛,路过公社,就想着过来问候郭主任一声。”
郭茂田乐呵呵地亲自给陆海山泡了杯浓茶,端到他面前。
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感慨万千地说道:“海山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你是不知道,现在整个红星公社十几个大队,就属你们二大队的春耕、插秧工作,做得最漂亮!”
“我去看了好几次,啧啧,那秧苗插的,跟用尺子量过一样,横平竖直,看着就舒坦!”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而且你们动作还快!其他大队现在还有拖拖拉拉没插完的。”
陆海山端起茶杯,谦虚地笑道:“郭主任你过奖了。”
“这都是我们二大队全体社员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的结果。”
“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大本事。”
他没提什么杂交水稻的技术优势,也没提自己提前做的那些规划部署。
功劳,要让大家一起分,人心才能齐。
郭茂田自然明白他这是谦虚,心里对他是非常的赏识。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海山便不动声色地给郭茂田一个提醒。
他看着窗外毒辣的日头,状似随意地说道:“郭主任,说起来,今年这天气,是有点奇怪啊。”“热得太早了,一点都不正常。”
一提到天气,郭茂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抹忧色。
他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这心里也正犯嘀咕呢。”
“这还没到五月中旬,就热得跟三伏天似的。”
“我担心啊,这要是后续一直不下雨,可就要影响庄稼长势了。”
陆海山顺势接话道:“所以啊,我觉得您这边,可得赶紧让各个大队都重视起蓄水的工作来。”
“千万别抱着侥幸心理,真等到天大旱,河沟见底,田地开裂,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到时候秧苗都枯死了,哭都来不及!”
陆海山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敲在了郭茂田心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豁然站起:“对!海山你提醒得太对了!这事儿不能等!”
他当机立断,立刻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道:“小李,去!通知办公室里所有的人,等会开个短会!”
他对陆海山说道:“我这就给他们开会,让他们马上下乡,挨个大队去检查!必须把这个蓄水防旱的工作,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陆海山便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郭主任你工作了,我还得赶着去县城。”
郭茂田将他送到门口,紧紧握着他的手:“海山,多亏了你今天来这一趟!”
“改天,改天我一定去二大队,好好跟你喝两杯!”
……
从郭茂田办公室出来,陆海山并没有急着离开公社大院。
他说要去县城,其实也是看看沈文静最近情况。
他在大院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在一间挂着“文书档案室”牌子的办公室窗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527章 你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学!
此刻的沈文静,正伏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专心致志地工作着。
她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各种数据资料和登记台账。
她一手拿着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翻阅着厚厚的本子,神情专注,看得格外认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陆海山站在窗外,抬手轻轻地敲了敲玻璃。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让沈文静从工作中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窗外站着的竟然是陆海山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绽放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海山!你怎么来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跑过来打开门。
将陆海山迎了进来,又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水。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资料文件堆得到处都是,显得有些凌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桌子上的资料往旁边挪了挪,清出一小块空地。
对陆海山说道:“不好意思啊,有点乱。”
“这些都是各个大队报上来的春耕插秧的相关材料,得赶紧整理归档。”
陆海山接过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被文件淹没的办公室,笑着问道:“就你一个人忙活?”
“嗯,其他人下乡去了。”沈文静答道。
陆海山喝了口水,看着她略带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
关切地问:“现在公社的工作这么忙,会不会挤占你复习的时间?离高考可没多久了。”
沈文静的态度很乐观,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笑着说:“还好。”
“工作是本分嘛,总不能因为自己要复习,就占用上班的时间,那多不好。”
“我都是利用下班和晚上的时间看书,虽然紧张了点,但时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听着她这番朴实无华的话,陆海山心里不禁暗暗点头。
沈文静确实是个踏实、有原则的姑娘。
要是换了马兰那种性格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早就想方设法地摸鱼,趁着上班时间偷偷看书复习了。
陆海山放下水杯,又问道。“要是考上大学,你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这个问题,沈文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缓缓说道:“我想……我还是想学农业。”
这个答案,在陆海山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感到一丝意外的欣慰。
沈文静继续说道:“其实,来公社工作之前,我对农业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活。”
“但在这里工作了这段时间,每天接触的都是跟土地、跟庄稼、跟农民打交道的数据和文件,我才慢慢发现,这里面有大学问。”
“尤其是看到你们二大队搞的那些科学种植,看到村民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咱们国家最大的问题,不就是还有很多人吃不饱肚子吗?”
“我想学农业,学最先进的农业技术。”
“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哪怕只是很微小的一点,也能为改变国家的农业现状出份力,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这句话在陆海山的心里,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没看错人,这个女孩很善良。
他点了点头,鼓励道:“好!有这个志向,你就一定能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文静,你听我说。”
“接下这一个多月,你什么都别想,就一门心思地加油复习。”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只要你觉得自己能过本科线,就大胆地报考江州农业大学!”
沈文静有些迟疑,问道:“江州农业大学?”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农业大学之一,分数线肯定很高……”
陆海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别管分数线高不高。”
“我跟江州农业大学的一位孙教授,关系还不错。”
“到时候,只要你的总分过了本科线,我就去跟孙教授打声招呼。”
“有他出面,帮你争取一个提前录取的机会,问题应该不大。”
“什么?!”
沈文静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看来,大学教授,那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物。
而陆海山,竟然还能跟江州农业大学的教授说上话。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她那副震惊又难以置信的可爱模样,陆海山在心里暗自一笑。
他当然清楚,此刻的江州农业大学,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是一所省内的普通高校。
但拥有后世记忆的他却知道,这所学校的潜力有多么巨大。
现在,江州农业大学还只是江阳省和农业部共建的学校。
但再过十几年,到了90年代,它就会正式更名为“江阳农业大学”,并且一路高歌猛进,不仅会成为国家首批“211工程”重点建设高校,更会在农业科学领域内,成为执牛耳者,实力稳稳地排进全国农业类院校的前三甲!
能让沈文静这样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又踏实肯干的人,进入这样一所顶尖学府深造,对她个人发展再好不过了。
沈文静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她知道陆海山从不开玩笑,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激动的说道:“海山,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好好备考,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这就对了。”
眼看正事已经谈完,自己还要赶着去县城,他便起身告辞。
“文静,我还有事要去趟县城,就先走了。
“你好好工作,也别忘了复习。”
“嗯!我知道了!”
沈文静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又一直送他到楼下。
她站在公社大院的台阶上,看着陆海山翻身上驴车,然后挥了挥手,赶着驴车,渐行渐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才收回目光。
心里却依旧激荡着一股暖流,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恋恋不舍。
……
陆海山赶着驴车,悠哉悠哉地往县城方向走去。
就在他的驴车刚刚驶离公社大门口不远时,一辆满载乘客的公共汽车,正好“嘎吱”一声,在公社门口的站台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吊儿郎当的男子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姜武军的心腹小弟赵洪。
第528章 找上门来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这一行人一下车就径直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他们与陆海山的驴车,在公社门口擦肩而过。
陆海山满心想着县城的事,并未注意到这几个刚下车的可疑人物。
赵洪手里郑重其事地提着一包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奶粉。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张猴,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他两手都没闲着,左手拎着一网兜红彤彤的苹果,右手提着一串黄澄澄的香蕉。
再后面的都是姜武军的小弟王虎、赵达、周强三人。
有的抱着一打崭新的婴儿小衣服,有的拎着一筐垒得冒尖的鸡蛋,
这一行人,流里流气中又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豪爽。
与卫生院里安静、朴素的氛围格格不入,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姜武军交代的两件事。
第一,确认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陆海山的种。
第二,第二,搞清楚苏晚晴这个女人,究竟是陆海山明媒正娶的老婆,还是藏在乡下的地下情人。
说白了,就是来收集能把陆海山一榔头敲死的“黑料”。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因为现在他们连苏晚晴住在哪间病房都不知道。
张猴凑到赵洪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洪哥,咋整?总不能挨个门敲问那个是苏晚晴吧,那不引人怀疑吗?”
赵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傻啊?不会自己看?!”
于是,这群人便开始了一场略显滑稽的找人之旅。
他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像一群逛菜市场的二流子,挨个病房地往里瞅。
第一个病房,一个大娘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腰。
第二个病房,一个大叔正打着石膏的腿高高翘起……
就在张猴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第三间病房,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见靠窗的病床上,一个面容清秀、略带憔悴的年轻女人正半坐着很漂亮。
而病床边,另一个年纪相仿、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她手里拿着一个奶瓶,正温柔地给孩子喂奶。
那孩子小小的嘴巴,紧紧地含着奶嘴。
小脸因为用力吸吮而鼓起,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喝得津津有味。
一双小手,还时不时地伸出来,轻轻抓挠着奶瓶,模样可爱得能把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病床上的苏晚晴,经过这几天的休养,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她正盘算着这两天就出院。
毕竟,卫生院的开销可不便宜,多住一天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是这儿了!”张猴兴奋地一拍大腿,回头给了赵洪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女的去黑市买的奶粉!”
这说的是林梅。
赵洪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经人。
他一挥手,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涌进了病房。
张猴一马当先,他牢记着出发前姜武军的叮嘱。
要学着王翔的口气,显得跟陆海山很熟络。
他脸上堆起自以为最热情的笑容,对着病床上的苏晚晴,张口就来了一声石破天惊的:
“嫂子!”
这一声“嫂子”喊得是情真意切,响遏行云。
喊完苏晚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抱着孩子的林梅身上。
他再次确定这就是那天来黑市买奶粉的那个女人,这女的还说是陆海山的朋友。
于是,他顺口又对着林梅喊了一声:
“嫂子!”
一时间,小小的病房里,回荡着两声清脆的“嫂子”,把苏晚晴和林梅都给喊懵了。
苏晚晴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
她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奇奇怪怪的男人。
又瞥了瞥他们手里提着的那些贵重礼物,心里的诧异和困惑更深了。
她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亲戚关系网。
娘家?不可能。
她当初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已经跟家里闹翻了。
从住院到现在,母亲胡琴和弟弟苏建设连个面都没露过,怎么可能派人送这么多东西来?
婆家?那就更不可能了。陆
家的人,根本就不承认她和这个孩子,恨不得她们母子俩从世界上消失。
那……这些人到底是谁?
一旁的林梅也是满脸的好奇和警惕。
她将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看着为首的张猴,忍不住开口问道:“同志,你们是谁啊?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张猴那一声“嫂子”,差点把林梅喊出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眼见对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硬货,脑子转得飞快。
不等苏晚晴反应,张猴已经像个自来熟的亲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边的桌子旁。
一行人跟着张猴将奶粉、苹果、香蕉“哐哐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张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问道:“嫂子,这孩子是不是就是咱海山哥的呀?”
“我们几个当兄弟的,一听说他添了娃,这不,立马就赶过来看看!”
“海山哥?”
“陆海山的孩子?”
苏晚晴听到这话,愣住了,眼神里都是大写的问号。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她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否认,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罐包装精美的橘子罐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水果罐头可是稀罕物。
探望病人最有面子的礼物,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更别提那一大包的奶粉,更是金贵得不行。
她现在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正是最需要物资的时候。
如果否认了,这些东西肯定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一丝不舍和犹豫,在她心头悄然升起。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刹那,旁边的林梅已经反应了过来,肯定是那天在黑市见到的哪些人。
管他那么多了,现在苏晚晴正是困难的时候,先把好处捞到手再说!
只见林梅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抢着应道:“哎呀!对对对!”
“可不是嘛!这就是陆海山哥的娃!”
第529章 反复试探
“你们看看,这眉毛,这眼睛,跟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快快快,都别站着了,快请坐,快请坐!”
林梅眼珠一转,又顺势反问道:“哎,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差。还没请教,你们是海山的……什么朋友呀?我怎么好像没听他提起过?”
她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认下了关系,又把皮球踢了回去,开始反向试探对方的底细。
苏晚晴刚想开口说“孩子不是……”,就被林梅在背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还收到了一个凌厉的警告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漏嘴,这些东西就全飞了!”
苏晚晴瞬间会意,只好把话又憋了回去。
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猴放下东西,压根没把林梅的盘问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女人八成是苏晚晴的姐妹。
他大大咧咧地随口胡诌道:“嗨,我们都是海山哥在县城认识的朋友。”
“以前他帮过我们不少忙,都是过命的交情!”
“这不,听说他当爹了,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做兄弟的必须得到场祝贺啊!”
说着,他又故作熟络地看向苏晚晴:“哎?我说这海山哥,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嫂子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
“要不是我们自己听说了,这不就错过给你道喜了吗?”
他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既解释了自己这群人的来路,又在暗中试探,苏晚晴生孩子这件事,是不是偷偷摸摸进行的,不敢让陆家的人知道。
毕竟,在他们的预设剧本里,苏晚晴大概率就是陆海山在外面养的“小”,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此刻,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张猴和赵洪等人,在暗中观察,相互交换着眼神。
他们看到,这病房里冷冷清清,除了林梅,再没有第二个亲戚朋友前来探望。
而且,苏晚晴虽然面带病容,但底子确实是个一等一的美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完全符合他们对“被有钱人包养的漂亮乡下女人”的想象。
种种迹象,似乎都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这个苏晚晴,十有八九就是陆海山的地下情人!孩子也是偷偷生的!
而另一边,林梅和苏晚晴则是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应对,才能既把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接住。
又不至于露馅,让对方发现孩子其实跟陆海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梅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一个劲地感谢:“哎呀呀,你们这些兄弟真是太客气了!太有心了!”
“快看快看,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金贵的东西,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收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把桌上的东西往床头柜底下塞,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这些东西可是好啊!
奶粉!水果罐头!水果!还有婴贝的衣服。
这要不是有人送来,还得让苏晚晴花钱买。
苏晚晴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怎么可能还有钱买这些东西。
现在有人送来,那肯定要收好。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赵洪等人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看这架势,这女人果然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看到礼物就两眼放光。
这更说明她们和陆海山的关系是“地下”的。
陆海山平时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给她们送东西!
双方又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张猴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趁机抛出了下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嫂子,你是在哪个大队的呀?”
“离我们海山哥的二大队远不远?”
这个问题,瞬间把苏晚晴吓了一跳。
她心里猛地一慌,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就是二大队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刹住了车。
不行!不能说!
如果说了,对方万一真是陆海山的朋友,跑到二大队一打听,那不就全露馅了吗?
到时候不仅东西要被收回去,自己恐怕还要落个冒名顶替、骗取财物的坏名声!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中灵光一闪,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羞涩又有些为难的样子。
含糊其辞地说道:“我……我是外地人,不是咱们这儿公社的。”
“之前在县城摆摊卖点山货,那时候认识的海山……”
说完这句,她便低下头,不再多言,一副不愿多谈往事的模样。
她这番半真半假的回答,在张猴听来,简直就是标准答案!
外地人!卖山货认识的!
这不就齐活了吗?完美符合一个可怜又有颜值女人出来打拼,被有能力的陆海山遇到,发展成地下情人的所有要素!
张猴心中大定,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立刻乘胜追击,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嫂子,我们来了半天,怎么没看见海山哥人呢?”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在跟前陪着?”
这个问题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温柔而体谅的笑容。
用一种贤惠妻子的口吻,轻声解释道:“唉,海山他……他现在也算是二大队的顶梁柱,忙得很。”
“队里春耕刚结束,又要忙着蓄水防旱的事,一大堆活儿等着他呢。”
“我这边也没什么大碍了,就没让他总往这儿跑,免得耽误队里的大事,让他分心。”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个深明大义、处处为丈夫事业着想的“贤内助”形象。
赵洪和张猴听完,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成了!
这下彻底实锤了!
这女人,果然是陆海山在外面养的!
而且看这熟练的撒谎架势,两人这关系,怕是已经维持不短的时间了!
第529章 相互脑补,误会大了!
苏晚晴一个女人,生孩子这么大的事,男人不陪在身边,居然还能如此“体谅”地说他是为了工作?
这话说出去,鬼才信!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方便公开露面!
苏晚晴看着他们脸上那副“我们都懂”的表情,心里更是慌得一批。
她怕啊!她怕这些人继续追问下去,自己编的瞎话迟早要露出破绽。
万一被他们发现孩子根本就不是陆海山的,那自己这冒名顶替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到时候别说这些奶粉、水果罐头保不住,怕是还要惹上大麻烦!
她越是慌张,眼神就越是躲闪,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而,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落入张猴等人眼中,却被自动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他们一致认为,苏晚晴的慌张,是因为她作为陆海山的“地下情人”。
这害怕这段不光彩的关系败露,害怕被陆海山真正的女人找上门来!
双方的脑回路,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个南辕北辙、堪称完美的巨大误会。
张猴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把这个“秘密”彻底凿实。
他装作关心地继续问道:“嫂子,那你平时……在二大队那边住,还是哪里住呢?”
这个问题,又是一个坑。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她哪有什么房子住?
她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答道:“没……没在大队里住。”
“我……我之前在山上找了个地方住,家里条件不太好……就,就偶尔来山下公社,或者去县城那边,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干。”
这番话,更是让张猴等人喜上眉梢。
住在山上?条件不好?还要自己去县城找活干?
这不就更说明问题了吗!
陆海山这是把人金屋藏娇,藏在山里,不敢让她在村里公开露面啊!
张猴立刻故意用一种略带埋怨的口气说道:“哎,我说嫂子,这就得说说海山哥的不对了。”“他在县城关系那么硬,跟县里当官都认识,怎么就没想着给嫂子你在县城安排个正经工作呢?哪怕是个临时工,也比你自己出去找零活强啊!”
苏晚晴一听,连忙摆手,替陆海山“辩解”道:“不不不,这怎么能怪他呢。”
“他工作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拿这种小事去麻烦他。”
她心里想的是,我跟他本来就没关系啊。
可在张猴听来,这简直就是“地下情人”的标准台词!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陆海山不是没能力,而是不敢!
他肯定是怕自己在外面有女人的事被家里知道,尤其是被他女人知道,所以才刻意隐瞒,不敢动用县里的关系给苏晚晴安排工作!
想到这里,张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顺着苏晚晴的话头,故作理解地叹了口气:“唉,我当然知道,海山哥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等过段时间,你身体恢复好了,愿不愿意去县城工作?”
“海山哥有个朋友,是县城纺织厂的副厂长。我们兄弟几个去求求他,给你安排个正式工的名额,应该问题不大!”
“什么?县城纺织厂的……正式工?”
苏晚晴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大了。
纺织厂!那可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单位!
工作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工资起码能开二三十块!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
有了这份工作,她就能靠自己,把孩子堂堂正正地养大。
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
巨大的诱惑,让她心跳如鼓,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可理智又在瞬间将她拉了回来。
去县城?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要彻底顶着“陆海山女人”这个身份了吗?
万一哪天在县城里碰到了陆海山本人,或者碰到了二大队的人,那该怎么办?
这个谎言,迟早有被戳穿的一天!
她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纠结和犹豫,一时之间,根本不敢答应。
张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看吧!她犹豫了!她不敢去!她怕什么?
她怕的肯定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怕去了县城,容易被陆家人发现,上门来找她麻烦!
这女人的顾虑,跟武哥预判的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张猴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在苏晚晴耳边说道:“嫂子,你别怕。”
“这事儿呢,海山哥他还不知道。”
“是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实在看不下去你跟着他受苦,所以偷偷帮你安排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我们都懂,海山哥他有些事,他不好出面。”
“他之前也跟我们提过,不想过多干涉他家里的事,让我们也别插手。”
“但是嫂子,我们当兄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受这份罪啊!”
说着,他还冲苏晚晴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你懂得”的眼神。
仿佛在说: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最后,他更是画龙点睛地叮嘱了一句:“嫂子,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告诉海山哥!”
“就当是我们这些兄弟,私下里帮你的一点小忙。”
“你要是告诉他,他那人好面子,肯定不让我们管,这事儿就黄了!”
这番话,简直就是诛心之言!
它彻底打消了苏晚晴最后的顾虑。
原来……他们是背着陆海山,偷偷帮自己的?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事情败露,自己也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到时就说是他们误会了,是他们主动要帮忙的。
而自己,只需要安心地接受这份“馈赠”,去纺织厂当一名工人,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
第530章 逻辑满分
这个逻辑链,在苏晚晴的脑中完美闭环。
她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张猴,第一次觉得,他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们母女的活菩萨!
苏晚晴激动的问道:“真的……真的可以吗?”
她紧紧盯着张猴,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我……我只是个农民,也没有文化,纺织厂……能要我吗?”
张猴见她已经彻底上钩,心中暗笑。
他“啪啪”地拍着自己瘦削的胸脯,嘴上却说得斩钉截截铁:
“嫂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兄弟身上!”
“我们都是海山哥过命的交情!海山哥不方便办的事,我们替他办!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其他的一切,交给我们!”
这番话,说得是义薄云天,掷地有声。
苏晚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从怀孕到现在,她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楚。
如今,终于有人肯向她伸出援手,而且还是这样一份天大的机缘!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激动的说:“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张猴摆了摆手说道:“嗨,嫂子,跟我们还客气啥!”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又摸出半截铅笔头,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地址。
“嫂子,你收好。”
“等你出了院,想来县城了,就到县城南边的‘柳树巷’,找个人打听‘猴子’,就能找到我。”他将纸条递给苏晚晴,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这事儿可千万别跟海山哥说!”
苏晚晴郑重其事地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
再三确认后,才妥帖地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眼看此行的两个目的——确认孩子身份和摸清两人关系——都已经“圆满”达成,赵洪和张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身告辞。
“嫂子,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你!”
说完,一行人便鱼贯而出,留下一屋子的“厚礼”和满怀憧憬的苏晚晴。
走出病房,张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拉着赵洪,径直走向了护士站。
他脸上挂着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对着正在整理病历的小护士问道:“护士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儿。”
“刚才那间病房,就是那个刚生了孩子的产妇,她家男人……来探望过吗?”
护士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
“住院这几天,一直都是另一个女同志在照顾她。”
这个答案,在张猴的意料之中。
他又多了个心眼,继续追问道:“那……那她们的住院费,是谁交的呀?”
“是她们自己交的。”小护士随口答道。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护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插了一句嘴:“哎,说起这个住院费,我好像听了一耳朵。当时那个照顾她的女同志,好像说这钱也是从外面借来的,还隐约提到了一个名字,叫什么……陆海山?”
“对,就是陆海山!她说多亏了陆海山帮忙凑钱,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这笔住院费,是之前林梅厚着脸皮,去陆家找陆海山的母亲林燕借的。
林梅拿到钱后,回到病房里,自然是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晚晴。
言语间免不了提到“陆海山”的名字。
巧就巧在,当时这位护士正好路过病房门口,隐约听到了几句。
她觉得“陆海山”这个名字有些特别,不像是普通农民会起的名字,便在心里多记了一下。
张猴听到“陆海山”三个字从护士口中说出,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了!
这下是人证物证俱全,逻辑彻底闭环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狂喜,连连向两位护士道谢,然后拉着赵洪快步走出了卫生院。
一离开卫生院的大门,赵洪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猴子,怎么样?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陆海山那小子的?”
张猴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非常自信道:“是!100%是!”
他压低了声音,开始了自己的分析:“洪哥,你想啊!”
“第一,那苏晚晴长得多俊俏?十里八乡都挑不出这么水灵的姑娘!”
“陆海山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天天跟这么个大美人在一个队里,能不出事吗?”
“这孩子,肯定是俩人擦枪走火的产物!”
“第二,你再听她自己说的,她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家里条件差得很。”
“陆海山现在是什么身份?跟董开军那么熟,黑市都是他摆平的,手里能没钱吗?”
“他家里人,能同意他娶一个山里来的穷丫头吗?绝对不可能!”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俩是偷偷好上的!”
“这孩子,也是偷偷生的!所以陆海山才不敢公开露面。”
“不敢用自己的关系给她安排工作,甚至连住院费,都得拐弯抹角地通过别人来凑!”
张猴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洪哥,这事儿,板上钉钉了!咱们这趟,没白来!”
王虎、赵达等几个小弟在一旁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猴哥分析得对啊!”
“还是猴哥脑子活!”
赵洪也被他说得心服口服,说道:“走!赶紧回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军哥!”
……
县城,姜武军的据点内。
姜武军正焦躁地在家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当他看到张猴等人推门而入,他问道:“怎么样?打听清楚了?”
“军哥!清楚了!全都清楚了!”
张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将他们在卫生院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缜密分析”,汇报了一遍。
姜武军听得是双眼放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一拍桌子,兴奋地大笑起来:“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陆海山啊陆海山,你小子不是挺能耐吗?”
“不是挺清高吗?我倒要看看,这“搞破鞋”、“私生子”的帽子扣在你头上,你还怎么翻身!
第531章 李县长,必须要紧急动员
姜武军又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真长得很漂亮?”
张猴立刻比划起来说道:“军哥,那女人皮肤很白,眼睛大的像葡萄,绝对是好货色!”
姜武军听得是心头一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对张猴吩咐道:“猴子,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接下来,你继续跟那个苏晚晴保持接触,再送点东西,多说点好话,把她给稳住了。”
“等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按照你说的,把她弄到县城来上班。”
“到时候我倒要亲自见识见识,能让陆海山金屋藏娇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姜武军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向陆海山的命门收去。
那苏晚晴和那个嗷嗷待哺的私生女。
只要将这对母女牢牢控制在手心,就等于扼住了陆海山的咽喉。
他陆海山不是能耐吗?
不是跟董开军的关系匪浅吗?
可那又怎么样!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未婚生子,这可不是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往大了说,这就是流氓罪!
一旦捅出去,轻则身败名裂,重则……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姜武军越想越得意,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着:陆海山跪在自己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苦苦哀求自己高抬贵手……
而他,姜武军,将会成为这场博弈的最终赢家,彻底将陆海山踩在脚下。
夺回原本属于自己那块场子!
“哈哈哈哈……”压抑不住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
当姜武军还在为自己布下的局而沾沾自喜时,陆海山这边已经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县城。
他此行的第一站,便是县政府大院,拜访副县长李剑锋。
此时的李剑锋,正忙得脚不沾地。
春耕工作刚刚收尾,全县各公社的数据报表雪片般飞来,等着他审批。
同时,最近这反常的天气,也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明明才刚四月份,天气却一反常态地燥热起来。
一连几天都是艳阳高照,气温直逼盛夏。
走在田埂上,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干裂的土地里蒸腾而上。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心里不由得又想起了陆海山之前那番关于“大旱”的警示。
难道……真被那小子说中了?
这天气剧烈变化,刚刚播种的秧苗怕是要出大问题!
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一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他心头正念叨着的人。
陆海山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道:“李县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小袋花生和水果。
李剑锋一见是他,脸上的愁容瞬间化为惊喜。
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一把将他拉进了办公室。
“海山同志!你来得正好!”“快坐,快坐!”
关上门,李剑锋连水都顾不上倒,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倾诉的欲望:“海山啊,你可算是来了!你看看外面这鬼天气,都才四月啊,这热得跟个火炉似的。”
“连续几天都是高温!我这心里啊,真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就怕地里的庄稼出问题啊!”
在李剑锋心里,早已将陆海山当作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了。
这份担忧,他也只能在陆海山面前,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
陆海山将花生和水果放在桌上,神情严肃,目光沉稳。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性的客套话,而是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县长,我的看法没有变。”
“当务之急,还是得抓紧时间,发动各公社大修蓄水池!”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条护城河,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您看,现在河里的水位虽然比往年同期要低,但至少还有水。”
“我们必须趁现在,争分夺秒,把这些宝贵的水资源拦截住,储存起来。未雨绸缪,以防万一!”
“大修蓄水池……”李剑锋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当然明白陆海山的意思,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在全县范围内大规模修建蓄水池,拦截河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它需要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是一项耗时耗力的浩大工程。
眼下春耕刚结束,正是农闲的时候,调动人力倒是不难。
可钱呢?县里的财政本就紧张,哪里挤得出这么一大笔专项资金?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所要承担的政治风险,实在太大了!
万一,他这边大张旗鼓地把蓄水池都修好了,结果老天爷赏脸,后面风调雨顺,根本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严重干旱……
那他该如何向市里、向省里交代?
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搞了个面子工程?
这个责任,他一个刚上任不久的副县长,扛得起吗?
到时候,恐怕不仅是他,就连支持他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陆海山一眼就看穿了李剑锋心里的犹豫和顾虑。
他知道,对于一个身在官场的人来说,做事不仅要考虑对错,更要权衡利弊,尤其是政治前途上的利弊。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平静地说道:“李县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选择题。”
“第一选项,我们赌天不下雨,赌大旱不会来。”
“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省时省力省钱,也无需承担任何政治风险。”
“可一旦赌输了,整个江城县数十万百姓就要面临粮食绝收的风险,那将是天大的灾难。”
“第二选项,我们现在就动手,大修水利。”
“这样做,确实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您也可能要承担一些压力。”
“可一旦赌赢了,我们就能保住全县的收成,保住数十万百姓的饭碗。”
第532章 故人留信
说到这里,陆海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李县长,说到底,就是拿一个可能会犯的小错误,去赌一个关乎百姓生计的天大功劳。”
“在我看来,这个所谓的‘小错误’,在几十万老百姓的口粮和收成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最后这句话,简直是点醒了在李剑锋。
是啊!自己怎么就钻进牛角尖里了!
自己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风险、责任、前途……却唯独忽略了这件事最核心的本质——百姓的饭碗!
与几十万人的生计相比,自己那点个人的得失和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当什么父母官!
陆海山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所有迷雾。
李剑锋的眼神豁然开朗,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情绪,有感激,有欣赏,更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说道:“海山啊……”
“你没留在政府工作真是可惜了,有你这份魄力和格局,何愁干不成事!”
心结一解开,李剑锋的思路也彻底活络起来。
他立刻拿出纸笔,虚心地向陆海山请教具体的抗旱措施。
陆海山也将自己后世所知的那些简单有效的农业技术,结合当前年代的实际情况,详细地分享了出来。
“除了修建蓄水池,开源节流同样重要。”
“我建议,灌溉尽量安排在夜间进行。”
“夜间?”李剑锋有些不解。
陆海山解释道:“对,晚上温度低,水分蒸发慢,同样的水量,夜间浇灌的效果比白天好得多,能节省大量的水资源。”
“我们可以推广一直在尝试的‘滴灌’的方法,在极度干旱,没有办法的时候,不用大水漫灌,而是让水一滴一滴地渗入作物根部,最大限度地减少浪费,先保证水稻存活。”
“此外,还可以给麦田和油菜田覆盖一层薄薄的秸秆。”
“就像盖了层被子,也能有效减少土壤水分的蒸发。”
“在田埂之间,挖一些浅沟,既能存住雨水,也能保住土壤的墒情。”
“对于那些旱情还不太严重的地块,可以采取间歇性灌溉,浇一次,停几天,避免土壤过度板结……”
陆海山说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李剑锋听得是连连点头。
他手中的笔在本子上一刻不停地记录着,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两人又深入探讨了许久,直到把所有细节都敲定,陆海山才起身告辞。
李剑锋将他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道谢道:“海山,多谢了!你这次来,真是帮了我大忙!”
从李剑锋办公室出来,陆海山心中也踏实了不少。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便是要去探望一下董开军了。
考虑到董开军的身体状况,他这次又带些野味。
他还特意从山里采摘了一些对治疗肺部疾病的中草药。
另外又备上了一篮子鸡蛋和一只土鸡。
经过隔壁办公室时,陆海山的目光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看李盼兮在不在哪里。
然而,往日里那个李盼兮做作业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桌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海山的心里,莫名地划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驾着驴车,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行去。
军区大院门口,保卫处的大爷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听到驴车的声响,他睁开眼,一眼就认出了陆海山。
“小陆同志,又来啦?”
陆海山笑着跳下车,熟络地递过去一根烟:“大爷好。”
“我来找董首长,他在家吧?”
王大爷接过烟别在耳后,摆了摆手,说道:“你来晚了一步哟,董首长已经走了。”
“走了?”陆海山一愣,连忙追问,“去哪里了?”
王大爷咂了咂嘴道:“去燕京啦!”
“听说是他女儿接他过去的,好像要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也好,有儿女在身边照顾着,总比一个人在这边孤零零的强。”
原来是去燕京和女儿团聚了。
陆海山听后,心中的遗憾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欣慰。
董开军戎马一生,晚年能享受天伦之乐,确实是一件大好事。
他正准备将带来的东西打道回府,保卫处的大爷却突然叫住了他。
“哎,小陆,你先别走!”
“董首长的那个警卫员小王交代过,说你要是来了,让你务必等他一下。”
说着,大爷便热情地招呼陆海山到传达室里坐下。
自己则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去叫人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警卫员便急匆匆地从大院里跑了出来。
正是董开军的警卫员小王。
“陆海山同志!”
小王一见到他,立刻热情地伸出双手,与他紧紧握了握。
陆海山问道:“王警卫,董首长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吗?”
警卫员小王随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把信封交到陆海山手上说道:“首长临走前就给我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海山道了声谢后,便把信封拆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是董开军用钢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军人特有的刚毅。
“海山小友,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这个老头子,应已身在燕京。”
“此次离去,实属仓促,未能与你当面告别,甚憾。”
“思来想去,相识虽短,却蒙你多番照拂。”
“你送来的草药,让我这副老骨头舒坦了不少;你陪我这孤寡老头下棋解闷,谈天说地,更是让我这枯寂的晚年,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气与热闹。”
“是你,让我重新拾起了健康的生活方式,不再终日与烟酒为伴。这份情谊,老夫铭记于心。”
读到这里,陆海山的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暖流。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被这位老人如此郑重地记挂在心。
信的后半部分,话锋一转,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盼。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是个有大本事、大格局的年轻人,未来的路还很长。”
“眼下正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时候,放开手脚,去做你想做的事。若有闲暇,便多读些书,开阔眼界,裨益无穷。
待到开春,春节过后,我自会返回江城。届时,你我再摆上一盘,杀个痛快!”
第533章 危机四伏
信的末尾,是董开军龙飞凤舞的签名。
寥寥数语,字里行间却满是真挚的情感与深切的关怀。
这不仅仅是一封告别信,更像是一位长辈留给子侄的殷殷嘱托。
陆海山小心地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妥善地收进了怀里。
一旁的警卫员小王见他读完信,这才开口补充道:“陆同志,首长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
“他说,你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为人正直,能力出众,难免会招来一些宵小之辈的嫉妒和麻烦。”
“他让我转告你,以后在江城县,若是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难处,随时可以来大院里找我。”
这番话,无疑是董开军变相地给了陆海山一个强大的“护身符”。
他明白,这份承诺的分量有多重。
陆海山诚恳地道谢:“多谢王警卫,也请替我多谢首长。”
与王警卫告别后,陆海山驾着驴车离开了军区大院。
原本准备送给董开军的那些野味和土产,如今也只能另作他用。
他思索片刻,便调转车头,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驶去。
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找饭店的孙满仓和刘根生经理商议些事。
国营饭店的后厨门口,孙满仓正叉着腰,指挥着伙计下卸刚采购回来的大白菜。
一抬头,便看到了驾着驴车缓缓而来的陆海山。
孙满仓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扯着大嗓门喊道:“哎呀!陆兄弟,好久没来了!”
陆海山笑着跳下车:“孙大哥,忙着呢?”
“嗨,瞎忙活呗!”孙满仓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一下子就被驴车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嚯!你这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刚从山里下来?”
陆海山顺势将车上的两个网兜拎了下来,一个装着野鸡野兔,另一个装着满满一篮子鸡蛋。
他向孙满仓递过去说道:“可不是嘛。”
“这本来是准备送去给一位长辈的,结果他老人家出门了。”
“这不,就想着给孙大哥你送来了,给后厨添个菜。”
孙满仓一看这架势,连忙摆手:“哎哎哎,陆老弟,你这可就太见外了!咱们之间还搞这个?拿回去,快拿回去!”
陆海山佯装不悦:“孙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一点山里货,不值什么钱。再说了,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要跟你和刘经理商量呢。”
一听有正事,孙满仓也不再推辞,麻利地接过东西,嘴里念叨着:“你看看你,每次来都带东西……行,先进来喝口茶,我这就去把刘经理叫过来!”
陆海山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就是问问饭店这边,收不收牛羊肉?
或者,能不能帮忙搭个线,联系一下县里的屠宰厂?
等荒野山林里的羊、牛、鸡长大后就可以销售了。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私自屠宰和贩卖肉类是违法的,必须通过正规渠道。
而国营饭店和屠宰厂,无疑是这条道上最大的“玩家”。
而此时江城县那片人声鼎沸的黑市。
王翔正背着手,带着几个小弟在狭窄的巷子里悠哉游哉地巡视着。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自从陆海山将这片地盘交给他打理后,在他的铁腕管理下,整个黑市一改往日的混乱无序,变得规矩井然。
以前那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混混,要么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今,在这里摆摊的、淘宝的,都得老老实实地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王翔的生财之道也玩得明明白白。
他对市场里的每一笔交易都进行抽成,虽然比例不高,但架不住交易量大,积少成多,数目可观。
再加上每个摊位按月上交的管理费,以及他利用陆海山提供的渠道,垄断了部分外地紧俏货源的独家售卖权,里外里一倒手,利润更是丰厚得令人咋舌。
短短几个月,王翔就从一个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了黑市里说一不二的“翔哥”。
手头宽裕了,腰杆也挺直了,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点头哈腰地问好。
一个小贩谄媚地递上一根:“翔哥,您抽烟,大前门”。
王翔也自然地接过烟,给他点上。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潇洒的烟圈,心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就在他享受着这份惬意时,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打破了市场的“和谐”氛围。
王翔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身边的小弟立刻回答道:“翔哥,好像是有人闹事!”
王翔脸色一沉,迈开步子就朝冲突地点走去。
挤开围观的人群,王翔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卖暖水瓶、手电筒、皮鞋等轻工业品的摊主,正涨红了脸,跟一位男人激烈地争执着。
那摊主一看到王翔过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连忙哭丧着脸迎了上来:“翔哥!翔哥您可来了!您快给评评理!”
他指着那位男人,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人要买暖水瓶,我说您先看看。”
“他说要试试保温效果,行,我就给他倒了半瓶开水。”
“结果您猜怎么着?他拿着晃了两下,‘砰’的一声,里面的玻璃内胆就给晃碎了!”
“现在他弄坏了东西,又不肯买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翔听完,目光转向那个买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对方神色倨傲,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蛮横,不像是正经单位里的人。
王翔混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一个“公平公正”的立场上。
用一种还算客气的语气说道:“这位同志,咱们讲道理。”
“你既然要试用人家的东西,现在不小心给弄坏了,按照规矩,理应照价赔偿。”
“这没什么好说的吧?”
谁知,那买家却把头一昂,眼睛一翻,振振有词地反驳道:“赔什么赔?我还没付钱,东西就不是我的!”
“再说了,我就是轻轻晃了两下,它自己就碎了,这明明是你们东西的质量有问题!”
“质量不过关,凭什么让我买单?”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王翔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534章 鸿门宴
他知道,在黑市这种地方,想要服众,不能光靠拳头,还得讲点“规矩”和“道理”。
他转头对摊主说:“这样,你再拿一个一模一样的暖水瓶出来,我亲自看看质量。”
摊主不敢怠慢,连忙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崭新的暖水瓶递了过去。
王翔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拧开瓶塞看了看里面的玻璃内胆,做工确实还算扎实。
他拿着瓶子,模仿刚才买家的动作,也晃了两下,瓶子稳稳当当,毫无异样。
他将暖水瓶往桌上一放,对着那买家说道:“同志,东西的质量明明没有问题。”
“现在事实很清楚,就是你操作不当,把人家的东西给弄坏了,你就必须得赔!”
买家脖子一梗,态度愈发强硬:“我不赔!”
“我说了,是它质量不好!你们这就是黑店,没王法了还怎么着?想强买强卖啊?”
“强买强卖?”王翔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给气笑了。
他觉得,跟这种故意来捣乱的人,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了。
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服气了。
王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朝身后喊了一声:“张猴!”
人群中,一个瘦得跟猴精似的青年立刻应声而出。
脸上嬉皮笑脸:“哎!翔哥,有何吩咐?”
正是之前被姜武军派去卫生院打探消息的张猴。
他最近在姜武军那边混得不错,今天也是奉命来黑市“踩点”。
王翔指着那个男人,冷冷地说道:“去,好好‘教育教育’这位同志,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每个市场都有每个市场的规矩,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让他想怎么乱来,就怎么乱来的!”
“ 得嘞!”张猴笑呵呵地答应一声,搓着手就朝那买家走了过去。
王翔抱起双臂,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他已经能预见到,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就会被张猴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乖乖掏钱赔礼道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王翔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张猴走到摊位前,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对买家动手。
反而是拿起那个完好的暖水瓶,左看看,右瞧瞧,然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王翔,一脸严肃地说道:“翔哥,我觉得……这事儿吧,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
“你这暖水瓶,质量确实有问题!”
王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着张猴,一字一顿地问道:“张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猴的表情异常笃定,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喊道:“我当然知道!”
“我说,这个暖水瓶的质量有问题!”
“按照咱们黑市的规矩,卖伪劣产品,不仅不能让顾客赔钱,还应该由我们市场方,对顾客进行赔偿!”
王翔的脑子有点懵。
他死死地盯着张猴,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不对劲。
这小子,他妈的是……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王翔的心底直冲天灵盖,他指着张猴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去你妈的张猴!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
王翔的怒骂声,瞬间在黑市里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猴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
然而,面对王翔几欲喷火的眼神,张猴却丝毫不惧。
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嘻嘻地说道:“翔哥,瞧您这话说的,我当然不是你这边的。”
“我张猴,从始至终,都是跟咱们‘军哥’混的!”
“军哥?”
王翔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军哥”是谁。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只听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子两头同时响起。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瞬间就将王翔和他那几个小弟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群人,个个神情不善,手里或拎着木棍,或攥着板砖,人数足足是王翔手下的三四倍。
而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的,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带冷笑的青年,不是姜武军又是谁?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王翔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个消失了许久,本该在局子里“啃窝窝头”的黄超!
电光火石之间,王翔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从那个故意找茬的男人开始,到张猴的反水,所有的一切,都是姜武军精心策划好的一场鸿门宴!
王翔指着张猴的鼻子破口大骂:“张猴!你这个贱东西!”
张猴却只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退到了姜武军的身后。
那副小人嘴脸,看得王翔恨不得生啖其肉。
姜武军根本没把王翔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王翔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睥睨着他。
讥讽的说道:“王翔,我早就跟你说过,狗,就得有狗的觉悟。”
“你这不自量力,学着人样,想当主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狗,永远都只是狗!”
“给老子弄他!”
一声令下,姜武军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军区子弟和地痞流氓。
瞬间发出一声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家伙”,朝着王翔和他那几个小弟猛扑了过去!
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殴,就此爆发。
“操!跟他们拼了!”
王翔虽然明知寡不敌众,但骨子里的狠劲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怒吼一声,抄起身边摊位上的一根扁担,率先迎了上去。
他手下的小弟们也赶过来。
都是在街头打架斗殴的好手,见状也纷纷抓起能当武器的东西,与2倍于自己的敌人展开了血腥的搏斗。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里,棍棒交加声、怒吼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王翔手持扁担,虎虎生风,接连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混混。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很快,一根木棍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疼得他一个踉跄。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拳头、脚、板砖……尽数招呼在了他和他的兄弟们身上。
“砰!”
第535章 疯狂的报复
王翔的脑袋被狠狠砸了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手中的扁担再也握不住,人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翔和他那几个忠心的小弟,很快就被打得遍体鳞伤,蜷缩在地,再也无力反抗。
黑市里那些摆摊的小贩和淘宝的顾客,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缩在摊位后面,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有谁敢上前帮忙了。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黄超,终于动了。
他走到倒地不起的王翔面前,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王翔的脸上,用力地碾了碾。
黄超俯下身,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和扭曲的兴奋道:“王翔,你他妈这是出息了!”
王翔感到一阵钻心的屈辱,他奋力挣扎,却被踩得更紧,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
黄超踩着王翔,目光扫向那些被打倒在地、瑟瑟发抖的王翔的小弟。
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以前都是跟着谁混的!”
“老子不过是进去待了几天,你们这群没骨气的软蛋,就认了这么个畜生当老大?!”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蛊惑:“现在,老子给你们一个机会!”
“愿意继续跟着这条死狗挨打的,就他妈给老子留下!”
“愿意重新跟着我黄超混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过来!”
这番话,在那些本就心生畏惧的小弟心中炸响。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终于,有一个人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快步跑到了黄超的身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之间,王翔手下那十几个小弟,竟有大半都选择了背叛。
只剩下三四个被打得最惨、也是最忠心的兄弟,还躺在王翔身边。
用愤怒而绝望的眼神瞪着那群叛徒。
看到这一幕,姜武军和黄超的脸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尤其是黄超,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在局子里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低下头,对着脚下的王翔,开始了极尽恶毒的羞辱。
“砰!”他抬脚狠狠地踢在王翔的肋骨上。
“呸!”一口水,精准地吐在了王翔的脸上。
黄超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他一边踢,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王翔,你个狗杂种!你知道老子这段时间在里面有多难受吗?!”
“你真以为有陆海山那个狗日的给你撑腰,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他现在自身都难保!等老子收拾完你,下一个,就轮到他!”
王翔被打得浑身剧痛,疼得蜷缩成一团。
整个人现在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死死地瞪着黄超,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黄超的咒骂声在巷子里回荡,围观的商贩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武军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小弟们清场。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老子滚蛋!想做生意的就老实待着,不想做的就滚出黑市!”
小弟们凶狠地冲向人群,粗暴地将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商贩和顾客驱赶开。
很快就在巷子中间清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只剩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王翔,和他那几个同样凄惨的兄弟。
两个小弟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翔瘫软的身体架了起来。
他们从旁边的摊位上拽过一把破旧的木椅子,将王翔的左臂死死地按在椅面上。
用膝盖顶住,使其动弹不得。
王翔的手臂被强行固定住,手掌摊开,五指伸直,像极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姜武军慢悠悠地走到跟前,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砍刀。
那是一把屠户常用的砍骨刀,刀身厚重,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一看就是开了刃的利器。
看到这把刀,王翔瞳孔骤然收缩,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按住他的那几个小弟力大无穷,任凭他如何扭动,都无法撼动分毫。
“啪、啪。”
姜武军用砍刀的刀面,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翔的脸颊。
他将手中的砍刀递给了旁边一脸狞笑的黄超。
蹲下说道:“王翔,别紧张。”
“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总得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然后凑到王翔耳边,恶毒的说道:“想活命,就识相点。”
“看见黄超了吗?过去,把他那泡尿给我喝干净了。”
“不然……你这条手臂,今天就别想要了。”
王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辱骂着:“我……我操-你-妈!!”
让他去喝黄超的尿?这简直是对他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黄超见状,眼神中的狠厉之色更浓。
姜武军也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不再废话,直接对着黄超使了个眼色。
黄超心领神会,双手举起了那把沉重的砍刀。
姜武军厉喝一声道:“按住他!”
按着王翔手臂的小弟立刻加大了力道。
另一个人则死死地掰直了王翔那因为恐惧而蜷缩起来的手指。
王翔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他疯狂地嘶吼着:“不!不要!”
他想要把手抽回来,但一切都太晚了。
黄超狞笑着,对准了王翔摊开的手掌,高高举起的砍刀,就重重地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被斩断的清脆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是王翔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一截血淋淋的小拇指,从他的手掌上分离,弹飞出去,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鲜血,像喷泉般,从断指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木椅,溅得满地都是。
这血腥至极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王翔的全身。
第536章 屈辱!屈辱!
王翔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颤抖,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惨叫过后,他反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姜武军蹲下身,欣赏着王翔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再次冷冷地开口逼问:“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喝了它。二,断了这只手。你自己选。”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那可怜的尊严。
王翔看着黄超再次举起的砍刀,看着自己那血流如注的左手,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只是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怂了!怂了!”
“刚才那股牛逼劲儿呢?现在怎么变成怂逼了?”
周围的小弟们见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黄超见王翔终于屈服,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变态笑容。
他走到王翔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两个小弟狞笑着上前,粗暴地将王翔从地上架了起来,逼着他跪在黄超面前。
其中一人死死地掰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的头颅抬起,面向黄超。
下一秒,一股腥臭的液体,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这臭烘烘的液体,淋了王翔满头满脸,顺着他的头发……流进他的嘴里、鼻子里,浸湿了他的衣襟……
“哈哈哈哈哈哈!”
“喝!”
“给老子喝干净!”
“妈的,真他妈爽!”
看着这极具侮辱性的一幕,姜武军、黄超以及他们所有的手下,全都爆发出了一阵疯狂而病态的大笑。
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残忍。
发泄完了兽欲,众人似乎还觉得不解气。
又围着跪在地上的王翔,进行了一阵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
“滚蛋!给老子滚出黑市!”
“记住,以后在江城县,谁才是老大!”
直到把王翔打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黄超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躲在远处、噤若寒蝉的商贩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从今天起,我黄超,回来了!这黑市,还他妈是老子说了算!”
“以后谁要是再敢把东西卖给王翔这条死狗,就是跟我黄超过不去!”
商贩们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
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应一声。
黄超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随即对身边的小弟递了个眼神。
几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将已经半死不活的王翔和他那几个同样凄惨的兄弟,像拖垃圾一样,拖到了一辆不知是谁家的驴车上。
他们拉着驴车,一路颠簸地来到荒凉的郊外。
又将车上的人拖下来,进行了一顿最后的“送行”拳脚。
“砰!”
随着最后一脚踹在胸口,王翔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杂草丛中。此时的他,浑身是伤,满面血污,身上还散发着尿液的恶臭,早已不成人形。
在剧痛和屈辱的双重折磨下,他的意识终于陷入了一片黑暗,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在王翔于荒郊野外承受着非人折磨的同时,国营饭店的陆海山正等着刘根生经理商议事情。
等了一会,孙满仓急匆匆跑过来道:“陆兄,刘经理恰好外出办事了,不在。”
“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们两兄弟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把这里忙完陪你。”
陆海山见今天饭店的人确实多啊!
便索性撸起袖子,帮着孙满仓一起,将刚从车上卸下来的那几袋粮食往后厨的仓库里搬。
今天的国营饭店,生意似乎格外的好。
随着改革的春风悄然吹拂,这片曾经专属于“公家”的领地,也渐渐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以往,这里是县领导、机关干部的专属食堂和定点接待场所,寻常百姓轻易不敢踏足。
而如今,国营饭店也开始放下身段,对外营业。
一些手头宽裕的家庭,或是想办个体面酒席的人家,偶尔也会选择来这里下馆子,尝尝大厨的手艺,体验一把“干部待遇”。
这时,饭店大堂里人声鼎沸,喧闹声隔着几道墙,都能隐隐约约地传到后厨来。
陆海山没太在意这股喧闹,他只想等孙满仓忙完,好好跟他聊聊牛羊肉销路的事。
他扛着一袋玉米面,径直走进了后厨。
“陆兄弟来啦!”
“海山,又送好东西来了?”
后厨里,几个正在忙活的厨师和帮工都认识他,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陆海山笑着一一回应,将粮食码放整齐。
没过多久,孙满仓也终于在前厅忙完了手头的活计。
一头扎进后厨,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陆海山,连忙拉住他,一脸歉意又热情地说道:“陆老弟,实在对不住,今天太忙了,怠慢你了!”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炒个硬菜,咱哥俩中午必须得喝两盅!”
说着,他便系上围裙,准备亲自下厨。
陆海山连忙拦住他:“孙大哥,不着急,你先忙你的,我等等就是。”
孙满仓摆摆手道:“嗨,没事儿!”
他一边麻利地从挂着的猪肉上割下一大块五花肉,一边忍不住跟陆海山吐槽起来:“你是不知道啊,自从咱们饭店搞了这个什么对外开放,这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我们这些人,从早到晚,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将五花肉“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切成均匀的薄片,嘴里的牢骚也没停下。
“这不,你看,刚又来了一桌!说是军区大院的干部子弟。”
“点名要吃红烧肉、溜肉段,还要两瓶好酒。”
“一个个咋咋呼呼的,喝酒划拳,闹得整个饭店就数他们动静大,真是不像话!”
孙满仓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满道:“你说说,现在这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盼着吃上一顿好的。”
“他们倒好,天天这么大吃大喝,挥霍无度。唉,这时代变得可真是快啊!”
陆海山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没太往心里去。
可听到“军区大院”这四个字,他的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
第537章 果然是这帮兔崽子
陆海山心中微动,便多问了一句:“孙大哥,你说的是军区大院的?”
孙满仓点点头道:“可不是嘛!”
他手里的菜刀剁得更响了,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要我说啊,这些子弟,跟他们老一辈可差远了!”
“想当年,那些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首长,哪个不是作风勤俭,艰苦朴素?”
“别说拿群众一针一线了,有了什么好处,都先想着分给老百姓。”
“你再看看现在这些孩子,仗着父辈的功劳,有福自己先享,不想着为老百姓做点事就算了,还总想着从老百姓手里抢东西!这人心啊,真是变了!”
孙满仓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海山随意地附和了几句,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军区大院的子弟里,最跳脱跋扈的,莫过于姜武军了。
可是……不应该啊。
上次因为董开军的事情,姜武军的父亲姜尚明亲自出面调停,还被董开军狠狠敲打了一番。
按理说,姜尚明为了自己的前途,也该严加管教自己的儿子,让他收敛一些才是。
毕竟,董开军虽然人去了燕京,但影响力还在。
姜武军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如此高调张扬地跑出来惹是生非?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海山的心里,升起了一丝警惕。
他装作好奇的样子,对孙满仓说道:“孙大哥,能被你这么说的,这帮人得张扬成什么样啊?”
“你给我形容形容,那带头的是个什么模样?”
孙满仓正忙着给肉片裹淀粉,闻言想了想,笑着说道:“模样嘛……为首的那个,长得高高瘦瘦的,人看着挺精神,就是脸色有点白,跟抽多了大烟似的。”
“这人来就坐在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庙里的香炉成精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他一桌的其他人,也都是些流里流气的样子。”
“穿着打扮倒是挺时髦,就是那眼神,那坐姿,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痞流氓呢!”
高高瘦瘦、烟不离手、流里流气……
这几个关键词一组合,一个清晰的人影瞬间在陆海山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姜武军!
绝对是他!
陆海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立刻就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姜武军此刻的反常举动,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可能性是,他得到了什么依仗,让他觉得可以不再忌惮董开军的影响力。
另一个可能性是,可能是他谋划的一个计划成功后的一种肆意宣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陆海山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当他想到自己刚想拜托孙满仓打听牛羊肉销路的事情。
而姜武军又恰好出现在这里,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他必须搞清楚,姜武军到底想干什么。
陆海山对正在颠勺的孙满仓笑了笑,说道:“孙大哥,你先忙着,我肚子有点不舒坦,去趟厕所。”
孙满仓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哎,好嘞!你快去快回,菜马上就好!”
随后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锅里那滋滋作响的肉片上。
陆海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后厨。
他并没有直接走向厕所,而是在穿过连接后厨与大堂的走廊时,放慢了脚步。
国营饭店的格局很简单,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供普通客人使用。
而在大堂的一侧,有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单间,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包间”。
是专门留给有身份、需要清静环境的客人。
孙满仓口中那群“军区子弟”,此刻就在最里头的那间包间里。
包间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严,里面传出的喧嚣声比在大堂里听到的更加清晰。
陆海山悄悄的在屋外偷听着,他强大的听力,精准地捕捉到了包间内传出的几句对话。
一个尖利而谄媚的声音,高声说道:“军哥!来!小弟我再敬您一杯!”
“您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
“那王翔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居然天真地以为,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护得住他?”
“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屎)嘛!”
这声音,陆海山有点耳熟,仔细一想,不就是应该在牢房里的黄超吗?
这么快就出来了,应该就是姜武军给保出来的吧!
陆海山心中一凛,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另一个粗犷的声音接过了话茬:“就是啊军哥!黄超哥说得对!王翔那孙子,这次是彻底栽了!”
“咱们下手那么重,又是断指又是撒尿的,最后还把他扔到荒郊野外的。”
“现在这天儿,热得跟蒸笼似的,他流了那么多血,身上全是伤,就算不死,也得被太阳晒脱一层皮!”
“搞不好啊,这会儿早就臭了,被哪儿来的野狗分尸吃了呢!”
“哈哈哈,说得好!来,喝酒喝酒!”
“今后这江城县的黑市,可就是军哥您一个人的天下了!”
“没错!跟着军哥,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吃穿不愁!”
包间里,一片阿谀奉承之声,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嘈杂声中,陆海山清晰地听到了姜武军那充满了得意与满足的声音:“行了,都少拍点马屁。”
“对了,你们最后,把王翔那小子扔哪儿了?手脚都干净吧?”
先前那个粗犷的声音立刻回答道:“军哥您就放心吧!”
“咱们办事,您还信不过?”
“直接拖到城北郊外那片乱葬岗旁边的荒地里了!”
“那地方,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野狗倒是不少。”
“我估摸着啊,现在那群畜生,肯定都围上去开席了!”
“哈哈哈哈哈哈!”
包间里,再次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残忍和冷酷,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陆海山的耳边炸响!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王翔出事了!而且是遭了姜武军和黄超的毒手!
断指、毒打、扔到荒郊野外……
第538章 紧急寻人
瞬间让陆海山勾勒出了一幅血腥而残忍的画面。
该死!
陆海山心中怒火中烧。
他没想到,姜武军这群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下手如此狠毒!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琢磨姜武军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也没有心情留在这里吃饭喝酒了。
救人如救火!
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后厨那边牵驴车,随便给孙满仓说一声。
“孙大哥!”
孙满仓刚把一盘香气四溢、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盛进盘子,正准备招呼陆海山,就见他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孙满仓关切地问道:“哎?陆老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陆海山语气急切地说道:“孙大哥,实在对不住!”
“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得马上回去一趟!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
孙满仓一愣,连忙放下盘子,挽留道:“啊?这么急?”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啊!再说了,这都下午了,你赶回去也晚了。”
“来来来,先喝两杯,吃完饭,晚上就在我这儿对付一宿,明天再走也不迟。”
陆海山神情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了,孙大哥,真的有急事,人命关天!”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改天我再专门过来给您赔罪!”
见陆海山说得如此郑重,孙满仓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不再强留。
他擦了擦手,说道:“行!那你赶紧去忙!路上注意安全!”
陆海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匆匆离开了国营饭店。
他快速解开拴在树上的驴车缰绳,一跃而上。
“驾!”
他用力一抖缰绳,嘴里发出一声催促的吆喝。
那驴子便快速迈开四蹄,拉着木板车,“哒哒哒”地朝着城北的方向快速跑去。
陆海山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王翔!
他一边驾着车,一边飞速地分析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黑市就在城北。
姜武军他们为了省事,大概率不会把人拉得太远。
那么,城北郊外的那片荒地,范围就不会太大。
乱葬岗……
这个信息很关键。
陆海山对江城县的地形还算熟悉,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在县城北门出去,沿着土路走上几里地,确实有一片解放前留下的乱葬岗。
因为风水不好,又有些邪门的传闻,所以一直荒废着。
周围几十亩地都无人耕种,杂草丛生,成了野狗和蛇虫鼠蚁的乐园。
如果不出意外,王翔,就在那里!
驴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扬起一路尘土。
陆海山的脸色,比头顶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将那头驴的速度催到了极致,恨不得能立刻飞到城北郊外。
当他终于赶到那片乱葬岗附近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迅速笼罩了整片大地。
这个年代,电力是稀缺资源,县城里的大街上都未必有几盏亮着的路灯,更别提这荒无人烟的郊外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放眼望去,四周漆黑一片。
驴车停在土路边,陆海山跳下车,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麻烦了。
这片荒地范围也不小,地势又不平坦,到处都是土坡和沟壑。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想找一个人,简直是难啊。
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王翔……”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和远处不知名野鸟的叫声。
说实话,陆海山心里清楚,他和王翔之间,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朋友。
他们更像是一种基于利益的同盟。
他需要一个他信的多的人打理黑市,后续自己好销货。
而王翔,则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来满足他对金钱和地位的渴望。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陆海山同样明白,若非因为自己,王翔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姜武军和黄超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陆海山。
王翔,不过是他们报复计划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今天他选择退缩,任由王翔曝尸荒野,那他陆海山,还算个什么男人?
更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海山对王翔的为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家伙,身上确实有许多市井小人物的毛病——贪财、胆小、油滑得像一只嗅觉灵敏的城市老鼠。
但他骨子里,却并不坏。
至少,他对陆海山交代的事情尽心尽力,对自己人讲义气。
否则,也不会有那几个兄弟,宁愿被打个半死,也不愿背叛他。
陆海山有些烦躁地自言自语道:“妈的,要是貔貅和狻猊在就好了。”
以那两只狼的嗅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找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正当陆海山一筹莫展,准备点燃一根火把,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一阵断断续续、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忽然从不远处的荒地深处传了过来。
“汪!汪汪!”
“嗷呜——汪!”
那声音,凄厉而兴奋,夹杂着低沉的嘶吼和争抢的呜咽,在这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陆海山眼神一凝,立刻停下了脚步。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人尚且吃不饱饭,更别提是狗了。
那些无家可归的野狗,为了生存,每天都得像幽灵一样,在垃圾堆和荒野里四处觅食。
这么晚了,居然有成群的野狗聚集在一起,还叫得如此疯狂……
只有一个解释——它们找到了食物!
而且是足以让整个狗群都为之兴奋的“大餐”!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从陆海山的脑海中闪过。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驴车上的缰绳系在树上,然后转身,循着狗叫声传来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虽然心急如焚,但他留了个心眼,顺手从驴车上抄起了一根手臂粗细的备用木棒。
又将那把用来防身的砍刀,从腰间的布套里抽了出来,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
他很清楚,饥饿的野狗群,其危险程度也是很高的!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草丛中穿行。
狗叫声越来越近,当他拨开眼前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539章 赶紧救人!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聚集着五六条野狗!
它们正围成一圈,疯狂地撕咬、拖拽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走近些看到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虽然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咬得破烂不堪,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陆海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王翔!
此刻的王翔,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的手臂、小腿、后背,都已经暴露在外,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将他身下的野草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那些野狗,正贪婪地舔舐着他伤口流出的血液。
用锋利的牙齿,撕扯着他身上的皮肉!
“畜生!滚开!”
陆海山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挥舞着将手中的木棒,狠狠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条野狗的脊背砸了下去!
“嗷——!”
那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一棒子砸翻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敢再上前。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整个狗群都炸了锅。
它们纷纷停止了进食,转过头,用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陆海山这个不速之客。
好不容易到嘴的晚餐被人打扰,彻底激怒了这群饥饿的野兽。
“吼——汪汪汪!”
它们龇着牙,露出森白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步步地朝着陆海山逼近,试图将他吓退。
陆海山他左手持刀,右手握棒,眼神冰冷地与狗群对峙着。
“滚!”
他再次爆喝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木棒横扫,砍刀挥舞,专门朝着野狗们最脆弱的头部和腰部招呼。
这些野狗虽然凶狠,但终究是些欺软怕硬的畜生,哪里是人的对手?
一番激烈的驱赶和搏斗之后,在挨了几下狠的,并且发现眼前这个两脚兽比它们还要凶恶之后,狗群终于胆怯了。
它们夹起尾巴,发出一阵不甘的呜咽,最后还是拖着受伤的身体,四散而逃了。
陆海山的身上也被划出了几道口子,衣服一角也被撕破了。
但好在都只是抓伤,并无大碍。
他来不及喘口气,立刻扔掉手中的木棒。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翔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
“王翔!醒醒!王翔!”
他拍了拍王翔的脸,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呼吸和心跳都还在,但已经非常微弱了。
王翔依旧双目紧闭,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尤其是那只被斩断了小拇指的左手,这时还不断往外渗着血。
身上的伤,再加失血过多和野狗的撕咬,他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命悬一线!
再耽搁下去,就算不被野狗吃掉,也得因为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而死!
陆海山立刻他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王翔从地上背了起来。
将他那瘫软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王翔身上的血,很快就浸透了陆海山的衣衫,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敢停留,背着王翔,用最快的速度,快步返回到驴车旁。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王翔平放在车板上。
把自己外衣撕下一段给他简单止血,随即解开缰绳,调转车头。
“驾!”
一声急促的吆喝,驴车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陆海山调转车头,准备去县里医院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以及一个气喘吁吁的呼喊声。
“陆……陆老弟!等等!”
陆海山猛地勒住缰绳,回头一看。
只见一束摇摇晃晃的手电筒光束正朝着自己快速靠近。
光束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蹬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是孙满仓。
陆海山又惊又诧异道:“孙大哥?你怎么来了?”
孙满仓骑到跟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在手电筒的光下亮晶晶的。
孙满仓缓了口气,焦急地说道:“我……我看你走的时候脸色不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人命关天,我这心里就直打鼓,怕你出什么事!”
“我不放心,跟人家借了辆自行车就跟过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车上的是谁?”
说着,他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到了驴车上。
当他看清车板上那个浑身是血、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人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海山语气急迫道:“没时间解释了,孙大哥!”
“我的一个朋友,这是受了重伤,得马上送医院抢救!”
孙满仓也是个果决的人,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自行车调转方向。
对陆海山大声喊道:“走!去县医院!我骑车在前面给你们开道,你赶着车跟紧了!”
“好!”
孙满仓在前骑着自行车,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为驴车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陆海山则紧随其后,不断地催促着驴子,一人一车,一前一后的朝着江城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江城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当陆海山和孙满仓架着浑身是血、散发着浓重血腥味和尿骚味的王翔冲进来时,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吓了一大跳。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快步迎了上来。
只看了一眼王翔的伤势,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随机立刻下达指令:“快!快把他抬到抢救室去!”
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地推来一张移动病床,众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王翔抬了上去。
医生一边快速地检查着王翔的伤口,一边皱着眉问道:“这……这是怎么弄的?”
“身上怎么全是狗咬的伤口?左手小指……这是被人用利器斩断的!”
陆海山沉声说道:“医生,别问了,先救人!”
医生点点头,立刻指挥护士展开抢救。
清创、止血、消毒、包扎……急诊室里瞬间忙碌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拿着单子走了过来。
她对陆海山说道:“同志,病人伤势太重,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和后续治疗,请病人家属先去窗口交一下住院费和押金。”
孙满仓一听,凑到陆海山耳边,小声说道:“陆老弟,这县医院看病,怕是要不少钱。”
“你看这医生,就怕咱们交不出钱,耽误他救人似的。”
这个年代的医院,虽然挂着“人民”二字,但现实却很骨感。
医生担心抢救了半天,家属却拿不出钱来,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也是人之常情。
陆海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钱包,数出两张“大团结”,去收费室缴费。
二十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的年代,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旁边的孙满仓都看呆了眼。
陆海山小跑过来把缴费单给了护士。
有了钱开道,医院的效率也高了许多。
随后王翔就被推进了手术室,陆海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点。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王翔这次伤得非同小可,万一……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家里人还蒙在鼓里,这后续的事情,恐怕会非常麻烦。
他转过头,对一直陪在身边的孙满仓说道:“孙大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还得再麻烦你一件事。”
孙满仓问道:“陆老弟,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说!”
陆海山将自己知道的地址告诉了孙满仓,让孙满仓帮他跑一趟。
他说道:“这个我朋友王翔,他的家就在火车站背后那片小巷子里。”
“一处带院子的民宅,门口有棵老槐树。”,“你能不能辛苦一趟,骑车去把他家里人叫过来?”
“就说王翔出了点意外,正在医院抢救,让他们赶紧过来。”
孙满仓一口答应道:“行!没问题!这事交给我!”
“你在这儿守着,我速去速回!”
随后他转身就朝医院外走去。
看着孙满仓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海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能交到这样一个热心肠的朋友,实属不易。
他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哭泣声,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
孙满仓带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匆匆赶到了。
为首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正是王翔的母亲赵桂兰。
跟在她身后的,是王翔的妻子林秀莲,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他们的儿子王小宝。
这几个人,陆海山都认识。
王翔发达之后,没少在家里念叨陆海山的好。
为了表示感谢,他曾有几次把陆海山请到家里吃饭喝酒。
甚至还把自己家那个冬暖夏凉的小阁楼收拾出来,让陆海山随时可以过去歇脚。
用王翔自己的话说:“要不是海山哥,就没有我王翔的今天!”
“咱们家能顿顿有肉吃,小宝能穿上新衣服,全都是靠海山哥照拂!”
因此,赵桂兰和林秀莲对陆海山,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海……海山兄弟……”赵桂兰一看到陆海山,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而林秀莲,在看到陆海山的那一刻,积压在心中的恐惧和无助瞬间爆发。
她“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陆海山的面前。
“海山哥!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王翔啊!”
她死死地抓住陆海山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道:“他要是没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陆海山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婆媳俩,和那个被吓得不敢出声、眼眶通红的小男孩,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沉声说道:“你们放心!我既然把他送来了,就一定会让医院全力救治!不管花多少钱!王翔他……他不会有事的!”
陆海山的承诺,仿佛给这家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血库的血需要交钱!”
“我去!”陆海山二话不说,又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剩下林秀莲和赵桂兰压抑的抽泣声。
孙满仓一直默默地陪在旁边,时而给陆海山递根烟,时而安慰几句哭泣的婆媳俩。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王翔那身惨不忍睹的伤,也猜到这背后绝不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陆海山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
他拍了拍孙满仓的肩膀,说道:“孙大哥,忙活了一晚上,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孙满仓摆摆手,一脸的仗义道:“我没事,陆老弟。”
“我再陪你等会儿,等手术做完了再说。”
陆海山又劝说道:“听我的,回去吧。”
“现在国营饭店又忙,你是大师傅,多少人等着你开锅呢,耽误了工作影响不好。”
“这边有我守着就行,王翔的家人也来了,出不了事。”
见陆海山态度坚决,孙满仓也不好再坚持。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我先回去。”
“陆老弟,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让人去饭店后厨给我捎个信!”
“放心吧,孙大哥。”陆海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路上慢点。”
送走了孙满仓,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陆海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色由深蓝转为灰白。
手术室的红灯,才终于“啪”的一声熄灭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林秀莲紧张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第540章 这帮杂碎!
陆海山和赵桂兰立刻站了起来,快步围了上去。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那位戴眼镜的老医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倦容的脸。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赵桂兰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
“医生,我丈夫他……”林秀莲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抬手示意她们冷静,缓了口气说道:“抢救过来了,命是保住了。”
“不过人还没苏醒,需要观察。”
听到“命保住了”这四个字,赵桂兰和林秀莲腿一软。
两人差点瘫坐在地上,幸好被陆海山及时扶住。
医生继续说道:“患者的情况非常复杂。”
“他左手小拇指是被锋利的刀具瞬间斩断的,创口很平整。”
“身上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撕咬伤,从齿痕来看,应该是被狗咬的。”
“除此之外,他的背部、四肢还有大量钝器击打造成肋骨骨折、软组织挫伤和淤血。”
“说实话,你们送来得非常及时,要是再晚个半小时,人肯定就没了。”
动物撕咬,利器砍断,钝器击打……
这些词汇,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击在陆海山的心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狗咬的伤口,自然是在荒地里留下的。
而被斩断的手指和那些钝器伤,毫无疑问,是姜武军那伙人的杰作!
这帮人渣,下手竟然如此狠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仇报复了,他们是真的想要王翔的命!
陆海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如果昨晚在黑市门口被堵住的人,不是王翔,而是他自己呢?
以姜武军对自己的恨意,恐怕自己的下场,会比王翔惨烈十倍!
一直以来,陆海山都秉持着一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只想在这个时代,利用自己的先知和能力,安安稳稳地赚钱,让家人和朋友过上好日子,并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把事情做得太出格。
可现在,他猛然发现,自己的退让和低调,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软弱可欺的信号。
姜武军这群人,已经将屠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不仅威胁到了他的生意,更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安全!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气,开始在陆海山的心底缓缓升腾。
他眯起了眼睛,看着窗外那抹初生的晨曦似乎在谋划什么。
……
天亮后不久,孙满仓果然又来了。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些米粥。
他将早餐一一分给大家,说道:“陆老弟,嫂子,阿姨,快趁热吃点东西吧,守了一宿,都饿坏了。”
众人确实是又累又饿,道了谢,便默默地吃了起来。
刚吃完早餐,一名护士就过来通知:“15床的病人醒了。”
“醒了?!”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跟着护士快步走向病房。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王翔静静地躺着,整个人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从头到脚都缠着白色的纱布,活像一个木乃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如同墙壁。
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断指的左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在天花板上聚焦了许久,才慢慢地转向床边。
当他看到妻子林秀莲那张哭花了的脸,和怀里抱着儿子、同样泪眼婆娑的老母亲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沙哑地说道:“我……我没事……”
“你们……别哭……别伤心……”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开口,林秀莲和赵桂兰积攒了一夜的情绪彻底决堤。
林秀莲扑到床边,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哭得泣不成声。
“呜呜呜……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吓死我了!”
赵桂兰更是老泪纵横,用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的儿啊!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
家人们的哭喊声,让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悲戚。
王翔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又看看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咳咳!”
就在王翔的家人哭作一团的时候,跟进来的老医生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他板着脸提醒道:“家属别哭了!病房里要保持安静!”
“病人刚做完大手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这么吵,不利于他恢复!”
医生的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赵桂兰和林秀莲立刻止住了哭声,生怕影响到王翔。
王翔虚弱的目光,越过家人的肩膀,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陆海山身上。
他的眼神中,瞬间涌现出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妻子和母亲说道:“秀莲,妈……你们先带小宝出去一下。”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海山哥说。”
林秀莲和赵桂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们知道,陆海山是王翔的“贵人”,也是这次的救命恩人。
他们之间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林秀莲擦了擦眼泪道:“那……那我们就在门口等着。”
随后拉着婆婆和儿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了陆海山和躺在床上的王翔。
刚才还强撑着在家人面前挤出笑容的王翔,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陆海山的手臂。
他的声音哽咽道:“海山哥……”
“黑市……黑市被黄超那帮杂碎抢走了……”
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事业,是他改变命运的阶梯。
如今,却被人硬生生夺走,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让他很是难受。
陆海山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平静,说道:“我知道是姜武军干的。”
第541章 动了杀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平静的背后,却蕴含着一股让王翔安心的力量。
随后王翔的脸上没有了眼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武军!黄超!这两个狗日的王八蛋!我王翔要是还能活下去,一定要亲手弄死他们!”
陆海山按住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说道:“行了,别激动。”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命保住,才有资格谈以后。”
在陆海山的安抚下,王翔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正如陆海山所料。
姜武军先是派了几个生面孔,在黑市里故意找茬捣乱,制造混乱。
王翔作为黑市的“话事人”,自然要出面维持秩序。
可他刚一露面,就被早已埋伏好的几十号人给团团围住了。
更让王翔心寒的是,他手下那群平时称兄道弟的小弟里,竟有好几十个人都是姜武军提前安插进来的内鬼!,还有一部分以前跟着黄超混的,随即全叛变。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忠于王翔的几个兄弟,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而他自己,则成了姜武军和黄超重点“照顾”的对象。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姜武军那个畜生,踩着我的手,让黄超亲手剁了我的手指头……”王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就是想让我死,把我打个半死之后,直接扔到了城北的乱葬岗……”
他又提议道:“海山哥,要不……咱们报警吧?让公安把他们都抓起来!”
陆海山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陆海山冷静的说道:“报警没用。”
“姜武军敢这么干,肯定早就留好了后手。”
“他手下那么多人,随便找几个出来顶罪就行了,根本动不了他的根本。”
“而且,事发地点在黑市,我们没有目击证人,就算有,也没人敢出来作证。”
“你身上的伤,他们完全可以推脱成是野狗咬的,至于那根手指……死无对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说道:“江湖的事,就得用江湖的规矩来办。”
“靠官府,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妈的!”王翔狠狠地一拳砸在床板上,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陆海山看着他这副样子,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足足十张,也就是一百块钱。
他将钱放在王翔的床头柜上。
“这是……”王翔愣住了。
陆海山淡淡地说道:“拿着。”
“医院用钱的地方多的很,这钱你先用着。”
“在医院好好养伤,想吃什么就让你媳妇去买。”
“医院里人多眼杂,是全县最安全的地方。”
“姜武军再混蛋,也不敢带着家伙,明目张胆地来医院闹事。”
王翔急了,挣扎着想要把钱退回去,说道:“不行!海山哥,这钱我不能要!”
“你救了我的命,还给我垫了那么多医药费,我已经……”
陆海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反驳道:“让你拿着就拿着!”
“你现在躺在医院里,不知道多久才恢复,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没钱寸步难行。”
“等你伤好了,能下地走路了,再跟我谈还钱的事。”
见陆海山态度坚决,王翔也不再推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海山哥,你放心,我手里还有钱。”
“黑市最近赚的钱,都在我一个兄弟手里。”
“他叫邓力,以前就是跟我一起混的,过命的交情。”
“那天出事的时候,我让他带着钱先跑了,让他出去避避风头。”
“等他回来,我一定把钱先还给你。”
尽管嘴上这么说,王翔的眼神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人心隔肚皮。
邓力虽然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但那笔钱不是个小数目。
如今自己成了这副模样,黑市也丢了,邓力会不会见钱眼开,带着那笔钱远走高飞,谁也说不准。
陆海山将他那一闪而逝的担忧尽收眼底,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钱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
“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才有机会,把丢掉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拿回来……”王翔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海山哥,你放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等我好了,我一定要让姜武军和黄超那两个杂碎……碎尸万段!”
安抚好王翔后,陆海山走出了病房。
林秀莲和赵桂兰立刻迎了上来,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陆海山对她们点了点头,示意王翔没事,让她们进去照顾,自己则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王翔的遭遇,像一记警钟,彻底敲醒了他。
这件事背后,隐藏着两个必须立刻搞清楚的关键问题。
第一个疑问,就是姜武军的后台是他爹姜尚明。
以姜尚明军区副司令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如此胡作非为。
这不仅是违法乱纪,更是给他自己的政治生涯抹黑。
那么,姜武军凭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陆海山想到董开军前段时间已经去了燕京。
董开山一走,姜武军在江城县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忌惮和束缚。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姜尚明本人,很可能根本就不在江城县了!
如果姜尚明在军区坐镇,借姜武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唯一的解释就是,姜尚明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开了江城县。
这才导致姜武军彻底脱离了监管,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姜武军这个巨大的威胁?
硬碰硬?
陆海山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承认,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
第542章 深入考虑
但然后呢?
火并一时爽,后果火葬场。
杀了姜武军,固然解气,可他爹姜尚明还在。
一个军区副司令,是他目前绝对无法承受的。
一旦事情败露,公安机关介入,以姜家的背景和势力,随便给他安上一个流氓罪、故意杀人罪。
别说他自己,就连跟他走得近的人,都有可能跟着一起完蛋。
他陆海山不是孤家寡人,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所有人。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做,仇也必须报,但绝不能用这种最愚蠢、最直接的方式。
必须从长计议,并且要让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海山的脑海中,如同放电影一般,闪过未来几年即将发生的几件大事。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脑子想到一个词语,——严打!
没错,就是严打!
算算时间,距离那场席卷全国、雷厉风行的严打行动,已经不远了。
在那场运动中,无数像姜武军这样的地痞流氓、犯罪团伙,都将被连根拔起的理掉。
这,才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收集好足够的证据,然后,将其递到国家的手里。
借刀杀人,这才是上上之策!
想到这里,陆海山心中那股翻腾的杀气,渐渐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谋划。
他整理了一下被野狗撕破的衣服,转身离开了医院。
眼下,报仇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两件事:一是安顿好王翔,让他安心养伤。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黑市这条财路暂时断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稳定的赚钱门路。
他思索片札,决定先去国营饭店一趟,还是要当面给孙满仓道个谢。
当陆海山一身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国营饭店后厨时,孙满仓正指挥着手下的学徒摘菜洗菜,准备中午的饭市。
“哎?陆老弟!”
孙满仓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此时饭店里还没上客,不算太忙。
孙满仓拉着陆海山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你那个朋友,情况还好吗?”
陆海山答道:“已经醒过来了,命保住了。”
孙满仓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又忍不住骂道:“他娘的!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下的手?这也太狠了!”
又是刀砍又是棍棒的,这他妈是往死里弄人啊!”
陆海山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诚恳地说道:“孙大哥,昨天晚上的事,多亏了你。”
“这份情,我陆海山记下了。”
孙满仓大手一挥,很是不满道:“嗨!你跟我说这个!”
“谢啥?咱们是兄弟!兄弟有难,我能袖手旁观吗?以后再提这个字,我可跟你急啊!”
陆海山心中一暖,也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些情谊,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要。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孙大哥,我问个事儿。”
“你们国营饭店这边,做菜用的牛、羊、鸡这些肉食,都是从哪儿来的?”
孙满仓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还是如实回答道:“还能是哪儿?都是供销社或者县里的畜牧站统一配送的。怎么了? ”
陆海山解释道:“哦,是这样。”
“我想的是,我要是能弄到货,能不能直接供应给你们饭店?”
孙满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物资紧张,即便是国营饭店,肉类的供应也是有定额的。
尤其是牛肉和羊肉,更是稀罕物。
如果陆海山真能搞到货源,对他这个大厨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孙满仓兴奋地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啊!你要是真有货,我这边肯定能收!”
“咱们可以打个擦边球,就以我们饭店采购‘地方特色农副产品’的名义,从你这儿进货。”“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我们食材短缺的问题,你也能名正言顺地赚钱,一举两得!”
他越说越兴奋:“陆老弟,你要是能弄来新鲜的牛羊肉,甚至是野猪、野鸡什么的,我保证给你一个好价钱!”
陆海山闻言,点了点头。
现在他心中大定,要的就是孙满仓这句话。
一条全新的、稳定的、并且有国营单位做背书的赚钱路子,就此找到了。
搞定了新的财路,陆海山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跟孙满仓又聊了几句,约定好等他回村里落实了货源,再来详谈具体细节,随后便告辞离开。
他本来想回医院再看看王翔,但他想确定一下姜尚明是不是不在江城县了。
便朝朝着军区大院方向赶去。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陆海山这次变得格外小心。
他没有驾着那辆驴车,而是选择步行。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顶半旧的鸭舌帽。
换掉了那件被野狗撕得破破烂烂的外衣,将自己伪装了一下。
军区大院门口,依旧是那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神情严肃。
陆海山走上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客气的笑脸:“同志,你好。”
那哨兵见是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这时守门的大爷也看到陆海山,便打招呼道:“小陆同志,这是有什么事?”
陆海山笑着说道:“大爷,我今天来,是想找一下王警卫。”
“不知道方不方便,麻烦你帮忙通知一声?”
他找王警卫就是想打听一下姜尚明。
上次因为黑市的事情,小王曾代表董开山出面警告过姜武军。
大爷没有多问,应声道:“行,那你在这儿稍等一下,我进去帮你通报。”
“好嘞,多谢了!”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院里传来,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的王警卫快步走了出来。
王警卫见到陆海山,笑着说道:“陆海山同志?你找有什么事?”
陆海山连忙迎了上去,问道:“王警卫,你好,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
第543章 恶变,救急
小王摆了摆手,正色道:“没有没有,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陆海山开门见山地问道:“王警卫,是这样的,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咱们军区……那个姜副司令,最近是不是不在江城县?”
小王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是个聪明人,上次黑市的冲突他就在场,自然知道陆海山和姜武军之间的梁子。
现在陆海山跑来打听姜尚明的动向,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但一想到首长董开山临走前对陆海山的看重,以及姜武军那嚣张跋扈的做派。
便如实的说道:“姜尚明同志,上个星期就已经接到调令,调往西南军区任职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江城军分区的副司令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姜武军敢如此无法无天,原来他最大的靠山,他那个能管住他的爹,已经高升调走了!
现在的姜武军,在江城县就是一个失去了枷锁的恶霸。
一个没了爹管教的“官二代”。
他之所以敢对王翔下如此狠手,霸占黑市,就是因为他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所有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陆海山郑重地对王警卫道谢道:“多谢王警卫告知。”
王警卫点点头说道:“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
弄清楚了所有缘由后,陆海山心中的计划也愈发清晰。
他与王警卫道别,转身快步返回了医院。
回到病房,王翔正半躺在床上,林秀莲在一旁小口地喂他喝着米粥。
看到陆海山进来,一家人又想站起来打招呼。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都坐着,别动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气色比早上好了不少的王翔,说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浑身还疼。”王翔苦笑一声。
陆海山点点头,从布包里又掏出了几张“大团结”,直接塞到了王翔的枕头下面。
王翔急了,挣扎着要去拿:“海山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陆海山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别动!”
“这是给你和你家人他们这几个月的生活费。”
“住院费我已经帮你续交了,你什么都别管,就在医院里给我踏踏实实地待着,把伤彻底养好!”
王翔看着枕头下的钱,眼眶又红了。
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声音都带着颤音:“海山哥……我对不住你……这段时间黑市没了收益,还花了你这么多钱。”
“……以前黑市正常运行的时候,我也没给你分过收益。”
陆海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说这些就见外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记住我的话,在我没有通知你之前,绝对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想着私下找姜武军报仇,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海山哥,我都听你的!”
陆海山又转头对林秀莲和赵桂兰嘱咐道:“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一定要照顾好王翔。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千万别省。”
赵桂兰拉着陆海山的手,感激得说道:“哎!哎!我们知道!海山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林秀莲也是连连点头,眼含热泪。
安顿好一切后,陆海山才离开了医院。
交代完所有事情,陆海山从医院后门取回自己的驴车,一甩鞭子,朝着二大队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高悬在天空,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热浪滚滚,连路边的野草都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驴车行至郊外,路过一片片农田。
陆海山看到,田埂上站满了焦急的农民。
他们正拿着锄头和铁锹,费力地从旁边几近干涸的河沟里,挖开一道道小水渠,试图将那点可怜的河水引入稻田。
然而,效果甚微。
河沟里的水位已经降到了最低点了。
浑浊的泥浆里,偶尔能看到几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鱼。
引到田里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的涓涓细流。
刚一接触到滚烫的土地,就迅速蒸发,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记。
田里刚插下不久的水稻秧苗,本该是绿油油、生机勃勃的样子,此刻却大多变得枯黄卷曲,有些甚至已经彻底干死,像一堆枯草般趴在龟裂的田地上。
陆海山勒住缰绳,停下车,眉头紧锁了起来。
这个季节本因是雨水充沛的汛期,河流水位应该是一年之中最高的时候。
可现在,河沟见底,田地龟裂。
这说明,这场干旱绝非江城县一地的局部现象,而是一场波及范围极广的大旱!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停留,继续赶着驴车,加快了速度。
当走到二大队,陆海山的他远远地就看到,村口的大榕树下,聚集着不少村民。
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气氛异常凝重。
驴车刚一进村,民兵连的黄二刀就发现了。
“海山哥回来了!海山哥回来了!”
黄二刀喊了一嗓子,原本无精打采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朝着他涌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急切和期盼。
“海山哥,你可算回来了!”
“海山,快去队部看看吧,大家伙儿都快急死了!”
陆海山跳下车,将缰绳递给黄二刀,一边快步朝着队部走去,一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汇报。
原来,在他离开的这几天,天气持续放晴。
猛烈的太阳,将水稻田里的水迅速蒸发干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得益于陆海山之前力排众议推行的两项措施。
修建蓄水池和滴灌技术,二大队的水稻目前还扛得住。
那些分布在田间地头、如同一个个小型水库的蓄水池里,早就存满了水。
而那套由竹管和陶土罐组成的简易滴灌系统,则像不知疲倦的毛细血管,持续不断地将水源,精准地输送到每一棵水稻的根部,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水分的蒸发和浪费。
因此,虽然大环境不容乐观。
但二大队的水稻长势,相比于他在路上看到的那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544章 改变策略
即便如此,大家的脸上依旧写满了忧虑。
谁都知道,蓄水池里的水,终究是有限的。
如果老天爷再这么“罢工”下去,等蓄水池的水用完了,他们二大队的水稻也完了。
陆海山一脚踏进队部,发现里面早已挤满了人,气氛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大队长蒋万川、李大勇、他的父亲陆远平,还有刘大柱和民兵连的同志,默默地坐在角落里。
只是,刘大柱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差。
不过眼下大家的心思都在抗旱上,也没人过多地去关注他的个人状态。
“海山!”
见到陆海山进来,蒋万川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蒋万川激动地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说道:“海山啊,可算回来了!”
“快!快给大伙儿拿个主意!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你看看这鬼天气,天天挂着个大太阳,别说下雨了,连片云彩都见不着。”
“再这么旱下去,咱们可就全完了!”
李大勇也急切地说道:“是啊,海山!”
“蓄水池里的水,省着用,估计也就能再撑个十天半个月。”
“要是再不下雨,后果不堪设想啊!”
面对众人焦急的目光,陆海山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别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走,咱先去田里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队部,来到了村子东头最大的一片水稻田。
眼前的景象,让除了陆海山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庆幸。
虽然田里已经看不到明晃晃的水面,脚下的泥土甚至有些发硬,但只要用手扒开表层,就能看到下面依旧是湿润的。
而那些翠绿的水稻秧苗,虽然不如雨水充沛时那般水灵。
但依旧挺拔茁壮,长势喜人,与陆海山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枯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海山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感受着其中的湿度。
他又仔细检查了几个埋在土里的陶土罐和连接的竹管,确认滴灌系统依旧在正常运行。
随后站起身来,语气沉稳说道:“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刚从县城回来,这一路上,亲眼看到不少村子的农田都已经板结、干涸,秧苗大片大片地枯死。”
“跟他们比,咱们二大队的情况,算是非常不错了。”
一番话,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陆海山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但是,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场大旱,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蓄水池里的水用一分少一分,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每一滴水都用在刀刃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陆海山目光扫过众人说道:“立刻组织人手,把咱们之前收割晾晒、准备用来沤肥的那些谷草,全部拉出来。”
“今天之内,把上次没有铺完的水稻,都把它铺了!”
“第二,今天开始,改变灌溉方式!所有蓄水池,白天关闸,一律不准放水!
等到太阳落山,天黑以后,再统一开闸放水。
白天,则完全依靠滴灌系统,维持秧苗根部的湿润。”
李大勇挠了挠头道:“晚上浇水?海山,这又是啥讲究?”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白天太阳那么毒,气温那么高,你这边刚把水放进田里,那边就被蒸发掉了一大半,纯属浪费!”
“而晚上气温低,水分蒸发慢,水能最大程度地渗透到土壤深处,被秧苗充分吸收。”
“白天再用滴灌技术精准补水,双管齐下,才能把水的利用率发挥到极致!”
夜间灌溉,白天滴灌。
一整套科学、高效的抗旱组合拳,被陆海山清晰地布置了出来。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愈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陆海山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他看着众人,说道:“这些措施,只能延缓我们缺水的时间。”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需要一个更稳定的水源。”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过了,村里的那条河也快干了,指望不上。”
“但是,我家的那口井,目前水量还很充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水简直比金子还珍贵,是救命的源泉!
而陆海山则把自己家的井水分出来供应大家的田。
只听陆海山继续说道:“我已经和我父亲商量好了。”
“情况危急,个人利益要先放一放。”
“从今晚开始,我们会用水泵,把我家的井水,直接抽到村里的灌溉沟渠里。”
“同样,只在夜间放水,确保咱们二大队所有的农田,都能在晚上得到灌溉!”
陆海山家里的水是地窖来的,地窖的水生生不息,所以他不洗疼。
但是别人不认为。
“什么?!”
“海山!这……这可使不得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将自家的救命井水,无偿贡献给全大队使用!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
要知道,这可是私人财产!
在这样的大旱之年,谁家有这样一口井,谁就等于掌握了全家人的命脉。
陆海山父子俩,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命脉,分享给所有人!
蒋万川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眼眶都红了:“海山!你……你这……”
他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只能重重地拍着陆海山的肩膀,感叹道:“好小子!真是好小子!我蒋万川没看错人!”“要不是你之前深谋远虑,指导大家修了蓄水池,备下了谷草,现在又肯拿出自家的井水……今年这场大旱,咱们二大队,肯定又是颗粒无收的下场!”
陆海山拍了拍蒋万川肩膀,说道:“蒋叔言重了。”
“咱们是一个集体,只有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二大队才安稳。”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热。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大柱,此刻也抬起头,用一种复杂而感激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海山。
蒋万川当机立断,对着所有人高声喊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545章 刘大柱的疑点
蒋万川说道:“都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立刻去拉谷草,天黑之前,必须把所有田都铺好!”
“是!”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之前的颓丧和忧虑一扫而空。
事情安排妥当,蒋万川转头对陆海山说道:“海山,你去县城这几天奔波,肯定累坏了。”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安排,你先跟你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陆海山确实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他与父亲陆远平并肩走在回家的田埂小路上。
夕阳的余晖,像一层温暖的金纱,轻轻地铺在回家的田埂小路上。
陆海山和父亲陆远平并肩走着。
陆海山问道:“爸,抽水机都弄好了吗?”
陆远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踏实,回答道:“放心吧。”
“早就按你说的准备好了。电机、水泵、电线……全都检查了好几遍,保证万无一失。”
“等晚上大伙儿把谷草都铺好了,就能立刻合闸抽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白天我会把电源关掉。”
“像你说的,太阳太毒,水抽上来也是白白蒸发掉,浪费电。”
陆海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爸,你想得很周到。”
他随即又叮嘱道:“明天你再跟蒋叔碰个头,让他派人把所有的灌溉沟渠都仔细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堵塞或者漏水的地方。”
“咱们的抽水机功率有限,只能满足基本灌溉需求,每一滴水都金贵得很,绝对不能浪费在路上。”
“要保证咱们家的井水,能顺着沟渠,流遍二大队的每一亩田。”
陆远平应道:“行,这事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办。”
父子俩一路走,一路聊着抗旱的细节,很快就回到了家。
晚饭后,陆远平便一头扎进了自家那个宽敞的地窖里。
他要赶在开闸放水前,再做一次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而陆海山,却感觉心里有些烦躁,坐立不安。
王翔那张苍白的脸,和浑身缠满绷带的样子,总是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姜武军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更是像一毒瘤。
不把这个毒瘤拔掉,他寝食难安。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王翔,更是为了他自己未来的规划。
他很清楚,随着自己对荒野山地未来会有源源不断的货物。
无论是珍贵的药材,还是大量的牛肉、羊肉,都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渠道来销售。
国营饭店这条线虽然已经搭上,但以后数量会很大,单是国营饭店,肯定是不行的。
再加要是运输和交易的过程中,难保不会被姜武军这伙地头蛇盯上。
一旦被他们从中插一手,轻则敲诈勒索,重则直接黑吃黑,麻烦就大了。
所以,姜武军必须除掉!而且要除得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而要做到这一点,光靠他一个人,或者王翔那几个残兵败将,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股更可靠、更“名正言顺”的力量。
思来想去,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刘大柱和他手下的民兵连身上。
刘大柱这伙人,都是在自己村里土生土长的,根基深厚,也信得过。
更重要的是,他们“民兵”的身份,在某些特殊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到这里,陆海山站起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母亲说了一句“我出去转转”。
便迈步走出了家门,朝着刘大柱家的方向溜达过去。
夜色渐浓,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声犬吠。
陆海山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就到了刘大柱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正巧看到刘大柱的媳妇张桂兰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
张桂兰看到他,先是一愣。
随即连忙放下水盆,热情地招呼道:“海山?你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陆海山往屋里请。
又麻利地倒了一碗晾好的凉白开,递了过来。
“谢谢嫂子。”陆海山接过碗,喝了一口。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张桂兰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愁苦和为难。
陆海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桂兰的表情,实在太过怪异。
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嘴唇动了好几次,都只是欲言又止,眼神躲躲闪闪,一副既焦急又害怕的样子。
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因为她的这种状态而变得凝重起来。
陆海山放下水碗,决定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他看着张桂兰,用一种温和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嫂子,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按理说,刘大柱的年纪比陆海山大了快一轮,陆海山叫他媳妇“嫂子”是天经地义。
但有趣的是,刘大柱自从被陆海山折服后,出于发自内心的尊敬,在外面一直坚持叫陆海山“海山哥”。
于是,就形成了这么一个奇特的称呼场面:陆海山叫张桂兰“嫂子”,刘大柱叫陆海山“哥”,各叫各的,互不冲突,倒也成了村里一件不大不小的趣闻。
听到陆海山的问话,张桂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张桂兰看着陆海山那双沉稳而有力的眼睛,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将刘大柱和姚文凤那个狐狸精的丑事和盘托出。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刹住了车。
一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倾诉的冲动。
她想到,如果把这事告诉了陆海山,他会怎么看刘大柱?
刘大柱能有今天,能让家里的人吃饱睡暖,全都是靠着陆海山的提携和信任。
如果陆海山知道刘大柱在外面搞破鞋,背叛家庭,他还会像以前那样重用刘大柱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陆海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也最恨背信弃义。
一旦他对刘大柱失望了,不再给他活干,那他们这个家……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好日子,岂不是又要回到从前?甚至会变得更差!
第546章 你……你怎么来了
想到这里,张桂兰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能冒这个险,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她不能!
那股即将冲破喉咙的控诉,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摇着头,说道:“没……没什么……海山。”
陆海山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换了个问题:“大柱哥人呢?这么晚了,跑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又一次戳中了张桂兰的痛处。
她当然知道刘大柱去哪儿了!
除了去找姚文凤那个骚狐狸精,他还能去哪儿?
可这话,她怎么敢说出口?
难道要她亲口告诉陆海山,自己的男人,正在别的女人的炕头上鬼混吗?
张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揉着眼睛跑了出来。
正是刘大柱和张桂兰的儿子,刘红兵。
小孩子哪懂大人世界的复杂,他看到陆海山,先是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海山叔”。
然后就跑到张桂兰身边,抱着她的腿,告状道:“爸爸妈妈天天吵架,还打架!爸爸天天晚上都不回家!”
吵架?打架?晚上不回家?
陆海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对刘大柱的印象,虽然是个粗人,但对自己老婆孩子,向来是没得说的。
尤其是对这个儿子刘红兵,更是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怎么可能会动手打老婆?
他正想蹲下来,仔细问问刘红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张桂兰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色大变,猛地转身,厉声喝止儿子:“红兵!别乱说话!里屋玩去!”
她那副惊慌失措、拼命掩饰的样子,反而更加印证了陆海山心中的猜测。
这里面,绝对有事!
不过,既然张桂兰不肯说,他也不好再逼问。
家务事,外人终究不便插手太多。
他看着这对神情各异的母子,心中叹了口气。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那行,嫂子,我今天找大柱哥确实有点急事,就在这儿等他一会儿吧。”
说完,他便安安稳稳地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倒不是真的非要等到刘大柱回来不可。
而是想借着这个独处的机会,好好梳理一下自己那纷乱的思绪。
这一整天,他的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推演着如何对付姜武军的各种方案。
硬碰硬,是最先被排除的下下策。
原因有二。
其一,敌我实力悬殊。
姜武军在县城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手下养着一群亡命之徒。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虽然他爹调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他在县里还有没有别的靠山?
现在董开山又不在江城,自己贸然带人杀过去,未必能讨到好果子吃。
其二,性质完全不同。
姜武军那伙人,是流氓地痞,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
而自己这边呢?除了王翔那几个混社会的,大部分都是二大队的农民乡亲。
让一群拿着锄头的农民,去跟一群拿着砍刀的流氓火并?
这不叫勇敢,这叫愚蠢。
真闹出人命,到时候公安一介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他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而把整个二大队的乡亲们都拖下水。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姜武军——自己把自己作死!
要实现这个计划,必须双管齐下。
第一条路,是渗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打入姜武军的内部。
至少要潜入被他们霸占的黑市,摸清楚他们现在的运作模式、人员构成。
以及最重要的——找到他们的软肋和可以一击致命的把柄!
这个任务,王翔手下那些旧部肯定不能用。
那些都是熟面孔,早就被姜武军摸得一清二楚,派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必须找一个生面孔,一个姜武军不认识,但又足够机灵、有胆色的人。
想到这里,陆海山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这么看来,刘大柱,倒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而另一条路,也是更重要、更核心的一条路,就是——借势!
他要借的,是国家政策的“势”!
陆海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车轮,即将滚入一个特殊的时期。
虽然距离那场声势浩大的83年严打还有一段时间。
但实际上,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风向,早在80年代初,就已经初现苗头。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将姜武军所有的罪证,都收集齐全,整理成一份无法辩驳的铁证。
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将这份“礼物”,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里。
到那时,任凭姜武军有什么背景。
任凭他爹姜尚明有多大的官威。
在国家的铁拳之下,到时候就算他老子,也没办法保他的。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就在陆海山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确认万无一失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正是一身疲惫的刘大柱。
陆海山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刻的刘大柱,哪还有半点以前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
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窝深陷,脚步虚浮,神情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憔悴。
陆海山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刘大柱和他手下的民兵连这几天没干什么重活啊。
每天也就是在村里巡逻放哨,清闲得很。
怎么会把自己搞得比下地干了一天一夜活还累?
刘大柱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进堂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坐在长凳上的陆海山。
他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整个人完全醒了过来一样。
刘大柱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慌和错愕:“海……海山哥?!”
第547章 这人,不能用了
刘大柱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神色局促不安的老婆张桂兰。
完了!
这个婆娘,肯定把老子和姚文凤那点破事,全都捅给海山哥了!
一股夹杂着心虚和愤怒的火焰,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也为了在陆海山面前“撇清关系”。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张桂兰就是一声厉声呵斥:“张桂兰,海山哥来了,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一声?”
“也不知道赶紧泡杯热茶好好招待一下!杵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干什么吃的!”
他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不耐烦和迁怒。
与他平日里在外面那副豪爽仗义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桂兰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低下头。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这一幕,让陆海山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
他心里,很不舒服。
刘大柱变了。
以前的刘大柱,虽然是个粗人,但对自己老婆,那也算是出了名的疼爱。
别说当着外人的面大声呵斥了,就是平时说话,都很少高声。
可现在,他这副颐指气使、色厉内荏的模样,是何等的陌生!
再联想到刚才张桂兰那副欲言又止、跪地求助的异常举动。
以及儿子刘红兵那句“爸爸妈妈天天吵架打架”,陆海山的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刘大柱,果然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个发现,让陆海山心中警铃大作。
他当机立断,立刻收起了之前那个想让刘大柱去黑市卧底的想法。
不行!绝对不行!
他即将执行的,是一个环环相扣、不容有失的精密计划。
参与计划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绝对可靠、状态稳定的。
而现在的刘大柱,心神不宁,后院起火,自身就带着巨大的隐患。
派这样一个人去执行卧底任务,很是冒险。
一旦他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或者被姜武军抓住把柄反向策反,那整个计划都将满盘皆输,甚至会把自己都搭进去!
这个险,他冒不起。
此时陆海山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那边,刘大柱呵斥完老婆,已经飞快地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了过来:“海山哥,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点下酒菜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吩咐兄弟们去做?”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海山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陆海山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吃完饭没事干,出来随便转转,刚好溜达到你家门口,就进来坐坐。”
说完,他便不再看刘大柱,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刘大柱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问道:“海山哥,这就走了?再坐坐嘛。”
陆海山摆了摆手说道:“ 不坐了,时间也不早了。”
刘大柱跟在陆海山后面,说道:“我送送你!”
陆海山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送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看你这精神头,可不太好啊。”
陆海山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开闸放水,给几百亩田铺谷草,都是艰巨的活儿。”
“你作为民兵连的头,可得带好头,别到时候掉链子。”
刘大柱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哎!哎!保证不会!海山哥你放心!”
看着陆海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大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陆海山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绕了一个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刘大柱家屋子的后面。
身体紧贴着土坯墙,侧耳倾听着屋里的动静。
他要最后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果然,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了压抑的争吵声。
先是张桂兰带着哭腔道:“刘大柱你还知道回来,你对得起我,对得起这个家吗?!”
紧接着,是刘大柱恼羞成怒的咆哮。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大柱的怒骂声,如同野兽的嘶吼:“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太好了?啊?!居然敢把那点破事告诉海山哥!”
墙外,陆海山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张桂兰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委屈道:“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刘大柱根本不信,他的声音里满是暴躁,她扯着张桂兰的衣领说道:“怎么可能没说?你当我傻吗?!”
“你没说,海山哥刚才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
“你没说,他为什么明明是特意在这儿等我回来,结果我一进门,他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你当我这几年白跟他混了吗?!”
张桂兰还在徒劳地哀求着:“真的没有说!儿子……儿子可以给我作证啊!”
刘大柱恶狠狠看着张桂兰:“你还敢提儿子!,滚蛋!”
接下来的话语,不堪入耳,充满了谩骂和推搡的声音。
陆海山在门外听着这一切,表情阴晴不定。
最后缓缓地转过身,没有再听下去,默默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陆海山觉得放弃把这个任务交给刘大柱了。
他觉得刘大柱肯定有事瞒着自己,甚至开始对家人动用暴力的男人,肯定不可靠的。
他不仅不可靠,而且极度危险。
陆海山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把卧底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必须重新找人。
陆海山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地筛选着可用的人选。
……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母亲和妹妹已经睡下,他回到自己小木屋,压下心中的烦躁,调整好情绪,走进了地窖。
父亲陆远平正佝偻着身子,仔细地检查着那台发电机、水力发电和抽水泵。
陆海山走过去,问道:“爸,还没弄完?”
第548章 这是一个能发财的宝库
陆远平头也不抬地说道:“再检查一遍,心里踏实。”
“这可是关系到全大队收成的大事,马虎不得。”
父子俩没再多言,默契地一起,将所有的线路、管道、阀门,都仔仔细细地又核查了一遍。
确认一切无误后,陆远平拉下了电闸。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抽水泵开始工作。
一股粗壮清澈的水流,从井里被源源不断地抽出。
通过管道,水注入到院子角落里那个巨大的蓄水池中。
有了这池水,就等于给全大队的抗旱工作,上了一道最稳妥的保险。
陆远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子说道:“行了,让它抽着吧。”
“来喝口水!”
陆远平用勺子舀了水递给陆海山,“一头的汗水,喝点水,歇口气。”
陆海山灌了一口水,暗河水甘甜无比,他又擦拭了下汗水。
随后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说:“走,海山,带你去看个稀罕玩意儿。”
说着,他便带着陆海山,走到了地窖的另一头。
这里,是被陆海山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活水养殖池,通过一条暗渠,与外面山脚下的那条暗河相连。
陆远平打开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下,只见水池里,全是游动的鱼!
这些鱼个头都不小,有体型狭长的翘嘴,有鳞片闪着金光的鲤鱼,还有几条体型巨大的青鱼。
陆海山也有些惊讶道:“嘿,这么多?”
陆远平显得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指着连接暗河的那个入口说道:“这些鱼,好像有灵性一样!不仅自己长得飞快,还经常从那条暗河游出去,不知道跑哪儿溜达一圈,每次回来,都能吸引一大批野生的鱼跟着回来!跟赶集似的!”
陆海山来了兴趣,问道:“哦?”
“这是怎么回事?那条暗河里,是有什么好吃的吗?”
听到这话,陆远平笑着回答道:“这个……说来也巧。”
他解释道:“咱家后山不是养了那么多牛、羊、鸡吗?”
“那玩意儿天天拉粪,堆在那儿也是浪费,我就想着都是好肥料,就隔三差五拖一些过来,准备等秋后给地里上肥。”
“有一次,不小心手滑,一车粪倒进了暗河的下游……”
陆海山一愣,刚刚喝的暗河水一点都不甘甜了。
他又补充道:“放心!上游那边是咱们抽水灌溉和生活用的,干净着呢!我倒的是下游!”
陆海山被他那紧张的样子逗笑了:“爸,你继续说。”
“哎,我本来还挺心疼,觉得浪费了。”
“可没想到啊,那些鱼,就跟疯了似的,抢着吃那些粪!”
“从那以后,我就干脆专门往那儿倒粪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来的鱼是越来越多,拦都拦不住!”
陆海山听完,顿时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你这可真是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厉害了!”
家禽的粪便,对于鱼类来说,是极佳的天然饵料,富含各种微生物和未消化的有机物。
陆远平这个无心之举,相当于在暗河下游,打造了一个纯天然、源源不断的“鱼类自助餐厅”,自然能吸引方圆几里内的鱼都跑来“聚餐”。
陆海山随即商业头脑开始飞速运转,说道:“这法子可行!”
“牛羊现在还小,不能卖。”
“光靠卖鸡和鸡蛋,赚的都是小钱。可要是能卖鱼,那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池子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大鱼,兴奋地说道:“鱼肉有蛋白质,营养丰富。”
“尤其是这大青鱼,肉质好,脂肪厚,绝对是美味佳肴!”
“拿到县城里去,肯定好卖!孙大哥的国营饭店,这几天也正愁没特色菜呢!”
他越说越兴奋:“爸,咱们再想想,还有啥能喂鱼的。”
“到时候把麦麸、玉米芯、豆饼……这些东西,捣碎了,发酵一下,全都是上好的鱼饲料!”
陆远平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是好,可也太宝贵了吧。”
“就看老天爷这架势,要是今年粮食真的绝收了,到时候人吃都来不及,哪还有多余的去喂鱼哦!”
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眼下最严峻的现实。
翌日,天刚蒙蒙亮,整个二大队就陷入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村民们按照陆海山的要求,将早已准备好的谷草、茅草,均匀地铺洒在水稻田的根茎之间。
一时间,原本绿油油的稻田,像是盖上了一层黄色毛毯一般。
这样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稻田的透气性。
但在眼下这种极端干旱的天气里,好处却远远大于坏处。
这一草层,不仅能像隔热板一样,有效降低地表温度。
更能最大限度地锁住土壤里的水分,防止其在烈日下被快速蒸发。
昨晚,陆海山家“水井里的水”,已经灌溉了全大队大半的农田。
今晚,将继续灌溉剩下的部分。
今天陆海山并没有下地干活。
他的心里,还装着更重要的事情。
他独自一人,朝着村子后山黑石河走去。
刘大柱这条线断了,他必须尽快物色一个新的、可靠的人选,来执行那个至关重要的卧底计划。
黑石河旁的田间,几个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地干着活。
黄二刀就在其中。
他正咬着牙奋力的干活。
动作虽然笨拙,但干劲十足,没有丝毫的偷懒耍滑。
自从跟着陆海山混,他们这帮曾经的吃饱饭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顿顿能吃饱饭,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荤腥,家里人走路都比以前挺直了腰杆。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也知道,只要紧紧跟着陆海山,好日子就在后头。
“二刀!”陆海山站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黄二刀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看到是陆海山,黝黑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他连忙扔下手里的锄头,朝着陆海山跑了过来。
这个外表粗糙的汉子,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第549章 最佳人选
他没有直接跑到陆海山面前,而是在旁边的一个水缸里舀起一瓢水,胡乱地冲了冲满是泥土的手和脸。
然后,又在穿上那件破烂的背心上使劲擦了擦手。
甚至还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角,这才略带拘谨地站到了陆海山面前。
他嘿嘿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道:“海山哥,你咋来了?”
陆海山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心里就有了注意了。
他知道,黄二刀虽然是刘大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但他脑子比一般的混混要活络,有点小机灵,也懂得看人脸色。
陆海山先是问道:“二刀,我问你个事。”
“大柱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话音刚落,黄二刀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躲躲闪闪,不敢与陆海山对视。
嘴巴张了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副心虚又为难的样子。
这个反应,彻底印证了陆海山的猜测。
陆海山的声音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行了,你也别瞒着我了。”
“有什么事,直接给我说。”
黄二刀此时心里白班纠结,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大哥刘大柱,一边是给他们所有人饭吃的“再生父母”陆海山。
这道选择题,实在太难做了。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
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道:“海山哥……这事……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大柱哥说是我说的啊!”
“不然,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还有……你也别生气……”
陆海山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在二大队,是刘大柱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他刘大柱,敢不听我的话吗?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敲醒了黄二刀。
他猛地一激灵,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听海山哥你的!我们这帮兄弟,都听你的!”
“那就说!”
“是!”黄二刀一咬牙,也不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和盘托出。
“海山哥,大柱哥他……他好像是跟姚文凤那个寡妇,搞到一起去了!”
说到“姚文凤”这个名字,黄二刀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那个女人,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她天天往大柱哥跟前凑。
“每次在大柱哥面前装得比谁都可怜,时不时勾引大柱哥!其实安的什么心,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黄二刀越说越气:“她不就是看大柱哥现在跟着你,有吃有喝,手头宽裕了吗?缠着大柱哥,就是想少干活,还想跟着咱们分粮食、分肉吃!”
“我们几个兄弟,私下里都劝过大柱哥好几次了,让他离那个扫把星远点。”
“可大柱哥呢,就跟中了邪一样,谁提这事他就跟谁急,还冲我们吼‘老子的事,少他娘的管’!”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黄二刀证实这一切时,陆海山的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非常的生气,刘大柱搞破鞋因此而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和责任心!
他为了一个心怀不轨的女人,不仅背叛了自己的家庭,疏远了真心为他好的兄弟,甚至还会耽误了正事!
“这个狗日的!”陆海山忍不住骂了一句。
又冰冷的讽刺道:“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连兄弟们的劝都听不进去了!”
“他这样做,跟以前队里那些好吃懒做、只想着占便宜的懒汉,还有什么区别?!”
黄二刀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不敢接话。
陆海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看着黄二刀,缓缓说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不会跟刘大柱说是你告诉我的。”
陆海山看着他,又说道:“二刀。我这边要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一听有任务,黄二刀立刻来了精神。
刚刚还畏畏缩缩的样子一扫而空,胸脯拍得“梆梆”响:“海山哥,你有啥任务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黄二刀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陆海山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他摆摆手:“没那么严重。”
随后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这件事,需要你脑子灵活,嘴巴严实,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记住!是任何人。”
黄二刀一听,神情也凝重起来,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海山哥,你放心!”
陆海山压低了声音,开始交代任务。
“江城县火车站后面,那个黑市,你记得吧?”
黄二刀点点头,答道:“知道!过年时候你叫咱们去给咱队拉猪肉时去的那地吧。”
“嗯。”陆海山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就装成是山里来的农民,家里养了些鸡,手头有点鸡蛋和土鸡,想拿去黑市换点钱花。”
“记住,你的身份就是个普普通通、老实巴交,又带点小贪财的农民。”
他详细地布置着细节:“到了黑市,那边的管理员,他们让你交多少管理费,你就交多少,钱我会给你备好。”
“记住,到时候别跟人讨价还价,也别惹事。”
“你就安安分分地找个角落,正常卖你的东西就行。”
陆海山小声说道:“卖东西是次要的。”
“你真正的任务,是给我当眼睛和耳朵!不动声色地,把黑市现在是怎么运转的,谁是管事的,手下有多少人,平时都干些什么,都给我摸清楚了!”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搭讪,就坐在那儿,竖起耳朵听,睁大眼睛看。”
“每隔两天,你去一次黑市,回来后,把你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我。”
最后,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强调道:“记住最重要的三点!”
第550章 我去!水来了!
“第一,除了观察,其他任何事情都别多问、别多说、别多做。”
“第二,绝对不能透露你是二大队的人。”
“第三,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能提到我的名字!能做到吗?”
黄二刀听得很认真,他虽然不知道陆海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很重要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郑重地保证道:“放心吧,海山哥!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我黄二刀嘴巴严,脑子也还行,保证不给你惹事!”
陆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好。”
“二刀,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二大队所有人未来的生计,甚至……是生存。”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好好干。”
这番话,让黄二刀瞬间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他想起自己以前过的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前任大队长张志东那伙人当狗一样随意殴打的日子。
再想想现在有窝窝头、肉、白面馒头吃,老婆孩子脸上都有了笑容的生活,一股巨大的动力和感激之情,从心底里喷涌而出。
他红着眼圈,重重地说道:“海山哥!你不用说这些!”
“别说去黑市当探子,就是你现在让我去把县政府的牌子摘了,我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现在,我先去把田里的活干完!”
说完,他不再多言,然后转身,像一头充满了力量的公牛,匆匆地朝着田地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陆海山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
这一天,在陆海山的科学调度和全村上下的齐心协力之下,二大队所有的水稻田都铺好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纳凉。
他们脸上虽然写着疲惫,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天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炎热,天空中连一丝云都没有。
蒋万川忍不住感叹道:“咱们这边,幸亏有海山提前做的这些准备,不然今年可就真完了。”“就是不知道……江城县其他那些村子,现在会是个什么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同情。
旁边的李大勇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嗨!蒋队长,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咱们现在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保住自己的收成,就已经烧高香了!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是死是活?”
他的话虽然糙,却也是最朴素的道理。
在这样的大灾之年,自保,才是第一要务。
蒋万川闻言,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哎……话是这么说,可大家都是一个县的乡里乡亲……也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又是场大旱,对于整个江城县的农村地区来说,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月上中天时候,二大队的田间地头,却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陆海山站在自家院子角落那口“水井”旁。
这口井当然只有陆家父子知道,这口看似普通的深井,其实只是一个蓄水池。
真正的水源,来自于地窖深处那个巨大的暗河。
夜深人静之时,父亲陆远平已经悄悄溜进了地窖。
随着一声轻微的合闸声,隐藏在地下的水泵开始低沉地轰鸣起来。
很快,奇迹发生了。
一股清澈冰凉的井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从“水井”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早已挖好的引水渠,哗啦啦地朝着农田流淌而去。
蒋万川、李大勇,等好几十个村民都守在沟渠边上,亲眼见证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清澈的水流,像一条银色的长龙,在月光下蜿蜒前行,所到之处。
那些因为白天的暴晒而龟裂、发烫的土地,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贪婪地吮吸着这救命的甘霖。
原本板结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湿润。
干涸的田埂,重新焕发了生机。
“出水了!出水了!”
“我的天!厉害了!”
看着这股强劲而稳定的水流,所有人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蒋万川激动地搓着手,一双老眼里闪烁着泪花。
他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凉的井水,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凉意。
李大勇也是一脸的钦佩,他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水,由衷地感慨道:“还是海山有办法啊!”
“挖蓄水池、搞滴灌、铺谷草,现在又把自家的井水拿出来……这一套套的,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海山,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建伟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了不起!陆海山是真了不起!”
“我敢说,要是没有他,就这鬼天气,咱们的庄稼早就跟其他村一样,全完蛋了!”
“今年秋后,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一时间,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村民们看着陆海山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佩服了,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信赖。
面对众人的吹捧,陆海山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可别这么说。”
“我一个人,也只是尽了点力罢了。能扛住这场大旱,靠的还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
他的话,说得谦虚,却让大家听得心里更是舒服受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工作:“不过,大家也别高兴得太早。”
“咱们这种用枯草覆盖田地的方法,虽然能保水降温,但凡事有利就有弊。”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洗耳恭听。
陆海山指着那些被枯草覆盖的田地,解释道:“它的缺点,也很明显。”
“这么严严实实地捂着,不透气,田里又湿又热,就很容易滋生各种病菌和害虫。”
“而且,枯草下面,也容易长出各种杂草来跟咱们的稻谷抢养分。”
“所以,接下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活儿,需要大家辛苦一下。”
第551章 敲打敲打
陆海山看着众人,说道:“从明天开始,麻烦各家各户,每天早上,趁着太阳还没那么毒辣的时候,派人下地,把自己家田里盖着的那些谷草,都给翻腾一遍,晒一晒,通通风。”
“这样既能杀死一部分病菌和虫卵,也能让土地透透气。”
“另外,翻草的时候,顺便把看到的杂草都给拔干净了!”
“咱们的水和肥料都这么金贵,可不能便宜了那些没用的杂草!”
大家纷纷应承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充满了高涨的热情。
“没问题!”
“放心吧海山,这活儿简单!”
“就是!不就是翻翻草、拔拔草嘛!比挑水抗旱轻松多了!”
对于现在的二大队村民来说,只要能保住地里的庄稼,怎么做都愿意。
更何况,陆海山安排的这些活儿,都是实实在在为了大家好。
看着众人那干劲十足的样子,陆海山笑着点了点头。
民心可用。
只要人心齐,就不是问题。
就奥德赛2 Sd在众人情绪高涨,纷纷卖力在田里翻腾着谷草。
一个略显心虚的身影,才从村里的小路上姗姗来迟。
来人正是刘大柱。
此时,大家伙儿基本都已经在田埂上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了。
他这个点才晃晃悠悠地过来,明显是迟到了。
换作平时,以他在村里的地位和民兵连副领头的身份,没人敢当面说他什么。
大家最多也就是在背后嘀咕两句,没人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因为,陆海山就在这儿。
刘大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正和蒋万川商量着什么事的陆海山。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瞬间就慢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自在。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跟前,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海山。
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上前问好:“海……海山哥,蒋叔,你们都在呢。”
随即,他赶紧为自己的迟到找起了借口:“那个……海山哥,真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家里出了点事,没睡好,今天早上就起晚了点,耽误了干活……”
他口中的“家里有点事”,自然指的是和张桂兰的大吵大闹,以及和姚文凤的那些破事。
陆海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刘大柱跟老婆大吵大闹,能睡好才怪了。
不过,他并没有当场点破。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村民们,心里清楚,刘大柱好歹也是民兵连的领头人。
这在村里还是有头有脸的。
如果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那点家丑给抖落出来,让他下不来台。
那他以后还怎么带队伍?威信何在?
敲打,是必须的。但方式,要讲究。
于是,陆海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那个蹩脚的借口。
而是话锋一转,用一种看似闲聊,实则意有所指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大柱啊,你过来看看。”
他指着眼前这片被清水滋润、生机勃勃的土地,以及那些干劲十足的乡亲们,说道:“你看现在,咱们二大队多好,多团结。”
第552章 无比尴尬的刘大柱
“不管是天灾大旱,还是洪水泛滥,只要乡亲们能像现在这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咱们克服不了的困难。”
“你再想想,以前张志东当队长那会儿,是个什么光景?”
陆海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和警醒。
“那时候,人心涣散,各顾各的,有点好处就争得头破血流,遇到困难就互相推诿。”
“结果呢?大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熬,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刘大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低下了头。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被张志东那帮人欺负的有多惨。
陆海山继续说道:“现在,好不容易把这股团结的气势给聚起来了。”
“我们不仅要保持下去,更要时刻记住,咱们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咱们所有人艰苦奋斗、踏实肯干的这股劲儿!”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刘大柱的脸,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人啊,日子过好了,就容易犯糊涂。”
“外面的社会上,诱惑太多了。”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迷了心窍,走上歪路,堕入万丈深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到时候,就会变得跟张志东他们一样,身败名裂,人人唾弃!真到了那个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刘大柱的心上!
他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都快下来了!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什么叫“被迷了心窍”?什么叫“堕入万丈深渊”?
这……这不就是在说他和姚文凤吗?!
刘大柱的心里,瞬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紧张地琢磨着:难道……难道张桂兰那个败家娘们,昨天晚上真的把事情捅给海山哥了?可是……他又偷偷抬眼,觑了一眼陆海山的表情。
只见陆海山神色如常,语气虽然严肃,但更像是一种对所有人的随口提醒和敲打,并没有那种针对他个人的严厉批评。
这又让他感到疑惑。
不对啊……以海山哥的脾气,如果张桂兰真的告了状,他肯定会火冒三丈,当场就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
甚至可能直接抹掉自己民兵连副连长的职位都有可能!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不痛不痒的态度?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海山哥只是有感而发?
刘大柱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了一锅粥。
他既害怕,又抱有一丝侥幸,脑子里完全想不明白。
他不敢再往下深思,更不敢再跟陆海山搭话,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露出什么马脚来。
刘大柱心虚地应了两声道:“是……是!海山哥说得对!我们都记住了!”
然后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一样,连忙扛起一把铁锹,对陆海山说道:“那……那海山哥,我赶紧去那边看看沟渠通不通畅!”
说完,也不等陆海山再说什么,便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忙碌的人群中,开始了疯狂的“埋头苦干”。
第553章 黄二刀的艰巨任务
看着他那副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海山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希望今天自己对刘大柱说的话,能起到作用,可不能一错再错了。
不知不觉大家都干了一天的活了,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大家活也干的差不多了,灌溉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各自回家休息,只留下几个负责轮流看守着沟渠,确保水源能顺利流遍每块田地人。
陆海山和父亲陆远平并没有急着回家。
父子俩找了棵大槐树,在树荫下的石墩上坐了下来休息休息,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凉。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人心中的焦虑。
陆远平吧嗒吧嗒地抽了根大前门。
他看着远处月光下泛着粼粼水光的稻田,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蓉
他说道:“照这个势头下去,只要不出意外,咱们今年的收成,估计差不了。”
陆海山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望向了江城县城的方向,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内容却让陆远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爸,我跟你说个事。”
路远平开心的看着稻田回道:“嗯?你说。”
陆海山缓缓说道:“以前,我在县城的黑市,认识了一个朋友。”
“就咱们荒野山林里产出的一些物资,就是通过他,帮忙卖出去,换了点钱补贴家用的。”
陆远平闻言,并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儿子在外面有自己的门路的。
否则家里不可能这么快就又是盖房又是买零件造机器的。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时陆海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说道:“但是现在,我这个朋友,被人设了局,打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黑市,也被那伙人给抢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忙,我必须得帮。这件事也必须管,因为后面我们那些牛羊还要卖。”
陆远平捏着烟杆的手,猛地一紧!
他“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被紧张和担忧所取代。
急切地说道:“儿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县城那帮人,跟咱们二大队的不一样!”
“咱们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前对付张志东,我们也是知道他家啥情况,都知根知底。”
“可城里那帮混子,背后有啥关系,藏着什么靠山,谁也说不清楚!”
“你可千万别冲动,去得罪他们!太危险了!”
作为父亲,他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的安危。
在他看来,平平安安地守着二大队这一亩三分地,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去跟城里的地头蛇争斗,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陆海山理解父亲的担忧。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平静地说道:“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这件事有点复杂。”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树欲静而风不止。”
“因为这次他们搞我朋友,下次就可能搞到咱们头上来。”
“你不主动想办法去应对,去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等别人想方设法来害你的时候,只会更被动,更危险。”
“与其等着挨打,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一番话,掷地有声。
陆远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从他那双年轻却异常沉稳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判断。
他一旦认定要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或回头。
沉默良久,陆远平重新坐了下来,烟也抽完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劝阻,而是换了一种语气,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选择了支持,因为他知道,自己能给儿子的,除了支持,别无选择。
看到父亲态度的转变,陆海山的心里一暖。
他将自己的初步计划,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父亲:“牛和羊,个头还小,还能再养一段时间,不用急着卖。”
“但是,咱们在荒野山林那边养的鸡,已经可以出栏了。鸡蛋,也攒了不少。”
“爸,你明天一早,辛苦一趟,去山里抓几只最肥的鸡,再收些鸡蛋回来。”
“我已经派了黄二刀去黑市那边探查情况。”
“这第一步,就是让他带着咱们的鸡和蛋,先去投石问路。”
“我得必须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细,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了,谋定而后动,才能一击制胜。”
“你也放心,你也知道你儿子现在跟县委领导他们也是混熟了的。”
陆远平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还是得小心点,不要莽撞。”
“那我等会去荒野地去把鸡和鸡蛋给你拿来!”
……
第二天,天气依旧酷热难当,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仿佛要把大地烤化。
但二大队的乡亲们,心里却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慌乱了。
经过一夜的灌溉,所有的水稻都喝饱了水了。
原本有些萎靡的秧苗,重新变得挺拔翠绿,长势喜人。
事实证明,陆海山的办法是有效的。
大家的心里都有了底,干活也更有劲头了。
昨天晚上,陆远平就按照儿子的安排,独自一人进了荒野山林。
他挑了三只最肥壮、最精神的芦花鸡,又从鸡窝里捡了三十多个还带着余温的土鸡蛋,用一个藤条编的篮子装好,带回了家。
陆海山叫来早已等候多时的黄二刀。
“海山哥!”黄二刀看到他,神情既兴奋又紧张。
陆海山将装着鸡和蛋的篮子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塞到他手里。
陆海山把鸡和鸡蛋交给黄二刀,然后交代道:“拿去,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三只鸡,三十六个鸡蛋。”
“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剩下的,就是给你的活动经费。”
“记住我昨天跟你说的话,装得像一点,别露馅。”
黄二刀接过篮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海山哥!”
第554章 计划开始
“我昨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了一宿!保证演得比商贩还像商贩!”
陆海山被他逗笑了,嘱咐道:“行了,别耍宝了,记住最重要的,千万不要提二大队和我的名字。”
黄二刀重重点点头回道:“得嘞!”
随后陆海山和黄二刀以前便挎上篮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走去。
在村口,陆海山又拉住了准备出发的黄二刀,怕他忘记自己说的,又再一次低声叮嘱。
“二刀,你记住了,今天去黑市,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把这几只鸡和鸡蛋卖出去。”
“赚不赚钱,无所谓,哪怕一分钱没赚到都行。”
他的眼神格外严肃道:“你的核心任务,是搞清楚黑市现在的情况!”
“比如,现在是哪些人在那边当管理员?”
“他们对摆摊的商贩,是什么样的态度?”
“是和和气气地收钱办事,还是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掀摊子打人?”
黄二刀听得连连点头,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到时候如果有人过来收摊位费,他们让你交多少,你就交多少。”
“到时候就假装讨价还价一下,脸上还要带点肉疼又不敢反抗的表情,演得像一点。”
陆海山继续面授机宜,“能跟他们搭上话,搞好关系最好。”
“要是对方问起你的来路,记住,绝对不能说你是二大队的,就含糊地说你是山里来的,具体地点就说‘青石崖的’”
“那里山高路远,他们想查也无从查起的!”
听着这一系列详尽又古怪的指令,黄二刀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得不行。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海山哥……我……我就多嘴问一句,咱们费这么大劲,又是演戏又是打探的,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陆海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多余的就别问了。”
“你只需要记住,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黄二刀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突,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陆海山之所以不告诉他真实目的,并非不信任他。
而是因为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目前,这个计划的全貌,只能也必须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操作起来就越容易出麻烦。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最后交代道:“你只管去卖你的东西,有什么情况,回来及时向我汇报。”“东西卖完之后,立刻就回来,不要在县城里多逗留,更不要去其他地方闲逛。”
“还有,关于定价,”陆海山想了想,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他对黄二刀说道:“这价格要稍微比供销社低一点,这样才好出手。”
“供销社的鸡蛋,现在大概是每公斤两块五,也就是一斤一块二毛五。”
“公鸡一斤八毛五,下蛋的老母鸡贵一些,要一块五一斤。”
“你就照着这个标准,每样都往下压个一两毛钱就行。”
“一斤一块二毛五的鸡蛋,咱们就卖一块一毛五!”
“八毛五的公鸡,咱们卖七毛五!”
“一块五的母鸡,咱们卖一块三!”
黄二刀一一记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生怕记错了。
他重重地点头,一脸严肃地保证道:“海山哥,你放心!我黄二刀保证,严格按照你说的每一个字去办,绝不出半点差错!”
陆海山把黄二刀送到村口,公社的人也把板车拉过来了。
他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为了让黄二刀的商贩形象更加逼真,陆海山他特地去了一趟公社,以二大队运送物资的名义,给黄二刀调配了一辆半旧的平板车。
至于他自己那头宝贝毛驴,则被留在了家里。
那头驴长得实在太奇特,一身的毛色比一般驴毛色浅很多,灰白灰的,四蹄乌黑,辨识度太高,早就成了陆海山的标志之一。
一旦出现,很容易就暴露身份。
公社里养着不少牲口,陆海山从中挑了一头最不起眼、最普通的骡子,交给黄二刀使用。
于是,黄二刀便牵着这头陌生的骡子,拉着一平板车和三只鸡,以及三十多个鸡蛋,然后朝着江城县城的方向走去。
送走了黄二刀,陆海山并没有急着回村。
他暂时不打算再去县城,以免打草惊蛇。
在黄二刀那边的情报反馈回来之前,他决定留在公社,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
他向公社主任借了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铺开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写的,是一篇文章。
文章的题目,就叫《论极端干旱气候下,夜间灌溉与滴灌技术在水稻种植中的综合应用及效果分析》。
这是一个听起来十分拗口且专业的题目。
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带领二大队抗旱救灾的经验总结和心血结晶。
从最初修建蓄水池的深谋远虑,到铺设陶罐竹管滴灌系统的奇思妙想,再到夜间开闸放水、白天枯草覆盖的科学调度……
他将每一个环节的操作方法、原理依据、以及实施后的效果,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他还特意附上了二大队水稻田的详细数据。
包括灌溉前后的土壤湿度对比,水稻的株高、分蘖数、叶色变化等等。
用最直观的数据,来证明这套方法的科学性和有效性。
他知道,这场大旱,绝不仅仅是整个公社的危机,而是整个江城县,乃至更大范围的灾难。如果他的这套方法能够被推广出去,哪怕只能多救活一亩田,多保住一斤粮,对于无数正在饥饿线上挣扎的农民来说,都是天大的功德。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份详尽的技术报告,一旦递交上去,引起的重视绝对非同小可。
这不仅能为他个人,为整个二大队,挣来一份巨大的政治资本,更能成为他未来仕途上,一块无比坚实的垫脚石。
……
另一边,黄二刀赶着骡车,一路风尘仆仆。
他严格遵守着陆海山的指示,没有走直达县城的近路,而是绕了个远,从靠近山区的方向,进入了江城县。
第555章 杀入敌窝
当黄二刀牵着骡子,拉着一车土鸡和鸡蛋,出现在火车站后面的黑市入口时,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此刻的黑市,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黄二刀深吸了一口气,将陆海山的嘱咐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随后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赶着骡车,缓缓地走了进去。
黄二刀进入黑市的地界,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以前,他以前给队里买东西的时候,来过这里。
记得那时候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顾客们嬉笑着讨价还价,吵吵嚷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可现在,整个市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之下。
小贩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买卖,说话都不敢大声。
各个眼神里透着几分畏惧和不安。
顾客们也是来去匆匆,挑好了东西付了钱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黄二刀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模样。
他牵着骡子,慢吞吞地往里走,一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他刚走了没几步,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精瘦汉子就站了起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汉子上下打量了黄二刀一番,又瞥了一眼平板车上的鸡和蛋。
操着一口不怎么友善的腔调问道:“哎,新来的?哪儿的啊?”
黄二刀心里一动,脸上立刻堆起了更加局促不安的笑容。
他按照陆海山事先教好的台词,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我是青石崖那边山上的。”
“青石崖?”那汉子皱了皱眉,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地名,但显然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从市场里面的一个简易棚子里,走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拦住的黄二刀,以及他车上的那几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
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如今黑市的临时管理者,张猴。
张猴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啊?”
之前拦路的那个汉子,立刻点头哈腰地汇报道:“猴哥,来了个新来的,说是青石崖的。”
张猴没理会手下,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黄二刀的平板车上来回扫视。
当看到那几只屁股肥硕、一看就能下蛋的老母鸡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对黄二刀说道:“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啊?要在这里摆摊卖东西,得先交摊位费!”
“摊位费?”黄二刀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却故意装 出了一副茫然又心疼的样子。
结结巴巴地问道:“要……要交多少啊,领导?”
张猴伸伸长脖子瞅瞅黄二刀的货,比划了一下,随口说道:“不多。一只鸡,十五个鸡蛋。”
黄二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惊呼,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什么?!”
“一只鸡?!十五个鸡蛋?!这也太多了吧!”
他指着自己的车,一脸的难以置信和肉疼:“领导,你看看,俺总共就带了三只鸡下来,你这一开口就要收走一只!”
“这鸡蛋,总共也就三十多个,你这一下子就要收走快三分之一!”
“这……这哪是摊位费,这简直是抢劫啊!”
他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那副又气又怕、想反抗又不敢的商贩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张猴被他嚷嚷得有些不耐烦,眼睛一瞪:“嚷嚷什么!就这个价!”
“爱交不交,不交就滚蛋!别在这儿耽误老子做生意!”
黄二刀假装说道:“不是……领导,您看,能不能少点?”。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道:“我这大老远从山里下来,就指望这几只鸡换点油盐钱呢!您行行好,给俺留条活路吧!”
他跟张猴磨了下嘴皮子,最后,在对方即将发火的边缘,才故意装出一副斗争失败、万般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妥协道:“行……行吧!交!我交!”
说着,他便极其不情愿地从车上,挑了一只个头相对较小的公鸡。
又小心翼翼地点了十五个鸡蛋,准备递给张猴。
可张猴的眼睛,毒得很。
他根本没接那只公鸡,而是直接伸手,指着车上那两只肥硕的老母鸡,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只不行,换这只!”
黄二刀心里心疼了一下。
要知道,母鸡的价格,可是公鸡的将近一倍!这孙子,可真会挑!
他心里把张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脸上却露出憋屈的表情说道:“领导,这是下蛋的母鸡……”
张猴不耐烦地说道:“废话!老子当然知道是下蛋的!”
“少啰嗦!就这只!”
黄二刀最终只能在张猴那威胁的眼神下,忍气吞声地,将那只最肥的下蛋母鸡,连同十五个鸡蛋,一起交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自己交的这所谓的摊位费,就这样明抢走了一大块,黄二刀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心疼、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
他心里想海山哥到底要做什么啊?这也太可惜了吧……
张猴拿到了好处,心情大好。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母鸡,又看了看篮子里那十五个鸡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一脸兴奋的说道:“行了,你也别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我跟你说,能在我们这黑市卖的东西,那都是有讲究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想想,来这里的要么是那些国营厂里没按规定办手续,偷偷拿出来倒卖的紧俏货。”
“要么,就是来路不明,或者因为别的原因,没法在正规供销社卖的东西。”
“不然的话,谁吃饱了撑的,放着正规地方不去,跑来我们这儿啊?”
他这话,既是在炫耀黑市的“特殊性”。
也是在变相地警告黄二刀——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黄二刀听了这话,故意装出一副被说中了心事、尴尬不已的样子,不再争辩什么。
张猴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大手一挥,说道:“行了,跟我来吧,给你找个地方。”
黄二刀低着头,牵着骡子,默默地跟在后面。
张猴给黄二刀指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便提着“战利品”,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棚子里去了。
黄二刀也不在意位置的好坏,他将平板车停稳。
把剩下的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从笼子里拿出来,用绳子拴在车腿上,又将那篮子鸡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准备妥当后,他便扯开嗓子,开始叫卖起来。
“卖鸡喽!卖鸡蛋喽!自家养的芦花鸡,吃虫子长大的!下的蛋,蛋黄都比别家的红嘞!”
他的叫卖声,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很快,就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婶大娘围了上来。
一个胖大婶开口问道:“小伙子,你这鸡蛋怎么卖啊?”
黄二刀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来了精神。
他按照陆海山交代的价格,麻利地报了出来:“大婶,俺这鸡蛋,一斤一块一毛五!不要票!”
“一块一毛五?”
“比供销社便宜一毛钱呢!”
“还不要票?”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鸡蛋可也是稀罕物。
供销社里,不仅价格贵,一斤要卖到一块二毛五。
更要命的是,还得凭票购买!
城里人一个月就那么点票证,哪够分的?
很多人家,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几回鸡蛋。
现在,这里不仅价格便宜了一毛钱,还不用票,这吸引力可就太大了!
“那鸡呢?鸡怎么卖?”又有人追问道。
黄二-刀继续高声喊道:“公鸡,一斤七毛五!母鸡,一斤一块三!”
“也比供销社便宜!也都不要票!”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天呐!公鸡才七毛五?供销社要八毛五呢!”
“那母鸡也便宜了两毛钱!这可省下不少!”
“关键是不要票啊!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肉吃,就是因为没票!”
“小伙子,给我来两斤鸡蛋!”
“我要这只公鸡!给我称称!”
“那只母鸡我要了!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一时间,黄二刀的小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爷大妈们的热情,就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这难得的便宜就被别人占了去。
黄二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场面搞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边的火爆场面,很快就引起了不远处张猴的注意。
他正坐在棚子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收上来的“管理费”,忽然听到市场角落里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和哄抢声。
张猴皱着眉头道:“吵什么吵!他娘的,想造反啊!”
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猴斜着眼走到黄二刀摊前,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黑市,说白了就是个灰色地带。
正经供销社、菜市场里凭票供应、数量稀缺的紧俏货,在这儿都能找到。
当然,价格也得跟着水涨船高,这才是黑市不成文的规矩。
也是他张猴这种“管理者”能捞到油水的基础。
可这个叫黄二刀的愣头青,卖的鸡和鸡蛋,价格竟然比国营菜市场还便宜!
活鸡七毛五一斤,鸡蛋一块一,更要命的是,还他娘的不用票!
这不叫卖东西,这叫往市场里扔炸弹!
你看那帮老娘们儿,眼睛都绿了,跟见了亲爹似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攥着钱往黄二刀那破草席子摊位上挤。
“给我来一只!挑个肥的!”
“鸡蛋!鸡蛋我要两斤!”
“哎,你别挤啊,我先来的!”
人声鼎沸,黄二刀那小小的摊位几乎要被淹没了。
张猴的走上前脸色越来越黑。
这要是让黄二刀把生意做起来,以后谁还去买那些高价货?
他手底下那些摊贩的生意被搅黄了,回头不得戳着他张猴的脊梁骨骂?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小子,不懂规矩!
“都让开!让开!”
张猴拨开人群,跟个开道的螃蟹似的横着走了过去,胳膊一挥,粗暴地将围着摊子的几个妇女推到一边。
“干嘛呢干嘛呢?抢什么抢?没见过鸡还是没见过蛋?都散了,散了!”
他嗓门粗大,又常年在这片儿作威作福。
积威之下,那些刚刚还热情高涨的买家瞬间就蔫了。
他们瞅瞅张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再看看黄二刀摊上那活蹦乱跳的鸡和圆润的鸡蛋,心里直骂娘,可嘴上却不敢吭声,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开了。
买卖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黄二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焦急。
他搓着手,一脸憨厚地迎上张猴,问道:“领导,您这是……咋回事啊?”
“大伙儿正要买我的东西呢,您怎么把人都给赶跑了?”
“我……我刚才可给您交过管理费了呀!”
他那语气,既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对“领导”的不解。
将一个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农村小贩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张猴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交了管理费!”
随后眼睛却贪婪地扫过草席上的货物,压低声音道:“你这些剩下的鸡和鸡蛋,我全要了。”
黄二刀脸上却更纳闷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傻乎乎地问:“领导,您……一个人要这鸡和鸡蛋干啥呀?这……这吃得完吗?”
这句话仿佛踩了张猴的尾巴。
他脸上的横肉一抖,瞬间露出了狰狞的本色。
一把揪住黄二刀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他妈的哪来这么多废话!老子问你卖不卖?”
“不卖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破摊子给你掀了!”
张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他当然不敢真抢。
这黑市是他大哥黄超的地盘,讲究的是一个“盗亦有道”。
刚收了管理费就明火执仗地抢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坏了黑市的规矩,以后谁还敢来这儿做买卖?
到时候黄超大哥怪罪下来,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第556章 黄二刀心中有数
张猴只能用这种半强迫的方式,把这些“坏了行情”的东西低价买断,也算是对市场的一种“保护”。
黄二刀被他这一下吓得仿佛魂都飞了。
身体一哆嗦,连连点头哈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卖!卖!我卖!领导您要,我哪敢不卖啊!”
他这副怂样,让张猴心里那点虚火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还差不多!”
张猴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算算多少钱。”
黄二朵蹲下身,开始清点剩下的货物。
经过刚才一番抢购和被迫交的保护费,他带来的东西已经没多少了。
此刻草席上只剩下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和用草绳小心捆着的一小串,十枚鸡蛋。
他一边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生怕算错了惹这位“领导”不高兴。
“领导,您看啊,这只大公鸡,精神着呢,少说也有三斤重。”
“按咱刚才说好的价,一斤七毛五,三斤就是……两块两毛五。”
“这鸡蛋呢,十个,差不多半斤。鸡蛋是一块一一斤,半斤就是五毛五分。”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一共是……两块八毛钱。”
张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零钱,数出两块八毛,扔到黄二刀面前的草席上,动作里带着一股施舍般的傲慢。
“点点数。”
“够了够了!领导您给的钱,哪能不够呢!”黄二刀连忙将钱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麻利地用草绳将鸡脚捆上,把鸡蛋递了过去。
张猴一手抓着不断扑腾的公鸡翅膀,一手拎着那串鸡蛋,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走了。
今天既维护了市场的“规矩”,又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回头高价买出也是不错的。
看着张猴远去的背影,黄二刀脸上的憨厚和畏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夹杂着佩服和困惑的神色。
他心里嘀咕着:海山哥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便宜就买给他们?
黄二刀还是想不通。
这么热的天,母鸡都嫌热,懒得下蛋。
城里鸡蛋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早就涨到一块三、一块四了。
海山哥让他定一块一,还不用票,这简直是亏本赚吆喝。
要是换了自己,这么紧俏的货,价格不得翻上一番?
就算卖两块钱一斤,照样有人抢着要!
海山哥到底图个啥呢?
这边张猴拎着鸡,心情好得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他正琢磨着是回家炖锅鸡汤,还是直接转手卖给卖掉,赚个差价。
这时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讨好的声音。
“领导,领导您留步!”
张猴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愣头青黄二刀。
他已经收拾好了那张破草席,正颠儿颠儿地追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张猴眉毛一挑,不耐烦问道:“干啥?”
黄二刀搓着手,身子微微躬着,姿态放得极低说道:“嘿嘿,没啥事,没啥事。”
“领导,我这不是今天头一回来这黑市做生意嘛,啥规矩都不懂。”
“刚才多亏了您关照,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呢。”
“以后要是有啥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多提点提点。”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双手奉上。
这是陆海山特意塞给他,让他用来打点关系的。
张猴一听这话,心里那点警惕顿时烟消云散。原来是来拍马屁的。
他斜眼瞟了一下那包烟,没接,但脸上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
今天这事办得确实漂亮。
既收了管理费,又用低价“买断”了可能冲击市场的便宜货,转手也能赚一笔。
最重要的是,还在这乡下小子面前立了威,让他对自己服服帖帖。
三重收获,简直是赢麻了。
见黄二刀对自己这般毕恭毕敬,张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江湖大佬的派头,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
张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说道:“算你小子懂事!”
“行了,以后来这儿做买卖,就直接找我张猴。”
“有我罩着你,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黄二刀顺势就是一个马屁送上:“哎哟!猴爷!那以后小弟就全靠侯爷您提携了!”
张猴被他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道:“好说,好说。”
黄二刀嘴上奉承着,眼睛却没闲着。
他借着跟张猴攀谈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黑市的运作。
这黑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摊位杂乱无章地分布着,卖什么的都有,从粮油布匹到手表、收音机零件,甚至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洋玩意儿。
人来人往,交易都压低了声音,透着一股紧张又刺激的氛围。
而维持这片秩序的,就是像张猴这样的“管理员”。
黄二刀很快就发现,张猴的地位,似乎并不最高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一个穿着一件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夹着个皮包的男人从旁边经过。
张猴一看见他,立马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侯爷”派头。
脸上堆起笑,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
“刘哥,您来了!”
那个被称为“刘哥”的男人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走向了黑市深处一个用帆布搭起的小棚子里。
那里似乎是管理员们休息议事的地方。
紧接着,又有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橡胶棍,在市场里巡视。
他们路过张猴身边时,其中一个瘦高个朝他努了努嘴,喊道:“猴子,收成不错啊?又弄到好东西了?”
张猴陪着笑脸:“瞎猫碰上死耗子,弄了只鸡,给家里婆娘补补。”
那两人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张猴手里的鸡,便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自始至终,眼神里都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
黄二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有了数。
第557章 放长线钓大鱼
看来这黑市里也是等级分明。
张猴,顶多算是个小头目,这真正说了算的,应该是刚才那个男人。
摸清了大概的权力结构,黄二刀觉得今天的任务也算超额完成了。
他看着张猴手里那只还在扑腾的公鸡,装作羡慕地随口说道:“侯爷,当管理员可真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每天动动嘴皮子就能收钱。”
“不像我们这些山里来的农民,平时要下地干活,累死累活挣不了几个工分,遇上刮风下雨的天,还得冒着险进山去打点野味,补贴家用。”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挠到了张猴的痒处。
张猴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刚才在“刘哥”和那两个青年面前受的憋屈气,此刻在黄二刀这个乡下人面前,又找到了宣泄口。
他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口吻,打趣道:“怎么?你小子还想当管理员?”
“想得倒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你能干的活儿吗?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了!”
他的话粗俗不堪,但黄二刀只能陪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侯爷说的是,我哪有那个命啊!”
他憨笑着挠了挠头又说道:“那……那侯爷您忙,我这就回去了,下次有好东西,我第一个给您送来!”
张猴满意的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说完,黄二刀便背起自己的空背篓,识趣地转身离开了黑市,消失在人群中。
……
等黄二刀踩着月色回到二大队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径直摸到了陆海山的家。
陆海山正在灯下看书,见黄二刀回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他递过去一碗早就晾好的凉白开,问道:“回来了?顺利吗?”
“咕嘟咕嘟”
黄二刀一口气喝完水,黄二刀抹了把嘴,兴奋地说道:“海山哥,顺利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过后他把今天在黑市的所见所闻,从如何摆摊、如何被张猴盯上。
再到张猴如何威逼买下所有东西,以及后来自己如何借机攀谈。
观察到黑市内部的人员构成和权力关系,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今天卖东西赚来的钱,双手递了过去:“海山哥,这是今天卖鸡和蛋的钱,一共是……”
陆海山没等他说完,就接过了那一把零零散散的钞票。
他看都没看,直接从里面抽出两张一元的钱,递还给黄二刀。
陆海山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拿着,这是你的辛苦费。”
黄二刀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使劲摇着头:“不不不!海山哥,这可使不得!”
“我就是跑跑腿,哪能拿这么多钱!”
两块钱,对于现在的农村家庭来说,也不是小钱了。
省吃俭用点,够一家人好几天的嚼用了。
陆海山笑了笑,把钱硬塞进他的手里。
按住黄二刀推辞的手,正色道:“二刀,听我说。咱们兄弟归兄弟,账目归账目。”
“你今天冒着风险去黑市,又是演戏又是打探消息,辛苦了,这钱就是你应得的。”
“拿着,别让我觉得我陆海山是个只会占兄弟便宜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再说了,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你。”
“你要是连这点辛苦费都不收,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帮忙?”
一番话说得黄二刀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陆海山的脾气,说一不二,再推辞下去就是矫情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两块钱,那钱的边角带着陆海山的体温,让他感觉沉甸甸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行!海山哥,我听你的!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我黄二刀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兄弟!”
陆海山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他又对黄二刀交代道:“明天早上,你继续去黑市,还是老地方,老价格。”
说着,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货,我给你准备好了。”
“这次多带点,十只鸡,两百枚鸡蛋。”
“十只鸡?两百个蛋?!”黄二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村里谁家要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鸡和蛋,那绝对是头等富裕户了。
陆海山没多解释,只是转身走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黄二刀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和鸡被抓住时不满的“咯咯”声。
很快,陆海山就拎着几个用绳网兜住的柳条筐走了出来。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黄二刀看到那几个大筐里,一只只精神抖擞的母鸡被捆着脚,挤在一起,偶尔还扑腾一下,显得活力十足。
另一个稍小点的筐里,则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枚新鲜的鸡蛋。
个头匀称,蛋壳干净,一看就是好货。
这些鸡都是去年陆海山从集市上买的鸡苗,先在家喂养,后来转移到了荒野山地的农场。
那里有山泉,有草地,隐蔽又安全。
更绝的是,陆海山的那两只狼。
那两只狼是最忠诚的护卫,日夜看管着那片被他和父亲路远平开辟出来的农场。
在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源和绝对安全的环境下。
当初那批鸡苗不仅茁壮成长,还开启了疯狂的繁殖模式。
如今,那里鸡和鸡蛋,多到根本吃不完,正愁没地方处理。
黄二刀看着眼前这批“硬通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道:“海山哥,不是我多嘴……你这卖得也太便宜了!”
“七毛五一斤的鸡,一块一一斤的蛋,还不用票,这价格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越说越觉得心疼,就好像这些鸡和蛋是他自己家养的似的。
“你不知道,现在这天热得邪乎,地都快裂了,别说下蛋,鸡都蔫得不想动弹。”
“咱村里,谁家的鸡窝里能一天掏出俩蛋都得烧高香了。”
“县城里的鸡蛋价格早就飞上天了,黑市里那些贩子,卖一块四、一块五都抢着有人要。”“你这……你这简直是把金元宝当土坷垃卖啊!”
第558章 最牢固的关系是利益关系
陆海山淡淡地说道:“账,不能只算眼前……现在也跟你说不清。”
“你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就按照我给你说的办吧。”
黄二刀懵懵地点点头又说道:“海山哥,就算按这个价卖,这些东西也根本到不了别人手里啊!”
“明天我一出摊,那个叫张猴的肯定第一个就冲过来。”
“他昨天尝到了甜头,今天绝对会把我的货一口气全包圆了!”
“可能他转手一卖,翻个倍,这差价……乖乖,几十块钱就到手了!这钱不都让他给赚了嘛!”
一想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张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赚走大头,黄二刀心里就一百个不舒坦。
“让他赚。”陆海山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着:“他想买,你就卖给他。”
“他想全要,你就全都给他。不但要卖,态度还要好,让他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让他觉得你就是个好拿捏的乡下傻小子。”
“啊?”黄二刀彻底懵了,这算什么路数?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陆海山看着他吃惊的表情,笑了笑说道:“二刀,你想想,什么关系最牢靠?”
黄二刀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兄弟关系?”
“不对。”陆海山摇了摇头,“是利益关系。
“只有让他觉得有便宜占,你才能跟他搞好关系。”
黄二刀听的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明天就去,保证把戏给您演足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黄二刀就用一辆破旧的板车,拉着那十只鸡和两百个蛋,再次来到了黑市。
他特意挑了个比昨天更显眼的位置,刚把东西卸下来。
还没来得及吆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小子,又来了?”
黄二刀一抬头,正是张猴。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点的汗衫,嘴里叼着根牙签,正带着两个小弟在市场里溜达,那架势活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土皇帝。
当张猴的目光落到黄二刀的板车上时。
他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闪着贪婪的光。
“我操……你小子这是把你家鸡窝给端了?”
张猴三两步跨到板车前,围着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怀疑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鸡和鸡蛋?”
昨天那点货,他已经转手就卖给了相熟的饭馆老板,净赚了三块多。
这比他收一天的管理费还多。
他正回味着这无本万利的买卖,没想到今天这“财神爷”又送上门来了。
而且送的还是个超级加倍的大礼包!
黄二刀见他这副模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又带点畏缩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一脸实诚地解释道:“哥,您可别取笑我了。”
“这不是……我们山里比山下凉快嘛,早晚温差大,鸡也舒坦,就一个劲儿地下蛋。”
“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
他指了指那满满一车的货,叹了口气,继续卖惨:“再说了,今年这年景您也知道,地里收成不好,光靠工分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着拿出来卖点钱,好歹给家里换点粗粮和盐巴。”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可信,他又补充道:“猴哥,实不相瞒,这些也不全是我自己家的。”
“我这不是头回来县城嘛,我们大队里好几户人家看我能干,就把他们攒的鸡和蛋也托我捎出来,让我一块儿给卖了,回头大家分钱。”
张猴这个借口简直是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货物的庞大来源,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全村人跑腿、憨厚老实的形象。
完美地打消了张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张猴一听,原来是整个村子凑的货啊,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最怕的是这小子有什么别的门路,会冲击自己的“生意”。
现在看来,不过是群穷哈哈的农民,想换点油盐钱罢了。
张猴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张猴看着黄二刀的货,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故作镇定地问道:“还是昨天那个价?”
黄二刀憨厚地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对,猴爷,还是老价格。”
“鸡蛋,一块一一斤;公鸡呢,便宜,七毛五一斤;母鸡下的蛋多,金贵些,就得一块三一斤。”
这时张猴心里的小算盘瞬间就拨响了。
母鸡价格比公鸡高,这符合市场规律。
但一块三的价格,对比黑市里动辄一块八、两块的紧俏价,简直就是白送!
更别提那一筐筐圆润饱满的鸡蛋,一块一的进价,转手卖一块五,一斤就能净赚四毛!
这一车货下来,自己能赚多少?
他想想就兴奋,他又强壮镇定,生怕自己会乐出声来,破坏了他的威严形象。
张猴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行了!跟昨天一样,你这些货,别卖给别人了,我全包了!”
“啊?全……全都包了?”。
黄二刀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个农民应有的“短视”和“犹豫。”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猴爷,这……这不太好吧?”
张猴心里得意,脸上却装出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表情。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你傻呀?卖给那么多人多麻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一次性给你结清,不比你在这儿一斤一斤地卖来得快?听我的,没错!”
黄二刀皱着眉头,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般。
那副纠结的模样,看得张猴心里直痒痒,生怕他一个想不开,真要把货卖给别人。
过了足足半分钟,黄二刀才假装咬牙道:“行!猴爷!就……就都卖给您了!”
“这就对了嘛!”张猴见他“勉强”答应,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昨天那点货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今天这数量翻了好几倍,转手一倒,赚的钱怕是比他好几个月的“管理费”都多!
这黄二刀,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给自己送钱的活菩萨!
心情一好,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张猴破天荒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红双喜”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黄二刀。
第559章 我要更大的货!
还亲自给他点上火,那态度亲热得像是对待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猴用力拍着黄二刀的后背,咧着大嘴笑道:“小子,够讲究!够义气!”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张猴的朋友了!记住,是朋友!”
他特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恩赐。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张猴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手下那几个平日里跟着混吃混喝的小弟早就注意到了。
他们昨天就眼睁睁看着张猴低价收了鸡和蛋,转手就赚了一笔,心里早就羡慕得抓心挠肝。今天又见黄二刀拉来这么一大车,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几个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笑说道:“兄弟,兄弟!你这又来好货啊!”另一个瘦高个又开口道:“有这种好事,可不能让猴哥一个人全占了啊!”
“也得按这个价,匀我们哥几个一点嘛!”
“对对对!大家都是兄弟,有财一起发嘛!”另一个人也跟着起哄。
“滚滚滚!”张猴一看有人要来抢自己的独食,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他跟护食的狗似的,转身对着那几个小弟就骂开了。
“你们他妈的瞎凑什么热闹?”
“没大没小的!这是我的朋友!我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东西得先紧着我来!都给我一边待着去!”
他一边骂,一边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
把黄二刀和那板车货都护在了身后,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那几个小弟被骂得狗血淋头,虽然心里不服,但也不敢公然跟张猴对着干。
大家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用嫉妒的眼神盯着那满满一车会下蛋的“鸡”。
黄二刀将这场小小的内讧尽收眼底,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一边配合着张猴清点货物、称重、算钱,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将黑市里几个核心区域的“管理员”全都扫了一遍。
那个头发油亮的“刘哥”今天也来了。
正坐在不远处的帆布棚里喝茶,对这边的喧闹不闻不问,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还有昨天那两个拎着橡胶棍的青年,此刻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抽烟,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像是在寻找猎物。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面生的家伙。
有的负责在市场入口望风,有的则在各个摊位间游走,眼神精明,显然都不是善茬。
黄二刀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将这些人的相貌特征、身形条件、乃至他们彼此间的互动神态,都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准备回去一五一十地向陆海山汇报。
这边,张猴已经点清了钱款,爽快地付了钱。
一大笔钞票揣进兜里,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看黄二刀也越看越顺眼。
张猴勾着黄二刀的脖子,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问道:“兄弟,你这路子野啊!”
“你们那山上,除了这鸡和鸡蛋,还有没有别的尖货儿?”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惑:“野鸡、野兔这些就不说了,要是有……鱼、猪、牛、羊,那就更好了!”
“那玩意儿可比鸡肉金贵多了,价格高,还好出手!”
“这几天干旱,河里的鱼都死绝了,有鱼更好!鱼也贵,城里人米饭吃饱了,想吃个鲜货!”
“我跟你说,我这儿有路子,不管多少,都能给你卖出去!”
黄二刀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自己的底细和能量了。
他故作迟疑地回答:“猪牛羊……山上倒是有不少,我们大队也养了一些,鱼也有山里的湖泊水多着呢。”
“不过,猴爷,您也知道,这些大牲口可都是有数的,按规矩,都得由公社统一收购销售,私人可不敢乱动。”
张猴不屑地撇了撇嘴,凑到黄二刀耳边,声音压得道:“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公社收购价多低啊?一头猪辛辛苦苦养一年,卖给公社才赚几个钱?”
“那简直是打发叫花子!你要是能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弄出来,拉到我这儿,价格绝对包你满意!”
“一头猪,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黄二刀面前晃了晃。
黄二刀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也明白这绝对是个远超公社收购价的天价。
他脸上露出既心动又害怕的复杂表情,这正是陆海山教他要表现出来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可是犯法的呀……”
张猴循循善诱道:“富贵险中求嘛!”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懂不懂啊你。”
“你想想,干成这一票,你和你村里人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见黄二刀还在犹豫,张猴也不逼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事儿也不急。”
“你先回去,好好跟你家里人,跟你大队里信得过的人商量商量。”
“要是想通了,随时来这儿找我!”
黄二刀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猴爷指点!”
“这事儿太大了,我……我确实得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张猴点点头说道:“行,那就怎么定了。”
货也销完了,就在黄二刀推着空板车,满载着“情报”和现金返回二大队的同时,陆海山正在进行另一项重要的准备工作。
画面转到陆海山的荒野山地里。
此刻,陆海山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条,在湿润的泥地上勾勒着一幅复杂的草图。
他的父亲陆远平,一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庄稼汉,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娴熟地将一根根粗壮的毛竹剖成宽度均匀的竹篾。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精准有力,显示出几十年的经验和功底。
陆海山指着地上的草图,对父亲说道:“爸,你看这样行不行。”
“咱们用竹子编一种特殊的篮子,口子大,里面小,再加几道反扣。”
“这样,鱼能从外面轻松地钻进去,可一旦进去,身体就会被竹篾卡住,想退就退不出来。”
陆远平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仔细端详着儿子画的图。
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第560章 大旱,鱼贵!
陆远平一眼就看出,这玩意儿,比他们老一辈用的鱼篓子可精巧多了,更像是个大监狱,设计得更巧妙,专门针对体型较大的河鱼。
陆远平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法子好。”
“省时省力,只要下了笼子,人就可以去干别的活,过段时间来收就行。”
陆海山又指了指不远处暗河的一个天然拐角:“咱们就在那个缺口,用竹篾编一道围挡,把这些特制的竹篮嵌在围挡上。”
“到时候,再把捣碎的鸡内脏扔进围挡里,那味儿顺着水流一飘,保管这河里的鱼都得争着抢着往里钻。”
陆远平抬起头,看向陆海山,问道:“海山,你这是……想捕鱼拿去卖?”
陆海山随口应了一声道:“嗯,打算去办这事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在盘算着一盘更大的棋。
卖鱼,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些源源不断的“尖货儿”,把张猴乃至整个黑市的胃口彻底吊起来,后续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陆远平并不知道儿子心中的计划,他只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从最实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感慨道:“你这想法赶上趟了。”
“这段时间天干得厉害,到处都缺水,河都快见底了,哪还有鱼?”
“我听其他大队来串门的人说,现在县城里,连卖鱼的都找不着了。”
“以前那没人要的破鱼,现在价格都涨疯了!”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道:“咱们这暗河里的鱼可都是好东西。”
“青鱼、鲶鱼,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肚子里的油水足得很。”
“现在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就喜欢这种脂肪厚的鱼,买回去炼点油,鱼渣都能下两大碗饭。”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陆海山。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这个年代的农村,对于“吃鱼”这件事,其实是相当挑剔的。
像后世备受追捧的黄鳝、泥鳅、小鲫鱼之类,在如今的乡下,简直是泛滥成灾,却没多少人愿意吃。
究其原因,倒也简单:这些鱼刺多肉少,最关键的是脂肪含量太低,光有蛋白质。
对于终日劳作、急需能量补充的农民来说,饿的时候光吃这些玩意儿,没有碳水和脂肪的摄入,只会越吃越饿,越吃心里越发慌,俗称“刮油”。
再加上农村普遍缺少油盐酱醋等调味品,烹饪手法单一。
除了煮就是炖,根本做不出什么好味道。
所以,前几年雨水充沛、河里鱼多的时候,农民们捞到这些“瘦鱼”,宁可跟猪草一起剁碎了喂猪,也懒得往自己锅里放。
可如今,此一时彼一时。
大旱之下,物以稀为贵,连猪食都成了城里人眼中的美味佳肴。
陆海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爸,那咱们就抓紧点。”
“您先砍竹子,咱们先把围栏做好,这样鱼被引进来,就成了瓮中之鳖,捕捞起来也方便。”
“好嘞!”陆远平应了一声,干劲十足地挥起了柴刀。
对他来说,能帮上儿子的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父子俩一个设计规划,一个动手实施,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过多久,一道巧妙的竹制围栏便在暗河的拐角处初具雏形。
竹篾编织的栅栏只留下几个特定的豁口。
豁口处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种“只进不出”的特制竹篮,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陷阱。
陆海山直起腰,擦了把汗,对父亲说道:“爸,忙了一阵了,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
说着,他转身就朝荒野山地平台新家的鸡圈走去。
如今,这片山谷里的鸡群已经发展得相当庞大。
走地鸡们在林间自由觅食,吃的是虫子和草籽,喝的是山泉水,肉质紧实鲜美,远非后世的饲料鸡可比。
陆海山随手就从鸡群里拎出一只体格雄壮、羽毛油亮的大肥公鸡。
这公鸡少说也有四五斤重,在他手里还在奋力挣扎,显得中气十足。
在物资充裕的农场里,捉一只鸡来打牙祭,陆海山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丝毫不会心疼。
父子俩回到暗河边的溶洞口,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陆海山动作麻利地给鸡拔毛、开膛破肚。
鸡毛随手扔掉,但取出的鸡肝、鸡心、鸡胗和鸡肠子等内脏,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瓦罐里,捣碎。
这些,就是引诱鱼群上钩的顶级诱饵。
接着,他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将处理干净的整鸡串了起来,架在一个简易的石灶上。
陆远平则默契地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舔舐着鸡皮,很快,金黄色的鸡油便“滋滋”地冒了出来。
一滴滴地落在火堆里,激起一小簇火苗和一阵沁人心脾的肉香。
那香味浓郁霸道,混杂着木柴的清香,在这山洞弥漫开来,引得人食欲大动。
陆海山不时地转动着树枝,让鸡身受热均匀。
等到整只鸡被烤得外皮焦黄酥脆,肉香四溢时。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火红的辣椒面和磨碎的盐粒。
他将辣椒面和盐均匀地撒在烤鸡上,“刺啦”一声,香气变得更加猛烈,直往鼻子里钻。
“爸,可以了,尝尝!”
陆海山撕下一条肥美的鸡腿,递给父亲。
陆远平接过来就大口咬下。
“嘶……哈……香!真香啊!”
滚烫的鸡肉烫得他直吸气。
但那外酥里嫩、油润多汁的口感,以及辣椒和盐带来的复合风味,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陆海山自己也撕下一块鸡胸肉,蘸了蘸辣椒面,送进嘴里。
肌肉纤维在牙齿间迸裂,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这纯天然的美味,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
父子俩啃着烤鸡,偶尔喝一口清冽的暗河泉水,真是享受啊。
一顿风卷残云,父子俩将整只肥硕的烤鸡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
陆远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光,脸上是久违的惬意。
陆海山则将之前捣碎的鸡内脏提了过来,走到河边的竹栏陷阱旁。
第561章 酸言酸语
陆海山将那混杂着血水和碎肉的瓦罐倾斜,一股浓郁的腥味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黏糊糊的鸡内脏顺着竹篾的缝隙滑入水中,迅速被湍急的暗流带走,朝着下游飘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出现异动。
先是几条小杂鱼试探性地游了过来。
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集结的信号,下游的水域瞬间“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水泡。
水面像是被烧开了一样,彻底沸腾了起来!
“来了!”陆远平低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一条条脊背乌黑、肚皮滚圆的大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逆着水流,疯狂地朝着陷阱的方向涌来。
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肥硕的青鱼和长着长须的鲶鱼,个头大的怕是得有七八斤重。
它们被鸡内脏那致命的腥香所吸引,一窝蜂地往那“只进不出”的竹子做的监狱里面钻。
“砰!砰!”
一条条大鱼奋力地挤进竹监狱,尾巴还在水里疯狂地拍打着,溅起一串串水花。竹篮设计的巧妙之处就在于,鱼一旦进去大半个身子,就再也无法后退,只能徒劳地挣扎。
很快,偌大的竹监狱(围栏)里就都塞满了活蹦乱跳的大鱼。
场面蔚为壮观,饶是陆远平这样见惯了风浪的老把式,也看得啧啧称奇。
他忍不住感叹道:“乖乖……这河里的鱼都成精了?”
陆海山却显得很平静,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暗河与外界隔绝,水质优良,饵料丰富,里面的鱼根本没见过什么天敌,自然养得又肥又傻。
陆海山说道:“爸,咱们先不急着捞。”
“就让它们在陷阱里待着,这活水养着,死不了。”
“等我什么时候需要了,直接过来取就行,保证新鲜。”
这竹栏陷阱,俨然成了一个天然的活鱼仓库了。
安排好“渔业”,陆海山并没有就此停歇。
随后陆海山准备去荒野山林看看。
陆海山对父亲说道:“爸,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林子里转转。”
现在从鸡、鸡蛋,到河鱼,再到张猴口中更具价值的“大牲口”。
他的计划环环相扣,他心中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黄超和姜武军他们彻底解决。
走在寂静的山林中,陆海山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黄超和姜武军那两张令人厌恶的脸。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卖东西只是手段,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着黑市这条线,将这伙盘踞在江州市多年的地头蛇连根拔起。
就算一次搞不死,也要让他们脱层皮,从此再也不敢在江城县这片地界上立足!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公社大院里。
沈文静正坐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复习着功课。
桌上摊开着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数学教材。
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演算过程。
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疾书,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间单独的办公室,是公社新任主任郭茂田特意为她安排的。
自从上次陆海山扳倒了张志东,郭茂田便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主任的位置。
他是个实在人,心里有杆秤,也懂得感恩。
而这个给沈文静单独一间办公室也正是他安排的。
这份特殊关照,背后藏着郭茂田两层深思熟虑。
其一,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帮沈文静。
沈文静要参加高考的消息传来后,他比谁都激动。
他自己年轻时就是因为没上成大学而遗憾。
如今看到沈文静这样有文化、肯上进的年轻人有机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他是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再加上沈文静之前在公社工作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业务能力也是数一数二。
这样的人才,理应得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给她一个安静的复习环境,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冲刺,也算是自己这个当领导的一点心意。
其二,则是出于更现实的考量。
郭茂田心里跟明镜似的,沈文静和二大队的那个陆海山,关系非同一般。
而陆海山,这个看似普通的下乡知青,背后却牵着通天的线。
别的不说,光是能让县里的副县长李剑峰亲自下乡探望,这份交情,就足以让郭茂田这样在基层摸爬滚打的人感到敬畏。
在这个讲究人情和关系的年代,维持好与陆海山的关系,就等于给自己未来的仕途上了一道保险。
照顾好沈文静,无疑是向陆海山示好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所以,当沈文静提出想要参加高考,郭茂田二话不说,不仅批了点假,还专门把这间很少使用的档案室收拾出来,给她当自习室。
然而,郭茂田的一番好意,在公社这个小小的生态圈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想得周全,可架不住别人心思活络,想法各异。
在许多人眼中,这份“特殊待遇”就变了味。
凭什么大家都在大办公室里挤着,她沈文静就能一个人占一间屋子?
凭什么别人上班累死累活,她就能带薪看书备考?
就因为她长得漂亮?还是因为她跟谁有什么关系?
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开始在公社大院的角落里悄悄滋生、蔓延。
嫉妒滋生在一些人的心头,让他们看沈文静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公社大院里,白天的喧嚣渐渐退去,但某些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像蚊虫,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哎,你们看见没?沈文静又一个人躲在那间用功呢!”
说话的是广播站的播音员李燕萍,她嗑着瓜子,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旁边的会计张小丽撇了撇嘴,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咱们这儿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跑田埂,晚上写报告,就她金贵,跟个大小姐似的,还有单间伺候着。”
“郭主任也真是偏心眼!”
第562章 务必要认真备考
李燕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偏心?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们是不知道,我可听说了,她跟那个二大队的陆海山关系不一般。”
“那个陆海山,手眼通天,跟县里领导关系也是很好的。”
“郭主任这是看在陆海山的面子上,才对她另眼相看呢!”
“原来是这样啊……”
一时间,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女同事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她们的话题,从沈文静的“特殊待遇”,很快就延伸到了她的个人作风问题上。
言语间充满了毫无根据的揣测和恶意。
这股风潮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嫉妒。
沈文静年轻、漂亮,有文化,如今又要参加高考、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一切都让同龄的她们感到刺眼。
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矛盾被进一步激化。
持续的高温干旱,像一场无声的战役,考验着每一个人。
公社上下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投身到一线抗旱救灾的工作中去。
男同志们跟着技术员下乡指导挖井、修渠。
女同志们则负责后勤、统计、宣传工作,每个人都晒得脱了一层皮。
在这样人人自危、挥汗如雨的大背景下,沈文静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里看书复习。
这画面,无疑深深地刺痛了那些正在烈日下煎熬的人。
凭什么?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凭什么我们在这儿受苦受累,你却能安享清福?
碍于郭茂田主任的明令禁止,没人敢当着沈文静的面说三道四。
但私下里的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沈文静的耳朵里。
她不是个迟钝的人,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想抓紧一切时间复习。
但当她推开窗,看到外面被太阳炙烤得卷曲的树叶,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时,心里终究还是不安起来。
她想到了陆海山,想到了二大队的乡亲们。
这么热的天,他们肯定也在田间地头,为了保住庄稼而奋战。
而自己,却在这里享受着特殊的优待……
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愧对了组织的信任,也愧对了大家的辛苦付出。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待下去了。
沈文静合上书本,站起身,收起桌上的学习资料,打算出去帮忙。
她刚走出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回家的郭茂田。
郭茂田有些意外地问道:“小沈?这个时候,你这是要去哪?”
沈文静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郭主任,我想……我想去一线帮帮忙。”
“大家都在抗旱,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心里不踏实。”
“顺便,也想去二大队那边看看情况。”
郭茂田一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连忙摆了摆手。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不用去!你现在的任务是复习!是高考!机会难得啊!”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关切。
见沈文静还想说什么,郭茂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接着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怕别人说闲话。”
“这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你要是真听了那些风言风语,耽误了考试,那才叫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至于二大队,你更不用操心了。”
提到二大队,郭茂田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和佩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咱们整个公社,乃至整个县,受灾最轻的,就是你担心的那个二大队!”
“啊?”沈文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二大队是全公社条件最差、底子最薄的地方,怎么会……
郭茂田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感慨道:“陆海山那个小子,是真厉害!我算是彻底服了!”
“他简直是料事如神,早在几个月前,天还下着雨那会儿,他就断定今年夏天会有一场大旱,硬是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带着全大队的人修水利、挖水渠。”
“更绝的是他配合着搞出来的那一套灌溉技术,简直绝了。”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别的队的地都干得裂开了口子,水稻叶子都蔫了,就他们二大队田里湿润润的。”
“所有水稻都长得绿油油、齐刷刷的,那长势,跟风调雨顺的年景有的比!”
“我今天刚从那儿回来,看了数据,完全符合预期,今年他们大队,大概率不会减产的!”
郭茂田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沈文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陆海山有本事,却没想到他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在所有人都为天灾束手无策时,他却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远见,带领整个大队的人突出重围,创造奇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骄傲,在她心中升腾。
他果然看错人,他真的很厉害,无论在什么情况,他总是能想出办法来。
这一刻,沈文静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陆海山劝她报考江州农业大学时的情景。
当时,她对未来还很迷茫,也想过考农业大学,但大部分心里只觉得能考上大学就已经很好了,至于学什么专业,并没有太多想法。
但陆海山却很笃定地建议她学农学。
是的,没错,只有让所有人都吃饱饭,国家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学农,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那么简单,它是一门大学问,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科学。
现在想来,他自己不就是这句话最生动的践行者吗?
沈文静的心,前所未有地动摇了。
或许,报考江州农业大学,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能学到更先进的农业技术和知识,将来像他一样,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乡亲们做一些实实在在的贡献,那该是多有意义的一件事啊。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郭茂田见她不再坚持,便点了点头:“好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安心备考!”
第563章 抗旱救灾激烈的争论
郭茂田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人在呢么说不要去管,考上了,你就是咱们公社飞出去的金凤凰,到时候谁还敢嚼舌根?”
沈文静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您,郭主任,我明白了。”
就在沈文静下定决心,将未来的坐标锁定在农业大学时。
而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江州农业大学,一场围绕着“土地”与“收成”的紧急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农学系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凝重。
孙辉教授坐在主位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洪明、吴磊、陈曦、马兰……这些都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也是系里最顶尖的一批学生。
孙辉教授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只为一件事——抗旱救灾!”
他将一份印着红头文件的通知推到桌子中央。
“上级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这次百年不遇的大旱,是对我们农业战线的一次严峻考验!”
“命令要求,我们农学系所有师生,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让大家组成技术支援小组,奔赴受灾最严重的各个县城、各个公社,支援当地的抗旱救灾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是学农的,我们的根就在土地里,在农民中间!”
“现在,乡亲们遇到了困难,土地干渴得快要冒烟,我们不能只坐在教室里纸上谈兵!”
孙辉教授看着所有学生,严肃的继续说道:“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乡亲们减少损失,保住今年的收成!”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年轻的学生们脸上都露出了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能将所学付诸实践,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
这也正是他们这一代知识分子最朴素也最热烈的愿望。
然而,热情归热情,当讨论进入到具体的技术实施层面时,现实的骨感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率先发言的是吴磊,他问道:“孙教授,我觉得这次抗旱的关键,还是一个字——水!”
“没有水,任何技术措施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咱们所有的方案,都必须建立在‘有水可调’的基础上。”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吴磊说得对!有水源、有河流的地方还好办。”
“咱们可以指导农民兄弟们挖渠引水、开闸放水,抓紧时间进行抢灌,虽然辛苦点,但至少还能救急。”
“可问题是,那些本来就靠天吃饭的旱地、丘陵地区怎么办?”
“没有河流,水井也快干了,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问题的核心聚焦在了缺水这个最棘手、也最无解的难题上。
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沉重和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面对大自然的威力,他们这些刚刚走出象牙塔的准学者,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认为,在绝对缺水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当机立断,放弃幻想!”
说话的是陈曦。
她站了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建议是,分情况讨论。”
陈曦的思路清晰,语言简练继续说道:“第一,对于那些完全没有灌溉条件的干旱地区,与其眼睁睁看着水稻枯死,不如立刻组织农民们,改种耐旱作物。”
“比如改种为:高粱、荞麦。”
“第二,对于那些水源不多,只能勉强维持,但无法满足水稻生长需求的地方,可以立刻抢种玉米!”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今年秋天能有收成。”
“否则,等到水稻彻底死绝,再想补救就晚了。到时候,农民们颗粒无收,情况只会更糟糕!”
陈曦的这些话,是陆海山之前说的,她现在觉得陆海山这的事高瞻远瞩!
陈曦的话音刚落,马兰就立刻激动地反驳道:“什么?!”
“陈曦,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劝农民把辛辛苦苦种了这么久的水稻,全都拔了,换成那些杂粮?”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都快入夏了!水稻都抽穗了!这时候拔了改种,先不说农民们舍不舍得,哪个时间上还来得及吗?”
“那些荞麦、高粱,现在种下去,秋天能熟吗?”
面对马兰的质问,陈曦毫不退让,坚持自己的观点,说道:“我之前查过资料,现在抢种生育期短的早熟型高粱和荞麦,只要后期管理得当,秋天完全可以收获。”
“至于农民舍不舍得……长痛不如短痛!是眼睁睁看着所有心血化为枯草,还是忍痛割爱、及时止损,换取一线生机?”
“我相信,只要我们把道理讲清楚,农民兄弟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曦的这番话,彻底引爆了会议室。
学生们顿时分成了两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道:“我同意马兰的看法!水稻都长到这个阶段了,拔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万一过两天就下雨了呢?咱们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奇迹就发生了!”
陈曦的支持者立刻反驳道:“下雨?你这是赌博!我们是搞科学的,不是算命的!”
“气象站的预报都说了,未来一个月内都没有大范围降雨的可能!”
一个更注重实际操作的学生提出了新的难题,说道:”“那改种的种子从哪儿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儿去凑那么多耐旱作物的种子?”
“而且种植技术跟水稻完全不一样,农民们不一定会种的。”
“到时候咱们还得从头教,费时费力!”
“技术问题可以解决,我们可以编写通俗易懂的技术手册!”
“种子问题可以向上面申请紧急调拨!这些都不是关键!”
“怎么不是关键?就算改种了,没有足够的水,这些所谓的耐旱作物也未必能长得好!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耐旱作物需水量比水稻小得多!只要前期保住底墒,后期再有几场小雨就能活!这总比让水稻百分之百死掉强!”
……
会议室里,争论声此起彼伏。
第564章 真理在二大队
这些未来的农学专家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据理力争。
他们引经据典,分析数据,从气候、土壤、作物生理、社会心理等各个角度,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他们每个人说的话都有理有据,充分展现了名牌大学本科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爱较真的那股劲儿。
孙辉教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他看着这些因为学术观点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有争论,是好事。
这说明他们都在独立思考,都在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
只是,他心里清楚,无论是哪种方案,都存在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这场与天争粮的战役,远比书本上描写的要复杂、要残酷得多。
眼看会议室里的争论陷入了僵局,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陈曦站了起来,“孙教授,同学们,我们在这里争论,其实都是基于理论和推测。”
“我觉得,在做出最终方案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去一个地方,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她的提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吴磊好奇地问道:“什么地方?”
陈曦缓缓说道:“红星公社,二大队,就是我们的实践田那里,再去找陆海山。”
“陆海山?”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争吵的学生们,表情各异,但都停止了说话。
大家也都知道自己收集数据的试验田都在二大队。
上次孙教授带着他们去二大队实地考察,那套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滴灌技术和他制造的机器等。
以及陆海山本人展现出的超越时代的农业见解,给这群骄傲的学生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如今,在这场大旱面前,那套号称能节水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滴灌技术。
到底能不能经受住考验?陆海山和他带领的二大队,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动着每个人的心。
洪明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咱们正好可以去看看,二大队的滴灌技术在实战中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他们的水稻长势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意见都空前地统一起来。
去二大队看看,成了大家共同的期盼。
孙辉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陈曦的这个提议,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锤定音:“好!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去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
“实地考察他们的滴灌技术应用效果,看看他们的水稻长势到底怎么样!”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格外严肃,对着在座的所有学生强调道:“同时,我们也要征求一下陆海山同志的意见。”
“他在抗旱这方面,不仅有理论,更有宝贵的实践经验!”
“我们这次下去,是去学习,是去取经,都把姿态放低一点!”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同学们,要记住,这件事,事关重大!它不仅仅是帮助基层抗旱那么简单。”
“省委省政府已经给我们农业大学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抗旱对策和建议,上报省里,作为决策参考!”
……
就在江州农业大学的师生们将目光聚焦于二大队时。
江城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一场气氛更为压抑的紧急抗旱会议,也正在进行。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县里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下属各个公社的一把手。”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焦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主持会议的,是分管农业的常务副县长,李剑峰。
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他听到的,除了问题,还是问题。
向阳公社的王主任第一个发言,说道:“李县长,我们向阳公社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
“全公社能抽水的河沟全都见了底,水井打出来的都是泥浆。田里干得能跑马,那水稻苗,别说抽穗了,叶子都枯黄了。”
“今年的收成,怕是……怕是没一点指望了!”
他话音刚落,红旗公社的刘主任也跟着大倒苦水:“我们那边也一样!引水灌溉根本无从谈起。”
“乡亲们急得天天往公社跑,堵着门问我们要水。”
“可我们上哪儿给他们变水去啊?我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是急得团团转啊!”
前锋公社的张主任更是直接摊开了手:“李县长,不是我们工作不努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天不下雨,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
一个接一个的汇报,像是一盆盆冷水,不断浇在李剑峰的心头。
诉苦、抱怨、推诿……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极和绝望的气氛。
“砰!”
一声巨响,李剑峰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实木的会议桌被他拍得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了一跳。
李剑峰的目光如刀,挨个从那些垂头丧气的公社主任脸上一一扫过。
朝着他们吼道:“我让你们来,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来这里比谁更惨,开诉苦大会的!”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领导干部!是共产党员!”
“老百姓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你们一个个都说没办法!你们解决不了问题,那让老百姓怎么活?!”
他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是抱怨的时候吗?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
“当务之急,是想尽一切办法,抗旱!保苗!保收成!”
李剑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继续回荡着。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井也好,截流也罢,哪怕是发动群众用脸盆端,也得给我把水送到田里去!”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思想消极,行动迟缓,就地免职!我李剑峰说到做到!”
第565章 组合拳,你们要不要学
一番严厉的斥责,总算让会议室里那股颓靡之气消散了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李剑峰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公社主任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个就点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表面上的噤若寒蝉,并不能掩盖内心的腹诽。
大家虽然不敢当面顶撞,但心里早就把小九九打得噼啪作响。
向阳公社的王主任在心里嘀咕:“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位李县长是从沪市来的大干部,坐办公室坐惯了,根本不知道下面农村的实际情况。”
“没有水,你让我们拿什么去保苗?”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水来?真是官僚主义害死人!”
这种想法,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有。
在他们看来,这场天灾已是定局,人力难以回天。
李县长的怒火,不过是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人,打破了僵局。
“报告李县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红星公社的主任郭茂田,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虽然也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但眼神里却没有其他人的绝望和颓丧,反而透着一股底气。
李剑峰问道:“郭茂田同志,你们红星公社有什么要说的?”
郭茂田清了清嗓子,说道:“报告李县长,我们红星公社的整体干旱情况,同样非常严重。”
“但是,我们公社内部,却有一个地方,我认为是这次抗旱工作中的一个亮点,一个非常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典型。”
“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公社二大队。”
“在这大旱面前,二大队的水稻,非但没怎么受到影响,甚至长势喜人!”
“我认为,他们的抗旱经验,完全可以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推广!”
“什么?!”
郭茂田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死水一潭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郭茂田。
离他最近的前锋公社张主任,说道:“老郭,你没发烧说胡话吧?”
“全县都快干成撒哈拉了,你跟我说你们那穷得叮当响的二大队水稻长势喜人?”
“吹牛也不打草稿!还推广经验?他有什么经验?求雨的经验吗?”
质疑声、嗤笑声、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在座的都是老农业了,深知“水是命根”的道理。
没有水,庄稼必死无疑,这是铁律,谁也改变不了。
郭茂田的话,在他们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安静!”
李剑峰再次一拍桌子,但这次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和震惊。
他知道陆海山是红星村二大队的,也知道郭茂田说的是事实。
他盯着郭茂田,眼神灼热:“郭茂田同志!你们红星村二大队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清楚!”
郭茂田挺直胸膛,面对着大家质疑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开始了他的汇报。
“是!李县长!二大队的成功,绝非偶然,而是建立在超前的规划和科学的方法之上。”
“他们的抗旱措施,我认为核心主要有两点。”
“第一,是思想上的高度重视,和技术上的提前部署!”
“早在去年,他们就着手搭建一套我们前所未见的‘滴灌’设备。”
“他们在山谷多处修建了蓄水池,用来储存雨季的降水。”
“同时,铺设了大量的灌溉管道。”
“在钢管、铁管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他们就地取材,用山上的毛竹代替,打通竹节,制作成输水管道,硬是把一套完整的灌溉系统给建了起来!”
郭茂田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科学搭配灌溉方式与保水措施,将有限的水源利用到极致!”
“不怕大家笑话,我们整个二大队,能用的水源,明面上只有一口‘天然水井’!”
这口所谓的“天然水井”,自然就是陆海山家院子里那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蓄水池。
水源直接来自暗河,通过水泵源源不断地抽取。
这件事,除了陆海山父子,整个二大队的人都以为那是口运气好挖出来的深井,郭茂田自然也不例外。
“一口井?!”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老郭,你逗我们呢?一口井能灌溉几百亩地?”
李剑峰也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打断,示意郭茂田继续。
郭茂田抬手压了压,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同志,请听我讲完!”
“二大队的厉害之处,就是他们采用的是一套水井+沟渠+滴灌的组合模式!”
“白天,日照强烈,地表温度高,如果大水漫灌,大部分水分都会被蒸发掉,造成巨大浪费。”
“所以,他们白天不开沟渠,而是启动滴灌系统。”
“通过那些竹管和细小的管道,将水像打点滴一样,一滴一滴、精准地送到每一株水稻的根部,只湿润作物根系,不湿润整个地面,最大限度地保持土壤湿度,维持水稻的生命力。”
“而到了晚上,气温降低,水分蒸发量大大减少。”
“这时候,他们再打开沟渠,进行一次大面积的补充灌溉,让土地喝饱水。”
“这样一张一弛,既保证了作物全天不缺水,又将水的利用率提高了!”
郭茂田的描述,让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满脸不屑的公社主任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郭茂田最后又说道:“为了进一步减缓地表水分的蒸发,二大队还在所有农田的泥土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谷草或者茅草!”
“这就等于给土地盖上了一层被子,太阳再大,也晒不透,能有效地将水分锁在土壤里!”
这一下,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郭茂田描述的这套立体化、精细化的抗旱战术给镇住了。
提前预判、修建水利、滴灌节水、日夜分灌、地表覆盖……这一环扣一环。
哪里像是一个贫困大队能干出来的事?
李剑峰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道:“老郭!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
第566章 全体人员现场学习
郭茂田斩钉截铁地回答:“李县长,千真万确!”
“我昨天才从二大队回来,亲眼所见!”
“那里的水稻,绿油油一片,跟我们公社其他大队那些枯黄的禾苗,简直是两个世界!”
李剑峰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人才啊!真正的人才啊!我们江城县,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高人!”
“不愧是陆海山!”
他转身面对全体与会人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会议暂停!所有人,立刻准备车!”
“我们现在就去红星公社二大队!我要亲眼去看看!去学习!”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现在天色已晚,山路难行。
这么多人贸然过去,不仅看不真切,还会给基层增加负担。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改口道:“不,现在太晚了。”
“这样,明天!明天一大早,七点钟,在县政府门口集合!所有参会人员,一个都不能少!”“我们集体去红星公社二大队,开现场会!实地查看他们的抗旱成效,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
一锤定音,不容反驳。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公社主任们,此刻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县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是骡子是马,明天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州农业大学的会议室里,孙辉教授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看着面前这群依旧意犹未尽的学生,说道:“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
“理论争辩得再多,不如实地看一次。明天一早,我们的小组就出发去 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
他的安排更加细致:“这次下去,我们有三个主要任务。”
“第一,全面勘察二大队及其周边的干旱受灾情况,做好数据记录,形成对比。”
“第二,重点观察和测量在滴灌技术下,我们那一批杂交水稻的各项生长指标,包括株高、分蘖数、叶片含水量等等,收集第一手的实验数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虚心向陆海山同志请教,听听他对当前旱情的看法和建议。”
“这些数据和建议,将是我们向上级提交抗旱对策报告的核心支撑!大家务必认真对待!”
两拨人,怀着同样的目的,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了红星村二大队。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城县政府家属区的小院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静谧。
李剑峰拖着一身疲惫,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意和倦意。
客厅的书桌前,李盼兮梳着马尾辫的清秀身影,正埋头苦读。
已经上高二的李盼兮,正处在学业最繁重的阶段。
恢复高考的春风,不仅吹动了知青们的心,也彻底点燃了这些在校学生的热情。
曾经那个有些玩世不恭、甚至带着点小叛逆的少女,如今也一头扎进了书山题海,梦想着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到开门声,一个温柔的身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是李剑峰的妻子,陈姝芸。
陈姝芸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快步走到丈夫身边,手里拿着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拧干的温热毛巾,说道:“回来了?快,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李剑峰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有回到这个家,他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陈姝芸体贴地接过毛巾,转身又走进了厨房,很快,一阵阵饭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这个年代物质匮乏,即便是身为常务副县长的李剑峰,家里的晚餐也谈不上丰盛。
但陈姝芸总能用最普通的食材,烹饪出家的味道。
雪白的米饭管够,一盘碧绿生青的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盘金黄诱人的葱花煎鸡蛋,简简单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陈姝芸对着还在奋笔疾书的女儿喊道:“盼兮,盼兮!别写了,快过来吃饭!”
李盼兮头也不抬地应着:“哎呀,妈,我这道题马上就算完了!”
一边说,一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
陈姝芸佯装生气地走过去,半强制性地抽走了女儿手中的笔。
“什么题比吃饭还重要?赶紧的,吃完饭再写!”
李盼兮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作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坐到了餐桌旁。
她偷偷瞥了一眼父亲,发现他正默默地扒着饭,眉头依旧紧锁,似乎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这时陈姝芸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关心地问道:“老李,这段时间……很忙吧?”
李剑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去二大队的事,以及郭茂田汇报的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抗旱措施。
陈姝芸见他兴致不高,也没再多问。
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可别忘了,之前答应盼兮的,这个周末,也就是明天,咱们一家人出去爬山踏青。”
“你不会又要加班吧?”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提醒。
女儿学习压力大,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这次的踏青,是她期盼已久的一次家庭活动。
李盼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也满怀期待地看向父亲。
紧张的学习生活让她感觉快要窒息了,她还是需要一次彻底的放松。
然而,李剑峰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母女俩的热情。
他放下碗筷,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说道:“踏青……明天去不了了。”
“啊?”李盼兮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
陈姝芸也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又去不了了?”
“你上次就说要加班,这次又加班?工作再重要,也得有休息的时候吧?”
“女儿的学习压力多大,你看不见吗?”
面对妻子的抱怨和女儿失望的眼神,李剑峰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这次真不是普通的加班。”
“旱情太严重了,下面很多地方的庄稼都快死绝了,老百姓急得火烧眉毛。”
第567章 青春期的少女
李剑锋说道:“我作为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游山玩水?”
“明天,我要带着全县所有公社的负责人,去一线视察抗旱情况,开现场会。”
听到是正事,陈姝芸的怨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也不能总这样啊,家里的事一点都不管……”
李剑峰打断了她,语气诚恳道:“我知道,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一定抽时间,好好陪陪你们娘俩。”
一听这话,李盼兮不乐意的说道:“妈!你明明答应过这个周末要陪我出去放松的。”
“我天天在家里写作业,关得人都快发霉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少女的委屈和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剑峰本就因抗旱的事焦头烂额,回到家还不能清静。
被女儿这么一吼,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把碗筷重重一放,沉下脸责备道:“你嚷嚷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全县都在抗旱救灾,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了,谁有心思陪你玩?”
“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在家学习,别给我们添乱!”
父亲严厉的口吻,像一根针,刺破了李盼兮强撑的坚强。
她那点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针锋相对地回敬道:“我不管!反正你们说话不算话!这饭,我不吃了!”
说完,她把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摔,转身就气冲冲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给我站住!”
李盼兮的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李剑峰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桌上的饭菜,大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江城县今年的农作物长势糟糕透顶,多少农民眼巴巴地盼着下雨,田里大片大片的水稻都枯死了!”
“今年秋天,很可能颗粒无收!”
“粮食有多珍贵,你懂不懂?你说不吃就不吃,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李盼兮被吼得身子一颤,但叛逆期的少女,最不吃的就是硬碰硬。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通红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声音却倔强得像块石头:“我天天关在房间里写作业,从天亮写到天黑,难道我就不辛苦吗?”
“我脑子都快憋炸了,心里也压抑!你工作辛苦,就可以不顾及我的感受,就可以说话不算数吗?”
这段时间高强度学习积压下来的所有负面情绪。
此刻如同山洪暴发,让她平日里被压抑的刁蛮和任性尽显无疑。
“你……”李剑峰气得指着她的手都有些发抖,还要再说些什么。
这时陈姝芸赶紧起身,挡在了父女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她先是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消消气。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然后又转身对女儿柔声劝道:“盼兮,别跟你爸顶嘴。”
“他这段时间是真的辛苦,为了抗旱的事,天天在外面跑,人都瘦了一圈,家都快顾不上了。”
李盼兮的眼泪终于决堤,委屈地哭喊道:“他辛苦就可以说话不算数吗?”
“我为了这次一家人能出去踏青,盼了整整两个星期!每天做梦都在想!”
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李剑峰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奈和愧疚。
他知道自己亏欠妻女太多,但身在其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了。
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柴,“吧嗒”一声,点上了一根,猛吸一口,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陈姝芸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示意她先回房间。
然后,她才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了丈夫身边,轻轻坐下。
她柔声问道:“还在为旱情的事烦心?”
烟雾缭绕中,李剑峰的脸庞显得愈发疲惫。
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烦啊,怎么能不烦。”
“今天开会,听下面公社的汇报,全县的农作物长势都糟透了,枯死的枯死,蔫巴的蔫巴,今年的水稻,搞不好真的要绝收。”
“到时候,几十万张嘴要吃饭,我这个副县长,怎么跟老百姓交代?”
“不过今天听说红星公社二大队那边,水稻长势很不错,明天我们准备去那边看一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压力。
陈姝芸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你刚才说,明天要去红星公社二大队?”
提到二大队,李剑峰的眼神里总算有了一丝光亮,说道:“嗯,今天开会红星公社的郭茂田汇报说,他们那里的二大队,情况很特殊。”
“那个滴灌技术搞得非常好,不仅没受灾,水稻的长势据说还很不错。”
“明天啊,我就是带队去那里取经的。”
“滴灌?”陈姝芸对这个词很陌生,但她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她问道:“是不是……那个叫陆海山的小伙子弄的?”
“就是他。”李剑峰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惊奇。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小伙子,确实很不一般。”
“以前只觉得他沉稳机智,没想到在农业技术上,居然还有这么深的造诣。”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超前的想法和惊人的本事,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能从自己丈夫口中听到如此高的评价,陈姝芸也感到十分惊讶。
听到丈夫对陆海山如此不吝赞美之词,陈姝芸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好奇和欣赏。
只是,在这份欣赏之余,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这么有本事的小伙子,却是个农民身份。”
“要是能多读点书,考上大学,或者找个正式的铁饭碗,那前途才真是不可限量。”
在这个时代,“农民”这个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限制了太多人的发展。
陈姝芸的想法,也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人的普遍认知。
第568章 歪理邪说
李剑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说道:“不瞒你说,我还真动过心思,想把他这样的人才,想办法调到县里来,哪怕先从农业局的技术员干起呢。”
“这小子,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他想起几个月前,陆海山向他提出修建水库的宏伟构想时的情景。
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前几个月,他就高瞻远瞩地向我提出了修建水库、防患于未然的建议。”“只可惜……唉,只可惜我们政府这边,在执行层面上还是太被动,程序繁琐,层层审批下来,黄金时间早就错过了。”
“要是当时能听他的,早点动工,今年的旱情,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番话里,既有对陆海山远见卓识的肯定,也饱含着一个主政官员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陈姝芸见丈夫又陷入了沉重的情绪,安慰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我听广播里说,不光是我们江城县,整个江阳省,都在遭遇大旱。”
“这是天灾,非人力所能完全抗衡。你压力也别太大了,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
……
另一边,李盼兮虽然赌气回了房间,但饭桌上的谈话,她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根本没心思写作业,心烦意乱地坐在书桌前。
手中的钢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涂画着,画出的线条杂乱无章,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时刻捕捉着客厅里的动静。
当听到父亲说明天要去的地方,正是红星公社二大队时。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
而当父亲那句充满赞赏的“这小伙子,确实很不一般”传来时,李盼兮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漏了半拍。
她再也坐不住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拉开房门。
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站定在父母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爸!我决定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红星公社二大队!”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李剑峰和陈姝芸都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姝芸,她立刻板起了脸,想都没想就直接反对:“不行!胡闹!”
“你明天必须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
“这马上就要高三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怎么能跟着去瞎跑?”
李剑峰也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你妈说得对。”
“我们要去的是抗旱救灾的第一线,不是去旅游观光。”
“那边条件艰苦,尘土飞扬,你去,只会给我们添乱。”
“好好在家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盼兮早就料到他们会反对,立刻搬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杀手锏”,
她说道:“我不管!你之前答应带我出去爬山的,现在去不成了,这是你失信在先!”
“那你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农村怎么了?农村也是户外啊!你带我去二大队转一圈,就当是履行承诺了。”
“只要你带我去,我就不计较你说话不算数的事,回来以后保证安安心心学习,绝不二话!”
她这套歪理邪说,把耍赖和谈判结合得天衣无缝。
陈姝芸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还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你去那边,能安下心来?我怕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陆海山吧?”
“这还怎么学习?绝对不行,去了肯定分心,耽误学业!”
被母亲一语道破心事,李盼兮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但嘴上却依旧强硬:“妈!你说什么呢!我……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再说了,去看看人家怎么抗旱救灾,学习一下先进经验,这也是一种社会实践,对我写作文都有帮助!”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地争执起来。
一个执意要去,一个坚决反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眼看软磨硬泡行不通,李盼兮干脆心一横,使出了终极绝招——耍无赖。
她把心一横,脖子一梗,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喊道:“我不管!反正你们要是不让我去,我星期一就不去学校了!”
“以后都不去了!你们怎么说都没用,就算把我送到沪市姥姥家,我也不上学了!”
这一下,算是戳中了李剑峰和陈姝芸的软肋。
他们可以不在乎女儿一时的任性,却不能拿她的前途开玩笑。
在这个年代,能有机会读书,有机会参加高考,是多么来之不易的事情。
要是女儿真的因为这件事赌气辍学,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姝芸看着女儿那副豁出去的倔强模样,是又气又急的。
李剑峰看着女儿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倔强无比的小脸,陷入了沉默。
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这段时间,自己确实一头扎在抗旱工作里,早出晚归,焦头烂额,对女儿的关心和陪伴少之又少。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学业压力又大,情绪出现波动是难免的。
强行压制,只会让她更加逆反。
堵不如疏。
而且,换个角度想,带她去农村看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让她亲眼看看赤地千里的田埂,看看那些被烈日烤得卷曲枯黄的庄稼,看看农民们为了保住一棵禾苗付出了怎样的艰辛和汗水。
让她真切地感受一下,在天灾面前,一粒粮食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这种身临其境的教育,远比在饭桌上一百句空洞的说教要来得深刻。
或许,经历了这一次,她才能真正明白粮食的珍贵。
才能改掉那娇生惯养、任性浪费的坏毛病。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他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仿佛也摁下了一腔的火气和无奈。
他抬起头,沉声说道:“行,我答应你。明天,让你跟着去。”
短短七个字,仿佛一道圣旨,瞬间让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耶!”
李盼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569章 苏晚晴你打算怎么办
李盼兮爆发出了一声欢呼。
上一秒还挂在脸上的泪珠,此刻仿佛都变成了喜悦的点缀。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下子扑到李剑峰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道:“这才是我的亲爹!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说完,她一扫之前的颓丧和委屈,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光芒。
她冲着父母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轻快的脚步声,仿佛都在宣告着胜利。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姝芸一脸担忧地看着丈夫,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老李,你怎么就答应她了呢?”
“你明知道陆海山就在二大队,她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一去,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事来,分了心,影响了学习,那可就糟了!”
在陈姝芸看来,女儿这个年纪,任何与“早恋”沾边的苗头,都像是洪水猛兽,必须严防死守。
李剑峰却显得很平静,他重新靠回沙发上,摆了摆手,示意妻子稍安勿躁。
他缓缓说道:“一码归一码。”
“你看她刚才那副样子,不让她去,她今天晚上这作业是肯定写不进去了。”
“明天也别想她能安安心心学习了。”
“与其让她在家里跟我们赌气,虚耗光阴,不如带出去走走,换个环境,或许还能让她把心里的郁结之气散一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让妻子担心的事:“至于陆海山……这小伙子,我接触过,也侧面了解过。”
“他的人品端正,有见识,有能力,是个很出众的年轻人。”
“让盼兮跟他做个普通朋友,互相学习,交流一下思想,我看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把孩子关在象牙塔里,不让她接触任何人。”
陈姝芸听得心惊肉跳,她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想……任由他们两个人发展吧?”
“发展什么?”李剑峰被妻子的想象力逗笑了。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你想哪儿去了?盼兮才多大年纪,谈什么恋爱?”
“她自己心里有数,我也清楚那个陆海山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我的意思是,年轻人之间,正常的交往,我们做父母的,不应该过度干涉。”
“多一个优秀的朋友,对盼兮来说,是好事。”
见丈夫态度如此开明且坚决,陈姝芸纵然心里还有一万个不放心,也知道再劝无益。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妥协道:“那……那好吧。”
“不过你明天可得给我多看着点她,别让他们俩走得太近,眉来眼去的,影响了学习是大事!”
李剑峰点了点头,给了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我知道,放心吧。”
……
当县城的灯火逐渐熄灭,人们进入梦乡时,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夜,却依旧带着几分温情和热闹。
下午,苏晚晴在林梅的陪同下,办理了出院手续。
住院的费用,是林梅厚着脸皮,去向陆海山的母亲林燕借的。
出院后,林梅没让苏晚晴回她的家,而是直接把她和孩子接到了自己家里。
林梅一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边热情地说道。“晚晴,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你就安心住我家去”
林梅的家,就在大队部不远处。
她的哥哥林建军,一个憨厚朴实的庄稼汉,早就等在了门口。
之前,林建军对苏晚晴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现在妹妹把人都接到家里来了,林建军也不好多说什么。
更何况还有一个刚刚出生尚在襁褓里的婴儿,总不能让两母女露宿荒野吧。
所以,一听说苏晚晴要来家里住,老实人林建军二话不说,就把家里那只养了好几年、留着下蛋的宝贝老母鸡给宰了。
又让媳妇把家里藏着的鸡蛋都拿出来,忙活了一下午,整出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来招待苏晚晴。
饭桌上,林建军一家人热情得让苏晚晴有些招架不住。
“晚晴,来来来,喝汤!这可是咱家养了好几年的正经老母鸡,最是滋补!”林建军亲自端着一个大碗,满满一碗金黄油亮的鸡汤,放到了苏晚晴面前。
林梅一直很照顾苏晚晴,一个劲地往苏晚晴碗里夹菜,鸡腿、鸡胸肉,堆得像座小山。
林梅笑呵呵地说道:“晚晴,你可千万别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你刚出院,身子亏得厉害,得多吃点好的,好好补补。这鸡汤你得多喝,下奶!”
苏晚晴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食物,又看了看林梅一家人,一股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
她经历了太多的白眼和冷遇,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善意,让她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鸡汤。
浓郁鲜美的鸡汤带着一股久违的暖意,瞬间驱散了苏晚晴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和疲惫。
他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景,这样一顿饭,几乎算得上是奢侈了。
苏晚晴放下汤碗,有些局促地说道:“大哥,嫂子,林梅,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你们太客气了,其实……真的不用这么破费招待我的。”
林大山咧着嘴,笑着摆手道,“哎,你这话就见外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妹子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家的朋友!”
林梅的嫂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你别多想,多吃点。”
一家人的热情,像冬日里的暖阳,让苏晚晴那颗漂泊已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稳。
然而,这温馨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苏晚晴低头喝汤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母,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她看着苏晚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复杂问道:“晚晴啊……”
“姨问你个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猝不及防的针。
第570章 逐客令
苏晚晴闻言一愣,手里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现在的她,等同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她其实一片茫然,根本没想好,也不敢去想。
见她沉默不语,林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语气也变得有些焦急起来。
林母又说道:“晚晴啊,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我们家吧?”
她的话语虽然尽量克制,但那份急于撇清关系的意思,却已经显露无疑。
“你看,林梅是你的好朋友,你生孩子这段时间,我们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和孩子。”
“可是……可是我们家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房子就这么大点,一家老小挤在一起,大家平时还要下地干活,现在年景又不好,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一直让你寄居在这里啊。”
这番话说得虽然还算客气,但其中的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林梅连忙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说道:“妈!你胡说什么呢!”
“晚晴才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让她好好养身体!你怎么能现在说这些话?”
被女儿反驳后,林母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道:“我不说能行吗?”
“林梅!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还是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天天带着一个未婚先孕的朋友,还拖着个没爹的孩子住在家里,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十里八乡的人戳着脊梁骨骂!你以后还怎么嫁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苏晚晴:“晚晴!不是阿姨心狠,实在是没办法!”
“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光是每天喝的奶粉,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们家就是个普通的庄户人家,哪有那个闲钱供着你们?”
“我们实在是负担不起,也留不住你啊!”
林母那一番夹枪带棒、软硬兼施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精准地戳破了苏晚晴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林母说的句句在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无条件地对你好。
林家能在她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收留她,照顾她,甚至借钱给她住院,这份恩情,已经重如泰山。
她没有任何资格,再奢求更多。
继续赖在这里,只会让林梅为难,她就真的成了不知好歹的累赘。
心头的委屈和酸涩,如潮水般翻涌,但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手中的筷子,再也拿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满脸激动的林母,轻声说道:“阿姨,您别说了,我都明白。”
“您说的对,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晚晴又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感激:“这顿饭吃完,我就带着孩子回去。”
“这段时间,真的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
林梅听后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晚晴!你别听我妈胡说!”
“你现在身子这么虚,能回到哪儿去?”
苏晚晴的声音依旧平静,说道:“林梅,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眼看目的已经达到,林母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她干咳了两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哎,晚晴啊,看你说的,阿姨其实也舍不得你走……只是家里这情况,也实在是没办法。”
“你回去之后,也别钻牛角尖,好好和家里人说说,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这番话,听着像是安慰,实则是在催促她别再拖延。
苏晚晴心中一片澄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桌的饭菜,她再也吃不下一口。
她默默地站起身,走进林梅的房间,将自己那几件简单的行李收拾好,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
然后,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睡得正香的女儿。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在襁褓中动了动,砸吧了两下小嘴,又沉沉睡去。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苏晚晴那颗冰冷的心,才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和力量。
现在她的女儿,苏潮汐。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全部希望。
林梅跑过来,说道:“晚晴!我送你!”
苏晚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送了,天黑了,路也不远,我自己能回去。”
“林梅,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和你的家人对我的照顾,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可是……”林梅心里又着急又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边是自己做不了主的家庭,一边是孤苦无依、需要帮助的闺蜜,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哽咽着,拉住苏晚晴的手,满心愧疚地说道:“晚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能留住你。”
“你……你以后有任何困难,一定要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抗。”
“你记住,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帮你的!”
苏晚晴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反手拍了拍林梅的手背,安慰道:“傻丫头,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真的。”
“我回去了,会好好过日子的,你放心吧。”
“可是……”
林梅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个孤苦无依的好友。
两个同样年轻的姑娘,在清冷的月光下抱头痛哭。
林梅才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快走吧,天色越来越暗了,路上小心点。”
再多的不舍,也无法改变现实。
第571章 卖女换亲
苏晚晴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她短暂温暖和庇护的小院。
然后抱着孩子,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风萧瑟,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心里更是充满了犹豫和忐忑,像揣着一只上蹿下跳的兔子。
那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已不是温暖的港湾。
而是一个她几乎可以预见,当自己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出现在母亲胡琴和哥哥苏建国面前时,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唾骂、羞辱、质问……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们扫地出门的准备。
可是,她能去哪儿呢?
天色已黑,她总不能真的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在这荒郊野外过上一夜吧。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闷着头,朝着那个让她既畏惧又不得不投奔的方向走去。
……
苏晚晴抱着女儿,刚走到那扇熟悉的斑驳木门前。
这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划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是哥哥苏建国和母亲胡琴的声音。
只听见苏建国那粗声大气、怒气冲冲的嗓门,像打雷一样在屋里回荡:“妈!你到底拿不拿钱出来?”
“我让你给我买‘三转一响’、凑齐‘三十六条腿’!你听见没有!”
“我要去给三大队的刘秀琴家提亲了!”
他似乎是急疯了,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咆哮:“媒人都跟我说了,现在想娶刘秀琴的人,能从三大队排到咱们二大队!”
“她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我再不把这些东西凑齐了送过去,她转头就跟别人结婚了!”
“到时候我打一辈子光棍,你负得起责吗?”
紧接着,传来母亲胡琴那带着哀求和无奈的声音说道:“建国啊,你这是要逼死妈呀!”
“家里哪儿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买那些金贵东西啊?”
胡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本来我还指望着,今年秋天收了粮食,咱们家多留些谷子拿去黑市上卖,怎么着也能凑点钱,先把你的婚事办了。”
“可你看看现在这鬼天气,一滴雨都不下,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
“今年收成肯定好不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儿还有多余的钱啊?”
她小心翼翼地商量道:“要不……要不咱缓一缓?”
“等明年,明年收成好了,妈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行不行?”
“你……你跟刘秀琴那边好好说说,让她再等等……”
“等明年?”苏建国没好气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等明年,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刘秀琴都跟别人生崽了!我还娶个屁!”
胡琴被儿子这番话噎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
苏建国见母亲还在犹豫,干脆下了最后通牒。
他声音狠厉地骂道:“我不管!我告诉你,你必须想办法把‘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给我凑齐了!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妈!”
胡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道:“我……我上哪儿给你想办法去啊……”
门外,苏晚晴抱着孩子,静静地站着,浑身冰冷。
屋里那一声声为了钱财和婚事的争吵,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胡琴被儿子那句“不认你这个妈”的狠话彻底击溃。
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哀嚎。
她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气不过地破口大骂起来。
将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精准地倾泻到了那个此刻并不在场的女儿身上:
“都怪苏晚晴那个死丫头!那个丧门星!克星!”
“本来她要是顺顺当当地嫁给张志详,咱们家能拿到多少彩礼?”
“别说给你买‘三转一响’,就是再多加几样,都绰绰有余!足够给你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苏晚晴就是导致这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
“结果呢?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好好的婚事,人张家两兄弟说被抓就被抓了!”
“老公被抓就算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
“打掉不就完事了?她偏不!非要生下来!现在好了,生下来又没钱养,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你说她是不是个丧门星?专门回来克我们苏家的!”
胡琴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怨气,一股脑地全扣在了苏晚晴的头上。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这个女儿不争气,她现在早就是抱着孙子、享着儿子福气的老太了。
苏建国听着母亲的咒骂,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他对苏晚晴这个妹妹同样没什么好感,但单纯的咒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才能凑齐彩礼,把心心念念的刘秀琴娶回家。
他沉默了片刻,焦躁的眼神忽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胡琴,脸上露出一丝算计说道:“妈,你先别骂了。”
“我现在倒是有个注意了。”
胡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想法?”
苏建国压低了声音,说道:“刘秀琴家,不是还有个大哥吗?”
“我听说他老婆前两年得病死了,自己一个人带着三个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因为家里条件差,还拖着三个拖油瓶,一直没能再找到个媳妇。”
胡琴不明所以:“你说这个干啥?跟你的婚事有啥关系?”
“苏建国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当然有关系!”
“你想啊,苏晚晴现在不也是个拖油瓶吗?还带着个小的!”
“咱们可以去跟刘秀琴家商量商量,来个‘换亲’!”
“把苏晚晴嫁给她那个大哥,她大哥有了媳妇,有人帮他带娃了,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家一高兴,刘秀琴嫁给我的事,不就好商量了吗?”
“说不定,连彩礼钱都能给咱们省下一大笔!”
这个主意,简直是一石二鸟,不,是一举多得!
第572章 虚情假意
既处理掉了苏晚晴这个麻烦,又解决了自己的婚姻大事,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苏建国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胡琴一听,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获至宝的惊喜。
她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搓着手说道:“哎呀!这个办法好啊!”
“建国,你可真是妈的好儿子,脑子就是比我灵光!”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你结婚的大事,又把那个丧门星给打发了,还不用花那么多冤枉钱,一举三得!”
“太好了!你明天,不!你现在就去找媒人,去刘秀琴家说这事去!”
母子俩一拍即合,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脸上都洋溢着计谋得逞的兴奋。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屋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胡琴和苏建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门口,只见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抱着一个襁褓,疲惫地走了进来。
不是那个他们刚刚还在算计的“丧门星”苏晚晴,又是谁?
胡琴看到苏晚晴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刚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窜上了天灵盖。
她指着苏晚晴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该死的丧门星!你还有脸回来?!”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当她的目光瞥见苏晚晴怀里那个小小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把这个小野种带回来?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胡琴怒吼一声,眼睛都红了,她一个箭步冲到墙角,抄起立在那里的扫帚,就要疯了似的朝苏晚晴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滚出去!马上滚!”
眼看那沾满了灰尘和鸡毛的扫帚就要落在苏晚晴身上,苏晚晴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女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建国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地拉住了胡琴。
“妈!你干什么!你冷静点!”
胡琴被拦住,还在拼命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建国一边用力拽着她,一边飞快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胡琴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脑子迅速转了个弯,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对啊,现在可不能把这个丧门星赶走,她可是儿子换媳妇的关键筹码!
要是把她打跑了,儿子的婚事岂不是又泡汤了?
想到这里,胡琴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扫帚。
她狠狠地瞪了苏晚晴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将扫帚扔在地上。
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冷哼道:“哼!真是出息了!还有脸带着个拖油瓶回来?也不嫌累赘!”
从始至终,苏晚晴一句话也没说。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对于母亲的咒骂和哥哥的冷漠,她仿佛早已麻木。
她的心,在踏进这个家门之前,就已经凉透了。
她只是默默地抱着女儿,绕过地上的扫帚,径直走进自己那间又小又暗的卧室。
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能让她和女儿暂时喘口气。
看着苏晚晴一声不吭的走进自己的屋里,胡琴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压低声音,埋怨地对苏建国说:“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你看她那副死人样子,给谁看呢?”“她现在带着个拖油瓶回来,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又不能下地干活,纯粹就是个吃白饭的!多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苏建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语气说道:“妈!我刚才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把苏晚晴嫁给刘秀琴的大哥,我就能娶到刘秀琴了!这是咱们的本钱!”
“你现在要是把她打跑了,赶出去了,这事儿还怎么成?我拿什么去换媳妇?”
胡琴一听,觉得儿子说得在理。
这才把火气压了下去,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那……那就让她先住下。”
“家里的粮食金贵着呢,可不能让她白吃,明天得让她干活!”
“哦不不不,咱们明天就带她去三大队相亲!”
在她看来,现在这门亲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苏晚晴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破烂货”,能嫁出去就不错了,哪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苏建国却摇了摇头,制止了母亲的冲动说道:“妈!别急。”
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了几分与他粗犷外表不符的精明。
“她这才刚回来,一路上肯定又累又饿,说不定还没吃饭呢。”
“咱们现在要是急吼吼地跟她说这事,目的性太强,万一她起了逆反心理,跟咱们对着干,那不就麻烦了?”
他凑到胡琴耳边,小声地出着主意:“咱们啊,得先礼后兵。”
“你先去给她弄点吃的,咱们也得表现得稍微客气点,让她觉得家里还是关心她的,心里一舒坦,一感动,后面咱们再提换亲的事,她不就好说话了吗?”
胡琴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这是要打感情牌,放长线钓大鱼!
胡琴一拍大腿:“哎哟,还是我儿子的脑子好使!”
“行,妈这就去给她做饭!先把她稳住了再说!”
她脸上的表情也由阴转晴,立刻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胡琴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想到要为那个“丧门星”浪费家里的粮食,她就跟割肉一样心疼。
她走进昏暗的厨房,一把掀开粮缸的盖子。
缸里空荡荡的,只有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粗粮,旁边只有一些红薯和几根干瘪的玉米。
别说白面,连大米的影子都找不着一粒。
今年这该死的老天爷,不下雨,收成眼看着就要完蛋,家里的存粮也是吃一天少一天。
她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抓了一把颜色灰黑的粗粮放进碗里,准备给苏晚晴做一碗粗粮糊糊。
可手刚伸出去,就又觉得心疼得不行,手指一松,又从碗里倒出去了一大半。
她嘴里还嘀咕着“便宜她了!”。
第573章 我的天这可是牛奶
胡琴又从墙角捡起两个已经有些发软、部分开始腐烂的红薯。
用刀随便削了削烂掉的地方,切成几大块,一股脑地扔进了锅里。
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刻也不得闲:“这个丧门星,吃里扒外的东西!”
“现在搞出个小野种,现在还有脸回来!回来就张嘴要饭,还得老娘亲自伺候她,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要不是为了建国的婚事,我才懒得管她的死活!饿死在外面才好!”
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她那张刻薄又怨毒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没过多久,一锅黏糊糊、颜色诡异的东西就煮好了。
锅里,几块半生不熟的红薯块在灰黑色的糊状物里上下翻滚,散发出一股寡淡中夹杂着红薯腐烂后的酸甜怪味。
这种东西,平时连苏建国都不愿意碰,也就是胡琴自己偶尔用来填填肚子。
她盛了一碗,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没打算亲自端进房间。
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就朝里屋大声喊道:“苏晚晴!饭做好了,自己出来吃!”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施舍的意味。
然而,她喊了半天,苏晚晴的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此时的苏晚晴,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回到她的房间,她没有丝毫的伤感和怀念,而是第一时间开始为女儿忙活起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落满了灰尘,散发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
她顾不上收拾自己,先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小木箱,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铁锅。
这是她以前偶尔给自己开小灶用的。
她抱着锅,走到院子角落里那个早已废弃的小灶炉前,熟练地点燃了枯枝败叶。
等锅里水热了,然后仔细地按照比例,将那珍贵无比的奶粉兑开。
她抱着女儿苏潮汐,坐在小小的灶炉前给孩子喂起了奶。
小潮汐似乎是饿坏了,小嘴有力地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看着女儿贪婪喝奶的可爱模样,苏晚晴那颗冰冷而疲惫的心,才仿佛被这温暖的火光一点点融化。
这一刻,全世界的纷扰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怀里这个小小的、需要她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生命。
所以,当胡琴那尖利的叫喊声传来时,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一来,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去,面对那张刻薄的脸,听那些刺耳的话,再起无谓的争执。
二来,女儿还在喝奶,天大地大,也没有女儿吃饭大。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置若罔闻,继续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外面,胡琴见自己喊了半天都没人应声,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好啊!这个死丫头,现在是翅膀硬了!老娘亲自给她做饭,她还敢给我摆上谱了!”
反了她了!”
胡琴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里屋却静得像没人一样。
这赤裸裸的无视,让她那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顶到了脑门上。
“好啊!这个死丫头,现在是翅膀硬了!老娘亲自给她下厨做饭,她还敢给我摆上谱了!”胡琴把碗往灶台上一墩,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准备好好理论理论。
苏建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腰抱住,说道:“妈!妈!你消停会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刘秀琴那俏丽的模样和“三转一响”。
可不想因为一碗糊糊就让自己的美好未来打了水漂。
苏建国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劝说道:“你现在跟她闹,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现在是给她做思想工作的时候,得顺着她来,不能闹矛盾!咱们姿态得做足了!”
他想了想,干脆提议道:“这样,咱们把饭给她端卧室里去,送到她跟前!让她看看,咱们当哥当妈的,多关心她!”
胡琴一听,觉得儿子说得有理。
要想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口草。
虽然这“草”差了点,但心意得到位啊。
她脸上不情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端起了那碗卖相极差的粗粮红薯糊糊。
于是,母子二人一个端着碗,一个跟在后面,上演了一出“兄友母慈”的戏码,走进了苏晚晴那间昏暗的卧室。
一进门,两人就愣住了。
昏暗的房间里,苏晚晴正坐在床边专心致志地喂着孩子。
她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身上散发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母性光辉。
胡琴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眼神复杂,有嫌恶,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而苏建国的注意力,则被苏晚晴手里的那个奇怪物件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简易的“奶瓶”,是心灵手巧的林梅用一小截掏空的木头,一头堵死,另一头绑上一块干净的手绢做成的。
虽然简陋,但用来喂奶倒也方便。
苏建国凑过去,先是探头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
小家伙粉雕玉琢,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确实比村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娃娃好看不少。
不过,他对孩子没什么兴趣,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个“奶瓶”和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个油纸包上,那里面包着所剩无几的珍贵奶粉。
一股不同于米粥的香甜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进他的鼻子里,让他馋的很。
他从没见过奶粉,更没喝过牛奶,只当那是用精贵的大米熬出来的米浆子。
苏建国眼睛里冒着绿光,嘀嘀咕咕地说着:“你哪儿弄来的米浆子喂孩子?”
家里穷得连白米都见不着几粒,米汤那种香浓的味道,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佳肴。
他心里想着,嘴上馋着,手上动作更快。
没等苏晚晴反应过来,他一把就将那个简易奶瓶抢了过去。
“给我尝尝!”
说着,他直接将那绑着手绢的一头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地嘬了一口。
苏晚晴又惊又怒,想去抢,却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然而,下一秒,苏建国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这根本不是米汤的味道!
米汤是清甜的,带着谷物的香气。
可这东西,口感醇厚,带着一股他从未尝过的、浓郁的奶香味,比米汤好喝一百倍!
第574章 威逼利诱
苏建国虽然从没喝过牛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苏建国之前进城见到过城里人会提着装着玻璃瓶的网兜,那里面白花花的东西,听人说就是“牛奶”,是城里人才喝得起的稀罕玩意儿。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抓着那个木头奶瓶,眼睛瞪得像铜铃,瞬间兴奋起来。
也顾不上擦嘴角的奶渍,抓着苏晚晴的胳膊就追问道:“苏晚晴!这不是米浆子!这是牛奶吧?”
“你老实说,你这牛奶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了稀奇玩意的激动和贪婪。
苏晚晴看着他那副馋涎欲滴的丑恶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是女儿的口粮,是她用朋友的情谊和别人的善心换来的救命粮!
她没理会苏建国的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趁其不备,一把将奶瓶夺了回来。
紧紧护在怀里,继续低头给孩子喂奶,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存在的空气。
旁边的胡琴看不下去了。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将那碗散发着怪味的红薯粗粮糊糊,重重地递到苏晚晴面前,摆出一副“我已经仁至义尽”的姿态。
“快吃吧。”
苏晚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她不接,胡琴憋了半天的好脸色终于绷不住了,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尖刻地说道:“苏晚晴!你别给脸不要脸!”
“饭都给你做好端到房间里了,你还想怎么样,要八抬大轿请你吃吗?!”
眼看一场大战又要爆发,苏建国立刻上前,开始了他计划中的“红脸”表演。
他一把拦住胡琴,用一种责备的语气说道:“妈!你小点声!吓着孩子了!”
“晚晴刚回来,又累又乏,肯定没什么胃口,不想吃就算了,等会儿饿了再吃也一样!”
说完,他转过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温柔和煦的表情。
声音也变得格外柔和道:“晚晴啊,你看你,脸都瘦脱相了。”
“还是吃点吧,不为你自己,也得为孩子想想啊。”
“你这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耗体力啊,不吃东西哪有力气照顾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格外心疼妹妹的好哥哥模样,演技之精湛,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苏建国这番突如其来的、夹杂着糖衣炮弹的“温情”,让苏晚晴有些猝不及防。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对自己辱骂的哥哥。
此刻正努力扮演着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兄长,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一刻,她那颗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不争气地触动了。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外面无依无靠,受尽了白眼和冷遇,像一叶漂泊无根的浮萍。
好不容易回到了这个名义上的“家”,即便明知家人的态度充满了算计和虚伪,但此刻这伪装出来的“温情”,却让她产生了一丝动摇和妥协的念头。
或许……他们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或许,血浓于水,他们终究还是顾念着一点亲情的?
喂完了女儿,她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她也没怎么进食,早已是饥肠辘辘。
她沉默着,从胡琴手里接过了那碗卖相极差的粗粮糊糊。
糊糊刚一入口,一股混杂着粗粮的霉味和红薯腐烂后的酸涩怪味,便直冲鼻腔。
那味道,刺鼻得让她几欲作呕。
确实是难以下咽。
但苏晚晴只是眉头微蹙,便面无表情地继续舀起第二勺,慢慢地吃了起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外面大旱,家家户户的粮食都金贵得很。
以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换作以前,别说一碗糊糊,就是馊了的饭菜,都未必有她的份。
今天能有这么一碗“热饭”,已经是破天荒的“优待”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挑剔。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得活下去,得有力气照顾女儿。
多吃一点,或许还能有点奶水,这样也能给女儿省下一点珍贵的奶粉。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地将那碗难以下咽的糊糊往下咽。
那感觉,不像是吃饭,更像是在吞咽着生活的苦涩和无奈。
一碗糊糊很快见了底。
苏晚晴将空碗递还给胡琴,声音平静地说道:“我吃完了。我想休息了,孩子也该睡了。”
这是最直接的逐客令。
可苏建国和胡琴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达到,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苏建国没有接话,而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破凳子上,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
他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开口道:“晚晴啊……”
“你也知道,咱们家里的条件,本来就一直挺困难的。”
“现在又遇上这么严重的干旱,你看看外面那地,都裂成啥样了?”
“地里的粮食,我看八成是要绝收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就更难熬了……”
他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家里的米缸见了底,一会儿又说队里分的口粮越来越少。
把家里的情况说得那叫一个凄惨,仿佛明天全家就要集体喝西北风了。
苏晚晴抱着孩子,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见女儿不吭声,胡琴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茬,开始一唱一和。
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可不是嘛!”
“你哥眼看都快30了,好不容易才处上一个对象,你也知道的。”
“这眼看就要到提亲的时候了,可人家张口就要‘三转一响’!”
“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别说‘三转一响’了,就是连买几尺红布的钱都凑不齐啊!”
胡琴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偷地瞟着苏晚晴的反应,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便又加了一把火。
“那刘秀琴那边催得紧啊!媒人说了,再不抓紧,人家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你哥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打光棍了!”
母子俩一唱一和,把气氛渲染得无比悲壮。
铺垫了这么久,胡琴终于图穷匕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诱哄:“不过呢,现在倒是有个机会。”
第575章 打死我也不嫁
胡琴说道:“一个既能让你后半辈子有个依靠,过上好日子,又能让咱们家缓过这口气,还能让你哥顺顺利利结上婚的天大好事!”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这才缓缓地说出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刘秀琴,她不是有个大哥嘛,叫刘老实。”
“人挺老实的,就是命苦,老婆前几年得病死了,自己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挺难。”
“你要是……你要是愿意嫁过去,给那三个孩子当个后妈,刘家那边肯定感激不尽!”
“到时候,刘秀琴嫁给你哥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咱们两家,这不还能亲上加亲嘛!”
“让我嫁给刘老实?”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晚晴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两簇愤怒的火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近乎嘶吼:“你们说什么?!让我嫁给刘老实?!”
刘老实?
那个名字,苏晚晴是知道的,知道那个男人是多渣。
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琴和苏建国控诉道:“他都四十多岁了!”
“而且,谁不知道他有家暴的毛病?!”
“他喝了酒就打老婆孩子,往死里打!”
“他上一个老婆,说是病死的,谁信?指不定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你们让我嫁给这种人?你们是想让我去死吗?!”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亲生母亲和亲哥哥,为了“彩礼”和“换亲”,竟然能想出如此歹毒、如此丧尽天良的主意!
这是又一次把她往火坑里推!不,是往坟墓里推!
苏晚晴的愤怒的说道:“我告诉你们!我死都不会嫁!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激烈反应,显然超出了胡琴和苏建国的预料。
在他们看来,苏晚晴现在就是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破烂货,能有人要就已经是烧高香了,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胡琴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刚刚伪装出来的慈母形象荡然无存。
她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刻薄地骂道:“你死不嫁?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一个未婚先孕的破鞋,还带着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
“有人肯要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挑三拣四,而且外面传他打女人,都是谣言!”
“刘老实年纪大点怎么了?年纪大的会疼人!他有三个孩子怎么了?你嫁过去直接当妈,连生孩子的苦都省了!这福气你上哪儿找去?”
苏晚晴被她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她彻底被激怒的吼道:“我呸!这种福气,你怎么不自己去享?!”
“你……”胡琴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苏晚晴,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建国眼看就要谈崩,连忙又站出来打圆场。
他拉了拉胡琴的衣袖,然后对着苏晚晴,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晚晴,你别激动,妈说话直,但也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多难啊?”
“嫁给刘老实,虽然他条件是差了点,但好歹是个家,能给你和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你现在这样强吧?”
他循循善诱道:“再说了,这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你哥我啊!”
“你就当……就当帮帮哥哥,行不行?”
“只要你点了头,以后家里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和孩子的!”
苏晚晴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两个自私自利、满脸虚伪的亲人,心里直犯恶心。
苏晚晴的态度坚决如铁的回答道:“我再说一遍,我死都不会嫁!”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宁死不从的模样,胡琴气得面目狰狞。
她又指着苏晚晴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丧门星!败坏门风的东西!”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要不是你,你哥早就娶上媳妇了,现在还得为这破事发愁?”
“你就是个灾星,天生就是来克我们苏家的!”
咒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入耳,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苏晚晴的心上。
苏建国眼看好言相劝不成,自己的婚事眼看着就要泡汤,心头的怒火也“噌噌”地往上冒。
刘秀琴那娇俏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打转,再对比眼前这个又犟又不知好歹的妹妹,他顿时觉得,所有的不幸都是苏晚晴造成的。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着苏晚晴,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好你个苏晚晴!真是给你脸了!”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个用来给孩子冲奶粉的小铁锅,以及旁边那个用油纸包着的金贵奶粉上。
“不嫁是吧?行啊!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苏建国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粗暴地一把抢过那个小铁锅,又将那包奶粉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是孩子的命根子!
苏晚晴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去抢。
可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哪里是苏建国的对手?
她喊道:“你还给我!”
苏建国却只是冷笑一声,将东西护在身后,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胡琴,转身就往外走。
“砰”的一声,他狠狠地甩上了房门。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咔哒”一声,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他们竟然把她反锁在了里面!
门外苏建国恶狠狠的说道:“饿她几天,看她还犟不犟!”
胡琴的声音也刻薄说着:“苏晚晴,我告诉你,你就在里面给我好好想想!”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要是想不通,就别出来了!”
“饿死了也活该!反正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粮食养你们这两个吃白饭的闲人!”
说完,院子里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晴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又急又怕,冲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那扇冰冷的木门。
“开门!你们开门!把奶粉还给我!孩子要饿死的!”
第576章 你有多金贵还喝奶粉?
苏晚晴重重的敲门。
但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怀里的女儿苏潮汐,似乎是被外面巨大的吼叫声和母亲的惊慌吓到了。
她小小的身子一颤,随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尖锐而凄厉,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苏晚晴的心上。
孩子饿了。
她不断地拍着门,从怒骂到哀求,声音嘶哑,手掌通红,可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晚晴拍门拍得手都酸软无力,哀求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可那扇门,依旧像一堵绝望的墙,纹丝不动。
她终于没了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又累,又饿的。
身体的虚弱和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怀里的孩子也哭累了,哭声从一开始的响亮,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小猫般的哼哼唧唧。
小家伙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嘴不停地寻找着,那是出于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苏晚晴心如刀绞。
她解开衣襟,绝望地想自己喂奶。
可她产后本就体虚,又一天没吃东西,哪里有什么奶水?
孩子撅着粉嫩的小嘴,使劲地嘬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却只吸出几滴稀薄的乳汁,根本不顶用。
吃不饱的孩子,焦躁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更加委屈的哼唧声。
苏晚晴抱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回来,不该对这个所谓的家,还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幻想。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
不用再受这份屈辱,不用再看这对恶毒母子的嘴脸,也不用再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可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瘦弱、无助、因为饥饿而哼唧个不停的小生命,那颗刚刚萌生死志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住了。
她要是死了,孩子怎么办?
把她留给胡琴和苏建国?那无异于将一只小羊羔,扔进了狼窝。
她不敢想象,女儿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不行!她不能死!
为了女儿,她也必须活下去!
……
第二天一早。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里时,苏晚晴已经被饿得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
怀里的女儿也饿了一整夜,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听到她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小脸蜡黄,看得她心都碎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房门。
“开门……开门……”
这一次,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门栓被拉开,胡琴和苏建国那两张毫无温度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看着屋内狼狈不堪的苏晚晴,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漠和算计。
胡琴率先开口,那语气,仿佛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想清楚了?”
苏建国也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问道:“同意嫁给刘老实了?”
苏晚晴看着他们,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落在了苏建国手中那个装着女儿救命粮的油纸包上。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骨气,在嗷嗷待哺的女儿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咬着牙,说道:“我……同意……”
苏建国听后,一拍大腿,脸上的冰冷和刻薄瞬间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毫不掩饰的喜笑颜开说道:“哎!这就对了嘛!”
“早这样不就完事了?非得吃点苦头才听话!”
“快快快,出来洗把脸,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去三大队!”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刘秀琴家换亲了。
仿佛下一秒,美娇娘和“三转一响”就能同时到手。
然而,苏晚晴却没有动。
她饿得头晕眼花,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但此刻她却完全顾不上自己。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怀里那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女儿身上。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苏建国,声音沙哑地哀求道:“哥,妈……求求你们,先把奶粉给我一点,就一点……孩子真的快饿坏了,她还那么小,再不给她喝一口,真的会出事的!”
那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这份卑微祈求,在苏建国听来,却只觉得无比刺耳和烦人。
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说:“喝什么奶粉?!”
“金贵什么?以前村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喝米浆子长大的?不也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就她特殊!”
他晃了晃手里那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奶粉,贱兮兮的说道:“再说了,这奶粉我还有大用处呢!”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城里都难买到!我要拿去给刘秀琴家当伴手礼!”
“咱们家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就指望这个撑场面了!给了你,我拿什么去见老丈人?”
在他眼里,这包奶粉的价值,远比一个嗷嗷待哺的外甥女要重要得多。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听得他心烦意乱。
他大步走进厨房,胡乱地抓了一把红薯干和一些粗粮,扔进院子里的石碾子上,三下五除二地碾成了一些粗糙的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撮进碗里,随便冲了点冷水,搅和成一碗浑浊不堪、散发着生涩味道的糊糊,然后“啪”地一声,递到了苏晚晴面前。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拿去,给孩子喝这个就行!”
“这饿极了,什么都吃!她自然会喝的!”
苏晚晴看着碗里那堪比猪食的东西,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绝望。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碗冰冷的糊糊,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小心翼翼地送到女儿嘴边。
然而,小潮汐只是闻了一下,就嫌恶地把头扭开了。
她喝惯了带着奶香味的奶粉,哪里肯接受这种粗糙又难闻的东西?
苏晚晴不死心,又试着强行喂了一小口。
结果,孩子刚喝进去,就“哇”地一声,连带着胃里的酸水一起吐了出来。
原本微弱的哭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和痛苦。
第577章 县城的领导来了
胡琴在一旁看着,非但没有一丝心疼,反而更加厌烦。
她双手叉腰,破口大骂:“真是个扫把星!跟她那个妈一个德行!”“
还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的公主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这嫌弃那!”
“我看就是饿得不够狠!再饿她一天,你看她喝不喝!”
骂完孩子,她又转头对苏建国说:“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把这小拖油瓶放家里吧,哭哭啼啼的,带着她去也不方便。咱们先带晚晴去刘老实家,把事儿定下来再说!”
苏建国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头成型。
把孩子留在家里?正好!
等他们一走,就让妈在家里偷偷做个手脚,把这小野种往后山或者哪个狗窝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孩子没了,苏晚晴这个“拖油瓶”就少了一半。
到时候她更容易嫁出去,跟刘家谈条件的时候,他们这边的筹码也更足!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
他走上前,假意要从苏晚晴怀里抱过孩子,嘴里还说着:“妈说得对,孩子太小,路上颠簸,就让她在家睡……”
就在他弯腰伸手的那一刻,他不动声色地给胡琴使了个眼色。
胡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那襁褓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对外孙女的怜惜,只有算计和嫌恶。
母子俩这瞬间的眼神交流,虽然隐秘,却没能逃过苏晚晴的眼睛!
在那一刻,苏晚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瞬间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她猛地后退一步,将女儿死死地、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力道,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声音尖利喊道:“不行,我要带着孩子一起去!”
“你们要是敢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的眼神里,是母狼护崽般的决绝和疯狂。
她知道,一旦她松手,她的女儿,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看到她这副以命相搏的架势,苏建国和胡琴都愣住了。
苏建国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她带到刘家去。
要是她真的寻死觅活,那自己的婚事可就彻底黄了。
他没好气地骂道:“行行行!带上就带上!真是个麻烦精!”
胡琴也只好作罢,不甘心地瞪了苏晚晴一眼。
没办法,两人只能妥协。
苏建国小心翼翼地将那包奶粉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带着苏晚晴,还有那个还在啼哭的孩子,朝着三大队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苏晚晴一言不发,只是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三人刚走到二大队的村口,苏建国就被眼前的阵仗给惊了一下。
只见几辆在这个年代堪称稀罕物的黑色小汽车,正停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车身在阳光下闪着矜贵的光。
公社的蒋万川,还有几个眼熟的面孔,正在一群干部模样的人身边。
那副恭敬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县里来了大领导。
苏建国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忍不住低声骂 道:“呸!真是没事干!”
“地里的水都快干死了,庄稼都要绝收了,这帮当官的还有闲心开着车来这儿瞎转悠!作秀给谁看呢?”
他的话里,充满了庄稼人对“官僚主义”的不满。
苏晚晴听着他的咒骂,心里却是一阵五味杂陈。
她抬眼望去,视线越过那几辆扎眼的汽车,看向了远处的田地。
只见二大队的田地,虽然也受到了干旱的影响。
但大部分庄稼的叶子依旧保持着一股顽强的绿意,在微风中摇曳。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夹杂在其中的几块田地,上面的庄稼已经成片成片地枯黄卷曲,耷拉着脑袋,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那几块长势糟糕透顶的田,正是他们苏家的。
当初,陆海山在二大队集体推广滴灌技术、铺设管道的时候,胡琴和苏建国,都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坚决反对。
他们逢人就说,那是瞎折腾,是浪费时间,是白日做梦。
当然自己也不想做无用功的活。
所以,当全大队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铺设管道时,他们固执地守着那几亩薄田,拒绝了这项新生事物。
如今,天灾降临,报应不爽。
看着别人家田里那充满生机的绿色,再看看自家地里那一片绝望的枯黄,苏晚晴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和讽刺。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苏晚晴和苏建国还看到了陆海山也在那里。
他们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着二大队里面走去。
看到蒋万川等人,苏建国心慌意乱。
他跟陆海山结下的梁子可不小,要是让陆海山知道自己要把苏晚晴卖给刘老实换亲,那小子指不定要怎么从中作梗,破坏自己的好事!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碰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苏建国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走大路了,一把拽住苏晚晴的胳膊,拖着她就往旁边一条偏僻的田埂小路走去,脚步匆匆,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苏晚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怀里的孩子也因为颠簸而发出了不安的哼唧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
陆海山。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如松,在周围一群灰扑扑的村民中,显得格外出众。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而沉稳的轮廓。
仅仅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苏晚晴的心里,便瞬间百感交集,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了一件事。
想起林梅去黑市买奶粉时,满脸兴奋地告诉她,那边的人一听说孩子是“陆海山的女儿”,不仅给了不少优惠,还格外照顾,生怕怠慢了。
又想起前几天,张猴他们几个突然出现在医院,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说,他们是陆海山的朋友,陆海山家人的事,就是他们的事。
她心里失落想着,要是……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第578章 魔女嫁到
苏晚晴想着要是苏潮汐,真的是陆海山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如果真是那样,她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困境,是不是都将迎刃而解?
她和女儿,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受这份颠沛流离、任人宰割的苦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随机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张猴!
张猴当时说过,如果她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完全可以去县城车站背后的那个集市找他!
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她去,他就能帮忙安排进纺织厂的工作!
纺织厂!
那可是正式工!是铁饭碗!
这个念头,仿佛瞬间给她带来了希望一般。
对啊!她想着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胡琴和苏建国这两个人渣的手里?
她自己为什么不能靠自己?
她就再只要能进纺织厂上班,她就能拿到工资,她就能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女儿!
在一瞬间,苏晚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一个清晰而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现在想的是先假装同意嫁给刘老实,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再找机会,偷偷地跑掉!
只要能让她逃出这个牢笼,她就立刻去县城,去投奔张猴他们!
想到这里,苏晚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不再抗拒,甚至主动加快了脚步,顺从地跟着苏建国,朝着三大队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二大队村口的大槐树下,气氛热烈而庄重。
陆海山正站在人群中,迎接从县城远道而来的考察团。
今天来的领导级别不低,带队的是县委一把手李剑峰书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让整个村口都显得有些拥挤。
红星公社的主任郭茂田,还有二大队的队长蒋万川,都陪在一旁,脸上挂着标准而热情的笑容。
按理说,这次考察的核心,就是陆海山在二大队搞出来的滴灌技术,他本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但陆海山却表现得很是低调。
他知道,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虽然二大队现在上上下下基本都听他的,但毕竟郭茂田这位公社领导面前,他要是敢喧宾夺主,那就是不懂规矩的。
所以他把最主要的接待位置让给了郭茂田,让他去跟县领导汇报工作,自己则默默地退到了人群的后面。
他也不喜欢这种迎来送往的场面,觉得虚头巴脑的。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和俏皮。
紧接着,一个清脆悦耳、笑嘻嘻的声音,像叮咚的山泉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陆海山觉得这声音格外熟悉,熟悉到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
竟然是李盼兮!
李盼兮今天穿着一件时髦的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
她的皮肤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里面盛满了狡黠和喜悦。
陆海山不由得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好奇又带着几分警惕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盼兮看着他这副惊讶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眨了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故意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道:“我来看你呀!”
姑奶奶,你可别害我了!
陆海山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他比谁都清楚,不管是李剑峰还是陈姝芸,都旗帜鲜明地反对李盼兮和自己有过多接触。
所以,当李盼兮突然出现在这里,陆海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八成是偷偷跑出来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让李书记和陈姝云知道,又误会自己拐带了他们的宝贝女儿,那不是给自己找些麻烦。
他连忙板起脸,用一种自认为很严肃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要是的话,赶紧回去!别让你爸妈担心!”
谁知,他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换来的却是李盼兮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丫头撇了撇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
但李盼兮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能和陆海山独处的短暂时光。
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解释道:“哎呀,我可没偷偷跑出来!”
她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道:“今天是周末,是我爸亲自带我一起来的!”
“他说,让我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来这里体验体验生活,学习学习!”
“学习?”陆海山有些无语地环顾四周。
“这儿到处都是农田和水稻,有什么好学的?”
李盼兮的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回答道:“当然有得学啦!”
“学习你——陆海山同志,搞出来的先进滴灌技术呀!”
她忍不住由衷地夸赞道:“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刚才跟我爸一路坐车过来,看到好多地方的农田都快荒废了,庄稼要么干枯了,要么直接就死了,看着真让人心疼。结果一进你们二大队的地界,画风突变!”
“你看看,你们这边的水稻长得多好啊,绿油油的一大片,都已经到分蘖末期了呢!”
她对农业知识虽然一知半解,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二大队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外面那一片萧瑟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让她对陆海山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的大眼睛里,满是对陆海山的崇拜。
随即,李盼兮拉着陆海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陆海山被她拽着,无奈的说道:“哎,你慢点!那边领导还在呢,我得……”
李盼兮回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让他们领导去视察呗!”
“有郭主任他们陪着呢,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就陪陪我!”
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样子,陆海山心里那点拒绝的话,硬是说不出口。
这丫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第579章 教授也来了
李盼兮一边拉着他,一边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吐槽起来:“哎呀,你都不知道,我们高中现在学习有多紧张!”
“天天就是做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老师的口水都快把我淹死了!”
“好不容易盼到个周末,都是我求了我爸好久才带我出来的。
她抱怨的模样,娇憨可爱,让陆海山实在生不起气来。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拉着到别处散心看风景。
罢了罢了,就当是忙里偷闲。
两人沿着乡间的田埂并肩走着。
田野里,绿油油的水稻随风起伏,像一片翻滚的绿浪,充满了勃勃生机。
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里惊起,优雅地掠过天际。
李盼兮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纯粹的田园风光,兴奋得不得了。
陆海山跟在她身边,偶尔回答她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只是,两人走得太近,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挪挪,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刚一动,就被眼尖的李盼兮发现了。
她毫不在意地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调侃道:“陆海山同志,你思想很封建嘛!”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老一套?你把我当成男孩子不就得了?”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贱兮兮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说道:“走,哥们儿,带我逛逛!”
陆海山被她这番搞怪的操作逗得忍俊不禁,心里的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愉快,倒真有种踏青郊游的惬意。
然而,这份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走多远,李盼兮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海山:“陆海山,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东西!”
陆海山一阵无奈,这大小姐的脾气,说来就来。
他耐着性子说道:“再忍一会儿,中午马上就开饭了。”
“你爸可是县领导,今天红星公社的郭主任他们肯定会好好招待,到时候肯定有好吃的,你跟着一起吃就行。”
李盼兮却不答应,小嘴一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我就不!我现在就饿,我现在就要吃!”
陆海山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的说道:“可我身上也没带吃的啊。”
“那……”李盼兮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她立刻兴奋地提议道:“那去你家吃呀!”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吧!
她哪里是单纯想吃东西,分明是早就想去陆海山的家去看一看、坐一坐了。
陆海山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想去你家”的大眼睛,哪里还不明白这丫头的心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公社的人,要是李盼兮一直闹腾,影响确实不好。
他只有认命地叹了口气,说道:“行,行,怕了你了。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吗?”
……
与此同时,村口。
蒋万川正满脸堆笑地陪着李剑峰,快要走到队部,准备沿着田埂去视察滴灌管道的铺设情况。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又扬起一阵烟尘。
一辆公社的吉普车正朝着村口的方向驶来。
没等车停稳,公社的干事李建民便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向各位领导汇报。
他尤其对着郭茂田,用一种既激动又带着几分郑重的语气说道:“郭主任!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同志,带着他的团队来了!”
在那个年代,大学教授、专家学者,通常都被尊称为“同志”,这是一种普遍的习惯。
郭茂田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更多是惊喜,他高兴的说道:“孙辉同志?他们来了?太好了!咋事先没打招呼啊?!”
孙辉,那可是江州农大响当当的农业专家,在省里都挂得上号的人物。
这种级别的专家下乡,通常都会提前和地方沟通,今天这突然袭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一旁的李剑峰却哈哈一笑,显得心情极好。
他摆了摆手,爽朗地说道:“来得好!来得正好啊!”
“孙辉同志可是咱们省内农业领域的权威专家,我之前就想请他来看看,没想到今天不请自来了!”
“正好,大家一起看看二大队这边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和意见,也能当面一起交流嘛!”
于是,李剑峰和郭茂田等人,便暂时停下了视察的脚步,在队部等着孙辉一行的到来。
没过多久,孙辉就带着他的得意门生们——洪明、吴磊、陈曦、马兰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孙辉一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李剑峰,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不打招呼的突击考察,竟然能碰上县里的一把手。
他连忙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热情地说道:“李县长!真没想到您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李剑峰紧紧握住他的手,哈哈大笑道:“孙教授,应该说是我来得巧才对!”
“我早就想请你这位大专家,来我们县里指导指导抗旱工作了!”
两人一番热情的寒暄,气氛十分融洽。
李剑峰指着远处那一片稻田,开门见山地说道:“孙教授,你来得正好。现在全县的旱情都非常严重,很多地方的农民都是望天叫苦。”
“我听说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抗旱工作做得相当不错,所以特意过来视察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经验,能不能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推广。”
一旁的蒋万川立刻抓住了这个恰到好处的机会,连忙笑着补充道:“李县长,二大队的抗旱能取得现在的成绩,也离不开孙教授和同学们的大力支持啊!”
他恰到好处地给孙辉送上了一顶高帽:“前段时间春耕插秧最忙的时候,就是孙教授带着学生们在我们二大队驻守了一周多的时间,又是帮忙插秧,又是给我们进行农技指导,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真的是辛苦他们了!”
第580章 县长无比佩服
蒋万川这番话,说得既捧了孙辉,又显得他们公社懂得感恩,会办事。
孙辉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他可不敢居这个功。
他实事求是地说道:“蒋书记,你这话就言重了。”
“我们只是过来搭把手,尽一些绵薄之力,顺便也为我们的课题收集一些实验数据。”
“学生们还年轻,经验不足,没添乱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片生机盎然的稻田。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惊叹,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
“二大队的水稻能在今年这种大旱之年,还能有这么好的长势,最关键的,还是得归功于陆海山同志!”
“他搞出来的那个滴灌技术,是真的厉害!”
“我今天带学生们过来,主要目的,就是想再深入地研究一下他这个技术。”
“事实证明,在干旱天气里,这项技术是真的起到了决定性的大作用!”
李剑峰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走!咱们一起去田里看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田埂,朝着稻田深处走去。
蒋万川主动走在了最前面,当起了临时解说员。
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各位领导,各位专家,那我就给大家简单说说我们二大队在水稻种植和抗旱方面的一些经验和技术。”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得归功于我们二大队的生产队长——陆海山同志!”
蒋万川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这位年轻同志,不仅有技术,更有超乎常人的远见!”
“他去年冬天的时候,就通过观察天气和自然现象,精准地预判出今年可能会有大旱。”
“所以,早在开春之前,他就顶着巨大的压力,牵头组织我们二大队全体农户,开展集体劳动,加班加点地给大部分农田都安装了这套滴灌设备!”
他指着田埂边上露出来的一截管道,继续说道:“这套设备的主管道,能用上结实的钢管,还得特别感谢李县长您当初的大力支持和协调!”
“要不是您帮忙从县里的工厂调拨了那批材料,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现在,除了少数地方因为钢管不够,用了一些竹管等其他材料替代,我们二大队基本实现了农田滴灌的全覆盖!”
他接着指向不远处山脚下的一个巨大水池,介绍道:“其次,就是这个蓄水池的建设。”
“这也是陆海山同志提前规划的。我们很早就开始筹备修建,趁着年前年后那几场不大的雨,就把水都蓄满了。”
“而且,大家请看,我们还特意按照陆海山同志的建议,给蓄水池加盖了顶棚,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水分在高温下的过度蒸发,把每一滴水都用在刀刃上!”
蒋万川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这些天,他跟在陆海山屁股后面,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说起来自然是底气十足。
李剑峰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和欣喜。
他完全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里,竟然能有如此科学、系统、且富有前瞻性的抗旱规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农民智慧了,这简直就是一套可以写进教科书的成功案例!
他立刻转过头,对自己身边一直拿着小本本的王秘书示意道:“小王!”
王秘书立刻回应道:“是!县长!”
李剑峰的语气不容置疑道:“把蒋同志刚才说的这些,一字不漏,都给我详细地记录下来!”“尤其是陆海山同志的预判、滴灌技术的推广、蓄水池的建设和防蒸发措施,这些都是关键!是能够救活庄稼、保住粮食的宝贵经验!”
“是!”王秘书不敢怠慢,赶紧拿出钢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快速记录起来。
站在一旁的公社主任郭茂田,看着县领导如此重视,听着专家如此肯定,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此刻也舒展开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红星公社,总算是在县领导面前,结结实实地露了一个大脸!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个陆海山。
郭茂田在心里暗自盘算着,等这次视察结束,回去可得好好地“表彰”一下陆海山同志才行!
一行人又走到绿油油的农田边。
李剑峰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只见眼前这一大片长势喜人的水稻田里,地表上均匀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晒干的茅草和稻草。
他指着田里,好奇地问道:“蒋队长,我看到所有的农田里都盖着这些东西,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问题,蒋万川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笑着解释道:“李县长,这又是我们陆海山的一个妙招!”
他弯下腰,随手抓起一把干草,在手里掂了掂,说道:“现在不是大旱嘛,白天的日头毒辣得很,跟个火炉似的。”
“水汽蒸发得特别快,金贵的水要是就这么被晒没了,多可惜?”
“在田里盖上这么一层干草,能有效地减少水分的蒸发,把水都留在根部,让庄稼喝饱。”
他指了指田间那些干涸的沟渠,继续说道:“您看,现在这些沟渠里看着都没水,这也是为了白天防蒸发。”
“等到了晚上,太阳下山了,我们再统一放水。”
“这水啊,就从陆海山家后院那口井里来的。”
“那口井,现在是我们整个二大队唯一一口还没干涸、水量还算充沛的井了。”
“到了晚上,我们就从他家的井里抽水,通过这些沟渠,精准地输送到各家各户的农田里去。”
说到这里,蒋万川的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慨和敬佩:“李县长,孙辉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啊,陆海山同志是真真正正的一心为公!”
“换做是别人家有这么一口救命的井,那不都得当成宝一样捂着?哪舍得就这么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共用啊!”
“就凭这一点,我们整个二大队,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李剑峰和孙辉听完,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第581章 陆海山的又一大创举
在这个缺水如缺金的节骨眼上,一口有水的井,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生存的希望,意味着比别人家多几分保住收成的可能!
而陆海山,竟然能毫不犹豫地将这份“私产”拿出来,与全大队的人共享。
这份胸襟和品格,实在是难能可贵!
李剑峰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远方的目光里,赞许之色更浓。
孙辉更是深受触动,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正好奇张望的学生们,说道:“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榜样!”
“做学问,不能只埋头在实验室里,更要深入田间地头,学习像陆海山同志这样一心为公、无私奉献的精神!”
“现在,都别愣着了,开始干活!”
他立刻下达了指令:“你们分头行动,去检查各个地块的农田情况。”
“重点记录水稻的株高、茎秆粗细、叶片数量及宽度、分蘖数、以及穗分化的情况!”
“还有,土壤的湿度、杂草的生长情况、病虫害的发生情况,这些数据,全都要按照科学实验的标准,给我详细、精准地记录下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学生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他们立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卷尺、卡尺等工具,各司其职地投入到了紧张的检测工作中。
一时间,田埂上到处都是他们弯腰测量、低头记录的身影。
给这片宁静的田野,增添了几分学术的严谨和青春的活力。
孙辉自己也没有闲着,他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稻田里的每一个细节。
很快,他又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茂密的稻禾,仔细地查看地表。
看了好几处之后,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立刻招呼不远处的学生们:“大家先停一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
学生们纷纷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孙辉指着脚下的稻田,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们看看,这些稻田里,是不是一棵杂草都没有?!干干净净!”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恍然大悟!
对啊!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水稻田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各种杂草。
它们生命力顽强,生长速度极快,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进行反复的拔除。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水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如果让这些杂草和水稻争夺本就稀少的水分和养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一大片稻田,竟然真的干净得连一根杂草的影子都找不到!
孙辉看着学生们那一脸困惑的表情,笑着抛出了一个问题:“都想想,动动你们的脑子!你们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就在这时,陈曦眼睛忽然一亮,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立刻说道:“老师!我想,这应该和光合作用有关系!”
孙辉赞许得看着她说道:“哦?说来听听!”
陈曦指着田里的水稻,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您看,这些水稻的种植密度非常合理,既保证了通风透光,又使得水稻的叶片在生长到一定阶段后,能够完全覆盖住地表。”
“这样一来,阳光就只能照射到水稻的叶片上,地表的其他杂草种子,根本就接触不到阳光!”
她越说越肯定:“没有阳光,就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也就无法合成生长所必需的养分。”
“这些杂草,还没等发芽,或者刚一冒头,就被‘饿’死了!”
“所以,自然就不用再特意花费人力去拔草了!”
“啪!啪!啪!”
孙辉鼓起掌来,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他大声地称赞道:“说得好!完全正确!就是这个道理!”
“陈曦同志观察得很仔细,分析得也很到位!这就是生态农业的智慧!”
“利用作物本身的生长规律,来达到抑制杂草的目的,既省力,又高效!这又是陆海山同志的一大创举啊!”
他对着所有学生,再次强调道:“你们赶紧把这一点,也给我重点记录下来!”
“这在除草技术上,绝对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待学生们将这一点也详细记录完毕后,孙辉下达最后的指令。
“好了,你们各自认领一块农田,抓紧时间,全面采集、记录各项数据!”
“两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汇报!”
“是!”
学生们应声而动,立刻四散到广阔的田间,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他们的工作中去了。
陈曦领到了一块靠近村子边缘的田地。
她一边认真地测量着水稻的株高,记录着分蘖数,一边状似无意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陆海山家的方向挪动。
在她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失落。
其实,从刚才一到二大队村口,她那双眼睛,就一直在人群中悄悄地搜索着。
她在找陆海山的身影。
可惜,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他。
一股淡淡的失望,像水墨一样,在她心底悄然晕开。
她按捺不住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便想着借着采集数据的机会,去他家附近看看,他到底在不在家。
另一边,田埂上,考察工作仍在继续。
孙辉和李剑峰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热烈地交流着意见。
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二大队这堪称奇迹的抗旱工作。
而所有的赞美和惊叹,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陆海山。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李剑峰看着眼前这片绿意盎然的景象,又对比了一下脑海中其他乡镇那一片枯黄的惨状。
由衷地赞叹道:“这个陆海山,真是个人才!一个天生的将才!”
他当着郭茂田和孙辉的面,毫不掩饰自己对陆海山的欣赏:“这陆海山别看他没念过多少书,但这实践出真知啊!”
“你们看看,他搞出来的这些办法,哪一个不是切中要害?哪一个不是管用又高效?”
“依我看,他的这些实践经验,比咱们会议室里的一些专家教授,都管用得多!”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是真心实意地想把陆海山这样的实干人才,调到县里来,让他去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第582章 还是陆海山有远见
孙辉在一旁听着,深表认同,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接过话茬,语气同样充满了感慨。
“李县长,您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
这位在学术界颇有声望的大学教授,此刻却没有半点文人的清高和架子,反而坦诚得令人敬佩。
“不瞒您说,我虽然顶着个大学教授的名头,但在农业实践这个领域,尤其是在应对这种极端天气方面,比起陆海山同志,我自认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孙辉指着眼前的滴灌系统,如数家珍般说道:“他搞的这个滴灌技术,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深刻的科学道理,既节水又高效。”
“他对今年这场大旱的精准预判,更是让我这个搞了一辈子气象和农业研究的人都感到汗颜。”
“还有他提出的‘白天滴灌、晚上沟渠灌溉’的错峰灌溉法,再用茅草覆盖农田来防止水分蒸发……”
“这些办法,说出来都简单,可我们这些人,谁能提前想得到?谁又能有魄力去组织实施?”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这真是太了不起了!”
“别说去你们江城县政府上班,以他的这份能力和远见,就算来我们江州农业大学,至少也能当个特聘的研究员、讲师!”
“我敢保证,他讲的课,绝对比我们学校里那些老师,要受学生欢迎一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海山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俨然成了一位被埋没在乡间的卧龙凤雏。
站在一旁的郭茂田和蒋万川听得是心花怒放,与有荣焉。
尤其是蒋万川,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
夸赞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当前最严峻的形势上。
孙辉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忧心忡忡。
他望着那烈日沉声说道:“李县长,这次的旱情,波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我们来的路上也看了,不光是你们江城县,整个襄阳市,甚至邻近的几个市,情况都不容乐观。”
“今年的粮食收成,恐怕会非常艰难啊。”
听到“粮食”二字,李剑峰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悔意。
“哎……陆海山同志,其实早就提醒过我了。”
他缓缓说道:“早在开春的时候,他就跟我提过,今年的雨水可能会非常少,让我提醒县里提前做好抗旱的准备。”
“可惜啊……政府这边的机构太庞大了,层层上报,层层研究,等真正重视起来,动作还是慢了些,错过了最佳的蓄水时机。”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他还向我提过一个更大胆的建议。”
“他说,我们江城县的水利设施还是太薄弱,光靠几条河渠根本靠不住。”
“他建议,在城南的向阳湖那边,利用天然的洼地地势,新建一座大型的向阳水库。”
“把这座水库,打造成我们整个江城县水利的‘总调节器’,平时蓄水,旱时放水。”
“现在看来,这个工程,是势在必行了!”
他又看了看眼前田里长势喜人的水稻,继续说道:“陆海山还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他说,要是真的遇到了特大干旱,老天爷就是不给水稻活路,那就别再一根筋地硬栽水稻了,那叫跟老天爷对着干,是蛮干!”
孙辉立刻被勾起了兴趣,问道:“哦?那他有什么好办法?”
李剑峰说道:“他说,那就得学会变通。”
“把一部分水田改成旱田,改种高粱、玉米、谷子、糜子这些耐旱的作物!”
“虽然这些杂粮的产量和价值比不上水稻,但至少能保证有收成,能让老百姓的碗里有粮,不至于饿肚子。”
孙辉听到李剑峰转述陆海山的“改种”策略,激动得一拍大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兴奋的说道:“没错!就是这个理儿!”
“李县长,陆海山同志不光跟您说过这个想法,也跟我的学生们提过!”
“当时我们还在为插秧技术争论,他就已经把眼光放得更长远,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他指着远处那些已经明显枯黄的田地,语气变得无比急切和郑重:“现在就得当机立断!不能再犹豫了!”
“那些实在挽救不了的稻田,必须立刻改种!”
“趁着现在节气还来得及,赶紧换上高粱、玉米这些抗旱作物。”
“这样一来,到了秋天,咱们多少还能有些收成!”
“否则,等到秋收时颗粒无收,那很可能就会出现大面积的饥荒啊!”
孙辉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剑峰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孙教授,您和陆海山的意见,我都会慎重考虑。”
“今天回去之后,我就马上召开紧急会议,向县委县政府的同志们汇报今天看到的情况和你们的建议,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来!”
……
而此刻,被众人挂在嘴边、大加赞赏的陆海山同志,正领着一个“小麻烦精”,一脸无奈地走进了自家院子。
母亲林燕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服。
她看到陆海山领着一个漂亮的姑娘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她仔细一打量,随即就想起来了。
这姑娘,不就是春节那会儿来过家里的那个吗?
好像是……李副县长的千金!
林燕心里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淳朴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是盼兮来了?快,快进屋坐!”
“外面日头大,快进来歇歇!阿姨给你烧水喝!”
李盼兮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她一点也不认生,反而主动挽住了林燕的胳膊。
半是撒娇半是诉苦地说道:“阿姨,我肚子饿了,走了好远的路,又累又饿,专门来您家蹭点吃的。”
第583章 冰雪聪明的小姑娘
这番话说得又亲近又自然,瞬间就拉近了和林燕的距离。
林燕一听姑娘饿了,那还得了?她心疼得不行,连忙应道:“哎哟,瞧我!饿了呀?那可得赶紧吃点东西垫垫!”
“正好,家里还有前两天蒸的白面馒头,我这就去给你热两个!再给你冲碗糖水!”
“哎呀,阿姨,不用这么客气的,随便吃点什么就行。”
李盼兮嘴上客气着,心里却早已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时,屋里的门帘一挑,陆海草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盼兮一看到她,立刻又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笑容灿烂地喊道:“海草姐姐!”
紧接着,好奇的小陆海花也跟在姐姐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李盼兮的目光落在小海花身上,更是喜爱得不行。
她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小花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陆海花乖巧的点点头,说道:“记得!”
李盼兮听后,高兴的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英雄牌钢笔。
笔身是漂亮的酒红色,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她弯下腰,将钢笔递到陆海花面前,柔声说道:“小花妹妹,姐姐送你个小礼物。”
“这个给你,用它能写出好多好多的字哦。”
陆海花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地看着那支钢笔,但她没有接,而是看了看哥哥和姐姐。
陆海山笑着点了点头。
陆海花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钢笔,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抬起小脸,看着李盼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看!”
这一声“姐姐”,喊得李盼兮心都化了,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不得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片和乐融融。
然而,站在一旁的陆海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悄悄地拉响了警报。
她的目光,在笑得天真烂漫的李盼兮和一脸无奈的弟弟陆海山之间,来回地扫视着。
作为女人,她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她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叫李盼兮的姑娘,看自己弟弟的眼神,不一般。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好奇,有亲近,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
但绝对超出了普通朋友范畴的东西。
再联想到她的身份——县长的女儿。
陆海草的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警惕。
她总觉得,这个漂亮得城里姑娘,对自己弟弟的心思,恐怕不简单啊。
陆海草担心的是毕竟城里的姑娘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再加两人的家境悬殊那么大,肯定是不合适的。
觉得陆海山的年龄不小了,他需要的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女孩子。
哪能跟这种不切实际的姑娘耗着呢?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陆海山身边,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道:“她怎么又来了?”
陆海山只能苦笑一下,同样低声回答:“别提了,跟她爸一起来我们村视察,然后就跟过来了……”
眼看着李盼兮三言两语就把老妈和小妹哄得心花怒放,院子里的气氛一片祥和,陆海草的心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怎么都舒坦不起来。
她站在一旁,俏脸紧绷。
她一想起去年春节那档子事,心里就堵得慌。
也是这个李盼兮,大过年的,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敢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跑到他们家,还稀里糊涂在家里待了一整夜!
虽然最后啥事没有,也解释清楚了是个误会,可这事儿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听。
从那天起,陆海草就对她,留了个心眼。
现在,看着她又一次熟门熟路地出现在自己家里,陆海草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
但那份骨子里的疏离和警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直接问道:“你这次来,你爸妈知道吗?”
这话问得,就差把“我们家不欢迎你这个不速之客”写在脸上了。
院子里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降了几度。
林燕有些尴尬地看了陆海草一眼,想说她两句,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发作。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盼兮对陆海草这近乎质问的语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依旧笑得像朵向日葵,甜得腻人。
她眨巴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坦然地迎上陆海草审视的目光,脆生生地答道:“海草姐姐,你放心,我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地来的!”
“我是跟我爸一起来的,他现在就在二大队那边,跟蒋队长他们一起看农田庄稼的长势呢!”
她特意在“我爸”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像是在强调自己这次行动的“合法性”。
听到这话,陆海草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不舒服了。
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哼,当官的就是好……现在到处都干旱成这样了,也不见他们拿出什么真章程来管管,就知道下来走马观花地看一看就完事了。”
“今年这天,怕是好多地方的农民都吃不上饭了……”
陆海草就是这么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就说什么。
她说这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像蚊子哼哼,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被林燕听了个正着。
林燕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这背后议论领导,想挨批斗啊?赶紧的,灶房里还有猪草没剁,快去干活!”
说着,就半推半搡地把陆海草往灶房里赶。
一旁的李盼兮,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换做别的官家小姐,听到有人这么编排自己父亲,怕是早就当场翻脸了。
可李盼兮却是个异类。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几步凑到刚被老妈训完、正一脸不忿的陆海草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一副“咱俩才是一伙”的架势。
她义愤填膺地说道:“海草姐姐,我觉得你说得对!”
“就是啊!今年干旱这么严重,整天开会研究有什么用?”
“也该多想想办法,干点实事才是!要是都像海山哥这么能干,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这番话,不仅顺着陆海草的毛捋,还顺带把陆海山给结结实实地夸了一顿,简直是一箭双雕。
第584章 你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陆海草被她这态度给搞懵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本板着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她无奈的走进灶房,凑到正在往大铁锅里添水的林燕身边。
她压低声抱怨道:“妈,这白面馒头可是精贵东西,咱们家平时都舍不得吃,怎么就这么拿出来招待一个外人呀?”
在陆海草朴素的观念里,白面馒头是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重要的亲戚才能拿出来的。
这李盼兮虽然是县长千金,但说到底,跟他们家非亲非故,算是个“外人”。
用这么好的东西招待,她觉得有点奢侈了。
林燕一边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道:“你这孩子,懂什么。”
“人家是县长的女儿,大老远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啃咱们的红薯干吧?”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二大队的人多小气呢。”
陆海草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如今家里的条件,确实比以前好太多了。
弟弟海山能干,家里早就不是过去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了。
别说几个白面馒头,就是再多招待几次,也还是招待得起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两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就出锅了。
那浓郁的麦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灶房,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院子里日头太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燕赶忙招呼着:“盼兮,饿坏了吧,快过来吃。”
李盼兮可一点都不跟他们客气。
她大大方方地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也不嫌烫,就着那糖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许是真饿了,又或许是觉得这农家的饭食格外新鲜,她吃得格外香甜。
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热热闹闹地跟大伙儿聊天。
仿佛她不是第一次来的客人,而是这个家里的常客。
她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小海花,柔声问道:“小花妹妹,你上学了吗?”
陆海花捧着那支崭新的钢笔,爱不释手。
听到漂亮姐姐问话,立刻奶声奶气地答道:“我今年九月份,就要去公社上小学啦!哥哥已经教我认了好多字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补充道:“哥哥还跟我说了幼儿园的事儿!”
“他说幼儿园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滑滑梯玩,老师还会教我们画画、唱歌、写字呢!”
小丫头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李盼兮听着她天真烂漫的话语,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海花的小脑袋,笑着说:“对呀!很好玩的!”
“这样吧,下次姐姐再来看你的时候,给你送一盒彩色蜡笔,再带一沓厚厚的图画纸。”
“到时候,你就可以跟着老师学画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好不好呀?”
陆海花一听有彩色蜡笔和图画纸,开心得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好呀好呀!”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哄完了小的,李盼兮又转头去关心老的。
她看着一旁正含笑看着她们的林燕,关切地问道:“阿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呀?看您气色不错。不过这天越来越热了,地里的农活可千万别太累着了,得注意歇息。”
这番话,说得体贴又周到,简直比亲闺女还亲。
林燕听得心里热乎乎的,笑着答道:“哎哟,我身体好着呢!劳碌命,一天不干活就浑身不自在。”
“倒是你,一个城里姑娘家,大热天的还往我们这乡下跑,可别中暑了。”
几句话的工夫,李盼兮就成功地将陆家的老老少少都“攻略”了一遍。
只有陆海草,依旧抱着胳膊,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而陆海山看着她长袖善舞,舌灿莲花,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头大。
这个李盼兮,简直就是个妖精!
简直是个天生的社交鬼才!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怕是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生怕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丫头再待下去,不知道又要搞些什么名堂。
陆海山当机立断,走上前,语气不容置喙:“馒头吃完了没?吃完了咱们就该走了,你爸那边该担心了。”
热好的白面馒头,李盼兮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个,此刻正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可她哪里舍得就这么走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跟陆海山独处,多待一秒都是赚的。
她立刻开启了耍赖模式,厚着脸皮,抱着林燕给她泡好的那杯糖水,就是不撒手。
她拖长了声音,撒娇道:“哎呀,没事,我就是不想走嘛!”
“我还想再坐会儿,跟阿姨聊聊天呢。”
“而且,林阿姨泡的糖水太好喝了,我还没喝够呢。”
陆海山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那个豁了口的搪瓷杯子,直接递到她嘴边。
说道:“快喝,快喝!喝完这杯,我带你去看更好玩的东西,保证比待在这儿有意思!”
李盼兮立刻摆出了小女儿的姿态,嘟着嘴,扭捏了几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她向来是听陆海山的话的。
于是,她不再矫情,接过杯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便将那杯滚烫的红糖水一饮而尽。
喝完,她还豪迈地用手背一抹嘴,将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脆生生地说:“喝完了!走!看好玩的去!”
好不容易把李盼兮这尊“大佛”从家里请了出来,陆海山领着她,慢悠悠地往村外的田埂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吹动了李盼兮额前的碎发。
她悄悄地侧过头,看着陆海山棱角分明的侧脸。
此时心里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扑通扑通乱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过去。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道:“海山哥哥,你姐姐……她是不是对我挺大意见呀?”
第585章 又一个女人吃醋了
陆海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知道还问?”
“谁让你整天不好好学习,到处乱跑的?一个女孩子家,一点都不安分。”
他本意是想敲打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让她以后收敛点。
谁知,李盼兮脚步一顿,原本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满的说道:“我……我盼星星盼月亮,就想能早点见到你……你还这么说我……”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到最后,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肩膀一耸一耸的,豆大的泪珠子说掉就掉,顺着脸颊就滚了下来。
她也不去擦,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陆海山给整不会了。
看着李盼兮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陆海山顿时慌了手脚。
他心里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心软。
他想,人家一个县长的千金,金枝玉叶的,大老远顶着这么毒的大太阳跑来看自己, 自己非但不领情,还把人给说哭了,这事办得确实有点不地道。
他连忙放软了语气,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哎呀,你别哭啊!”
“刚刚是我说话没注意,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李盼兮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抽噎着。
带着浓重的哭腔,调皮地眨了眨眼,问道:“那……那你到底是想不想我来呀?”
这问题,简直就是个送命题。
陆海山现在哪敢说“不”字,只能缴械投降,连连点头,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祖宗。
“想想想!热烈欢迎李大小姐莅临我们二大队视察指导工作!行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盼兮“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哪里还有半分哭泣的样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眼里的泪痕还没干,狡黠的光芒却已经藏不住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哼了一声,傲娇地说道:“哼,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陆海山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绝活,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丫头给耍了!
她这是装哭呢!这演技简直能能去演戏!
他被李盼兮这一通操作折腾得是彻底没了脾气,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丫头斗智斗勇,简直比指挥全大队抗旱还累。
罢了罢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陆海山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行,你想跟着是吧?那就跟着。
我专门带你去那些最晒、最没遮拦的地方转悠。
等这火辣辣的太阳把你晒得受不了了,你自然就哭着喊着要回去了。
到时候,我可就解脱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陆海山家不远的一片水稻田里,陈曦正专心致志地忙碌着。
她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和蓝布长裤,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正半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套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专业的简易工具。
那是一把小巧的土工铲、一把刻度清晰的钢卷尺、一支玻璃温度计和一支指针式的湿度计,旁边还放着一排装着标签的玻璃小瓶。
这些,都是80年代初期农业研究员下乡时常用的“宝贝”。
陈曦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她的工作。
她先是用土工铲小心翼翼地从田里取出一小块土壤,用手指捻了捻,感受着它的黏度,然后将温度计和湿度计插入土中,仔细观察着读数。
接着,她又拉开卷尺,认真地测量着一株水稻的高度和最宽叶片的宽度。
还俯下身,仔细检查着稻禾根部的分蘖情况以及是否有杂草和害虫的踪迹。
每得到一组数据,她都会将采集到的土壤样本小心地装进玻璃瓶里。
然后在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上,用清秀的字迹写写画画,将各项数据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
她的动作专业而娴熟,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而,每当她记录完一组数据,直起腰来稍作休息时,那双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朝着不远处的陆海山家,悄悄地望上一眼。
她心里,终究还是存着一丝期盼。
万一……万一他正好从家里出来了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又一次抬起了头。
这一次,她没有失望。
她真的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陆海山正从从那边走了出来。
陈曦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喜悦悄然爬上心头。
她正想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陆海山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一个穿着漂亮连衣裙,身形高挑,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女孩。
只见李盼兮亲昵地跟在陆海山身边,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陆海山无奈地摇头苦笑。
然后,她得寸进尺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陆海山的胳膊。
她整个人差不多半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脑袋还亲热地靠着他的肩膀。
两人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曦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捏着那支记录数据的钢笔,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凉了个通透。
女孩子那点敏感又脆弱的醋意,在此刻翻江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她眼底原本闪烁着的光亮,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胸口闷得发慌。
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情绪。
她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泥土,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朝着陆海山的方向,轻轻地喊了一声:“海山。”
第586章 两女斗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正被李盼兮缠得头大的陆海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猛地一回头。
当他瞥见站在不远处田埂上的陈曦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这下可热闹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赶紧伸手去扒拉还黏在自己胳膊上的李盼兮,想跟她拉开点距离。
然而,他这个动作,却像是一个信号,瞬间触发了李盼兮的警报系统。
李盼兮立刻顺着陆海山的目光,警惕地看向了陈曦。
之前在陆家院子里,陆海草对她冷言冷语,她可以一笑置之,毫不在意。
因为在她看来,陆海草是陆海山的姐姐,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一样!
李盼兮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曦看向陆海山时,那不一般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欣喜,有羞涩,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那是只有女人才能看懂的眼神!
一瞬间,李盼兮的心里警铃大作。
她立刻将陈曦划分到了“头号情敌”的行列,摆出了十足的防备姿态。
与此同时,陈曦也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盼兮。
只见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连衣裙,脚上一双崭新的白色小布鞋,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俏皮的马尾。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农村截然不同的洋气。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整个人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娇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陈曦的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姑娘是谁?怎么会跟陆海山这么亲近?
就在两个女孩互相审视、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火药味时,李盼兮忽然心生一计。
她非但没有松开陆海山,反而像是故意挑衅一般。
变本加厉地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几乎像一块牛皮糖一样,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还把头亲昵地靠在了陆海山的肩膀上,摆出一副宣示主权的姿态。
陆海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哭笑不得,心里是一阵无语。
这丫头,是真不怕热还是怎么着?
他无奈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形挂件”,语气里充满了嫌弃:“我说李大小姐,你不热吗?”
“这么大个太阳,你整个人都黏我身上,要不要我再给你盖两床棉被,穿件大棉袄捂捂汗啊?”
李盼兮听着他这明褒实贬的话,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仰起那张写满了“胜利”二字的小脸。
她看向陆海山,然后故意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陈曦。
用一种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语气,大声问道:“海山哥哥,这位阿姨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阿姨”?!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曦的头顶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她陈曦不过才二十出头,比眼前的李盼兮顶多也就大个三四岁,怎么就成了“阿姨”了?
陈曦平时性子温婉,知书达理,哪怕是之前跟马兰那种泼辣的妇人起了争执,也从未红过脸、吵过架。
可这一次,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蹿了上来,烧得她脸颊通红。
她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冲着李盼兮喊道:“你叫谁阿姨呢?!”
“谁家的姑娘,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礼貌都不懂!”
这一刻,陈曦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一方面,固然是被李盼兮这句充满恶意和挑衅的“阿姨”给刺激到了。
哪个年轻姑娘被人当众叫老,能不生气?
但更重要的,是她亲眼看到李盼兮和陆海山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那种她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亲近。
那种嫉妒、委屈、酸涩、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瞬间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
她那句带着怒火的质问。
与其说是在骂李盼兮,不如说是在宣泄自己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情感。
眼看着两个姑娘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陆海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实在搞不懂,陈曦之前那么温婉内敛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发怎么大的火?
还有李盼兮这个小魔女,嘴巴也太毒了,张口就管人家叫“阿姨”,这不是明摆着挑事儿吗?
最让他费解的是,这两人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怎么就跟几辈子的宿敌一样,一碰面就剑拔弩张?
女孩子的心思,简直是难懂啊。
陆海山懒得去猜,也不想猜。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给平息下去。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陈曦和李盼兮中间。
然后,他先是对着明显还在气头上的陈曦,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解释道:
“陈曦,她叫李盼兮,是我一个长辈朋友的女儿,今天跟着她爸爸一起来咱们二大队看庄稼情况的。”
陆海山说话很有技巧。
他没有直接点明李盼兮是李副县长的女儿,只说是“长辈朋友的女儿”。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把李剑峰的身份挑明,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陈曦要是知道对方是县长千金,心里指不定更不是滋味。
而且,要是这事传过去,说县长的女儿跟人吵起来了,那对李剑峰的声誉也是有影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模糊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陈曦本来正被那声“阿姨”气得胸口起伏,听到陆海山的解释,心里微微一动。
“长辈朋友的女儿?”
她仔细品味着这几个字,又偷偷瞥了一眼李盼兮。
看她那副稚气未脱、一身学生气的打扮,年纪似乎确实比自己小上一些。
最重要的是,陆海山说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这个信息,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陈曦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原来只是个小妹妹啊……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么激动,当着陆海山的面失了态。
还跟一个小姑娘大声嚷嚷,陈曦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热意,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第587章 这是奇迹啊!
可让她现在就拉下脸来,跟这个嘴巴不饶人的小丫头道歉,她又实在做不到。
于是,她只能选择转移话题的方式来化解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将目光从李盼兮身上移开,看向陆海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咳……是这样的,海山哥。”
“现在全省的旱情都非常严重,我们学校的孙教授,这次特意带我们几个学生过来,主要就是想实地考察一下你在这边搞的那个滴灌技术。”
“如果效果确实像你说得那么好,我们希望能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报告,争取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推广。”
她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手里拿着的笔记本和测量工具。
表明自己正在进行严肃的科研工作,而不是在这里闲聊吵架。
陆海山瞥见她手里的工具,又看了看她额头上因为炎热和忙碌渗出的细密汗珠。
顺势问道:“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忙活半天了,数据都记录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既是关心,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脱身的台阶。
陈曦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用不用!”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数据采集,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忙活过来,不麻烦你了。”
她现在心里还有点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情绪。
暂时不想跟陆海山靠得太近,免得又被旁边那个“小醋坛子”看出什么端倪。
“那行!”
陆海山也赶紧借坡下驴,一把抓住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撅着小嘴的李盼兮的胳膊,像是拖着一个不情不愿的麻袋一样,准备强行把她拖走。
他一边拖,一边回头对陈曦说道:“那我先把这丫头送到她爸爸那边去。”
“孙教授应该也跟他们在一起,咱们正好碰个头,一会儿一起听听领导的安排。”
陈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道:“嗯,好。”
看着陆海山拉着李盼兮离开的背影,陈曦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可看到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丝的酸意。
而另一边,被陆海山强行拖走的李盼兮,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
她对陈曦还是满肚子的敌意。
从女孩子那该死的、精准到可怕的直觉里,她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叫陈曦的,看陆海山的眼神,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份藏都藏不住的情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她一边被陆海山拽着走,一边不甘心地扭过头,冲着陈曦的背影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才转回头,仰起脸。
用一种不满的质问语气,小声地问道:“陆海山,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到处勾搭姑娘?”
平白无故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到处勾搭姑娘”的帽子,陆海山简直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气鼓鼓的李盼兮。
一脸的无奈:“我说李大小姐,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
“我天天待在村里,我上哪儿勾搭姑娘去?”
“哼!”李盼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刚才那个叫陈曦的姐姐,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简直就快要粘在你身上了!”
她用词夸张,语气酸溜溜的。
陆海山听到这话,心里没来由地一虚。
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装傻道:“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人家那是搞科研的眼神,专注,懂不懂?”
“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这副云淡风轻、死不承认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李盼兮。
“你!”她气得跺了跺脚,鼓着腮帮子,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不理你了!”
嘴上虽然放着狠话,但她的脚步却还是像被线牵着一样。
还是乖乖地、一步不落地跟在陆海山身后。
她才舍不得真跟他闹脾气呢,最多也就是耍耍小性子,宣示一下自己的不满罢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李剑峰他们所在的视察现场。
二大队最核心的一片试验田旁,此刻正围着一圈人。
李剑峰、蒋万川、郭茂田等一众大队和公社的干部都在。
孙辉教授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水稻,仔细地观察着。
李剑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陆海山,赶紧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海山,你来得正好!”
陆海山快步走了过去,郭茂田等人也纷纷聚拢过来。
孙辉教授也站起了身,当他看到陆海山时,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悦。
孙教授几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陆海山的手。
还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海山同志啊!”
“你搞的这个滴灌技术,是真厉害!我刚才跟陈曦她们转了一圈,简直是叹为观止啊!”
他指着眼前那片绿油油、生机勃勃的稻田。
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感慨:“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全省大部分地区的水稻,都因为这场大旱,干得枯黄一片,眼看着就要绝收了。”
“恐怕也就只有你这边的稻田,还能看到如此喜人的长势!这简直就是奇迹!”
说到这里,孙教授的脸上又流露出一丝深深的遗憾。
他用力地拍了拍陆海山的手臂,痛心疾首地说道:“哎!真该早点推广你的技术啊!”
“要是能早两个月,咱们省今年得少受多少损失啊!”
老教授对农业的这份赤诚之心,溢于言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对陆海山说:“不过现在也不晚!”
“正好,李县长他们都在,咱们就地开个现场短会,你也参与一下,跟我们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李剑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说太多官面上的客套话,而是直奔主题。
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海山,沉声问道:“海山,你也是种田的老把式了。”
“你给我们交个实底,按照目前这个长势,你这片试验田后续的情况,预计会怎么样?”
这才是他今天亲自下乡,最关心的问题。
第588章 一锤定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陆海山的身上。
陆海山神情自若,他先是扫视了一眼眼前稻田。
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如实回答道:“李县长,孙教授,各位领导,请放心。”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现在是五月底、六月初,对于我们南方的双季稻来说,眼下这个时节,正是水稻分蘖的盛期。”
“这个阶段,是决定水稻最终能有多少有效穗数的关键时期,所以它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充足的水分供应。”
他指了指田里那些铺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管道。
继续说道:“而咱们的滴灌技术,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绕过蒸发和渗漏的损耗,直接将水分精准地输送到每一株水稻的根部。这刚好就能满足分蘖期对稳定水分的需求。”
“所以,我的判断是,只要我们后续能保证山顶上那个蓄水池的水量供应,让滴灌系统能够持续稳定地运转下去,那么,这批水稻后续的拔节、抽穗和灌浆,都是没问题的。”
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收成,肯定能保住!”
陆海山这掷地有声的六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踏实了不少。
不过,他并没有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
作为这项技术的开发者和实践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其中的利弊。
他话锋一转,严谨地补充道:“当然,我还得说句实话。”
“这批水稻的长势,跟正常年份比起来,还是要差上那么一点的。”
他弯下腰,随手从田里拔起一株水稻,指着它的根部和茎秆。
对众人解释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做对比观测。”
“从数据上看,这片试验田里的水稻,平均株高要比往年同期,矮上大概两到三厘米。”
“而且,有效分蘖数,也就是能结出稻穗的分枝,也比预期要少一些。”
孙辉教授立刻凑了过来,接过那株水稻,仔细地端详着,不住地点头。
陆海山继续说道:“归根结底,还是旱情的影响太大了。”
“咱们的滴灌技术虽然能精准补水,但它毕竟只是一个补救措施,供应的水分总量,终究没法和雨水充沛的时候相提并论。”
“而且长时间的干旱高温,对水稻的光合作用和养分吸收,还是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夸大和吹嘘,客观地分析了技术的优点和局限。
然而,李剑峰和孙辉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欣慰了。
在他们看来,陆海山这种不骄不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比那些只会说大话、报喜不报忧的干部,要强上一万倍!
更何况,仅仅是株高矮了几厘米,分蘖少了一点点,这算得了什么?
放眼整个江州市,甚至整个省,多少地方的稻田因为这场大旱,颗粒无收。
农民们一年的辛苦全都打了水漂了。
跟那些旱得地面开裂、稻禾枯死绝收的地方比起来。
二大队的水稻能有眼下这般绿油油的长势,能保住收成,这已经不是“难能可贵”了。
这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奇迹!
李剑峰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绿色,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中时,陆海山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表情严肃地看向李剑峰,沉声说道:“李县长,孙教授,保住我们二大队的收成只是第一步。”
“现在这个时候,想在全省范围内大规模推广滴灌技术,去拯救那些已经受灾的稻田,恐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确实,建设滴灌系统需要时间,需要材料,更需要水源。
对于那些已经旱了几个月,连人都快没水喝的地方,根本不具备推广的条件。
不等众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浮现,陆海山便紧接着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所以我希望,李县长您能够当机立断,立刻组织力量,在全县甚至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快速评估。”
“对于那些已经确认无法挽救的稻田,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果断放弃,立即组织农民改种其他的抗旱作物!”
李剑峰眼神一凝道:“改种抗旱作物?”
“对!”陆海山的声音铿锵有力说着“比如高粱、玉米、谷子、糜子,甚至是红薯!”
“这些作物对水分的需求量远低于水稻,生长期也相对较短”
“现在种下去,秋天正好能赶上一茬收获。”
“虽然产值可能比不上水稻,但至少能让老百姓手里有粮,不至于闹饥荒。”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挽回一些损失!”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最怕的,就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白白浪费了改种的最佳时机!”
陆海山的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也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孙辉教授听完,当即一拍大腿,激动地附和道:“说得对!海山同志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改种这些耐旱的杂粮,是眼下最现实、最有效的减灾办法!”
“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在农业领域,孙辉是绝对的权威。
连他都如此赞同,李剑峰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当机立断,展现出了一个主政官员应有的魄力和决断。
李剑峰斩钉截铁地表态道:“好!就这么办!”
“这件事,我明天就在县里的常委会上提出来,立刻布置下去!”
“县城粮仓里应该还有一批备用的抗旱作物种子,我马上协调,尽快调拨到各个公社,免费发放到农户手里,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减少大家的损失!”
说完,他转过头,用一种信任的目光看着陆海山,说道:“陆海山同志,你脑子活,看问题看得深,看得远。”
“这样,你今天晚上,辛苦一下,把你刚才的这些想法,详细地整理成一篇书面报告,明天一早就报给县委、县政府!”
陆海山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道:“好!没问题。”
第589章 能调陆海山进城吗
一旁的孙辉教授也适时地补充道:“李县长,我们江州农业大学这边,也可以全力配合全省和江城县的抗灾救灾工作。”
“在作物品种选择、种植技术、病虫害防治等方面,我们都可以提供全面的技术支持和指导!”
一时间,抗旱救灾的思路豁然开朗。
一个由政府主导、专家支持、基层实践相结合的立体救灾方案,就迅速地形成了。
眼看着一个关乎全县民生的重大决策,就在这田间地头迅速敲定,李剑峰的心情大好。
他紧紧握着孙辉教授的手,满怀感激地说道:“孙教授,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
“您不仅给我们带来了先进的农业理念,还愿意为我们江城县的抗灾救灾工作提供宝贵的技术支持,我代表全县人民谢谢您!”
孙辉教授却摆了摆手,他身上自有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傲气和风骨。
他扶了扶眼镜,不卑不亢地说道:“李县长,您客气了。”
“要说感谢,最该感谢的,还是你们江城县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位陆海山同志。”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陆海山,眼神里满是欣赏:“我这是实话实说,我们江州农业大学之所以会关注到江城县下面的一个公社,还特意派了团队过来,最初的目的,就是看中了陆海山同志的滴灌技术,想跟他进行技术合作和研究。”
“说白了,我们是冲着他这个人才来的。”
“要不是因为他,说句不好听的,全省那么多受灾的县市,我们学校的资源也有限,还真不一定能排得上帮扶江城县。”
孙教授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有些不留情面,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李剑峰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个能被省里顶级大学的知名教授点名看重的人才,是何等的分量!
可以说,陆海山以一己之力,为整个江城县争取到了宝贵的外部资源和关注。
他不仅仅是二大队的福星,更是整个江城县的宝藏!
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眼神沉静的年轻人,李剑峰的心中那个欢喜啊。
众人商议已定,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到了晌午时分。
公社主任郭茂田看了看天色,连忙凑上前。
他满脸堆笑地说道:“各位领导,孙教授,时间不早了,我已经安排人在公社食堂准备了简单的午饭,还请大家移步过去,先用了餐再忙工作。”
这年头,请领导吃饭是惯例,也是表达敬意和拉近关系的重要方式。
然而,李剑峰听了,却立刻摆了摆手,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他严肃地说道:“吃饭就免了!”
“现在全县上下都这么困难,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当干部的,更不能搞特殊化!”
“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顿饭,绝对不能吃。”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继续道:“我们就在这田埂上歇歇脚,喝口水,就得赶回去了。”
“我这下午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见李剑峰态度如此坚决,郭茂田和蒋万川也不敢再勉强。
他们心里清楚,李县长这是在以身作则,给所有干部做出表率。
于是,众人便也不再坚持。
歇了一会后,陪着李剑峰和孙辉教授一行人,走到了停在村口大路上的那辆吉普车旁。
临别之际,李盼兮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面。
她一双眼睛始终黏在陆海山的身上,那恋恋不舍的样子,简直是“一步三回头,两眼泪汪汪”。
她多想再跟陆海山多待一会儿啊,可父亲和那么多干部在场,她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胡闹撒娇。
直到被李剑峰催促着上了车,她还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陆海山身影。
吉普车缓缓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车厢里,李盼兮收回目光,那股子活泼劲儿瞬间就蔫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对正襟危坐、闭目思索的李剑峰说道:“爸,您看见了吧?陆海山他多优秀啊!”
“连江州农业大学的孙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这么看好他。”
“您说,他一个人待在农村,天天跟农田打交道,是不是实在是太屈才了?”
李剑峰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嗯,确实是屈才了。”
他想的,远比女儿看到的更多。
陆海山所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才华。
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战略眼光、沉稳心性和组织能力。
这样的人,如果仅仅局限在一个小小的生产大队,那绝对是资源的巨大浪费。
李盼兮一听父亲跟自己想法一致,顿时来了精神。
立刻顺杆往上爬,急切地接话道:“那……那您能不能想个办法,帮帮他呀?”
“比如说,推荐他去念大学深造,或者……干脆就把他调到公社,甚至县城里来工作呀?”
“以他的能力,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既有为人前途着想的真诚,但也藏着一点点自己的小私心。
她想的是要是陆海山能来县城工作,那她不就能天天见到他了吗?
听到女儿急切的提议,李剑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读大学这件事,我们现在帮不上太多忙。”
他看了一眼女儿,解释道:“现在国家已经恢复了高考,上大学凭的是真才实学,得靠自己一分一分地去考。”
“这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安排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如果他自己有心,想要读个夜校或者函授课程,增长知识,这个我可以帮忙协调一下县里的教育资源。”
“至于工作调动嘛,以他这次在抗旱工作中表现出的能力和贡献,把他从农村调出来,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我倒是能想办法运作一下。”
“但最终,这件事还是要征求陆海山自己的意见。”
第590章 没有‘三转一响\’,这事儿没门
李剑锋说道:“他愿不愿意离开二大队,愿不愿意接受新的安排,这都得他自己点头才行。”
因为之前他也向陆海山提过,叫他来县城工作,可陆海山婉拒了。
他知道陆海山是这样人,强行安排,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然而,李盼兮可听不了这么深层次的分析。
她只听到了最关键的一句——“我倒是能想办法”!
这就够了!
一瞬间,她那双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脸上的开心简直藏都藏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就差当场欢呼雀跃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陆海山调到县城,穿着干净的干部服,每天都能见到他场景了。
女儿这副“少女怀春,情难自已”的模样,一五一十地落在了李剑峰的眼里。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虽然他对陆海山本人非常欣赏,但作为父亲,一想到女儿的心思,他还是本能地生出了一股警惕。
他脸色一沉,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盼兮,我提醒你。”
“你关心朋友,关心人才,这很好。但是,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现在还是一名高中生,你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明年就要高考了,别整天想些不该想的事情,分了心,耽误了学业!”
这番话说得虽然委婉,但警告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李盼兮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被父亲当场戳穿,脸上一热,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干脆把头一扭,看向窗外。
留给李剑峰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摆出了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架势。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李剑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在距离二大队不远的三大队,另一场“大戏”正在上演。
苏建国领着苏晚晴,怀里还抱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终于站在了刘秀琴家的院门口。
院门是敞开的,刘秀琴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纳鞋底。
当她一抬头,看到苏建国那张熟悉的脸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来。
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鞋底拍在膝盖上,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她就那么坐着,没好气地冲着苏建国嚷嚷道:“你还有脸来?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
“连‘三转一响’都凑不齐,还跑到我家来干嘛?怎么,不死心,还想来提亲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也引得周围几个正在聊天的邻居,都纷纷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苏建国被她抢白得满脸通红,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不快。
他搓着手,满脸堆笑,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
他哈着腰,陪着笑脸说道:“秀琴,秀琴你别生气啊!”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我有天大的好事,要和你爸妈商量!”
他说着,就想往院子里走。
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瞥,正好看见跟在他身后的苏晚晴,以及她怀里那个用破旧布单包裹着的孩子。
与此同时,刘秀琴也瞪了苏晚晴一眼。
当她看清苏晚晴怀里抱着个孩子时,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她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苏晚晴,厉声喝道:“苏建国!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把你这个不清不白的妹妹带到我家来!”
“你是想晦气死我们家吗?”
村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晚晴未婚先育这件丑事,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大家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生父说不清到底是张家的老大张志东,还是老二张志祥。
更倒霉的是,这兄弟俩还双双被抓进去判了刑,一个十年,一个八年,谁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来。
苏晚晴,现在就是个带着“拖油瓶”的破鞋。
是十里八乡所有正经人家的反面教材。
刘秀琴的嚷嚷声,把屋里的她母亲王桂兰也给惊动了。
王桂兰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到院门口的苏建国兄妹。
尤其是苏晚晴怀里的那个孩子,脸上也是立刻没了半分好脸色。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说苏建国,这都晌午头了,不在家做饭,跑我们家来干啥呀?”
“先说好,我家可没多余的饭给你吃!”
这明摆着,就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了。
面对王桂兰那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苏建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
那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简直能挤出油来。
他连忙陪着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说道:“哎哟,伯母,您瞧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我哪敢来您家蹭饭啊!我这次来,是真的有天大的好事,要和您二老商量!”
站在他身后的苏晚晴,看着自己亲哥哥这副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样子。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恶心。
在家里,他对含辛茹苦的母亲,对自己这个亲妹妹,何曾有过这样的好脸色?
在家里总是颐指气使,活像个土皇帝。
可一到了外人面前,尤其是在他想巴结的人面前,却能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摇着尾巴,卑微得像条狗。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苏晚晴的心里充满了鄙夷和悲哀。
王桂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她抱着胳膊,斜着眼睛,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有啥好事就直说,有屁就快放!”
“别跟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有‘三转一响’,你和我们家秀琴的事,门儿都没有!想都别想!”
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也难怪,她女儿刘秀琴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长相在十里八乡的还是很俊俏的。
因此,想上门提亲的人,据说都能从三大队排到公社去。
人家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算他苏建国运气好,很早就连哄带骗勾搭上了刘秀琴。
但就是拿不出三转一响,一直拖到现在。
第591章 给你家介绍一门好亲事
苏建国见空口白牙画大饼这招不好使,知道再不说点干货,今天怕是连这院门都进不去了。
他眼珠子一转,只好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他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伯母,这事……跟我没关系,跟您儿子,刘大哥刘老实有关!”
“我……我给刘大哥介绍了一门顶顶好的亲事,保准他满意!”
“什么?”
一听这话是关于自家那个老大难儿子的,王桂兰那双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就抬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的大儿子刘老实,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因为家里穷,媳妇又死了快8年了,人又长得不怎么样,至今还是一个人过着日子。
这事,一直是压在她和老头子心口的一块大石头。
她心里虽然已经来了兴趣,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瞥了苏建国一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进来吧。”
“诶!好嘞!”
得了特赦令,苏建国如蒙大赦,连忙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苏晚晴,点头哈腰地跟在王桂兰身后,走进了堂屋。
一进屋,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食物馊味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
熏得苏晚晴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这屋子,简直就是80年代农村赤贫家庭的样板间。
家徒四壁,说的就是这里。
土坯垒成的墙壁上,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一块块深黄色的泥土。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正中央摆着一张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已经缺了一条腿的破旧木桌。
旁边是几条长短不一的长条凳。
墙角胡乱堆着一些干枯的稻草和杂物,看样子是用来引火的。
整个屋子昏暗、潮湿,充满了压抑和贫穷的气息。
苏晚晴心里一沉。
这家的条件,竟然比自己那个破败的家,还要糟糕得多!
天气实在太热了,刘秀琴的父亲刘老根,一个干瘦黝黑的小老头,刚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他浑身被汗水浸透,正赤着膊,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卷的旱烟。
苏建国一看见他,立刻像见了亲爹一样,连忙凑过去,又是递烟又是问好。
那点头哈腰样子,那态度简直卑微到了骨子里了。
然而,从始至终,无论是刘老根还是王桂兰,都没人给他们兄妹俩倒一口水喝,就那么让他们干站着。
苏晚晴抱着孩子,站在屋子中央,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刘秀琴的大哥,刘老实。
苏晚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常年累月的农活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粗糙,像老树皮一样。
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破烂褂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满脸的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头发更是乱糟糟的,打了结,像个鸟窝。
最可怕的是,他一走出来,一股浓烈至极的汗臭味,再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屋子。
那味道,简直比刚才的霉味和馊味加起来还要上头。
看他那样子,恐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没正经洗过一次澡了。
苏晚晴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感。
再加上怀着孕,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喉咙一紧。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她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才勉强没有当场吐出来。
刘老实从里屋一走出来,那双浑浊又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是饿狼见了肉,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屋子中央的苏晚晴。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不带丝毫的掩饰,从她的脸,到她的脖子,再到她显得格外丰腴饱满的胸口。
最后又回到她那张因为惊恐和恶心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那眼神,黏腻、贪婪,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苏晚晴的身上,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紧接着,从里屋又钻出来两个半大的小子。
一个十六七岁,一个十五六岁,正是刘老实的两个儿子。
因为长期吃不饱饭,兄弟俩都长得面黄肌瘦,发育有些迟缓,个子不高。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采,却和他们的父亲如出一辙。
他们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刘老实身边。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肆无忌惮地在苏晚晴身上来回扫射。
他们的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那是毫不掩饰的、原始的欲望在吞咽着口水。
苏晚晴生完孩子后,身子比以前要丰腴了点。
尤其是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的包裹下,胸前的曲线更是格外惹眼。
刘家父子三人的目光,就那么赤裸裸地黏在她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案板上,任人宰割。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身体不住地发抖,又羞又怒,又怕。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
王桂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自然看出了自家儿子和孙子那点龌龊心思。
但她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目光转向苏建国,不耐烦地问道:“有啥事,说吧。”
“哎!哎!”苏建国如梦初醒,连忙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破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双手捧着,满脸讨好地递到了刘秀琴面前。
“秀琴,你看,这是我……我特意托人从县城给你买的奶粉!”
“你平时干活累,喝点这个补补身子!”
“奶粉?!”
屋子里所有的人,包括一直冷着脸的刘秀琴,听到这两个字,都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奶粉可是凭票供应的顶级稀罕物,比白面大米还要金贵。
这玩意儿,一般人家别说吃了,见都很少见到。
第592章 亲上加亲,两不相欠
只有那些家里有关系、有门路的干部家庭,或者刚生了孩子的产妇,才能凭着宝贵的票证,买上那么一罐。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油纸包上。
他们都好奇,苏建国这个穷得叮当响的二流子,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等宝贝?
王桂兰的疑心最重,她一把从苏建国手里夺过那个油纸包,三两下拆开。
随后就看到里面那黄澄澄、散发着浓郁奶香味的粉末时,才确认这确实是真家伙。
她狐疑地盯着苏建国,语气里充满了警惕:“你哪来的奶粉?说!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到位,苏建国知道,是时候摊牌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
目光转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盯着自己妹妹的刘老实,热情地说道:
“刘大哥,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是多不容易,多辛苦啊!”
“这男人啊,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怎么行呢!”
“我今天来,就是特意给你介绍个嫂子的。”
“往后啊,家里也好有个人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刘老实一听这话,那双原本就没离开过苏晚晴的眼睛,瞬间就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介绍谁?快说!介绍谁给我?”
苏建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猛地一转身,一把抓住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苏晚晴的胳膊。
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像是展示一件商品一样,推到了刘家人的面前。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还能有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妹妹,苏晚晴啊!”
当“苏晚晴”这三个字从苏建国的嘴里蹦出来时。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刘老实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堪称惊悚的笑容。
他那双原本就浑浊的眼睛,此刻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猥琐,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苏晚晴整个人都吞噬掉。
他咧着一口大黄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喉咙里发出“嘿嘿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苏晚晴身上,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苏晚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如坠冰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却被身后的苏建国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相比于儿子的猴急,王桂兰则要冷静得多。
她毕竟是经过事儿的,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她懂。
她皱着眉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晚晴。
以及她怀里那个安静的孩子。
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怀疑问道:“苏建国,你妹妹这情况,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她这孩子……来路不清不楚的。你把她嫁给我儿子,是什么意思?”
“想让我们老刘家替张家养野种?”
这话问得极其刻薄,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苏晚晴的心上。
苏建国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凑上前去。
把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卑微又恳切地解释道:“哎哟,我的好伯母喂!”
“您甭管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关键是,我妹妹她没领证,没结婚!”
“她还是算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啊!”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再说了,张家那两个倒霉蛋,判那么多年,等他们从牢里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这辈子,是肯定不可能跟我妹妹在一起了!
这孩子,跟他们张家,也就算是一刀两断,再没半点关系了!”
眼看王桂兰的脸色有所松动,他赶紧趁热打铁,开始疯狂地推销自己的妹妹:
“伯母您看,我妹妹她人勤快得很,家里地里,什么活儿都能干!”
“而且您瞧她这长相,多标致!十里八乡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俊的!”
“最重要的是,您看她这屁股,又大又圆,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好身板!”
“保证还能给您家开枝散叶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眼神示意王桂兰去看苏晚晴的身段。
那语气,活像一个在集市上吆喝着贩卖牲口的贩子。
“您再想想,刘大哥现在一个人过,身边没人照顾,多苦啊!”
“家里那两个侄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个女人管着怎么行?”
“我妹妹要是嫁过来,上能伺候刘大哥,下能照顾两个孩子,洗衣做饭,缝缝补补,里里外外一把抓,您二老也能省多少心啊!这简直就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啊!”
王桂兰听着苏建国这番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确实,苏建国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儿子刘老实这个老大难,能找个女人就不错了。
更何况还是苏晚晴这么个模样俊俏的。
虽然带了个孩子,但就像苏建国说的,张家那俩小子是指望不上了。
这孩子跟了过来,就等于姓了刘。
白得一个劳动力,还不用花一分钱彩礼,这买卖,好像不亏。
想到这里,王桂兰脸上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苏建国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
他一看王桂兰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有门儿!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抛出了自己最终的、也是最真实的目的:
“伯母您看,只要您点了头,让我妹妹嫁给刘大哥,那我……就娶秀琴!”
“咱们两家,这不就亲上加亲,互不相欠了吗?”
他说完,还嬉皮笑脸地冲着刘家二老挤了挤眼睛,打趣道:“您算算,这笔买卖多划算!”
“这可是‘买一送一’,还捎带一个小的呢!”
说着,他竟然还不知死活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苏晚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
“你!”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的泪水。
她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那瘦弱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在不住地发抖。
第593章 交易成功
苏晚晴死死地瞪着苏建国,眼神里满是抗拒和绝望。
然而,她的反抗,在这些人眼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王桂兰和刘老根压根就没看她,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赠品”上。
刘老根嘬了口旱烟,将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
然后撇着嘴,满脸嫌弃地嘟囔了一句:“一个不带把的丫头片子,能有啥用?赔钱货!”
王桂兰也跟着附和:“就是,丫头片子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尤其是在贫困的农村,家家户户都看重能下地干重活、能挣工分的男劳动力。
在分粮食的时候,一个男丁就能比一个女丁多分好几十斤口粮。
在他们眼里,儿子是能传宗接代、能养老送终的顶梁柱。
而女儿,就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是赔钱的拖油瓶。
苏建国一听,生怕这笔“买卖”因为这个“赠品”的性别而黄了。
连忙又开始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哎哟,我的好伯父、好伯母!话可不能这么说!丫头片子咋就不好了?”
他摆出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给他们分析道:“您想啊,这丫头片子等她长大了,嫁出去的时候,咱们还能收一笔彩礼呢!”
“现在彩礼多贵啊,这不就等于白赚一笔钱吗?”
“再说了,丫头片子吃得少,好养活,不怎么占家里的口粮。”
“您算算,用最少的粮食,养大一个劳动力,将来还能换一笔彩礼回来,这多划算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语气里充满了将女人当成一件可以交易、可以盘算的物件的意味。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把苏晚晴,没有把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未来有自主意愿的人。
她们,只是他用来换取自己婚姻的筹码和添头。
苏建国那番“丫头片子也能换彩礼”的歪理邪说,虽然听着混账。
却意外地搔到了王桂兰心里的痒处。
她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又转了几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在粗糙的掌心上不停地比划着。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抬起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
之后才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门荒唐的“交易”。
她咂了咂嘴,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说道:“行吧,你这个主意,还算凑合。”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三转一响’那些金贵玩意儿,我就不提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变得不容置喙:“36条腿,必须得有!少一条都不行!”
“36条腿”,这是当时农村嫁娶时,对男方家底的一种衡量标准。
指的是桌子、椅子、板凳、柜子、箱子等所有带腿的家具,加起来的总腿数。
虽然比不上“三转一响”那么硬气,但也算是一份相当体面的彩礼了。
王桂兰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死咬着“36条腿”不放。
是因为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震天响。
她原本的计划,是把女儿刘秀琴嫁出去,用收来的彩礼,再给儿子刘老实娶个媳妇。
可这个计划,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儿子刘老实是个什么货色。
四十好几的年纪,长得歪瓜裂枣,还带着两个半大的。
这样的条件,别说正经人家的姑娘了,就是二婚带孩子的寡妇,都未必看得上。
就算她把彩礼要得再高,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也只有那些穷得实在揭不开锅,或者家里有什么难言之隐的人家。
到时候娶进门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歪瓜裂枣呢。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苏建国这个蠢货,竟然主动把年轻漂亮的亲妹妹送上了门!
苏晚晴虽然名声不好,还带了个孩子,但她年轻啊!她漂亮啊!
最重要的是,她不要一分钱的彩礼,白送上门!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是掉下来的一头肥猪!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至于她为什么还要坚持要“36条腿”。
那不过是想在稳赚不赔的买卖上,再多捞一点好处罢了。
在她看来,苏晚晴嫁过来,是给他们老刘家当牛做马的。
她带来的那个丫头片子,以后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不是他们刘家的?
总不能白白养活一个外人吧?
这“36条腿”,就算是苏家给的“抚养费”和“补偿款”了!
王桂兰这边算盘打得精,苏建国心里的小九九,也一点没落下。
一听到“36条腿”,他心里非但没有犯难,反而乐开了花。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也算可以了!
“三转一响”那可是真金白银,还得凭票,他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可这“36条腿”算什么?不就是些桌椅板凳、大衣柜、木箱子吗?
这些玩意儿,大不了自己去后山砍点木头,找村里的木匠打一套,花不了几个钱。
要是再省一点,自己动手,叮叮当当地也能凑合出来!
这可比凑齐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容易太多了!
他生怕刘家下一秒就反悔,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答道:“行!行!没问题!”
“伯母您放心!别说36条腿,您就是要72条腿,我也给您置办得妥妥当当的!”
这桩荒唐的、拿活人当货物的“亲事”,就这么在双方各怀鬼胎、都自以为占了天大便宜的情况下,草草地定了下来。
苏建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生怕夜长梦多,怕刘家再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又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那……那行!既然都说定了,咱们也别耽搁了,赶紧找个好日子,把双方的婚事给办了!早办早了事!”
王桂兰闻言,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那猴急的样子!”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翻出了一本简易版的老黄历。
第594章 无尽的绝望
王桂兰眯着眼睛,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在那本老黄历上“哗啦啦”地翻了几页,嘴里还念念有词。
最后,她的手指在某一页上重重一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道:
“就定在六月初六吧!那天我看过了,诸事皆宜,是个良辰吉日!”
“六月初六,良辰吉日!”
当王桂兰用她那沙哑的嗓音,从破旧的老黄历上敲定这个日期时。
苏建国的脸上,乐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每一条皱纹里都洋溢着得偿所愿的喜悦。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抱着美娇娘刘秀琴,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对于苏晚晴来说,这八个字,却不啻于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
将她整个人都劈得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她抱着孩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一般的惨白。
那双原本还算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浓浓的无助感,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连站着都觉得费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她的命运,就在这间充满了馊味的、昏暗的屋子里,被自己的亲哥哥,当成一件货物。
和另外一个女人,打包“交易”了出去。
而她,从头到尾,连一句“不”字都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刘秀琴,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听明白了!
这桩所谓的“亲上加亲”,根本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换!
用她自己,去换苏晚晴这个“便宜嫂子”!
让她嫁给自己那个好吃懒做、一无是处的哥哥。
而自己,则要嫁给眼前这个穷酸、猥琐的苏建国!
“不!”
刘秀琴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炸了。
她猛地冲到王桂兰面前,死死地拽住她的胳膊。
拼命地摇晃着,声嘶力竭地喊道:“妈!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给苏建国!”
之前,她确实是被苏建国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给哄得五迷三道,一时昏了头。
苏建国把外面的世界吹得天花乱坠,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怀才不遇的潜力股,哄得她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可时间一长,她就看清了苏建国的真面目。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
除了会说几句花言巧语,简直一无是处!
长得也不怎么样,黑瘦黑瘦的,跟漂亮水灵的苏晚晴站在一起,完全不像一个爹妈生的。
更重要的是,他穷!穷得叮当响!
连“三转一响”都拿不出来,现在竟然还想用“36条腿”的破烂家具来打发自己?
刘秀琴现在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苏建国,一想到要嫁给这么个男人,她就觉得恶心!
她还想继续嚷嚷,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桂兰一声厉喝给打断了。
王桂兰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一瞪,说道:“闭嘴!有啥不嫁的?”
那凶狠的模样,像一只要吃人的母老虎。
“女人家家的,嫁给谁不是嫁?有的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她骂完,又警惕地朝院子外看了看,然后凑到刘秀琴跟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母女俩能听到的音量。
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你是不是以为,你后面悄悄勾搭的那个四大队的赵小军,是什么好东西?”
刘秀琴心里一惊,脸色瞬间变了。
王桂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去!”
“兄弟好几个,住一个破院子,你嫁过去,连个单独的屋子都没有!”
“跟着他,有你的苦头吃!”
“我没有……”刘秀琴还想反驳,她不相信自己看上的男人会是母亲说的那样。
然而,王桂兰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啪!”
一个响亮而清脆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刘秀琴的脸上。
王桂兰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刘秀琴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吭声了。
在绝对的暴力和权威面前,她那点可怜的爱情幻想,被击得粉碎。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建国一看情况不对,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赶紧凑上前去打圆场。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凑到还在发懵的刘秀琴身边。
用一种自以为很温柔的语气说道:“哎呀,秀琴妹妹,你别生气嘛!伯母也是为你好。”
“你放心,你以后跟着我,我肯定好好对你!”
“以后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我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嘴里吐出的,全都是些不着边际的空话、套话,廉价得就像路边的野草。
刘秀琴听都不想听了,撇了他一眼,生气的走到一边。
苏建国那些空洞的承诺,刘秀琴耳朵都听起茧了。
刘秀琴捂着脸,在一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
而苏晚晴则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面如死灰。
尽管口头协议已经达成,但王桂兰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深知口说无凭的道理。尤其是跟苏建国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二流子打交道,更是得多留一个心眼。
她眼珠子一转,对着苏建国说道:“光说没用,咱们得立个字据!”
说完,她也不等苏建国反应,转身就朝院子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喊:“长庚!长庚在家吗?麻烦您过来一趟,帮着做个见证!”
她口中的“长庚”,是三大队唯一的“文化人”——李长庚。
李长庚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能识文断字,会写会算,在村里德高望重。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需要写个对联、记个账,或者有个什么纠纷需要立个字据,都会请他出马。
村里人尊敬他,都称他一声“李秀才”。
很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清瘦老头,就被王桂兰给请了过来。
李长庚一进屋,看到这气氛诡异的场面,心里就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也不多问,只是平静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纸、笔和一方小小的印泥盒。
在王桂兰和苏建国的七嘴八舌的叙述下,李长庚很快就明白了这桩“换亲”买卖的来龙去脉。他虽然心里对这种拿女人当货物的行径感到不齿.
但他也没什么能力,自己也就是帮别人写写画画,便不多过问对错。
他铺开一张泛黄的草纸,蘸饱了墨,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好了一份婚约。
第595章 今晚你必须留下
内容言简意赅:经双方父母同意,见证人李长庚作保,苏家之女苏晚晴,嫁与刘家之子刘老实为妻;刘家之女刘秀琴,嫁与苏家之子苏建国为妻。
婚期定于……六月初六。
苏家需在婚前备齐“三十六条腿”之家具作为聘礼。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写完后,他将字据吹干,放在桌上。
他淡淡地说道:“签字画押吧。”
苏建国迫不及待地抓过笔,歪歪扭扭地在字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又抓起苏晚晴的手,蘸了印泥,强行按下了她的手印。
王桂兰则代表刘家,也在字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字据一式两份,李长庚在中间盖上了自己的私章,撕开,苏建国和王桂兰各执一份。
白纸黑字,红手印,这桩肮脏的交易,在形式上,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拿到了字据,苏建国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
那张薄薄的草纸,在他眼里,简直比什么都还要金贵。
他拉着还在哭泣的刘秀琴的手,唾沫横飞地说着以后过日子的宏伟蓝图。
什么“带你去县城吃大餐”、“给你买新衣服”,全是些不着边际的空头支票。
刘秀琴却充耳不闻,只是捂着脸,任由眼泪从指缝间滑落,哭得肝肠寸断。
而屋子的另一边,刘老实的眼睛,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苏晚晴。
他看着她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沸腾,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干渴。
他不停地咽着口水,那“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自从他老婆多年前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没再娶。
这些年,别说碰女人了,他有时候看着村里那几头哼哼唧唧的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如今,眼看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身段窈窕的大姑娘就要成为自己的老婆。
他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早就心痒难耐,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现在,字据都签了,这女人,就是他的人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反正早晚都要嫁过来的,还走啥?今天就在这儿住下!”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急不可耐的欲望。
他那只常年干农活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力气大得惊人。
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住了苏晚晴纤细的手腕。
苏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猛地一颤。
她拼命地挣扎,哭喊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刘老实面前,就像是小鸡仔对上了老鹰,根本无济于事。
刘老实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泥土腥气和烟草味的酸臭气息,再一次扑面而来。
熏得苏晚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再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刘老实见苏晚晴挣扎得厉害,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转过头,冲着还坐在桌边的王桂兰大声喊道:“妈!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这反正都是我的人了,字据都签了!我让她留这儿住下,咋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蛮横。
仿佛苏晚晴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他刚刚买到手、可以立刻拆封享用的新玩具。
王桂兰听到儿子那急不可耐的吼声,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怎么会看不出自家儿子那点龌龊心思?
按理说,不管是头婚还是二婚,都得讲究个明媒正娶。
选好了良辰吉日,摆了酒席,拜了天地,女方才能名正言顺地住进男方家里。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可此刻,王桂兰却打定了主意,要顺着儿子的意。
她不仅要顺着,还要亲自推波助澜,把这件事办成!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还在拼命挣扎的苏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用一种冰冷刺骨的语气说道:“你嚎什么?我们老实说的没错,反正你早晚都是我们刘家的人了,早一天住进来,晚一天住进来,有什么分别?”
“我看,今天就留下吧!”
她这话一出口,就等于给刘老实的行为盖了章,定了性。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给苏晚晴一个下马威!
她要让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清清楚楚地知道,进了刘家的门,就得乖乖听她的话!
她王桂兰,才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当家做主的人!
还没摆酒席,也没等到定好的六月初六,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逼着苏晚晴住下,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她就是要故意做给外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晴就是个不值钱的、可以随意糟践的破烂货!
嫁到他们刘家,以后就只能任由他们搓圆捏扁,是死是活,都由不得她自己!
“不!我不留下!我不要!”
苏晚晴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她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今晚真的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光是想到要和刘老实那个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男人同床共枕。
被他那双粗糙肮脏的手触碰,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死。
然而,她的反抗,在刘家人的强硬态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桂兰见她不肯就范,脸色一沉,直接放出了狠话:“我告诉你,苏晚晴!你要是今天不留下,这门亲事,就别谈了!”
“到时候,不仅你嫁不成,你哥也别想娶我们家秀琴!两头都给老娘黄了!”
这话,精准地掐住了苏建国的死穴。
苏建国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他所有的怒火和恐惧,瞬间都转化为了对苏晚晴的怨恨。
他觉得是这个不识好歹的妹妹,在断他通往“幸福生活”的阳关大道!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骨头!”
他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抬手就给了苏晚晴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王桂兰打刘秀琴的那一下,还要狠!
苏晚晴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第596章 要我可以,我要买东西
苏晚晴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让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刘老实一听她松口同意留下,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顿时落了地。
脸上乐开了花,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哪里还会在乎一个搪瓷杯?
他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迫不及待地说道:“行!行!不就是个杯子嘛!我陪你去!”
“咱们现在就去公社集市买!买完回来,今晚……嘿嘿,今晚就住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浑浊而贪婪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晚晴身上来回扫视。
仿佛她已经是自己砧板上的肉,只等晚上关上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苏建国见妹妹总算“识时务”地答应下来,生怕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幺蛾子,赶紧趁热打铁。他兴高采烈地冲着刘家众人拱了拱手,满脸堆笑地说:“那啥,伯母,老实哥,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边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咱们六月初六见!”
说完,他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了。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妹妹那绝望的眼神灼伤。
对他来说,只要能换来刘秀琴,苏晚晴是死是活,根本一点都不重要的。
刘老实从贴身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这钱被他攥得紧紧的,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汗味。
八十年代初期,一块钱还是很值钱的。
一个普通的搪瓷茶缸,也就五毛钱,但要是带盖子、又印着大红“喜”字的,就得卖到一块钱。
刘老实拿出这一块钱的时候,明显还是肉痛得不行。
他嘴角都下意识地抽搐了好几下,仿佛被割去了一块心头肉。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王桂兰又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苏建国带来的那半包奶粉。
她把奶粉往刘老实手里一塞,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把这个也拿到集市上,看看能不能卖了。”
“这洋玩意儿金贵,兴许还能换点钱回来!”
“不行!”
苏晚晴一听要卖掉女儿的口粮,顿时急了。
她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冲上去想要抢回来。
着急的说道:“这奶粉不能卖!孩子还小,就要靠这个活命的!”
王桂兰却一把将她推开,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地嗤笑道:“喝什么奶粉?金枝玉叶啊?”
“谁家的娃不是喝米汤、吃糊糊长大的?你看看村里哪个娃是喝这玩意儿的?娇气!”
“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赶紧拿去卖了,别废话!”
在王桂兰看来,给一个赔钱的女娃喝这么金贵的东西,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
这奶粉换成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够全家吃好几天了。
苏晚晴看着她那张刻薄冷漠的脸,心凉到了底。
她知道,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老实将那半包奶粉,塞进了自己怀里。
没办法,她只能抱着孩子,跟在刘老实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社集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刘老实那颗贼心就没安分过。
乡间的小路本就不宽,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苏晚晴身边凑。
一会儿借口路陡,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
一会儿又说怕她累着,想凑过来帮她抱孩子。
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总是在她胸前和腰间打转。
苏晚晴吓得满头大汗,只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儿, 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一点。
她一边躲避着刘老实的骚扰,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赶路。
现在只想赶紧走到人多的地方,摆脱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埂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他们即将拐上通往公社大路的时候,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车窗摇下,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一闪而过。
苏晚晴眼尖,看到了是之前在和陆海山一起的李剑峰,还有几个穿着干部服的领导。
他们似乎在和车里的什么人谈笑风生,气氛十分热烈。
这辆车,正是送李剑峰和孙辉这些县里和江州农业大学的领导们离开的。
如果她能早一点,或者他们能晚一点,或许她就能抓住这个机会,冲到车前,向这些看起来像是“大官”的人求救。
然而,吉普车开的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漫天的尘土。
苏晚晴错过了这个可能求救的机会。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公社集市染成了一片焦灼的橘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各种农作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眼前的景象,既鲜活热闹,又透着一股凄惨。
说它热闹,是因为狭窄的土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
农户们将自家菜地里仅存的几颗青菜、蔫头耷脑的萝卜,都摆了出来。
手巧的老人,则带来了连夜编织的竹筐、藤篮。
还有些走街串巷的小贩,支起一块破布,上面摆满了针头线脑、雪花膏、蛤蜊油之类的小百货。
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的。
但只要你仔细看,就能从这热闹的表象下,窥见一丝绝望的底色。
说它凄惨,是因为旱情已经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地步。
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
人们只能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能换口饭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瘦骨嶙峋、站都站不稳的羊羔,还没长毛就被拿出来卖的雏鹅、鸭子,还有那些本该是自家过冬口粮的红薯、土豆、玉米棒子……
这些在往年最不值钱的粗粮,此刻却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
卖粮食的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挥舞着毛票,声嘶力竭地往前挤,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这救命的口粮。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饥饿和焦虑。
苏晚晴抱着孩子,穿行在这拥挤而混乱的人潮中,心里的绝望,又加深了几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但求生的意志,还是压倒了一切。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买了那个该死的搪瓷杯,然后找机会,摆脱身边这个像苍蝇一样黏着她的男人。
第597章 赶紧逃命
刘老实从一进集市开始,就死死地抓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而且整个人的身体都不老实的靠着苏晚晴,似乎在感受着苏晚晴身上的那种女人特有的香味。
那力道,像是怕她长了翅膀飞了似的。
他粗糙的手掌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触感。
苏晚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强忍着恶心,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刘老实遇到了熟人,还很骄傲的把苏晚晴拉到怀里。
别人都会说:“哎哟,刘老师,怎么,找媳妇拉?”
刘老实也不客气,在苏晚晴的屁股上捏一把,似乎在宣誓主权。
“可不么!时间都订好了,就在写个月,请你们吃酒席,你们可要来啊!”
三大队的人贪婪的看着苏晚晴,有些人是认识苏晚晴的,也知道苏晚晴的事。
但是苏晚晴这么漂亮又年轻的姑娘,被刘老实占了便宜,他们也嫉妒啊!
苏晚晴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一切可能逃脱的机会。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不远处公社大门口,那辆正在上客的公共汽车上。
那是去县城的班车!
只要能上了那辆车,她就能暂时摆脱这个魔窟!
恰好,客运站那一片区域,是整个集市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上车的、下车的、摆摊的、看热闹的,全都挤作一团,乱哄哄的,简直是绝佳的脱身之地。
苏晚晴立刻计上心来。
她强忍着恶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尽量显得天真无邪的语气,对身边的刘老实说道:“刘大哥,你看前面那么热闹,好像有卖好东西的,咱们……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此刻的刘老实,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好东西。
苏晚晴柔软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孔,撩拨着他最原始的欲望。
他的脑子里,早就被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填满了。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买了杯子回去,晚上该怎么摆弄这个即将到手的美人儿。
听到苏晚晴的话,他想都没想,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好,好,都听你的,你想看啥,咱就看啥。”
说着,他就被苏晚晴牵引着,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最混乱、最拥挤的人潮之中。
眼看着离那辆公共汽车越来越近,苏晚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当两人被汹涌的人流挤得几乎贴在一起时,苏晚晴瞅准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猛然收紧,另一只手暗中蓄力。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刘老实毫无防备的下体,狠狠地抬脚,一记撩阴腿,猛地踢了过去!
“嗷——!!!”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打破了集市嘈杂的喧嚣。
刘老实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
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迷醉到错愕,再到极度痛苦的扭曲变化。
他双手闪电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要害,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蹲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疼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就在刘老实捂着裆部,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嚎叫的瞬间,苏晚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呐喊道:“有小偷!抓小偷啊!他偷我钱!大家快来抓小偷啊!”
她这一嗓子,清脆嘹亮,充满了受害者的悲愤和无助。
瞬间穿透了集市嘈杂音,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八十年代,民风淳朴,人们的心里大多还燃烧着熊熊的正义之火。
一听到“抓小偷”这三个字,那简直比听到“分粮食”还要激动。
“小偷在哪儿?!”
“好大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东西!”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呼啦”一下,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迅速朝着声音的源头围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集市乱作一团,人人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
都在四处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而那个被当成“小偷”的刘老实,还蹲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苏晚晴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小偷”吸引过来的空档,抱着怀里的孩子,像一头敏捷的母鹿,猛地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她只有一个目标——公社门口那辆已经开始冒黑烟的公共汽车!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从来没有这么有力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掠影。
她拼尽全力,冲到了颠簸的车门边,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把自己和孩子一起弄上车。
而另一边,刘老实总算从那阵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剧痛中,缓过来一丝丝。
他挣扎着,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群正义感爆棚的百姓给团团围住了。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大爷,指着他的鼻子,义正言辞地质问道:“就是你小子偷东西?”
“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也跟着附和道:“把他送到公社去!”
刘老实又疼又急,裆部传来的阵痛还一阵阵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涨红了脸,几乎是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我不是小偷!我不是!我媳妇……我媳妇跑了!”
他一边吼,一边用力推开围着他的人群,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这时他看见不远处,那辆开往县城的公共汽车,正“突突突”地喷着黑烟,缓缓地开动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全明白了!
什么看热闹,什么买东西,全都是幌子!那个小贱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第597章 要防止有人搞破坏
“我的媳妇!别跑!”
刘老实也顾不上疼了,撒开两条罗圈腿,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朝着那辆已经起步的汽车,拼命地追了过去。
可他毕竟刚刚遭受了重创,跑起来的姿势踉踉跄跄,歪歪扭扭,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
而那辆老旧的公共汽车,虽然启动缓慢,但也不是两条腿能追上的。
刘老实眼睁睁地看着汽车离他越来越远。
那车屁股后面喷出的黑烟,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狼狈。
他追出去了几十米,就再也跑不动了。
整个人累得像条死狗,双手扶着膝盖,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看着汽车彻底消失在了路的尽头,他心中所有的欲望、愤怒最终都汇成了一句句不堪入耳的咒骂。
“臭婊子!你给老子等着!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抓回来!”
骂声,在空旷的土路上回荡,显得那么的无力和苍白。
……
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上,苏晚晴紧紧地抱着她的孩子。
她整个缩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车子驶出了很远,再也看不到集市的影子,她才敢偷偷地回过头。
透过满是灰尘的后车窗,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远的,看到刘老实!再也追不上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苏晚晴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重重地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那张小小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安详。
逃出来了……暂时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伴随着对未来的迷茫,一齐涌上心头。
她现在要去县城,准备去找张猴。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张猴之前跟她说能把人她排进县里的纺织厂当工人。
只要能进纺织厂,成为一名正式工人,就能拿到稳定的工资,吃上商品粮。
到那时候,就算还是买不起昂贵的奶粉,至少也能买些小米、棒子面,磨成米浆、熬成糊糊喂给孩子吃。
只要能让女儿活下去,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的!
靠在颠簸的车窗上,苏晚晴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和绝望,渐渐地也变得坚定起来。
送走了县里和大学的领导,陆海山并没有立刻松懈下来。
他心里清楚,领导的视察和肯定,只是阶段性的胜利。
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把二大队的核心骨干——大队长蒋万川、民兵连长李大勇等,全都召集到了队部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条件简陋,几张木桌子拼在一起,就是会议桌。
大家各自端着自己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颜色寡淡的茶叶末子。
陆海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分析一下咱们二大队目前抗旱保苗的情况,顺便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沉稳有力。
“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县里的李副县长,还有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教授,都亲自到咱们的田里来看过了。”
“领导们的评价很高,咱们二大队这批水稻的长势,非常喜人。”
“可以这么说,只要不出大的意外,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等到秋收,咱们二大队家家户户的粮仓,应该都能装得满当!”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民兵连黄二刀说道。“可不是嘛!我今天跟着孙教授下田,他掰着稻穗算了算,说咱们产量搞不好还比去年增产呢!”
众人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着:“海山这脑子,就是活!”
“对啊!谁能想到,这天都快旱出火星子了,咱们还能种出水稻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丰收”这两个字更动听了。
陆海山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的说道:“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今天主要想提醒大家注意两个问题。”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第一,技术保障问题。”
“水稻要正常生长,离不开水,也离不开科学的田间管理。”
“咱们队里的几位组长,要多下地,多沟通。”
“一旦发现有任何技术上的难题,比如病虫害的迹象、或者水稻长势不对劲,自己拿不准的,不要瞎搞,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特意强调道:“我已经跟孙辉教授说好了,他们团队里的大学生,随时可以过来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这些高材生,理论知识扎实,是咱们的‘技术顾问’。”
“有这么好的资源,咱们一定要利用好!”
蒋万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海山说的对!这可是农业大学的专家教授,平时请都请不来的。”
“大家千万别不懂装懂,把好事办砸了!”
接着,陆海山的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皮肤黝黑的民兵连长李大勇。
他沉声说道:“大勇叔,接下来,民兵连的任务很重。”
李大勇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海山,你尽管吩咐!”
陆海山语气凝重道:“你们要加强管理,组织人手,日夜轮班,维护好咱们这几百亩稻田的安全。”
“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是防两拨人。”
“第一拨,是咱们大队内部的人。”
他解释道:“大家也知道,当初推广滴灌设备的时候,队里还有大约百分之十的农户,抱着怀疑观望的态度,没有按照要求来。”
“现在,咱们的水稻绿油油的,他们的田地,已经基本绝收,枯得跟草纸一样。”
“人心都是肉长的,但饿急了眼,谁也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没收成,心里不平衡,跑来搞破坏。”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第598章 陆海山,得去相亲
这确实是个不得不防的隐患。
陆海山继续说道:“第二拨,要防的,是其他生产大队的人。”
“咱们红星公社,十几个大队,现在只有咱们二大队这边风景独好。”
“其他人看到咱们的粮食长得这么好,他们那边却饿殍遍地,难免会生出嫉妒之心。”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保不齐就会有人过来毁坏咱们的庄稼。”
李大勇听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海山,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把咱们连里的兄弟们都组织起来,三班倒,24小时不间断巡逻!”
“谁敢动咱们的稻田一根苗,我李大勇第一个不答应,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陆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站起身来,做了总结性发言。
“各位,今年是咱们二大队最困难的一年,但也可能是咱们翻身最快的一年!”
“下来希望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诚恳而坚定:“最后我再表个态,只要我家那口井里还有一滴水,我就会在每天晚上,准时开闸放水,供应给大家灌溉农田!”
“我陆海山,绝不会让大家的稻子渴死!”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田。
大队长蒋万川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后生。
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感慨。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海山啊…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咱们二大队今年这坎,真不知道该怎么迈过去!”
“我老蒋,代表二大队全体村民,谢谢你!”
说完,他竟对着陆海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之情。
“海山,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以后谁敢说你半句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急!”
陆海山连忙扶起蒋万川,说道:“蒋叔,这使不得使不得。”
“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等各项工作都分配妥当,看着众人干劲十足地离去,陆海山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西山之后,暮色四合。
陆海山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时,正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院子里,林燕正和陆海草一起,将做好的晚饭往屋里端。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忙碌的身影,温馨而宁静。
瞬间就驱散了陆海山一天的疲惫。
林燕看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说道:“回来啦?正好,准备吃饭了。”
陆海草也脆生生地喊道:“海山,快去洗手!”
还没等陆海山回应,陆海花就从屋里“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这个小馋猫,仿佛长了个雷达般的鼻子。
一闻到开饭的信号,就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她手里紧紧端着自己那个缺了个小口的搪瓷碗,另一只手攥着一双小木筷。
迈着小短腿,麻利地爬上饭桌旁属于她的那张小板凳,坐得端端正正。
她眼巴巴地望着妈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食物最纯粹、最热烈的渴望。
小嘴微微嘟着,脸蛋因为期待而泛着红晕,那副小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萌化了。
陆海山看着,忍不住走过去,在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小馋猫,就你最积极!”
陆海花也不恼,反而冲他嘿嘿一笑,催促道:“哥哥,快吃饭饭……”
晚饭很快就摆上了桌。
一盘清炒大白菜,一盆红薯混着大米的饭,红薯多,米少,蒸得软糯香甜。
还有一小碟红彤彤的泡辣椒,是林燕自己腌的,酸辣开胃,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下饭菜。
整张桌子上,连一点肉星子都见不着。
这顿简单的晚餐,也从侧面反映出了虽然陆海山赚了不少钱,家里的条件比起村里绝大多数农户,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但一家人骨子里还是勤俭节约的庄稼人,并没有因为手头宽裕了,就天天吃好的。
“吃饭吧。”
随着陆远平一声招呼,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动了筷子。
尽管菜色简单,但大家吃得都很香。
尤其是陆海花,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努力囤积粮食的小仓鼠,吃得不亦乐乎。
饭过中巡,林燕给陆海山夹了一筷子白菜。
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今天下午来我们家的盼兮姑娘……。”
陆海山正扒拉着饭,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一口饭差点没呛在喉咙里。
他赶紧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暗道一声:要遭!
果然,林燕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林燕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语重心的说道:“海山啊,我听海草说了,那姑娘还在念高中呢。”:“那个……不管你对人家姑娘,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都得把握好分寸。”
“人心都是肉长的,姑娘家的心思尤其敏感。”
“你要是真打算跟人家好好处,那就拿出个态度来,正儿八经地对人家好。”
“要是没那个想法,就别跟人家走得太近,不清不楚的,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和前程,那可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林燕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通透又带着善意。
陆海山一听,头都大了。
他跟李盼兮,那真是比白菜还清白的关系,可这事儿,解释起来就费劲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一旁的陆海草又紧跟着补了一刀。
陆海草也停下了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海山,你今年都二十了,老大不小了!”
“你看村里跟你同龄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爸妈,还有我,都替你操心着呢!”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现在咱们家条件也好了,是该正经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正好,前两天,一大队的王婶托人带话过来,想给你说个媒。”
“对方是她们大队老赵家的姑娘,叫赵春莲,今年十八岁。”
第599章 好东西搞到县城去卖
陆海草说道:“听说人长得可俊了,身子骨也结实,最关键的是,吃苦耐劳,是村里出了名的干活一把好手!”
“王婶说,你要是乐意,她就安排你们抽空见个面。”
“赵春莲?”
陆海山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李盼兮的事儿还没掰扯清楚呢,怎么又冒出来个赵春莲?
他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沈文静。
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沈文静就要参加高考了。
他早就答应过,要亲自送她去县城参加考试。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抬眼,正好对上了父亲陆远平的目光。
从头到尾,陆远平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他的旱烟。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和林燕、陆海草一样的,对儿子婚姻大事的惦记。
陆海山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比下午在队部开会分析旱情还要复杂。
这道题,可比怎么种水稻,难解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既无奈又真诚的笑容。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家人,然后才缓缓开口道:“爸,妈,姐,我的终身大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他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李盼兮和赵春莲的具体问题。
转而将话题引向了大家眼下最关心的大事上。
“你们想啊,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咱们二大队抗旱保苗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这几百亩水稻,关系到咱们全大队几百口人的吃饭问题,我这脑子,现在全扑在这上面了,哪还有闲工夫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说完,他又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略显凝重的气氛说道:“再说了,就算真要结婚生子,也得挑个好年景不是?”
“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跟着咱们一起喝西北风,以后天天啃红薯干吧?”
他一边说,一边宠溺地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吃的小海花。
这话一出口,林燕和陆远平都沉默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海花生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连年干旱,家里穷得叮当。
别说什么奶粉,就连吃个鸡蛋都是奢侈。
孩子从小就营养不良,一直面黄肌瘦的,个头也比同龄的孩子矮了一大截。
要不是这两年,儿子陆海山出息了,给家里赚了不少,让家里的光景一天天好起来。
恐怕现在一家人还在为温饱问题发愁。
想到这里,林燕心里那点催婚的急切,顿时就被对小女儿的心疼和对现实的无奈给冲淡了。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陆海花碗里又添了一勺饭。
陆海草也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现在的确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机。
她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吭声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陆远平把抽完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把陆海山叫到了身边。
昏暗的月光下,父亲的脸庞显得格外沧桑,他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欣慰。
陆远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的说道:“儿子,你的终身大事,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和你妈也就不多嘴了。你自己多上心就行。”
“不过,你也得理解我和你妈的心情,我们没别的盼头,就盼着你能早点成家立业,我们也就能彻底放心了。”
父亲的话,没有半句责备,只有最纯粹的牵挂和疼爱。
陆海山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知道,父母的这份心,比什么都珍贵。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明白。你们放心吧,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
父子俩难得地敞开心扉,聊了几句体己话,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陆海山趁机说起了正事。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爸,有个事儿得你帮忙。”
“你说。”
“就是我想着,得再开辟点别的财路。”
陆海山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陆远平。
“这两天,我准备了些鱼出来,个头都不小,让黄二刀过来拉,让他带到县城去卖,换点钱回来。”
“另外。”他继续安排道,“咱们家在后山荒地里养的那几只山羊,也长得差不多了。
“你明天去收拾一下,挑几只最肥的,到时候让黄二刀一起拉到县城卖掉。”
“这肉可就金贵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荒野山地的羊个个长得膘肥体壮,远非村里那些瘦骨嶙峋的羊可比。
陆远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行,这事交给我。”
父子俩商议已定,陆海山便不再耽搁。
他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摸着黑,朝着村东头黄二刀家的方向走去。
黄二刀家还亮着灯,他正蹲在院子里,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修补一个凳子。
看到陆海山过来,黄二刀显得有些意外。
他立刻丢掉手里的活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海山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陆海山笑着递过去一支烟说道:“二刀,还在忙呢?”
黄二刀接过烟,嘿嘿一笑问道:“海山哥,是有啥事啊!”
现在的黄二刀对陆海山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跟着陆海山,不仅能赚到实实在在的辛苦费,还能时不时地从他那儿得到些粮食,自家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现在,他几乎把陆海山当成了自己的财神爷。
陆海山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道:“二刀,你明天再继续跑一趟县城。”
“没问题啊!”黄二刀一口答应下来,“还是跟上次一样,天一亮就过去卖鸡蛋?”
陆海山摇了摇头,神秘的说道:“这次不卖鸡蛋了。”
黄二刀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那卖啥?”
陆海山故意卖了个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东西。明天一早,你直接来我家就行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村里的公鸡才刚刚伸长脖子,打出第一个哈欠。
黄二刀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陆海山家的门口。
“海山哥!我来了!”
第600章 今年干旱,这东西最起码一块一斤
陆海山也收拾好了在屋里等着黄二刀,他冲着黄二刀招了招手,示意他进院子来。
黄二刀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中央的那辆板车。
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桶口用湿漉漉的茅草盖得严严实实的。
黄二刀的目光,很快就被那几个神秘的大木桶吸引了。
他凑上前去,围着木桶转了一圈,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腥味钻进鼻孔。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木桶装的是什么。
便问道:“海山哥,这里头……装的都是啥宝贝?这次到底买什么?”
陆海山笑了笑,也不再卖关子,走上前,随手掀开了一个木桶上的茅草盖。
“嘶——”
当黄二刀看清木桶里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只见那干燥的木桶里,躺着两条硕大无比的大青鱼!
这两条鱼,小的估摸着得有四五斤,大的那条,目测至少有十来斤重!
鱼身呈青黑色,鳞片在晨曦中闪烁着幽幽的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两条鱼并没有直接泡在水里,而是被人用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处理过。
它们的身体被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弓形。
一条细麻绳从鱼嘴穿过鱼鳃,将鱼头和鱼尾固定在一起。
鱼身上覆盖着一层湿润的茅草,既能保湿,又能遮阳。
最关键的是,这两条鱼,竟然都还活着!
它们的鱼鳃,正随着身体的弯曲而一张一合,缓慢而有力地呼吸着。
黄二刀赶紧又掀开了另外几个木桶的盖子。
无一例外,里面全都是用同样方法处理过的大青鱼,一共八条,每一条都生龙活虎!
“我的老天爷……”黄二刀看着这满车的“硬货”,眼睛都直了。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是没见过鱼,但这么大的青鱼,而且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还是头一遭!
要知道,青鱼可不是普通的鲫鱼、鲤鱼能比的。
这玩意儿,肉质肥美,尤其是腹部,积攒了厚厚的一层脂肪。
还有那块肥厚的鱼膘,熬出来的油,香得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在这个缺油少盐,人人肚子里都刮不出多少油水的年代,脂肪,就是最高级的营养品,是无上的美味!
这几条大青鱼,在黄二刀眼里,已经不是鱼了。
那简直是一块块会游泳的五花肉,是一桶桶金灿灿的猪油!
他定了定神,连忙凑到陆海山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海……海山哥,这么多大青鱼,你这是……把龙王爷的鱼塘给抄了?”
陆海山被他的比喻逗乐了,笑着说道:“哪儿那么夸张。”
“你就别管这鱼是哪儿来的了,数量不多,就这八条。但东西是好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压低声音,郑重地嘱咐道:“你把这些鱼,都拉到县城的黑市去卖。”
他又给黄二刀算了一笔账:“去年不干旱的时候,市面上的青鱼,大概是六毛钱一斤。”
现在是什么行情?到处缺吃少喝的,这鱼的价格,你只管往高了叫!就按一块钱一斤卖!
肯定有人抢着要!”
一块钱一斤!
黄二刀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八条鱼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光是卖鱼,就能卖出五六十块钱!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要知道,他辛辛苦苦赶一个月车,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巨大的利润面前,黄二刀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反而冷静了下来,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海山哥,你说的没错。这么好的青鱼,脂肪又厚,肯定招人眼。”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被黑市上管事儿的给看上了,硬要找茬,把咱们的鱼给扣下来,那可咋办?”
“那些人,可都是地头蛇,咱们惹不起啊。”
这些外乡人,拉着这么扎眼的“硬通货”过去,跟一块肥肉主动送到狼嘴边没啥区别。
谁知,陆海山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笑了笑。
把黄二刀搞的不明所以。
陆海山斩钉截铁说道:“他要扣,就让他扣!”
“啊?”黄二刀彻底懵了。
陆海山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听我说,如果他们扣了咱们的鱼,要找茬,你别跟他硬顶。”
“你就放低姿态,告诉他,这鱼,咱们是按八毛钱一斤的本钱收来的。”
“他要是想要,咱们就按这个‘成本价’卖给他。”
“他要多少,你就给多少,一条不留都行!”
“八毛钱一斤?那咱们不是亏了吗?”黄二刀急了。
陆海山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补充道:“不光要卖给他,”
“你还要‘好心’地告诉他,就说咱们路子野,这鱼,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他要,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供货!”
这下,黄二刀是彻底糊涂了。
他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地看着陆海山:“海山哥,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放着一块钱不赚,非要八毛钱卖给他们,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帮孙子吗?咱图啥啊?”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用管图啥,也别心疼那点差价。”
“钓鱼嘛,总得先下点鱼饵。你只要记住,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看着陆海山那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样子,黄二刀虽然心里还是一百个想不通。
但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海山哥,你放心!我保证,一字不差,都按你说的办!”
“好!那就辛苦二刀了。”
陆海山又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塞给他,说道:“这是路上的饭钱。”
“记住,安全第一,别跟人起冲突。”
一切交代完毕,黄二刀不敢再耽搁。
他麻利地拿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那驴子晃了晃脑袋,迈开蹄子,拉着一车的“硬通货”,急匆匆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了点,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黄二刀赶着驴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可他这份好心情,刚到二大队的村口,就被人给拦腰截断了。
“黄二刀!”
这不是刘大柱的声音吗?
第601章 嫉妒让人浑身难受
黄二刀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鞭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头一看,只见刘大柱正挡在了路中间。
黄二刀心里暗道一声“咋整”。
要说这刘大柱,最近在二大队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觉得自从那次陆海山来找过他后,就像是彻底忘了他这个人一样。
队里所有的大事小情,无论是开会讨论抗旱方案,还是接待县里领导,陆海山都只找大队长蒋万川和民兵连长李大勇商量,完全把他这个副连长晾在了一边。
他现在手里的活儿,就只剩下带着几个民兵,在田间地头巡逻放哨。
这活儿听着重要,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毫无技术含量,更别提有什么油水可捞了。
被彻底边缘化的感觉,让刘大柱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公鸡,有力气没处使,每天只能在村里瞎转悠,看谁都不顺眼。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怎么就突然失了圣心?
为此,他甚至还回家把媳妇张桂兰给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逼问她是不是把自己和姚文凤那点破事,透露给了陆海山。
可怜的张桂兰,被打得哭爹喊娘,指天发誓,说自己要是多说过半个字,就天打雷劈。
看着媳妇那副凄惨的样子,刘大柱也觉得不像是在撒谎。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这团疑云,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刘大柱心口,让他吃饭不香,睡觉不实,整个人都变得阴阳怪气的。
此刻,他拦下黄二刀,纯粹就是闲得蛋疼,想找点存在感。
刘大柱背着手,踱到车前,问道。“二刀,大清早的,你这是赶着驴车上哪儿去啊?”
黄二刀一见是这位民兵连副队长,心里顿时一紧。
他赶紧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问好:“大柱哥!您这是……巡逻呢?”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刘大柱虽然被陆海山冷落了,但官衔还在那儿摆着呢。
民兵连副队长,仅次于李大勇的存在,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可他又牢牢记着陆海山昨晚的叮嘱:去县城卖鱼这事,是最高机密,谁都不能说!
别说蒋万川他们要瞒着,眼前这位,更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透露!
黄二刀的脑子飞速运转,连忙找了个借口:“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去县城里置办点东西。”
“置办东西?”刘大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围着驴车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几个盖着茅草的大木桶上,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黄二刀,追问道:“现在到处闹干旱,大伙儿都忙着抗旱保苗,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你倒好,还有闲工夫去县城置办东西?”
“是公家的事,还是你自己的私事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不满。
凭什么你们都能往外跑,就老子得在这儿喝西北风?
黄二刀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问得额头都见了汗。
他眼神躲躲闪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陆海山交代过,不能暴露,可他又实在编不出什么天衣无缝的谎话。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憋出一句:“是……是我自己的私事。”
刘大柱是什么人?那是从人堆里摸爬滚打混到现在的地位。
他一眼就看穿了黄二刀说话时那副底气不足的怂样,心里顿时就犯起了嘀咕。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敢肯定,这车上拉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
说不定,是公家安排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刘大柱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毕竟没有抓到实证,黄二刀又一口咬定是私事,他也不好再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
刘大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假笑说道:“行吧。”
“既然是私事,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
“欸!好嘞!谢谢大柱哥关心!”
黄二刀如蒙大赦,赶紧跳上驴车,一扬鞭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刘大柱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黄二刀的驴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脸上的假笑,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沉和嫉恨。
他转身,一脚狠狠地踢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自从他和那个姚文凤搅和到一起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失控了。
姚文凤就像一条美女蛇,用她那柔软的身体和甜言蜜语,将他缠得死死的。
起初,他还享受着那种偷情的刺激和快感。
可时间一长,他就发现,自己彻底被这个女人给拿捏住了。
姚文凤三天两头就找他要吃的、要钱,胃口越来越大。
以前,刘大柱跟着陆海山,负责采购、运输这些有油水的差事,手头还算宽裕,多少能应付一下。
可现在,他被边缘化了,每天就是巡逻、放哨,别说油水了,连油星子都见不着一滴!
他的那点家底,很快就被姚文凤给掏空了。
可姚文凤却不依不饶。
一旦他不给东西,那个女人就会立刻翻脸,动不动就用同归于尽来威胁他。
说什么“刘大柱,你可想好了!你要是不让我过好日子,我就让你全家都过不好日子!”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把咱们俩的丑事捅到公社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民兵副队长,还当得成当不成!”
每次听到这话,刘大柱都吓得魂飞魄散。
那张平日里还算硬朗的脸,此刻布满了阴霾,几乎能拧出水来。
姚文凤那个女人的影子,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怕什么?他最怕的就是这桩丑事被捅出去。
在这个年代,搞男女关系可是天大的罪名,一旦被公社纪检委抓住,别说他这个民兵副队长当到头了,恐怕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要是让陆海山知道了,他肯定没好果子吃的。
没办法,为了堵住姚文凤的嘴,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第602章 严重旱情,物价飞涨
刘大柱前前后后把自己攒下的那点积蓄,几乎全都掏空了,一分不剩地塞给了那个无底洞。
可姚文凤的胃口,就像是被撑开的蛇肚,越来越大。
吃的要好的,穿的要新布,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居然闹着要用雪花膏!
“我上哪儿给你弄雪花膏去?”刘大柱现在一想到姚文凤那张脸,就感到一阵恶心和无力。
他恨不得一巴掌扇死那个女人,可他又不敢。
他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能像一头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被逼着往前走,看不到一点出路。
“死婆娘……”刘大柱对着空无一人的土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中满是气愤。
而另一边,黄二刀手里的鞭子甩得又轻又巧,嘴里不停地“得儿驾”着,催促着驴子加快脚步。
那驴车上的四个大木桶,在他眼里就是四个宝贝疙瘩,生怕路上颠簸得太厉害,惊着了里头的“硬通货”。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日头升到头顶之前,远远望见了县城的轮廓。
黄二刀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通往黑市的偏僻巷子。
可刚一进巷子口,他就愣住了。
黄二刀勒住驴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嘀咕道:“这……这还是我前几天来的那个地方吗?”
这才几天没来,黑市的变化简直大得惊人。
往日里,这条巷子虽然也热闹,但好歹还算通畅。
可现在,巷子里简直是人挤人,人挨人,黑压压的全是攒动的人头。
摆摊卖东西的商贩,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圈,但买东西的人却比以往多了好多。
黄二刀赶着驴车,寸步难行,只能扯着嗓子喊:“让让!麻烦让让!车过不去啦!”
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进去,他才发现,更要命的变化,是这里的物价。
简直是蹭蹭蹭往上蹿!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拿最常见的大米来说,在公社的供销社,凭粮本和粮票买,国家定价是雷打不动的两毛钱一斤。
搁在半个月前,黑市不用票,卖五毛一斤,大伙儿就觉得是天价了。
可现在呢?黄二刀亲耳听到一个摊主对着一个买主喊:“八毛!一分都不能少!”
“现在啥年头你不知道?大旱天!庄稼都快旱死了,现在能买到就不错了!”
“再过俩月,等秋收的时候粮食绝收,你信不信,一块钱一斤你都得抢着要!”
黄二刀听得眼皮直跳。八毛一斤的大米,这价格翻了足足四倍!
再看别的东西,更是离谱。
往年这个时候,农村家家户户的果树上都挂满了果子,谁会拿出来卖?
所以集市上基本见不到枇杷、杏子这类应季水果。
可现在,居然有两三个摊位上摆着这玩意儿。
一个穿着的蓝衬衫的城里人,正捏着一颗金黄的枇杷,满脸肉疼地问价。
“老板,这枇杷怎么卖?”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头都没抬回道:“一块钱一斤,不讲价!”
“什么?一块?你这比肉还贵了!”那人惊呼起来,“前阵子批发价不才三毛钱一斤吗?”
摊主嗤笑一声,斜了他一眼:“那是前阵子!现在你去哪儿找三毛钱的枇杷?”
“不下雨,树上的果子能保住一半就不错了!嫌贵你别买,后面有的是人要!”
果然,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时髦女人立刻说道:“我来五斤!给我挑大的!”
黄二刀看得目瞪口呆。
就连以前最不起眼,酸得掉牙,两毛钱一斤都没人多看一眼的杏子。
现在也堂而皇之地摆在竹筐里,标上了八毛钱一斤的高价。
尽管价格高得吓人,但买东西的人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挤破了头。
不少人围着摊位,磨破了嘴皮子想砍点价,可商贩们一个个都跟铁公鸡似的,寸步不让。
“爱买不买!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粮食,我这还是托了多少关系才弄来的!”
“旱情再不止住,这吃的比金子都贵!”
听着这些嚷嚷声,那些犹豫不决的顾客们也没办法了。
大家只能咬着后槽牙,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票子,买下那些高价粮。
而像枇杷、杏子这种水果,更是成了抢手货,几乎是被那些不差钱的城里人一扫而空。
黄二刀看着这疯狂的景象,心里又是震惊,又是狂喜。
他总算明白陆海山为什么要他把鱼价定在一块钱一斤了。
就这行情,别说一块钱,就是卖一块二,恐怕都有人抢着要!
海山哥真是神了!他难道提前就算到了黑市会是这番光景?
黄二刀心里对陆海山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不再耽搁,找了个相对宽敞的角落,将驴车停稳。
他把驴车稳稳停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跳下车,从车辕上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军绿色铁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凉白开。
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总算把心头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在这黑市里,黄二刀也算是混熟了。
他没急着开张,而是习惯性地扶着车沿,眯着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主要是在找人,找这黑市里神憎鬼厌却又谁都得罪不起的“管理员们”——张猴和他手底下那帮小混混。
不过,他瞅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黄二刀心里了然,嘿嘿一笑。
也是,这会儿日头正毒,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地皮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张猴那帮家伙,一个个比猴还精,惯会偷懒耍滑,这会儿肯定正躲在哪个阴凉的茶馆里打牌喝茶,吹牛打屁呢。
哪会傻到顶着大太阳出来巡逻市场。
正好,省了麻烦。
歇够了,黄二刀拍了拍手,准备开张。
他看着车上那四个盖得严严实实的大木桶。
原本是想把上面的湿茅草一股脑全给掀了,让那几条威风凛凛的大青鱼亮个相。
来个“闪亮登场”,保证能把所有人的眼球都吸引过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第603章 天啦有活鱼!
这天儿实在是太热了,空气里连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鱼虽然用海山哥的法子处理过,能保活。
但要是直接这么暴晒在毒日头底下,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得翻白肚。
死的鱼可就卖不上价了。
黄二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嘀咕道:“得换个法子。”
他不掀盖子,反而把茅草盖得更严实了些。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丹田运足了气,扯开嗓门就吆喝了起来:
“卖——鱼——喽!卖大青鱼喽!”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周围嘈杂的讨价还价声。
“膘厚肉肥的大青鱼!活蹦乱跳的大青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今天可就没喽!”
这年头,肉都难得一见,更别提是“大青鱼”了,还是“膘厚肉肥”的!
黄二刀的吆喝声就像一块磁石,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纷纷朝他这边望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很快,就有几个人被吸引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几个穿着干净的的确良衬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们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捏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一看就是城里的知识分子或者单位干部,是那种平日里生活讲究,对吃食也格外挑剔的主儿。
其中一个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小的四五斤,大的嘛……嘿嘿,十多斤二十斤的都有!”
知识分子率先开口。
他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黄二刀和他的驴车。
疑惑的问道:“同志,你这吆喝卖的……是青鱼?”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仿佛在确认一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黄二刀见有客上门,立刻来了精神。
他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应道:“没错!就是青鱼!正宗的大青鱼!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掷地有声。
然而,这番话非但没能让对方信服,反而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周围炸开了锅!
“什么?十多斤二十斤?”
“我的天,他在说什么胡话?”
“这人怕不是热糊涂了吧!”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把黄二刀的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更是满脸都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他扶了扶眼镜,又追问道:“同志,你这话可就有点不实在了。”
“现在是什么年景?到处都闹干旱,我们单位前几天才开过会,说下游好几条河都快见底了,村里的水塘也干得裂了大缝,你跟我说,你这十几二十斤的大青鱼,是从哪儿来的?”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强烈共鸣,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响成一片。
“就是啊!这位同志说得对!”
“前几年就旱,今年上半年雨水刚多点,本以为能缓口气,谁知道天说热就热,河里的大鱼早就被捞绝了。”
“塘里更是连小鱼苗都快看不见了,哪来这么大的青鱼?”
“我看悬!这天气能有鱼就不错了,还十几二十斤?”
“除非是从龙王爷的池子里捞出来的!”
一个庄稼汉模样的男人开了个玩笑,引来一片哄笑。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精明地分析道:“我看啊,八成是哄人的!”
“说不定是拿几条早就臭了的死鱼来糊弄咱们呢!大家可别上当!”
一时间,质疑声、嘲笑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向黄二刀涌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在吹牛说大话,把他当成了一个想钱想疯了的骗子。
面对着周围排山倒海般的质疑和嘲讽,黄二刀心里稳如老狗。
脸上却偏要装出一副被冤枉得百口莫辩的模样。
他知道,这出戏的铺垫已经足够,现在,是时候揭开谜底,亮出王炸了。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其中一个大木桶前。
那动作,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鱼,而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在所有人好奇、怀疑、看好戏的目光聚焦下。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盖在木桶上的湿茅草。
随着茅草的移开,木桶里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嘈杂的议论声、哄笑声、质疑声,戛然而止。
整个黑市的这一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人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木桶,瞳孔在瞬间放大,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只见那木桶之中,两条硕大无朋的青鱼,正以一种极其奇特的姿态静卧着。
一条粗实的麻线,巧妙地从鱼嘴穿过鱼鳃,将鱼头和鱼尾紧紧拴在一起,让整个鱼身弯成了一张巨弓。
鱼身上,还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茅草,既能保湿又能遮阳。
透过茅草的缝隙,可以看到那青黑色的鱼鳞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每一片都像精工雕琢的墨玉。
最最关键,也最最颠覆他们认知的是,这两条鱼的鱼鳃,正在微微地、富有节奏地一张一合。
活的!
真的是活的!
这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随即,便被一阵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彻底引爆!
“我的天!这……这鱼真大啊!你们看,比我家那个小板凳还长!”
一个汉子指着鱼,惊讶的说道:“活的!绝对是活的!”
“你看这鱼鳞,亮堂堂的,要是死鱼,早就发白发暗了!”
一个经常买菜的大妈,用她专业的眼光给出了结论。
“哎哟喂!快看那鱼肚子!鼓鼓囊囊的,跟揣了个枕头似的,里面的脂肪肯定厚得很!”
“我的娘欸,这可是好东西啊!”
一个看起来嘴馋的胖子,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
“邪门了!真是见了鬼了!这大旱天的,河沟子都快能跑马了,他从哪儿弄来这么鲜活的大青鱼?”
第604章 这鱼肥有脂肪
人群彻底疯了,刚才还对黄二刀嗤之以鼻的人,此刻全都变成了狂热的“粉丝”。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探进木桶里去。
一个懂行的老人眯着眼睛,咂摸着嘴说道:“这鱼鳔肯定不小!”
“这么大的青鱼,鱼鳔取出来,晒干了就是上好的鱼胶!’
“熬成鱼冻,q弹爽滑,要是炼出油来,滴在饭里……啧啧,那得多香啊!”
老人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闻到了那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鱼油香。
惊叹声过后,终于有人从对食物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迫不及待地挤到最前面,扯着嗓子问道:“同志!同志!你这青鱼,到底多少钱一斤啊?”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黄二刀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挺直了腰板。
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渴望的眼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大声报出了价格:
“一块钱一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要是买得多,还能给你们切着卖!”
“相中哪块,就给你们割哪块!”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情高涨的人群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咋舌的声音。
“啥?一块钱一斤?这也太贵了吧!”
“就是啊!我前几天买的普通鲫鱼才五毛钱一斤,鲤鱼更便宜,才四毛!”
你这价格都翻了一倍多,快赶上猪肉价了!”
“太离谱了!这价钱谁买得起啊!”
“可不是嘛!一块钱一斤,要是买条十斤重的大鱼,那就得十块钱!”
“我的乖乖,这都够我们家半个月的口粮钱了!”
面对新一轮的质疑,黄二刀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一点也不恼,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简直自信。
他伸手指了指木桶里那两条还在呼吸的大青鱼,提高了嗓门,说道:“各位同志!我知道,大家一听这价格,都觉得贵!”
“可是,嫌贵,你们可以去买猪肉啊!”
“你们去供销社,去菜市场瞅瞅,现在哪儿还有猪肉卖?有钱有票你都买不着!”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人群中立刻有人点头附和。
旱情严重,粮食减产,人都快没吃的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喂猪?
猪草都枯死了,猪饿得嗷嗷叫,农户们早就把猪杀了或者卖了。
市面上的猪肉,早就成了稀罕物,价格一天一个样,还根本没货。
黄二刀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今年这大旱天,大家都清楚!”
“猪肉怕是涨到天上去都买不着了!可你们再看看我这青鱼!”
他指着鱼腹,语气里充满了诱惑:“看看这肚子,看看这鱼膘!这里面是什么?”
“全是油!全是脂肪!这年头,什么最金贵?就是油水!”
“买我这鱼,既有肉吃,又有油用!那鱼油熬出来,不管是炒菜还是拌饭,我跟你们说,那香味儿能飘出半条街去!”
“解了馋,还补了油,这可比干巴巴没几两肉的猪肉香多了,也实惠多了!”
黄二刀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极具煽动性。
他把青鱼的价值,和当前最稀缺的“猪肉”、“油水”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就有了反应。
之前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知识分子,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果断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喊道:“我要两斤!同志,给我来两斤!”
“就要鱼腹中间那块,那里的脂肪最厚,肉质也最嫩!”
他是个文化人,平时就讲究吃,自然知道青鱼身上哪块是宝。
黄二刀那番话,算是彻底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一块钱虽然贵,但能买到如此稀罕的美味,还能补充家里缺了好久的油水,值了!
黄二刀立马高声应道:好嘞!没问题!”
他知道,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口,后面的生意就好做了。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从四个木桶里,拎出一条个头适中,约莫八九斤重的青鱼。
那鱼一出水,尾巴就“啪”地一声猛烈甩动,溅了黄二刀一身水。
“嘿,还挺有劲!”
黄二刀嘿笑一声,左手牢牢抓住鱼头,右手抬起,用手掌侧面,对着还在挣扎的鱼头,“梆梆”就是两下。
那条大青鱼,顿时身子一挺,瞬间就昏了过去。
接着,黄二刀从车上的工具袋里,麻利地掏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准备开始杀鱼。
那架势,简直专业又利落。
周围的人看得眼都不眨的一下的,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技艺表演。
只见他手脚麻利地将那条八斤重的大青鱼平放在随车带来的厚实木板上。
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抄起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刀背贴着鱼尾.
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逆向而上,“唰唰唰”几下,银白色的鱼鳞便簌簌而下。
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覆盖着坚硬鳞甲的鱼身,就露出了青白光滑的皮肉。
案板边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亮晶晶的鱼鳞。
刮完鳞片,黄二刀手腕一翻,菜刀的刀尖精准地刺入鱼腹下端.
轻轻一划,一道整齐的口子便应声而开。
他顺着这道口子,力道均匀地一拉到底,将整个鱼腹彻底剖开。
“哗啦——”
青鱼肚子里的内脏,一下子全都翻了出来,满满当当一大堆.
看得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盘旋的鱼肠,肥厚的鱼肝,还有一捧晶莹剔透、滑溜溜的鱼籽.
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条鱼的肥美。
黄二刀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那块乳白色的、厚实饱满的鱼鳔上。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块凝固的猪油,看着就透着满满的油脂香气。
是这条鱼身上除了鱼腹之外,脂肪最丰厚的部位。
他又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手指灵活地在五花八门的内脏中穿梭。
最后精准地找到了那颗墨绿色的苦胆。
他用指尖轻轻一勾,便将其完整地挑了出来,随手扔到一旁。
整个过程稳准狠,生怕一不小心弄破了,那胆汁要是沾染到鱼肉上,整条鱼就都发苦,没法吃了。
处理下来的这些内脏,包括那块宝贝鱼鳔,他全都一股脑地放进了随身带来的一个旧铁盆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冲着那个翘首以盼的眼镜知识分子咧嘴一笑。
说道:“同志,您瞧好了给您切最肥的一块!”
第605章 天啦!抢疯了!
知识分子要的是鱼腹的位置,黄二刀自然是投其所好。
他瞅准了鱼身最肥厚的中段,手起刀落,“咔嚓”一声。
干净利落地切下两大块方方正正的鱼腹肉。
他将鱼肉放到随车带来的杆秤上,秤杆微微一翘,秤砣稳稳地停在了两斤出头的位置。
黄二刀爽快地喊道:“两斤零一两,得嘞,零头给您抹了,就算两斤!”
那知识分子接过鱼肉,只觉得手心猛地一沉。
低头一看,这两块鱼腹肉简直是艺术品,肥嘟嘟的。
白花花的脂肪和粉嫩的瘦肉层次分明,几乎看不到一根惹人厌烦的小刺。
他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心里的小算盘早就噼里啪啦地盘算开了。
回去之后,得把这肉精细处理。
瘦肉剔下来,加点姜片熬一锅奶白的鱼汤,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补补营养。
剩下那厚实的鱼腹脂肪,切成小丁,放到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炼出一碗金黄喷香的鱼油。
以后不管是炒青菜还是早上煮面条、拌米饭,舀上一小勺,那味道,啧啧,肯定美滋滋的!
想到这里,他所有的犹豫和肉疼都烟消云散了。
他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高兴地递给黄二刀。
如获至宝般地用油纸包好鱼肉,心满意足地挤开人群,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这一幕,如同一剂强效催化剂,彻底点燃了围观人群的热情。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鱼有多大,有多鲜,肚子里的油水有多足!
议论声再次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质疑,而是赤裸裸的羡慕和渴望!
“我的娘欸!这鱼也太大了吧!”
“你们看那剖开的肚子,肠肥肚满的,看着就新鲜!”
“真想不通啊,这大旱的年头,河都快干了,他家是咋养出这么大的青鱼来的?”
“别管咋来的了!你们想啊,现在猪肉贵得离谱还根本买不到,就算运气好碰上了,买回来的也多是瘦肉,没多少肥膘,还得要肉票!这鱼肉可比猪肉实惠多了!”
“对对对!还是这位大哥看得明白!”
“青鱼好啊,既有瘦肉解馋,又有厚脂肪炼油,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一块钱一斤,贵是贵了点,但买的是肉和油两样东西,划算!”
“划算!太划算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之前还觉得一块钱是天价的人们,此刻在亲眼目睹了鱼的品质和当前物资稀缺的现实后,脑子一下子转过了弯来。
“老板!给我来三斤!我要鱼腹那块!”
“我要五斤!给我切中间的,看着厚!”
一个穿着干部服,看起来颇有家底的中年男人,直接掏出一张十元大钞,豪气地喊道:“别挤!别挤!我先来的!老板,给我来整条鱼!”
一时间,黄二刀的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伸出来的手和递过来的钱几乎要将他淹没。
“一个个来!别急,都有!都有!”
黄二刀一边高声维持着秩序,一边手脚不停地捞鱼、过秤、杀鱼、收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陀螺,忙得团团转,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钱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起来,那一张张“大团结”塞进去,带来的踏实感。
让他脸上的汗水都带着甜味儿。
后面围观的人瞬间沸腾起来,全都挤着往前凑,嚷嚷着要买鱼。
“老板!给我来两斤!我也要鱼腹那块儿!”
“给我三斤!别切瘦的,专挑肥的切!”
“哎哎哎,别挤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老板,先给我称!”
人群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发疯似的往前凑,手里挥舞着钞票,嚷嚷着要买鱼。
大家心里都打着一样的小算盘,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半拍。
那肥美流油的鱼腹肉就被别人抢走了,最后只剩下些没多少油水的瘦肉。
一时间,珍贵的鱼腹位置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
黄二刀也机灵,他干脆把剩下的几条鱼全都拍晕了,一字排开放在木板上。
他挥舞着菜刀,一块块肥腴的鱼腹肉被精准地分割下来,过秤,然后被一双双急切的手接走。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八条大青鱼最精华的鱼腹部分,就被抢购一空。
抢到的人喜笑颜开,如获至宝。
没抢到的人则捶胸顿足,懊悔不已,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鱼头和鱼尾。
一个精打细算的大妈问道:“老板,鱼肚子没了,这鱼头怎么卖?”
黄二刀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知道,鱼头虽然也好吃,但毕竟肉少骨多,跟鱼腹是没法比的。
要是还卖一块钱一斤,肯定会有人犹豫。
他当即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豪爽地一挥手:“鱼腹没了,咱也不能让后来的同志们白等这一趟!”
“这样,鱼头,六毛钱一斤!图个彩头,让大家伙儿都尝尝鲜!”
六毛钱一斤!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六毛?这可便宜不少啊!”
“划算!太划算了!这么大的鱼头,回家炖个豆腐汤,那汤得有多白多鲜啊!”
“对对对,鱼头里的鱼脑可是好东西,吃了补脑子!”
价格一降,性价比立刻凸显。
刚才还在为错过鱼腹而懊恼的人们,立刻找到了新的目标。
本着“买到就是赚到”的原则,又一轮疯抢开始了。
八个硕大的鱼头,几乎是眨眼间就被瓜分干净。
最后,案板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鱼尾部分。
鱼尾肉虽然瘦肉多,脂肪少,不如鱼腹那般肥美,但胜在肉质紧实,蒜瓣肉多。
对于那些挤在后排,连鱼头都没抢到的顾客来说,这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不等黄二刀开口,后面的人就急了:“老板,这鱼尾巴也别留着了,全给我们吧!”
于是,连最不受待见的鱼尾肉,也被后来的人一扫而空。
至此,八条大青鱼,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除了被扔掉的苦胆和刮掉的鱼鳞,可以说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
就在黄二刀准备擦刀收摊的时候,一个眼尖的大妈忽然指着他脚边那个装满了内脏的旧铁盆,急切地问道:“哎,同志,你这盆里的东西卖不卖啊?”
“这鱼肠、鱼肝啥的,都咋卖啊?”
第606章 赚一大笔
黄二刀低头一看,嘿,差点把这宝贝给忘了。
那铁盆里,红的鱼肝,白的鱼鳔,还有一盘盘鼓鼓囊囊的鱼肠。
堆在一起,油光水滑,看着就喜人。
尤其是那鱼肠,青鱼的肠子可比普通的鲫鱼、鲤鱼的肠子厚实多了。
那鼓囊囊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里面全是没刮干净的油脂。
这玩意儿要是拿回家,用盐仔细搓洗干净,下锅用辣子一炒,绝对是一道下饭的硬菜!
黄二刀心里门儿清,这盆里的东西,论油水,可一点不比鱼腹肉差。
他想都没想,脖子一梗,干脆利落地报出了价格:“一样的价,一块钱一斤!”
“什么?这下水也卖一块钱一斤?”
“太贵了!这鱼肠子卖得也太贵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嘀咕声。
在他们的认知里,下水杂碎,通常都是比正经肉便宜不少的。
然而,嘴上虽然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贵,但大家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给我来半斤鱼肝!”
“那块鱼鳔我要了!”
“鱼肠子给我来一斤!快快快!”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这年头,油水比什么都重要。
这盆里的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油疙瘩”。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在一片“真贵”的抱怨声中,众人争先恐后地掏钱。
连带着鱼肝、鱼鳔在内的一大盆内脏,也被抢了个精光。
没一会儿工夫,驴车上除了四个空荡荡的木桶和一块沾满鱼血的案板,就什么都不剩了。
黄二刀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靠在车辕上,从兜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解开绳子,将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一数。
一张张“大团结”,夹杂着一些零散的毛票,厚厚的,真实在。
他蹲下身,开始笨拙地算账。
这次带来的八条鱼,海山哥说了,四条大的,差不多十五斤一条;
四条小的,估摸着七八斤。
黄二刀不敢往多了算,就按最少的算。
四条十五斤的,那就是六十斤。
四条七斤的,那就是二十八斤。加起来,总共就是八十八斤。
一块钱一斤,刨去鱼头降价和抹掉的零头,粗略一算……黄二刀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数字——八十八块钱!
整整八十八块钱啊!
黄二刀看着手里这一大把钞票,心里又惊又喜。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以前辛辛苦苦在田里干活,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也赚不来多少钱。
可今天,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就赚了将近九十块!
他压根没想到,这鱼会这么好卖!简直就跟白捡钱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重新装回袋子,扎了三个死结。
然后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还用力拍了拍,这才感觉踏实了些。
正当他准备赶车离开时,却发现周围还有不少人没走。
这些都是来晚了,他们把黄二刀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同志!同志!你下次啥时候还来卖鱼啊?”
“是啊!下次可得多带点来!今天来晚了,啥都没买着,你看这事闹的!”
“对啊,这大旱天的,能买到你这么大的活鱼,太难得了!”
“对对对!下次来,我保证第一个到!”
看着众人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黄二刀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陆海山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
“这个嘛……说不准!”
“不过大家放心,只要有货,兄弟我肯定第一时间拉过来!”
黄二刀准备回二大队了。
他赶着驴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大好,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沉甸甸、硬邦邦的钱袋子。
心里对陆海山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海山哥真是神了!
他不仅算准了这旱情下黑市的物价会疯涨。
更算准了这肥美的大青鱼会成为人人争抢的“硬通货”。
黄二刀心里暗暗感叹,海山哥说得果然没错,这大旱天卖鱼,可比辛辛苦苦攒鸡蛋、卖鸡蛋赚钱多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他还觉得自己今天运气格外的好,从出摊到收摊,整个过程顺风顺水。
连黑市里那帮最让人头疼的“管理员”都没露面。
这让他省了不少口舌和孝敬钱,顺顺利利就把鱼卖了个精光,揣着满满一口袋钱,全身而退。
“真是个好兆头!”黄二刀美滋滋地想着,牵着驴车,准备调头往回走。
然而,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刚把驴头转过来,还没走出两步的时候。
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嬉笑打闹声。
黄二刀眼皮一跳,抬头望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张猴正带着他手底下那三四个小喽啰,晃晃悠悠地从巷口走了过来。
这群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
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一看就是刚从哪个茶馆里出来。
估摸着是外头日头不那么毒了,牌也打得差不多了。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管理员”的差事,不紧不慢地来市场上转上一圈。
张猴的眼睛尖得很,跟鹰似的,隔着老远就一眼瞧见了正准备开溜的黄二刀。
他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好些人手里都提着用麻绳或者蒲草串着的鱼肉。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鱼腥味。
他瞬间就吃了一惊,脑子一转,心里立刻门儿清了。
黄二刀这小子,今天绝对是发了笔横财!
张猴在心里骂了一句道:“这小子,属泥鳅的吗?闷声发大财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黄二刀跟前。
脸上瞬间堆满了热络的笑容,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张猴亲热地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招呼道:“哎哟,这不是二刀兄弟嘛!”
一双小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黄二刀怀里鼓囊囊的口袋瞟。
“今天来卖啥好东西了?看你这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的,是赚了不少吧?”
黄二刀看到张猴,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第607章 让你舒服让你爽
好在他和张猴之前也打过几次交道,平日里没少被这家伙占便宜。
但也算有几分“交情”。
他当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一笑,那笑容看起来憨厚又朴实。
“嗨,猴哥,瞧您说的!我能有啥好东西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卑不亢地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没啥,就是拉了几条不成器的大青鱼过来换点零花钱。”
他故作惋惜地一拍大腿:“今儿个也是怪了,转了半天都没瞧见您。”
“我还寻思着呢,要是碰上猴哥您,高低得送您条尝尝鲜,让您也给兄弟我这鱼掌掌眼呢!”
黄二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卖的是什么,又顺带捧了对方一手。
张猴接过烟,没急着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
他一听“大青鱼”三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心里更是又惊又妒。
青鱼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大的,比猪肉都金贵!这小子居然有门路弄到?
他连忙追问道:“大青鱼?二刀,你别是跟哥哥我开玩笑吧?”
“这大旱的天,河里都快见底了,哪条沟里还能养出大青鱼来?你从哪儿弄的?”
黄二刀表情突然变得神秘兮兮起来,凑到张猴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猴哥,您忘了?我之前跟您提过一嘴,我们村,在后山顶上,有个小湖泊。”
“那山顶上气温凉快,那湖泊里的水,愣是没见少多少,压根就没干!”
“我们大队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前几天和我一起摸上去,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湖里不少鱼呢!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张猴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后山顶上的湖泊?还没干?里面全是鱼?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子里瞬间就翻译成了三个字——发财了!
在这个物资奇缺的年代,一个无人看管、资源丰富的野生湖泊,意味着什么?
那简直就是一座敞开了大门,任人搬运的金山啊!
张猴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但他毕竟是在黑市里混了多年,脸上没有完全显露出来。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黄二刀:“真有这等好事?那你们大队不管?”
黄二刀嗤笑一声,演技十足地撇了撇嘴说道:“管?猴哥,您想啊,那山高路远的,又陡又滑,危险很,谁天天往上头跑?”
“再说了,现在大伙儿都忙着抗旱保苗,队干部们一个个焦头烂额,哪有闲工夫管山顶上那几条鱼啊!”
“而且!也就我们队几个人知道那地方。”
黄二刀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张猴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他看着黄二刀那副憨厚中带着点小狡黠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走了狗屎运。
发现宝藏却不知道如何利用的乡下小子。
张猴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条大青鱼,变成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
但他没有立刻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而是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继续追问细节。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你今儿个卖的这几条鱼,都多大个儿啊?”
“能卖出八十八块钱,个头肯定不小吧?”
黄二刀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地回答:“嘿嘿,猴哥您真是火眼金睛,这都瞒不过您。”
“是有几条大的,四条差不多十斤往上,另外四条小点,也就七八斤的样子。”
十多斤!
张猴的心脏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心里的小九九瞬间盘算开了:一条十多斤的青鱼,按一块钱一斤卖,就是十几块钱!
这黄二刀今天拉了四条大的,光这四条就卖了六十块!
再加上那四条小的,难怪能赚八十多块!
这简直不是卖鱼,这是在印钱啊!
张猴心里瞬间就热乎起来,一股强烈的贪念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琢磨着,这么大的青鱼,要是能从源头上把货控制在自己手里,那该是多大一笔买卖?
让黄二刀这个乡下小子自己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卖一块,自己要是接手过来,转手卖个一块多,两块的,肯定也有的是人抢着要!
到时候,这差价不就全进自己腰包了吗?
想到这里,张猴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真诚了十倍。
他赶紧从自己兜里掏出那包刚开封的香烟。
抽出一根,双手递到黄二刀面前,还亲自给他点上火。
“来来来,二刀兄弟,抽根好的!”
他热情地揽住黄二刀的肩膀,那姿态,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猴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地说道:“二刀啊,哥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看,你下次啥时候再来卖鱼?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见黄二刀不说话,又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下次有了货,别自己在这儿傻站着卖了,多辛苦啊!”“
你直接先把鱼拉到我那儿去,你有多少,哥哥我全收了!”
“价格你放心,绝对亏待不了你!”
为了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更具说服力,他还特意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想想,你在这儿扯着嗓子叫卖,目标多大啊!”
“万一哪天运气不好,被上面来检查的人给撞见了,那人、货、钱都得被没收,麻烦就大了!”他一脸“为你着想”的表情,“你把鱼放我这儿,由我来出面卖,就不一样了。”
“我在这黑市里有人脉,有关系,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出不了任何岔子!”
黄二刀低着头,默默地抽着烟,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这张猴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什么怕被上面人撞见,什么保证没事,全都是屁话!
这家伙就是眼红自己赚钱,想从中间插一脚,把自己当成给他捞鱼的苦力。
他好坐享其成,赚那倒买倒卖的差价!
黄二刀听后,心里别提多不爽了,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到张猴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但一想起陆海山临行前的再三叮嘱,他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又有些意动的表情。
犹豫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猴哥,您说得有道理!我一个乡下人,确实没您门路广。”
“那……那下次我有了货,就先给您送来!”
第608章 钱和感情缺一不可
张猴见他答应,顿时大喜过望,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高兴的说道:“这就对了嘛!”
“你放心,跟着哥哥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黑市上还有不少人没走,他们远远地瞧见黄二刀和黑市“一霸”张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一个个心里都暗暗嫉妒。
“看见没,那卖鱼的跟猴哥关系不一般啊!”
“难怪人家敢卖这么贵的鱼,原来是有靠山!”
“看来以后在他这儿买东西,是稳当了,没人敢找茬。”
一时间,众人在羡慕黄二刀的同时,也暗暗琢磨着,这卖鱼的小子,以后怕是要在这黑市里平步青云了。
又寒暄了几句,敲定了“合作”的细节后,黄二刀便不再耽搁,牵着驴车,转身往回赶。
张猴站在原地,看着黄二刀离去的背影。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他那里面可是装着七八十块钱的“大团结”啊!
他馋得不行,喉结上下滚动,真想立刻带人冲上去,把那笔钱抢过来。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抢劫,影响太坏。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指望黄二刀这条线,给他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野山里捞鱼呢!
现在翻脸,无异于杀鸡取卵,太不划算了。
“哼,先让你小子得意几天!”
张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二刀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黄二刀一路快马加鞭,驴车赶得飞快,心里揣着巨款,总觉得不踏实。
直到远远望见了二大队的村口,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赶着驴车,奔着陆海山家的方向去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陆海山正坐在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规划着什么。
“海山哥!”
黄二刀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陆海山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事情办妥了。
他笑了笑,问道:“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吧?”
“顺利!太顺利了!”黄二刀一屁股坐在陆海山对面的小马扎上。
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把今天在县城黑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从黑市物价飞涨,到他如何按照陆海山的剧本,先抑后扬,成功点燃了顾客的购买热情。
再到最后连鱼下水都被抢购一空,他讲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说完这些,他又着重提了两件事。
“海山哥,第一件事,您真是神了!这鱼,太赚钱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双手捧着,像是献宝一样。
“您猜猜,这八条鱼,总共卖了多少钱?”
不等陆海山回答,他自己就揭晓了答案。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整整八十八块!刨去几个零头,实打实到手八十块!”
黄二刀的脸色严肃了些说道:“第二件事,就是那个张猴,那家伙,贪心得不行,盯上咱们的鱼了,想把货全收了,自己转手去卖!”
他把张猴如何套近乎,如何想空手套白狼的算盘,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说完,黄二刀把那个装满了八十块钱的钱袋子,往前一推,郑重地递给了陆海山。
“海山哥,钱都在这儿,您点点!”
陆海山看着黄二刀递过来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他没有去数钱,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充满了信任。
他对黄二刀点了点头,赞许道:“辛苦了,二刀,这事办得漂亮。”
一句简单的夸奖,比任何物质奖励都让黄二刀受用。
他嘿嘿地笑着,挠了挠头,感觉今天所有的辛苦和紧张,在这一刻都值了。
陆海山解开钱袋子,从那叠厚厚的“大团结”里,随意地抽出了一张,递到黄二刀面前。
“拿着,这是你今天应得的。”
那是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
陆海山心里清楚得很,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想要拉拢人心,光靠画大饼、讲交情是远远不够的.
最实在的,还是得让弟兄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带着大家伙儿干,就得让每个人都能赚到钱,吃上肉,过上好日子。
只有这样,大家才会死心塌地、真心实意地跟着自己干,拧成一股绳。
十块钱!
黄二刀看着眼前这张“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知道,他辛辛苦苦干大半年,可能也就赚个十来块钱。
可现在,海山哥一出手,就是十块,这可太多了!
他连忙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摆手推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黄二朵急得脸都红了说道:“不行不行!海山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我就是跑跑腿,出出力气,哪能拿这么多钱?”
“您给个一块两块的辛苦费,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他看来,主意是陆海山出的,鱼是陆海山弄的,就连怎么卖、怎么应对张猴,都是陆海山手把手教的。
他就是个执行者,拿这么多钱,烫手!
陆海山却不容他拒绝,直接把那张钞票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沉声道:“二刀,咱们是兄弟,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我说了,你应得的,你就拿着。”
“今天你不仅要跑腿,还得跟张猴那帮人周旋,这里面担着风险。”
“这十块钱,是辛苦费,以后 啊,只要把事办好了,钱,少不了你的。”
陆海山态度坚决,话也说到了这份上,黄二刀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摸着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钞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遍了四肢百骸。
眼眶一热,差点就掉下泪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听海山哥,绝不含糊!
收下钱,黄二刀心里踏实了,又想起了正事。
他连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海山哥,那接下来咱们咋办?”
第609章 沈知青要高考
“真按那张猴说的,明个儿就把鱼拉给他?”
一想到张猴那副贪婪的嘴脸,黄二刀心里就一百个不乐意。
陆海山闻言,带着些许冷意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急。”
“不急?”黄二刀愣住了。
陆海山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鱼,肯定要给他送过去。”
“但不是明天。先晾他几天,让他抓心挠肝地等着。”
陆海山心里,自有他的盘算。
张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一条贪婪的狗。
他真正的目标,是张猴背后那条毒蛇——姜武军!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不仅要把张猴这条走狗彻底废掉。
更要顺藤摸瓜,把姜武军这条毒蛇从洞里引出来,一击毙命!
现在,他自己还没有直接出面,时机尚未成熟,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需要耐心,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
忙完卖鱼的事,又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二大队的抗旱工作在陆海山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虽然天依旧没下雨,但大家的心却安定了不少。
这天晚上,陆海山算了算日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文静下个星期就要高考了。
他答应过,要亲自送她去县城考试的。
想到沈文静,一个人正在公社埋头苦读,陆海山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牵挂。
他从家里收拾了些东西——自家磨的白面,还有一篮子鸡蛋,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他便借着朦胧的月色,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公社家属院,一排排红砖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陆海山熟门熟路地来到沈文静住的那间小屋窗外。
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看到沈文静正伏在桌前,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她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陆海山心里微微一动,没有直接敲门,而是走到窗边,屈起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正在埋头刷题的沈文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
当她看清窗外站着的是陆海山,先是一愣,随即,一抹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陆海山?”她惊喜地站起身。
夏季的傍晚,天气依旧闷热得像个蒸笼。
沈文静刚洗完澡,为了凉快,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白衬衣。
那衬衣洗得有些薄了,料子轻薄透气,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边。在灯光下称的她,整个人清爽又恬静,像一朵在月下悄然绽放的白兰花。
陆海山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由得微微一顿。
那白衬衣的料子实在是太薄了,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隐隐约约地……能透出里面贴身内衣的淡色轮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若隐若现的曲线,却带着一种朦胧而致命的吸引力。
陆海山的眼神只停顿了半秒,便迅速移开,脸上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但沈文静却察觉到了。
她顺着陆海山的视线低头一看,脸颊“唰”地一下,瞬间红了个通透,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了胳膊,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把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晾在院子里还没干。
这是她洗完澡换上的唯一一件干净衣裳了,根本没法再换。
一时间,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红着脸,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陆海山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可爱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怎么?不欢迎我?
沈文静这才反应过来,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红着脸,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把陆海山迎了进去。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头看陆海山。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份小小的尴尬而变得燥热起来。
陆海山看着沈文静那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耳根,心里觉得好笑。
但面上却装作一副浑然不觉的坦然模样。
他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成功将沈文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语气自然地说道:“家里带了些吃的,给你补补脑子。”。
这一动作仿佛那无意间的一瞥从未发生过。
沈文静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麦乳精和那满满一篮子鸡蛋上。
心头一暖,那份窘迫感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有多金贵。
陆海山也不跟她客气,大大方方地拉开桌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顺手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翻了翻。
“怎么样?我给你找的这些题,还有什么搞不懂的地方吗?”
他的从容和镇定,像一股清凉的风,有效地缓解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沈文静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她拿起自己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
走到墙角的暖水瓶旁,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双手递给陆海山后说道:“都懂了。”
“谢谢。”
陆海山接过来,他走了这么久的路,确实渴了。
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几大口,一杯水就见了底。
那股豪爽利落的劲儿,看得沈文静眼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陆海山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直入主题道:“还有四天就要高考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县城?”
一提到高考,沈文静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认真起来。
八十年代初,高考才恢复没几年。
对于千千万万想要改变命运的年轻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是鲤鱼跃龙门的关键一跳。
国家对此也格外重视,江城县的考点,就设在了全县最好的学校——江城县一中。
县里考虑到考生中有不少是来自各个公社和乡下的,人生地不熟,住宿多有不便。
所以江城县一中早早就贴出了通告:高考期间,学校会将学生宿舍全部腾出来,考生只需要凭准考证、身份证明和公社开具的介绍信,就可以申请入住。
因此,大部分考生都会选择提前一两天过去,熟悉一下考场环境,调整好状态。
沈文静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对高考的憧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610章 我送你
“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先去县城把住宿的事情安顿好,然后去熟悉熟悉考点环境。”
陆海山闻言,立刻接口道:“那我送你过去。”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早就说定了的事情,不容置喙。
沈文静却连忙摆手,急急地拒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
她知道现在正是抗旱的关键时期。
整个二大队都在陆海山的带领下忙得热火朝天。
她怎么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私事,去耽误他的正事。
“现在到处都在抗旱,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自己坐公社的班车去就行,很方便的。”
陆海山笑了笑,自信的说道:“二大队的情况,你还不清楚?”
“滴灌的技术已经全面铺开了,我家那口老井又能重新供水,现在队里的灌溉都是安排在晚上,乡亲们分组轮流进行,一切都有条不紊,井井有条。”
“我这个总指挥,偷得一日闲,去县城跑一趟,耽误不了任何事。”
他看着沈文静依然有些犹豫的眼神,又加了一把火,找了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再说了,这大热天的,你看看外面,跟个火炉似的。”
“你一个人提着行李,先得走到公社车站,再挤那又闷又热的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到了县城汽车站,还得再走上一段不近的路才能到一中。”
“这一路折腾下来,人都要累散架了,还怎么有精神复习?这简直浪费了时间了。”
陆海山描绘的场景,让沈文静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发怵。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我明天正好也要去县城谈点事情,顺路得很。”
“我直接牵驴车送你,从这儿出发,一路到一中校门口,省时又省力的。”
“你还能在车上眯一会儿,这叫资源合理利用,你就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他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理由充分,安排妥当。
既解决了她的实际困难,又给了她一个“顺路”的台阶下。
沈文静若是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望着陆海山真诚的眼睛。
终于不再坚持,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涡。
“那……那就麻烦你了。”
陆海山满意地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
事情敲定,陆海山的目光又落回到了书桌上。
桌角堆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摊开的那本,正是英语习题册。
上面用红蓝两色笔做得密密麻麻,满是笔记和标记。
旁边还压着几张数学卷子,看得出来,沈文静为了即将到来的大考,下了多少苦功。
他知道,考前的时间宝贵如金,不愿再过多打扰,便站起身来。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六点,我准时在公社大门口等你。”
沈文静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
神情中既有感激,也有一丝因即将到来的大考而无法掩饰的紧张。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这是一个典型的压力信号。
陆海山将她这副紧绷的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轻松语气说道:“考前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这脑子就跟弹簧似的,压得太狠,到时候反而弹不起来了。”
“放松点,才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沈文静被他这比喻逗得微微一笑,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陆海山见状,眼珠一转,决定给她来点后世考场上流传的“玄学秘籍”,帮她彻底放松一下。
“考试的时候,要是真遇到那种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题,你可记住了啊,这里面有诀窍!”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要是选项两长两短,那就果断选b!”
“如果长短不一,参差不齐,那d的可能性就最大!”
他一边说,还一边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沈文静起初还听得一愣一愣的,渐渐地,眼睛就瞪大了,显然是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给惊到了。
陆海山说得兴起,继续传授这独门秘籍:“实在没辙了,就闭着眼睛蒙c!”
“我跟你说,根据不科学统计,c选项的正确率,据说比你瞎蒙A、b、d要高出那么一点点!”
“还有啊,选择题做完了,除非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否则千万别轻易改答案!”
“这人的第一感觉,往往是最准的!”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做完那些计算量大的物理、化学大题,一定要记得回头检查一眼单位!”
“别辛辛苦苦把过程全算对了,结果最后忘了写单位,那几分丢得,比割肉还疼!”
这一套连珠炮似的“考场宝典”下来,全都是沈文静从未听过的歪理邪说。
却又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奇特逻辑。
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这笑声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发不可收拾。
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停地颤抖。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备考压力,仿佛都在这畅快的大笑中烟消云散了。
看着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陆海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笑过之后,沈文静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看陆海山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亲近和依赖。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陆海山看天色已晚,便告辞。
他站在门口又叮嘱道。“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嗯。”沈文静用力地点了点头。
之后将他送到院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海山便起了床。
他先去自家井里打了两桶水,把驴喂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驴车的车况。
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牵着它,不紧不慢地往公社方向走去。
眼下正值盛夏,五点多钟,东方的天际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加上连日来的持续干旱,空气中没有一丝水汽。
清晨本该有的薄雾和凉意,早已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第611章 高考之前
等陆海山赶到公社门口时,才刚刚六点钟。
但那轮火红的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了天上,毫不吝啬地将光和热洒向大地。
地面被晒得干巴巴的,人站在阳光下,身上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燥热感。
沈文静早就等在了公社外面的那棵老槐树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衣,配着一条耐脏的深蓝色长裤。
脚上是一双布鞋。这样的打扮,既朴素又精神。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的是准考证、身份证明,以及公社开具的介绍信。
兜里揣着自己攒下来的几块钱零钱,背上还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草稿本等考试用品。
就连她平时喝水用的那个搪瓷杯,也细心地塞了进去,想着路上喝水方便。
看到陆海山的驴车从远处悠悠驶来,沈文静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陆海山勒住缰绳,问道:“等很久了?”
沈文静连忙摇摇头,笑着说道:“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
陆海山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麻利地招呼道:“快上车吧,早点出发,路上也能凉快些。”
“嗯。”沈文静点了点头。
她将身后的帆布包取下来,先放上车,然后自己踩着车辕,略显笨拙地爬了上去。
车板不大,她只能挨着陆海山坐下。
两人肩并着肩,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
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从她身上传来,混杂着清晨阳光的味道,让陆海山心头微微一荡。
沈文静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份过于亲近的距离,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
陆海山看在眼里,也没点破,只是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鞭。
“驾!”
他吆喝一声,那头养精蓄锐了一晚上的毛驴,便迈开四蹄,拉着木板车,慢悠悠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驴车“吱呀吱呀”地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扬起淡淡的尘土。
起初,沈文静还有些拘谨,身体坐得笔直,和陆海山之间刻意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但随着驴车有节奏的颠簸,加上夏日清晨的风拂面而来。
吹散了那份燥热和尴尬,她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从复习的重点,聊到县城的见闻,再到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陆海山总能用他那轻松幽默的语言,巧妙地化解沈文静的紧张情绪。
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大考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信心。
一路颠簸,尘土飞扬。
当远方城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时,他们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左右,赶到了江城县一中。
还没到校门口,一股热烈而又紧张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江城县一中的红砖大门外,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格外热闹。
这里汇集了来自四面八方、渴望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考生们。
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紧张与期待。
有穿着整齐校服、稚气未脱的应届高中生,三五成群,互相打气。
有早已扎根在本地工厂或单位,却不甘于现状的知青。
他们眼神坚毅,带着几分饱经风霜的沉稳。
更多的,则是从各个偏远乡镇赶来的农村学子。
他们穿着朴素,皮肤黝黑,手里紧紧攥着行李和准考证。
又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这个即将决定他们未来的地方。
在这个高考才恢复没几年的特殊年代,这场考试承载了太多人的梦想与希望。
它是一道窄门,门后,是截然不同的广阔天地。
校门口的墙壁上,用浆糊贴着几张醒目的大白纸。
上面用毛笔写着考场划分和考生借宿的指引说明。
字迹遒劲有力,引得无数人驻足围观。
大家踮着脚尖,费力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位置。
还有不少穿着江城县一中校服的学生,显然是因为高考放假,特意跑来看热闹。
其中一些热心的,手臂上别上了“志愿者”的红袖章,主动帮着外地考生指引道路、解答各种问题。
更多的则是凑在一起,对着前来考试的“前辈”们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给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青春的喧嚣。
“哎,你看那个,头发都白了一半了,还来考试呢!”
“这算啥,我听说去年还有拖家带口来考的呢!”
陆海山将驴车稳稳地停在路边一棵大槐树的树荫下,回头对沈文静说道:“到了,下车吧。”
两人一起下了车。
沈文静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心情,又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她转过身,对陆海山说道:“陆海山,谢谢你送我过来。”
“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这边自己能搞定,不用麻烦你再跟着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庄严的氛围。
或许是天气太热,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又小心翼翼地藏着一丝不愿过多麻烦他的细腻心思。
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隐隐透着点少女独有的腼腆。
她知道陆海山来县城有正事,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他。
陆海山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客气,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急什么,现在离中午饭点还早着呢。”
“你先进去把住宿手续办了,把行李安顿好。一个小时,够不够?”
沈文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应该够了。”
“那行。”陆海山一锤定音,“一个小时之后,咱们还在这校门口碰面。”
“我带你去吃顿好的,给你践行!”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喙,让沈文静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个轻轻的“嗯”字,点头答应了。
看着沈文静背着帆布包,拿着介绍信,汇入那拥挤的人潮中,陆海山才重新跳上驴车。
他调转车头,甩了个响鞭,径直往国营饭店赶去。
此时正是国营饭店午饭的高峰期刚刚过去,后厨里叮叮当当的炒菜声也停歇了下来。
第612章 这么干旱哪里来的山货?
孙满仓,这位国营饭店的后厨大班长,正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坐在后厨门口的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一边喝着浓茶,一边抽着他那杆用了多年的老烟枪。
他正美滋滋地吞云吐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牵着一头毛驴,从后门走了进来。
孙满仓眼睛一亮,立马把烟枪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哎哟!海山兄弟!你可算是来了!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都快把你盼成望夫石了!”
他这话说得夸张,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陆海山笑着将驴车上的缰绳拴在旁边的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孙哥,这不是忙着抗旱嘛,队里的事多,一直抽不开身。”
他从车上提下一个用草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递了过去。
“这不,今天一得空,就立马给你送过来了。”
孙满仓接过麻袋,只觉得手上一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草绳,往里一瞧——好家伙!
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菌类特有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孙满仓顿时眼睛都瞪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那几个布袋子里,装着的竟全是如今市面上千金难求的山货!
一个袋子里是颜色金黄、菌盖肥厚的松茸,还有几丛灰扑扑、长相奇特的野生菌菇,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另一个袋子里,则是刚从土里挖出来、还带着湿润泥土的新鲜竹笋。
根根饱满,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还有一个袋子里,装满了水灵灵的野菜,在这干旱的季节里,绿得简直有些不真实。
最让孙满仓惊喜的,是最后一个麻袋。
陆海山一解开,里面赫然是几只被捆住了后腿的野兔!
一只只都养得膘肥体壮,毛皮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在食物充足的环境下长大的、
此刻正蹬着腿,不安分地挣扎着。
“好家伙!”孙满仓倒吸一口凉气。
又惊又喜地看着陆海山,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海山兄弟,你……你这是把整座山都搬来了吧?”
“你这些好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松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那股独特的霸道香气,让他这个做了半辈子菜的大厨都心醉神迷。
“现在全县都闹干旱,别说山上了,就连地里的野草都快枯死了!
“你这儿倒好,居然还能弄到这么水灵的野菌子和竹笋,还有这几只肥兔子!”
“这……这可真是稀罕物啊!”
孙满仓的震惊并非夸张。
持续的干旱对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植物枯死,动物迁徙,整个江城县的食材供应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国营饭店作为县里的门面,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菜单上的菜品已经是一减再减。
陆海山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含糊其辞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孙哥你放心,东西的来路绝对干净,品质也包你满意。”
孙满仓也是个聪明人,见陆海山不愿多说,便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门路,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能耐人都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
他只要能拿到货就行,至于货是怎么来的,追问得太清楚,也没必要。
他不再追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紧招呼后厨歇着的伙计过来。
“小李,快!拿秤来!把这些宝贝都给称清楚了!”
伙计们闻声而来,看到这些稀罕的山货,也是啧啧称奇。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量、点数目。
很快,账就算了出来。
菌子、竹笋、野菜,再加上那几只野兔,按照之前两人说好的、略高于市场收购价的价格,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三十四块五毛钱。
孙满仓十分爽快,直接从自己兜里摸出三十五块钱,塞到陆海山手里。
“拿着,兄弟!零头就不用找了!”
他一边掏钱,一边由衷地感慨道:“海山啊,你送来的这些东西,对咱们饭店来说,可真是及时雨啊!”
“你都不知道,刘经理这几天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再要是弄不到像样的食材,咱们国营饭店怕是真得天天改卖蒸红薯馍馍待客了!”
陆海山接过钱,顺手揣进兜里,笑着拍了拍孙满仓的肩膀,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满仓哥,你放心,还是咱们以前的老规矩。”
“只要我那边能弄到好货,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你,保证优先给你送过来。”
这话听得孙满仓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陆海山这是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在处。
孙满仓热情地拉着陆海山说道:“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兄弟,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别走了,就在后厨这儿,咱哥俩整两盅!”
陆海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孙满仓。
他说道:“饭就不吃了,还有个朋友在学校那边等着我呢。”
“满仓哥,麻烦你,用这一块钱,给我炒一份蛋炒饭。”
陆海山心想沈文静马上就要高考了,得让她吃点好的。
没想到,孙满仓一听这话,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一把将陆海山递过来的钱给推了回去。
他佯怒道:“你这是干啥!打我的脸是不是?”
“你给我送来这么金贵的救命菜,我请你朋友吃顿饭怎么了?”
“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还收什么钱?”
他不由分说地把陆海山按在小马扎上坐下。
“你辛辛苦苦跑一趟,先坐着歇会儿,喝口茶!一份蛋炒饭哪够吃?!”
说着,孙满仓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后厨。
他亲自掌勺,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先是从陆海山刚送来的竹笋里挑了几根最嫩的,配上后厨仅剩的一点五花肉,大火爆炒,瞬间香气四溢。
接着,又打了几个鸡蛋,跟鲜红的番茄一起下锅,做了一盘色泽诱人的番茄蛋炒饭。
最后,还用煮了一碗白菜豆腐汤。
不一会儿,三个热气腾腾的菜就出锅了。
最后孙满仓手脚麻利地用几个铝制饭盒把饭菜都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用个布袋子套好。
他把沉甸甸的饭盒递给陆海山,说道:“拿着!让你朋友趁热吃!”
第613章 情真意切
陆海山接过饭盒,只觉得手里一沉,心里也是一暖。
他知道孙满仓这是真心实意地待他,便不再矫情,连声道谢:“谢了,满仓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孙满仓豪爽地摆了摆手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就外道了!”。
陆海山临走前,又想起一件事,对孙满仓说道:“对了,满仓哥,还有个事麻烦你。”
“你帮我约一下刘根生刘经理,就说我晚上有空,想和他谈点事。”
“约刘经理?”孙满仓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这可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压低声音,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刘经理前两天还在我这儿念叨你呢,问你啥时候再来,这边有没有什么好货。”
“现在这鬼天气,到处都闹干旱,供销社和菜市场的供应都断了,咱们饭店的菜单都快缩水一半了!刘经理正为这事愁得焦头烂额呢!”
陆海山闻言,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他点点头,没再多耽搁,冲孙满仓拱了拱手:“行,那晚上我再过来。我先去给朋友送饭了。”
说完,他拎着那几个装满了爱心饭菜的饭盒,解开驴车的缰绳,转身就往江城县一中的方向赶去。
他得趁热,把这顿丰盛的午餐,送到沈文静的手里。
驴车在县城的街道上轻快地跑着,陆海山的心情也如同这夏日阳光一般明媚。
他算着时间,一个小时不多不少,等他赶回江城县一中门口时,正好到了约定的时刻。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沈文静正站在那毒辣的太阳底下,焦急地朝着他来的方向张望着。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她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身上的那件白衬衣,后背也隐约能看到被汗水打湿的痕迹。
尽管如此,她依然固执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陆海山回来时找不到她。
当陆海山的身影和那头熟悉的毛驴出现在街角时,沈文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顾不上擦汗,连忙抬起胳膊,用力地冲他挥了挥手,脸上漾开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明媚,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也让陆海山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加快了速度,将驴车停在树荫下,从车上跳了下来。
几步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说道:“怎么站太阳底下等?这么大的日头,也不怕中暑。”
之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沈文静接过手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时间快到了,怕你找不到我。”
陆海山敲了敲她的头说:“我又不是不认路。”
陆海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浓密的树荫下,这才松开手。
他找了块还算平整干净的地面,将手里的布袋子放下。
蹲在地上,麻利地将里面的铝制饭盒一个个取了出来。
“咔哒、咔哒”,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卡扣声,饭盒的盖子被一一打开。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肉香、蛋香和竹笋清香的饭菜香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霸道地勾起了人的食欲。
沈文静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的汗水,一边向陆海山汇报着情况:“手续都办好了,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学校的安排挺周到的,我们这些外地考生的宿舍,就安排在平时的学生宿舍楼里。”
“八个人一间,里面还有独立的厕所,还给每个宿舍都配了温水瓶,打开水很方便。”
当她的目光落到地上那几个打开的饭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连话都忘了说。
只见一个饭盒里,是色泽鲜亮番茄蛋炒饭。
另一个饭盒里,是翠绿的竹笋片和焦香的五花肉片,油光锃亮,一看就极有食欲。
还有一个饭盒里,是炖得软烂的白菜豆腐汤,汤色奶白。
竹笋炒肉、番茄炒鸡蛋、白菜豆腐汤……
在今年这个特殊的大旱之年,对于顿顿啃着粗粮窝窝头、难得见一次油花的沈文静来说,简直不亚于一席满汉全席。
公社食堂里,最好的伙食也就是白面馒头配咸菜,肉是根本见不到的,就连鸡蛋都成了奢侈品。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肉味,没有见过这么实在的饭菜了。
她心里又惊又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望着陆海山,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似乎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动声色地,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温暖和惊喜。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不然菜都凉了。”
陆海山将一双筷子塞到她手里,自己也拿起另一双,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肉片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半蹲着,在这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旁若无人地吃起了这顿丰盛的午餐。
在这紧张的考前氛围里,能吃上这样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无疑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陆海山饿了一上午,吃得风卷残云,香甜无比。
沈文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但她动筷子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她舍不得夹那盘油光锃亮的竹笋炒肉,只小心地挑拣着里面的竹笋片。
她也舍不得碰那盘番茄蛋炒饭里的蛋,她吃得最多的,是那碗清淡的白菜豆腐。
她把肉和蛋,都默默地留给了陆海山。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陆海山的眼睛。
他心里微微一叹,这姑娘,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停下筷子,二话不说,直接端过沈文静面前那盒只动了几口的米饭。
然后用自己的筷子,不由分说地从菜盒里夹起一大筷子肉片,又把她挑在一边把蛋,“哗啦”一下,全都盖在了她的米饭上,堆得像座小山。
“你……”沈文静惊得抬起头。
陆海山把饭盒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催促道:“快吃!多吃点肉,多吃点蛋,才有力气考试,脑子才能转得快!跟我还客气什么!”
第614章 撞见李盼兮
陆海山的动作有些粗鲁,话语也带着几分霸道。
但那份深藏在其中的关心和体贴,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沈文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饭盒里那堆得冒尖的饭菜,再看看陆海山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却悄悄地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她赶紧低下头,用吃饭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可那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滴落在了米饭上。
她心里暖暖的,酸酸的,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过世的父母,就只有陆海山,会对自己这么好,这么体贴入微了。
她不再推辞,默默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顿饭,她吃得特别香,仿佛要把所有的感动和力量,都一起吞进肚子里。
一顿午饭很快就吃完了。陆海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饭盒,又从驴车上取下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沈文静喝了几口水,看了看校门口已经开始排队的考生。
轻声说道:“考场是封闭管理的,我一会儿进去之后,要一直到考完试才能出来了。”
陆海山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好!记住!考试时别紧张。”
“高考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准备得这么充分,只要放轻松,正常发挥,就一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等你考完。祝你,考试顺利,旗开得胜!”
“我等你考完。”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陆海山嘴里说出来,重重地砸在了沈文静的心坎上。
它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又像是一句动听的承诺,让她觉得,她的身后,有他。
沈文静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回道:“嗯!”
沈文静恋恋不舍地看了陆海山一眼。
轻声说了句“我进去了”,便准备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陆海山忽然上前一步。
他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校门口的队伍上,没人注意到这片僻静的树荫。
于是,他不再犹豫,伸出双臂,给了沈文静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大拥抱。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文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只觉得一股夹杂着汗水、阳光和淡淡香皂味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秒,她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
开始“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起来,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短暂的僵硬过后,她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那份源自本能的羞涩,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深处涌动的依恋和渴望。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抬起自己的双臂,轻轻地环住了陆海山的腰。
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埋进了他坚实的胸口。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女儿般的娇羞与悸动。
仿佛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船,既安心,又惶恐。
陆海山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加油。”
然后,他便迅速地松开了她。
这个拥抱,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文静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跑向了宿舍楼。
陆海山看着她那略显仓皇的背影,宠溺的笑了笑。
然而,他们两人都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和悸动中,丝毫没有留意到,就在不远处另一片更为茂密的树荫下,正有几双眼睛,将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尽收眼底。
“哎!盼兮!你们快看!快看那边!”
一个清脆的女声压低了嗓门,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呼,打破了树荫下的宁静。
说话的,是李盼兮的同学,叫赵小燕,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
她正和几个同学一起,趁着高考放假,在校园附近闲逛。
后面还有两个李盼兮的跟屁虫,一个叫叫王磊,一个叫周浩。
赵小燕手指的方向,正是陆海山和沈文静刚刚相拥的地方。
在八十年代初的小县城,民风尚且十分保守。
男女之间谈个恋爱,都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偷偷摸摸,生怕被老师和家长发现。
平日里最大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没人的小树林里,悄悄地拉一下手,心跳都能加速到一百八。
像刚才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学校门口这种地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搂搂抱抱……这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赵小燕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磊和周浩几个男生,立刻伸长了脖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看到了沈文静匆匆跑开的背影。
王磊没看清全貌,有些不满地说道:“干啥呢?赵小燕,你大惊小怪的。”
赵小燕激动地比划着说道:“什么干啥!搂在一起了!”
“刚才,就那棵树下,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抱在一起了!我看得真真的!”
“真的假的?”周浩一脸不信,“大白天的,谁胆子这么大?”
另一个女同学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天!这也太不害臊了吧!”
“光天化日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就是就是!这要是我,打死我都没这个勇气!”
几个高中生瞬间围拢过来,开始了热烈的窃窃私语。
他们的脸上,混合着鄙夷、好奇、兴奋,以及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看着好像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那女的穿得挺土的。”
“应该是从哪个公社来考试的农村考生。”
“啧啧,现在乡下人都这么开放了吗?比咱们城里人还敢来事儿!”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615章 晴天霹雳
在这群人中间,唯有李盼兮,显得与众不同。
她抱着胳膊,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脸上却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长脖子去窥探,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她撇了撇嘴,对周围同学的大惊小怪感到有些好笑,大大咧咧地开口说道:“有啥好害羞的?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大胆地表达出来吗?藏着掖着,那才叫没劲呢!”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王磊和周浩更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
王磊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说道:“盼兮!你可真敢说啊!不愧是你!”
周浩也跟着起哄:“就是!盼兮这思想觉悟,领先咱们至少十年!”
赵小燕却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凑到李盼兮身边,小声劝道:“盼兮,你可别瞎说!这种话要是被老师听见了,可是要写检讨的!”
“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总得知点廉耻吧?”
李盼兮最烦的就是这种论调,懒得跟赵小燕争辩。
李盼兮对于同学们那种少见多怪的反应嗤之以鼻。
她向来觉得男女之间的情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藏着掖着反而显得虚伪。
只是,此刻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也许是天气太热,也许是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让她觉得聒噪。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行了行了,人家谈恋爱关咱们什么事?”
“这天热得跟下火似的,我可不跟你们在这儿傻站着看热闹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要起身离开。
两个男生,尤其是对活泼大方、家境优越的李盼兮颇有好感的王磊和周浩,一听她要走,哪里肯放过这个献殷勤的好机会,连忙抢着说道:
“哎,盼兮,别急着走啊!我们送你回去吧!”
“是啊是啊,这大热天的,一个人走路多没劲,我们陪你!”
李盼兮嘴上说着“不用你们送,几步路的事儿”,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显然是默许了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她享受这种被人追捧和关注的感觉。
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到离陆海山停车的那棵老槐树不远的地方。
恰好,陆海山也正收拾好东西,准备牵着驴车转身离开。
身边的王磊正殷勤地找着话题问道:“盼兮,你暑假真不打算去我爸厂里玩啊?”
李盼兮心敷衍的应付着,目光随意地往前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刚刚转身,正准备牵起缰绳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是陆海山,又是谁?!
而刚才那个满脸绯红、羞答答跑开的女孩,虽然只看到了一个匆忙的身影。
但李盼兮仔细一想,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一张清秀而倔强的脸。
沈文静!
竟然是她!
他们两个……刚才……居然抱在了一起!
晴天霹雳!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向来明艳动人的脸蛋,“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冲击,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像一尊被瞬间定格的雕像,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们?
怎么会……怎么会那么亲密?
那个拥抱,是她亲眼所见的。
那不是朋友间的礼节,而是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和依恋。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涌上李盼兮的心头。
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愤怒,像是打翻了的醋坛子,在她心里迅速发酵、蔓延。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气沈文静这个的争者,还是在气陆海山那个“不识货”的瞎子。
李盼兮向来是个大胆自信、敢爱敢恨的女孩子。
在学校里也是说一不二、众星捧月的存在。
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勾勾手指,总有人会殷勤地送到她面前。
可这一刻,面对着不远处那个即将离开的背影,她却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怯弱。
她想冲上去,想大声地问问陆海山,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眼光。
可她又怕。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怕从陆海山嘴里,亲口证实他和沈文静的关系。
心里的那份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一下子蔫了下来。
同行的同学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刚才还神采飞扬、谈笑风生的李盼兮,怎么突然之间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了?
赵小燕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李盼兮的胳膊。
关切地问道:“盼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旁边的王磊也立刻停下脚步,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附和道:“是啊,盼兮,你看你,嘴唇都白了。”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别硬撑着。”
另一个名叫钱莉莉的女生,也笑着打趣道:“盼兮,你不是说要回家看书,好好备考,争取考个大学,让你爸妈刮目相看吗?”
“怎么突然就没精神了?难道又想玩了?”
朋友们的关心,此刻听在李盼兮的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考大学?
她脑海里浮现出沈文静那张永远埋在书本里的脸。
是啊,沈文静在拼了命地学习,想要考上大学,跳出农门。
而陆海山,他竟然在支持她,鼓励她,甚至在考场外等着她……
自己呢?自己再怎么努力,又能怎么样?
论学习,她可能也赶不上沈文静。
自己学习上贷了那么多的账,就算努力了,恐怕到头来,自己还是考不上大学。
依旧是别人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县长千金。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自暴自弃的念头,猛地涌上心头。
李盼兮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摇了摇头,语气恹恹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不看了,不看了!看书有什么意思?烦都烦死了!”
第616章 自暴自弃
李盼兮难受得不得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抬起头,对众人宣布道:“走!咱们不回家了,去看电影!”
这话一出,几个男生瞬间兴奋了起来。
能和李盼兮这样家境好、长得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去看电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
周浩反应最快,连忙说道:“好啊好啊!我知道,县电影院最近正在放一部新片子,叫《庐山恋》!”
“听说可好看了,里面还有……还有亲嘴的镜头呢!”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起哄,纷纷表示要一起去。一时间,气氛又变得热烈起来。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李盼兮,心里是怎样的乱糟糟。
之前被陆海山“教育”,再加上父母的轮番督促,她确实是下定了决心,想要洗心革面,好好读一次书,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可刚才看到陆海山和沈文静那亲密无间的一幕,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努力和决心,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既然努力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还努力个什么劲儿?
倒不如趁着现在,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及时行乐!
她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郁闷,来掩饰自己的失落和狼狈。
“走!看电影去!我请客!”李盼兮故作豪爽地一挥手,率先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落寞的背影,和她刻意表现出的洒脱,显得格格不入。
李盼兮故作潇洒的走着。
她的脚步迈得很大,背挺得笔直。
仿佛要用这种姿态,来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不在乎。
可走了几步之后,她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或许是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陆海山能注意到自己。
然而,现实却又一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她回头看去,只见陆海山不知何时又转回了身。
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目光专注地望着校门口的方向,是在目送着沈文静。
压根儿,就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从始至终,她和她的一群朋友,在他眼里,都如同空气一般。
那个拥抱,那份等待,那专注的凝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给了一个人。
这一下,李盼兮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骄傲,也被彻底击碎了。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猛地转回头,再也不看一眼,脚步迈得更快了。
王磊等人见状,还以为她是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电影,也纷纷加快了脚步。
一群少男少女的喧闹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这边,陆海山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搅乱了一池春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踏入考场的沈文静身上。
他看着她的身影汇入人群,排队,检查准考证,然后一步步,走进了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这次来县城,送沈文静参加高考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不少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
第一件,就是去国营饭店,和那位刘根生刘经理,好好谈一谈接下来的生意。
他没有再耽搁,牵起驴车,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嚣的校门口,径直返回了国营饭店。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晒得柏油马路都有些发软。
整个县城都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相比之下,国营饭店的后厨因为墙壁厚实,又背阴,倒还算是一处难得的清凉地。
陆海山到的时候,孙满仓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呼啦呼啦”地扇着风。
脑门上依旧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到陆海山回来,他连忙招呼着:“海山兄弟,快来坐,这边凉快!”
陆海山也不客气,找了个马扎坐下。
孙满仓递给他一杯早就晾好的凉茶,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才长舒了一口气。
孙满仓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忍不住开口吐槽道:“这鬼天气,真是要人老命!”
“我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旱的夏天!你看看外面,地都裂开口子了。”
“再这么旱下去,别说山货野菜了,我看咱们国营饭店的菜单上,怕是只剩下一道菜能卖了——观音土拌西北风!”
他这话虽然说得糙,却道出了眼下最严峻的现实。
持续的干旱严重影响了农作物的生长,市场上蔬菜的价格一天一个样,就这还经常有价无市。
国营饭店虽然有固定的供应渠道,但也架不住源头上就没货。
陆海山听着他的抱怨,脸上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茶杯,看着孙满仓,认真地说道:“满仓哥,这可不是开玩笑。”
“你要是手里还有点闲钱,就听我一句劝,多囤点粮食吧。”
“囤粮食?”孙满仓愣了一下。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对。现在才只是灾害初期,谁也不知道这场干旱到底要持续多久。”“我估摸着,这事儿小不了。”
“咱们老百姓,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有备无患,总归是没错的。”
他来自后世,深知这场始于80年代初的大旱,其波及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远超当时人们的想象。
现在囤积粮食,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短期的困难。
更是为了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中,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孙满仓看着陆海山那不似作伪的凝重表情,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知道陆海山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孙满仓的蒲扇也停了下来,说道:“兄弟,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行!我听你的!回头我就去供销社和黑市上都打听打听,能收多少是多少!”
两人正聊着,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国营饭店的经理,刘根生。
第617章 一笔大生意,你们做不做?
他显然是孙满仓提前通过气了,一见到陆海山,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
紧紧握着陆海山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哎呀!海山老弟!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好久不见,你可是我们饭店的稀客啊!”
陆海山笑着回应道:“刘经理客气了,最近队里忙着抗旱,一直没抽出空来。”
一番寒暄过后,刘根生看时间还早,便热情地邀请陆海山留下吃晚饭,说是有要事相商。
陆海山正有此意,便欣然应允。
傍晚时分,后厨的小灶上,孙满仓亲自下厨,炒了几个硬菜。
三人就在后厨的一张小方桌上,摆开了饭局。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孙满仓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
他一边给刘根生和陆海山倒酒,一边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刘经理,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海山兄弟可是给咱们送来了救命的好东西!”
“你猜是啥?”
“松茸!野生的松茸!还有好几斤叫不上名字的野生菌,那叫一个鲜!”
“另外还有刚挖出来的新鲜竹笋,几只肥得流油的野兔!”
“全是市面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稀罕物!”
孙满仓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东西是他自己弄来的一样。
松茸?野生菌?新鲜竹笋?肥野兔?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正为食材短缺愁白了头的饭店经理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刘根生一听,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陆海山,那眼神,炙热得几乎能把人点着。
他放下酒杯,双手紧紧握住陆海山的手,激动地说道:“海山同志啊,你……你可真是救了咱们国营饭店的大急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极度兴奋和欣喜的表现。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大旱天,把我们给愁成什么样了!”
“到处都缺货,供销社那边,连土豆白菜都快供不应求了,更别提什么肉和鱼了。”
“我跑断了腿,也调不来像样的食材。”
“菜单上的菜,划掉了一道又一道,再这么下去,咱们饭店的生意,都快撑不下去了!”
作为江城县唯一的国营饭店,这里不仅仅是普通人改善伙食的地方,更承担着接待上级领导、招待外来客人的重要任务。
要是连几个像样的招牌菜都拿不出来,他这个经理的脸往哪儿搁?县领导的脸又往哪儿搁?
陆海山看着刘根生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只是笑了笑。
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从容地放进嘴里咀嚼着。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刘根生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慢悠悠地开口。
抛出了自己今晚真正的目的。
“刘经理,不知道你最近看新闻、听广播没有?”
刘根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啊,天天都在说抗旱救灾的事儿。”
陆海山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说道:“没错。”
“现在,咱们全县,甚至全省,都在闹干旱。”
但我们红旗公社二大队,情况有点不一样。”
这话一出,刘根生和孙满仓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陆海山继续说道:“我们大队,不仅提前铺设了新式的滴灌设备,节约用水,而且运气好,队里有口老井又能出水了。”
“所以,我们队的庄稼和牲畜,基本上没受太大影响。”
这番话半真半假,不过,对外这么说,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愈发专注的眼神,又说道:“我们二大队附近,有山有林,地理条件不错。”
“队里不仅养着羊、牛,还圈养了一大批鸡鸭。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鱼。”
“这次我来找刘经理你,就是想代表我们二大队,和你们国营饭店,加强合作。”
“我们以二大队集体的名义,和饭店签署一份长期的供货协议。”
“由我们大队,定时、定量地,为你们国营饭店提供鱼、羊、牛、鸡这些鲜活食材。”
“我们保证品质,价格公道,如何?”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小小的后厨里炸响。
刘根生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长期供货协议?
还是以集体名义?
供应的还是鱼、牛、羊、鸡这些在旱灾期间比金子还金贵的硬通货?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海……海山同志,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大旱天的,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别的不说,就说这鱼,它可是离了水就活不了的宝贝!现在河里、水库里都快见底了,泥鳅都快晒成干了,你们……你们怎么还有鱼?”
这疑问,也是孙满仓心里的疑问。
他虽然见识过陆海山的“神通广大”。
但也没想到他能弄来这么多东西,甚至敢代表整个大队来谈合作。
提到鱼,刘根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和无奈。
他一脸晦气地说道:“哎!别提了!”
“前段时间,省里有位领导下来,县里点名让我们国营饭店负责接待。”
“本来想着,怎么也得弄几条像样的活鱼,做道拿手菜给领导尝尝,也算展示一下我们江城县的特色。”
“结果呢?我发动了所有关系,跑遍了全县所有的水库和养殖场,连鱼苗的影子都没见着!”“最后只能上了道红烧肉,别提多尴尬了!”
这件事,成了他近期的心病。
他紧跟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急切地追问陆海山:“老弟,你刚才说你们有鱼,说的是啥鱼?”
“是池塘里那种小鲫鱼、小鲤鱼吗?”
陆海山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大青鱼。”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刘根生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大青鱼?!
那可是淡水鱼里的上品!肉质肥美,刺少味鲜,无论是清蒸、红烧还是做鱼头汤,都是宴席上的绝对硬菜!
刘根生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敢情好!那敢情太好了!”
他之前所有的疑虑和不信,在“大青鱼”这三个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第618章 给你挖个大坑等你跳
刘根生想起来了,孙满仓前段说过陆海山有大青鱼。
那品质,是他这个做了半辈子餐饮的人都拍案叫绝的!
既然陆海山能弄来一次,就说明他有稳定的货源!
机遇!这是天大的机遇!
“海山老弟!你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国营饭店天大的忙啊!”
刘根生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当机立断,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合同!绝对没问题!价格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吃亏!”
“咱们现在就签!!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拿纸笔,咱们先把草案定下来!”
他此刻看陆海山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了,而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活财神!
刘根生的行动力,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办公室,快速的找出纸和笔。
把饭店写材料的小张叫了过来,当场草拟合同。
夜色渐深,国营饭店后厨的小方桌上,灯火通明。
一份散发着墨香的供货协议,很快就摆在了陆海山的面前。
合同的甲方,是“江城县国营饭店”,乙方,则是陆海山特意要求的,写上了“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全称。
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合同,更是陆海山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要的,就是这个“集体”的名义。
合同条款清晰明了,约定乙方将按照市场价,长期、稳定地向甲方供应活牛、活羊、活鸡以及各类鲜鱼等高档食材。
在价格方面,刘根生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在当前市场有价无市的情况下,他给出的价格相当公道,甚至略高于灾前的市价。
初步定价为:活牛,九毛钱一斤;活羊,八毛钱一斤;活鸡,七毛钱一斤;各类鲜鱼,统一按九毛钱一斤计算。
这个价格,对于二大队来说,无疑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合同的末尾还特别注明,这只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协议。
待陆海山回去统计好具体的供货数量和周期后,双方再签订更为详细、具备法律效力的正式合同。
刘根生拿着新鲜出炉的协议,双手递给陆海山。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海山老弟,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陆海山接过协议,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条款没有陷阱,价格也符合自己的预期后。
他当场拿起笔,在乙方代表人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问题,刘经理,就按这个来。”
“好!好!好!”刘根生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搓着手。
当即就在甲方的落款处,郑重地盖上了“江城县国营饭店”的鲜红印章。
协议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那一刻,刘根生看着手里的协议,别提多激动了。
接下来的酒桌上,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刘根生彻底把陆海山当成了自己的贵人和福星。
端着酒杯,反反复复地给他敬酒,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感谢的话。
“海山老弟,你就是我的及时雨,是咱们国营饭店的大救星啊!”
“这杯酒,我代表饭店全体员工敬你!”
“有了你这条线,咱们下半年的生活都有着落了!”
“来来来,哥哥再敬你一杯!以后你就是我刘根生的亲兄弟!”
“在县城里,有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没有哥哥我办不到的!”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这大旱的年头,别说江城县了,放眼整个江州市下辖的所有县城,哪家饭店能有他们这样的食材供应?
到时候,别家饭店只能卖白菜豆腐,他们国营饭店却能端上红烧大青鱼、松茸顿鸡……
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有了这些硬菜撑门面,不仅饭店的生意能逆势上扬。
更重要的是,在上级领导面前,他刘根生的脸上有光啊!
这不仅仅是业绩,更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年底的干部评选中,他凭借着“力保供应、稳定市场”的卓越贡献,得到了县领导的大力表扬。
而他那个竞争政府办副主任位置的老对手,正因为管辖单位业绩惨淡,被批得灰头土脸。
想到这里,刘根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看陆海山的眼神,也愈发亲切和热烈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
刘根生喝得酩酊大醉,被伙计搀扶着送回了家。
陆海山虽然酒量好,但也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光。
孙满仓早就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客房,让陆海山今晚就在他家借宿一宿。
夜深人静,躺在陌生的床上,陆海山却毫无睡意。
酒精带来的兴奋感渐渐退去,他的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思绪如同翻涌的潮水。
他签下这份协议,表面上看,是为了带领二大队的乡亲们发家致富。
这确实是他的第一个目的。
在这干旱的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
地里的收成指望不上,很多人家甚至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有了国营饭店这份稳定的收入,就等于给整个二大队找到了一个可靠的收入。
能帮衬着大家安然渡过这场百年难遇的灾荒。
这是他作为二大队一份子,应尽的责任。
但是,在这份责任之下,还隐藏着一个很深的目的。
那就是——彻底扳倒姜武军!
陆海山的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张捕兽的巨网。
而这份与国营饭店签订的供货协议,就是这张网上最关键、最坚韧的一根丝线。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首先,通过这份协议,将二大队即将供应给国营饭店的鱼、牛、羊等所有物资,都赋予一个特殊的身份——“公家物资”。
在这个年代,“公家”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动了公家的东西,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其次,他要利用姜武军那贪婪、狂妄、目无法纪的性格,设计一个圈套。
他了解姜武军这种人了,旱灾之下,物资奇缺,尤其是肉类,在黑市上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上去。
当姜武军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得知二大队有这么一条稳定的财路时,他们会怎么做?
以姜武军的为人,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块肥肉从自己嘴边溜走。
明抢、暗偷、威逼利诱……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陆海山要做的,就是“引君入瓮”。
第619章 汇报材料
陆海山会故意放出风声,甚至制造机会,让姜武军和他的团伙,以为有机可乘。
把这些即将运往国营饭店的“公家物资”,给抢去倒卖。
一旦他们动手,罪名就立刻升级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也不是普通的偷窃。
而是涉嫌“投机倒把”和“抢劫公家物资”的重罪!
尤其是在这个饥荒蔓延、社会秩序格外敏感的年头。
这种行为,绝对是严打的重中之重。
事情一旦闹大,捅到县里,甚至市里,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到时候,就算他爹姜尚也是绝对保不住他的!
在公家财产不可侵犯的铁律面前,任何关系和背景,都得靠边站。
陆海山眼神冰冷。
他要的,不是简单地教训姜武军一顿,而是要一劳永逸。
把他和他背后的那张关系网,连根拔起!
不判个死刑,也得让他把牢底坐穿!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这个姜武军这个毒瘤,给自己扫清最大的障碍。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辞别了热情挽留的孙满仓,却没有急着赶回村里。
他将驴车寄存在国营饭店后院,自己则徒步前往江城县政府大院。
他要去见的,是副县长李剑峰。
上次李剑峰来二大队视察时,对他的滴灌技术等赞不绝口,并鼓励他多思考,为全县的抗旱救灾工作出谋划策。
陆海山这次来,正是要兑现当初的承诺。
将自己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抗旱办法和应对灾害的具体措施以及全部的材料,汇报给李剑锋。
县政府的大院庄严肃穆,陆海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李剑峰的办公室。
他到的时候,李剑峰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灾情材料之中。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刻着深深的“川”字纹,显然是为眼下的灾情愁得不轻。
陆海山轻轻敲了敲门。
李剑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起身招呼。
“海山来了!快,快坐!小张,给海山同志倒杯水!”
他的热情,不似刘根生那种带着明显功利目的的奉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有才干的后辈的欣赏和期许。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没等陆海山开口,李剑峰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海山啊,你们二大队的秧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这几天看下面报上来的材料,好多公社的秧苗都快死绝了,我这心里,跟火烧一样啊!”
陆海山如实答道:“李县长,您放心。”
“托那套滴灌设备的福,我们二大队的秧苗长势还算不错。”
“已经播种下去的基本没有枯死的,就是因为缺水,比正常年份长得弱了一些。”
“但只要后期管理跟得上,今年秋天,肯定能有收成。”
这番话,无疑是李建峰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感慨道:“有收成就好,有收成就好啊!”
“唉,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思想僵化,决策太慢了!”
“要是当初能在你们二大队搞滴灌试点的时候,就立刻下定决心,把这项技术在全县范围内推广开来,咱们江城县今年的旱灾损失,肯定能减少一大半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惋惜。
陆海山知道,这不是客套话。
在那个年代,要推行一项全新的技术,面临的阻力和困难是难以想象的。
李剑峰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拍板支持试点,已经算是极有魄力了。
陆海山安慰了一句道:“李县长,您也别太自责。谁也想不到今年的天灾会这么严重。”
随后便将话题引向了正轨,他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眼下的干旱灾情,尽量减少损失。”
李剑峰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
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对!海山,你上次说你有想法,快,跟我好好说说!”
陆海山没有卖关子,他条理清晰地开口,说了自己的三点建议。
“李县长,我认为,眼下再想着大规模搞滴灌、挖沟渠、修水库,都已经来不及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些都是需要时间、人力和物力的长期工程。”
“对于那些秧苗已经大面积枯死的田地,我们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改种,不能让土地空着。”
“就是之前你和孙辉教授提过的改种?”李建峰眉头一挑。
陆海山肯定地说道:“对,改种抗旱作物。”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我们江城县的气温回升快,光照足,但土壤墒情极差。”
“这种情况下,必须选择那些生长期短、耐旱性强的作物,才能抓住最后的机会,抢回一点收成。”
“我琢磨了三种最合适的作物。”
“第一,是荞麦。”
“荞麦这东西,最大的优点就是耐旱、耐贫瘠。
它对土壤的要求不高,咱们县大部分的旱地都能种。
最关键的是,它的生长期极短,从播种到出苗采收,快的话四十天左右就够了。
而且种植起来也简单,直接撒播就行,不需要深耕土地,能最大程度地节省人力和畜力。
现在种下去,七八月份就能收,正好能接上秋粮的空档。”
“第二,是绿豆。”
“绿豆的根系非常发达,能扎到很深的土层里去吸收水分,抗旱能力也很强。
种植技术稍微复杂一点,需要点播,行距保持三十厘米,株距二十厘米左右。
但它的好处是,在苗期需水量很少,基本不用怎么浇水,只有到了开花结荚期,如果能想办法适当补一次水,就能保证稳产。
绿豆既是粮食,又是蔬菜,经济价值也很高。”
“第三,也是我认为最重要、最应该大力推广的,就是红薯!”
陆海山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
“红薯这东西,简直就是为灾年而生的!
它对土地和水分的要求是最低的,咱们只需要剪取健壮的薯藤,进行扦插就行,管理极其粗放。
就算整个生长期都少雨,它也能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在地下长出块根来。
虽然个头可能小一点,但总归是有产出的。”
第620章 明天就动工
陆海山看着李剑峰的眼睛,又说道:“最重要的是,红薯的产量高,饱腹感强,能最直接、最有效地弥补粮食缺口。”
“保证老百姓在灾年里有饭吃,不会饿肚子!这是眼下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陆海山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建议。
“李县长,改种抗旱作物是解决了‘种什么’的问题。
但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拿什么种’。”
他沉声说道:“现在全县都在闹干旱,种子成了最紧俏的物资。”
“单靠农民自己去找种子,效率太低,而且很容易被一些不法商贩囤积居奇、哄抬价格,造成混乱。”
“所以我建议,由县政府出面,统一采购、统一调配这批救灾种子,以行政命令的方式,确保各村镇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公平、足额地领到种子,耽误不得农时。”
这一点,可谓是切中了要害。
灾难面前,最怕的就是无序和混乱。
一个强有力的统一指挥,远比各自为战要有效得多。
李建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重地记下“统一调配种子”几个字。
紧接着,陆海山话锋一转,从眼前的应急之策,谈到了更深远的长远规划。
“李县长,改种作物,只能解一时之困。”
“但我们江城县的地理环境决定了,我们是个十年九旱的地方。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在‘水’字上做文章。”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副巨大的江城县地形图前。
“我的第三个建议,就是关于水库修建的长远规划。”
他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县城西北方向的一大片区域。
“我仔细研究过我们江城县的地形,县域整体呈现出盆地和丘陵混合的地貌。”
“您看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这是红旗公社和向阳公社的交界处,在向阳公社的上游,有一处地势险要的宽阔峡谷,我们当地人叫它‘牛角峡’。”
“这个牛角峡的两侧,分布着好几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流。”
“而在峡谷的更上游,还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小湖泊,常年有水。”
“只是因为没有统一的规划,这些宝贵的水资源,大部分都白白流失了。”
“我建议,就在这里,修建一座中型水库,我暂且称它为‘向阳水库’。”
“具体的方案,就是通过拦河筑坝的方式,将牛角峡彻底截断。”
“然后,再开挖几条引水渠,将周边所有溪流的水,全部引入到峡谷内进行囤积。”
“这样一来,整个牛角峡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型储水罐。”
他没有停顿,继续从专业的水利工程角度,分析了这个选址的巨大优势。
“首先,从工程量和成本来看,这个选址有天然优势。”
“牛角峡的地形狭窄,两岸都是坚硬的岩石,非常适合作为坝基。”
“在这里筑坝,工程量相对较小,建造成本也最低。”
“其次,从水源来看,它的上游汇水面积非常广,不仅有那座天然湖泊作为稳定水源,还能将周围山脉的降水和溪流全部收集起来。”
“只要规划得当,水库的蓄水量将非常可观。”
“最关键的,是它建成之后的作用。”
陆海山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这座水库,将成为我们江城县下游广大盆地灌区的‘总水阀’!”
“在干旱季节,我们可以开闸放水,通过现有的河道向下游灌区供水,彻底保障农田用水,让我们不再看天吃饭!”
“而在丰水期,或者遭遇特大暴雨的时候,它又能立刻关闸蓄水,将上游奔涌而下的山洪死死地拦截在峡谷里。”
“避免下游的县城和盆地乡镇发生洪涝灾害!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既能抗旱,又能防汛!”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李建峰怔怔地站在地图前,手里还拿着笔,嘴巴微微张着。
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陆海山所指的那个位置,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烟花在绽放。
他被彻底镇住了!
改种作物,是战术层面的补救;
而修建水库,则是战略层面的远见!
陆海山提出的这个方案,其思路之宏大,论证之严谨,考虑之周全。
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农民的认知范畴。
甚至比县水利局那些专家们提交的报告,还要高明,还要具有操作性!
“好!好!好啊!”
寂静中,李建峰突然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喝彩。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几步走上前,紧紧抓住陆海山的胳膊,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海山啊!你……你可真是我的卧龙凤雏啊!”
“你提的这些建议,太实在了!太有用了!”
“尤其是这个改种作物和修建向阳水库的想法,上次你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但是这一次有详细的方案,简直是让我茅塞顿开!”
“你给的这些资料太宝贵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不怕你笑话,我们县政府这几天也在为救灾种子的事情发愁。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紧急采购了一批荞麦、绿豆和红薯藤。”
“本来还想着怎么往下发放,怎么组织农民种植。
现在你这几句话,直接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他当机立断,对陆海山说道:“这批种子,明天就会下发到各个公社。”
“海山,我有个不情之请。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暂时留在县城几天,给咱们县农技站的技术员,还有从各村抽调上来的代表,开几场技术指导培训会!”
“你放心,误工费和补贴,县里全包了!”
陆海山当场点头答应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县长,没问题。”
解决了眼前的难题,李建峰的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
他对陆海山提出的水库修建规划,更是赞不绝口,越看越觉得可行。
“你这个选址,这个论证,简直是绝了!太详细,太专业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海山,你等着!我现在,立刻就召集县水利局和地质局的专家过来开会!”
“让他们马上对你提出的‘向阳水库’项目,进行实地勘测和可行性论证!”
“这件事,一天都不能等!必须争取早日立项,早日动工!”
第621章 一闪而过的念头
李剑峰雷厉风行,当即就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接通水利局的办公室。
通知完水利局那边的人后,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陆海山的身上。
眼神里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深思。
他放下电话,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海山啊,咱们县里现在请那些农业方面的专家来指导工作,每个月都是要正儿八经发工资,给补贴的。”
“你今天给我提了这么多金点子,可以说,每一个都价值千金!”
“往后,这些措施要是真的实施起来,方方面面,肯定还得靠你在一线建言献策,总不能让你白白出力,亏待了你这位大功臣啊!”
李剑峰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他是个爱才之人,更是一个懂得珍惜人才的领导。
陆海山所展现出的能力和远见,已经远远超出了“技术顾问”的范畴。
在他看来,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于是,他再一次,向陆海山抛出了橄榄枝。
“海山,上次我就跟你提过,想请你到县政府来工作。”
“今天,我再正式邀请你一次!”
为了打消陆海山的顾虑,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给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承诺。
“你身份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给你解决!”
这句话的分量,重如千钧!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横亘在中国城乡之间的,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这道鸿沟最具体、最核心的体现,就是“户口”。
农村户口,城市户口,不仅仅是居住地的区别,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它决定了你的口粮标准、教育资源、医疗保障,以及最重要的——工作机会。
一个农村户口的人,想要转成吃商品粮的城市户口,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身份,想要变成端“铁饭碗”的干部身份,更是除了考上大学、参军提干这种独木桥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门路。
没有干部身份,你就别想在政府部门里谋个一官半职。
连当个端茶倒水的勤杂工,都得是“正式编制”。
就算是退而求其次,想当个工人,那也得托关系、找门路,求爷爷告奶奶,还不一定能成。
至于一个普通农民,想在县城里谋一份带编制的正式工作,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是几代人都无法实现的奢望。
因此,李剑峰这句“我来想办法解决身份问题”。
无疑是给了陆海山一个天大的人情,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只要陆海山点一下头,他就能立刻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身份。
那就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羡慕的“城里人”、“公家人”,从此吃穿不愁,前途无量。
换做任何一个农村青年,面对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恐怕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纳头便拜了。
然而,陆海山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站起身,对着李建峰,微微鞠了一躬.
语气诚恳地婉拒了这份天大的好意。
“李县长,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好意。”
“但是,政府的工作,条条框框太多,我怕是真的干不来。”
“但只要县里需要我,只要是对乡亲们有好处的事,我陆海山随叫随到,绝不推辞。”
“至于来县里任职的事,就不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个农村人,在咱们二大队土生土长,在乡下待惯了。”
“闻惯了泥土的腥味,听惯了田里的蛙鸣,这要是真到了城里,住进那楼房里,怕是浑身都不自在,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真挚,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李剑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慢慢转为了惊讶。
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感慨和敬佩。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想尽一切办法往政府部门里钻的人。
别说那些没学历、没能力的,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为了能分配到一个好单位,哪个不是找关系、托门路,把人情世故玩得明明白白?
可眼前的陆海山倒好,自己把通天的大道铺到他脚下了。
他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轻描淡写地就给推开了。
他完全不为自己谋取任何私利。
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抗旱救灾、为民谋福这些“公家”事情上。
自己请他来任职,他都不来,却还愿意免费帮忙,随叫随到。
这样的人,这样的胸襟和品格,实在是太难得了!
李剑峰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淡泊名利之心。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为了个人的前途和利益。
这一刻,李剑峰对陆海山的看重,已经超越了单纯对“人才”的欣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强求了。
强行把他绑在办公室里,或许反而会磨灭掉他身上最宝贵的灵气。
李剑峰感慨地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说道:“好!你说的对,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为老百姓办实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收起了所有的客套,用一种更为平等和尊重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
“但你这个‘江城县抗旱技术总顾问’的头衔,是跑不掉了!”
“以后,县里但凡有相关的工作,我可就要随时‘骚扰’你了!”
陆海山爽朗一笑:“李县长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两人的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彼此之间,就像是建立起了一种超越了上下级关系、更为纯粹的信任和默契。
看着陆海山那气度从容的样子,李建峰的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念头。
他的女儿李盼兮,小被家人宠得性格骄纵,不爱学习。
整天就知道跟一群不三不四的同学疯玩,是他心头最大的烦恼。
要是……要是陆海山的家庭条件能再好一些。
不是生在农村,他甚至都不介意,让自己的女儿将来和陆海山多交往交往。
有这么一个沉稳睿智、有担当的年轻人一起。
说不定还能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给引上正道。
第622章 陆海山你这个大混蛋!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深知,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这种想法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爱才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剑峰终究不愿意让陆海山这样的人才白白帮忙。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说道:“海山,你不愿意来政府上班,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就不再勉强了。”
“但是,该给的待遇,一分都不能少!”
“这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是县里对你贡献的一份认可!”
他看着陆海山,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样吧,我这就以县政府的名义,给你申请一笔专项经费。”
“以后,每个月给你发四十块钱的‘抗旱救灾技术咨询服务费’。”
“这笔钱,就算是给你建言献策、下乡调研的经费。你必须收下!”
四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县长的工资也不过七八十块。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更是只有二三十块。
四十块钱,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的巨款。
陆海山一听,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李县长,这可使不得!”
“我就是提点不成熟的建议,尽自己一份力,哪能要县里这么多钱。”
李建峰却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说道:“怎么不用?我说用就得用!”
“你写方案要不要纸笔?下乡调研要不要跑路吃饭?”
“以后去各个公社指导种植,难道让你自己掏路费?”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开销!这笔经费,是你应得的,是公事公办!”
“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支持县里的抗旱工作!”
他直接给陆海山扣上了一顶大帽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陆海山拗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下来。
其实,他根本就没把这四十块钱放在心上。
以他现在的赚钱能力,无论是给国营饭店送一次货。
还是去黑市上卖点东西,随随便便赚的都比这个多得多。
但这笔钱的意义,不在于它的数额。
它代表的是县政府的正式认可,是一份荣誉。
有了这层官方身份的加持,村里、在公社,甚至在整个县里办事,都会方便许多。
想到这里,陆海山不再推辞,郑重地向李剑峰道了谢:“那就谢谢李县长了。”
事情谈完,正事落定。
陆海山看李剑峰又开始忙着开会布置工作,便起身告辞。
他从李剑峰的办公室出来,正准备下楼。
刚走到隔壁一间办公室的门口,眼角的余光无意中一瞥,看到了李盼兮。
原来,江城县一中因为要作为高考考场,所有的教室都被征用了。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全都提前放了假,要等高考结束之后才能返校上课。
李盼兮昨天被陆海山和沈文静的事情刺激到,拉着王磊那帮同学,去看了一场闹哄哄的电影,又去县里新开的旱冰场溜了一整天冰,玩得筋疲力尽。
可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索然无味。
今天一大早,那帮同学又在楼下喊她出去玩。
她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和试卷。
又跑到自己老爹办公室隔壁这间没人用的空房间里,埋头复习起来。
只见她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笔,对着一本习题册,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攻克什么难题。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那个沈文静,就能堂堂正正地走进高考考场,去争取上大学的机会?
而她李盼兮,明明家境比她好一百倍,长得比她漂亮,却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外面瞎逛?
凭什么自己就一定考不上大学?
一股不甘和倔强,在她心里疯狂地滋生。
她就不信这个邪!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尤其是证明给那个陆海山看,她李盼兮,不是只会疯玩的人!
陆海山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复杂的想法。
他也看到几次李盼兮在认认真真地学习,陆海山心里感到有些欣慰心。
觉得这姑娘,总算还有点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连她那总是看到题就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于是,他抱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心态,走到窗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玻璃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叩叩。”
正在跟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较劲的李盼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不耐烦地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自己。
四目相对。
当她看清窗外站着的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时,先是微微的一惊喜。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瞬间布满了她整张俏脸。
狗日的!
她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个混蛋,前脚才在学校门口跟沈文静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后脚就跑到这里来招惹自己,真是气死了!
一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李盼兮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又酸又疼。
那股被无视的委屈,和此刻被“招惹”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瞬间炸了毛。
她气呼呼地瞪了陆海山一眼,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窗帘,用尽全身力气,“唰”地一下,拉了个严严实实。
将陆海山那张在她看来无比碍眼的脸,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窗外的陆海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那被决绝拉上的窗帘,一脸的懵。
这丫头……是抽了什么风?
自己不过是跟她打个招呼,怎么跟见了仇人一样?
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腹诽,城里姑娘的心思,真是比山路还难懂。
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去琢磨少女的心事。
跟李剑峰谈妥了正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陆海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理会李盼兮,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县政府大院。
之后他去国营饭店把驴车赶上朝着县中医院的方向去了。
山里,那些他种下的珍贵药材,经过灵泉水的滋养,长势喜人。
不少都已经到了可以采收的时期。
这么好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销路,变成实实在在的钱。
而县中医院,无疑是眼下最好、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要去和院里的领导,好好谈一谈这笔药材收购的大生意。
第623章 我的天,这么好的药材
陆海山的身影刚在楼梯口消失,办公室里,那扇窗帘,“哗啦”一下又被猛地扯开。
李盼兮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豹子,快步冲出房间。
蹬蹬蹬地跑下楼,一直冲到县政府大院的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正不紧不慢地汇入街道的人流中,逐渐远去。
那个背影,挺拔而沉稳,却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李盼兮的头顶。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发出一声压抑着却又充满怨气的呐喊:
“陆海山!你这个混蛋——!”
“我不理你,你就真的不理我了是不是!”
喊声清脆,却很快被街市的喧嚣所淹没。
距离太远了,赶路的陆海山压根就没听见这声来自李盼兮的控诉。
他甚至还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心情颇为舒畅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李盼兮眼睁睁地看着陆海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她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脚下的石子路仿佛都震了一下。
可气归气,她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又回了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李盼兮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她拿起笔,狠狠地在草稿纸上戳了几个窟窿。
凭什么?凭什么他对自己就爱答不理,对那个沈文静就那么殷勤?
沈文静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念书,能去参加高考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啊!高考!
陆海山是不是就喜欢成绩好的?喜欢能考上大学的文化人?
李盼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沈文静能去考大学,她李盼兮也行!
不就是念书吗?谁不会啊!
她一定要考上大学,而且要考一个比沈文静好得多的大学!
她要让陆海山看看,她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都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
于是她重新拿起笔,目光专注地落在了那道刚才还让她头疼不已的数学题上。
这一次,她的思路竟然前所未有的清晰。
……
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海山,已经优哉游哉地赶着驴车,来到了县中医院的大门口。
他将驴车拴在门口的树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布包背好,然后径直走进了医院大门。
之后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副院长骆茂山的办公室。
骆茂山正戴着老花镜,埋头研究一份药材采购单,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陆海山在门口敲了敲门,喊道:“骆院长。”
骆茂山抬起头,看清来人是陆海山,脸上的愁云立刻散去大半,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海山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亲切地拉着陆海山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又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海山啊,你可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骆茂山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这很久没来了?”
前段时间,因为董开军的事情,两人打过几次交道。
骆茂山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还懂不少医药知识的农村青年,印象极好。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又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对了,董首长最近身体如何?”
“我算着日子,他好像也有一阵子没过来开药了,我这心里还有点惦记。”
陆海山抿了口茶,答道:“劳您挂心了。”
“董首长家里有点急事,前些天带着女儿暂时回沪市了。”
“估计,得等春节过后才能再回来。”
骆茂山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哦,回沪市了啊。”
随即又满是感慨地说道:“说起来,上一次真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及时从深山里弄来那几味关键的药材,董首长的病情,还真不好说。”
“你是不知道啊……”
骆茂山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又浮现了出来。
“今年咱们整个江州地区大旱,影响太大了!”
“这药材的价格涨不涨倒是其次,最要命的是,好多品种,产地那边根本就交不出货,直接断供了!”
“尤其是那些对生长环境要求高的,现在是稀缺得很,咱们医院的药房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采购单,满脸的无奈:“你看,我这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好几个方子都缺主药,真是急死个人!”
陆海山听着骆茂山的抱怨,脸上却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生意场上,从来不是你有什么,别人就必须买什么。
而是别人缺什么,你恰好能提供什么。
骆茂山的这番话,无疑是把最好的台阶,递到了他的脚下。
陆海山放下茶杯,将随身带来的那个布包放到了桌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的绳结,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新鲜青苔和湿润谷草层层包裹的东西,轻轻地递到了骆茂山面前。
“骆院长,您看这是什么。”
骆茂山有些好奇地接了过来。
入手微沉,触感湿润而富有弹性,显然里面的东西被保存得极好。
他拨开最外层的谷草,掀开一层厚厚的青苔,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是一株完整的人参!
虽然从芦头、纹理和体型上判断,约莫只有三到五年份,个头不算特别惊人,但胜在品相极佳。
主根饱满敦实,两条“腿”分得匀称。
最难得的是,周围密密麻麻的须根几乎一根未断,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内行看门道,骆茂山在中医院干了一辈子,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眼光何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这株参绝对是野生的,而且采挖手法极为老道,没有损伤分毫药性,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上好货色。
第624章 打通收购流程
陆海山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笑着开口道:“骆院长,前段时间为了董首长的病,您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心,我这心里一直记着呢。”
“这株人参是我前两天进山淘换来的,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品,不值几个大钱,您就收下吧,也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别嫌弃。”
他这话说得谦虚,但骆茂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不值什么大钱?开什么玩笑!
在这大旱的年头,别说野山参,就是普通的园参都成了稀罕物。
像这样品相完好、药性十足的野生货,拿到市场上去,少说也得卖个五六百块钱!
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快两年的工资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敢收?
骆茂山连忙将人参推了回去,摆着手,连声推辞:“海山,使不得,这绝对使不得!”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给董首长治病,那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我怎么能收你这么重的礼!”
陆海山却不容他拒绝,又将人参推了回去,态度诚恳而坚决。
“骆院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要不是您尽心尽力地想办法,董首长的病也不能恢复得这么快。”
“我跟董首长是忘年交,他的身体就是我最大的心事。”
“这株人参您拿着,就算是我替董首长谢谢您的一片仁心。”
他把话抬到了董开军的身上,这份人情,骆茂山就不好再硬邦邦地推回来了。
陆海山见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句:“再说了,这东西放在我手里,也就是个山货。”
“可在您这样的行家手里,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救人一命。”
“宝物赠英雄,良药配良医,您就别推辞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骆茂山台阶,又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好说歹说,你来我往地推了几个回合,骆茂山看陆海山态度坚决,再推辞下去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他长叹一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参重新用青苔包好,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海山啊,你这个人……唉!行,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见他终于收下,陆海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知道,人情送到位,接下来的正事就好谈了。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骆院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还有一件正事想跟您商量。”
骆茂山的情绪显然很好,态度很亲近的问道:“哦?你说!”
陆海山放下茶杯,说道:“是这样,我们二大队,除了种粮食,今年还开辟了几十亩地,种了不少中草药。”
“像板蓝根、白芷、丹参、柴胡这些一年生、两年生的常见品种,都有种植。”
“眼下算算日子,都快到丰收期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代表我们二大队集体,跟中医院谈谈合作。”
“看看能不能把我们队里产的这些草药,直接卖给咱们医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么一来,既能让我们队里的乡亲们多赚点辛苦钱,改善改善生活。”“二来,我刚才也听您说了,医院这边正缺药材,我们这也算是解了您的燃眉之急。”
“您看,这算不算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好事?”
骆茂山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欣喜,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什么?你们二大队……还种了中草药?”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海山,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今年这大旱的天气,你们种的草药还能存活?”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不是他不相信陆海山,而是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常理。
中药材虽然不像粮食那么娇贵,但也需要水分啊!
这大旱,别说人工种植的,就是山里野生的都枯死了不少。
他们一个生产队,哪来的本事种活几十亩药材?
面对骆茂山的质疑,陆海山早有准备。
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解释道:“骆院长,您有所不知。”
“我们二大队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在县里的支持下,我们搞了些水利创新。”
“我们队里,现在全面用上了滴灌技术,节水效率非常高。”
“而且,前段时间我们还组织人手打了好几口深水井,直接引的地下水灌溉。”
“所以啊,别说药材了,就是我们队里的粮食,长势都比别的村好得多。”
“有这多余的水源来灌溉药材,自然不成问题。”
“所以我敢跟您保证,我们二大队出产的这些草药,长势都非常好,品质绝对没问题,甚至比往年风调雨顺时候的还好!”
骆茂山闻言,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海山,你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缺什么来什么,你这批药材,对我们医院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好!太好了!这件事我做主,你们二大队有多少药材,我们中医院全收了!”
“价格方面你放心,绝对按照市场最高价来,不能让你们吃亏!”
然而,陆海山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很平静。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个年代,可不是后世的市场经济,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任何物资的流通,都有一套严密的计划和规定。
果然,骆茂山兴奋过后,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不过……这里面有个流程问题。”
他看着陆海山,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海山啊,咱们中医院采购药材,一直都是和江城县药材站统一对接的。”
“现在国家对于中药材的管理,还是以计划调拨为主。”
“原则上,是不允许我们医院,直接跨过药材站,向下面的公社或者大队进行收购的。”
第625章 天气干旱哪儿有中草药?
骆茂山耐心地解释道:“这也是为了稳定市场,避免冲击现有的供应体系。”
“你想想,如果我们都直接下乡收购了,那药材站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市场价格不就乱套了吗?”
陆海山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中的情况基本一致。
骆茂山见他理解,便给出一个建议:“不过,路子是通的。”
“海山,你可以把你们二大队的药材,统一卖给江城县药材站。”
“他们收购之后,我们医院再从他们那里统一采购。”
“这样一来,流程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分热心地说道:“这样吧,我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等会儿吃完饭,我亲自带你过去一趟,帮你引荐一下药材站的领导,大家见个面,把事情敲定下来。”
说着,骆茂山拉开抽屉,又将那株用青苔包裹好的人参拿了出来,递还给陆海山。
他示意陆海山收下,说道“海山,这个你拿着。”
“等会儿去药材站,把这个送给他们的站长。”
“有这东西开路,事情能好办很多,价格也能谈得更顺利一些。”
陆海山见状,连忙摆手,坚决不收:“骆院长,这可不行!”
“这人参是我特意送给您的心意,哪有再转送别人的道理?”
“您快收着,这是您应得的。”
骆茂山却不由分说地将人参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真诚的说道:“海山呐,咱们俩也算是老熟人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你对董首长尽心尽力,我看着都佩服。而董首长呢,又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初我工作上的一个大难题,还是董首长出面帮着解决的。算起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爽朗地说道:“帮你这点小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快收好,听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海山就不再推辞了。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骆茂山这份人情,不再多言。
只是郑重地将人参收回布包里,对着骆茂山,深深地点了点头。
“骆院长,谢谢您。这份情,我陆海山记下了。”
“诶!这就对了嘛!”
事情谈妥,骆茂山心情大好,热情地留陆海山在医院的职工食堂吃了顿便饭。
饭后,两人稍作休息。
眼看快到下午上班的点了,骆茂山便带着陆海山,一起往不远处的利民街走去。
江城县中药站,就设在这条老街的中段。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中药站的大院里,更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以往的喧哗。
往日里,这个时节正是药材收购最繁忙的时候。
院子里停满了从各个公社赶来的板车、驴车,交药材的农民排着长队。
大家称重、计价、领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如今,院内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无力地聒噪。
收购大厅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坐在柜台后面。
一个个眼皮子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显然是闲得发慌。
陆海山目光扫过大厅,只见那些用来摆放药材的巨大货架上,几乎也是空的。
只有角落里零星地堆着几麻袋像是地黄、苍术之类极耐干旱的品种在那里,显得格外萧条。
他心里清楚,中药站的货源,主要来自两个渠道。
第一种,也是最大的来源,就是从周边乡镇的农民手里直接收购。
乡亲们把自家地里种的,或是上山采挖的药材,晒干炮制后,送到这里来换钱。
第二种,则是针对一些比较稀缺、贵重的药材,由药材站主动派出采购员,下乡去定点求购。
可今年这场大旱,直接从源头上掐断了药材站的供应。
地里人工种植的药材,绝大部分都早已干枯而死,颗粒无收。
山里野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了货源,药材站货架空空,工作人员也只能在这炎炎夏日里打瞌睡了。
骆茂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领着陆海山一踏进收购大厅.
柜台后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就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那人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是骆茂山,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骆院长!稀客稀客!您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
这名叫马德胜的工作人员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麻利地把旁边凳子搬过来,示意骆茂山坐。
骆茂山笑着问道:“小马啊,你们许站长在不在?”
马德胜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道:“在呢在呢!”
“许站长刚在里屋躺下歇午觉,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
骆茂山连忙摆手制止了他,说道:“不用不用,”
“天这么热,让他多歇会儿。”
“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不着急,别打扰他休息。”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大厅里这动静,里屋的人早就听见了。
话音刚落,里屋办公室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些乱,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像是几天没刮了。
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胸口的一颗扣子还扣错了位。
手里端着一个印有鲜红“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茶缸里飘着几根茶叶梗子。
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正是这个年代最典型的基层干部形象。
此人正是江城县中药站的站长,许大明。
他睡眼惺忪地一抬头,看见骆茂山,立马精神了一半。
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许大明热情地伸出手,跟骆茂山握了握。
说道:“哎呀!这不是骆院长嘛!今儿个是刮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可没等骆茂山回话,他自己就先反应了过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半,转而露出一丝夹杂着无奈和歉意的苦笑。
他一拍额头,说道:“嗨,瞧我这脑子!”
“您肯定是为药材的事儿来的吧?”
“唉,算起来,这段时间你们中医院的采购员都来好几次了。”
这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作为县里唯一的中医院,那是药材站最大的客户,也是催货催得最紧的“债主”。
尤其是今年这个鬼天气,中医院那边缺药缺得厉害。
像什么甘草、当归、黄芪、川芎这些用量最大、最常规的中药,药材站这边都已经断了好一阵子的货了。
药方开得出来,药却抓不齐,骆茂山能不急吗?
第626章 这可是大生意
许大明重重地叹了口气,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货架,满脸的歉意和愁苦。
“骆院长,不是我老许不给力,您也看到现在这情况了。”
“这天干得都要冒烟了,地里的庄稼都快成柴火了,更别说那些娇贵的草药了。:
“农民手里没货,我们站里也收不上来,我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端起茶缸,“咕咚”喝了一大口,继续诉苦:“您要的那些药材,我心里都有数。”
“但是……的确是没货。您再耐心等等,我已经派了两个最得力的采购员,跑省里甚至跑外省去想办法了。”
“一有消息,我保证第一个先紧着你们医院供应!”
他以为骆茂山又是来催货的,上来就先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解释了一通,把姿态放得极低。
骆茂山听着他的诉苦,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看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工作人员,说道:“老许啊,站在这儿说话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咱们去你办公室坐坐?”
“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药材的事,还给你带了个小兄弟,引荐你认识认识。”
“哦?”许大明闻言一愣,有些一头雾水。
他顺着骆茂山的目光,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海山。
这年轻人是谁?看穿着打扮,像是乡下来的。
骆茂山亲自把他带来,还说要引荐给自己认识,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尽管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许大明还是爽快地点了点头:“行!那必须的!走走走,咱们去办公室说,我那儿有刚泡的凉茶,解暑!”
说着,他便领着两人,穿过大厅,走进了里间的站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
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电风扇正有气无力地摇着头,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马德胜很有眼力见地跟了进来,给骆茂山和陆海山倒了两杯凉茶。
然后便悄悄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三人落座,许大明的好奇心已经快憋不住了。
骆茂山也不再卖关子,他放下茶杯。
他指着身边的陆海山,郑重地向许大明介绍道:“老许,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陆海山,海山兄弟。他可是咱们江州的大功臣,董开军董首长的忘年之交。”
“董开军首长?!”
听到这个名字,许大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农村青年,居然是董首长的“忘年之交”?
这个身份,分量可就太重了!
许大明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比刚才热情十倍的笑容。
快步绕过办公桌,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陆海山的手。
“哎呀!原来是陆兄弟!你好你好!”
陆海山也连忙站起身,谦虚地回握着对方的手。
笑道:“许站长太客气了,您是长辈,叫我小陆或者海山就行。”
“诶!那怎么行!咱们各论各的,我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陆兄弟!”
许大明紧紧握着陆海山的手,上下晃了晃,满脸的真诚。
一旁的骆茂山看着许大明这副样子,心里暗笑。
便不失时机地说道:“老许啊,先别光顾着激动。”
“我今天带海山兄弟来,可不光是为了让你认识一下。”
“海山他们二大队,可是给你送‘粮草’来的。”
“粮草?”许大明一愣,没反应过来。
骆茂山接着说:“海山他们红旗公社二大队,前段时间不是搞了个什么滴灌技术,上了咱们江城县的报纸吗?”
“人家不但粮食种得好,还开辟了几十亩地,种了不少中药材!”
“这次来,就是想把队里成熟的药材,卖给你们药材站!”
“什么?!”
许大明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懵了。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哎哟我的亲娘嘞!”
“这……这可真是太好了!天大的好事啊!”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眼神里放着光:“陆兄弟!你们二大队那个滴灌技术,我早就从报纸上看到了!”
“当时我就在想,这技术要是能用来种药材,那该多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还真就种了!”
“缺药材!现在到处都缺药材!价格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
“陆兄弟,你们要是真有药材肯卖给我们,价格方面你绝对放心!”
“我们药材站,肯定按照现在的市场最高价收购,绝不让你们吃亏!”
他现在看陆海山,简直比看亲爹还亲。
这哪是来卖药材的?这分明是来救他许大明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啊!
有了这批药材,他不光能解了中医院的燃眉之急,还能完成上级下派的收购任务,年底的奖金和先进评比,这不就都有着落了吗?
双方一拍即合,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热烈。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陆海山将二大队种植的药材品类和大致产量跟许大明简单介绍了一下。
陆海山说道:“许站长,我们第一批即将成熟的药材,主要是像板蓝根、白芷、丹参、柴胡这些一年生的品种。”
“大概再有半个多月就能收割。等收割、晾晒完毕,我们立刻就组织人手给你们送过来。”
许大明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大包大揽地保证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陆兄弟,你只管组织人往我们这儿送,送多少,我们收多少!”
“当场过秤,当场结账,绝不拖欠一分钱!”
解决了心头大患,许大明整个人都轻松了,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他端起搪瓷茶缸,煞有介事地对陆海山说:“不过陆兄弟,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啊。”
“你们二大队的药材,只准卖给我们江城县药材站,可不准偷偷卖给隔壁县的药材站啊!”
“我可听说,他们那边给的价钱,黑着呢!”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紧张严肃的供需关系,瞬间变得如同朋友间的闲聊般轻松。
正事办完,陆海山便起身告辞。
许大明和骆茂山一直将他送到药材站大门口,还热情地挥手作别。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别什么大领导。
陆海山赶着驴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县城边缘那片熟悉的区域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第627章 最佳人选!
黑市依旧隐藏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人气涌动。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黑市外围那些零散的摊点前停了片刻,扫了一眼物价。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大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八毛钱一斤,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猪肉更是夸张,直接飙到了一块五。
比国营肉联厂贵了足足一倍,就这样还被疯抢。
看来,随着旱情的持续,老百姓手里的余粮越来越少,恐慌情绪已经开始蔓延了。
陆海山心里有了计划,催着毛驴加快了脚步。
回到二大队,他顾不上吃晚饭,直接把黄二刀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院子里,陆海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下。
开门见山地问道:“二刀,我问你个事儿。”
“咱们民兵连里,有没有哪些兄弟,面孔比较生,平时很少去公社或者县城,外面人基本不认识的?”
黄二刀闻言一愣,不知道陆海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挠了挠头,仔细地想了想,才回答道:“海山哥,咱们民兵连的兄弟,大部分公社的人都认识。”
见陆海山眉头微蹙,黄二刀话锋一转。
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人选。他不是咱们民兵连的,但要说打架,绝对没问题,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似的。”
“也是咱们二大队的人,你肯定也认识。”
陆海山来了兴趣:“哦?是谁?”
黄二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表弟,李昌龙。”
“李昌龙?”
陆海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大敦实的年轻人形象。
陆海山想起来了,说道:“噢……是他啊。”
“我记得他,个子很高,快一米八了,就是人有点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他是咱们二大队的社员,跟你家是表亲,在村里挺老实的,就是力气大得吓人,人也年轻。”
对于李昌龙,陆海山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冬天修水渠的时候。
那小子一个人就能扛起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条,干活从不偷懒。
但就是闷葫芦一个,别人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
陆海山看着黄二刀,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追问道:“你给我推荐你这个表弟,他……到底靠不靠谱?”
“我要办的事,可是需要靠谱的。”
听到陆海山问话里的严肃,黄二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挺直了腰杆,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一阵闷响。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说道:“队长,你放心,绝对靠谱!”
“我黄二刀拿我的人格担保!”
他看着陆海山,眼神里满是真诚:“不瞒您说,我这个表弟,心里一直特别仰慕您。”
“从您带着咱们修水渠、搞滴灌,他私底下跟我念叨过好几回,说您是真有本事、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人。”
“他早就想进民兵连,或者干脆就跟着您做事。”
黄二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又带着几分自得地说道:“不过,队长您也知道,我黄二刀不是那种利用职权搞裙带关系的人。”
“他是我亲表弟不假,但正因为是亲戚,我才更要避嫌。”
“他跟我提了好几次,想让我帮着在您面前说说好话,我都给顶回去了,没答应他。”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变相的表功。
说明他黄二刀是个公私分明、值得信赖的下属。
陆海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二刀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道:“海山哥,我这表弟,是真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别看他闷声不响的,但做人绝对有担当,做事也踏实得很,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说去年秋收后,公社催着交公粮那事儿吧。”
“家家户户都想把差点的粮食先交上去,把好的留自家吃。:
“可就那节骨眼上,他家粮仓闹了耗子,一麻袋最好的麦子,被啃得乱七八糟,剩下的好多都是空壳子。”
“他爹妈急得直跳脚,想着反正混在里头也看不出来,就这么交上去算了。”
“可我那表弟硬是不同意,说交公粮是大事,不能糊弄国家。”
“他愣是连夜带着他媳妇,俩人把那一大麻袋麦子重新筛了一遍,把所有空壳、瘪壳的全都挑出来扔了喂鸡。”
“最后算下来不够数,他二话不说,硬是把自己家藏着当余粮的口粮给补了进去,凑足了数,第二天一早就交到公社去了。”
黄二刀说完,看着陆海山,总结道:“为这事儿,他爹还骂他是个死脑筋的犟驴。”
“可我觉得,就冲这股子实在劲儿,这人品就差不了!”
陆海山听完,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赞许。
在这个普遍想着占集体便宜的年代,能有这种觉悟和行为的人,确实不多见。
一个连交公粮这种小事都不肯弄虚作假的人,其人品的底色,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对陆海山来说,能力可以培养,但一个人的品性,却是最难能可贵的根基。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陆海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从马扎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黄二刀说道:“那行,就他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说道:“今天晚上,你回家跟你媳妇说一声,多做两个菜。”
“然后把你那个表弟叫过来,咱们仨,上你家吃个饭,我跟他好好聊聊。”
黄二刀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陆海山这是看上李昌龙了!
自己这个表弟心心念念的机会,终于来了!
黄二刀兴奋地一拍巴掌:“好嘞!我这就回去安排!保证给您整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黄二刀便兴冲冲地转身,一溜烟地跑回家准备去了。
夜幕缓缓降临给燥热了一天的红星公社二大队带来了些许凉意。
陆海山冲了个凉水澡,换了身衣服,便转身进了自家的厨房。
他从房梁上悬挂着的钩子上,取下两块熏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腊肉。
又解下一长串红白分明的香肠,闻着就透着一股诱人的咸香。
接着,他又从墙角的瓦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篮子攒了些日子的新鲜鸡蛋,个个圆润饱满。最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筒,里面装着满满一罐凝固成乳白色的猪油。
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在普通农户家里,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硬通货,轻易不动用。
陆海山将这些东西一一装进一个大竹篮里,提着便往黄二刀家走去。
他深知人情世故,请人办事,又是在别人家里吃饭,那怎么能空着手去呢。
第628章 最佳人选(2)
与此同时,黄二刀家里,也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黄二刀的媳妇叫赵春兰,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利落,一张圆脸上透着精明能干。
两人成家不久,还没孩子,小日子过得倒也紧凑。
此刻,赵春兰正围着围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边忙前忙后。
她一会儿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一会儿又在案板上“哐哐哐”地切着菜,动作麻利得很。
黄二刀家里的条件,在二大队里算得上是中上水平。
毕竟黄二刀是民兵连长,每个月多少有点补贴。
加上他这个人的为人活络,总能揽些杂活赚点外快。
因此,他家至少不缺粗粮,不用像前些年那样,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得去山里刨树根、挖野菜充饥。
但要说多宽裕,那也谈不上。
像肉、油这类金贵的东西,依旧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一点荤腥。
为了招待陆海山这位“贵客”,黄二刀今天也是下了血本。
一咬牙,让媳妇把家里那只养了快一年的大公鸡给宰了。
灶台边,赵春兰一边用热水给鸡褪毛,一边嘴里就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心疼。
“我说黄二刀,你也是真舍得。这鸡好不容易喂到这么大,本来我还想着过两天拿到公社的集市上去换点钱,给家里添块新布料,扯件新衣裳呢。”
“这下倒好,‘咕咚’一下,直接进了咱们自个儿的肚子了。”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黄二刀听到这话,立马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瞪着眼睛打断了她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话里的严肃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海山哥对咱们家有多大的恩情吗?”
“要不是海山哥带着咱们大伙儿干,咱们现在别说有粗粮吃了,怕是还得跟以前一样,天不亮就得上山刨树根去!”
“杀只鸡算什么?就是把咱家那头猪宰了,都抵不过海山哥的情分!”
“赶紧的,把鸡收拾干净了,海山哥一会儿就到了!”
赵春兰被丈夫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舍,但嘴上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却更加麻利起来。
三下五除二就把鸡肉清洗干净,剁成大块,下了锅,又加了些土豆干一起炖了起来。
不一会儿,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主食是粗粮米饭。
为了表示对陆海山的尊重,黄二刀还特意从米缸最底层,掏出了家里仅存的一小袋细粮白米,掺和在粗粮里,满满当当地煮了一大锅。
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赵春兰的心又疼了一下。
但这次她学乖了,只是默默地往灶膛里又添了把火,没再吱声。
她心里也明白,丈夫说得在理。
如今这能吃饱饭、甚至还能吃上鸡肉的日子,确实都是陆海山带来的。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二刀,在家吗?”是陆海山的声音。
黄二刀一个激灵,连忙扔下斧头,快步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海山哥!您可来了!快,快屋里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陆海山往屋里让。
又手脚麻利地从桌上的搪瓷温水瓶里,给他倒了一大碗晾好的白开水。
陆海山走进屋里,顺势打量了一下黄二刀的家。
房子还是这个年代农村最常见的黄泥夯土房,墙壁斑驳,屋顶的茅草也有些陈旧。
但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
生活器具虽然不多,但摆放得还算齐整。
特别是桌上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温水瓶,在这个村子里,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物件。
看得出来,就像黄二刀他们的日子的确在慢慢变好。
陆海山刚坐下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来人正是李昌龙。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陆海山,立刻站得笔直,有些拘谨。
又带着几分崇敬地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海山哥!”
他那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往门口一站,几乎把光都给挡住了。
说来也有趣,无论是黄二刀还是李昌龙,年纪其实都比陆海山要大。
但在他们心里,早就不把陆海山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看待了。
这份发自内心的敬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哥”。
陆海山笑着朝李昌龙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然后,陆海山将大竹篮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腊肉、香肠、鸡蛋,还有那罐沉甸甸的猪油,瞬间就占了半张桌子。
黄二刀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摆着手推辞。
“哎呀!海山哥,您这是干啥呀!”
“来家里吃顿便饭,您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太见外了!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陆海山却按住他的手,不容置喙地笑着说道:“二刀,你这话说的。哪有去别人家吃饭,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再说了,今晚咱们哥仨可是要好好喝几杯的,没点下酒菜怎么行?”
“赶紧让你媳妇收着,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黄二刀拗不过他。
只好嘿嘿笑着,让媳妇赵春兰把东西都收进了厨房。
赵春兰看到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里,满是实实在在的感激和敬佩。
但是捧着陆海山带来的那些硬货,心里又五味杂陈。
腊肉沉甸甸的,香肠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那一篮子鸡蛋更是让她心头火热。
她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再想想自己刚才为了杀一只鸡那点小心思,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感动之余,又涌上一股子后悔和惭愧。
看看人家海山哥这气度,这手笔!
自己刚才那点小家子气,实在是不应该。
她心里顿时敞亮了,手脚也变得更加麻利。
她不再有丝毫吝啬,当即就从那串香肠上切下厚厚的两节。
又从腊肉上割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快刀切成薄片,用热油稍微一煸,香味“刺啦”一下就蹿满了整个厨房。
很快,一盘油汪汪的炒腊味就被端上了桌,成了今晚第一道硬菜。
桌上,黄二刀已经给三人都倒上了自家酿的谷酒。
酒色浑浊,但入口辛辣,后劲十足。
三人先是碰了一下碗,各自闷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瞬间从小腹升起。
放下酒碗,陆海山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看了一眼黄二刀,开口问道:“二刀,黑市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629章 绝对重要的任务
一谈起正事,黄二刀脸上的嬉笑立刻收敛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汇报道:“海山哥,黑市那个张猴,现在正眼巴巴地等着我送鱼过去呢!”
“上次看我轻轻松松就从他那儿赚走一大笔钱,他心里早就急得跟猴爪子挠似的,天天盼着我再去呢!”
陆海山闻言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很好。你明天一早,先来我那一趟,再拿上七八条大青鱼。”
“然后,你直接去找张猴,把这批鱼给他。”
“好嘞!”黄二刀毫不犹豫地应下。
陆海山放下筷子,继续说道:“鱼给他之后,你再跟他透个风。”
“就说,我们这边不光有鱼,还有山羊,问他要不要。”
“山羊?!”
黄二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猛地一震,端着酒碗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鱼虽然也金贵,但毕竟是水里的东西,查起来源头还模糊些。
可山羊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大牲口,每一只都在公社有登记造册的。
私下里倒卖山羊,这要是被抓住了,性质可比倒卖几条鱼严重多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黄二刀对陆海山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知道,陆海山绝不是鲁莽之人,他这么安排,必然有他的深意。
所以,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这个任务记在了心里。
他又追问道:“海山哥,那……那下一步呢?我该怎么说?”
陆海山说道:“如果张猴一听有山羊,表现得很兴奋,说他要。”
“你就告诉他,我们需要点时间准备物资和人手,让他等消息,到时候会给他送过去。”
“要是他不要,那也行,你别跟他多纠缠,就当随口一提,然后直接回来,把情况跟我汇报清楚就行。”
黄二刀郑重地应道:“行!明白了!”
坐在一旁的李昌龙,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就心痒难耐了。
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什么张猴、什么山羊的。
但他能感觉到,陆海山和表哥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自己却只能干坐着,他心里顿时急了。
他把手里的酒一口喝干,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问道:“海山哥!那我呢?我这边……能做些啥?”
他那高大的身躯往前一倾,显得有些笨拙,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渴望和期待。
陆海山转过头,看着这张既憨厚又急切的脸,不由得笑了。
他没有直接安排任务,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昌龙,我问你,你小子……机不机灵?”
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到李昌龙的心坎里去了!
他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仿佛生怕陆海山不相信似的,大声说道:“机灵!海山哥,我机灵着呢!”
“您别看我现在不爱说话,我跟二刀哥小时候,那可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调皮蛋头子!”
他一说起这个,话匣子就像是打开了。
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那时候,掏鸟窝、下河摸鱼、晚上去田里抓田鼠,哪样机灵事儿我们没干过?”
“那可是每次都是满满的收获的。”
看着李昌龙那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样子,陆海山笑了笑。
他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恰恰是这种从小在田间地头野惯了的。
脑子活泛、胆子又大的人。
这种人,执行起一些特殊任务来,往往更能成功。
陆海山满意地点点头道:“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随后他神色一肃,开始布置真正的任务。
陆海山吩咐道:“昌龙,回头,你去找几个脑子灵活、嘴巴严实,而且信得过的兄弟。”
“不用太多,三四个就行。”
“到时候,你们换上我给你们准备的行头,摇身一变,那就不是咱们二大队的村民了。”
李昌龙好奇地问道:“那我们是啥?”
陆海山说道:“那时你们,就是临江县来的采购商人。”
他详细地解释道:“到时候,你们就伪装成商人,说想从黑市这边采购一批物资回去倒卖。”
“你们的目标,就盯准了黑市的鱼和山羊。”
“当然,为了把戏做足,也得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猪、牛、鸡鸭,甚至是粮食之类的。”
“总之,要把场面撑起来,把自己伪装成那种实力雄厚、正儿八经来大批量进货的大商人那种。”
为了增加真实性,陆海山补充道:“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准备好行头和一笔启动资金。”
“到时候你们看准时机,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给他们。”
“一定要让他们相信你们的身份,让他们彻底上套。”
李昌龙听得两眼放光,这事儿听着就刺激,比小时候掏鸟窝可有意思多了!
陆海山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强调了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你们跟他们谈生意的时候,一定要把合同签下来!”
“白纸黑字,写清楚交易的品类、数量和总价。”
“记住,合同上的总金额,至少要给我做到一千块钱以上!”
他看着李昌龙和黄二刀,一字一句地说道:“黑市里,张猴那些小喽啰要是凑上来跟你们谈,你们别搭理他们。”
“就说你们要做的是大生意,要直接找他们能拍板的老板谈。”
“他们的老板,叫姜武军。”
“记住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最终签合同的那个人,必须是姜武军!”
“得让他亲自出面,亲自在合同上签字画押!”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海山又将他记忆中姜武军的样貌特征,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那个人大概20出头,中等个子,身材偏瘦,但看着很精干。”
“左边眉毛上有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可能看不出来。”
“喜欢穿一身黑色的确良,手上总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最后,他做出了最后的叮嘱:“等合同一签好,定金一付,你们的任务就算初步完成了。”
“但是,记住,办完事之后,你们不能直接回村!”
“必须按照我说的路线,先绕道去一趟临江县,在县城里转一圈,做出你们真是从那边来的假象,然后再悄悄地绕回咱们二大队。”
“回来之后,就在家等着,等我的通知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明白了吗?”
第630章 现在开始你是李老板!
一番话说完,整个计划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黄二刀负责正面佯攻,用山羊作为诱饵,把姜武军的胃口吊起来。
李昌龙则负责侧面突击,伪装成大客户,用一份巨额合同,将姜武军牢牢地套死。
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黄二刀和李昌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兴奋和坚定。
他们虽然未必能完全理解陆海山这环环相扣的布局背后所有的深意。
但只要陆海山让他们做,他们觉得都不是问题,他们相信陆海山。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透着一股子被信任的热乎劲。
两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异口同声地应道:“海山哥,您放心,我们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
浓郁的鸡汤喝得人浑身舒坦,辛辣的谷酒更是点燃了胸中的豪情。
等到饭局结束,黄二刀和李昌龙两兄弟的脸上,都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泛起了红光。
陆海山这边也放下酒碗,擦了擦嘴,对两人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具体怎么操作,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
“你们俩,明天一早,天一亮就来我家,咱们再仔细商量和安排后续的事情。”
“好!”两人齐声应下,声音洪亮。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公鸡才刚打鸣第一遍,黄二刀和李昌龙就准时出现在了陆海山的院门口。
看得出来,两人昨晚都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陆海山早已起身,院子里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他首先领着黄二刀,来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大水缸旁。
他掀开盖在上面的木板,只见里面几条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游动。
“来,二刀,搭把手。”
陆海山说着,便拿一个木桶递给了黄二刀。
这木桶造型奇特,不是常见的圆柱形,而是特制的。
整体弯成了“弓”字形,正好可以架在驴车两侧,保持平衡。
他率先动手,从水缸里捞出一条巨大的青鱼
那鱼至少有十几斤重,在他手里拼命地甩着尾巴,溅起一片片水花。
陆海山稳稳地抓住鱼鳃,将其放入木桶中。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水缸里的鱼全都转移到了两个弓形木桶里。
这次的货色比上次更扎眼,一共十条,有青鱼、大草鱼,还有两条肥硕的黑鲶鱼。
最小的都有十来斤,最重的一条大草鱼,目测足有二十多斤,简直跟个小猪崽子似的。
木桶里只放了浅浅的一层水,刚好没过鱼腹。
陆海山又从旁边拿起一捆早就浸润了井水的茅草,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鱼身上.
这样既能保湿,又能防止鱼在路上颠簸跳出来,确保送到黑市时,依旧生猛鲜活。
陆海山拍了拍木桶,对黄二刀叮嘱道:“二刀,还是按之前的老办法,你赶着驴车,把这些鱼直接送到黑市去。”
“后面的事,按我们昨晚商量的办。”
“明白!”黄二刀重重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知道,自己这次去,不光是送鱼,更是去给表弟李昌龙他们打前站。
安排完黄二刀,陆海山转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昌龙。
他从屋里拎出一个布包,往李昌龙面前一递。
一股脑儿地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白衬衣,一条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裤子。
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三接头”亮面皮鞋。
甚至还有一把带着刀片的德式手动剃须刀。
和一小罐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凡士林发蜡。
陆海山说道:“昌龙,拿着这些东西。”
“先去我屋里,痛痛快快洗个澡,把胡子刮干净。”
“头发让二刀帮你修剪一下,剪得精神点。”
“然后,换上这一身行头,再抹上发蜡,把头发梳成大背头。”
李昌龙看着眼前这些体面到晃眼的衣物。
一双常年干农活的大手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海……海山哥……”
“这些东西……看着就贵得吓人。”
“这皮鞋,油光锃亮的,我……我要是给您弄坏了,可咋办啊?”
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鞋,也就是过年时他媳妇给做的一双新布鞋。
这种能在县城供销社里当宝贝一样摆在柜台里的皮鞋,他连摸都不敢摸。
陆海山看着他那副既羡慕又惶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李昌龙宽厚的肩膀。
他说道:“怕什么!”
“别说是弄坏,就是让你穿着去踩泥坑,你也得给我昂首挺胸地踩下去!”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一件事,你不再是二大队那个闷头干活的李昌龙。”
“你现在要做的是一个‘倒爷’!”
“一个走南闯北,专门倒买倒卖做大生意的‘倒爷’!”
“倒……倒爷?!”
李昌龙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猛地一哆嗦,脸都白了。
“倒买倒卖?海山哥,那……那不是投机倒把吗?这……这可是要抓去判刑的呀!”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是一顶天大的帽子。
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闻风丧胆。
陆海山看着他吓得不轻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着说道:“我又没让你真的去投机倒把,犯那杀头的罪过。”
“我只是让你‘装成’一个倒爷的样子,去演一场戏。”
“把一个叫姜武军那条大鱼给引上钩而已!是演戏!”
听到“演戏”两个字,李昌龙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镇定下来,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
“我懂了,海山哥!就是装!”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黄二刀临时充当起了造型师。
他先是烧了热水,让李昌龙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然后拿出剃须刀,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又找来剪刀,把他那有些杂乱的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
等到李昌龙换上那一身笔挺的行头,再抹上发蜡,梳成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从屋里走出来时,黄二刀都看傻眼了。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那个在村里闷不吭声、一身土气的庄稼汉?
第631章 巨款给你疯狂买吧
李昌龙白衬衣扎在西裤里,脚下的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
配上他那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活脱脱就像是城里出来的大老板!
陆海山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身行头,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走到李昌龙面前,开始进行最后的叮嘱。
“昌龙,昨天我交代你的话,你一定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记牢了。”
“第一,也是最基本的,从现在开始,说话绝对不能再用咱们红旗公社的土话!”
“得带点外地口音,就学咱们隔壁临江县那边的口音,那个调调,你会不会?”
李昌龙闻言,立刻清了清嗓子,身体站得笔直,脸上也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
他将两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
用一种带着明显临江县腔调的口音说道:“这位老板,你这里的货色,看着不赖嘛!”
“就是不知道,价钱方面,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他这话一出口,无论是语调还是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陆海山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这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得到陆海山的肯定,李昌龙的信心更足了。
陆海山趁热打铁,继续考校他:“很好。那见到黑市的人,你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了吧?”
“把你的说辞,跟我复述一遍。”
李昌龙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将早就烂熟于心的话术脱口而出。
“知道了,海山哥!”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算计,说道:
“我就跟他们说,我是从临江县那边过来的!”
“现在到处都闹干旱,我们那边比你们这儿还邪乎,地里都快能烤熟地瓜了!”
“所以不管是粮食还是肉啊,鱼啊,那都是顶顶稀罕的宝贝,拉回去一转手,利润丰厚得很!”
他越说越顺溜,仿佛已经置身于黑市的交易现场。
“我跟他们吹,说我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常年游走在各个省去寻摸货源。”
“我这次来,就是想收购一批这样的紧俏物资,有多少要多少,只要货好,价钱不是问题,拉回我们临江县去,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一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既点明了来意,又夸大了需求。
还巧妙地炫耀了自己的“实力”和“渠道”。
将一个急于寻货、财大气粗的外地倒爷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陆海山听完,脸上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色。
李昌龙这小子,别看平时闷声不响,这演起戏来,还真有几分天赋。
陆海山给予了充分的肯定道:“不错,就这么说!”
紧接着,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票子。
那是一叠大小不一、新旧各异的“大团结”。
夹杂着一些五元、两元和一元的纸币,有零有整,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陆海山数也没数,直接将这一大沓钱,塞到了李昌龙的手里。
“拿着,这是你的活动经费。”
李昌龙低头一看,手里的钱少说也有上百张。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总额怕是得有五六百块!
“轰!”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惊呆了,捧着那沓钱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五六百块多块钱!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县城里最体面的国营厂工人,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
他手里这笔钱,相当于一个正式工人将近一年半的工资!
对于他这样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这简直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海……海山哥……这……这太多了……我……”
李昌龙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下意识地就想把钱推回去。
陆海山却按住了他的手,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要想让鱼儿上钩,就得下足了本钱。”
他开始安排后续的具体步骤:“昌龙,你拿着这笔钱,赶着驴车,现在就去县城。”
“到了黑市那边,别急着找人谈大生意。”
“你先在那些小摊上转悠,看到什么能吃的,不管是粗粮、鸡蛋还是干菜,只要是食物类的东西,你就给我花大价钱买下来!”
“记住,买东西的时候,姿态要高,要表现得财大气粗,不在乎价钱,只要东西好,就立刻掏钱。”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张猴那伙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这个‘外地大老板’的身上来。”
“东西买完之后,你别直接回村,按照我们昨天说的。”
“先赶着驴车,绕道去临江县的方向转一大圈,做出要回去的样子。然后,再悄悄地绕回来。”
陆海山看了一眼天色,计算着时间。
然后转向黄二刀:“在你表弟出发大概三个小时之后,二刀,你再带着那十条大鱼去黑市。”“时间要卡得准,这样一前一后,才能让他们彻底相信。”
“咱们手里真的有源源不断的紧俏货,也才能让他们对昌龙这个‘大客户’,彻底放下戒心,咬住这个钩!”
黄二刀听完陆海山这环环相扣的安排,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海山哥,我彻底懂了!”
“昌龙这是先去给鱼塘里撒窝子,把那些小鱼小虾都给引过来。”
“我这后脚再带着鱼饵跟上,那条叫姜武军的大鱼,还不乖乖地往钩上撞啊!”
陆海山笑着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对!就是这个道理!”
一切安排妥当。
李昌龙怀揣着那笔“巨款”,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他特意从队里借了一辆还算齐整的驴车。
将那一身行头仔细穿好,对着水缸照了又照。
确定自己看起来真的像个“老板”之后,这才赶着车往县城去了。
下午时分,李昌龙顺利抵达了江城县城郊的黑市。
第632章 报告老大,大生意来了!
李昌龙将驴车拴在远处一棵不起眼的树下。
随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迈着四方步,走进了那片熟悉的区域。
正如陆海山所料,黑市里虽然还有不少人。
但比起前段时间的鼎盛时期,明显萧条了不少。
摆摊卖东西的摊位稀稀拉拉的,少了将近一半。
摊位上的物资更是稀缺得可怜。
除了些自家种的干菜、野菜,就只剩下零星的几只鸡崽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工业品零件。
而这些东西的价格,却比上次来的时候,又贵上了一大截,简直离谱。
这边李昌龙背着手,开始在市场里闲逛起来。
一双眼睛,则在暗中搜寻着张猴那伙人的身影。
李昌龙在稀稀拉拉的摊位间踱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黑市的一角,唯一一个还在卖肉的摊子。
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案板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斤颜色暗沉的猪肉。
旁边还挂着一小条风干的牛肉,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在这个肉比金贵的年代,这已经算是黑市里的顶级硬通货了。
李昌龙二话不说,迈着大步就走了过去。
他连价钱都懒得问,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往案板上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老板!”
“你这摊上的肉,不管是猪肉还是牛肉,我全要了!开个价吧!”
那摊主正有气无力地赶着苍蝇,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着案板上那沓“大团结”。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皮鞋锃亮的“大老板”,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全……全要了?”
李昌龙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对,全要!”
随后又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扔在肉上,说道:“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钱你随便开,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眼下正是大旱时节,物资紧缺,这些商贩能偷摸弄出来卖的肉本就不多,加起来也不过十来斤。
李昌龙手里揣着六百块的巨款,买下整个黑市大部分肉食都绰绰有余。
那摊主见状,眼睛都直了,生怕这财神爷跑了。
连忙报了个比平时高出三成的天价。
李昌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点了相应的钱出来,扔给他。
然后大手一挥,让摊主把肉用油纸包好。
这一幕,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李昌龙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以同样的方式,雷厉风行地扫荡了市场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摊位。
不管是藏在米袋子底下的一点白面,还是用布盖着的几斤大米。
只要被他看上,全都是不问价格,高价收购。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花出去了一百多块钱。
驴车上,很快就堆满了各种用油纸和布袋装着的“战利品”。
这番豪横的操作,彻底引爆了整个黑市。
周围那些原本无精打采的商贩和零星来买东西的人。
全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把李昌龙和他的驴车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昌龙身上。
震惊、好奇、羡慕、嫉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我的天呐!这位老板出手可真是阔绰!”
“买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办大事啊?”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驴车上,肉、白面、大米,全是金贵玩意儿!”
“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灾荒年景,咱们连粗粮都快吃不上了,还有人这么花钱,真是稀罕事!”
李昌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了声音,用着临江县口音说道:
“嘿嘿,各位老乡,这天气干旱,到处都缺物资,我在这儿收东西,那自然是有大用处的!”
他这话模棱两可,更是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人群中,一个机灵点的汉子忍不住凑上前。
满脸堆笑地追问道:“老板,看您这架势,该不会是把这些东西收了,拉到别的地方去倒卖吧?”
“哎哟,这要是倒腾一趟,得赚多少钱啊!”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李昌龙嘿嘿一笑,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嗨嗨,各位,各位就别管那么多了。”
“出门在外,混口饭吃,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道道!”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整理起驴车上的货物,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派头。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更是炸开了锅。
羡慕和嫉妒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们羡慕李昌龙手里有钱,但更嫉妒他有门路。
能在这灾荒年头,倒腾物资赚大钱!
这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时间,“外地来的大老板”、“倒爷”、“发大财”成了整个黑市议论的焦点。
李昌龙这边搞的动静实在太大,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在黑市深处一间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里,张猴正翘着二郎腿,躲在阴凉处,悠闲地抽着“大前门”香烟,打发着无聊的时间。
市场萧条,生意冷清,他这个“管理员”也闲得发慌。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越来越大的吵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猴顿时皱起了眉头,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他有些不耐烦地冲着身边一个正在打盹的小弟吼道:“他娘的,吵什么吵!跟奔丧似的!”
“去,给老子出去看看,外面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哪里吵?”
那小弟听后,一个激灵,一溜烟地就往人群里钻。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震惊和兴奋。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猴……猴哥!不得了了!”
“外面来了个阔佬!”
“有个小子,在咱们黑市里大笔地收购粮食和肉,我刚才瞅了一眼,他那驴车都快堆满了,估计都花出去小两百块钱了!”
第633章 鱼儿要上钩了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咱们这儿仅有的那点猪肉,全被他一个人给包圆了!”
“猴哥,您说这大旱的天,咱们这儿的猪肉本来就跟金疙瘩似的,总共也没几斤。”
“这全被他一个人扫光了!您说,要不要出去看看?”
“哦?”
张猴一听这话,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他那瘦削的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心里更是纳闷不已:这都什么年头了?
闹旱灾闹得人心惶惶,县城里连供销社的货架都快空了。
居然还有人能拿出这么多现金,在黑市里像买白菜一样买肉买粮?
这人是谁?他买这么多东西,到底想干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走,过去瞧瞧!”
张猴把手里的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
一挥手,带着身边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弟,浩浩荡荡地就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赶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张猴一眼就看到了李昌龙和他的那辆驴车。
只看了一眼,张猴的眼皮就猛地一跳。
只见那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简直像座小山。
用油纸包着的猪肉、少量珍贵的牛肉。
还有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的明显是白面和大米。
这些在这个年代堪称顶级硬通货的物资,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
张猴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
可他活了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敢在黑市里,如此明目张胆、大手笔地扫货!
他再定睛一看买主,只见此人身材高大。
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衬衫和西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虽然肤色还有些黝黑,但那身气派的打扮和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都让他显得与周围这些面带菜色的普通人格格不入。
这张脸,面生得很!张猴敢肯定,以前的黑市里,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一个陌生的、财大气粗的“大老板”?
张猴心里立刻活泛了起来,他冲身边的小弟们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小弟心领神会,立刻一拥而上,嬉皮笑脸地挤开了围观的人群。
三下五除二,就把李昌龙和他的驴车给团团围住了。
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断绝了他离开的路线。
李昌龙正赶着驴车,一下就被这群流里流气的混子给围了。
尽管陆海山早就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心里有个底。
但真被这么多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围住,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手心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和肩负的重任,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停下驴车,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为首那个身材瘦削、眼神精明的张猴。
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
故作镇定地问道:“几位老板,你们这是干啥?拦着我的车,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刻意模仿的临江县口音,听上去还真有几分外地人的味道。
张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围着驴车转了一圈。
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车上那些诱人的物资。
嘴里发出“啧啧”的咂舌声。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地感道:“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猪肉、牛肉,还有这白花花的细粮……这一车买下来,少说也得花出去两百多块钱吧?”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看完货,他才把目光重新移回到李昌龙身上。
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这位同志,你别紧张,也别担心。”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这片市场的管理员。”
“看你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手笔这么大,我们就是按规矩,过来关心关心,问问情况。”
听到张猴那套说辞,李昌龙心里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挑了挑眉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管理员?哦……我就是来采购点东西,正经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这钱都给了,货也装车了,应该不算违规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外地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对规则的试探。
张猴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说道:“哎哟,不违规不违规!怎么会违规呢!”
他脸上笑得像朵菊花,生怕把这财神爷给吓跑了。
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套近乎的语气追问道,“同志,瞧您这手笔,不是一般人啊。”
“冒昧问一句,您买这么多金贵东西,这是要拉到哪里去发财啊?”
来了!
李昌龙心中一定,知道鱼儿开始试探性地咬钩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故意卖起了关子。
将陆海山教他的那套说辞,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位老板,做生意嘛,各有各的门道。”
“我买这些东西,自然有我的用处。”
“至于具体是啥用处……嘿嘿,这就不好意思了,商业机密,不方便跟您多说。”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显露了自己“商人”的身份,又透着一股神秘感。
直接就把张猴的好奇心给吊到了嗓子眼儿。
张猴是什么人?在黑市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
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顺杆子往上爬。
他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加笃定眼前这人身上有大油水可捞。
他立刻换上一副死皮赖脸的谄媚笑容,搓着手追问道:“哎呀,老板,您看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咱们在这儿认识,就是缘分嘛。”
“有啥发财的门道,您给兄弟透露透露,让兄弟也跟着开开眼界呗?”
李昌龙要的就是他这副嘴脸。
他故作沉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才仿佛被缠得没办法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唉,其实也没啥神秘的。”“老哥你看,现在这天气,到处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物产少得可怜。”
“就说这猪肉吧,养猪的人家,连猪食都快供不上了。”
“那猪都瘦得脱了形,皮包骨头的,根本没法出栏。”
“猪少了,这肉啊,自然就金贵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车上的肉,继续说道:“我呢,就是个跑腿的,专门四处跑,瞅准了这个行情。”
“哪里有肉,我就去哪里收。”
“能收多少收多少,然后拉回我们那边,找个好价钱卖出去。”
“干的,就是这么个倒买倒卖的行当。”
“老哥,我这么干,没碍着您的规矩吧?”
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己收购物资的动机。
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专门倒腾紧俏物资的“倒爷”,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第634章 引蛇出洞
张猴连忙摆手,笑着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怎么会碍事呢!”
“您这是有本事,有眼光!我们这黑市,就是欢迎您这样有实力的大老板来做生意!”
见张猴彻底信了,李昌龙趁热打铁,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摇头叹道:
“可惜啊,真是可惜!”
“我这次可是揣了不少钱出来的,本想着能大干一场,没想到你们这儿的肉,也这么少。”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发出一阵钱币摩擦的“哗哗”声,听得周围人心里直痒痒。
“现在这年头,什么东西最贵?”
“就是肉!猪肉、牛肉、羊肉,甚至是鱼肉,样样都贵得吓人!”
“别的不说,就说那鱼吧,这天一旱,河都快干了,在外地,那价格都涨飞了天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我找了这大半天,连个卖鱼、卖羊的摊子都没瞅见!”
他这声感叹,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猴的心坎上。
鱼?
张猴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黄二刀!
他立刻想起了前段时间,那个叫黄二刀的小子,就用驴车拉着活蹦乱跳的大鱼来黑市。
还说给我说他们哪里不仅有鱼,还有鸡鸭、羊肉、牛肉呢。
张猴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再次上下打量李昌龙,看他这一身与众不同的穿着打扮。
干净的白衬衣,笔挺的西裤,脚上那双能在太阳底下反光的亮头皮鞋……
这派头,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生意人!
再联想到黄二刀那边的货,和眼前这个外地老板巨额的收购需求……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张猴心中逐渐成形。
张猴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可是一条天大的财路啊!
如果能把这条线搭上,以后还愁没钱赚吗?
他再也顾不上矜持,连忙凑上前,急切地说道:“老板!老板!您要找鱼?找羊?”
“那您算是问对人了!我们这儿,不仅有鱼,还有不少羊和鸡呢!”
张猴说完,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人民币符号。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眼前这个姓李的外地老板,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而且急需大量的肉食货源。
而黄二刀那边,又有货源。
这两边,自己都认识!
要是……要是自己能充当这个中间商,先把黄二刀那边的东西低价买下来,再转手高价倒卖给李昌龙……
到时候自己还不用辛苦拿去卖。
我的天!这一进一出,得是多大的利润?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金元宝往自己怀里塞啊!
想到这里,张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皮,一把就拉住了李昌龙的胳膊。
那张瘦削的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谄媚和热情。
他搓着手,说道:“李老板!您下次啥时候过来?”
“或者,您要点啥东西,给我开个清单,我保证!我这边,您要的货,全都有!”
李昌龙闻言,停下了动作,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猴。
脸上故意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怀疑和不屑。
“你这儿能有?”
他又撇了撇嘴,指了指周围稀稀拉拉的摊位,说着:“我可是跑遍了好几个县城的主儿,你这黑市里有几斤几两,我一眼就能看穿。”
“就这几根烂葱,几只瘦鸡,你跟我说啥都有?拿什么卖给我?拿嘴皮子吗?”
他这番话,带着十足的轻蔑,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张猴火热的心头。
但张猴是什么人?地地道道的老油条!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大老板该有的派头。
要是对方随随便便就信了,他反而要怀疑其中有诈了。
张猴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哎哟,李老板,您瞧您说的!”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
“您也知道,这年头,好东西谁不是藏着掖着?”
“哪能天天摆在明面上卖啊!”
“要不这样,咱们约定个时间,您把单子给我,我负责给您把东西弄到!”
“到时候您直接过来拿货,验货付款,怎么样?”
李昌龙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伸出五个手指头,在张猴面前晃了晃。
他沉声说道:“我要的货,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少说,也得是这个数,五六百块钱的硬通货!”
“有鱼,有羊,还得有鸡!你确定,你这儿真有这么大的吞吐量?”
五六百块钱!
这个数字,让张猴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但他此刻已经被巨大的利润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立马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有!必须有!您放心,都有!”
然而,李昌龙却还是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张猴的距离。
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说有就有?”
“我凭什么信你?你,是这儿说了算的老板吗?”
“我这可是五六百块钱的大生意,你一个小小的管理员跟我谈,能拍板吗?”
“万一到时候你拿不出货,或者货不对板,我找谁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咱们做大生意的,讲究的是个信誉!”
“这事儿,我得找你上面能拍板的人谈!”
“咱们得白纸黑字地把话落到实处,不然我大老远地跑过来,耽搁了我的时间,白跑一趟,到时候我啥好处都落不着,你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张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心里有些犹豫。
他本来的算盘,是想自己偷偷摸摸地把这笔生意给做了,闷声发大财,不让上面的人知道。可李昌龙这番话,直接把他的退路给堵死了。
他转念一想,这姓李的在黑市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今天这事儿肯定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就算自己不说,手下那帮见钱眼开的小弟,也保不齐会把事情捅到老大姜武军那里去。
到时候,自己想独吞不成,反而落个吃独食的坏名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倒不如……倒不如干脆主动上报!
把这尊财神爷直接引荐给姜武军,让老大亲自来负责这件事。
第635章 我要立大功!
张猴想着这样一来,自己不仅能在这笔大生意里分一杯羹,还能在老大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立个大功!
这么一想,张猴心里瞬间就通透了。
所有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热切的笑容。
他立刻拿定了主意,对着李昌龙点头哈腰地说道:“李老板,您说得对!您说得太对了!”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格局小了!”
“像您这样的大生意,确实得我们老板亲自跟您谈才行!”
“那这样,”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李老板,您看,要不您先到我们里面的屋子稍作休息,喝杯热茶解解渴?”
“我呢,马上去请示我上面的老板!”
“您放心,我们老板,绝对是这江城县响当当的人物,您的生意,他肯定接得下!”
李昌龙心中大喜,终于要把大鱼钓出来了。
他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张猴的安排。
随后,在张猴点头哈腰的引领下,李昌龙被请进了黑市里相对干净的屋子里。
张猴亲自给李昌龙泡上了一杯热茶。
这边李昌龙被安顿在屋里喝茶,那边张猴则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一条能下金蛋的财路,晚一分钟都可能生变。
他一路小跑,连驴车都顾不上坐,急匆匆地就往军区家属院的方向赶去。
……
此时的军区家属院,姜武军的住处。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个火球,烤得大地都快冒了烟。
姜武军和黄超两人,正赤着膀子,穿着大裤衩,一人霸占着一把藤椅,在堂屋里喝着凉茶。
屋顶的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这鬼天气,又赶上大旱,外面跟个蒸笼似的,他们俩也懒得出去折腾,就这么在家里躲懒。
黄超灌了一大口凉茶,有些烦躁地说道:“军哥,你说这天到底啥时候才下雨啊?”
“再这么旱下去,别说黑市了,县城里都快没人了。”
姜武军晃着二郎腿,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张猴满头大汗,像一头被狼撵了的兔子,一头就冲了进来。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军……军哥!超哥!”
姜武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沉声问道:“张猴?你他娘的赶着去投胎啊?”
“啥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张猴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顺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姜武军面前。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军哥!大……大生意!天大的生意啊!”
他喘匀了气,赶紧把黑市里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军哥,您是没看见!来了个外地来的倒爷,姓李,那叫一个阔绰!出手就是几百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今天就在咱们黑市,把能买到的肉和细粮,全都给包圆了!”
“还放出话来,愿意花大价钱,有多少要多少,专门收鱼、羊、鸡这些硬通货!”
张猴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我跟他搭上话了!这个倒爷有钱得很,光今天在市场上就花了两百多!”
“他还说了,下一批订货,少说也得上千块!”
“军哥,您想啊,咱们要是能做个二道贩子,把货源抓在手里,再转手卖给这个姓李的倒爷,这中间的差价……啧啧,赚个大几百块钱,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赶紧把黄二刀的事情也给抖了出来。
“军哥您还记得不?前段时间,有个叫黄二刀的小子,时不时就拉着活蹦乱跳的大鱼来咱们黑市卖!”
“我还听他说过,他们那边不光有鱼,还有不少山羊和鸡呢!”
“咱们要是能把黄二刀的货全给收了,控制住货源,然后再转手卖给那个姓李的大老板……”“军哥,这买卖,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啊!”
原本还一脸慵懒的姜武军,在听完张猴这番话后,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了。
钱!
这个字眼,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的兴趣开关。
姜武军这人,平日里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干一件。
但对钱,却向来是来者不拒,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的经济来源,主要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靠他那个在军区当领导的老爹姜尚明接济。
可他爹被调到外地任职后,这山高皇帝远的。
邮寄过来的生活费不仅没以前那么及时,数额也肉眼可见地少了。
毕竟,老子在外地,花销也大。
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地供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另一方面,就是靠着他爹的名头,在黑市里当混混,带着黄超这帮人,收点所谓的“管理费”。
可这段时间倒霉,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来黑市卖东西的人少了,买东西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整个市场都半死不活的。
这管理费,自然也就收不上来多少了。
手头一紧,姜武军的日子就过得相当憋屈。
以前下馆子、买好烟的潇洒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连喝个小酒都得掂量掂量。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就在他为钱发愁的时候,张猴带来的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倒腾物资,赚差价?
这对姜武军来说,绝对是个充满诱惑力的选择!
他既不用出什么力气,又能利用自己在黑市的“地位”,空手套白狼。
这买卖利润大,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想到这里,姜武军那张原本懒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贪婪的精光。
张猴又赶紧说道:“那个老板人现在还在黑市里呢!”
“我怕怠慢了财神爷,特意把他请到咱们屋里喝茶!”
姜武军沉吟片刻,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那双混不吝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皱着眉头,最后确认道:“张猴,这事儿……到底靠谱不靠谱?”
第636章 真的要发财了吗?
姜武军说道:“别他娘的是个套,把咱们给坑了。”
毕竟是个大生意,由不得他不谨慎。
张猴见老大还有疑虑,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军哥!您放一百个心!绝对靠谱!”
“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花钱跟流水似的!”
“而且,我亲眼看见他兜里揣着厚厚一沓‘大团结’!错不了!”
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而且,那个李老板点名了,说他只跟咱们这边能说了算的人谈这笔生意!”
这话,无疑是挠到了姜武军的痒处。
什么叫能说了算的人?在这江城县的黑市,除了他姜武军,还有谁?
“行!”
姜武军猛地从藤椅上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大老板!”
当下,姜武军不再耽搁,带着他最信任的狗头军师黄超,跟着张猴,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地就往黑市赶去。
时值正午,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上行人稀稀拉拉的。
一个个都蔫头耷脑,仿佛被晒干了水分。
地面被晒得直冒白烟,踩上去都烫脚。
几人也懒得废话,顶着烈日,快步穿过萧条的黑市。
一头扎进了那间用来招待李昌龙的屋子。
屋门一推开,原本昏暗的房间里光线一亮。
正坐在桌边喝茶的李昌龙闻声抬头。
屋里进来的姜武军也恰好将目光投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猛地对上。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武军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李老板”。
只见对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裤线笔挺。
脚上那双亮头皮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锃亮反光。
虽然坐着,但也能看出其身材高大。
加上那刻意梳理的大背头,确实是一副常年在外跑江湖、走南闯北的商人模样。
跟他们这些地头蛇的气质截然不同。
而另一边,李昌龙的心里其实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陆海山事先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跟他推演了一遍。
但当他真正面对姜武军那双带着审视和匪气的眼睛时。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浸湿。
但他牢牢记着陆海山的交代——气势!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
他硬是绷住了脸上的肌肉,强行压下内心的忐忑。
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甚至有些倨傲的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双方对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李昌龙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带着审视和挑剔的语气,率先开口: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瞬间将他置于了主导地位。
姜武军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横,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让黄超给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这才叼着烟,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回答:
“对,我就是。”
李昌龙见状,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说道:“行,那我就不废话了。”
“我要鱼、要山羊、要猪肉,你这边,有没有货?”
他语气直接,带着一股大买家不容置疑的强势。
姜武军闻言,眉毛一挑。
他想了想,说道:“猪肉这玩意儿,现在金贵,不好弄,量也不敢保证。”
“但是,你要的鱼、山羊,还有鸡鸭之类的家禽,肯定没问题。”
李昌龙听完,却故意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我这趟可是全省到处跑,就为了收这批货,这天气热得要死,我多耽搁一天,吃住路费,成本就高出不少!你可别是吹牛,到时候拿不出货来骗我!”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一旁的黄超听了,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姜武军却没生气,反而掐灭了烟头,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要收多少货?”
李昌龙伸出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压迫感:
“就按现在黑市的行情价算,鱼,一块钱一斤;山羊,八毛钱一斤;鸡肉,六毛钱一斤。”
“你这边的活有多少我就要多少,越多越好!”
有多少收多少!!!
姜武军和黄超听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武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挑了挑眉,冷笑道:“你倒是口气不小!”
“我们凭什么信你?万一我们辛辛苦苦把货给你备齐了,你人跑了,我们找谁哭去?”
面对质疑,李昌龙不怒反笑,发出一阵“呵呵”的低沉笑声。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身上那股子“见多识广”的商人气派拿捏得十足。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经手的买卖,不说几十万,几万块总是有的。”
“你们这点小生意,还不至于让我费心思来骗你们。”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武军,说道:“要不这样,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字据!”
“签一份合作协议,我先支付30%的定金给你们,也就是三百块钱!”
“咱们约定好,五以内,我来拿货。”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丑话说在前面。”
“要是五天内,你这边备不齐我要的货,那就不好意思了。”
“这三百块定金,你不仅要一分不少地退给我,还得按照规矩,赔偿我两倍的违约金!”
“怎么样?”
两倍赔偿金!!!
李昌龙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姜武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昌龙,眼神里交织着贪婪、怀疑和一丝被激起的兴奋。
这绝对是一笔天大的生意!
三百块的定金,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有两倍的赔偿条款……这一切都表明,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备而来,真的不差钱!
这要是做成了,不仅仅是眼前这一笔买卖.
更重要的是,搭上了这条线,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更大的赚钱机会!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张猴。
张猴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立刻凑到姜武军耳边.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计算着:
“军哥!发了!这回咱们要发了!”
第637章 协议达成
张猴压抑着兴奋,声音都在发颤:“咱们找黄二刀那边拿货,不管是鱼还是羊,价格肯定比黑市实际销售的低!”
“我估摸着,咱们转手卖给这个李老板,最起码,一斤能赚个两三毛钱的差价!”
“军哥您算算,要是一千块钱的货,这一趟下来,咱们最少能净赚两三百块!”
“这可比咱们辛辛苦苦收一个月管理费都多!”
“要是多做几笔这样的买卖,那……那不是好几千块钱就到手了?!”
两三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姜武军的心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大团结”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就在姜武军即将被冲昏头脑的时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超,却皱起了眉头。
他比张猴要冷静和多疑一些,总觉得这事儿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他盯着李昌龙,狐疑地问道:“这位老板,你就不怕吗?”
“就这么把三百块钱的定金扔在这儿,万一我们收了钱,不给你货,直接把你骗了,你怎么办?”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屋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谁知,李昌龙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然后语气淡定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手底下也养着一帮兄弟吃饭,天南海北地跑,什么场面没见过?”
“真要是在你们这小河沟里翻了船,被骗了钱,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再说了,区区几百块钱而已。”
“你们要是连这点小钱都要骗,那眼皮子未免也太浅了,太不符合你们的身份了。”
他扫了一眼姜武军,意有所指地说道:“毕竟,你们还管着这么大一个黑市,做的可是长久生意。”
“咱们今天这笔买卖,只是个开始,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咱们要做的是长期买卖,可不是一锤子买卖,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既敲打了对方,亮出了自己“不好惹”的底牌。
又画下了一张“长期合作,共同发财”的大饼。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姜武军的心坎里!
没错!区区三百块,跟以后源源不断的几千块相比,算个屁!
自己堂堂姜武军,黑市的老大,怎么能为这点小钱,坏了名声,断了财路?
格局!要讲格局!
李昌龙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姜武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也把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给高高捧了起来。
他被彻底说动了!
“好!”
姜武军猛地一拍大腿,当即拍板做主。
豪气干云地对李昌龙说道:“就冲你这句话!这生意,我接了!”
“咱们现在就签合同!你把三百块钱定金放在这儿,这几天,你只管过来拿货!”
见他上钩,李昌龙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连忙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
“哎呀!还是姜老板爽快!我就喜欢跟您这样有魄力的人合作!”
“做生意嘛,本来就是求财,大家有钱一起赚,和气生财嘛!”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姜武军十分受用。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大手一挥,转头就吩咐黄超:
“黄超!还愣着干嘛?赶紧的,草拟一份合同出来!”
“是,军哥!”
黄超不敢耽搁,连忙找来纸笔。
他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老大已经发话,他也只能照办。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很快就按照双方的约定,写好了一份简单的合同。
合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明:甲方姜武军,乙方李昌龙。
经双方协商,乙方现支付定金三百元整,向甲方采购一批肉制品。
具体清单如下:十斤以上的活青鱼,要一百斤;膘肥体壮的山羊,要二十头;下蛋母鸡或公鸡,要二十只。
另外,若有猪肉,可收五十斤,若无,也无妨。
然而,到了最关键的“约定交易时间”这一项时,姜武军却卡了壳。
他自己手里现在没货,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黄二刀身上。
可黄二刀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带多少货,他心里完全没底。
姜武军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地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狗头军师——黄超。
黄超被老大看得心里发毛,他哪知道具体时间啊!
他只能扭过头,用眼神去“拷问”始作俑者——张猴。
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说的那个从山上来卖鱼卖羊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他到底啥时候能过来?
张猴被两个人看得压力山大,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心里也在打鼓。
毕竟谁也没想到,天上会突然掉下来一个叫李昌龙的大馅饼。
之前黄二刀也只是答应过他要来,哪里知道对方具体的出货时间?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昌龙说道:
“咳咳,李老板,您看……这交易时间嘛,确实不太好一下就定死。”
“毕竟您要的货量大,我们这边也得花时间去给您筹备不是?”
他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一个拖延的法子:“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两三天,您就先别走了,在江城县住下。”
“吃住我们全包了!我那儿还有几间空房子,干净着呢!”
“您可以先过去休息休息。”
“等我们这边把货给您备齐了,立马就派人去联系您!”
“我跟您保证,最多五天!五天之内,肯定给您交货!”
张猴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想把李昌龙这个财神爷先稳在自己的地盘上。
然而,李昌龙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清楚地知道,陆海山那边早就安排好了,黄二刀这边就会“恰好”出现。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钩子下好,把鱼饵撒足,而不是真的留下来跟他们耗。
他当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拒绝道:“不用了,那么麻烦干什么?”
他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我今天在临江县那边还有别的事要办,就不在你们这儿耽搁了。”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一趟。”
“到时候,你们必须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到底能不能做,什么时候交货。”
“要是还这么磨磨唧唧的,这生意,咱们就当没谈过!”
第638章 连环套
李昌龙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商量的余地。
反而更让姜武军等人觉得他是个雷厉风行、时间宝贵的大商人。
黄超一看这情况,也知道留不住人。
没办法,只能在合同的交货日期那一栏,写上了“具体交易时间明日再定”这几个字。
签完合同,画了押。李
昌龙小心翼翼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当着众人的面,数出三十张“大团结”,往桌上重重一拍。
“三百块定金,你们点点。咱们,明天见!”
说完,他冲着姜武军等人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赶着他那辆装满了物资的驴车,慢悠悠地离开了黑市。
看着李昌龙远去的背影,姜武军虽然心里火热,但多年的谨慎还是让他留了一手。
他立刻冲着旁边一个小弟沉声吩咐道:“跟上他!机灵点,别被发现了!”
“看看他到底是往哪儿走的,住在哪儿!”
那小弟应了一声道:“是,军哥!”
便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李昌龙对此早有准备。
他赶着驴车,不紧不慢,完全是按照陆海山事先为他规划好的路线在走。
他没有直接返回二大队,而是先大摇大摆地朝着临江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之后,在确认了身后没人跟踪后,他才从临江县的一条偏僻乡村小道,七拐八绕地绕回二大队的方向。
派去盯梢的小弟,远远地跟着李昌龙走了大半路。
眼看着对方确实是头也不回地朝着临江县方向去了。
而且越走越远,丝毫没有在江城县停留的意思。
他这才放下心来,赶紧跑回来向姜武军汇报。
“军哥!跟上了!那小子确实是往临江县方向去的,看样子是回临江县了!”
听到这个消息,姜武军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个李老板确实是外地来的倒爷。”
“有点名堂,不是来消遣咱们的骗子。”
心头大患一除,剩下的,就是如何凑齐货物的问题了。
他的目光,随即像刀子一样,落在了张猴的身上。
语气也变得严厉和不耐烦起来道:“张猴!我再问你一遍!”
“你前段时间说的那个,从山上送鱼送鸡的乡巴佬,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
张猴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陪着笑脸回话:“军……军哥,这具体时间,我……我真说不准啊。”
“不过,他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这段时间他们山上的水潭里鱼多。”
“肯定会多送几趟过来的,我估摸着,就这两天,肯定会来!”
听后,姜武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肯定?!”
“老子要的不是‘肯定’!是必须!”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给我死死地盯紧了!要是那小子来了,第一时间把他给我稳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笔生意要是黄了,耽误了老子发财……老子他娘的第一个就弄死你!”
这声呵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吓得张猴魂飞魄散,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他哪还敢有半句废话,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唯唯诺诺地连声应下:
“是……是!军哥您放心!”
“我……我从现在开始,就天天守在黑市门口,一步都不离开!”
“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姜武军对张猴厉声呵斥,屋里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时。
一个慢悠悠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黑市的入口处。
正是按照陆海山指示,掐着点过来的黄二刀。
他牵着那头黑毛驴,驴车上盖着厚厚的谷草,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
守在门口、正被姜武军吓得六神无主的张猴,眼尖地第一个发现了他。
那一瞬间,张猴感觉自己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来了特赦令!
他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也顾不上姜武军那张黑脸了。
连忙指着黄二刀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军……军哥!您看!快看!就是他!”
“我跟您说的那个人!他家就住在山上,水潭里有大鱼的那个!他……他过来了!”
这声呼喊,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姜武军和黄超的耳边。
姜武军猛地转过头,顺着张猴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个身影正牵着驴车,慢慢悠悠地走近。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姜武军心中的烦躁和怒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二话不说,立刻带着黄超和张猴,大步流星地就迎了上去。
刚才还是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姜武军,此刻脸上已经挤满了自认为最热情、最和善的笑容。他甚至主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就往黄二刀嘴边递。
“哎呀!这位兄弟,又拉货来了!来来来,抽根烟,解解乏!”
黄二刀看着张猴和姜武军这副前倨后恭、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模样。
心里顿时就有数了——成了!海山哥的计策,成了!
他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地停下驴车。
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猴哥,还有这位大哥,这么客气干啥。我这儿有烟。”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递给张猴,又递给姜武军,动作娴熟,不卑不亢。
张猴哪敢接他的烟,连忙摆手,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黄兄弟你太客气了!”
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凑到驴车旁,往那堆谷草上瞄。
随即急切地问道:“黄兄弟,这次又带了啥好东西过来啊?”
黄二刀指了指驴车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谷草。
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还能是啥,老样子,鱼呗。”
“不多,就十条大青鱼,个头都还行,最小的也有十来斤,大的估摸着有二三十斤重。”
张猴追问道:“活的?”
“那当然。”
一听这话,张猴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手扒开了一丛谷草。
第639章 各怀心思
果不其然!
只见谷草下面,铺着厚厚的湿水草,十条硕大的青鱼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鱼鳃一张一合,尾巴偶尔还“啪”地甩动一下,溅起几滴水珠,显然都还活蹦乱跳的。
在这大旱的年头,能见到这么大的活鱼,简直比见到金元宝还稀罕!
张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彻底绽放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就在这时,姜武军也走上前来。
张猴连忙挺直了腰板,一脸谄媚地为双方介绍:“黄兄弟!来,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军哥,我的老大!”
黄二刀闻言,赶紧冲着姜武军拱了拱手。
脸上带着几分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客气:“军哥好!久仰大名,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军哥是咱们江城县最爽快、最讲义气的人物!”
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姜武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摆了摆手,示意黄二刀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了车上的那些鱼上。
只见条条又大又肥,通体泛着青黑色,一看就是好货。而且,全是青鱼!
姜武军虽然不学无术,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青鱼的市价,向来就比普通的鲫鱼、草鱼、鲤鱼要贵上不少。
往年行情好的时候,都能卖到八毛钱一斤。
如今这灾荒年头,物资紧缺,这玩意儿的价格,卖到一块多一斤都绝对不成问题!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单是这一车鱼,要是转手卖给那个李老板,中间的差价就能赚上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张猴,确认道:“你们说的,就是这位老板?”
张猴赶紧点头哈腰地应道:“对对对!军哥,就是他!就是黄老板!”
旁边的黄超见时机成熟,立刻给张猴使了个眼色。
张猴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正准备卸货摆摊的黄二刀。
满脸堆笑地说道:“黄兄弟,你看啊,你这鱼这么好,在这儿支个摊子零卖,得多费时间啊?”
“这大热天的,多遭罪!你把这车鱼,直接交给我,我帮你销!”
“价格嘛,还是按市场价给你算,八毛钱一斤,你看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小弟,便很有默契地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张猴脸上的笑容不变,又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帮你卖,销得快,省心省力!”
“而且啊,黄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这儿还有一笔天大的生意,等着跟你做呢!”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然而,黄二刀看着这阵仗,脸上却丝毫没有慌乱,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流里流气的混子。
最后目光落在张猴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猴哥,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想要我这车鱼,你直接说一声就行,何必摆这么大的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强买强卖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你肯帮忙卖,我自然是乐意的。”
“省得我在这里跟人一个一个地讨价还价,这天儿热得要死,我也能早点回去歇着。”
见对方如此上道,张猴和姜武军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黄二刀接着说道:“我刚才称过了,这十条鱼,不多不少,总共一百八十斤。”
“按你说的八毛钱一斤算,总共是一百四十四块钱。”
“我也不跟你多要那四块钱的零头了,就按一百四十块钱算。”
“猴哥,怎么样?你要不要?”
一百四十块钱!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相当公道了。
黄二刀还主动抹掉了零头,这让原本准备好了一套压价说辞的张猴,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黄超。
黄超冲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这笔账他心里清楚得很,一百八十斤鱼,按一块钱一斤卖给李昌龙,就是一百八十块。
一百四十块钱收进来,转手就能净赚四十块!这简直是白捡的钱!
得到指示,张猴立马来了精神。
他冲着黄二刀一拍胸脯:“要!当然要!黄兄弟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小跑着进了黑市里间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很快,他就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跑了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从里面掏出一沓钞票,仔细地点了一百四十块钱,递给黄二刀。
“黄兄弟,你点点。”
就在黄二刀准备伸手接钱的时候,姜武军的手赶紧伸了过来,直接按住了张猴的手。
只见姜武军慢悠悠地走上前,先是从张猴手里拿过那一百四十块钱。
然后又从张猴的布包里,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两张十块的大团结,凑成了一百六十块钱。
这才一把塞到了黄二刀的手里。
他还顺便瞪了张猴一眼,用一种教训小弟的口吻,大大咧咧地说道:
“瞧你那点出息!做生意哪能这么抠抠搜搜的?”
“哪有零头一抹就抹掉四块钱的?不像话!”
他转过头,对着黄二刀,一脸豪爽大哥地说道:“兄弟,听我的!一百六!”
“六六大顺!图个吉利!以后咱们还要长期合作呢!”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黄超和张猴都是一愣。
随即心中暗暗佩服:还是军哥高明!
多给二十块钱,看似是亏了。
但实际上,这既收买了人心,又彰显了自己作为老大的豪爽和大气。
还顺势拿捏住了场面上的主动权。
这二十块钱,花得太值了!
黄二刀也是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连忙接过钱,脸上堆满了感激和敬佩,连声道谢: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军哥!太谢谢军哥了!”
“都说军哥敞亮,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了!您这朋友,我交定了!”
一番话,说得姜武军心花怒放,飘飘然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顺势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了正轨,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只是在闲聊:
“兄弟,我听张猴说,你们山上,不光有这水潭里的大鱼,好像……还有不少山羊。”
“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来了!
黄二刀心中一定,知道对方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第640章 白日做梦
黄二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淳朴,叹了口气说道:
“军哥,我们哪里山羊倒确实是有一些。”
“不过今年这天旱得厉害,山上草都快枯死了,条件也不好,那些山羊一个个都瘦巴巴的,长得不算大。”
“乡亲们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正琢磨着,是不是拿些山羊下来换点钱和粮食呢。”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有山羊,又暗示了乡亲们急于出手的现状,简直是为姜武军量身打造的。
张猴一听,赶紧抓住机会接话,语气恳切道:“黄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两天,你能不能多发动发动乡亲们,多弄些鱼、山羊或者其他性畜过来?”
“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方面,你放心,我们军哥出手,肯定让你和乡亲们满意!”
“也算是咱们在这鬼天气里,给乡里乡亲们谋条活路!”
黄二刀听完,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问道:“真……真的假的?”
“猴哥,你们不是开玩笑吧?要那么多?”
不等张猴回答,姜武军便上前一步,说道:“兄弟,你放心!”
“在这江城县的黑市,就是我们说了算!”
“我们承诺出去的事,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作数!”
这番保证,掷地有声。
黄二刀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行!有军哥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这事儿没问题!我回去就挨家挨户地去说,帮你们收山羊和其它性畜!”
“到时候,和鱼一起,给您拉过来!”
事情谈到这里,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姜武军毕竟多留了个心眼。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兄弟,为了保险起见,咱们最好还是签个合同。”
“你得保证,你收上来的这些东西,只能卖给我们,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生怕黄二刀要是半路上遇上了那个李老板,被对方的高价一诱惑,直接把货卖给了对方,那自己这中间商的生意,可就彻底黄了。
黄二刀听后,连连摆手,说道:“哎哟!军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合同,可万万不能签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假装带着惊恐和后怕:“军哥,您是有所不知啊!”
“咱们这倒卖山羊,可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干的,没经过集体,没上报公社的!”
“这要是白纸黑字地签了合同,万一……万一这合同不小心落到了公社那帮干部的手里,那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要被抓去批斗,甚至坐牢的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利润冲昏头脑的姜武军。
他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自己在这黑市里小打小闹,靠着老爹的余威,没人敢深究。
可一旦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万一真出了事,他爹也保不住他。
想到这里,姜武军也就没再提签合同的事了。
他只是加重了语气,用一种警告和敲打的口吻,对着黄二-刀叮嘱道:
“行,既然这样,那合同就不签了。”
“但是,你得尽快把山羊和鱼都给筹集好,到时候直接拉到我这里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盯着黄二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兄弟,我丑话说在前面。”
“以后你想要在这黑市里混,想做长久生意,这批货,就绝对不能拉给了别人!”
“懂我的意思吗?!”
最后那句话,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威胁意味。
黄二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被吓住的模样。
连连点头哈腰地保证:“懂!懂!军哥您放心!我黄二刀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您今天这么照顾我,我肯定只跟您做生意!绝对不会卖给别人的!”
得到了姜武军的“保证”和“威胁”,黄二刀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厚厚的一百六十块钱。
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连声说道:“军哥您放心!我回去就发动乡亲们,尽快收集货物!”
“争取……争取后天!后天一大早,我就给您把第一批货送过来!”
姜武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吩咐道:“好!一言为定!”
“张猴,替我送送黄兄弟!”
“好嘞!”张猴应了一声,满脸堆笑地陪着黄二刀,一直将他送出了黑市的范围。
黄二刀谢过张猴,便牵着那头已经卸了货、脚步轻快的黑毛驴,慢悠悠地走着。
他没有直接返回二大队,而是严格按照陆海山的指示,故意绕了一大圈远路。
他先是朝着与二大队相反的方向走了好几里地.
确认了身后没人跟踪,这才从一条更加隐蔽的田间小路,折返回去。
……
而另一边,同时完成了任务的李昌龙,也同样谨慎。
他刚从临江县的乡村小道绕了一个大圈子,将自己此行的痕迹彻底打乱。
好巧不巧,就在他即将抵达二大队地界的一条岔路上,竟迎面碰上了黄二刀。
“二刀哥!”
“昌龙!”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去海山哥家!”
两人默契地结伴而行,一前一后,径直朝着陆海山家的院子走去。
此时,陆海山还没回来。
两人便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找了个石凳坐下等陆海山。
同时两人还压低了声音,兴奋地交流着今天各自的“战果”。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陆海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海山哥!”
“海山哥,你回来了!”
一见到陆海山,李昌龙和黄二刀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陆海山看着两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但还是开口问道:“怎么样?都顺利吗?”
李昌龙抢先开了口,他激动得脸膛发亮。
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海山哥!你真是神了!料得果然一点没错!”
“我按照你的吩咐,在黑市里装成外地倒爷,大价钱买肉买粮,果然就被那帮人给盯上了!”
第641章 一女二嫁
李昌龙灌了一口凉茶,继续说道:“今天,我见到张猴、黄超,还有他们的老大姜武军了!”
“那个姜武军,就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长得白白净净的,油头粉面,真他娘的看不出来是个军人后代!”
“你说,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怎么会生出这种孬种来!”
李昌龙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姜武军这种人的鄙夷。
他顿了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兴奋地说道:“我跟他们约定好了,这两天就过去收货,我还按照你的计划,先付了三百块钱的定金,白纸黑字,跟他们签了合同!”
说着,李昌龙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合同,双手递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接过合同,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当他的目光扫过合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以及最后那个龙飞凤舞的“姜武军”签名时,他心里暗道:
姜武军,你这个社会的蛀虫,这回,算是彻底完蛋了!
这份合同,就是敲响你们丧钟的第一声!
黄二刀紧跟着也凑了上来,同样兴奋地汇报着:“海山哥,我这边也跟他们说好了!”
“姜武军那小子,为了收买我,还多给了我二十块钱!”
“我跟他约定了,后天一大早,就给他们送第一批‘货’过去!”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期待和疑问。
齐声向陆海山问道:“海山哥,鱼已经上钩了,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日的蝉鸣。
陆海山将那份合同重新折好,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全盘的计划和推演。
他抬起头,扫过面前的两个兄弟,沉声说道:“昌龙。”
“后天一早,你就去黑市等着,找他们要货。”
陆海山的语气平稳道:“不过,你别一个人去。你自己挑几个机灵点、靠得住的兄弟,一起过去。”
“人不用太多,四五个就行,关键是要有气势。”
“记住,咱们是去收货的,不是去打架的,首要的是保证你们自己的安全。”
他看着李昌龙,继续吩咐道:“到了那儿,他们要是拿不出货,你就一直催,不断地给他们施加压力。”
“言语上可以强硬一些,但切记,无论如何都不要先动手,不要冲动,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到时候,我也会在外面安排人接应你们。”
说到这里,陆海山的语气也骤然变得森寒起来:
“他们要是敢耍花样,敢不交货,甚至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老子就会叫人,砸了他们那个狗屁场子!”
陆海山说这话时,身上那股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迸发出来。那眼神里的阴冷和狠厉,看得旁边的李昌龙和黄二刀,心里都忍不住微微发怵。
随后陆海山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的黄二刀。
如果说李昌龙是这次计划中负责正面进攻的“矛”。
那么黄二刀,就是负责扰乱敌阵、釜底抽薪的“关键变量”。
陆海山看着黄二刀,交代道,“二刀。”
黄二刀连忙应道:“哎,海山哥,您吩咐!”
“后天一早,你把咱们提前准备好的那些鱼和山羊,全都备好。”
“到时候,你也找几个咱们信得过的兄弟,不用多,三四个人就行,帮你一起赶车。”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道:“记住,这一次,咱们不走小路,不大清早偷偷摸摸地去。”
“你们就大摇大摆地,走江城县最宽敞的大路!”
“把动静搞得大一点,让路上的人都看见,你们拉着满车的鱼和羊,是往黑市方向去的。”
“到了黑市门口,你们就在那附近兜一圈。”
“速度放慢点,让姜武军的人能清楚地看见你们,看见你们车上的货。”
说到这里,陆海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是,最关键的一点,你给我记牢了——无论姜武军那边的人怎么喊你,怎么拦你,你们都千万不要进去!”
“更不要跟他们有任何交易!就在门口兜完一圈,吊足了他们的胃口之后,立刻调转车头,把所有东西,全都给我拉到江城县国营饭店去!”
“江城县国营饭店?!”
听到这个地名,李昌龙和黄二刀两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
他们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黑市是黑市,国营饭店是国营饭店。
这两者,一个是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国家单位,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海山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看着两人一脸茫然和困惑的表情,陆海山笑了笑。
肯定地说道:“对,你们没听错,就是江城县国营饭店。”
他解释道:“我已经提前跟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那边打好招呼了。”
“他们现在也缺肉食,尤其是咱们这种品质好的活鱼和山羊。”
“我已经跟他们约好了,你们把货拉过去,他们会按照市场价,当场结算,全部收购咱们的货。”
说完,两人先是愕然,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和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陆海山这整个计划的精髓所在!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倒买倒卖,这分明就是一出精心策划的“一女二嫁”!
不,比“一女二嫁”还要狠毒百倍!
一边,是利用李昌龙这个“假倒爷”,跟姜武军他们签下了一份有着高额的“私下黑市交易”。这份交易,从头到尾都见不得光,是违法的!
而另一边,却是让黄二刀这个“真货源”,将所有的货物,光明正大地卖给国营饭店。
这笔买卖,是堂堂正正,受国家保护的合法买卖!
到时候,李昌龙带着合同,气势汹汹地去黑市要货。
而姜武军他们唯一的货源——黄二刀,却当着他们的面,将满车的鱼和羊,直接拉走,卖给了国营饭店!
这简直就是把姜武军那帮人,放在火上反复地烤,烤得他们外焦里嫩,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姜武军他们没办法, 肯定要找黄二刀要货,最好是把货给抢了。
到时候姜武军有多惨就死多惨。
因为他们跟李昌龙的交易,是上不得台面的黑市交易。
抢夺公家的物资,更是罪加一等。
第642章 刘大柱的怀疑
想通了这一切,李昌龙和黄二刀看着陆海山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近乎崇拜的敬畏。
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简直是天衣无缝!
既能狠狠地摆姜武军一道,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又能让自己的兄弟们,在这场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
还能顺便把手里的货,通过正规渠道,换成实实在在的钱。
一箭三雕!
李昌龙咂了咂嘴,由衷地赞叹道:“海山哥……你这招,也太绝了!”
“到时候,那姜武军非得被气得当场吐血不可!”
“黄二刀也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没错!到时候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车开走!”
“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活活急死他们!”
看着两个兄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陆海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笑。
姜武军,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李昌龙越想越兴奋道:“海山哥,你这一手釜底抽薪,再来个金蝉脱壳,玩得太漂亮了!”
“他跟咱们签的那份合同,就是他投机倒把的铁证!”
“这下,他的罪名算是彻底做实了!我看他还怎么翻身!”
陆海山沉声说道:“对付这种社会的渣滓,就不能一点手软。”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姜武军吃个哑巴亏。
他要的是,一击必中,将这颗盘踞在江城县的毒瘤,连根拔起!
计划已经部署完毕,剩下的就是执行。
陆海山转头对黄二刀说道:“二刀,你现在就去找我爸对接一下货源的事情,他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好嘞!”黄二刀应了一声,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就去找陆远平。
……
陆远平正在陆海山屋子后的一个林子里,此刻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本宽敞的地,现在有一群山羊正在低头啃食着草料,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
仔细一看,羊群里居然还混杂着几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绵羊!
另一边,十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一字排开,里面装满了清水和水草,一条条膘肥体壮的大青鱼正在其中缓缓游弋。
旁边的鸡笼里,几十只精神抖擞的公鸡和母鸡正在咯咯哒地叫着。
这阵仗,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牲畜交易市场!
黄二刀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山羊!这么多山羊!
在这大旱的年景,二大队自家的羊都快养不活了,海山哥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山羊的?
还有那几只绵羊,他活了二十多年,只在书上和别人的口中听说过,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真的!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陆远平正在给牲口添水加料,看到黄二刀来了,便笑着招了招手。
“二刀啊,来了?海山都跟你说了吧?”
黄二刀结结巴巴地应着,目光还是离不开那群羊道:“陆……陆叔……”
“这……这可也太多了吧!”
陆远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多不多,国营饭店那边都等着要呢!”
“我跟你说,这些货,你明天一早就可以过来拉了。”
陆海山原本的计划是后天,但陆远平觉得夜长梦多,免姜武军他们得生疑。
黄二刀一想也是,赶紧回去跟陆海山商量。
陆海山听完,也觉得父亲考虑得周到,当即拍板——就明天!
这么多东西,陆海山那辆驴车肯定是装不下的。
陆远平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之前特意找到了蒋万川,以“支援县里建设”的名义,借了几辆驴车。
他对黄二刀叮嘱道:“二刀啊,这事儿啊就交给你了,这一辆驴车肯定不够,我已经跟将队长那边借了几辆驴车了。”
“你明天多找几个机灵点、靠得住,但面孔生一些的兄弟,一起去县城。”
“路上人多眼杂,千万要小心。”
黄二刀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也知道,陆海山他们能弄来这么多稀罕货,还能从公社借来车。
这背后的人脉和能量,绝非自己能够想象。
黄二刀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很多事情不该问的就别问。
他只需要坚信一点:跟着陆海山父子干,日子肯定不会差!
他当即挺直了腰板,郑重地向陆远平保证道:“陆叔您放心!海山哥也放心!”
“明天,我保证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
就在陆家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送货”事宜时。
二大队的另一边,刘大柱正带着几个民兵连的同志,进行日常的巡逻。
巡逻到村西头时,刘大柱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
他发现,今天村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村民,都赶着自家的驴车,朝着陆海山的家。
这大旱天的,家家户户的驴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轻易不舍得使唤。
今天这是怎么了?陆海山家有什么事吗?
刘大柱心里纳闷,随手拉住了一个正哼着小曲、牵着驴车往前走的村民。
这村民名叫田铁蛋,是村里有名的快嘴。
刘大柱喊道:“铁蛋!”
田铁蛋回头一看,见是民兵连的副队长刘大柱,连忙停下脚步。
咧着嘴笑道:“哎哟,是大柱哥啊!啥事儿?”
刘大柱指了指他身后的驴车,问道:“铁蛋,我看今天村里挺热闹啊。”
“你们这都把驴车往海山哥家拉,这是要干啥去啊?”
田铁蛋是个藏不住话的,闻言便大大咧咧地答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炫耀:
“嗨!还能干啥?去海山哥家帮忙呗!”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大柱哥,你还不知道吧?海山哥这几天正在调集驴车呢!说是县里有大用场!”
“咱们把车借给他用,不仅不白用,公社那边还给发补贴呢!”
“一天好几毛钱!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说完,田铁蛋便乐呵呵地牵着他的宝贝驴,继续往前走了。
刘大柱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调集驴车?去县里?公社还给补贴?
第643章 谁他么的敢乱说话!
刘大柱觉得,陆海山这又是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可偏偏,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这个民兵连的副队长,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就在他沉思之际,旁边几个一起巡逻的民兵连队员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了腔。
其中一名队员,用胳膊肘碰了碰刘大柱。
“哎哟,大柱哥,我说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
“海山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居然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队员也跟着搭话,说道:“可不是嘛!大柱哥,你还不知道吧?”
“我可听说了,这段时间,黄二刀那小子可风光了,三天两头往县城跑,每次都神神秘秘的,好像还带着不少好东西呢!”
又有民兵连的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挑唆的语气说道:“大柱哥,你可得长点心眼啊!”
“海山哥现在有这么重要的事,宁可找黄二刀,都不告诉你这个副队长。”
“你说……该不会是黄二刀那小子,想抢你的位置吧?这叫什么来着?对,叫‘取而代之’!”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诛心,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刘大柱的心里。
他听着这些挑唆不团结的话,心里格外地不舒服,烦躁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其实很清楚,自从上次陆海山去他家后,陆海山对自己的态度,就明显变了。
刘大柱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隐约觉得,海山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打媳妇,甚至……知道了自己和王寡妇那点不清不楚的破事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烦躁和恐慌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过身,烦躁地瞪着那几个还在起哄的队员。
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厉声喝道:“你们几个,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不是?别在这儿瞎嚼舌根!”
他指着那几个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海山哥做什么事,自有他的安排!”
“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们,咱们二大队现在能过上吃饱饭的好日子,全都是靠海山哥!”
“没有他,咱们屁都不是!”
“以后,这种挑拨离间、破坏团结的屁话,谁他娘的也不许再说!听见没有?!”
刘大柱这一声怒吼,气势十足,吓得那几个队员脖子一缩。
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虽然嘴上把人给训斥了一顿,但刘大柱的心里,却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和陆海山之间的裂痕,已经真实存在了。
如果再不设法弥补,恐怕只会越来越深。
他打定了主意,必须找个时间,跟陆海山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海山哥这个兄弟!
……
而陆海山这边,安排完了驴车和送货的细节之后,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
下午,他没有骑那头黑毛驴,而是独自一人,步行去了公社,坐上了前往江城县的公共汽车。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厢里挤满了人。
陆海山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思绪飞转。
他此行,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去国营饭店,跟孙满仓通知一声,确保明天黄二刀他们送货时,万无一失。
而另一个,也是更重要的目的,则是去见一个人。
汽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江城县城。
陆海山下了车,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县中心最气派的那栋建筑走去。
到了江城县国营饭店,陆海山直径找到了孙满仓。
陆海山沉声喊道:“满仓哥。”
此时饭店里不忙,孙满仓正在休息,他闻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陆海山时,他脸上发自内心的惊喜。
他快步迎了上来,说道:“哎呀!陆老弟!我这几天就天天盼着你呢!”
孙满仓热情地握住陆海山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陆海山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满仓哥,我今天来,就是跟你最后确认一下咱们之前约定的事。”
“明天一早,我们二大队的第一批货,就能送到县里来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串让孙满仓心跳加速的清单:“主要是活鱼、山羊,还有几头绵羊,另外还有一些鸡。”
孙满仓激动得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陆老弟,你这批货,可真是雪中送炭,来得太是时候了!”
“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咱们饭店的后厨都快揭不开锅了!”
“别说肉了,就连像样点的蔬菜都快没了!”
“要是能有你这批食材顶上,咱们国营饭店后面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现在啊,国营饭店虽然名头响亮,但同样受物资短缺的困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食材,再大的饭店也得关门。
孙满仓当机立断地说道:“陆老弟,走!这事儿跟我们经理汇报!”
“你跟我来,我直接带你去见刘经理!”
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陆海山,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刘根生此时也不是很忙,正端着个大茶缸子,悠闲地听着收音机。
刘根生一见是二大队的陆海山,眼睛顿时一亮,也连忙起身握手。
当陆海山说将明天一早就会送来大批鱼、羊的消息说出来后,刘根生的反应比孙满仓还要激动。
刘根生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我的天!陆同志!真没想到怎么快就给我们拉货了。”
“你……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啊!”
“你是不知道啊,现在到处都缺粮食缺肉,猪肉都快成稀罕物了,更别提你说的活鱼和山羊肉了,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啊!”
他一拍桌子,豪爽地说道:“陆同志,你放心!明天你能送来多少,我们国营饭店就收多少!”“价格绝对公道,当场验货,当场就把钱给你结算清楚,绝不拖欠!”
这番承诺,让陆海山彻底放下了心。
他笑了笑,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刘经理,那可就说好了。”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您说一下,那些山羊和绵羊,我们可得给您送活的过来。”
“哦?”刘根生有些好奇。
陆海山解释道:“主要是现在这天气太热了,路上颠簸,这要是提前宰杀了,等送到县里,肉估计都得坏掉。”
“所以,只能辛苦你们饭店这边,先帮忙养几天,需要的时候再自己宰杀。”
刘根生听完,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第644章 活在暗处的兄弟
刘根生连连摆手,“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活的最好!活的才新鲜啊!我们巴不得你送活的来呢!”
“到时候我们后厨需要多少,就现场宰杀多少,这样才能保证肉质!”
“不然真像你说的,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坏了,那可就太糟蹋了!”
“你放心,养几只羊的地方,我们饭店还是有的!”
陆海山又提到了鱼的事情。
刘根生更是大手一挥:“没问题!我们饭店后面有个专门养鱼的小池塘,虽然不大,但养你那百十来斤青鱼,绰绰有余!”
“到时候直接把鱼放进去,什么时候要用,我们就现场打捞宰杀,方便得很!”
所有细节都敲定妥当,陆海山这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刘经理,满仓哥,还有一件事,我得给你们提个醒。”
“现在这天气干旱,人心惶惶,我感觉……不太平啊。”
他看着两人,缓缓说道:“就拿这次来说,我们筹备这批货也不容易。”
“之前我来送货的路上,就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因为这灾荒,很多人家里都没吃的了,我感觉,怕是有人要被逼得铤而走险了。”
陆海山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提醒,也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埋下伏笔。
果然,刘根生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说:“陆同志,你这个感觉没错!”
“不怕跟你说,就这段时间,我听周围好几个公社和咱们县城周边,都发生了好几起抢劫的恶性案件!公安机关都已经出动了!”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现在这帮人,坏得很!”
“都是团伙作案,不仅要抢钱,更要抢吃的!”
“像你们这样拉着一车好东西,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盯上!”
“陆同志,你们明天送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多带几个人手,真要是遇到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陆海山郑重地答应下来道:“好,多谢刘经理提醒,我们会的。”
事情谈妥,目的达到。
陆海山婉拒了刘根生和孙满仓一起吃晚饭的热情邀请。
借口是队里还有事,便告辞离开了国营饭店。
从饭店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陆海山没有急着回公社,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他是要去见王翔。
从国营饭店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城县的夜晚,没有后世那般灯火辉煌,只有主干道上几盏昏黄的路灯,懒洋洋地亮着,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海山没有急着回公社,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小胡同。
这里,是王翔的家。
胡同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巷子,窄得仅能容一辆自行车通过。
两旁全是低矮的砖瓦小平房,墙皮斑驳,屋檐下挂着乱七八糟的电线。
因为天热,墙角的臭水沟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熏人味道,蚊蝇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陆海山步履沉稳,径直走到了胡同深处的一扇小木门前。
昏暗的门洞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借着从屋里透出的微弱光亮,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埋头干着手里的活计——粘火柴盒。
这是八十年代初期,许多家庭妇女补贴家用的方式。
从火柴厂领来裁好的纸板,用浆糊粘成一个个小小的火柴盒。
工序简单,却极为熬人。
粘好一个,也就赚几分钱。
就算从早忙到晚,手指头都磨出了血泡,也挣不了几毛钱。
这位老太太,正是王翔的母亲。
陆海山之前来王翔家做过客,上次王翔被姜武军的人打伤住院,老太太也去医院探望过,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认识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老太太跟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伯母,您好。这么晚了,还没歇着呢?”
老太太正专注于手里的活,冷不丁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眯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道:“你……你是谁?找哪个?”
陆海山往前凑了凑,让自己的脸能被光照到。
温和地说道:“伯母,是我,陆海山。我来找王翔,请问他在家吗?”
一听到“王翔”这两个字,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惊恐,就像一只被惊扰的母鸡。
自从上次王翔被姜武军的人打得半死之后,虽然伤养好了,但麻烦却远没有结束。
隔三差五,就有一些不三不四的混子,在胡同口晃悠。
还向街坊邻居打听,问王翔死没死,什么时候出院。
王翔吓破了胆,只能整天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再被那帮人堵上。
老太太此刻的反应,完全是出于一个母亲保护儿子的本能。
她想也不想,就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在!不在!那个混账东西,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好久……好久都没回来过了!”
陆海山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老太太是被吓怕了。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太太齐平。
放低了声音,用一种能让人安心的语气说道:“伯母,您别怕,是我,陆海山。王翔的朋友。”
他特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陆……海山?”
老太太愣了一下,借着微光,仔细地端详着陆海山的面容。
终于,她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记忆中那个帮了自家大忙的孩子对上了号。
“噢!噢噢!原来是海山呀!”
老太太脸上的紧张和惊恐,瞬间褪去大半,换上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热络。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火柴盒,颤巍巍地站起身,说道:“哎哟,你看我这老婆子,眼睛都花了!”“快!快进来坐!你是来看我们家祥子的吧?快进来!”
陆海山扶着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对,伯母,我来找王翔,有点要紧事跟他说。”
老太太连忙将他往屋里让,同时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朝胡同口望了望。
然后才指了指屋里那道通往阁楼的狭窄木梯,用气音说道:“在呢,在阁楼上待着呢。”
“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敢出去。”
第645章 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恨:“黄超他们那帮人,简直不是东西!”
“天天派人在这附近盯着,就想看我们家祥子死没死!”
“这帮畜生,简直没王法了!”
他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安慰道:“伯母,您别担心,也别管了。”
“这事儿,我会想哈办法的,我上去找他说几句话,很快就下来。”
老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往黑漆漆的胡同里望了望。
但见陆海山一脸的镇定和自信,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口。
然后又叮嘱道:“那你……那你快去吧。”
“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了。”
陆海山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上了那道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
阁楼低矮而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他刚一探头上来,就看见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床边蹿了起来。
王翔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吓成了惊弓之鸟。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就一个箭步冲到了阁楼后方那扇小小的窗户前。
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看那架势,是准备随时跳窗跑路。
这要是换个胆小的,估计能被他这反应吓一跳。
陆海山却是不动声色,直到王翔惊慌失措地回头,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上,才瞬间被狂喜和不敢置信所取代。
王翔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喜地喊道:“海……海山哥?!”
“我的天!你这终于来了?”
确认了来人是陆海山,王翔那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傻笑。
陆海山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笑。
调侃道:“我来看看你。再不来看看,你小子怕是要在这阁楼里被活活闷出病来。”
“到时候尸体都臭了,说不定就被哪条野狗给叼走了。”
“嘿嘿……”王翔咧嘴一笑,挠了挠头。
那股子见到亲人的放松感,让他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但马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赶紧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手忙脚乱地张罗起来。
“海山哥,你快坐!快坐!你等着,我……我给你倒杯水去!”
这阁楼里现在是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只有一个破旧的床头柜。
王翔在柜子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搪瓷缸子。
用暖水瓶里剩下的热水,给陆海山倒了一杯。
“海山哥,喝水。”
陆海山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却没有喝。
他看着王翔那张比之前消瘦了不少的脸,眼神沉静,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的伤,都好了吧?”
王翔连忙点头道:“好了好了,早没事了。”
陆海山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那就好。”
“黑市那边,你手下的那些兄弟,现在都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王翔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苦涩和黯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床边,声音低沉地说道:“海山哥,别提了。”
“我住院那段时间,姜武军和黄超那两个畜生,彻底霸占了黑市后,我手下的那些兄弟,日子也不好过了。”
“姜武军他们知道那些人是跟过我的,就变着法地处处刁难他们。”
“克扣他们的份子钱,找各种由头打压。”
“兄弟们根本就没法在黑市里继续混下去了。”
他捏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现在,走的走,散的散了。”
“大家伙心里,都恨透了姜武军和黄超,可……可又能怎么样呢?”
王翔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谁让他爹是军方的领导呢?”
“那可是真有枪杆子的!别说我们这些混子了,就算他犯了再大的事,派出所那边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不敢管啊!”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王翔和他那些兄弟们心中的憋屈和愤恨。
那是一种被强权压迫,却又无力反抗的绝望。
等到王翔说完,阁楼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海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王翔,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翔,我问你。你还敢不敢,再把黑市夺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王翔的耳边轰然炸响!
“把姜武军和黄超那帮畜生,彻底踩进泥里,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王翔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陆海山,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最后,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是希望的火焰!是复仇的火焰!
“海山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噌”地一下从床边蹿了起来,凑到陆海山跟前。
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海山哥!咱们要怎么做?你快说!”
“只要能干翻姜武军那帮狗娘养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看着王翔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陆海山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
他示意王翔坐下,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沉稳而充满力量的语气说道:
“坐下,别激动。听我说。”
“扳倒姜武军,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跳进我给他挖好的坑里。”
陆海山神秘地笑了笑:“前期的准备工作,我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你们,就是我需要的这股东风。”
他看着王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
“一件……能把姜武军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事。”
“不过,办这件事,需要人手。”
“你得帮我多找些靠得住的兄弟,人越多越好。你手下现在,还能聚集起多少人?”
王翔闻言,立刻陷入了沉思。
第646章 兄弟给我找齐了!
王翔知道,陆海山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他仔细地盘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郑重地回答道:“海山哥,虽然大家现在都散了,但私下里,都还憋着一口气,互相之间也都有联系。”
“你要说聚个三五十个,那肯定不现实。”
“但是,凑个十几二十个,绝对没问题!”
“都是以前跟着我,被姜武军欺负得最惨,心里最恨他们的兄弟!”
陆海山一拍大腿,说道:“好!十几二十个,够了!”
“王翔,那你听好了!今天晚上,你就想办法,把人给我聚齐了!”
他看着王翔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记住,告诉他们,这次咱们要干的,是玩命的事!”
“成了,大家扬眉吐气,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败了,可能就得进去蹲几年!让他们自己都掂量清楚了!我陆海山,不强迫任何人!”
“玩命的事……”
王翔咀嚼着这四个字,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反而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他太清楚手下那帮兄弟的处境了。
一个个被姜武军和黄超欺压得像狗一样,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现在,陆海山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能报仇雪恨。
还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别说玩命,就算是下地狱,他们也敢闯一闯!
就在王翔准备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时,陆海山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陆海山解下随身背着的那个半旧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现金。
全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那厚度,少说也得有一千块钱!
这年头,一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这一沓钱,顶得上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两三年的!
王翔看着那沓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海……海山哥,你这是……这是干什么的?”
陆海山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沓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翔的手里。
沉声说道:“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今天晚上,你把人聚齐了,见到你的兄弟,一个人,先发五十块钱!”
五十块!
王翔手一抖,立马想把钱塞回陆海山的包里!
五十块钱,比一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就这么……先发了?
陆海山按住他的手,简单说了他所有的计划。
随后对王翔安排道:“你告诉兄弟们,从今晚开始,死死地给我盯住姜武军和黄超那帮人的一举一动!”
“明天一早,我会安排一批货,送到江城县来。”
“按照我的预料,狗急跳墙的姜武军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抢这批货!”
说到这里,陆海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等他们动手抢货的那一刻,就是你们的机会!”
“你带着兄弟们,给我从暗处冲出来,什么都别管,就一个字——打!可以打伤,但不要打死。”
“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吃的亏,全都给我加倍地打回去!”
这番话,听得王翔热血沸腾,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激动,陆海山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冷静了下来。
陆海山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们记住。”
“你们只管动手,把场面搞得越大越好。”
“放心,等你们动手的时候,我会带着‘公家的人’和派出所的人,及时赶到。”
他拍了拍王翔的肩膀,叮嘱道:“看到我们的人来了,你们就立刻找机会跑,跑得越快越好,千万不要被抓住!听明白了吗?”
王翔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得有些颤抖。
他明白了陆海山的整个计划!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局,专门为姜武军设下的必死之局!
先是用李昌龙的合同,逼得姜武军走投无路。
再用黄二刀的货,引诱他们狗急跳墙,当街抢劫!
最后,再由自己带着兄弟们,以“黑吃黑”的名义,将他们痛打一顿,制造混乱!
而陆海山,则会带着公安,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来一个“人赃并获”!
到时候,姜武军他们抢劫是事实,打架斗殴也是事实。
再加上那份投机倒把的合同,三罪并罚,神仙也救不了他!
而自己这边呢?打了人之后,立刻就跑,根本不会被抓住。
就算有人看见了,谁又能证明什么?
黑市里的混子打架,那是家常便饭!
高!实在是太高了!
想通了这一切,王翔对陆海山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一把将手里那沓沉甸甸的钱,推了回去,脸上充满了激动和决绝:
“海山哥!你安排的事,我王翔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但这钱,我绝对不能收!”
他看着陆海山,一脸的真诚:“我们这帮兄弟,虽然是混子,但也讲义气!”
“能有机会报仇,把场子找回来,大家伙高兴还来不及!”
“别说这点事了,就算是真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要是再拿你的钱,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陆海山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但他还是把钱,又硬塞回了王翔的手里,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一是一,二是二,这钱,你必须收着!”
“兄弟们跟着你出来拼命,不是为了喝西北风的。”
“他们家里,也都有老婆孩子,爹娘老子要养活。”
陆海山的话,说到了王翔的心坎里。
他知道,陆海山说的是实话。
他不再推辞,紧紧地攥着那沓钱。
陆海山看着他,沉声说道:“这一次,咱们一举把姜武军那帮狗日的,彻底拿下!”
“等事情成了,这江城县的黑市,还是你王翔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王翔却连连摆手.
一脸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地说道:“不不不!海山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王翔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你,我早就死透了,哪还有今天?”
他看着陆海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真要是拿下了黑市,那也是海山哥你的!”
第647章 跟着老大,干他娘的!
王翔很认真的说道:“我王翔这辈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对于王翔的表态,陆海山只是笑了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他拍了拍王翔的肩膀,最后叮嘱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记住我交代的,就一件事——让兄弟们盯紧了,等他们动手抢货的时候,你们再上!”
“时机,一定要把握准了!明白吗?”
王翔猛地挺直了腰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明白了!海山哥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夜已深,陆海山没有赶回二大队。
明天的大戏即将上演,他这个总导演,必须坐镇在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索性就在王翔家那狭小的阁楼里,凑合了一晚上。
……
夜深人静,当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时。
王翔这边悄无声息地从家门里闪了出来。
他怀里揣着陆海山给的那沓厚厚的“大团结”,心情激动而又沉重。
他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开始了夜间的行动。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梭在江城县那些鲜为人知的背街小巷里。
他的第一站,是县里唯一的电影院门口。
午夜场的电影刚刚散场,一群群意犹未尽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王翔没有上前,只是靠在对面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卖“书”的青年。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着那青年,做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的隐晦手势。
那青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地跟上了王翔的脚步。
紧接着,王翔又去了江城县纺织厂、火柴厂等几个大工厂的后巷。
这些地方,是那些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和混日子为生的年轻人的聚集地。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是王翔手下的小弟。
王翔用同样的方式,在黑暗中,将一个个曾经熟悉的身影,重新召集起来。
赵石头、钱小锁、孙狗剩、李小瓜……这些小弟,一个个地响应了他的召唤。
一个小时后,在城郊一处废弃的旧仓房里,二十多个年轻人,借着一盏昏暗的马灯,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日子都过得相当不好。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也是破旧不堪。
脸上写满了生活的愁苦和对未来的迷茫。
与当初跟着王翔在黑市里呼风唤雨时的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
但当他们看到站在人群中央的王翔时,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光芒!
“翔哥!”
“翔哥!你可算回来了!”
一声声激动而又压抑的呼喊,在空旷的仓房里回荡。
对于他们这些被社会边缘化的人来说,王翔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曾经的希望。
王翔被姜武军的人赶跑后,他们就如同一盘散沙,作鸟兽散。
不仅没了赚钱的门路,更没了精神上的依靠。
众人激动地喊完之后,一个名叫赵石头的壮实青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翔哥,你今天把我们都叫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王翔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曾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先是挨个问了问大家最近的状况。
这一问,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仓房里顿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抱怨声。
一个叫钱小锁的瘦高个,叹着气说道:“翔哥,别提了,大家伙的日子,都太难过了!”
“以前咱们都没个正经工作,现在有的人好不容易托关系,在厂子里找了个打零工的活,可那工资,低得可怜!”
“干着最累的活,拿的钱却连那些正式工的一半都不到!人家还处处瞧不起咱们!”
另一个叫孙狗剩的,更是满脸的颓丧:“我连零工都找不到,就是每天到处瞎逛,根本没个稳定的收入。”
“有时候实在饿得没办法了,只能……只能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混口饭吃。”
他说着,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各自的苦楚,整个仓房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而沉重。
最后,所有人都用一种期盼而又无助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王翔,异口同声地问道:
“翔哥,你说,咱们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啊?”
王翔静静地听着,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道:“那你们……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黑市给夺回来?”
“轰!”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仓房里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夺回来!当然想夺回来!”
“我做梦都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众人纷纷念叨着以前在黑市的“光辉岁月。”
“那时候多快活啊!每天都有赚头,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
还能喝酒吃肉,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就是!哪像现在,活得跟个过街老鼠似的!”
可激动过后,很快就有人冷静了下来,提出了担忧。
还是那个赵石头,他皱着眉头,犯愁地说道:“翔哥,话是这么说,可……可现在黑市被姜武军那帮人占着呢。”
“他们人多势众,下手又黑,咱们上次就吃了大亏。”
“而且……而且我听说,他背后还有军方的人撑腰。”
“姜武军他爹,好像还是个不小的军官。咱们……咱们能打得过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姜武军的背景,是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在众人情绪又有些低落的时候,王翔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环视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和狠厉,反问道:
“他爹是军官又怎么样?”
“军官的儿子,就不能犯法了吗?!”
王翔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军官的儿子又怎么样?
众人被他这句话激得热血上涌,心中的畏惧,也消散了不少。
第648章 打残但是不打死
看着大家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王翔趁热打铁。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而是直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猛地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身前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那是一沓厚厚的,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团结”!
正是陆海山给他的那一千块钱!
昏暗的马灯光线下,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仓房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
钱!
这么多钱!
他们这辈子,除了在报纸上,就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翔……翔哥……”赵石头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都直了。
“你……你这是去抢银行了?咋……咋拿到这么多钱的?”
其他小弟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贪婪和无尽的好奇。
然而,王翔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用手按住那沓钱,目光如电,缓缓地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沉声问道:
“兄弟们,我问你们,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是为谁干的?”
这个问题,让众人微微一愣。
随即,他们不假思索地,齐声喊道:“我们是跟着翔哥你干的!”
“对!翔哥让我们咋干,我们就咋干!”
“刀山火海,跟着翔哥走!”
一声声表忠心的呐喊,在仓房里回荡。
然而,王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众人,表情严肃,说道:“你们说错了。”
“从今天起,咱们不是为我王翔干活。”
“我们真正的老大,只有一个——”“陆!海!山!”
“海山哥?!”
“是二大队的那个陆海山?”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翔能拿出这么多钱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王翔今晚召集大家,说要夺回黑市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了!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陆海山在撑腰!
难怪!难怪翔哥敢跟姜武军叫板!
想拿下黑市,靠的,还是海山哥的通天本事啊!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王翔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羡慕和狂热的眼神。
能搭上陆海山这条线,那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是海山哥!当初就是因为海山哥,咱们才能够拿到黑市,才能够有收入!”
“就是,我还记得海山哥和军区大院的一位老首长的关系很好!”
“翔哥,你上次说了,海山哥救了你的命!!!”
“对,咱们的老大是海山哥!这一次海山哥真的准备出面帮助我们吗?”
看着众人的反应,王翔知道,火候到了。
他指着桌上的那沓钱,朗声说道:“兄弟们,你们看清楚了!”
“这些钱,全都是海山哥给咱们的!海山哥为什么要帮咱们?”
“就是因为他看不惯姜武军那帮畜生的所作所为!”
“他要帮咱们讨回公道,更是为了让咱们以后,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有条活路!”
他拿起那沓钱,开始分发:
“现在,你们每个人,先在我这里,领五十块钱!”
“五十块?!”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五十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王翔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塞到每个兄弟的手里。
随机大声说道:“拿着!这是海山哥给你们的安家费!”
“都拿去给家里买点吃的、喝的,再 叫家人多买点盐备着!”
“把家里安顿好了,咱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干大事!”
“海山哥要帮我们夺回黑市,让我们以后,都能有饭吃,有钱赚,有活路!”
“噢噢噢!”
“海山哥万岁!”
“干翻姜武军那帮狗娘养的!”
沉甸甸的钞票握在手里,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欢呼着,呐喊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在向他们招手。
激动过后,众人又急切地围了上来:“翔哥!那咱们具体要咋干?”
“你快说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王翔见状,脸色一肃,当即将陆海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都给我听好了!”
他指着人群中的赵石头和钱小锁,下令道:“赵石头,你脑子活,身手好,从现在开始,你带几个人,给我二十四小时,死死地盯住黄超那个王八蛋!”
“他去哪,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厕所,都给我记清楚了!”
赵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翔哥!”
“钱小锁,你小子机灵,会伪装。”
“你负责带人,盯着姜武军那个狗崽子!”
“看他身边随时有几个小弟,你们不要靠太近,远远跟着就行!”
“任务一样,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摸清楚!”
钱小锁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翔哥!”
王翔的目光扫过其余众人,说道:“剩下的人,就去黑市周围,找几个隐蔽的地方,给我潜伏下来!”
“装成收破烂的也好,卖冰棍的也罢,总之,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从明天天一亮开始,给我死死地盯着黑市周围的动静。
一只苍蝇飞过去,你们都得给我分出是公是母!”
他顿了顿,说出了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
“海山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有一批极其重要的物资,运进江城县,不给黑市!”
“按照海山哥的预料,姜武军他们肯定会狗急跳墙,派人来抢这批物资!”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动手抢货的那一刻,立马从四面八方给我冲上去!”
“什么家伙顺手就用什么,打!把他们打蒙!打残!”
说到最后,他又严厉地补充了一句:“但是,都给我记住了!咱们是求财,是报仇,但不是要命!”
“可以把他们打残,但绝对不能打出人命!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二十多条汉子,异口同声地怒吼道,声浪几乎要将这破旧仓房的屋顶给掀翻!
第649章 疯狂凑钱
废弃的仓房里,这二十多条汉子领了钱,领了任务,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狠劲,悄无声声地散去了。
如同撒入黑暗中的一把沙子,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王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将剩下的钱仔细地贴身收好,又在仓房里静静地站了很久。
夜风从破败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他身上衣服猎猎作响。
也吹得他那颗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即将改变他的命运。
离开仓房后,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巷子的夜宵摊坐了下。
要了一瓶劣质的白酒,两个凉菜,自斟自饮起来。
酒很辣,菜很咸,可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需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也需要用酒精来壮胆。
明后天,他将带着兄弟们干大使!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他心中的紧张和惶恐,渐渐被一股豪气所取代。
回到家时,他已经喝得脚步发飘,走路都有些画龙了。
他蹑手蹑脚地爬上阁楼,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摸了摸。
那里,躺着一把冰凉而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把用锉刀磨出来的旧刀,刀柄上缠着破旧的布条。
这是他刚出来混的时候,用来防身的家伙。
后来日子好了,就一直被他扔在床底下,快要生锈了。
今晚,他把它找了出来,擦拭干净,放在了枕头底下。
明后天,他要跟着陆海山,干一把大的。
这把刀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防身的武器,更像是一种信仰,一种能给他带来勇气的图腾。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海山就醒了。
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以前在部队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要准时。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准备动身回二大队。
可当他推开房门时,却发现王翔的母亲,早就起了床。
老太太正佝偻着背,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着,灶台上的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老太太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说道:“海山,醒啦?”
“快,洗把脸,过来吃早饭!我给你下了碗面条。”
陆海山本想说不用麻烦,直接就走。
可看着老太太那热情而又真诚的眼神,他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老太太的热情,只能坐了下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被端上了桌。
面条上,还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在这个大旱的年头,粮食金贵,白面更是稀罕物。
至于鸡蛋,那更是普通人家轻易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陆海山看着这碗朴实无华,却又饱含着深情的面条,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恐怕是这个贫寒的家庭里,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他没有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然后起身就要走。
“伯母,我队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就在这时,王翔打着哈欠,正好从阁楼上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张大团结,焦急地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一把将钱塞回了陆海山的手里。
王翔的语气急切说道:“海山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都给了我们那么多钱,还给我们指了条活路,我们全家都感激你还来不及!”
“不就是吃顿家常便饭吗?哪有收钱的道理?”
他一脸诚恳地看着陆海山:“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你要是给钱,可就太见外了!”
“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陆海山看着王翔那认真的样子,笑了笑。
他没有再坚持,顺手将钱收了回来。
拍了拍王翔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王家。
有些情谊,确实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
从王翔家出来后,陆海山径直去了车站。
乘上了返回红星公社的第一班公共汽车。
而与此同时,江城县黑市的另一边,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黑市旁边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姜武军、黄超和张猴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桌子上,散乱地堆着一堆零零碎碎的钞票,最大面额的,也不过是五块钱一张的。
“就……就这么点?”
姜武军看着桌上那可怜巴巴的一堆钱,气得脸都绿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凑个千八百块钱,还不是轻轻松松?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想一口气把黄二刀手里的那批“硬货”全部吃下来。
按照黄二刀的报价,少说也得准备一千块钱的现金。
可别看他平时在外面作威作福,风光无限,实际上,他手里的活钱,也就五百多块。
主要是赚得多,自己花得也多,特别是在赌博、喝酒、玩女人上更是无底洞。
剩下的缺口,就得让黄超和张猴他们来凑。
可问题是,黄超和张猴手下的那帮人,都是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儿。
平日里赚多少,就花多少,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兜里比脸都干净,哪有什么积蓄?
几个人东拼西凑,把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也就凑出了不到一百块钱。
姜武军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破口大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老子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关键时刻,屁用都顶不上!”
黄超和张猴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骂了一通之后,姜武军也知道,光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主意,就冒了出来。
他指着黄超和张猴,恶狠狠地命令道:“别他娘的在这儿杵着了!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们的人,去市场里,把这个月的管理费,再给老子收一遍!”
“就说……就说是为了加强市场治安,收的‘治安费’!”
“谁他娘的敢不交,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第650章 逼良为娼最赚钱
张猴闻言,脸色一白道:“啊?再……再收一遍?”
这管理费,他们月初才刚刚收过。
这才过去几天啊,又要收?这不明摆着是抢钱吗?
姜武军眼睛一瞪,吼道:“啊什么啊!”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凑不齐钱,老子拿你们是问!”
黄超和张猴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随后立刻带着手下的一帮混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黑市。
一场明火执仗的压榨,就此开始。
这本该是下个月才收的钱,现在却要提前,而且是加倍地再收一次。
黑市里的摊贩们,心里早就把姜武军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摊贩,当场就表示不肯交。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超带来的人,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头破血流。
摊子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其他人看到这副惨状,哪里还敢反抗?
只能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地。
从本就不多的盈利里,又掏出了一笔“保护费”。
这时交钱的时候,不少摊贩都忍不住在心里,怀念起了当初王翔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也要交管理费,但王翔讲规矩,说一个月收一次,就绝不会多收一分。
而且,王翔还会真的维持市场的秩序,谁要是敢在黑市里捣乱,他绝对第一个站出来摆平。
跟着王翔,虽然赚的不是大钱,但至少心里踏实,做生意也自在得多。
哪像现在,被姜武军这帮没有人性的畜生管着。
简直就是把他们当成了随意宰割的肥羊!
一时间,整个黑市,怨声载道。
这拳头,永远是这个时代最直接有效的通行证。
尤其是在黑市这种三不管的地带。
面对黄超和张猴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混子,摊贩们除了乖乖掏钱,别无选择。
毕竟,生意还要做,命还要活。
眼下这该死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干旱,地里的庄稼都快渴死了,物资也一天比一天匮乏。
他们手里这点能拿出来卖的东西,就是全家糊口的希望。
换来的钱,好歹还能去供销社买点粗粮,不至于饿死。
要是摊子被砸了,人被打伤了,那可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于是,在拳脚和辱骂声中,黄超和张猴将整个黑市来来回回地搜刮了好几遍。
连一些平日里藏在犄角旮旯,卖点针头线脑的小贩,都没能幸免。
一番连骂带打,威逼利诱之后,总算是凑够了剩下的几百块钱。
当黄超和张猴将那一大包皱巴巴的零钱,全都交到姜武军手里时,他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将所有的钱倒在桌子上,贪婪地数了一遍又一遍。
凑齐了一千块钱,用报纸仔细地包好,揣进了怀里。
看着怀里鼓囊囊的钞票,姜武军心满意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大赚一笔的美好未来。
等会儿黄二刀那个蠢货把货送来,自己就立刻付钱,把那批紧俏的“硬货”全部拿下!
转手卖给那李昌龙,利润至少能翻上一番!
就在姜武军沉浸在自己的发财大梦中时,一旁的张猴,却搓着手,贼眉鼠眼地凑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谄媚的语气,给姜武军出主了意:
“军哥,嘿嘿……我……我跟您说个事儿呗?”
姜武军正心情大好,斜睨了他一眼,说道:“有屁快放!”
张猴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神秘的笑容 :“军哥,是这样。”
昨天我一个临江县玩得特别好的哥们儿,他们是干的那个行当,居然可太他娘的来钱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一天!就一天!最少……最少赚这个数!”
“多的时候,一天上千块,都不是问题!”
“什么?!”
姜武军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天几百?上千?
这他娘的是印钞票吗?!
他现在辛辛苦苦地搞这个黑市,又是打又是抢的。
一天下来,刨去给手下人分的,落到自己口袋里的,也就百八十块。
这张猴说的行当,利润居然是自己的十倍?
他顿时来了兴趣,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调调。
没好气地骂道:“猴子,你他娘的有话就直说!”
“说一半藏一半的,跟老子在这儿吊胃口,信不信老子抽你?他们是干什么的?”
张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子里,见在场的都是姜武军的心腹小弟,没有外人。
这才又凑近了姜武军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道:
“军哥,他们……他们干的,是……是男人女人的行当。”
“男人女人的行当?”
姜武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一脸的困惑:“什么玩意儿?”
“说人话!婚姻介绍所啊?”
“噗——”
一旁的黄超,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张猴又在姜武军耳边,用更直白,也更猥琐的词汇,补充解释了几句。
这一下,姜武军才恍然大悟!
原来,张猴说的,他娘的是组织卖淫的勾当!
“我操!”
姜武军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就想跟张猴拉开距离。
压低了声音,厉声斥道:“猴子!你他娘的疯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流氓罪!是要杀头的重罪!你不要命了?!”
这年头,国家对“流氓罪”的打击力度,是空前绝后的。
一旦被抓住,轻则判个十几年,重则直接拉去打靶。
姜武军再嚣张,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条高压线。
然而,张猴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看出了姜武军的色厉内荏,知道他其实是心动了。
于是,他继续添油加醋地蛊惑道:“哎哟,我的军哥啊!瞧您这话说的。”
“这事儿,被抓住了,那肯定是犯法的。”
“可咱们现在搞这个黑市,投机倒把,被抓住了,不也一样是犯法吗?”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他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可军哥你想想,这行当,它来钱快啊!”
第651章 陆海山的媳妇在我们手上
张猴说道:“一本万利的买卖!咱们辛辛苦苦一个月,还不如人家干一天赚得多!”
“再说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阿谀奉承的味道:“……再说了,别人干这事儿,可能会被抓。”
“可您是谁啊?您是军哥啊!”
“就凭您在江城县的地位,就凭您父亲的关系,谁敢抓您?:
“谁又能查到,这事儿是咱们在背后干的?”
他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一旁的黄超:“到时候,您在上面坐镇,我和超哥在下面给您打点操持,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出不了半点岔子!”
“钱,您拿大头,我们跟着喝点汤就行!”
张猴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姜武军的心坎里。
是啊!
自己有他爹这层关系在,怕什么?
只要自己不亲自出面,谁能抓到自己的把柄?
姜武军开始仔细地琢磨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张猴说的有道理。
搞黑市,又累又操心,赚的还是辛苦钱。
可这“男人女人的行当”,那可是无本买卖啊!
只要手里有“货源”,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口袋里流?
巨大的利益,让他心中的那点畏惧,迅速地被贪婪所吞噬。
他看向张猴,眼神已经变得火热起来,立刻追问道:
“你……你手里,有‘资源’吗?”
“资源?”
听到姜武军松口,张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说道:“军哥,我既然敢跟您提这事儿,那‘资源’,还能少得了?”
“军哥,您忘了?陆海山那个水灵灵的媳妇儿……可还在咱们手上攥着呢!”
“还有他那个还没断奶的小崽子!”
“陆海山的媳妇儿?!”
姜武军浑身一震,这才猛然想起来!
当初,为了对付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陆海山,他特意设下了一个圈套。
让张猴和黄超他们,把陆海山的媳妇苏晚晴,从乡下给骗了过来!
当时用的借口,就是谎称能给她安排一个纺织厂的正式工作!
这事儿后来因为拿下黑市,他一时间竟然给忘了!
他一把抓住张猴的衣领,急切地追问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陆海山那个媳妇儿……她人呢?现在在哪儿?”
张猴见状,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忙邀功。
笑嘻嘻地说道:“军哥您放心!人,我早就给您搞来了!”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他一脸谄媚地汇报着:“我把她暂时安置在我家附近的一间空房子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没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娘们儿也是个死心眼,天天催着问我去纺织厂上班的事儿。”
“我就一直拖着,跟她说领导忙,让她等着。”
“这不,今天刚把钱凑齐,我就立马过来给您汇报了!”
姜武军一听,顿时心花怒放!
钱,已经凑齐了!
黄二刀的货,可能明天一大早就要送来了!
而现在,陆海山的媳妇儿,这个他一直垂涎三尺的女人,竟然也就在自己身边!
这简直是三喜临门啊!
他心里顿时一阵火热,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他重重地拍了拍张猴的肩膀,大声赞道:
“行啊你个猴子!脑子够用!有一手!”
“走!别他娘的废话了,现在就带老子去看看!”
张猴赶紧应道:“好嘞军哥!”
张猴脸上笑得更欢了,他立刻在前面带路。
领着一脸兴奋的姜武军和同样心怀鬼胎的黄超,穿过了几条肮脏狭窄的小巷子。
来到离他家不远的一处偏僻院落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80年代小巷子里的平房院落,红砖墙,灰瓦顶。
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张猴指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对姜武军说道:“军哥,这房子您应该还记得吧?”
“以前咱们哥几个手头紧的时候,总爱躲在这里头打牌。”
“后来生意忙起来了,这里就一直空着了。”
姜武军点了点头,对这里他确实有印象。
张猴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锁眼里,“嘎吱”一声,打开了房门。
几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环境,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糟糕。
墙皮因为受潮,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砖石。
屋里的家具,也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破烂货。
不过,好歹能遮风挡雨。
院子里因为没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
但好在最近天气持续干旱,也没长出什么像样的杂草。
就在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是苏晚晴。
她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子苏潮汐。
看到张猴,她那张清秀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焦急和期盼的神色。
这几天,她一直被困在这里,虽然张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但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她只想早点去纺织厂上班,拿到工资,好给孩子买奶粉,改善家里的生活。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张猴,却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他心里暗暗地赞叹:这女人,真他娘的漂亮!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生了孩子之后,身材不仅没有走样,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丰腴韵味。
那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别说是张猴,就连姜武军这种自诩见过不少女人的“公子哥”。
在看到苏晚晴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喉结滚动,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燥热,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开口问道:
“饭……吃了没?”
苏晚晴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但看张猴对他那副恭敬的样子,也知道他地位不低。
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然后连忙问道:“猴哥,你……你说的那个纺织厂的工作,到底……到底什么时候能安排啊?”
“我……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张猴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哎呀,嫂子,别急嘛!快了快了!这事儿,我一个人可说了不算。”
他侧过身,指着身旁的姜武军,隆重地介绍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军哥!”
第652章 收网行动开始
张猴说道:“江城县的大人物!你的工作,可全都要靠我们军哥帮忙安排呢!”
苏晚晴一听,以为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她抱着孩子,对着姜武军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
“谢谢军哥!谢谢军哥!”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
姜武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就想顺势去摸一把苏晚晴那光滑细腻的脸蛋。
苏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孩子就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躲开了他的咸猪手。
姜武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瞥了一眼旁边装作没看见的张猴和黄超,心里盘算着:妈的,这小娘们儿,还挺带劲!
要是明天没什么大事,老子今天晚上肯定就把她给办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黄二刀的货可能就要到了,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而且,旁边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办事也不方便。
不急,不急于一时。
等把黄二刀这桩大事搞定,再好好琢磨一下张猴刚才说的那个“男人女人的买卖”。
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等把黄二刀的事情处理完,赚到第一桶金,就立刻找人,去把陆海山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弄死!
然后,再把苏晚晴这个水灵灵的小娘们儿,送到自己开的“窑子”里去!
不!
不能这么便宜她!
要让陆海山活着!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媳妇,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媳妇,为了几块钱,对别人摇尾乞怜!
到时候,陆海山脸上那表情,该有多精彩啊?!
想到这里,姜武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得意。
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了“哈哈哈哈”的狂笑声。
那笑声,在这破败的小院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刺耳和狰狞。
思绪及此,姜武军脸上的狂笑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伪而和善的假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还一无所知,满心以为遇到了贵人的苏晚晴。
用一种领导干部慰问下属的口吻,假惺惺地安抚道:“苏同志,你放心吧!”
“你的工作问题,我们一直在帮你积极对接。”
“只不过呢,这段时间纺织厂那边暂时不缺工人,名额有点紧张。”
“不过你别急,我们跟厂里的领导关系都很铁,很快就能给你落实好。”
他摆了摆手,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你这段时间呢,就在这儿安心住下,好好休息,就当是提前放假了。”
“等工作一落实好,直接就能过去上班,多好!”
苏晚晴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些龌龊的盘算。
听他这么一说,虽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她一个乡下女人,能被人这么客气地对待,还承诺给安排工作,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面露愧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可是……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干,我……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姜武军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豪爽道:“嗨!有啥过意不去的!”
“咱们都是朋友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安心住着就行!”
说完,他便不再多留,转身对张猴和黄超使了个眼色:
“行了,我们先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忙。”
“等这边有消息了,张猴会过来通知你的。”
苏晚晴见状,连忙抱着孩子,感激地连连道谢道:“谢谢军哥!谢谢猴哥!”
直到姜武军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才抱着孩子,重新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她现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
一走出院门,刚才还人模狗样的张猴,立刻就原形毕露。
他凑到姜武军身边,搓着手,一脸猥琐地献着殷勤:“军哥,怎么样?这小妞儿,够带劲吧?”
姜武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苏晚晴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
还有那凹凸有致、被粗布衣衫包裹着却依旧难掩风情的惹火身材。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回味无穷。
这苏晚晴,是真他娘的漂亮!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水灵和清纯,混合着初为人母的成熟韵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比起城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李盼兮。
李盼兮也是个顶级的美人胚子,而且家世显赫。
只可惜,她那个当副县长的爹,管得太严,现在根本不让她跟自己这帮人有任何来往。
姜武军虽然垂涎,但也知道轻重,不敢对她乱来。
可苏晚晴就不一样了!
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农民,无权无势。
唯一的男人陆海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躲着呢。
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自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想到这里,姜武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贪婪。
恶狠狠地说道:“等明天!明天把黄二刀那批物资收了,老子就先拿这个苏晚晴开开荤!”
“办了她之后,再逼她去接客,给老子赚钱!”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骂骂咧咧地补充道:“妈的,可惜了!苏晚晴生的还是个女娃子!”
“要是个男娃,直接卖到外地去,又是一大笔钱!”
一旁的张猴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连忙附和道:“嘿嘿,军哥,女娃子也不行啊!”
“等她再长大点,养个十来年,照样能卖钱!”
“到时候,还能给咱们的‘生意’添砖加瓦呢!”
“哈哈哈哈哈哈!”
姜武军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张猴这小子脑子还是满够用的啊。
他再次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
第二天,天刚破晓。
二大队的黄二刀和李昌龙,都已经准备好了各自的货物。
按照陆海山事先的安排,李昌龙带着几个精干的兄弟,先行出发了。
第653章 货没到,买家先来了
为了安全,也为了避开姜武军可能布置在主干道上的眼线。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特意选择了一条崎岖难行的小路,绕道前往临江县和江城县的交界处。
他们的计划是,从交界处那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回江城县,直奔黑市。
而另一边,黄二刀则不慌不忙的行动着。
他悠哉游哉地将那批用麻袋精心伪装过的“硬货”,装上了一辆破旧的驴车。
上面还盖了些干草和烂菜叶子。
他要等。
等李昌龙那边差不多抵达黑市附近。
开始向姜武军催促交货的时候,他再慢悠悠地赶着驴车,出现在江城县的主干道上。
这样一来,既能给姜武军造成一种货物即将到手的紧迫感。
又能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这条“明线”上。
而二大队这边,黄二刀这次带来的货,可不少。
除了几十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和青鱼,弓着鱼身,用草绳系着,用几个大木盆装着,里面灌满了水。
还拉来了好几头膘肥体壮的山羊。
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为了防止这些金贵的货物在路上出什么幺蛾子。
黄二刀还特意给自己的宝贝驴车装上了简易的木头护栏。
把几头山羊都稳稳当当地圈在了车上。
这样一来,既能防止它们在颠簸的路上跳车。
也能让它们有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不至于因为高温和拥挤而中暑生病。
与此同时,江城县的黑市里,姜武军、黄超和张猴三个人,早就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了。
姜武军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毒辣的太阳。
心里把黄二刀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妈的,都快上午十点了!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黄二刀应该一大早就把鱼和羊送到黑市来。
然后下午,临江县的大买家李昌龙就会过来取货。
这样一来,他们这边几乎是零成本、零风险,动动嘴皮子,转个手,就能净赚一大笔差价,还不用承担任何囤货的风险。
要知道,这批货的数量可不小。
尤其是那几十条活鱼,在这大热天里,要是不能在一天之内出手,明天就得全都臭在盆里!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可现在呢?
他左等右等,右等左等,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武军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一把拽过身边的黄超和张猴,压低了声音,厉声质问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今天一早送货吗?”
“现在都他娘的快十点了!人呢?货呢?!黄二刀那个王八蛋,死哪儿去了?”
张猴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他手腕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表盘都快被他给盯穿了。
他已经派了好几个小弟去黑市入口处守着。
可等了半天,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连黄二刀的驴毛都没看见一根!
张猴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道:“军哥……我……我也不知道啊!”
“按理说……按理说早该到了啊!不会是……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姜武军一脚踹在旁边的货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骂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
“他娘的,我看他就是想耍我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武军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他慌慌张张地念叨着:“一会儿……一会儿要是李昌龙过来拿货,咱们手上要是没货,那可怎么办?”
“咱们这黑市的招牌,可就彻底砸了!”
“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人家违约金!麻烦可就大了!”
他嘴上说着怕砸招牌,怕赔钱但心里真正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次和李昌龙的合作,对他来说可不仅仅是一笔生意那么简单。
李昌龙自己说的,他是临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手里的资源和路子,比他姜武军要广得多。
他本想着,借着这次的机会,搭上李昌龙这条线,以后就能把生意做到临江县去,赚更多的钱!
可现在,要是第一笔生意就要搞砸了,他拿不出货来,那李昌龙还会看得起他?
这条财路,可不就彻底断了!
发财的大计泡了汤,这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至于赔不赔钱,反倒成了次要的事情。
在姜武军一声接一声的催命般的质问下。
张猴急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也从东边慢慢地爬到了头顶。
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就在姜武军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黑市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气宇轩昂。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挺括笔直的白衬衫,一条深色的西装长裤。
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黑皮鞋。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手表。
这一身在80年代堪称顶流的“港商”打扮。
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与这个破旧黑市格格不入的精英气质。
派头十足!
活脱脱就是一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大老板模样!
来人,正是李昌龙!
看到李昌龙那张春风满面的脸,张猴和黄超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暗道一声:
不好!
怕什么来什么!
这位财神爷,怎么偏偏就怎么准时到啊?!
然而,李昌龙装作没有察觉到他们脸上的异样。
他哈哈大笑,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姜武军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哟,军哥!我可是按着咱们约定的时间准时到的,咱们又见面了啊!”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那种热情洋溢的笑容。
仿佛真的是来谈一笔大生意的。
姜武军的脸,瞬间就涨成了一块猪肝,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妈的,货还没到,买家先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第654章 丑话说在前头
一旁的黄超眼看气氛不对,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姜武军和李昌龙中间。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点头哈腰地打着圆场:
“龙哥!哎哟,龙哥您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您看这…… 这天气太热了,我们派出去采购物资的兄弟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不过您放心,人很快就回来了!您先到屋里喝口茶,稍等一下!”
然而李昌龙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黄超这个 “二把手”。
他冷笑一声,直接绕过黄超,目光如炬地径直看向脸色铁青的姜武军,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问:
“军哥,咱们都是在江湖上讨生活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对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气势十足:“我李昌龙本来都计划好了,今天要去江阳省周边几个市县收一批物资。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让我在这儿等你,说今天肯定能交货!我这才推掉那边所有安排,放弃出去采购的机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你消息!”
“结果呢?” 他摊开双手,声音陡然拔高,“结果我今天按时按点过来拿货,你却告诉我你的人还在外面‘采购’,没回来?军哥,你这不是耍我玩吗?!”
李昌龙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诛心。被他直接越过晾在一旁的黄超,脸色变得越发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个不知所措的木桩子。
姜武军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不仅生意做不成,自己的名声也得在道上受影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赶紧从黄超身后站出来,脸上堆满谦卑又谨慎的笑容,陪着小心说道:
“龙老板,您消消气!您说得对,咱们在江湖上混,信守承诺肯定是第一位的!我们这边绝对守信用,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在这儿眼巴巴等着您了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给张猴使眼色,让他赶紧去倒茶:“您稍安勿躁,再耐心等一等。我跟您保证,中午之前!最晚中午之前,咱们肯定把物资收齐,立马给您装车!绝不耽误您的事!”
看着姜武军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李昌龙在心里冷笑不止。中午之前?他当然清楚,别说中午之前,就是今天天黑之前,姜武军都绝对拿不到货!因为黄二刀那边早就按照陆海山的吩咐算准了时间,不把姜武军的耐心和现金流彻底耗干,他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不过戏要做足。为了演得更逼真,也为了给黄二刀那边争取更多 “迟到” 的时间,李昌龙故作沉吟片刻,才像是极不情愿似的大度摆了摆手:
“唉…… 行吧!既然军哥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李昌龙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我就再信你一次,再等一等!”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军哥,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下午还有别的重要安排,要是中午之前货还到不了,那我可就真不等了!”
姜武军一听李昌龙松了口,顿时如蒙大赦,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表态:“一定一定!龙哥您放心!一会儿东西到了,我肯定给龙哥您打个折,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他现在只求能稳住李昌龙,至于打折亏点钱,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只要能把这笔生意做成,把李昌龙这条线搭上,一切都值了!
听到姜武军主动提出打折,李昌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端起张猴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语气平淡却充满压迫感:“打不打折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要有货。”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行吧,看在军哥你的面子上,我就在这儿等。最多等到下午两点。两点一到,要是还见不到货,那我李昌龙立马掉头就走,咱们后会无期!”
“一定!一定!保证两点前让您看到货!” 姜武军连声应承着,目送李昌龙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他不敢再耽搁,赶紧一把拉过黄超和张猴,将两人拽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俩!跟黄二刀那个王八蛋约的到底是他娘的什么时辰?!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张猴被他这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浑身一哆嗦,又急又慌地连声辩解:“军哥,我…… 我发誓!约的就是今天早上,天亮就出发!我也不知道他为啥到现在还没露面啊!会不会…… 会不会是路上真出什么事了?”
姜武军气得咬牙切齿:“出事?他能出什么事!我看他是不是打听到了其他买主,就是想坐地起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这鬼天气干旱得地都裂开了,别说是鱼和羊这种稀罕货,就连最基本的粮食都紧缺得很。
不光他们江城县的黑市生意火爆、物价飞涨,周边几个县城的情况也都差不多。物以稀为贵!黄二刀手里攥着这么一批硬通货,那就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他生怕黄二刀这小子转头把货卖给别人,更怕李昌龙等得不耐烦,直接去别的县城高价收购物资!
无论哪种情况发生,他这条刚刚搭上的财路都得彻底断掉!
想到这里,姜武军再也坐不住了,恶狠狠地瞪着黄超和张猴,低声吩咐道:“你们俩别他娘的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分头行动!黄超,你带几个人去县城外面几个主要路口堵着!张猴,你去黄二刀可能出现的村子和黑市附近打听!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找到,一有消息立马过来汇报!”
“是!军哥放心!” 黄超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随后立刻点了几个机灵的小弟,火急火燎地冲出黑市,分头行动去了。
第655章 完了!坏了!
而此刻,他们心心念念的黄二刀,才正慢悠悠地带着几个兄弟,赶着几辆装满了活鱼和山羊的驴车,从红星公社的方向,晃晃悠悠地往江城县赶来。
驴车上,山羊“咩咩”地叫着。
木盆里的鱼时不时地甩动尾巴,溅起一片片水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按照陆海山的吩咐,黄二刀这次特意没有走偏僻的小路。
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在了通往县城的主干道上。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看到他黄二刀,手里有货!而且是好货!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反而是赶着驴车,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去了。
而且,他故意把驴车赶得很慢,很慢。
那悠闲的模样,不像是来送货的,倒像是来县城里遛弯的。
他就是在等!
等着姜武军派出来的人,发现这些物资!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市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墙角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了下午两点的位置。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昌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杯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一下的茶水,被震得跳了起来,洒了一桌子。
他看都懒得再看姜武军一眼,径直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姓姜的!你他妈是存心玩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整个黑市里回荡,引得所有人都纷纷侧目。
“为了拿你这批货,老子推了多少生意,在你这破地方等了好几天!”
“今天这么大的太阳,老子又从中午,硬生生地给你等到现在!”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怒吼道:“你亲口说的,中午十二点交货!现在呢?!”
“现在都他娘的下午两点了!货呢?!我的货在哪里?!
眼看李昌龙彻底翻脸,姜武军急得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骗子,除了不停地画饼,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龙哥!龙哥您息怒!麻烦再等等,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货……货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我发誓,马上就到!”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李昌龙显然是不打算再给他任何面子。
他故意挑事,扯着嗓子,用整个黑市都能听到的音量,破口大骂道:
“等你大爷!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看你姓姜的,就是存心耍我玩!”
话音未落,李昌龙身后带来的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如同雕塑般的兄弟,“呼啦”一下,全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才有的狠劲。
几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就呈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姜武军给围在了中间。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姜武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李昌龙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直接动手!
“你这是想干什么?!”
黄超和他手下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自家老大被围,他们也立刻抄起家伙,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反过来将李昌龙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间,黑市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一场械斗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面对数十人的包围,李昌龙装出一脸的无所畏惧的表情。
他站在包围圈的中心,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扬起下巴,朗声说道:“怎么着?姜武军,你违约没货在先,现在还想玩黑吃黑,连我那点定金都想吞了不成?”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从姜武军手下那些小混混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诚信!”
“今天,你要么把货给我交出来!要么,就把定金和违约金,一分不少地退给我!”
“咱们这笔交易,就算拉倒!”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李昌龙今天带来的这几个兄弟,虽然人少,但个个都不是孬种!大不了,今天就在你这破地方,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姜武军看着李昌龙那帮人一个个目露凶光、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还真有点发怵了。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跟自己手下这些只敢欺负老实人的小混混不一样。
这他娘的是真敢动刀子的狠角色!
他怕事情在这里闹大了,万一真出了人命,那他到时候可不好收场了!
到时候别说发财,不被抓去吃枪子就不错了!
权衡利弊之下,他立刻就怂了。
他赶紧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陪着好话说道:“龙哥!龙哥!别冲动!千万别冲动!都是误会,真不是这个意思!”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
“麻烦您,再等一等!最后一次!这样吧,你再给我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我要是还拿不出货来,定金,我双倍奉还给您!绝不食言!”
李昌龙冷哼一声,似乎还在犹豫。
姜武军见状,赶紧又加了一句:“到时候,您兄弟们今天的辛苦费,我也一并包了!”
“行!”李昌龙这才像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看在钱的份上,我就再给你最后一个小时!”
“到时候你要是还敢耍花样,可就别怪我李昌龙,不给你留情面了!”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快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张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军哥!找到黄二刀了!”
这一声喊,如同天籁之音!
姜武军和李昌龙,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弟。
姜武军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最坏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第656章 你被耍了
姜武军想着,该不会是黄二刀这王八蛋,直接跟李昌龙的人对接上了,想把自己这个中间商给撇了吧?!
他再也顾不上跟李昌龙对峙,一个箭步冲出人群,一把抓住那个小弟的衣领。
急切地追问道:“人在哪儿?!赶紧说!他是不是跟别人接上头了?”
那小弟被他这副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没……没有!找到黄二刀他们了!”
“好几辆驴车!上面装满了山羊和活鱼!已经……已经进江城县城了!”
“呼——”
姜武军一听这话,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去了半截。
“还好……还好!总算他娘的来了!”
他赶紧松开那个小弟,转身对黄超和张猴吩咐道:“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去把货接过来!”
然而,那个小弟却支支吾吾地,又补上了一句:“军……军哥,他们……他们虽然到江城县了,但是……但是没往咱们黑市这边走,是……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什么?!”
一听这话,姜武军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整张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这是还有人要截胡!要跟老子抢生意啊!
在这江城县,谁敢跟他姜武军抢生意的,难道……?!
他吓得是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李昌龙了。
急忙对着手下所有人大声喊道:“走!都他娘的跟我去看看!所有人都跟上!”
他指了指李昌龙,又对手下几个心腹吩咐道:“留几个人,给我把姓李的看住了!别让他跑了!”
最后,他从墙角抄起一根铁棍,恶狠狠地吼道:“都他娘的把家伙带上!”
一声令下,一群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跟着那个报信的小弟,急匆匆地冲出了黑市,直奔江城县的东安大道而去。
东安大道,是江城县最宽阔繁华的一条主干道。
当姜武军带着一大帮手持棍棒的小弟,杀气腾腾地赶到这里时。
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几辆显眼无比的驴车。
黄二刀正带着几个兄弟,不紧不慢地赶着驴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几头肥硕的山羊,还在悠闲地甩着尾巴。
“黄二刀!”
姜武军一声暴喝,带着人“呼啦”一下就冲了上去。
将黄二刀的去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黄二刀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快:
“哎哟我的黄老板!我的亲哥!你怎么才来啊?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我都等得快急死了!你看,钱,我都给你带来了!你赶紧的,把货给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身后的黄超使了个眼色。
黄超心领神会,立刻从腋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啪”的一声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就要当场点钱收货。
然而,就在黄超的手即将碰到驴车上的货物时,黄二刀却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伸出粗壮的胳膊,稳稳地挡在了驴车前。
他脸色平静,沉声说道:“军哥,别急。”
“你们的货啊,我还得过两天天再给你们送过来。这批货,不是给你的。”
“什么?!”
这话一出,不亚于一颗炸雷在姜武军耳边响起!
他当场就急了,刚才还强行挤出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怎么不是我的?!黄二刀,你他妈别跟老子开玩笑!”
“咱们早就说好了的!老子定金都给你了!”
黄二刀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平淡道:“给了定金是没错。”
“但我可没白纸黑字地跟你签合同,答应今天必须给你送货。”
“这批货,有位大老板早就定下了,而且是全款。”
“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得先把这批货给人家送过去。”
“你放心,等送完这趟,下一批新的,我立马就给你送来。”
“就两天时间。”
姜武军一听这话,更是急得直跳脚!
两天!我黄花菜都凉了,这马上就要凉了!
李昌龙那个煞神还在黑市里等着呢!
要是今天交不出货,他“军哥”的口碑不仅要彻底砸锅,还得赔上一大笔违约金!
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那几车货,歇斯底里地吼道:“不行!”
“我不管什么先来后到!这批货,就是老子的!你今天,必须把货给我留下!”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冰点。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副阵仗,吓得纷纷躲避,生怕被殃及池鱼。
黄二刀也被姜武军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给搞出了火气。
他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姜武军,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我都说了,过两天送就过两天送,你非要在这里跟我掰扯,是想强买强卖不成?”
姜武军彻底激怒,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今天就强买强卖了,你能怎么着?!”
“我告诉你黄二刀,今天,你不把货留下,就别想离开这江城县!”
黄二刀不甘示弱的喊道:“呵,你好大的口气,你当你是天王老子啊?!”
他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看也不看,直接就甩到了姜武军的脸上!
“啪!”
钞票散落一地。
“不就是几百块钱定金吗?拿着!老子现在就退给你!”
“这生意,老子他娘的不做了!”
士可杀不可辱!
姜武军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大团结”从自己脸上飘落。
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反了!反了你了!”
姜武军怒火中烧,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黄超和张猴。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上!”
黄超和张猴同时一挥手,身后那几十个早就已经摩拳擦掌的小弟们,“呼啦”一下,如同潮水般围了上来!
第657章 疯狂打斗
瞬间,就将黄二刀和他那几个势单力薄的兄弟,连同那几辆宝贵的驴车,给团团围住!
一根根铁棍、木棒,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姜武军从地上捡起一根小弟掉落的铁棍,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他走到黄二刀面前,用铁棍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这货,你交也得交!”
“不交,也得交!”
黄二刀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一根根明晃晃的铁棍,血气瞬间就涌上了头顶!
他黄二刀跟着陆海山混,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和一个“勇”字,不怕他。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都一根根凸显出来。
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那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兄弟,扯着嗓子嘶吼道:
“兄弟们!都他娘的别怂!给老子护住车!冲出去!”
“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他姜武军还敢把咱们怎么样!”
“冲!!!”
一声令下,黄二刀手下那几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汉子,如同几头被激怒的公牛,怒吼着。
护着几辆宝贵的驴车,使出浑身的力气,就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猛冲过去!
姜武军见状,也是眼睛一红,挥舞着手里的铁棍,厉声下令。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他手下那帮小弟,虽然单打独斗不行,但胜在人多势众。
他们死死地堵住路口,推搡着,拉扯着,用人墙阻挡着驴车的去路。
推搡之间,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一个姜武军的小弟,一拳就砸在了黄二刀一个兄弟的脸上!
“砰!”
这一拳,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双方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我c你妈!”
被打的汉子怒吼一声,反手一肘就顶在了对方的胸口!
“tmd!”
混战,瞬间爆发!
有人挥舞着拳头,朝着对方的脸上、身上疯狂地招呼着。
有人则死死地抓住驴车的缰绳,试图将车子拉回来。
更有甚者,直接从路边抄起了木棍、砖头,红着眼睛,朝着对方的身上狠狠砸去!
驴车上的山羊被这突如其来的混战惊得“咩咩”乱叫。
在狭小的护栏里疯狂地冲撞着。
一个装着活鱼的大木盆,在剧烈的晃动中被直接掀翻在地!
“哗啦!”一声,几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被重重地摔在了滚烫的马路上,甩动着尾巴,徒劳地扑腾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时间,东安大道上,拳脚相加的闷响声,凄厉的惨叫声,恶毒的叫骂声,还有牲畜惊恐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滚烫的稀粥!
黄二刀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双目赤红,如同发怒的雄狮,一拳就将一个试图抢夺缰绳的小混混给打翻在地。
他一手护着驴车,一手挥舞着拳头,硬生生地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护着驴车艰难地往前冲。
姜武军在后面看得是心急如焚,眼珠子都红了!
这几车货,可是他发财的希望!
要是真被黄二刀给冲出去了,他今天不仅要赔钱,还要在李昌龙面前丢尽脸面!
他怒吼一声道:“都他娘的给我上!谁敢放跑一个,老子废了他!”
他也顾不上什么老大的身份,亲自上阵,一个箭步冲上去。
抬起脚,就朝着黄二刀的后腰狠狠地踹了过去!
黄超和张猴更是如同两条疯狗,一左一右,带着人从两侧疯狂地包抄。
用人海战术,将黄二刀那几个人,逼得是节节后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
而就在这条混乱不堪的东安大道旁边,一条不起眼的阴暗小巷子里。
王翔,正带着十几个精干的小弟,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阴影之中。
他们将外面那场愈演愈烈的混战,看得一清二楚。
眼看着黄二刀那边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一个小弟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到王翔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翔哥!现在外面打得这么凶,海山哥他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咱们……咱们怎么办?还不动手吗?”
王翔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大街上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在观察着猎物的动向。
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完全没有被眼前这火爆的场面所影响。
听到身边小弟急切的询问,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沉稳的说道:
“先别着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武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冷笑道:“海山哥早就交代过了,要等!”
“等他们打得难舍难分,,咱们再出去!”
他最后补充道:“再等一等!”
“好戏,才刚刚开始。”
大街上,战况正如王翔所预料的那样,愈发激烈。
黄二刀的人,和姜武军的人情绪上头彻底失控了!
双方拳来脚往,棍棒与血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窜血。
有人被一脚踹翻在地,但下一秒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怒吼着再次扑向对手。
虽然姜武军这边人多势众,但他们大多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街头混混。
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茬子,立刻就露了怯。
而黄二刀这边,虽然人少,但他们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受了天大委屈”的怒火。
此刻爆发出来,个个都如同下山的猛虎,悍不畏死!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竟然开始出现了微妙的逆转!
黄二刀的人,凭借着那股子狠劲和不要命的打法,渐渐地,竟然占据了上风!
他们硬生生地将姜武军那帮乌合之众,逼得是连连后退,阵型开始出现了松动。
……
就在东安大道的这场混战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陆海山已经不紧不慢地赶到了江城县城。
不过,他并没有去东安大道看这一场仗。
而是径直奔向了另一个,能给姜武军带来致命一击的地方——县《江城日报》的报社办公室。
第658章 最诈不过陆海山
陆海山一脚踏进办公室的大门,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对着里面正在埋头写稿的工作人员,用一种充满了焦急和愤慨的语气,高声喊道:
“同志!同志!我要反映情况!十万火急的情况!”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工作人员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这位同志,你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陆海山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指着外面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道:“打……打起来了!就在东安大道那边!”
“我亲眼看见,有一帮黑社会和地痞流氓,正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村民的东西!”
“他们还动手打人!打得可凶了!”
他缓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激动:“那些村民,我听他们说,是响应政府的号召,特意从乡下赶过来,给咱们县国营饭店送支援物资的!”
“你们……你们赶紧派人去看看吧!去晚了,我怕要出人命啊!”
陆海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付姜武军这种在地方上有一定根基的地头蛇,光靠拳头是不够的。
你打赢了他,他背后可能还有“保护伞”;你打输了,那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必须要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
先找报社,让记者去现场拍照、采访,把姜武军“黑社会团伙当街抢劫支援物资”的恶劣行径,变成白纸黑字的报道,这就是舆论的武器!
到时候,报纸一登,全县人民都知道了这件事。
姜武军就算背后有天大的背景,在汹涌的民意和政府的压力面前,也绝对别想全身而退!
“什么?!还有这种事?!”
办公室里,记者们一听这话,瞬间就来了精神!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颇有资历的老记者,猛地一拍桌子。
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地说道:
“简直是无法无天!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全县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的时候!”
“老百姓辛辛苦苦养的牛羊,种的粮食,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拿出来支援政府,支援国营饭店,这已经是何等高尚的情操了!”
“居然还有这种好吃懒做,不劳而获的人渣,敢抢劫这些用来犒劳百姓的物资!”
“这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太不像话了!”
采访部的主任,一个名叫周志国的微胖中年男人,更是当机立断。
他立刻对着手下几个年轻记者喊道:“小马!小杨!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拿上你们的相机和采访本!跟我去现场!”
“今天,我们就要把这帮社会败类的丑恶嘴脸,给它彻彻底底地曝光出来!”
“是!主任!”
两个年轻记者轰然应诺,动作麻利地扛起了笨重的海鸥牌相机,抓起纸笔,脸上写满了新闻工作者特有的兴奋和使命感。
很快,一行人便在陆海山的“指引”下,急匆匆地朝着东安大道的方向赶去。
将记者引向风暴中心后,陆海山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转身,立刻朝着另一个关键地点——县国营饭店,一路小跑而去。
他跑得很快,脚下像是生了风。
等跑到饭店门口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呼……呼……”
饭店里,孙满仓和经理刘根生正好都在大堂里商量着什么事。
看到陆海山这副火急火燎、像是被狗撵了三条街的模样,两人都是一愣,连忙迎了上来。
孙满仓一把扶住他,关切地问道:“海山!你这是怎么了?”
“跑这么急,后面有狼追你啊?快快快,坐下喝口水缓缓!”
陆海山却用力地摆了摆手,拒绝了孙满仓递过来的搪瓷缸子。
目光越过他,直直地看向了刘根生,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又急又怒的语气说道:
“刘经理!孙哥!出大事了!”
他捶着胸口,顺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上次,咱们不是签了合同,我们二大队给国营饭店送一批山羊和活鱼吗?”
“今天,我们大队的人,辛辛苦苦把货给送过来了,结果……结果在东安大道的路上,遇到了黑市那帮人!”
“他们二话不说,就要我们把这批货卖给他们!”
“我们的人不同意,说这是给国营饭店的支援物资,他们……他们就直接动手抢!”
“现在,就在东安大道,已经打起来了!他们正在抢东西啊!”
“什么?!”
刘根生一听这话,气得是须发皆张,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八仙桌,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刘根生怒不可遏地吼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发生!”
“现在到处干旱,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你们二大队能拿出这么多宝贵的物资来支援咱们国营饭店,这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居然还有人敢抢咱们公家的物资!这……这简直就是藐视国法,与人民为敌!”
作为国营饭店的经理,刘根生深知这批物资的重要性。
这不仅仅是几头羊、几十条鱼的事情,这代表着政府和人民之间的鱼水情!
是稳定民心、保障供应的关键!
现在,竟然有人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这无疑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刘经理是个行动派,雷厉风行。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一方面,他对着后厨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老张!老李!把后厨的师傅都叫上!”
“抄家伙!扁担、擀面杖、铁棍,能拿的都拿上!到门口集合,待命!”
另一方面,他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腕,沉声说道:“海山兄弟,你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
……
到了派出所,陆海山和刘根生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听完,也是大为震惊。
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
“连国营单位的支援物资都敢抢!这帮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事情很快就惊动了所长。
所长听完汇报,更是勃然大怒!
第659章 打!必须打残!
所长认为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抢劫案,这已经上升到了破坏社会稳定、挑战政府权威的恶性事件!
他当机立断,立刻从所里抽调了十多个精干的民警,人人配上警棍,亲自带队!
“走!跟我去现场!”所长一挥手,带着人,和刘根生、陆海山一起,浩浩荡荡地朝着国营饭店门口赶去。
他们的计划是,先和国营饭店集合的那帮“厨子兵”汇合,壮大声势。
然后再一起杀向东安大道,将那伙胆大包天的歹徒,一网打尽!
……
就在陆海山成功地将记者、国营饭店和派出所这三股强大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的时候。
东安大道上的混战,已经进入了尾声。
黄二刀的人虽然勇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在姜武军的人海战术下,已经渐渐体力不支,身上都挂了彩。
大街上,乱作一团。
活鱼撒了一地,在尘土里绝望地翻着白眼。
几只受惊的山羊,已经被姜武军的人从驴车上抢了下来,正死命地往他们那边拖拽。
藏在小巷子里的王翔,看到这一幕,知道时机,终于到了!
他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十几个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的兄弟,猛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喝: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压抑已久的愤怒。
“咱们之前过的那些狗一样的日子,还要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这一切,全都是拜谁所赐?!”
十几个小弟异口同声,咬牙切齿地吼道:“姜武军!”
王翔猛地将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今天这恨,咱们该一起算算了!”
“给我记住,往死里揍!把咱们受过的气,全都他娘的给我还回去!”
“翔哥!”他身边一个小弟,连忙拉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海山哥说了,是打残!不是弄死!”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纷纷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又快意的笑声。
“对!打残!留他一条狗命!”
王翔也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罩,率先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家伙都带好了吗?头罩都戴上了吗?”
“带好了!”
“戴好了!”
王翔将铁锹往肩膀上一扛,说道:“好!那就……动手!”
话音刚落,十几条黑影,如同暗夜里出闸的猛虎,提着棍子、铁锹,戴着统一的黑色头罩,悄无声息地从巷子里一拥而出,直扑那场混战的中心!
他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场上本就脆弱的平衡。
正打得筋疲力尽的黄二刀,看到这伙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吓得是肝胆俱裂!
我的亲娘嘞!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陆海山和王翔之间的联系,为了让这场戏演得足够逼真,陆海山压根就没告诉过他和李昌龙。此刻,黄二刀看着这群来势汹汹、下手狠辣的蒙面人。
下意识地就以为,这是姜武军那个王八蛋叫来的援兵!
完犊子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而另一边,姜武军和他手下那帮小弟,也是一脸懵逼。
他们看着这群突然杀出,并且直奔自己而来的人,也以为是黄二刀那个乡巴佬藏的后手!
一时间,原本还在捉对厮杀的双方,都下意识地停了手,一脸惊疑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王翔带来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他们目标明确,下手果断,直奔姜武军的队伍!
手中的棍子、铁锹,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姜武军手下那些小混混的身上招呼过去!
而且他们下手极有分寸,专挑胳膊、大腿这些肉厚又不容易致命的地方猛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混乱的空气。
首当其冲的倒霉蛋,正是平日里最会见风使舵的张猴。
他眼看形势不对,刚想转身开溜,后腿的膝盖窝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平衡,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根铁棍又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当场就瘫在了地上,手脚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耷拉着。
疼得他眼泪鼻涕一大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的腿!我的手!断了!断了啊!”
黄超也没能幸免于难。
他刚想组织人手反抗,就被三个蒙面大汉给围住了。
几根棍子,如同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尤其是脑袋上,更是被重点照顾了好几下。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整个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眼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废得跟死狗一样。
姜武军吓得是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快离体了!
他从小到大,仗着自己那个当团长的爹,在江城县这片地界上,向来是横着走。
别说挨打,就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下死手的阵仗?!
他吓得两腿发软,刚想扯着嗓子,把“我爸是姜团长”这句护身符喊出来。
一根冰冷的铁棍,就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嗷——!”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就弓成了一只大虾,嘴里酸水直冒,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捂着肚子,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刚想开口求饶,一只沾满了尘土的大脚,就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砰!”
紧接着,便是更加屈辱的折磨。
有人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了他那张养尊处优的白净脸上。
有人则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和裤子,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瞬间就被撕成了几条破布。
好好一个“官二代”,转眼间就变得衣衫褴褛,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饶命啊!各位好汉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姜武军彻底崩溃了,哭得涕泪横流,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求饶。
可王翔带来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
第660章 警察来了,记者来了,国营饭店的人也来了
王翔等人依旧对着他和他手下的人,进行着有条不紊的拳打脚踢。
短短几分钟内,姜武军带来的几十号人,没一个能站着的,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哀嚎着。
个个伤得不轻,断胳膊断腿的,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
但正如陆海山所吩咐的那样,都还留着一口气,没有性命之忧。
就在这时,人群的外围,不知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巷子里,一直冷静观察着战局的王翔,眼看目的已经达到,立刻一挥手,低喝一声:
“撤!”
一声令下,那群来去如风的“黑衣人”,立刻停止了殴打。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陆海山正带着一大帮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一群手持“武器”的国营饭店职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躺在地上的姜武军等人,看到那身熟悉的警服,非但没有看到救星的喜悦,反而吓得是魂飞天外!
其中一个受伤较轻的小弟,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搀扶起已经快被打傻了的姜武军。
一瘸一拐地,就朝着巷子的深处,亡命般地跑去。
这时警察们如狼似虎地冲进现场,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大街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木棍、砖头和撕破的衣物。
几个大木盆翻倒在地,活鱼和水洒了一地,在尘土里扑腾着,眼看就要不行了。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上躺着的那几十号人!
一个个鼻青脸肿,缺胳膊断腿,哼哼唧唧地在地上打着滚,场面堪比大型灾难片现场。
带队的派出所所长一看这架势,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陆海山他们生产队的人吃了大亏,被这帮地痞流氓给打惨了。
“二刀!”
陆海山一个箭步冲到黄二刀身边,脸上写满了关切,急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伤到哪里没有?”
黄二刀身边那几个兄弟,身上也都挂了些彩。
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黄二刀喘着粗气,故意扯着嗓门,用整个现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地回应道:
“海山哥!我们没事!死不了!”
他指着地上那群人,满脸愤慨地控诉道:“就是这帮天杀的!”
“他们要抢咱们给国营饭店送的物资!”
“为首的那个小白脸,还嚣张得很,说什么他爹是姜团长,让我们识相点,把东西便宜卖给他!”
“我们不答应,说这是支援政府的,他们就直接动手抢!”
“你看看!这鱼掉了一地,好多都死了!”
“那十几头山羊,还被他们抱走了好几只!”
“还好咱们兄弟都不是孬种,拼了命,才硬是把大部分物资给守下来了!”
黄二刀这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义愤填膺,周围的路人都听得是连连点头,对着地上那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什么?还有姜团长的儿子?”
派出所所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刘根生,厉声问道:“刘经理,到底是谁在抢东西?”
“居然还敢冒充军属!我倒要看看,这帮地痞流氓,到底有多嚣张!”
不等刘根生回答,陆海山和黄二刀就立刻伸出手指。
齐刷刷地指向了地上那群还在哼哼唧唧的“伤员”。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警察同志!就是他们!”
“这些全都是黑市的人!他们想抢我们的物资,拿去黑市倒卖发财!”
所长听后,一声令下,身后的警察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反了他们了!”
“都别动!警察!”
“老实点!把手举起来!”
警察们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地上那些东倒西歪、还在哀嚎的黑市成员,全都给控制住了。一个个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像串蚂蚱一样。
陆海山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被打断了手脚,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张猴。
他心中暗道一声:好,没跑掉!
当然,他也知道,肯定有一些站在外围、受伤不重的小鱼小虾,早就趁着刚才那伙“黑衣人”制造的混乱溜之大吉了。
不过,那些都无伤大雅,无关紧要。
他又在人群中仔细地找了找,却没有发现姜武军的身影。
“居然让他给跑了?”
陆海山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来,暗道:跑?
犯了这么大的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能跑到哪里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江城日报》的那几位记者,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
他们一看到眼前这副极具新闻冲击力的画面,职业的本能瞬间就被点燃了!
“快!小马!拍照!多拍几张特写!”
“小杨!采访!先采访受害者!”
周志国主任一声令下,那位名叫小马的年轻记者,立刻扛着沉重的海鸥牌相机,“咔嚓!咔嚓!”地对着现场一通猛拍。
无论是地上哀嚎的伤员,还是散落一地的死鱼,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而另一位记者小杨,则拿着纸笔,快步走到了看起来“受害最深”的黄二刀面前。
“这位同志,你好,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
“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二刀看着记者,脸上立刻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那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他指着地上那些死鱼,痛心疾首地说道:“记者同志,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
“我们大队后山上有个水潭,这些鱼,都是我们村里的壮劳力,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深水里捞上来的。”
“这么大的鱼,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上一口啊!”
“现在不是天旱嘛,我们听说县城里缺吃的,就想着,咱们农民虽然穷,但不能没有良心!”“我们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绝不把这些东西拉到黑市去卖高价!”
第661章 铁证如山
黄二刀身泪具下:“我们一心就想着,把最新鲜的鱼和羊,送过来支援政府,给来国营饭店用餐的领导和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
他话锋一转,指着被警察捆起来的那群人,悲愤地说道:“结果呢!”
“我们好心好意地送东西过来,半路上就被这帮人给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自称叫什么‘军哥’,还吹牛说他爹是什么姜团长,让我们识相点,把货交出来!”
“我们寻思着,我们也不认识什么姜团长、李团长的啊!”
“这货是给公家的,怎么能卖给你私人呢?”
“我们不肯卖,他们……他们就动手硬抢啊!”
黄二刀抹了把“眼泪”,指着满地的狼藉,控诉道:“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
“这一地的狼藉,全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我们老百姓,就想为国家出点力,怎么就这么难啊?!”
那位名叫小杨的年轻记者,一边飞快地在采访本上记录着。
他一边听着黄二刀声泪俱下的控诉,气得是义愤填膺,手里的笔都快被他给捏断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忍不住当场就骂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记者应该保持客观中立的原则。
“都什么时候了!全县人民都在抗旱救灾,居然还有这种恶霸!”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劫支援公家的物资!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黄二刀,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位同志,你放心!我们《江城日报》,一定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报道出去!”
“这种罪恶分子,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打击!”
“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靠山,有什么背景,都必须严惩不贷!”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听了,纷纷拍手叫好。
原本只是远远围观的人群,此刻也越聚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事发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种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撇着嘴,一脸鄙夷地说道。
“嚯!听见了没?原来是团长的儿子啊!”
“我说呢,难怪这么横,连公家的东西都敢抢!”
周围人听后,纷纷附和道:
“就是啊!现在这年景,谁家不缺吃的?”
“人家村民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把好东西送来支援县城,这是多好的心啊!”
“再看看这帮人,简直太不是东西了!该枪毙!”
旁边一个老大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骂道:“什么团长的儿子!”
“我看就是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
一个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言辞犀利地分析道。
“有这么个儿子,他那个当团长的爹,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必须好好查查!一查到底!绝不能让他仗着家里的靠山胡作非为!”
“可不是嘛!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还有哪个老百姓,敢真心实意地给公家送东西?人心都凉了!”
群众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带队的派出所所长耳朵里。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抢劫案了。
在记者的介入和群众的围观下,它已经演变成了一起影响极其恶劣的公共事件!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寒了老百姓的心,更会严重损害政府和执法部门的公信力!
想到这里,所长当机立断,站了出来,对着周围的群众,高声表态道:
“各位乡亲父老!请大家放心!所有涉案人员,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部带回所里,严加审讯!”
“公然抢劫国家支援物资,聚众殴打他人,性质极其恶劣!”
“我们公安机关,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他便一挥手,指挥着手下的民警,将地上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一个个从地上拽了起来,准备押回派出所。
随后,他又走到黄二刀他们面前,温和地问道:“几位同志,你们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黄二刀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所长!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我们庄稼人,皮实着呢!”
这时,国营饭店的人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残局。
他们心疼地将那些散落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活鱼捡起来,又合力将那几头山羊给拉了回来,清点着损失。
刘根生经理走到陆海山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感激地说道:“海山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
“要不是你们拼死护着这些粮食,我们国营饭店怕是要关门了!”
“走走走,你们赶紧跟我回饭店,我让后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压压惊!好好休息一下!”
他又转头对派出所所长说道:“所长,还有各位派出所的同志,也辛苦了!”
“不如一起到我们饭店坐坐?正好,也方便给这几位见义勇为的同志录个口供。”
“好!”众人纷纷应声。
于是,在周围群众敬佩的目光中,陆海山、黄二刀等人,被当作战胜了恶霸的英雄一般,簇拥着,一起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国营饭店。
刘根生经理早就吩咐后厨备下了热茶和点心。
民警们也没客气,找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当场就摆开了阵势,开始录口供。
陆海山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他将文件在桌上摊开,推到了派出所王所长的面前。
“王所长,您请看。这是我们红星公社二大队,和国营饭店正式签署的供货协议。”
王所长凑过去一看,只见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供货方是二大队,收货方是县国营饭店,供货内容包括山羊、活鱼等,数量、价格、交货时间都约定得明明白白。
协议的末尾,不仅有陆海山和刘根生经理的亲笔签名,更盖着县国营饭店那鲜红的圆形公章!
这份协议,就是铁证!
第662章 步步施压
这些证据都证明了,这批物资,是受法律保护的、属于国营单位的合法财产!
黄二刀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警察同志,我们就是严格按照这份协议上的要求,辛辛苦苦把货送过来的。”
“谁知道,走到半路上,就碰上那帮天杀的了!二话不说就要抢!”
听完陆海山和黄二刀的陈述,再看着这份证据确凿的供货协议。
在场的民警们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火冒三丈。
“这帮人,简直是胆大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没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了,这是公然抢劫国家财产!”
“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绝对不能姑息!”
就在这时,《江城日报》的周志国主任带着记者小杨,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国营饭店。
他们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新闻热点。
小杨记者再次将采访本和钢笔对准了黄二刀。
“这位同志,能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特别是你们村民为了凑齐这批物资,都付出了哪些努力?”
黄二刀酝酿了一下情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悲伤。
他声泪俱下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记者同志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农民的苦啊!”
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几分哽咽。
“为了支援国营饭店,支援城里的老百姓,我们二大队的村民们,那真是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啊!”
“那好几头羊,都是队里几户人家当宝贝一样养的,准备留着过年给娃儿们添件新衣裳的!”“那些鱼,更是我们几个壮劳力,冒着危险下到深潭里,一条一条摸上来的!”
“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就想着,城里人比我们更需要!”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泛红,声音颤抖,那副委屈又心酸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可结果呢?我们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换来的,却是被那帮黑市的恶霸当街抢劫!”
“天理何在啊!公道何在啊!”
小杨记者听得是热血沸腾,同情心泛滥。
他手中的笔在采访本上“刷刷”飞舞,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新闻标题,已经在他脑海中酝酿成型——《旱年无私捐物资,恶霸当街行抢劫——二大队村民的委屈谁来管?!》。
他决定,一定要用自己手中的笔,狠狠地揭露这帮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
同时也要大力彰显普通民众身上那种淳朴、善良、无私奉献的伟大精神!
黄二刀看火候差不多了,又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猛火。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愤怒又带点畏惧的语气,对记者说道:“记者同志,我还听见,抢东西的那帮人,都管他们那个头头叫‘军哥’!”
“他们还说,这个军哥背景硬得很,是……是什么军方大领导的儿子!”
“还说就算警察来了,也得让他三分!”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陆海山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先是扫过一脸激愤的周记者,然后又落在了脸色凝重的王所长身上。
他没有直接去证实或者否认黄二刀的话。
而是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说道:“周记者,王所长,我刚才在外面,也听别人议论,说那个带头抢东西的‘军哥’,大名叫姜武军。”
“我就想问一句!这个姜武军,他真的就是姜团长的儿子吗?!”
“难道,他真的就可以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在咱们江城县的地界上,为所欲为,横行霸道,视国法为无物,肆意欺压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
陆海山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黄二刀也立刻跟上,盯着王所长,同样义愤填膺地质问道:“王所长!你给我们评评理!是不是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老百姓,就活该被他们这些城里人欺负?!”
“是不是那些当官的儿子,就可以无法无天,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撒尿?!”
这一唱一和,瞬间就将矛头,从一个简单的抢劫案,上升到了“官二代仗势欺人”、“社会公义何在”的尖锐矛盾上!
他们这是在将军!
逼着派出所和报社,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姜团长的儿子!!
王所长只觉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要是处理起来有点棘手了。
黄二刀这时没有继续质问派出所的王所长。
而是猛地转过头,将那双充满了血丝和“委屈”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江城日报》的周志国主任和他手下的记者们。
声音沙哑地说道:“各位记者同志!”
“我再问你们一句!今天,带头抢我们东西的,是军区当官的儿子!”
“你们这些媒体记者,会不会到头来,上面哪个当官的给你们打个招呼,递个条子,你们就吓得不敢报道这件事了?”
“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委屈,就只能烂在肚子里,活该被他们随便欺负,会不会啊?”
这番话,问得是又刁钻,又狠毒!
它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一个最尖锐、最敏感,也是他们隐隐担忧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一时间,整个国营饭店的包间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所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有点抖。
周志国主任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直白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如果姜武军的父亲真的出面施压,他们顶得住吗?敢顶吗?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快要凝固成冰的时候,陆海山站了出来。
他恰到好处地拉了黄二刀一把,脸上带着一丝“责备”,一唱一和地打起了圆场。
“哎呀,二刀!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怎么能这么跟领导们说话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先是“批评”了黄二刀一句,然后又转向王所长和周主任,脸上堆起了憨厚而又充满信任的笑容。
“王所长,周主任,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们农村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没别的意思。”
“我相信,警察同志和记者同志,肯定是会为我们老百姓秉公办事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在安抚,实则是在步步紧逼,将压力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第663章 姜武军跑了
陆海山笑着说道:“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就算,《江城日报》这边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报道了,派出所的同志们处理起来,也有难处,那我们也不是没办法!”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城县不管,我们还可以去找江州市反映!”
“江州市要是再不管,我们就继续往上走,去找省里!”
“省里要是再不处理,我们就直接去燕京,去中央!我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偌大的国家,还没有一个能为我们老百姓说理、做主的地方!”
去燕京!去中央!
这六个字,就像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所长和周志国的心坎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胁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政治宣言!
如果真让大家闹到市里、省里,甚至捅到燕京去,那他俩的政治生涯,也就彻底走到头了!
王所长和周志国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开口。
“黄同志!陆同志!你们这话就太见外了!”
周志国抢先一步,满脸正气地说道:“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天职,就是揭露黑暗,弘扬正义!”
“当街抢夺公家物资,殴打支援群众,这是何等恶劣的行径!”
“别说他是什么团长的儿子,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儿子,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敢报道!必须报道!”
王所长也紧跟着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没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在我们人民警察的眼里,没有谁的儿子,只有犯罪分子!”
“这件事,我们一定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两人的表态,不可谓不坚决。
然而,黄二刀却依旧按照陆海山事先教好的话术,摆出了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连连摇头。
他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担忧,说道:“我……我可不敢信啊!”
“那个姜武军,走的时候可是指着我的鼻子放了狠话,让我小心点!”
“我怕啊!我怕你们今天把他抓进去,明天他爹找找关系,转眼就把他给放出来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王所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到时候,他肯定要回来报复我!报复我们全家!我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不行!我不敢回二大队了!我现在就走,我去江州市!去省城!我就在那等着!”
“你们一天不把那个姜武军抓回来,一天不给他判刑,我就一天不敢回来!”
“我回去……我回去是真的有生命危险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实际上,姜武军当时被打得跟死狗一样,连滚带爬地逃跑,哪里还有机会放什么狠话?
这一切,不过是陆海山精心设计的一环。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姜武军被抓,他要的是,在舆论和群众的压力下,彻底把姜武军钉死在那儿,让他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民警,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地跑到王所长面前,敬了个礼,急声汇报道:
“报告领导!张猴、黄超那伙人,我们已经全部控制住了!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个……主犯姜武军,现在已经潜逃了!”
“什么?!跑了?!”
民警的话音刚落,黄二刀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炸了!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后就跟机关枪似的嚷嚷开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肯定跑了!”
“他家有钱有势,肯定早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安排他跑路了!”
他一边嚷嚷,一边在屋里焦躁地踱步。
双手抱着脑袋,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他现在跑了,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就等着找机会报复我呢!”“我这要是回了村,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等死!我现在就去江州市!”
“我就不信了,市里那么大的领导,还管不了一个小小的团长儿子!”
说着,他作势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江州市了。
这演技,这爆发力,看得陆海山都想在心里给他鼓个掌。
“哎,黄同志,你先别激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国营饭店刘根生经理,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
然后转过身,脸色严肃地对王所长和周志国说道:
“王所长,周主任,我认为,这件事,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首先,这批物资,是我们国营饭店的财产!”
“国营饭店是干什么的?它不仅仅是为普通老百姓服务的窗口,更承担着接待上级领导视察工作的重要任务!”
“现在是什么时期?是抗旱救灾的关键时期!这些食材,每一条鱼,每一只羊,都是来之不易的宝贵物资!”
他指着门外那些收拾好的物资,痛心疾首地说道:“今天,还好有黄二刀和二大队的兄弟们拼死护住了这批货!”
“要是真的被那伙人抢走,卖到了黑市,过两天市里、省里的领导下来检查抗旱工作,我们拿什么招待?”
“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整个江城县的脸!”
这话一出,王所长和周志国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刘根生顿了顿,又说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如实地向我的上级领导汇报!”
“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陆海山的身上。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说道:“陆海山同志,最近在滴灌技术和农业种植方面,为我们江城县的抗旱工作,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我想二位领导也有所耳闻。”
“这件事,我们县里的一把手,李剑峰县长,也是知道并且高度重视的!”
第664章 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刘根生说道:“我相信,李县长也绝对不希望看到,像陆海山同志这样为全县人民做贡献的先进个人,和他带领的先进集体,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他更希望看到,这件事能够得到一个从严、从重、从快的处理!”
“李剑峰县长!”
这四个字,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王所长和周志国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们心里那点仅存的犹豫和顾忌,瞬间就被炸得烟消云散。
开什么玩笑!
一个是随时可能捅到市里、省里去,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滚刀肉”黄二刀。
一个代表着国营单位的脸面,甚至能影响到县领导政绩的刘根生。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连县长都点名关注的农业技术专家陆海山!
这三个拧在一起,别说他姜武军只是一个团长的儿子,就算他爹是师长,今天这事也得给他办得明明白白!
王所长和周志国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王所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陆海山和黄二刀等人,立下了军令状!
“几位同志,请你们放心!我们人民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潜逃?他能跑到哪去?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把他缉拿归案!”
“这件事,我们绝对会尽快把所有犯罪人员抓捕归案,绝不姑息一个!”
《江城日报》的周志国主任也紧跟着表态道:
“我们新闻媒体,就是人民的喉舌!”
“请你们放心!明天的《江城日报》,头版头条,就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报道出去!”
“我们记者,作为社会舆论的监督方,一定会全程监督公安机关的处理过程!”
“我们还会通过报纸,鼓励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提供线索,尽快把罪魁祸首姜武军,这个社会的蛀虫,给揪出来!”
听到这两位领导掷地有声的保证,陆海山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王所长和周志国的手,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王所长!周主任!太感谢你们了!有你们这句话,我们老百姓这心里,就踏实了!”
“我们相信政府!相信人民警察!相信党报记者!”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无形中给对方戴上了一顶高帽。
让他们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还在那里“表演”的黄二刀说道:“二刀,行了,你也别闹了。你看,王所长和周主任都已经给我们打了包票了。”
“你先带着兄弟们回大队去,好好养伤,等消息。”
“这边的事情,有我盯着就行了。”
王所长见陆海山三言两语,就把黄二刀这个最难缠的“刺头”给安抚住了。
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对陆海山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他连忙再次表态,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对对对!陆同志说得对!你们先回去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我们保证,最多三天!三天之内,一定将犯罪嫌疑人姜武军,捉拿归案!”
送走了黄二刀那戏精,以及急着回去部署抓捕行动的王所长和准备连夜赶稿的周主任,国营饭店里总算恢复了平静。
陆海山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主动留了下来。
协助刘根生和饭店的员工,一起清点这次送来的物资。
毕竟,亲兄弟明算账,生意归生意。
经过一番仔细的盘点和过秤,最终的数据很快就出来了。
山羊,总共10头,个个膘肥体壮。
用大磅秤一称,平均每头都足有80斤重。
按照之前谈好的收购价,活羊每斤7毛钱,10头山羊的总价,就是560块钱。
青鱼,虽然在刚才的混战中折损了一些,但大部分都抢救了回来。
去掉那些已经翻白肚的,还能下锅的,拢共称了350斤。
这可是纯野生的深潭大青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价格自然也高一些,每斤1块钱,总价就是350块。
两项加起来,总共是910元。
刘根生当即就叫来了饭店的会计,当着陆海山的面,让会计从保险柜里取出现金,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
“海山兄弟,来,你点点。”
刘根生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递到陆海山手上,脸上满是歉意和感激。
“今天这事……唉,真是对不住了!”
“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让你们二大队的兄弟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陆海山接过钱,随意地数了数,便揣进了兜里。
他笑着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刘经理,你这话就太客气了。”
“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风顺的。再说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还好最后有惊无险,物资没丢,人也没出大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愤慨,恰到好处地和刘根生共起了情。
“不过话说回来,黑市姜武军这帮人,也确实是太坏了!”
“现在这年景,老百姓辛辛苦苦下地干活,好不容易从土里刨点吃的,弄点东西换钱,多不容易啊!”
“他们倒好,什么都不干,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抢!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是社会的毒瘤!”“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把他们这伙人彻底整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老实人要遭殃!”
刘根生深以为然地说道:“说得太对了!”
“这帮人就是社会的败类!必须严惩!”
事情办妥,钱也到手。
后厨的孙满仓大师傅特意走出来,热情地邀请陆海山留下来吃顿便饭,以表感谢。
“海山兄弟,今天多亏了你!别急着走,我亲自下厨,给你炒两个拿手菜,咱们喝两杯!”
陆海山笑着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刘经理,满仓哥,心意我领了。”
“不过队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今天就不叨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们二大队要是有什么新鲜的好东西,肯定第一时间给咱们国营饭店送过来!”
“那可太好了!”刘根生大喜过望。
双方再次愉快地达成了长期合作的口头协议。
告别了热情的刘根生和孙满仓,陆海山走出了国营饭店。
他没有急着回二大队,而是拐进了几条街外,一条僻静的老巷子。
第665章 斩草要除根
巷子深处,昏暗的路灯下,十几条人影正靠着墙根,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陆海山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为首的王翔眼睛一亮,立刻带着他手下的十几个小弟,快步迎了上去。
“海山哥!”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亢奋。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兴奋劲儿。
他们之所以这么激动,这么兴奋,原因很简单——今天,实在是太他娘的解气了!
他们终于,把自己曾经受过的屈辱,加倍地奉还给了姜武军和黄超那帮杂碎!
报了当初被他们殴打、羞辱,最后像狗一样被赶出黑市的一箭之仇!
王翔赶紧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自己的战绩道:“海山哥,你没看到!黄超那孙子,被我一棍子抡在胳膊上,那‘咔嚓’一声,脆的!”
“我估计,他那条胳膊,没个三五个月,是别想抬起来了!”
一个小弟赶紧又说道:“还有那个张猴!他最不是个东西!上次就是他带人把我堵在厕所里打!”
“今天我专找他下手,一板砖就给他开了瓢!”
另一个小弟也兴奋地补充道:“那血流的,跟杀猪似的,太过瘾了!”
众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汇报着自己的“辉煌战果”。
仿佛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武大会。
王翔攥着拳头,眼神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和狠厉,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今天,就专盯着黄超一个人打!”
“别的我不管,但他那条胳膊,肯定是被我亲手给打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海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tmd!上次,就是他带人把我围殴了一顿,打得我半死,然后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城外的荒郊野外!”
“要不是海山哥你及时找到我,把我救了回来,我这条命,恐怕早就喂了野狼了!”
另一个身材精壮的小弟也跟着兴奋地喊道:“没错!”
“姜武军那个小白脸,也被我给揍惨了!”
“我瞅准机会,一记窝心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当场就跟个大虾米似的蜷成了一团,脸都绿了!”
还有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更是得意洋洋地说:“要说最解气的,还是收拾张猴那个狗仗人势的玩意儿!平时拿着鸡毛当令箭,在黑市里作威作福,没少欺负咱们这些没靠山的!”
“今天老子逮着他,新仇旧恨一起算,直接把他两条胳膊两条腿,全都给打折了!我看他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分享着各自的“战果”,巷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作为这场复仇之战的总导演,陆海山听着众人的话,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兴奋或者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静。
王翔凑到他跟前,搓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海山哥,姜武军和黄超这帮主力,今天算是彻底被咱们给废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把黑市的地盘给接管过来啊?”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小弟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眼神火热地看着陆海山,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在他们看来,打倒了旧的霸主,自然就该由新的王者登基。
陆海山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黑市那边,可以派人先远远地盯着,摸清楚里面的门道。但是,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做任何出格的生意,更不要急着去抢地盘。”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地警告道:“现在,警察正在全城抓捕黑市的人,包括姜武军在内,风声很紧。”
“我们必须低调,等这件事的风头彻底过去了,再谈全面掌控黑市的事情。”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火热。
王翔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凝固成了错愕。
王翔连忙追问道:“等一下……海山哥!”
“你刚才说……警察正在抓捕姜武军?他……他还没被抓到?”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跑了。”
“所以,你们这段时间,有一个比接管黑市更重要的任务——找到姜武军。”
“嘶——”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那股子打了胜仗的兴奋劲儿,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凝重。
他们都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姜武军居然还能跑掉!
一条漏网的毒蛇,远比关在笼子里的猛虎,要可怕得多!
交代完这句话,陆海山没有再多做解释,转身便朝着巷子外走去。
“海山哥!”
王翔见状,急忙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找到姜武军之后呢?是……是把他交给警察吗?”
陆海山的脚步,在昏暗的灯光下,倏然一顿。
他缓缓地说道:“让他死。”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时间他没能完全明白陆海山这句看似简单的话里,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是打死?还是……
陆海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瞥了王翔一眼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让姜武军死,最好,是让他‘自己死’。”
“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完,陆海山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走了。
……
此时的陆海山的心,如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平静而又冰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姜武军这种人,就是一颗彻头彻尾的毒瘤。
作恶多端,手上恐怕早就沾着不止一条人命,奸淫掳掠之事,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当团长的爹,在这江城县一亩三分地的小地方,才没人敢动他,没人能动他,让他一直逍遥法外。
这一次,陆海山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又是安排王翔他们制造混乱,又是让黄二刀上演苦肉计,甚至不惜将记者和舆论都拉下水,给派出所施加了巨大的压力,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借助法律的武器,将姜武军这个祸害绳之以法。
但是,陆海山同样也明白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第666章 他必须死
以姜武军这次犯下的罪行,公然抢夺公家财产,聚众斗殴。
就算所有罪名都成立,撑死了,也就可能判个三到十年。
即便现在有巨大的舆论压力,派出所迫于无奈,把他抓了,法院顶格判了他十年。
又能怎么样呢?
可能用不了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他那个当团长的爹,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动用各种关系,给他办保外就医,给他减刑,最后轻轻松松地把他从牢里捞出来。
到时候,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行事又毫无底线的恶魔,一旦被放虎归山,等待着自己和此事相关的人的,只会是更加疯狂、更加残忍的报复!
陆海山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从不相信什么浪子回头,更不相信法律能对这种有恃无恐的恶人起到真正的惩戒作用。
所以,想要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姜武军,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让他“自己死”,死得合情合理,死得不留任何痕迹。
只有死人,才不会报复。
但是陆海山可不想犯法,毕竟一些污点现在或许没事,但是未来几十年呢?
有些事情是说不准的。
所以有些脏活累活得有人来干,目前最好的人选就是王翔。
倒不是说陆海山残忍。
因为陆海山重生而来,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一次把姜武军斗不死,那么死的就是他!
在这个时代,像姜武军这种有权有势的二世祖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的事情,在陆海山看来,简直是再常见不过的社会常态。
所以,姜武军必须死。
而且,还不能是简单的被打死或者被暗杀。
他必须是“自己死”。
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定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将整件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人死了,还是自己主动寻死,那他那个当团长的老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把关系动用到燕京去,也无济于事。
一个畏罪自杀的儿子,只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上的污点,他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而他们,才能够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不沾染任何风险。
这,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王翔站在原地,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陆海山那句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口的陆海山,又传来了句悠悠的话语:
“他如果不死,等他那个当团长的爹从外面回来,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王翔脑中的所有迷雾!
后果?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姜武军是什么货色?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他爹姜尚明又是什么人?手握兵权的实权团长!
今天他们把姜武军打得那么惨,还让他沦为了全城通缉的逃犯,这梁子已经结得比天还大了!
一旦姜武军不死,等风头过去,他爹姜尚明一回来,父子俩联手报复。
那等待着自己和这帮兄弟们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王翔知道,到时候自己死了,还会死得合情合理,甚至大家欢喜!
想通了这一层,王翔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犹豫和迟疑,冲着陆海山早已消失的背影,说道:
“放心吧,海山哥!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干干净净!”
……
另一边,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姜武军,此刻正和他的头号马仔“狗剩”,如同两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窜在江城县的大街小巷。
姜武军身上挨了好几下闷棍,肚子上还被踹了一脚。
现在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似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跑回军区的家属大院里躲一躲。
在他看来,那地方,就是江城县最安全的地方,警察再牛,也不敢随便闯进去抓人。
然而,当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家属院大门口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大院门口,不仅有站岗的哨兵,旁边还停着几辆警用摩托车。
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一脸严肃地守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盘查着进出的人员。
“我的妈呀!”
姜武军吓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哪里还敢往前凑,连忙拉着狗剩,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黑影里。
“军……军哥,这……这怎么办啊?”狗剩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姜武军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怎么办?凉拌!”
“警察都堵门口了,还回去个屁!跟我走!”
他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藏身之处。
他让狗剩在前面带路,两人七拐八绕,最终躲进了一条极其偏僻的死胡同里。
胡同的尽头,是一间早就废弃的破旧小屋,这里,正是他们这伙人平时聚众赌博、鬼混的老巢。
而这条偏僻的巷子,恰好就在苏晚晴家所住的那条巷子的隔壁。
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堵高高的院墙,离得非常近。
一进到破屋里,姜武军就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狗剩赶紧从院子里那口枯井里,用破桶舀了点浑浊的井水,颤颤巍巍地递到姜武军面前。
姜武军接过来,也顾不上干不干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稍微缓过劲来,他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狗剩的腿上。
“水!水!水顶个屁用!老子饿了!吃的呢?赶紧给老子弄点吃的来!”
狗剩被踹得一个趔趄,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鬼鬼祟祟地溜了回来,怀里揣着两个从附近人家厨房偷来的、又干又硬的馒头。
两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蹲在这间又黑又破、散发着霉味的屋子里,如同两只过街老鼠,狼吞虎咽地啃着那难以下咽的馒头。
第667章 心里慌得一笔
姜武军猛地抓住狗剩的肩膀,命令道:“你赶紧给老子出去打探清楚!那天戴着黑头套,冲出来就打我们的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最关键的!为什么警察会把这件事,定性成抢夺公家物资?!”
姜武军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淋漓的冷汗。
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不是傻子。
他比谁都清楚,“抢劫私人财物”和“抢劫公家物资”,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或许还能靠关系摆平。
但后者,尤其是在这个“公家”大于一切的年代,一旦罪名坐实,那就是捅破了天!
别说他爹只是个团长,就算是师长,恐怕也保不住他了!
等待他的,只会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军……军哥……怎么办啊?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狗剩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会一个劲地重复着这句话。
姜武军心乱如麻,烦躁地一脚将狗剩踹开,在破屋里来回踱步。
“你问我怎么办?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想跑,可报纸上连悬赏通告都登出来了,全城肯定布满了眼线,他根本无处可逃。
他想找人帮忙,可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现在恐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最终,所有的烦躁和恐惧,都化作了无能的狂怒。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对狗剩吼道:“你,先去给老子弄吃的!弄喝的!多弄点!”
狗剩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小声开口道:“军哥,要不……要不您还是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吧?”
“说不定……说不定老爷子有办法呢?”
“打电话?!”
姜武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老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打?!你他妈是猪脑子吗?!”
“报纸上都登了我的照片了!我现在出去一步,就得被警察当场按住!连电信局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打个屁的电话!”
姜武军在那个又黑又闷的破屋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邪门。
这天气,干旱得连地都裂开了口子,别说鱼了,就连河沟里的泥鳅都快晒成干了。
物资这么紧缺,他黄二刀一个乡下老农民,是从哪里一下子弄来这么多活蹦乱跳的鱼和膘肥体壮的山羊的?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还有,黄二刀刚一出现,就那么巧地冒出来一个叫李昌龙的,张口就开出天价不说,还眼都不眨地当场就拍下了几百块的定金。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做生意哪有这么爽快的?
这李昌龙是钱多得烧手,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在他脑子里盘旋、碰撞,最终汇聚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套!
从黄二刀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一步步地走进了别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你给老子站住!”
姜武军猛地叫住了正准备溜出去找吃的和打听消息的狗剩。
狗剩吓得一哆嗦,连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姜武军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出去再给老子打探两个消息!”
“第一,给老子查清楚!那个送货的黄二刀,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第二,去黑市那边看看情况,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是……是!军哥!我马上去!”
狗剩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头哈腰地跑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他知道,自家老大这次是真的急了。
狗剩先是偷偷摸摸地溜达到了黑市附近。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眼前的一幕,就让他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原本应该群龙无首、乱作一团的黑市,此刻竟然井然有序。
而那个本该早就被打残废,消失了好一阵子的王翔,此刻竟然大摇大摆地站在黑市的中央!
王翔正带着他手下那帮人,挨个地安抚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商贩,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嘴里说着什么“以后大家安心做生意,有我王翔在,保证没人敢再来收保护费”之类的话。
更让狗剩魂飞魄散的是,他清楚地听到,王翔一边安抚商贩,一边还在四处打听着自家老大姜武军的下落,甚至还放出话来,说谁能提供线索,重重有赏!
“我的妈呀!”
狗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魂都快吓飞了。
他哪里还敢多待片刻,扭头就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接下来的几天,狗剩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老鼠,每天只敢在最偏僻的角落活动,东躲西藏地为姜武军寻找食物,同时也在暗中打探着消息。
几天之后的一个黄昏,狗剩揣着一份皱巴巴的《江州日报》,手里提着几个已经冷硬的窝头,再一次急匆匆地赶回了那间破屋。
他一进门,焦急大声喊道:“军哥!军哥!大事不好了!天塌了!”
正饿得双眼发绿的姜武军,一把夺过报纸,劈头盖脸地骂道:“塌你妈个头!再他妈一惊一乍的,老子撕了你的嘴!”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上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份报纸,不是《江城日报》,而是《江州日报》——江州市的官方党报!
而在报纸的社会版块,一个醒目的标题,让他如遭雷击!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江城县发生恶性抢劫公家物资案,市领导高度关注,批示要求严查到底!》
文章的内容,比《江城日报》那篇更加深入,更加尖锐!
已经将此事上升到了破坏抗旱救灾大局、挑战国家法律尊严的高度!
姜武军拿着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怎么会闹到江州市去了?”
一桩发生在小县城的抢劫案,竟然惊动了市里的领导,还上了市级的党报!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他爹姜尚明的人脉和关系,在江城县或许还能起点作用,但到了市里,可就未必好使了!
这件事,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第668章 你也有把柄在劳资的手里
“军哥……”
狗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哭丧着脸开口道:“军哥,还……还有一个消息,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姜武军此刻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猛地抬起一脚,将旁边的一条破凳子踹得粉碎。
歇斯底里地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狗剩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我……我前几天去黑市打探的时候,看见……看见王翔的人了!”
“他们……他们好像已经把黑市给稳住了!而且……而且还在到处撒网,找……找你!”
“王……翔?!”
姜武军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最后又转为一片惨白。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翔这小子……他居然……还没死!”
狗剩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军哥,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打听清楚黄二刀的底细了!”
姜武军脑海中,那个在黑市里一脚将他踹飞、眼神冷得像冰的年轻人的身影,与送货的黄二刀,以及那个神秘的胖子李昌龙,三者的形象,开始诡异地重叠、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狗剩,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发颤:
“那个黄二刀……送货的黄二刀……他……他不会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吧?”
狗剩看着自家老大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证实了他的猜测:“对!军哥!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
“那个黄二刀,就是二大队的!也就是陆海山的那个队!”
“轰隆!”
姜武军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果然……
果然是他!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又致命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捆绑在了死局中央!
狗剩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军哥!这么说来的话,咱们找黄二刀买货,然后又那么巧地碰上李昌龙要高价收货,这……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陆海山给咱们设的一个局啊!”
“局……呵呵……全是局……”
姜武军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狗剩越想越觉得心惊,他又焦急的说道:
“军哥,我想起来了,那个叫李昌龙不是给了咱们好几百块的定金吗?”
“按道理说,咱们没能按时交货,他早就该急着上门来催货,或者找咱们退钱了!”
“可我在黑市那边打听了这么久,压根就没见他露过面!他给了定金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明摆着是个局了!”
听到这话,姜武军一股滔天的怒火,夹杂着无尽的羞辱和怨毒,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从黄二刀带着羊和鱼出现在黑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像一个被牵着鼻子的猴子,被陆海山那个混蛋,耍得团团转!
什么高价转卖,什么巨额利润,全都是狗屁!全都是海市蜃楼!
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钱!
而是为了……让他死!
狗剩战战兢兢地问道:“军哥……那……那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姜武军阴沉着脸,没有回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陆海山既然敢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肯定早就将所有的证据链都做得天衣无缝。
自己现在就算跳出去,声嘶力竭地辩解,说自己是被陷害的,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毕竟,他们当街聚众斗殴,意图抢夺物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上百双眼睛亲眼目睹的!
跑,跑不掉。
说,说不清。
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栽在这个乡下泥腿子的手里?
就在姜武军心如死灰,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像闪电般划过了一道光!
他猛地眼睛一亮,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狗剩,那眼神,充满了疯狂和扭曲,他恶狠狠地说道:
“陆海山的女人……还有他那个小崽子……不是……还在咱们手上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破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姜武军像是疯了一样,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病态的扭曲。
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那神态,癫狂至极:
“陆海山啊陆海山!你真是好算计!好手段啊!把老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惜啊……可惜!你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有算计到,你最宝贝的老婆孩子,还在老子的手里!”
“还美滋滋地做着去纺织厂上班的春秋大梦呢!蠢货!”
“你以为那是你的机会?那是老子给你下的套!哈哈哈哈!”
这一刻,他那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怨毒,而变得狰狞不堪,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翻盘筹码!
他要用陆海山最在乎的人,来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姜武军恶狠狠地说道:“等着!都给老子等着!”
他让狗剩守在门口放风,自己则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也由昏黄,逐渐转为深邃的墨蓝。
夜幕,终于降临了。
“走!”
姜武军低喝一声,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他之前被王翔那帮人重点“照顾”,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虽然骨头没断,但腿上的肌肉和韧带却被钝器砸伤了,每走一步,都像是针扎一样,又痛又沉,行动十分不便。
狗剩连忙跟了上去,小心地搀扶着他。
第669章 苏晚晴的户口本
两人如同两只夜行的耗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张猴给苏晚晴安排的那间小屋子。
那是一间独立的小院,四周是高高的土墙,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姜武军对狗剩使了个眼色,狗剩立刻会意,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应声而开,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两人悄悄地摸进了院子,来到了苏晚晴住的那间屋子的窗下。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正静静地燃着。
自从苏晚晴被张猴他们“接”到这里之后,吃喝用度上,基本没有被亏待过。
毕竟,在姜武军的计划里,她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有了充足的营养,苏晚晴那原本因饥饿和劳累而亏空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虽然奶水还是不太够,但至少,已经能勉强喂饱怀里的孩子,不用再看着孩子饿得哇哇大哭而心如刀绞了。
此刻,苏晚晴正坐在床边,解开衣襟,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地喂着奶。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略显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庞上,神情温柔而又满足。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苏晚晴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两个黑影走进来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慌忙拉过衣襟,遮住自己裸露的胸口。
走在前面的是姜武军。
要是放在以前,看到苏晚晴这副衣衫半解、风情万种的模样,他早就兽性大发,扑上去了。
但现在,他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尤其是那条不听使唤的瘸腿,更是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心里根本没有那个邪念。
他现在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身边更是只剩下一个狗剩这样的小弟。
要是换在以前,手下人多势众的时候,他早就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苏晚晴五花大绑起来了。
可现在,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苏晚晴受惊之下,大喊大叫,或者趁机往外跑,凭他这副瘸腿的样子,别说抓人了,连追都追不上!
到时候引来了警察或者周围的邻居,那他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姜武军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和怒火,脸上挤出了一抹他自认为最和善、最亲切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屋子。
苏晚晴看清了来人,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连忙低下头喊了一声:“军哥。”
姜武军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容,说道:“哎,弟妹,别客气。”
“你那个纺织厂的工作,我这边,已经帮你落实得差不多了。”
“今天晚上过来,主要就是看看你们娘俩,在这里住得还习不习惯,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苏晚晴一听工作的事情有了着落,顿时喜出望外。
连忙抱着孩子站起身,感激地说道:“谢谢军哥!真的太谢谢您了!”
“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吃得穿的都不缺,张猴他们……也挺照顾我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姜武军没再接话,而是径直走到屋里唯一的一条板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在屋子里四处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问道:“对了,弟妹,工作的事情虽然差不多定下来了,但是办理入职手续,需要你的身份证明。”
“你……有没有带自己的户口簿过来?”
自195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颁布实施以来,户口簿就已经成为了每个家庭最重要的身份证明文件。
无论是结婚登记,还是外出务工,办理各种手续,都离不开它。
苏晚晴这次从家“逃”出来,兵荒马乱之中,她什么都没带,唯独把这个户口簿,给揣在了身上。
此刻,听到姜武军的话,单纯的苏晚晴没有丝毫怀疑。
在她看来,进国营大厂办手续,要户口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连忙将孩子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本本。
她双手将户口簿递到姜武军面前,脸上满是感激和憧憬。
“麻烦军哥了,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武军接过户口簿,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强忍着激动,翻开了户口簿。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晚晴的名字、出生年月和家庭住址,旁边还盖着派出所鲜红的公章!
就是它!
这就是他翻盘的王牌!
姜武军握着户口簿的手,都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深信不疑、满脸感激的女人,阴险地笑了笑。
拿到户口簿的那一刻,姜武军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立刻给旁边的狗剩使了个眼色。
狗剩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跟在姜武军身边久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立刻秒懂了自家老大的意思,身子一横,不动声色地就站到了门口的位置,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晴,防止她察觉到不对劲,耍什么花样。
姜武军将户口簿捏在手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笑着对着苏晚晴假意说道:“那行,户口簿我先拿回去办手续。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照顾好孩子,我们这边会尽快安排你进纺织厂工作的。”
“谢谢军哥!真是太麻烦您了!”
苏晚晴听后连忙抱着孩子,对着姜武军连连鞠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客气,应该的。”
姜武军没再多说废话,目的已经达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将那本决定自己命运的户口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狗剩一摆手,转身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第670章 关门抓狗
两人快步走出院子,直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姜武军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机。
他凑到狗剩耳边,恶狠狠地吩咐道:“你给老子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给老子死死地守在那间屋子外面!”
“只要老子这边出了任何事,或者有警察找上门来,你就立马动手!”
“那个女人,还有她那个小崽子,一个都别想活!听明白了吗?!”
“啊?!”狗剩听了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吓了一大跳。
他们虽然是混黑市的地痞流氓,平时打架斗殴、敲诈勒索是家常便饭,但那终究只是为了求财,为了争地盘。
杀人?而且还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姜武军见他愣在那里,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犹豫,顿时怒火中烧。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呵斥道:“你他妈聋了?!老子问你听到没有?!”
在姜武军那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狗剩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连忙点头颤声应道:“听……听到了!是是是!军哥!我听到了!”
姜武军一把将他推开说道:“滚!去守着!”
姜武军补充说道:“对了,虎子和刀疤他们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你把这两个人给我找到,把这个女人给我盯着,要是我们两个人都出事了,他们两人动手!”
随后自己拖着那条残废的腿,和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临时藏身的破屋子走去。
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破屋,姜武军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那堆肮脏的稻草上。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这两天的奔波已经开始发炎、化脓。
一股钻心的疼痛,伴随着一阵阵的寒意,不断地侵袭着他的身体。
他开始发烧了。
额头滚烫,浑身发冷,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里,难受得不行。
可他根本不敢去医院。
报纸上登着他的照片,现在去医院,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只能咬着牙,对着外面的狗剩嘶吼道:“狗剩!狗剩!赶紧去医院那边!”
“不管你用偷的还是抢的,想尽一切办法,给老子弄点消炎药回来!越多越好!快去!”
“是!军哥!我马上去!”
狗剩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然而,他刚跑出没多远,还没等走到医院门口,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边的巷子黑漆漆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狗剩先去找到了躲在废弃仓库的虎子和刀疤,安排了事情,然后再去买药。
狗剩也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他冷不丁地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猛地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就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唔!唔唔!”
狗剩疼得浑身抽搐,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呜咽。
这顿暴打并没有持续太久,似乎只是为了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打完之后,几个黑影直接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旁边一条更深的巷子里,最后,“砰”的一声,扔进了一间废弃的破屋。
狗剩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还没等缓过神来,一个粗麻布缝制的黑布罩子,就被人从头上猛地套了下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好几个人,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让他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砰”的一声,头上的黑布罩子,被人粗暴地扯了下来!
一道刺眼无比的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猛地射在了他的脸上!
那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下意识地死死眯着眼,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直流而下。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在那片刺目的光晕背后,站着几个人。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才关掉了手电筒。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黑暗,狗剩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过来。
他揉了揉酸涩流泪的眼睛,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定睛一看——
只一眼,他就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仿佛离体而去了一半!
坐在他对面那张破旧木椅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几天最害怕见到的人——王翔!
王翔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尊来自地狱的判官。
他的身后,还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都面色不善。
“完了……”
狗剩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他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翔……翔哥……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呵呵……”
王翔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狗剩的面前。
还没等狗剩反应过来,王翔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大得惊人,简直是要把他的肠子都给踹断!
“嗷——!”
狗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蜷缩在了地上。
他捂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嘴就吐出了一大口酸水,连黄绿色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王翔蹲下身,像逗弄一只小狗一样,拍了拍狗剩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他的语气很平静地说道:“别装了,我已经跟了你好几天了。”
“你去过黑市三次,每次都鬼鬼祟祟地来,又慌慌张张地走。”
“前天晚上,你去国营粮店后门偷了两个窝头;昨天,你去供销社买了一包饼干。现在,你这是准备去医院,给你那个废物老大姜武军买药,对吧?”
王翔每说一句,狗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几天的所有行踪,竟然早就被人盯得一清二楚!
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硬着头皮,咬着牙,死不承认。
“翔哥……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这就是没钱了……就是晚上饿了,出来找点东西吃……”
“呵,嘴还挺硬。”
第671章 把老大给卖了
见狗剩还在嘴硬,王翔也不再废话。
他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直接给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小弟,立刻会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一时间,狭小的破屋里,拳脚相加的声音,和狗剩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交织成了一首残忍的交响曲。
这帮人下手极有分寸,专挑那些肉多、又疼得钻心的地方招呼。
这既能让他痛苦万分,又不会真的把他打死。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翔哥!我错了啊!”
狗剩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打了好一会儿,王翔才抬了抬手,示意手下停手。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打磨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他再次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轻轻地抵在了狗剩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拇指上。
冰冷的触感,让狗剩浑身一颤。
王翔冰冷的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姜武军在哪?”
他顿了顿,刀尖微微用力,在狗剩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再不说,我就一根,一根,剁了你的手指头!”
看着那把离自己手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匕首,感受着刀刃上传来的刺骨寒意,狗剩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敢有半点嘴硬,连忙像条哈巴狗一样,涕泗横流地哭喊着求饶:
“我说!我说!翔哥!我全都说!求求您,别剁我的手!别剁我的手啊!”
“姜武军……姜武军就藏在……藏在那边巷子里的一个破屋里!”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的老大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鼻青脸肿的狗剩,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在前面领着路,带着王翔行人朝着姜武军的藏身之所去了。
王翔虽然已经从狗剩嘴里问出了姜武军的藏身之处,但他行事向来谨慎,生怕狗剩那家伙使诈。
思忖片刻后,他决定采取分批行动、梯次推进的策略。
他将手下的小弟分成了三路人马:
第一队,由两个身手最敏捷的小弟组成,负责押着狗剩在前面带路。
王翔特意嘱咐他们,要跟在狗剩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看住他,又不至于离得太近,打草惊蛇。
第二队,由他亲自带领,作为主力部队,远远地跟在第一队的后面。
第三队,则化整为零,在附近所有可能通往那个破屋的巷子和路口设下埋伏,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随时防备任何突发情况,也彻底断绝了姜武军逃跑的所有可能。
安排妥当之后,第一队的人押着狗剩,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了那间破屋所在的死胡同。
他们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将狗剩按在墙角,自己则像两只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破屋的窗户底下,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里面张望。
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微弱月光,他们果然看到,姜武军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屋子中央的稻草堆上。
他手里捧着一个冷硬的黑面馒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军哥”的威风,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要落魄。
他身上的伤,看起来还没好利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条腿伸得笔直,似乎不敢弯曲,行动极为不便。
屋子里,除了他,再无旁人。
确认了情况之后,两个小弟没敢打草惊蛇,立刻悄悄退了出来,一路小跑着,向后方的王翔汇报。
“翔哥!里面就姜武军一个人!看样子伤得不轻,正在啃馒头呢!”
“好!”
王翔一听,心中大定。
他大手一挥,再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着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那间破屋子直冲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被王翔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屋里的姜武军,正啃着那难以下咽的馒头,突然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激灵,嘴里的馒头都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七八条黑影,就已经如同潮水般,一拥而入!
“不许动!”
几个壮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瞬间就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姜武军猝不及防之下,被压得动弹不得,吓得是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挣扎着,扭过头,正好看见被两个小弟押进来的狗剩。
那一瞬间,他都明白了!
“你……”
姜武军死死地瞪着狗剩,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弟,竟然会出卖自己!
狗剩被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吓得连忙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翔的人可不会跟他客气。
新仇旧恨,今天晚上,必须一次性算个清楚!
“妈的!给老子打!”
随着王翔一声令下,雨点般的拳脚,就狠狠地落在了姜武军的身上。
“嗷!啊!别打了!别打了!”
姜武军被打得嗷嗷直叫,蜷缩在地上,像条蛆一样痛苦地蠕动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王翔等手下人打得差不多了,才示意他们停手。
他缓缓地蹲下身,一把揪住姜武军的头发,将他的脸从肮脏的地面上强行抬了起来,冷笑着问道:
“姜大少爷,你不是挺能得瑟的吗?”
“之前在黑市那股耀武扬威的劲儿呢?怎么着,现在不装了?”
没想到,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的姜武军,此时脸上却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和求饶。
反而,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阴冷,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王翔皱起了眉头,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厉声喝问道:“你他妈笑什么?!”
姜武军“嘿嘿”冷笑了两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笑你们这样会很快就会后悔的……”
第672章 巨额的报酬
“后悔个屁!”王翔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现在该后悔的人,是你!”
“是吗?”
姜武军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众人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本本——一本户口簿。
姜武军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笑容,恶狠狠地说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你们老大的女人和孩子,现在,还在老子的手上呢!”
王翔愣了一下,心里一阵嘀咕:我老婆孩子都在家睡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我们老大的女人和孩子?”
紧接着,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心头——难道,他说的是……海山哥?!
他赶紧弯腰,一把捡起了地上的户口簿。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苏晚晴!”
看到“苏晚晴”这三个字,王翔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当然认识苏晚晴!之前在黑市,他亲眼见过这个女人,长得水灵灵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当时,就是她,说是陆海山的老婆,还来黑市买过奶粉!
王翔顿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姜武军这个畜生,竟然卑鄙到了这种地步了。
打不过海山哥,就去对他的家人下手!
“妈的!你把人藏在哪了?!快说!”
王翔勃然大怒,挥起手,示意手下人,继续往死里打!
这一次,连带着那个叛徒狗剩,也一并被拖了过来,遭受了无情的殴打。
王翔挥舞着拳头,对着姜武军的脸,疯狂地咆哮着。
“说!快说!人呢?!”
面对王翔的雷霆之怒和手下人的疯狂殴打,姜武军这次却出人意料地展现出了几分硬气。
他咬紧牙关,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愣是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
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反而还带着一丝狰狞的得意。
他很清楚,苏晚晴和那个孩子,是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保命符!
一旦说出了她们的藏身之处,自己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倒是他那个小弟狗剩,纯粹是个软骨头。
他本就被打得浑身是伤,此刻又被新一轮的暴打折磨得死去活来,疼得嗷嗷直叫,眼看着精神就要崩溃,马上就要松口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武军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狗剩!你他妈敢说?!”
“你要是说了,今天,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你给老子闭上嘴!只要你不说,咱们就都还有条活路!”
姜武军这声嘶吼,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将狗剩那即将崩溃的神志给拉了回来!
狗剩被他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他猛然意识到,姜武军说得对!现在说了,是立刻就死!
不说,或许……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想通了这一层,他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任凭拳脚如何加身,都再也不敢吭声了。
王翔手下的人又换了不少办法,又是威逼又是恐吓,甚至还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拿出来,在他们俩的脸上来回比划,可姜武军就是咬死了不开口。
狗剩,也蜷缩在地上,像个鹌鹑一样,死活不敢再吐露半个字。
看着眼前这副情景,王翔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
这件事,牵扯到的是陆海山的老婆和孩子,那可是天大的事!
万一姜武军这个疯子,真的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那后果,他根本不敢想象!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处理范围,他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也只能,现在立刻去告诉陆海山!
“妈的!”
王翔当机立断,不再浪费时间。
他站起身,对着手下的小弟,沉声吩咐道:
“把这两个混蛋,给老子分开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死了!等我回来!”
交代完毕之后,他便急匆匆地冲出了破屋,借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发了疯似的,朝着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方向,猛蹬而去!
……
与此同时,二大队,陆海山的家里。
此刻,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黄二刀和李昌龙,在县城顺利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之后,便将剩下的收尾工作,全部交给了王翔处理。
他们两人,则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到陆海山家汇报。
此刻,三人正围坐在陆海山家的八仙桌旁,喝着热茶,聊着天。
桌子上,摆着一沓厚厚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陆海山这次出手,依旧是十分阔气。
之前从县城回来,他将卖掉那批山羊和活鱼赚来的整整910块钱巨款,自己只留下了500块。
而剩下的那410块钱,他决定,全部分给黄二刀和李昌龙手下的那帮兄弟们。
陆海山将那厚厚的一沓钱,推到了黄二刀的面前,开口说道:
“二刀,这410块钱,你拿下去。你和昌龙这次居功至伟,你们俩可以多拿一点,剩下的,就按照人头,平分给下面办事的兄弟们。”
黄二刀看着眼前那座由钞票堆成的小山,顿时一脸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连忙像被烫了手一样,将钱又推了回去,连连摆手说道:
“不行不行!海山哥,这绝对不行!”
他急得脸都有些红了,“这些钱,是卖山羊和活鱼赚的!可那山羊和活鱼,也都是有成本价的!”
“您把赚的钱全都给了咱们,那您的本钱怎么办?这……这不成心让您亏本嘛!”
“不行不行!”
李昌龙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海山哥,二刀哥说得对!咱们不能让您吃亏啊!”
陆海山看着他们俩那一脸焦急的真诚模样,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他大气地摆了摆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二刀,昌龙,你们听我说。”
“咱们是什么关系?咱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出生入死的兄弟!”
“钱这个东西,固然重要,但跟咱们兄弟之间的情义比起来,它又算得了什么?”
第673章 他威胁我?陆海山一脸懵逼
陆海山笑着说道:“再说了,这次的活儿,你们干得确实漂亮!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把姜武军那个二世祖,耍得是团团转!”
“这410块钱,就是对你们这次出色表现的奖励!是你们应得的!所以,你们必须拿着!”
见黄二刀还想开口,陆海山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手下的那帮兄弟,还有我手下的那帮兄弟,哪一个,不是拖家带口的?哪一个家里,没有老婆孩子要养活?”
“我陆海山既然带了大家,就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还吃不饱,穿不暖吧?”
“你们想想,要是跟着我陆海山混,连他妈的饭都吃不上,那他们,还跟着我干什么?我陆海山,又凭什么服众?”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情真义切!
黄二刀和李昌龙两人,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他们知道,陆海山说的,是肺腑之言。
在这个年代,能遇到一个将兄弟情义看得比金钱还重的老大,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矫情,郑重地将那410块钱收了下来。
这沓钱,此刻在他们手里,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情义。
黄二刀激动地说道:“海山哥!您放心!以后,我们这帮兄弟,就都跟着您干了!绝对对你忠心不二。”
李昌龙端起茶杯,笑着说道:“海山哥,来,我们兄弟敬您一杯,以茶代酒!”
三人正准备碰杯,黄二刀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对陆海山说道:
“对了,海山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陆海山呷了口茶,说道:“咱们是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黄二刀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就是前段时间,咱们在县城帮您办事的时候,大柱哥……他来找过我。”
陆海山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他找你做什么?”
黄二刀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他……他倒也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旁敲侧击地问我,最近在忙活什么,是不是您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我感觉吧,大柱哥他……他心里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您看,咱们做的这些事,要不要……跟他透个底?”
黄二刀和刘大柱的关系,一向不错。
他能看出来,刘大柱对于被陆海山“冷落”一旁,心里是有疙瘩的。
他也是出于好心,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影响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陆海山闻言笑了笑,放下茶杯,看着黄二刀和李昌龙,缓缓地说道:
“二刀,昌龙,你们记住。”
“你们,是我的兄弟。刘大柱,同样也是我的兄弟。”
“但是,兄弟归兄弟,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安排。”
“我让你们做的事情,你们就放开手脚,大胆地去做。”
“但是,我没有让你们说的事情,你们就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明白吗?”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昌龙和黄二刀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陆海山话里的意思。
陆海山没交代的事,没让他们说的事,坚决不能多嘴!这是规矩!
实际上,陆海山心里,当然清楚刘大柱那点小九九。
对于刘大柱这个能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他是绝对信任和认可的。
但也正因为是兄弟,他才看得更清楚。
最近这段时间,刘大柱整个人的状态很是不好,天天恍恍惚惚的。
对于这样的兄弟,陆海山也是不能放任不管的。
他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刘大柱结结实实地吃点苦头,让他疼一下,让他彻底醒悟过来。
毕竟是兄弟,是该拉他一把的。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名小弟,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通报道:
“海山哥,刀哥,龙哥,外面有人找海山哥。”
黄二刀放下茶杯,随口问道:“是谁啊?”
小弟回答道:“不清楚,没见过。那人说是从县城来的,叫……叫王翔。”
“王翔?”
陆海山闻言,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请他进来。”
很快,王翔风尘仆仆地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王翔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李昌龙和黄二刀。
黄二刀他是见过的,知道是自己人。
黄二刀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有客人深夜来访,而且看样子是有急事,便立刻和李昌龙一起站起了身,对着陆海山说道:“海山哥,那我们兄弟就先出去了。”
陆海山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离开。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王翔两个人时,王翔才满脸焦急,快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用布包着的户口拿给陆海山。
急声说道:“山哥!不好了!出事了!”
“我们找到姜武军了,也把他给控制起来了!”
“但是……但是姜武军那个畜生说……”
陆海山看着桌上的户口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看,平静地看着王翔,问道:
“他说什么?人都已经控制住了,然后呢?”
王翔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接着说道:
“姜武军说……他说他绑了……绑了嫂子和孩子!”
“他指名道姓,要和你面对面地谈条件!”
“他还说,要是您不肯放他一马,那……那嫂子和孩子,就都有危险!”
“什么?!”
听到王翔的话,陆海山整个人都懵了!
嫂子?孩子?
他第一反应就是,王翔是不是搞错了?
自己连婚都没结,哪来的老婆孩子?
就算是有那么一个心有好感的对象,那也只有沈文静啊!
可沈文静高考一结束,就回省城老家探亲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姜武军这个王八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海山一脸茫然,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王翔交给他的那本户口簿。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之下,他更是懵上加懵。
——户口簿上,写的是“苏晚晴”!
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
第674章 这人太蠢了,死了活该
电光火石之间,陆海山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闹了半天,姜武军那个蠢货,是把苏晚晴当成了他的女人,把苏晚晴的孩子,当成了他的孩子!
这个乌龙,简直大到了天上!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关于苏晚晴最近的遭遇了。
陆海山其实从母亲林燕的嘴里,或多或少地听说了一些。
据说,苏晚晴生下一个女娃娃之后,回到娘家受尽了冷眼。
她那个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的娘家,也根本容不下她。
为了给不成器的哥哥苏建国换个媳妇,苏晚晴的母亲竟然丧心病狂地,要把她和孩子一起,卖给隔壁三大队那个四十多岁的大龄光棍刘老实!
条件,就是让刘老实的妹妹,嫁给苏建国。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人口买卖!
据说相亲那天,苏晚晴抱着孩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跑了。
这件事,在就那么点大的红星公社里,闹得是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苏家的人和刘家的人,跟疯了一样,到处找她,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陆海山当时听了,也只是付之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晚晴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两个家族的围追堵截中逃脱,最后,还阴差阳错地,落到了姜武军的手里!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姜武军这个看起来挺精明的家伙,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错误情报,把苏晚晴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当成了自己的老婆,还煞有介事地拿来当人质,威胁自己!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简直比说书先生编的故事还要离奇!
说实话,对于苏晚晴这个女人,陆海山现在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在他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心中对这个前世背叛了自己的女人,充满了刻骨的憎恨。
他甚至想过,要用最残酷的方式,去报复她,让她也尝尝自己前世所受的痛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一步步地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随着事业的蒸蒸日上,他发现,自己对苏晚晴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淡了。
没有了爱,自然也就没有了恨。
剩下的,只有陌生。
就好像一个你曾经很熟悉,但现在已经很久不联系的同学,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也只会“哦”一声,然后就抛之脑后。
所以,当他从母亲口中听到苏晚晴被殴打、被贩卖的那些遭遇时,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大的波澜。
甚至可以说,是懒得去管。
在他看来,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无论是福是祸,都该由她自己去承担。
自己没有那个义务,更没有那个必要,去参与她的人生。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姜武军那个疯子,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苏晚晴,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无辜女婴!
陆海山对苏晚晴的死活,可以做到漠不关心。
但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还没冷血到,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生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姜武军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害死,还能无动于衷的地步。
这件事,他要是不知道,那也就罢了。
既然现在知道了,那么,他就不能不管!
想到这里,陆海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他看着王翔,沉声问道:“王翔,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为,苏晚晴是我的女人?还一口一个‘嫂子’?”
“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这个问题,他必须先搞清楚。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就“喜当爹”,还当得这么人尽皆知。
王翔被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山哥,是这么回事。前阵子,一个女的到我们黑市来买奶粉。
她和卖奶粉的摊主闹起了矛盾,就多嘴问了一句。她说,她是二大队的。”
“我一听是二大队的,就更上心了,又问她,是给谁家孩子买的。结果那女的说,是给陆海山的孩子买的!”
王翔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山哥,您想啊,整个红星公社二大队,姓陆的不少,但能叫‘陆海山’这个名儿的,不就只有您一个吗?”
说着,王翔便将上次苏晚晴朋友如何在黑市里,打着陆海山的旗号,半买半要地“拿”走一罐奶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陆海山。
听完王翔的叙述,陆海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再也忍不住,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洪亮而又爽朗,充满了说不出的荒诞和滑稽。
“哈哈哈哈……这个苏晚晴……有意思!!”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王翔,说道:“兄弟,你被人给耍了!”
“这个人,纯粹是打着我的幌子,在你那儿骗奶粉呢!”
“我陆海山,到今天为止,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媳妇?更别提什么孩子了!”
“啊?!”
王翔听了这话,顿时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脑子里嗡嗡作响。
闹了半天,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给骗了?
自己还傻乎乎地把她当成了老大的女人,又是给奶粉又是给方便的?
最要命的是,自己还因为这个天大的乌龙,火急火燎地跑来跟海山哥报信,差点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王翔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紧对着陆海山,连连鞠躬道歉:
“山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鲁莽了,没有核实清楚情况,就擅自做主,给您添麻烦了!”
王翔心里那叫一个懊悔啊。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既然嫂子和孩子都是假的,那姜武军的威胁,不也就成了个笑话吗?
他连忙又问道:“山哥,那既然是这样,咱们是不是就不用管姜武军那个王八蛋说的那些屁话了?直接按照原计划,把那小子给……处理掉?”
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他看来,既然人质是假的,那姜武军最后的保命符,也就没了。
第675章 全县找人
王翔想着现在不弄死他还等什么?
然而陆海山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平静地说道:“先不着急。”
“虽然这个女人不是我的老婆,但她终究是我们二大队的人。”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们母女俩现在也是因为我才落到了姜武军的手里,这个责任我得担。”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我先去会一会这个姜武军。”
陆海山的语气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担当和决断却让王翔心中一凛。
这才是真正的大哥!
哪怕事情与自己无关,但只要牵扯到了自己,就绝不推卸责任!
陆海山转过身,随即又向王翔询问起了现场的具体情况:“目前姜武军那边,你们控制住了哪些人?”
王翔立刻回答道:“海山哥,现在掌握在我们手里的就只有姜武军和他手下的那个小弟,叫狗剩。”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狗剩以前跟我们打过几次交道,是个油滑的墙头草。”
“不过您放心,现在也被我们看得死死的,绝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陆海山听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道:“哦?只有他们两个?”
他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说道:“王翔,你仔细想一想。”
“既然你已经同时控制了姜武军和狗剩这两个关键人物,按理说只要我们加大审讯力度,他们俩总有一个会扛不住,把苏晚晴的藏身之处说出来,对不对?”
王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
“那问题就来了。”
陆海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姜武军为什么还敢如此有恃无恐地让你拿着户口簿来找我谈判?”
“他凭什么就认定我不敢动他?他手里的这个威胁如果一戳就破,那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呢?”
王翔一听这话,心里猛地 “咯噔” 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了其中的关键!
一层细密的冷汗立刻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哥您的意思是…… 姜武军那个畜生手底下还有其他人在盯着苏晚晴母女?!”
“咱们这边只要一动姜武军或者狗剩,苏晚晴母女…… 就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王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和鲁莽。
姜武军这个家伙,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和狠毒得多!
王翔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地追问道:“海山哥!那……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海山的神情平静,他抬手示意王翔稍安勿躁,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王翔,我问你,你对县城里的那些犄角旮旯,比如各路巷子、废弃的工厂还有没人住的破房子,熟不熟悉?”
王翔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熟悉!太熟悉了!”
“山哥,不瞒您说,我们这帮人整天就在县城里瞎混,哪条巷子能藏人,哪个院子没人住,我心里都有数!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起码七八成的地方我都知道!”
陆海山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好!”
他当即拍板说道:“计划改变!这样,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先去会会那个姜武军。”
“但是在你的人带我们过去之前,你必须马上吩咐下去,让你手下所有能动用的人都给老子动起来!”
“只有一个任务 —— 以最快的速度把整个县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苏晚晴母女给我找出来!”
“记住,如果那边真有姜武军的人在看守,不要打草惊蛇,先想办法把那些人给我控制住!控制住之后,立刻让你最机灵的一个小弟赶到我和姜武军见面的地方,让他假装传信,就说…… 苏晚晴和她的孩子已经被一个叫‘刀疤’的人给处理掉了!”
陆海山瞬间让王翔醍醐灌顶!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姜武军背后的这个后手,很可能和姜武军约定了某个时间或者某个暗号。
一旦到了约定的时间,姜武军这边还没有消息传过去,或者传过去的消息不对,那边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票!
而陆海山这一招,正是要打姜武军一个措手不及!
用一个假消息去诈他!
只要能让姜武军相信他安排的后手已经提前行动并且失败了,那么姜武军的心理防线就会在瞬间崩溃!
到时候,主动权就将彻底回到他们手上!
“高!实在是高啊!”王翔在心里对陆海山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对着守在门外的一个心腹小弟使了个眼色,低声将陆海山的计划吩咐了下去。
那小弟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招呼上其他几个兄弟,一路狂奔而去。
而陆海山和王翔则坐上了颠簸的驴车,在 “咯吱咯吱” 的声响中朝着县城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赶去。
……
另一边,先期抵达县城的王翔手下们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们一到县城就立刻集中到了黑市附近那条熟悉的巷子里。
王翔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一个名叫 “大勇” 的壮汉,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一脸茫然的兄弟们,心里也是一阵发慌。
一个小弟苦着脸问道:“大勇哥,翔哥到底什么意思啊?”
“这江城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就这么几个人,该怎么找人啊?连个方向都没有!”
大勇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乱。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吼道:“还能怎么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给我找!”
“把姜武军那帮孙子平时常去的那些茶馆、仓库、赌档,所有他们可能落脚的地方全都给我翻一遍!”
“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到两个大活人!”
他瞪着眼睛厉声催促道:“都他妈还愣着干什么?等天上掉人下来吗?赶紧给老子分头去找!”
小弟们被他这么一吼,也不敢再多问,立刻分片区、分小组,如同撒出去的渔网一般朝着县城的四面八方散了开去。
第676章 找到苏晚晴
然而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他们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可别说苏晚晴母女的影子了,就连一丝可疑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集中到黑市旁的巷子里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沮丧。
“大勇哥,北区仓库那边都找遍了,没有。”
“南边的废弃纺织厂也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东城的几个老茶馆我都问过了,最近根本没人见过姜武军那伙人。”
听着手下一个个的汇报,大勇急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巷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妈的!这都到晚上了!再找不到人,拖得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出麻烦!翔哥和山哥那边可都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人群中一个瘦小的小弟突然一拍大腿开口说道:“大勇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小弟激动地说道:“我记得翔哥之前不是说苏晚晴她们是张猴那个小子带过来的吗?”
大勇眼睛一亮,问道:“对啊!是有这么回事!然后呢?”
“我记得!张猴那小子在城西的利民巷有一处废弃老房子!”
“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时根本没人去!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我还跟过去几次,在那儿堵过路过的学生,喝过酒也打过架!那是他们一伙人的秘密基地!”
“利民巷?!”大勇一听这话当即精神大振!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所有人大声吼道:“所有人!全部集合!其他地方都别他妈找了!咱们现在就去利民巷!”
大勇一声令下,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西的利民巷扑了过去。
利民巷是江城县出了名的贫民窟,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旁的房子大多是年久失修的土坯房,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塌掉。
张猴家的那处老宅就在巷子的最深处,一个死胡同里。
大勇带着众人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在巷口停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开各自找好掩体,然后自己则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巷子深处望去。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他果然看到在巷子尽头那栋破败不堪的老房子门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抽着烟。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如牛,正是姜武军手下的头号打手 —— 虎子!
另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格外狰狞,正是刀疤!
这两人大勇都认识,都是姜武军手底下最心狠手辣的两个家伙!
他们身上都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一个小弟悄悄凑到大勇身边,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大勇哥,动手吗?”
“别急!”
大勇一把按住了他那蠢蠢欲动的手臂,同样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先别着急动手!看看他俩的动静再说!”
大勇的心里也悬着一块大石。
虽然只看到了虎子和刀疤两个人,但谁也不敢保证房子里面或者周围的暗处还有没有其他看守的人。
如果现在贸然行动,一旦打草惊蛇让里面的人有了防备,挟持了人质,那事情就彻底麻烦了!
现在,只能等!耐心地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巷子里只剩下虎子和刀疤两人抽烟闲聊的声音。
只听虎子咂
“那身段,那脸蛋,啧啧…… 真想现在就上去尝尝是啥味道。”
刀疤闻言发出一阵 “嘿嘿” 的坏笑,他说道:“急什么?军哥不是让咱们守三天吗?”
“三天!三天之后要是军哥那边还没消息传过来,这娘们儿就得死!到时候咱们让她在死之前先爽一把,不就得了?”
两人说着,脸上都露出了猥琐至极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
躲在暗处的大勇等人听着这番污言秽语,一个个都气得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这两个畜生碎尸万段!
但大勇的命令让他们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继续潜伏。
没过多久,两人手里的烟都抽完了。
刀疤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说道:“你在这儿盯着,我进去看看。别让那娘们儿耍什么花样。”
说完,他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虎子一个人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内急。
他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便转身朝着旁边一条更加僻静、漆黑的小巷子走去。
看那样子,是准备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机会来了!
就在虎子走到巷子最深处,刚要解开裤腰带的那一瞬间,一直紧盯着他的大勇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起了手!“上!”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七八个壮汉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一拥而上!
虎子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袭来,紧接着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他连一声惊叫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数不清的拳脚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大勇没有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噌” 的一声抵在了虎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让虎子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厉声问道:“房子里还有几个人?!”
“敢说半个不字,或者敢耍花样,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虎子被那冰冷的刀锋架着脖子,只觉得一股尿意直冲膀胱,魂都快吓飞了。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生怕自己小命不保,急忙结结巴巴地答道:“就…… 就刀疤一个!没…… 没别人了!”
大勇又追问道:“一个叫苏晚晴的是不是在里面?”
虎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受着脖子上那越来越近的寒意,连连点头。
第677章 是陆海山救了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大勇不再犹豫。
他一把将吓得瘫软如泥的虎子交给了身边一个高大的小弟,沉声吩咐道:“刚子!把他给老子押回去!锁严实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是!勇哥!”铁柱应了一声,架起虎子就迅速地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解决了虎子,大勇立刻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他将剩下的人分成了三路,一路从后门包抄,一路从窗户突入,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从正门强攻!“行动!”
随着大勇一声令下,三路人马同时发动!
大勇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刚冲进去就看到屋子正中央,刀疤正一脸不耐烦地盯着角落里的苏晚晴,眼神中充满了猥琐的欲望。
而在苏晚晴的怀里,一个婴儿正因为饥饿而发出了阵阵啼哭。
只听刀疤厉声呵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喂奶!吵死了!”
刀疤此刻心里打的正是那龌龊至极的主意。
他早就对苏晚晴的美貌垂涎三尺了。
在他看来,等苏晚晴喂奶的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凑上去 “关心关心” 孩子吃得怎样,味道好不好,趁机揩点油占些便宜。
苏晚晴被他那赤裸裸的、充满欲望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心里又恼又疑。
这几天她一直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张猴他们当初把她带到这里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满口承诺要给她安排县城纺织厂的工作。可她来到县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工作的事却始终没有半点着落。
虽然张猴会带些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们母女,但苏晚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一脚踩在棉花上,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尤其是这两天,姜武军突然派来了虎子和刀疤这两个人,说是来 “照顾” 她们母女的。
可这两个人的言行举止,哪里有半分照顾的样子?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饿狼看到了绵羊,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们还好几次提出要帮她 “照看照看” 孩子,都被苏晚晴心存警惕地拒绝了。
现在她一个孤身女人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身处异乡无依无靠,又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此刻面对刀疤的步步紧逼和恶语相向,苏晚晴只能咬紧牙关,满心屈辱地准备解开衣扣,给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喂奶。
屈辱、愤怒、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一声巨响,那扇本就破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了进来!
紧接着 “哗啦” 几声脆响,旁边的窗户也被砸得粉碎。
好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窗外翻了进来!
为首的大勇带着手下的兄弟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目标明确直扑还在发愣的刀疤!
刀疤猝不及防,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虎子!虎子!你他妈死哪去了?!”
刀疤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想要寻求救援。
可他喊破了喉咙,巷子里也是一片死寂,根本没有人回应。
他拼命地挣扎着,但很快一根粗糙的麻绳就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苏晚晴也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地抱着孩子惊恐地往后退去,脚下却不小心被一根凸起的木桩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哇 ——”怀里的孩子被这一下惊吓,哭得更加大声了。
大勇解决了刀疤,这才转过身看向摔倒在地的苏晚晴。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漂亮。
哪怕此刻衣衫凌乱,发髻散落,脸上还带着泪痕,也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楚楚动人的风韵。也难怪姜武军那种货色会动歪心思。
但大勇心里清楚得很,这是王翔亲自交代下来的事,背后还站着陆海山那样一尊大神。他可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吓人,对着还处在惊恐中的苏晚晴沉声说道:“你被姜武军那个王八蛋给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想给你安排什么纺织厂的工作!”
“他就是把你当成了个玩物!还准备把你随便配给手下的男人,让你替他赚钱!你怎么就这么傻?!”
大勇的话如晴天霹雳,在苏晚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的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又惊又怕,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颤抖的字眼:“那…… 那你们…… 你们是谁?”
大勇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是海山哥的人。要不是海山哥提前安排,你今天的下场,自己想吧。”
说完,大勇不再多言。他对着手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捆成粽子的刀疤带上,便准备转身离开。
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了。
苏晚晴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群人远去的脚步声,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她整个人都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
姜武军的承诺迟迟没有兑现,虎子和刀疤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还有他们三番五次想要抱走自己孩子的企图……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苏晚晴只觉得一阵后怕,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若是…… 若是今天晚上没有这些人突然出现,若是自己真的把孩子交给了那两个畜生……她不敢再想下去!
孩子恐怕不是被活活害死,就是被他们拿去卖掉!
而自己也只会沦为他们泄欲和赚钱的工具,下场绝对比死还要凄惨!
可是……她心里还有一丝深深的困惑。
怎么会是陆海山?
怎么会是那个被自己抛弃、被自己伤害的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救了自己?
苏晚晴的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羞愧,有感激,还有一丝……
她自己也无法言说的悸动。
第678章 你们一定是怕了
这边大勇带着人押着被捆成粽子的刀疤,正准备离开这间散发着霉味的破屋。
走到门口,他脚下一顿,又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晚晴还呆呆地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依旧在啼哭的孩子,神情恍惚,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大勇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这女人也是怪可怜的。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带着个孩子,深更半夜地待在这种鬼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
万一再碰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到这里,他又折了回来,对着苏晚晴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这里不安全,你跟我们走吧。我们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
苏晚晴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但眼神中却并无恶意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他们走,或许…… 还有一线生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大勇的身后。
……
另一边,将苏晚晴母女安顿在黑市附近一处极为隐蔽的安全屋之后,大勇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和王翔约定的碰头地点。
此时陆海山和王翔也已经坐着驴车抵达了县城。
两人并没有急着去和姜武军见面。
陆海山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大勇那边的消息。
他们此刻正在王翔位于黑市附近的一个临时办公点的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后院里,悠闲地喝着茶,耐心地等待着。
“翔哥!海山哥!”
大勇推开院门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一见到王翔和陆海山,急切地汇报了起来:“翔哥!海山哥!都搞定了!”
“姜武军那两个看人的手下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住了!一共两个,一个叫虎子,一个叫刀疤!”
“苏晚晴和她那个女儿也找到了!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她们安顿好了!”
“那两个孙子嘴硬得很,不过还是被我们撬开了!”
大勇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仔细审过了,他俩说他们和姜武军约定好了时间是三天!三天之后也就是明天晚上!如果他们还看不到姜武军和狗剩回去,或者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 就动手把苏晚晴给处理掉!”
听完大勇的汇报,王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陆海山,恭敬地问道:“海山哥,人已经找到了,后顾之忧也解除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陆海山放下茶杯,看向大勇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大勇,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和你们翔哥就在这里休息。”
“明天晚上我们再去会那个姜武军。”
“等我们到了关押姜武军的地方,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你就带着兄弟们急匆匆地赶过来。记住,要装得非常着急,非常愤怒!”
“然后你就当着姜武军的面告诉我,苏晚晴和她的女儿已经找到了,但是…… 人已经死了。”
“凶手就是虎子和刀疤!”
“听明白没有?”
大勇听得愣住了。
“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陆海山竟然会想出这么一招 “瞒天过海,借刀杀人” 的计策!
这简直是要把姜武军往死里逼,要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陆海山没有理会他脸上的震惊,一字一句地再次强调道:“另外,苏晚晴母女那边必须给看好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绝对不能!”
大勇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是!海山哥!我明白!”
王翔见陆海山不表态,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就明白了老大的意思。
他知道苏晚晴这个人在陆海山心里连根毛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得由他来做主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勇做出了安排:
“大勇,听好了。先把苏晚晴母女俩看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让她们出什么岔子。”
“等咱们把姜武军这档子破事处理完了,就放她们走。”
“到时候,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回老家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爱去哪去哪,跟咱们就再没关系了。”
大勇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翔哥!我明白了!”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
第二天晚上,在那间破屋子里的姜武军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被王翔的人关在这里快一天一夜了。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恐惧和愤怒,已经扰乱了她的理智。
他冲着门口那两个看守的,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着:
“妈的!你们两个聋了吗?赶紧给王翔那个狗日的传信!让他赶紧把老子放了!”
“告诉他!老子现在就去公安局说抢夺公家物资那批货,是他王翔干的!是他!跟我没关系!”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他老大陆海山的婆娘,今天晚上就得死!”
“我只要一天出不去,她们母子俩,就一天活不成!”
姜武军越说越狂躁,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他坚信苏晚晴母女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能让他翻盘的唯一王牌!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久处黑暗的姜武军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王翔,和陆海山,一同走了进来!
看到陆海山亲自出现,姜武军的心里瞬间就笃定了!
他猜得没错!
苏晚晴,果然就是陆海山的媳妇!
那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就是陆海山的种!
否则他陆海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坐不住了,急匆匆地跑来跟自己谈判?
他怕了!
他一定是怕了!
想到这里,姜武军心中的恐惧瞬间被一股狂喜和得意所取代!
第679章 痛殴姜武军
姜武军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指着陆海山,发出了癫狂而又嚣张的大笑着。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陆海山啊陆海山!你个狗日的,真是好算计!好手段啊!”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海山的鼻子上了,咬牙切齿地骂道: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他妈从头到尾都在阴老子!”
“黄二刀那个叛徒,是你的人吧?”
“还有那个主动找老子买东西的李昌龙,也是你狗日的人吧?!”
面对姜武军的指控,陆海山只是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承认道:
“不错,都是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武军笑得更加疯狂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反败为胜,将陆海山狠狠踩在脚下的场景!
他挺直了腰板,对着陆海山,颐指气使地叫嚣道:
“现在你最好乖乖地把老子放了!然后,马上去公安局自首,把抢夺公家物资的罪名,全都揽到你自己身上!”
“我告诉你!陆海山!你要是不照做……”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今天晚上十点!十点一过,你的老婆,你的孩子,就绝对没命!”
王翔见姜武军这副不知死活的癫狂模样,再也忍不住,当即就要上前动手。
“你他妈找死!”
却被陆海山伸手,轻轻制止住了。
陆海山看着状若疯魔的姜武军,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错,苏晚晴的确是我的媳妇。”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地说道:“你现在觉得,你还跑得掉吗?”
“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不然,过一会儿我们弄死你,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姜武军听到陆海山承认了苏晚晴的身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笑得更加猖狂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弄死我?哈哈!陆海山,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你看看现在!主动权到底在谁的手上?”
“是在你陆海山手上,还是在我姜武军手上?!”
“你现在有他妈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又死死地盯着陆海山,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你不愿意相信是吧?行!那你就等着!”
“等着给你那漂亮老婆,给你那宝贝女儿收尸吧!”
就在姜武军癫狂叫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砰!”
这破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再次暴力踹开!
大勇带着七八个兄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愤怒。
大勇冲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对着陆海山和王翔大声喊道:
“海山哥!翔哥!找到了!找到了!”
王翔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配合着追问道:“人呢?!人怎么样了?!”
大勇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一抹悲痛之色。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明显是用来包裹婴儿的碎花布条,这布条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将那块带血的布条颤抖着递了上去,声音沙哑而又沉重地说道:
“人……人已经死了。”
“被那个叫虎子和刀疤那两个畜生……给杀害了。”
“现在那两个凶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轰!
大勇的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姜武军的头顶!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块沾满血迹的布条,脸上的嚣张和癫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僵在了原地。
死了?
怎么会死了?!
姜武军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把苏晚晴和那个孩子弄死啊!
他虽然心狠手辣,但也知道杀人是死罪!是要掉脑袋的!
他之所以抓着苏晚晴母女不放,只是想用她们来当做筹码,来要挟陆海山逼着陆海山放自己一条生路而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虎子和刀疤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他们怎么敢?!
人一死,自己手里,就彻底没有了任何可以谈判的筹码!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姜武军心神俱裂,如坠冰窟的时候,一股滔天的杀气瞬间将他笼罩!
陆海山故意装作很愤怒的样子,让自己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道:“我操你妈的!姜武军!畜牲!”
他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狠狠地朝着姜武军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都用上了十足的力道狠狠地砸在姜武军的胸口、腹部!
姜武军被打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酸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海山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然后抬起脚又对着他的大腿和腰眼狠狠地踹了下去!
“啊!嗷嗷——”
骨头碎裂般的剧痛,让姜武军疼得满地打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身上瞬间就添了无数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姜武军一边狼狈地躲避着陆海山那雨点般的拳脚,一边涕泪横流地不停哀求着:
“别打了!别打了!山哥!陆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真的没想让他们杀人啊!”
“我发誓!我就是想用她们娘俩威胁你一下,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会把人给杀了啊!”
“山哥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只要你肯放我一条生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看着在地上翻滚求饶,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尊严和锐气的姜武军,陆海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停下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姜武军,怒目圆睁厉声骂道: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人都他妈死了!你现在答应个屁!”
“弄死你都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陆海山的怒火仿佛没有尽头。
他的拳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姜武军从一开始的哀嚎求饶,到后面的闷哼,再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第680章 步步逼迫
“砰!”
陆海山最后狠狠一脚,踹在了姜武军的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姜武军闷哼一声,双眼一翻,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陆海山这才停下手,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过头,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看向王翔,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个人,交给你处理了。”
“别留手。”
说完,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沾染着“血迹”的碎花布条,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的脸上假装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悲伤。
随后和大勇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这间房子。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了王翔和他手下的几个小弟,以及那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姜武军。
姜武军浑身是伤,疼得不住地抽搐。
但身体上的剧痛远没有他内心的恐惧来得强烈。
他怕!
他怕王翔会不顾一切地直接在这里把他打死!
但他更怕王翔会把他送到公安局!
抢夺公家物资,再加上主谋杀人!
这两项罪名加在一起,别说他爹是天王老子,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绝对是死刑!而且可能还是立刻执行,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王翔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姜武军,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奄奄一息的姜武军,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屋外的驴车上。
姜武军被陆海山那一顿暴打,早就打得是七荤八素,神志不清。
他浑浑噩噩地靠在驴车的挡板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任由驴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将他带向未的地方。
王翔严格地执行着和陆海山事先商量好的计划。
他带着小弟,赶着驴车,趁着浓重的夜色,一路朝着城郊城乡结合部的一处荒僻山崖赶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全是乱石和荒草,是出了名的乱葬岗。
据说以前有不少逃荒饿死的人都被扔在了这里。
驴车在山崖边停下。
小弟们粗暴地将姜武军从车上拖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姜武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依旧没有清醒过来。
王翔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对着姜武军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啪!啪!啪!啪!”就是正反四个大嘴巴子!
力道之大,声音之响,让旁边的小弟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几巴掌下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姜武军总算是勉强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艰难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了王翔一个人。
看见王翔站在他的面前,而其他的小弟都远远地站在一旁。
求生的本能让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王翔的面前!
“翔哥!翔哥!饶命啊!翔哥!”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对着王翔一下一下地用力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苦苦哀求着:
“翔哥!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黑市!黑市以后全都是你的!我再也不跟你争了!我再也不掺和了!”
“我家里还有钱!我藏了很多钱!我全都给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我还可以给你补偿!我……我还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别杀我!求求你了!翔哥!饶了我这一次吧!”
然而,面对姜武军这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王翔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
他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武军,一言不发,任由他把头磕得鲜血淋漓。
因为他知道姜武军这样的人不死,那到时候就是他们死。
直到姜武军磕得头晕眼花,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翔才缓缓地蹲下身子,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对他说道:
“是你自己了结,还是我动手?”
说完,王翔从身后的小弟手里接过了一把明晃晃的、足有一米多长的砍刀。
那是一把专门用来砍树的开山刀,刀身厚重,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看到这把刀,姜武军当场就吓尿了裤子。
王翔用刀尖指了指旁边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冷冷地说道:“跳下去!”
山崖下是呼啸的山风,发出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骇人至极。
姜武军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远离那恐怖的悬崖边缘。
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不!我不跳!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跳!”
“翔哥!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狗!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求你了!”
王翔见姜武军这副死样子,也不生气。
他走上前,又是一顿“啪啪啪”的大嘴巴子,抽得姜武军眼冒金星。
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得比馒头还高。
等姜武军彻底被打懵了,王翔这才缓缓地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用一种仿佛在拉家常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姜武军啊姜武军,你别这么激动嘛,我又不是非要逼你跳崖。”
“说实话,我也不想当什么杀人犯,手上沾了血,多晦气啊。”
“你不跳,也可以。”
听到这话,姜武军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然而,王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王翔掰着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跳也行,那我就换个玩法。”
“老子呢,先把你痛痛快快地打一顿,打断你的手,打断你的脚,让你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然后呢,再把你原封不动地送到公安局去。”
“还有!你自己好好想想,进了公安局会是个什么后果?”
“抢夺公家物资,这个罪名不大不小,但性质恶劣。”
“运气好点,判你个七八年;运气不好,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另外……”
王翔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凑到姜武军的耳边说道:“你还主谋杀了苏晚晴和她的孩子。”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第681章 姜武军,死!
“啧啧……姜武军啊姜武军,你说说这是什么性质?这是铁定的死刑!枪毙!吃花生米的那种!”
姜武军听后激动地说道:“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王翔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你别指望抵赖,虎子和刀疤那两个废物早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可是一口咬定,人就是你主谋杀的!我们这边人证物证俱全。”
“你觉得,公安局知道了,你还活得了吗?”
“你以为,你那个老爹还能救得了你吗?”
“到时候不仅你得被拉去打靶,你老爹也得受你的连累!”
“那官帽子是肯定保不住了,能不能保住军籍,都得两说!”
“我听说,你家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吧?”
“你想想,你爹倒了,你犯罪,他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走到哪,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看!那就是杀人犯的家属!’”
王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姜武军的心上。
姜武军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他知道王翔说的全都是事实!
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而且是栽得彻彻底底,永世不得翻身!
去公安局?那跟直接去阎王殿报到,有什么区别?
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旦自己被判了死刑,父亲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别说再往上升,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自己的弟弟妹妹也会因为自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想到这里,姜武军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王翔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又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和同情说道:
“其实吧,我们海山哥不像你这么残忍。他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更不想让我亲手杀了你,脏了我的手。”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主谋杀了人,犯下了滔天大罪。现在你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我们海山哥那边,也保证绝对不会再追究你家人的任何责任。”
“你如果跳了,公安也抓不到了,找不到你,最多说你畏罪潜逃,什么罪,可定不下来。”
“你家也什么事也没有,你爹依旧官运亨通。”
“可你要是不跳……”
王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事情了!”
“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海山哥已经联系了江州市、江阳省,甚至燕京那边的报社记者!”
“到时候这事一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堂堂姜旅长的儿子是个欺男霸女,连妇孺婴儿都不放过的杀人犯!”
“你想想,到了那个地步你不死,也得死!”
“你以为你爹还能救得了你吗?他只会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王翔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姜武军的心坎上。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悲痛、激动、惊恐、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他才二十岁,他还有大好的年华,他还没有享受够这花花世界!
可是……
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去公安局,是死刑,而且会连累整个家族。
在这里反抗,也是死,而且会死得更惨。
从这里跳下去……或许,真的像王翔说的那样,是唯一的能够保全家人的方法。
他越想,越觉得绝望。
他越想,越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姜武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满是泥土的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山崖边回荡,混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格外凄厉。
“啊——!!”
哭了足足有一分钟,姜武军突然止住了哭声,仰天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
那声音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决绝。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看王翔一眼,也没有再回头看这个让他留恋的世界。
他在极端的恐惧和绝望驱使下,转身朝着那漆黑一片的悬崖决绝地纵身一跃!
随后他的身影瞬间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王翔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缓缓走到悬崖边探出头往下看去。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这悬崖少说也有上百米高,底下全是嶙峋的乱石,别说是人,就是铁打的罗汉跳下去也得摔成一堆废铁。
姜武军是必死无疑了。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自己几句话逼得跳了崖,王翔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这不是杀人,胜似杀人。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那股子心悸。
随后转身回到驴车旁,他一把抓起车上备着的一瓶劣质白酒,咬开瓶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下去。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终于让他发冷的身体和颤抖的手,稍微好受了一些。
“走!”
王翔把白酒放好后,招呼着那几个小弟赶着驴车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那一晚,王翔没跟大勇他们凑一块儿吹牛打屁,也没回据点。
而是独自一人回了家,蒙上被子大睡了一觉。
……
第二天一早,阳光依旧明媚,仿佛昨夜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王翔家中烟雾缭绕。
陆海山坐在八仙桌旁神色平静。
王翔坐在他对面,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陆海山淡淡地问道:“跳了?”
王翔点了点头,凑近说道:“跳了,海山哥你放心,那山崖我以前去掏过鸟窝,深得很,至少得有几百米。”
“底下全是这种尖锐的乱石堆,别说跳下去,就是滚下去也没命。”
“姜武军那小子,绝对没可能生还。”
听到这确切的答复,陆海山这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大的隐患,终于除掉了。
姜武军一死,这盘棋就算是活了。
王翔见陆海山神色缓和,便开始请示接下来的安排:
“海山哥,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我有三件事拿不准,得听听你的意见。”
第682章 收拾烂摊子
“一是黑市那边姜武军没了,咱们是不是立刻接手?”
“二是苏晚晴那母女俩还在大勇那关着呢,怎么处理?”
“三是姜武军那三个手下,虎子、刀疤,还有那个当时在场的狗剩,这三个人现在还在咱们手里,该怎么弄?”
陆海山沉思片刻后,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显得更加谨慎
陆海山条理清晰地说道:“先说那三个活口。”
“虎子、刀疤和狗剩这三个人是关键。你带人过去,别客气,先狠狠揍一顿,把戏做足了。”
王翔疑惑问道:“揍什么?”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就是假意逼问他们姜武军的下落!”
“装作根本不知道姜武军去哪了,让他们知道那天晚上我们本来抓住了姜武军,结果看守的人打了个盹,让这姜武军给的偷偷溜了!”
“尤其是那个狗剩,他当时亲眼看见我们把姜武军拖上车的。”
“你得重点‘照顾’他,跟他强调姜武军半路跳车跑了,或者趁乱溜了。”
“还要多审问他问问姜武军除了黑市,还有没有别的隐秘据点,我们要去抓人!”
王翔听得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陆海山的意思。
高啊!实在是高!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查起来,也是姜武军自己畏罪潜逃,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们反而是“受害者”,还在满世界找姜武军算账呢!
王翔连忙点头应道:“明白了海山哥,这招‘贼喊捉贼’真是绝了!”
陆海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至于黑市……”
“这块肥肉现在还烫嘴,姜武军刚失踪,派出所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接手,那就是往枪口上撞,嫌自己命长。”
“先让人在那边盯着就行,维持个基本秩序。”
“那些愿意来做买卖的散户让他们自己交易,咱们暂时不抽成,也不管事。”
“这段时间姜武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爹肯定会动用关系找。”
“找个一两周没结果,大概率会定性为畏罪潜逃,发个通缉令或者报失踪。”
“不管他们怎么定,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稳。”
“等这阵风头过了,大家都以为姜武军真的跑路了,再名正言顺地出来全面接管黑市。”
陆海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又叮嘱道:“翔子,接管黑市你得记住这三条铁律。”
“第一,公平公正。以前姜武军那套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做派,必须彻底废除。”
“咱们要做的是搭台子唱戏,不是当山大王收过路费。”
“只有公道,人心才能齐,生意才能长久。”
“第二,秩序。黑市里绝对不能乱。”
“小偷小摸的、打架斗殴的,见一个收拾一个。既然咱们接手了,那咱们就是那里的规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尺度。”
陆海山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翔:
“普通的倒买倒卖,那是老百姓为了过日子,那是市场需求,就算现在还在法律边缘试探,但这根红线是可以踩一踩的。”
“但是!”
他声音猛地一沉,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严重违背法律底线的事绝对不能碰!”
“比如倒腾那玩意儿(枪支),或者是国家明令管控的稀缺战略物资,还有什么拐卖妇女儿童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谁要是敢沾这几样,不用公安局动手,我先废了他!”
王翔听得连连点头,他对陆海山是满满的崇拜,陆海山对他说的话就像圣旨一般。
陆海山知道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前夜,春风马上就要吹满地了。
现在的“投机倒把”过不了两年那就是“搞活经济”,是个体户,是光荣的万元户。
“这些生意日后都能洗白,都能正规化。
但那些真正触犯刑法红线的罪恶无论时代怎么变,都是死路一条。
“记住了吗?”
王翔重重地点头道:“记住了海山哥,那几条红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碰!”
紧接着他又想起个事儿,挠了挠头问道:“哥,那……苏晚晴母女咋办?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陆海山淡淡地说道:“给她们一笔钱,算是个补偿。”
“告诉她们事情了了,她们自由了。爱回老家回老家,爱去哪去哪。”
听到这话,王翔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和扭捏。
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道:“海山哥,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
“我这边确实没调查清楚,脑子一热,真把那个苏晚晴当成嫂子了。”
“我寻思着既然是嫂子她母女俩,那肯定得拼了命救回来啊……”
陆海山看着王翔那副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你小子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他指了指王翔,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你是不是以为苏晚晴是我在外面私下养的情人?怕这事儿传到我家里,或者让身边其他人知道了不好听?所以你想着自己悄悄把事儿平了,既救了人又替我遮了丑,还能在我面前立个大功,给我个惊喜是不是?”
被陆海山这么直白地揭穿,王翔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只能尴尬地嘿嘿傻笑:“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
“我这不是……想着替您分忧嘛。”
陆海山站起身,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说道:“行了,不知者不怪。”
“这事儿虽然是个乌龙,但这次除掉姜武军,你是首功!”
王翔立马挺直了腰杆,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
“谢海山哥!”
陆海山伸了个懒腰说道:“我这边先回去歇着了,这两天折腾得够呛。”
“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你收拾了。”
“记住我刚才交代的话,要对那三个活口戏要做足了。”
“放心吧哥,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
送走了陆海山,看着那辆慢悠悠晃荡回二大队的驴车背影,王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之色。
“大勇!带上兄弟们,跟我走!”
第683章 做戏给谁看
城郊一处隐蔽的土坯房里。
虎子、刀疤和狗剩三个人被五花大绑,像粽子一样扔在潮湿的地上。
他们已经被关了一整天,又饿又渴,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砰!”
房门被大力踹开,扬起一阵尘土。
王翔带着大勇等一众弟兄,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还没等这三人反应过来,大勇他们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各位大哥,饶命啊!我们服了!真的服了!”
“别打了,骨头要断了!”
虎子三人本来就被折腾得够呛,现在更是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他们心里那个冤啊,心想我们都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了,也没想反抗啊,怎么上来就揍?
打了一阵,见火候差不多了。
王翔摆了摆手,示意兄弟们停手。
他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三人面前,阴沉着脸厉声喝问道:
“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我问你们,姜武军那个王八蛋死哪去了?!”
“他狗日的跑了!!”
“除了黑市,那狗日的还有没有其他秘密住处?”
“或者是藏身的地窖、老相好的家?全都给老子老实交代!敢说半个不字,老子今天就把你们拆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质问,地上原本还在哀嚎的三个人瞬间懵了。
尤其是狗剩,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王翔。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翔……翔哥?您这话是啥意思啊?”
“那天晚上您和大勇哥他们,明明已经把姜武军给抓住了啊!他还被你们拖上驴车带走了呢!怎么现在……反倒问起我们在哪了?”
王翔闻言,脸色骤变,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愤怒。
“放你娘的屁!”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狗剩的肩膀上,把狗剩踹了个仰倒。
“那天晚上我们是抓住了他,正准备带回去好好审审。”
“结果半路上遇到个大坑,驴车翻了!那狗日的姜武军趁着乱劲儿,挣脱绳子跳车跑了!”
“就连看守他的兄弟都被他打伤了!”
王翔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演得那是声情并茂,活像真的吃了大亏一样:
“老子带人追了半宿,连根毛都没追到!”
“我还以为这孙子会回来找你们接头呢!合着你们也不知道?”
狗剩被踹得龇牙咧嘴,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难道……老大真的跑了?
也是啊,姜武军那是什么人?
那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要是真有机会跑,他肯定不会在那等死。
而且看王翔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现在非常的肯定自己老大姜武军肯定跑了。
这么一想,狗剩心里对姜武军的一丝“敬佩”——不愧是老大,那种绝境都能跑掉!
虎子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哭丧着脸喊道:“翔哥,冤枉啊!我们真不知道啊!”
“自从那天分开后,我们就再没见过老大……哦不,没见过姜武军了!”
刀疤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
“他要是跑了,肯定也是自己躲起来了,怎么可能联系我们这些累赘啊!”
王翔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三人:“最好是这样!既然姜武军跑了,那咱们的账还没算完。”
“接下来你们最好把知道的关于姜武军的所有藏身点都给我吐出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隐瞒,或者偷偷给姜武军报信……”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面前的土地上,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这就是下场!”
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保证:“不敢!绝对不敢!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着这三个被彻底忽悠瘸了的家伙,王翔心里暗笑。
海山哥这招“贼喊捉贼”,真是绝了!
这下子,姜武军的“失踪”,就算彻底坐实了!
这边虎子、刀疤和狗剩三个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三人脸上那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王翔看。
“我们是真不知道军……姜武军那狗日的还有别的住处啊!”
“他除了这个黑市有据点,在外面养个相好的,也从来不跟我们这几个小兵兵提半个字啊!”
狗剩一着急,嘴瓢了习惯性地喊出了“军哥”。
那个“哥”字刚出口半截,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硬生生把话头给拐了回来,改成了直呼其名。
说完这话,他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裤裆里。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生怕王翔因为这一个字的疏忽,再给他来上一拳。
王翔冷眼看着这三个吓破胆的货色,心想这戏演到这份上,基本算是成了。
他故意板起脸,转过头冲着站在门口的大勇吼了一嗓子:
“大勇!把这三个给我看好了!一天找不到姜武军,他们就一天别想舒坦!”
“给他们三天时间,要是再想不起姜武军还能藏哪儿,直接把他们全给我扭送到公安局去!”
王翔指着地上的三人,语气森然:
“这帮人跟了姜武军这么久,屁股底下没一个是干净的!”
“抢劫、伤人、倒买倒卖,哪样没沾?送进去吃几年牢饭,那都是轻的!搞不好就得吃花生米!”
“是!翔哥您放心,要是他们敢耍花招,我先把他们腿打折了再送官!”
大勇也是个戏精,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把地上三人吓得又是连连磕头求饶。
王翔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三个倒霉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回到黑市附近的临时办公点,王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连串的布局、演戏、杀伐决断,虽然痛快,但也确实耗费心神。
好在结果是完美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脑子里开始琢磨起海山哥交代的另一件事——苏晚晴母女。
“给一笔钱,让她们爱去哪去哪。”
这是海山哥的原话。
王翔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了两张大团结(十元面额)。
二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二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了。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二十块钱足够在农村省吃俭用过上几个月了。
但他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票子,眉头却皱了起来。
“二十块……是不是有点太寒碜了?”
第684章 要感谢就感谢海山哥
王翔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虽然海山哥说了,跟那个苏晚晴没什么交情,纯粹就是为了利用她引出姜武军。
但这事儿毕竟是自己办得不地道,一开始没调查清楚,把人家孤儿寡母的当成了“嫂子”给卷了进来。
这也就是苏晚晴命大,要是真让虎子那帮人给撕了票,那自己这就等于间接害了两条人命。海山哥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觉得自己办事不靠谱。
再说了,海山哥把这么大的黑市交给自己打理,那是多大的信任?那是多大的恩情?
如今自己手里有了权有了钱,要是办事还这么抠抠搜搜的,那也太丢份了!
“不行,二十块拿不出手。”
王翔把烟头按灭,一咬牙,又从抽屉深处掏出一叠钞票。
这都是这段时间跟着陆海山,以及接手部分黑市生意后攒下的。
他又数出了八张大团结,跟之前那两张凑在了一起。
整整一百块!
王翔心里蛋疼道:“没事,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只要黑市在手,以后还怕没钱?”
王翔想得很通透。
这一百块钱,既是给苏晚晴的补偿,也是在替海山哥积德。
更是为了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但他转念一想,光给钱也不行。
孤儿寡母的拿着这么一大笔巨款,万一被人盯上也是麻烦。
而且那孩子看着营养不良,苏晚晴也是面黄肌瘦的,得弄点实惠的东西。
想到这儿,王翔把一百块钱分成了两份。
五十块揣进兜里,另外五十块,他打算换成物资。
他站起身,也不耽搁,直接就在这黑市里转悠开了。
如今的黑市虽然姜武军没了,但因为王翔他们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接管,反而是维持了基本的秩序,所以那些商贩们反倒觉得比以前安稳了不少。
王翔这张脸,现在在黑市那就是“秩序”的代名词。
“翔哥!您来了!看上啥了您说话!”
“翔哥,这猪肉刚杀的,肥膘厚着呢,给您切二斤?”
一路上,相熟的商贩们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王翔也没摆架子,笑呵呵地应付着。
他没想占这些小商贩的便宜,但架不住人家热情,非要给个成本价。
他先是找到一个倒腾奶粉的贩子。
这年头奶粉可是稀罕物,一般人根本买不到,也就是黑市里能见着点货。
王翔指了指摊位上最显眼的一袋说道:“这袋‘红星’奶粉,我要了。”
“哎哟翔哥,您家里添丁了?”
“这可是好东西,本来卖十八的,您拿去,给个进价十五就行!”贩子一脸谄媚。
王翔也没推辞,扔下钱拎起奶粉。
紧接着,他又去粮油区,扛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打了一壶豆油。
最后他来到肉摊前。
“给我切五斤肉!要最肥的!板油也要!”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瘦肉那是没人稀罕的。
这肉越肥越好,大肥肉片子炖白菜那才叫香。
一通采购下来,五十块钱花得七七八八,王翔手里也是拎得满满当当。
奶粉、大米、豆油、肥猪肉……这些东西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那简直就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凑齐的豪华配置。
一切准备妥当,王翔带着大勇赶着驴车,直奔安顿苏晚晴的那间偏僻小屋而去。
……
小屋里,苏晚晴正抱着孩子,蜷缩在墙角的土炕上。
她这几天过得那是度日如年。
虽然那个叫大勇的人对她还算客气,没打也没骂,还给送饭,但那种被软禁的恐惧感。
始终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姜武军那个畜生被抓住了吗?
陆海山会不会怪她冒充她的妻子呢?
孩子在她怀里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哼唧两声。
苏晚晴看着孩子消瘦的小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驴车的动静,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苏晚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
身体微微颤抖,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被推开,王翔拎着大包小裹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苏晚晴一看是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满脸焦急,壮着胆子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问道:
“王翔同志,怎么样了?姜武军……抓到了吗?我和孩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王翔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他没说话。
他先把手里拎着的米面油肉,一股脑地放在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上。
“砰”的一声,那一大块肥得流油的猪肉震得桌子都晃了晃。
苏晚晴被这阵仗弄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东西。
那袋红得耀眼的“红星”奶粉,那白花花的大米,还有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猪肉……
她喉咙动了动,这些东西她做梦都不敢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翔又从兜里掏出那叠早就准备好的五十块钱直接塞到了苏晚晴的手里。
王翔言简意赅道:“拿着。”
苏晚晴手里捏着那厚厚的一叠钱,整个人彻底傻了。
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王翔同志,这……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是给我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不仅没被灭口,没被赶走,反而收到了这么多东西和钱?
王翔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憨厚而又郑重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说道:
“你放心吧,姜武军那个祸害已经跑了,以后再也不敢回来骚扰你们了。”
“至于这些东西……”
王翔指了指桌上的物资,又指了指苏晚晴手里的钱说道:
“这都是海山哥——也就是陆海山,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他说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这点钱虽然不多,但够你们母女安安稳稳地生活一阵子了,或者是当个路费回家也行。”
王翔这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把所有的功劳和好意全都一股脑地推到了陆海山的身上。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帮海山哥立人设。
更是因为在他心里,要是没有海山哥,他王翔也没本事拿出这些东西来。
所以这确实就是海山哥给的!
苏晚晴听着王翔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685章 王翔心软
陆海山……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钞票,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救命的物资,最后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
这几天来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彻底击碎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是被姜武军他们随意践踏的草芥。
可现在她是被人尊重的,是被人关心的。
想到陆海山不计前嫌出手帮自己。
想到陆海山不计前嫌出手帮自己。
苏晚晴喃喃地念着“陆海山”,眼眶瞬间红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砸在那些钞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谢谢……谢谢你陆海山……谢谢你们……”
她想要给王翔跪下磕头,却被王翔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王翔连忙说道:“哎哟苏同志,你这是干啥!可使不得!”
“海山哥说了,让你好好过日子,这就比啥都强!”
看着苏晚晴那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样子,王翔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一手可是把这大妹子给感动坏了。
这要是以后传出去,那海山哥那就是妥妥的是个大善人啊!
王翔看着苏晚晴哭得梨花带雨,压低声音叮嘱道:
“苏同志,东西你收好,钱也拿稳了,这地方毕竟是个是非之地,姜武军虽然跑了,但这里鱼龙混杂的。”
“你赶紧带着孩子离开这儿,走得越远越好。”
“还有,出门在外千万别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说完,王翔转身就要走。
他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好人也做到底了。
剩下的路就得这女人自己走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王翔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顿时一脸懵。
只见苏晚晴并没有去拿桌上的钱和物资,而是抱着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原本就已经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苏晚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哀求道:“翔哥……求求你了,别赶我走……”
“我……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啊!”
她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孩子,像是搂着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我不能回家,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还有我那个狠心的娘,他们正满世界找我呢!只要我一露面,他们肯定会把我抓回去逼着我嫁给那个刘老实!”
“那个刘老实……都快五十岁了啊!我要是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是刘老实他们一家子,根本就容不下我的孩子!”
“他们说这是拖油瓶,要把我的孩子卖了,甚至……甚至还要把他弄死啊!”
说到这里,苏晚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比的恐惧。
我也想过去婆家……可是张志祥那边,还有张志东那边,他们谁会接纳她?
“翔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知道陆大哥也是好人……我求求你们了,发发慈悲收留我吧!”
“我什么都能干!我会做饭,会洗衣裳,会缝补……哪怕是当牛做马,只要能给我们娘俩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要能让我把孩子拉扯大,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苏晚晴一边哭一边就要给王翔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翔僵住了,他原本以为给了钱给了物,这事儿就算圆满解决了。
现在听苏晚晴这么一哭诉,他觉得这娘俩太可怜了。
这要是把她们赶出去,那跟直接把她们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王翔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晴,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瘦弱得孩子,心里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他是个混社会的,平日里打打杀杀见惯了,心肠早就练硬了。
但面对这种真正的弱者,尤其是这种被逼到绝路却还在拼命保护孩子的母亲,他那颗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唉……”
王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挠了挠头皮,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收留她们?
这倒也不是不行。
现在黑市这摊子事儿越来越大,以前那是草台班子,大家伙儿都是大老粗。
现在海山哥说了要正规化,要讲究“秩序”。
那以后账目就得有人管,货物进出得有人清点,还得有人负责后勤杂务。
这帮兄弟们,让他们搬东西,打打架架那是把好手。
可让他们拿笔杆子记账,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倒是挺细心的。
而且现在走投无路,要是能给她个活路,她肯定死心塌地地干活,绝对不敢有什么二心。
这不正好是个现成的管家婆吗?
想到这儿,王翔心里的纠结散去了一大半。
他又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磕头的苏晚晴,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磕了!再磕脑瓜子都要磕破了!”
苏晚晴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王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
王翔说道:“既然你没地儿去,那就先留下来吧。”
“这屋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娘俩就暂时先在这儿住着。”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养闲人。”
“等你这几天缓过劲儿来了,等有合适的活就的给你安排了。”
听到这话,苏晚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留下来?
不仅能留下来,还有活儿干?
这简直就是从地狱一下子升到了天堂啊!
“谢谢!谢谢翔哥!谢谢翔哥的大恩大德!”
苏晚晴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磕头,却被王翔不耐烦地一把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王翔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口就把这份人情又甩到了陆海山头上:
“你也别谢我。”
“我这也是看在海山哥的面子上才收留你的。”
“要是换做别人,你看我懒不懒得管这闲事儿!”
“海山哥心善,见不得孤儿寡母受苦。你要谢,以后就在心里好好谢海山哥吧!”
说完这话,王翔也不等苏晚晴再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摆了摆手就走了出去。
第686章 坑爹啊!
这边王翔刚刚安顿好苏晚晴,那边的公安局也没闲着。
姜武军这颗毒瘤虽然没了,但公安局可是要追查到底的。
尤其是抢夺公家物资这案子,上面盯着紧,必须得有个交代。
王翔也是个鸡贼的,他为了把戏做足,也为了给公安局一个交代,他故意放出了一些风声,让公安局顺藤摸瓜抓到了虎子和刀疤。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狗剩、虎子和刀疤被拷着,面对着威严的民警早就吓得两股战战。
民警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说!姜武军在哪?!”
大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敢说见过姜武军吗?
不敢!
要是说了见过,那就得解释姜武军是怎么跑的。
要是说姜武军跳车跑了,那警察肯定会追问细节,万一查出来他们跟王翔那一伙人有过接触,是被王翔他们“放”出来的,最后查出囚禁妇女,那这事儿就更复杂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心里其实巴不得姜武军死在外面!
姜武军那是主犯啊!要是他被抓回来了,他又有关系。
万一为了立功减刑,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他们这帮小弟头上怎么办?
反倒是姜武军一直“失踪”,所有的罪名都可以往这个他头上推。
说是被姜武军胁迫的,说不定还能判轻点。
于是这俩货心一横,牙一咬异口同声地开始编瞎话:
“警察同志,我们真不知道啊!”
“那天抢完物资之后,我们就跟军哥……哦不,跟姜武军走散了!”
“那时兵荒马乱的,大家都各自逃命,谁还顾得上谁啊!”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无论民警怎么审问,怎么施压,这俩人就是一口咬定:没见过!不知道!走散了!
这套说辞虽然漏洞百出,但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公安局也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这年头也没有监控,也没有定位,往深山老林里一钻那是真的如同大海捞针。
案子不能一直拖着。
既然抓不到主犯姜武军,那就先把这些从犯给办了,给社会一个交代,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很快,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张猴、黄超那帮跟着姜武军为非作歹的核心骨干,因为参与了多起恶性案件,数罪并罚,直接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
而虎子、刀疤和狗剩这帮相对外围一点或者是认罪态度较好的,就被判了六七年左右。
至于那个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姜武军,则被列为了追逃的重点对象。
虽然这时候还没网,但通缉令是发遍了全国。
警方并没有放弃对他的搜捕,甚至还加大了力度。
很快,西南新区军区大院。
姜尚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将那份刚刚送来的《江州日报》映照得格外刺眼。
他如今已是西南军区的旅长,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人也显得愈发沉稳威严。
虽然身在西南,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阅来自江州老家的报纸。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他生活多年的地方,更因为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二儿子姜武军还赖在江州不肯走。
当初调任西南,他把大儿子和大女儿都强行带在了身边,唯独这个老二死活要留在江州,说是要“闯一番事业”。
姜尚明拗不过这头倔驴,再加上当时工作调动太急,只能由着他去了。
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惹事,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这小子,这么久没来个电话,也不知道在瞎折腾什么……”
姜尚明一边嘀咕着,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报纸版面。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报纸的社会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加粗加黑的大字:《江城县警方重拳出击,摧毁以姜某某为首的特大恶势力团伙!》
“姜某某?”
尚明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放下茶杯,手有些微微发抖。
速将目光下移去寻找那个他最不愿意看到,却又不得不去确认的名字。
果然!
在正文的第一行,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名字就跳了出来——姜武军!
“犯罪嫌疑人姜武军,纠集社会闲散人员……长期霸占黑市……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姜尚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接着往下看,越看心越凉。
“团伙骨干成员:黄超、张猴……”
这几个名字,姜尚明太熟悉了!
那都是以前在江州大院里,整天跟在姜武军屁股后面转悠的小混混!
他不知道骂过姜武军多少次,让他离这些人远点,结果这逆子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当他看到报纸中段,关于“抢夺公家物资”的详细描述时。
姜尚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该团伙在江城县遭遇严重旱情之际,公然持械抢劫准备运往国营饭店的救灾物资(山羊、鱼等),并暴力殴打护送物资的村民,致多人受伤……”
“混账!简直是混账!”
姜尚明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经营黑市也就罢了,在这个变革的年代,那是投机倒把,顶多是经济问题。
可抢夺物资?还是在旱灾期间抢夺老百姓的救命粮?甚至还动手打人?
这性质完全变了!这是土匪行径!
这是在给老姜家祖宗八辈抹黑!这是要把他这个当爹的往死里坑啊!
报纸的最后一行字,更是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淋到脚:
“目前,该团伙主要成员已悉数落网,首犯姜武军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公安机关正在全力搜捕,并呼吁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在逃?!
姜尚明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虽然顽劣但还算有点小聪明的儿子,竟然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这哪里是闯事业,这分明是在闯鬼门关!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想要立刻拨通江州军区老战友的电话问个清楚。
这报纸上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还没等他拨号,手里的电话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第687章 都在躲你
“铃铃铃——”
姜尚明被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接起了电话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又沉重的声音:
“老姜啊,我是李建军。”
江州军区参谋长李建军。也是姜尚明多年的老战友,老搭档。
听到这个名字,姜尚明的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李参谋长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还能为了什么事?
他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哦,是李参谋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李参谋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老姜啊,你在西南那边,山高皇帝远的,江州这边最近出的事,你怕是还不清楚吧?”
这一声叹息,听得姜尚明心里发毛。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姜尚明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他咬了咬牙,沉声道:
“首长,咱们都是老战友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是不是……是不是我家那个逆子出的事?”
李参谋长有些意外,但随即又释然道:“看来你已经看到报纸了?”
“既然看到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儿子姜武军,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了!”
“第一,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恶势力团伙,长期把控经营黑市搞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第二,也是最严重的一条!”
“现在江州这边旱情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啊!”
“乡里的农民好不容易收了点山羊、鱼,跟国营饭店签了合同,那是等着换钱救命的!结果你儿子倒好,胆大包天!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半路截道把这些物资全给抢了!还把护送物资的村民给打了!”
“老姜啊,这事儿现在闹得很大!严重触犯了法律法规了。”
“江城县公安局已经把他的团伙抓得七七八八了,连那几个带头的都判了刑,唯独就没抓到你儿子!”
姜尚明听着老战友的控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耳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能辩解什么呢?
事实摆在眼前,证据确凿!
李参谋长又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姜啊咱们都是当兵的人,这觉悟得有。”
“如果后续你儿子联系你了,你一定要做好他的思想工作!千万别犯糊涂包庇他!”
“让他尽快回来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凡事都要遵纪守法啊!”
“这可是关系到你前途的大事,也是关系到他小命的大事!”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姜尚明握着听筒,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呆地僵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在不断回荡:
恶势力团伙……抢劫物资……畏罪潜逃……投案自首……
彻底懵了。
他戎马半生,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唯独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怕了。
这可是他亲儿子啊!
虽然不成器,虽然混账,但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亲骨肉啊!
如今却成了通缉犯,成了过街老鼠,生死未卜!
“啪嗒。”
话筒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尚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作孽……作孽啊!”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
“姜武军你个王八蛋死哪去了!!”
此刻他心急如焚,赶紧买了站票,带着警卫员坐了十几个小时才赶到江州市。
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转车杀到了江城县。
一路上,姜尚明的心就在油锅里煎熬。
一会儿想着儿子要是被抓了,这辈子就算毁了。
一会儿又想着儿子现在下落不明,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警卫员小张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姜尚明,小声提醒道:“首长,到了。”
姜尚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军装。
随后强行把脸上的疲惫和焦虑压下去,换上一副威严的面孔。
“走,去武装部。”
若是放在往常,听说老上级、老战友姜旅长莅临,武装部部长周振海哪怕是在蹲坑,也得提着裤子跑出来迎接的。
可今天,大门口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那个年轻的干事赵建军过来迎接他。
赵建军热情地迎上来,敬了个礼道:“哎呀,姜旅长!稀客稀客!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派车去接您啊!”
姜尚明眉头一皱,心里那股不爽劲儿蹭地就上来了。
他直奔主题:“周振海呢?”
赵建军一边引着姜尚明往接待室走,一边赔笑道:“哦,周部长啊,他不巧刚出去办事了。”“您先里面请,喝口茶,歇歇脚。我这就让人去通知部长。”
进了接待室,赵建军的服务也无可挑剔,又是递烟又是倒水。
可姜尚明哪有心情品茶?
他坐在那真皮沙发上,就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别扭。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姜尚明的脸色越来越黑,茶杯里的水都换了三茬。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周振海就是去省城办事,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这分明是在晾着他!
姜尚明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问道:“赵干事!你们周部长到底是去干嘛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赵建军吓了一跳,刚想解释,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爽朗却略带尴尬的笑声。
“哎呀呀!老姜!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周振海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歉意。
但那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敬畏和亲热,多了几分疏离和无奈。
“县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是走不开身。让你久等了,久等了!”
姜尚明冷眼看着这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连长”的老部下,心里很清楚。
什么紧急会议,这就是在躲吧!
第688章 心如死灰
但他现在是有求于人,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火气沉声道:
“行了老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次来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周振海随即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姜尚明。
“是为了……武军那孩子的事吧?”
姜尚明没接烟,盯着周振海说道:“废话!我就问你一句,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儿子到底在哪?公安局那边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周振海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递过去也不是。
他苦笑一声,也没直接回答。
而是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抱出了一大摞报纸。
“啪!”
厚厚的一摞报纸,重重地砸在姜尚明面前的茶几上。
“老姜,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我不念旧情。”
“你自己看看吧。”
姜尚明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江州日报》头版头条:《恶势力团伙覆灭记——直击江城“黑市霸主”姜武军的罪恶之路》。
他手一抖,又拿起下面一份。
《江城日报》:《严厉打击抢夺公家物资犯罪行为,绝不姑息!》。
再往下翻,《江阳省报》,甚至还有隔壁省的几份大报纸!
无一例外,全都在报道这个案子!
而且内容一个比一个详细,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
尤其是那份《江阳省报》,更是毫不留情面。
直接在大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副标题——《军门之后竟成悍匪?关于加强军人子女教育的深刻反思》。
文章里虽然没直接点名道姓说姜尚明教子无方。
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姜武军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背后少不了家庭背景的纵容。
甚至下方的评论板块,还有不少读者来信,言辞激烈地探讨如何约束“衙内”行为。
要求严惩不贷,绝不能因为其父亲是军官就网开一面。
看着看着,姜尚明的脸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涔涔而下,打湿了后背的军衬。
他原本以为这事儿顶多就是在江城县或者江州市闹一闹,凭他的人脉和面子,只要儿子肯自首,把钱赔了,再上下打点一下,哪怕判个几年也能运作到保外就医,最后大事化小。
可现在……
这哪里是闹一闹?这分明是捅破了天!
这是把他姜尚明架在火上烤啊!
“这……这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姜尚明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那一堆报纸,像是见鬼了一样。
“这才几天?怎么连省报都登了?连隔壁省都知道了?”
周振海点燃了那根没递出去的烟,深吸了一口,无奈地摊了摊手:
“老姜啊,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你家那个公子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也太能折腾了。”
“这事儿刚发生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说实话,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能不替你着急吗?”
“我立马就和县里的领导沟通过想看看能不能压一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县里的领导也想帮忙,毕竟你老姜的面子在那摆着。”
“可是……这事儿真的压不住啊!”
“你想想,抢夺公家物资,涉案金额好几千块!这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那是巨款!”
“而且还是在旱灾期间抢老百姓的救命粮,还动手把好几个村民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民愤太大了!受害者家属天天去县政府门口堵着要说法!”
“再加上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捅给了媒体,那些记者一个个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拦都拦不住!”
“江州市、省里的宣传口径一旦统一,这事儿就成了典型,成了反面教材。”
“现在别说是我们江城县,就是省里的领导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半个‘情’字!”
周振海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面如死灰的姜尚明,语气沉重地说道:
“老姜,认命吧。这局是死局,谁也破不了。”
姜尚明脑子嗡嗡作响,周振海那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口。
什么“民愤太大”、什么“死局”听得他一阵阵眩晕。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还是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儿子。
姜尚明赶紧问道:“老周,我现在就问你,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周振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目前公安那边正在全力抓捕他,只是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姜尚明急红了眼,甚至带上了命令的口吻说道:“找!你立刻派人帮我找!”
“你是武装部部长,手底下那么多民兵发动起来找啊!”
周振海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首长,如今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良久后,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和郑重。
“姜旅长,咱们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哪怕你听了想骂娘,我也得说。”
“我好意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在这儿找儿子,而是赶紧买张票回你的西南新区去!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去!把这摊子烂事儿彻底忘掉!”
姜尚明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振海:“你……你说什么?让我不管我儿子?”
周振海提高了音量,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样子说道:“怎么管?你能怎么管?”
“第一,事情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报纸都登上去了,全国人民都在看着!”
“你能让时光倒流吗?你能把那些被抢的物资变回来吗?你能让那些被打伤的村民闭嘴吗?”
“第二,就算真的找到了姜武军,结果能好到哪去?抢劫公家物资,组织恶势力团伙,数罪并罚!起步就是十年,搞不好就是枪毙!你就算把他找回来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大牢,甚至看着他吃花生米!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去求情?你去走后门?”
“你只要敢伸这个手,你的仕途就全完了!你的家庭也会跟着遭殃!”
第689章 断绝父子关系
说到这里,周振海深吸一口气,走到姜尚明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老姜你糊涂啊!其实现在这种找不到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结果啊!”
姜尚明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周振海叹了口气,继续点拨道:“人找不到,就没办法定罪量刑,案子就得挂着。”
“只要案子没结,这顶罪犯家属的帽子就还没彻底扣死在你头上。”
“只要找不到人,你就可以说是他失踪了,是被坏人拐带了,甚至可以说是……死了。只要没有那张判决书,这事儿就还有和你切割的余地。”
“咱们是兄弟,也是战友,我这是掏心窝子的话啊!你现在要是大张旗鼓地找,真把人给找出来了,那就是把你自己的前途往火坑里推!”
姜尚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周振海心想着。
是啊……找不到,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人不在,一切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旦人回来了,那就是铁证如山,那就是灭顶之灾。
周振海见姜尚明似乎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给出了最后的“保命符”:
“老姜,要是你还想保住你的仕途,还想保住你那个家,听兄弟一句劝。”
“回去之后立刻写一篇文章,要在《江城日报》上实名发表,最好能让省报也转载。”
“这文章怎么写,有讲究。”
周振海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列举:
“第一,忏悔。姿态要放低,要痛哭流涕,深刻检讨自己教子无方,承认子不教父之过,把责任揽到自己疏于管教上,表明这事儿是你失职,但不是你纵容。”
“第二,大义灭亲。要明确表态,坚决支持公安部门全力抓捕犯罪嫌疑人,绝不包庇,绝不姑息,甚至要呼吁社会各界提供线索,把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断绝关系!”
“要在报纸上正式声明,因为姜武军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你的原则和底线,你姜尚明从此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把你从这个泥潭里拔出来,才能保全你自己!”
姜尚明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断……断绝父子关系?”
这是要让他亲手斩断血脉,以此来换取自己的苟活啊!
周振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道:“老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万全之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就像一个丢了魂一样,嘴里念叨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之后姜尚明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武装部大门的。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脑海里,周振海的话一遍遍回荡。
最好的结果……断绝关系……保全自己……
回到他在江州军区大院的家里,警卫员小张一直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姜尚明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张连忙迎上去想要搀扶:
“首长!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时姜尚明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小张,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着。
“滚!都给我滚!”
“谁也别来烦我!都给我滚出去!”
小张被推了个趔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姜尚明一个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从茶几底下翻出一瓶白酒。
也不找酒杯,直接咬开瓶盖,仰头就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咳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又点燃了一根烟,狠命地吸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想起了姜武军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尿的样子。
想起了这小子第一次打架回家被他揍得屁股开花的样子。
想起了这小子读书那会,自己没有好好管教他……
那是他的儿子啊!
可是,他又想起了自己肩膀上的那两杠四星,想起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想起了自己还有两个儿女,想起了他奋斗了半辈子才换来的地位和荣耀。
一边是骨肉亲情,一边是仕途前程。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道题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他姜尚明,输不起。
一瓶酒见了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终于,那个颓废的身影动了。
姜尚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铺开一张信纸,拿起钢笔。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份决绝。
“沙沙沙……”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文章的标题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致江城父老乡亲及社会各界的一封公开信》。
“我是姜尚明,现任西南军区某部旅长。近日惊闻逆子姜武军在江城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我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子不教,父之过。身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军中干部,我未能管教好子女,未能给社会做好表率,反而酿成今日之恶果,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给部队抹了黑,给社会添了乱。”
“在此,我向所有受害者及家属,向广大父老乡亲,表示最沉痛的忏悔和歉意……”
写到这里,姜尚明的笔尖顿了顿,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但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写下去:
“针对此事,我姜尚明郑重表明以下四点态度:”
“第一,深刻反省自身管教失职的过错,愿意接受组织和人民的一切批评与监督。”
“第二,坚决支持政府和公安部门追查此案,对所有涉案人员,无论亲疏远近,一律严惩不贷!我本人绝不利用职权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放纵或包庇!”
“第三,鉴于姜武军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法律底线,丧失了做人的基本良知,我姜尚明正式声明:即日起,与姜武军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以后,他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我也绝不再认这个逆子!”
“第四,奉劝犯罪嫌疑人姜武军,若还尚存一丝人性,请尽快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690章 大获全胜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尚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他看着那张写满字的信纸,就像看着一份判决书。
既是判了儿子的死刑,也是判了自己良心的死刑。
过后,姜尚明心情沉重的让下属把文章送到江城日报发表。
姜尚明对下属吩咐道:“明天必须见报,还要让报社给省里发通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后姜尚明没有休息,他找来了香烛纸钱在堂屋的正中央搬了一张方桌,摆上了几样简单的水果供品。
屋里没开灯,只有香烛明明灭灭的光。
姜尚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列祖列宗在上……”
他的声音嘶哑道:“不孝子孙姜尚明今日为了保全姜家门楣,不得不做出这大逆不道之事……那孽障虽然混账,但终究是我姜家的种……如今他生死未卜,我也只能当他死了。”
“我这一刀切下去,断的是父子情,保的是姜家的前程。”
这一夜,姜尚明整整一宿 都没有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满眼红血丝的姜尚明便带着警卫员悲愤交加中赶往西南军区。
……
姜尚明前脚刚走,后脚《江城日报》就炸了锅。
最新的报纸一出炉,送报员自行车蹬得都要冒火星子,大街小巷瞬间传遍了。
头版头条的黑体加粗的大字标题——《致江城父老乡亲及社会各界的一封公开信——姜尚明》。
内容字字泣血,句句决绝。
尤其是那句“即日起断绝父子关系,绝不包庇,严惩不贷”,看得人头皮发麻。
黑市角落的一个破败茶棚里。
赵三手里攥着那张报纸,整个人像是个被抽了骨头的软脚虾似的。
他是姜武军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平时仗着姜武军的势,没少狐假虎威。
姜武军“失踪”后,他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姜旅长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大不了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姜少爷就回来了。
可现在这幻想破灭得比肥皂泡还快。
“完了……彻底完了……”
赵三嘴唇哆嗦着:“连亲爹都不认他了……连亲爹都要抓他……咱们这些小鬼以后不就完了?”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小弟也是面如土色,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惊恐。
一个小弟颤声问道:“三哥,那咱们咋办啊?黑市……?”
赵三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一脚说道:“咋办个个屁!”
“姜武军那是真的凉了!再不跑等着吃枪子儿啊?”
“赶紧的回去把能分的东西分了各回各家,以后谁也别提认识姜武军,谁提谁死!”
那些原本还潜伏在暗处等着姜武军“东山再起”的残余势力,在看到这份报纸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一时间,树倒猢狲散。
这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跟“姜武军”这三个字沾上半点关系。
曾经不可一世的姜氏团伙在这一纸声明下,彻底土崩瓦解。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市另一头的景象。
王翔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好啊!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绝了!”
“海山哥真是神机妙算!姜尚明这一缩头,姜武军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这黑市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他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背着手在黑市里溜达。
如今的黑市,已不是当初那个乌烟瘴气、强买强卖的土匪窝了。
摊位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每个摊位前都挂着木牌写着货物种类和大概价格。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胡乱收保护费的流氓了。
“翔哥早啊!”
“翔哥,吃早饭没?来个包子?”
“翔哥,今儿这鸡蛋新鲜着呢,给您留点?”
一路上不论是卖菜的大娘,还是倒腾山货的汉子见到王翔都热情地打招呼,脸上挂着真诚的笑。
他们是真心的。
从王翔接手管理,按照陆海山的规矩来,这黑市的生意是肉眼可见的好。
虽然因干旱原因,大家收入少了很多,但总能过去。
没人欺行霸市,没人强买强卖,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现在周围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愿意把东西拿来卖,城里的很多工人也愿意来这儿淘换点紧俏货。
王翔看着这一切,心里对陆海山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前他觉得混社会就是靠拳头硬,谁狠谁是大爷。
可陆海山告诉他,那叫低级流氓。
真正的“大爷”是制定规则的人。
只有建立秩序让大家都有饭吃,大家才会拥护你。
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做得安稳。
王翔感叹了一句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
另一边,陆海山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摇椅上,神情惬意。
黑市那边的消息,王翔早就派人传过来了。
姜尚明的登报声明,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仗打得漂亮,也打得彻底。
不仅除掉了姜武军这个祸害,还顺手把姜尚明这张虎皮给扒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把黑市彻底抓到自己手下。
陆海山现在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段时间为了对付姜武军,他也没少费脑细胞。
现在尘埃落定,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到正事儿上来了。
他盘算了一下手头的资源。
荒野山地那边,老爹陆远平那是真的把荒山当成了宝地在经营。
去年他让老爹养的那批鸡,现在正是下蛋的高峰期。
那鸡蛋一个个又大又圆,在城里可是抢手货。
还有那十几头牛,几十只羊,也都到了出栏的时候了。
这年头肉食紧缺,这些东西只要运到黑市那就是硬通货,根本不愁卖。
以前还要担心姜武军捣乱,运货都得偷偷摸摸。
现在好了,黑市是自家的,想怎么运就怎么运。
江城县毕竟是个小地方,消费能力有限。
现在有了黑市这个集散中心,完全可以把荒野山地的物资通过黑市的渠道,倒腾到省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去。
那利润,可就不是翻一番那么简单了。
陆海山摸了摸下巴嘀咕道:“看来得抽空去一趟山上跟老爹好好合计合计,这规模还得扩大啊。”
第691章 高考要放榜了
不过赚钱虽然重要,但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陆海山看了看日历,明天就是高考放榜的日子了。
陆海山想着沈文静平时学习刻苦,这次应该考得不错
“得去看看她,顺便……陪她一起去查分。”
想到这儿,陆海山坐不住了。
他起身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就往公社方向走去。
烈日当空,大地像个刚出炉的蒸笼。
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拼命叫唤,听得人心头那股燥热更甚了几分。
江城县这几天的气氛,那是相当的“火热”。
这种火热倒不是因为气温,而是因为一场全县范围内的“大换血”。
自从县委采纳了陆海山递上去的那份抗旱方案,整个江城县的田间地头就炸了锅。
原先那些还在死撑着种水稻的公社,这回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水渠里的水早就干得见了底,连泥鳅都晒成了干儿,那稻苗更是枯黄一片。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交公粮,连这一年的口粮都得打水漂。
于是,县里一声令下,全县动员。
“拔!都给我拔了!换红薯!换玉米!”
这口号喊得震天响。
各个公社的社员们虽然心疼之前下的秧苗和化肥,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一时间田野里到处都是挥舞着锄头、铲子的身影。
不过,在这漫天的尘土和焦躁的叹息声中,红星公社第二大队的田地却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甚至可以说是个“奇迹”。
当别的村都在灰头土脸地铲除枯死的稻秧时,二大队的地里那水稻长得叫一个精神!
“哎哟,你们看二大队那地,真是羡慕啊”
“那是人家陆海山有本事!早就弄了那个啥……滴灌!听说省水得很!”
“还是人家有远见啊,这下好了,全公社……不,全县估计也就他们能收上大米来。咱们今年就只能啃红薯面窝窝咯。”
路过的其他大队社员,看着二大队那片绿洲,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又是羡慕又是佩服,最后只能酸溜溜地叹口气,低头继续刨自家的干土。
这一鲜明的对比,让陆海山在红星公社乃至整个江城县的名声,那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什么“再世诸葛”、“神算子”,各种高帽子都往他头上扣。
但此刻的陆海山可没心思去听这些吹捧。
现在他只关心着沈文静的高考。
他走到了红星公社的大院。
大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干部都下乡去监督改种工作了,只有几间办公室还开着门。
陆海山熟门熟路地来到沈文静的办公室窗外。
透过有些斑驳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沈文静的身影。
屋里没有电风扇,这年头电风扇可是稀罕物,公社里也就书记那屋有一台。
沈文静正伏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手里握着钢笔在一摞厚厚的台账上飞快地书写着。
全公社只有二大队不用折腾,其他几个大队都要改种。
这一改种,涉及到种子分发、面积核算、工分调整,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而这些繁琐的统计工作自然都落到了她头上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清晰地看到细小的绒毛。
因为太热,她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
鼻尖上沁出了几颗晶莹细密的小汗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额前的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感。
反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清爽又动人。
陆海山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几秒,温柔的笑了笑。
心里暗道:“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笃,笃,笃。”
他伸出手指轻轻叩击在玻璃窗棂上。
屋里的沈文静身子微微一颤吓一跳,她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数字堆里拔出来的迷茫。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窗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时,那丝迷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惊喜。
“呀!”
她手里的钢笔都顾不上盖帽,直接往桌上一搁,推开椅子就快步往门口走。
“海山!”
沈文静推开门,还没站稳就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又带着几分委屈,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确实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自从上次陆海山送她去考场,之后两人就各忙各的。
陆海山忙着在黑市布局搞姜武军,忙着队里的滴灌维护。
沈文静则是考完试就被回公社忙活了,天天埋头在这一堆烂账里。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陆海山看着她跑出来的样子,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新手帕,自然地递了过去,“看来要给你整个电风扇了。”
沈文静接过手帕,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别去添乱了。现在全县都在抗旱,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再说了心静自然凉嘛。”
陆海山指了指她鼻尖上的汗珠,打趣道:“心静自然凉?瞧瞧,都快成小花猫了。”
沈文静不好意思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陆海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说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件正事。”
沈文静一愣,问道:“什么正事?”
陆海山说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忘了?”
沈文静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农历?节气?都不是啊。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变,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放……放榜?”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对啊,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她这几天在公社忙得不可开交都忘记了。
高考放榜!
对于这个年代的知青和学子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分数,这是一道龙门,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是继续在泥土里刨食,还是走进象牙塔成为国家栋梁,全看明天那张红纸!
这时沈文静瞬间变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怎么这么快……我……我感觉还没准备好……”
“万一……万一要是没考好怎么办?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都没把握……还有作文,我感觉写得有点偏题……”
第692章 忐忑不安的沈文静
考完试后的那种焦虑感,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陆海山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可爱。
他温柔的宽慰道:“行了,沈大才女,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你平时怎么学的,我都看在眼里。你要是考不上,那这江城县估计就没人能考得上了。”
他看着沈文静的眼睛,目光坚定而信任: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沈文静下意识地问道:“去哪?”
陆海山笑着说道:“进城,看榜啊。”
“顺便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咱们未来的大学生诞生。”
“八字还没一撇呢……”沈文静脸红红地小声嘀咕,但心里的慌乱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只要有他在身边,似乎天大的事情都不那么可怕了。
陆海山看了看天色,也不多耽误她工作,便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早上六点,我在村口等你。”
沈文静立马答道:“行,我等你。”
陆海山摆摆手喊道:“好,快进去吧,别中暑了。”
说完便转身潇洒地离去。
沈文静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院门口。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嘴角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原本对于明天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作了隐隐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闷热的办公室继续干活了。
天刚蒙蒙亮,但这清晨没有该有的凉爽。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烦躁的燥热,像是一锅煮干了水的闷粥。
连日的干旱让大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像是干枯老人的皮肤,一丝水汽都榨不出来。
红星公社门口,沈文静早就等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件洗得发白的洁白短袖衬衣,领口挺括,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长裤。乌黑的头发高高扎起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在这灰扑扑的旱季里,她就像一株刚出水的青葱般清爽又利落,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远远地,一阵熟悉的“得得”蹄声传来。
沈文静眼睛一亮,踮起脚尖望去,看见陆海山赶驴车慢悠悠地过来了。
“海山!”她立刻笑着挥手,快步的迎了几步。
陆海山勒住缰绳,驴车稳稳停下。
他看了一眼沈文静,随即笑道:“今天这精气神,一看就是要去领奖状的架势啊。”
沈文静脸颊微红,动作利索地坐上了车斗。
陆海山没急着赶车,而是从怀里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沈文静:“拿着。”
沈文静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
两个水煮蛋和两个拳头大的大白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陆海山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挥了挥鞭子说道:“还没吃早饭吧?赶紧趁热垫垫。”
沈文静捧着还带着温热的馒头,心里很是感动。
这年头的细粮多金贵啊,公社食堂也就逢年过节或者来了领导才能见着点白面。
平时大家都是啃红薯面窝窝,喝玉米糊糊。
这大白馒头哪怕干吃也是香甜的奢侈品。
她看着陆海山宽阔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比这日头还暖。
沈文静害羞的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点。”
陆海山摆摆手说道:“我是吃饱了出来的,这可是状元餐啊。”
沈文静扑哧一笑,也不再矫情。
她剥开一个鸡蛋,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身子前倾递到了陆海山嘴边:
“那你也得补补,赶车也是力气活。”
陆海山一愣,侧头看了看那白嫩的鸡蛋,又看了看沈文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没客气,一张嘴就把鸡蛋咬了一半。
含糊不清地说:“行,沾沾文曲星的光。”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驴车在干硬的土路上晃悠着。
大概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江城县一中到了。
这会儿已经是早上八九点,可一中门口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赶大集还要热闹。
高考榜单就贴在学校门口那面巨大的红砖公告栏上。
此时此刻那公告栏前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片人头黑压压的,挤得水泄不通。
知青、应届生、还有陪着来的家长,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几张红纸。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紧张情绪。
有人欢呼雀跃,甚至把帽子扔上了天。
有人垂头丧气,蹲在墙角默默抹眼泪。
还有人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从头看到尾,生怕漏看了自己的名字。
驴车停在路边,陆海山跳下来伸手扶了沈文静一把。
沈文静脚刚落地,看着那汹涌的人潮,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突然就像无比的紧张。
那种即将面临审判的恐惧感,让她腿肚子有点发软。
“海山……”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海山的袖子,声音有点发颤。
“我……我有点不敢去。”
陆海山回头看到沈文静紧张不已。
便试图缓解她的紧张,说道:“怕什么?你那么认真的复习了,肯定没有问题的。”
沈文静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我……我报的第一志愿是江州农业大学……那可是重点本科。我虽然复习得认真,可毕竟丢下书本好几年了,跟那些天天坐在教室里的应届生不一样……”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下一步是平步青云还是粉身碎骨。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个道理谁都懂,可真到了这一刻,谁也潇洒不起来。
陆海山看着她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纠结模样,便没强拉着她去挤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行了,别自己吓自己。”
“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看。”
沈文静最后只能点了点头,乖乖的在一边等待着。
她背靠着树干,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耳边嗡嗡作响,全是人群嘈杂的声音,可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清,满脑子都是那张红纸。
这边陆海山整理了一下衣领,凭借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和壮实的身板,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硬生生地挤进了人群。
第693章 考上大学了!
陆海山很快就挤到了公告栏的最前面。
红榜很长,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陆海山目光略过那些挤破头的人群,直接落在了红榜的最末尾。
那里是专科院校的录取名单。
在这个八十年代初,大专可不是后来那个谁都能上的地儿。
这时候的大专生那也是妥妥的“天之骄子”,毕业包分配,那是金饭碗,是鲤鱼跃龙门。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考上个大专也是很不错了。
陆海山的视线像雷达一样,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字里快速扫过。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一行行,一列列。
没有沈文静。
陆海山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没慌,反倒是有底了。
沈文静的水平他清楚,再加上自己给他的复习资料,要是只考个大专那才叫意外。
他把视线往上挪了挪。
这一块是普通本科院校的录取区。
这分量可就重了,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以后出来是要当干部的。
人群里不少人盯着这块区域,有的哭有的笑,还有的捶胸顿足。
陆海山耐着性子,从下往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依然没有沈文静。
这时候,陆海山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两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看向了红榜的最顶端。
那里是重点本科院校,是“重点中的重点”。
这一块的名字明显少了很多,字号也大了一圈,透着一股子高不可攀的威严。
能上这个榜的,那都是全县尖子里的尖子,是以后国家的栋梁之材。
陆海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行……不是。
第二行……不是。
他的视线继续上移,直到定格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江州大学。
在这所全省排名前三、全国都能排进前十的老牌名校下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沈文静。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
陆海山无比的狂喜。
江州大学!
这可不是一般的重点,这是重点里的王牌!
在这个年代考上江州大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文静不仅跳出了农门,更是一步登天直接跨进了精英阶层的大门。
就在陆海山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中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哎呀,盼兮,咱们又没参加高考,这大热天的挤在这儿看什么榜单呀?我都快热化了。”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生,一边拿手帕扇着风,一边拽着旁边同伴的胳膊。
被拽着的女生正是李盼兮。
这时她那双眼睛里正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李盼兮其实早就看到陆海山了。
刚才在人群外头,她一眼就瞅见了他。
她看着陆海山在榜单前驻足,也知道陆海山是来帮沈文静看榜的。
“就看看嘛,”李盼兮轻轻挣脱了同伴的手,眼神却一直往陆海山站的那个位置飘,嘴上故作轻松地说道,“反正咱们明年也要高考了,提前感受一下气氛,看看今年的录取情况,到时候填志愿心里也有个底。”
同伴撇撇嘴,说道:“这也太早了吧?还有一年呢。”
“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
李盼兮没接话,只是抿了抿嘴唇。
她心里其实有个阴暗的念头。
她希望沈文静考不上,或者考个最差的大专。
凭什么?
凭什么沈文静一个下乡的知青,平时还要忙公社的工作,还能考得过她们这些天天坐在教室里苦读的应届生?
要是沈文静落榜了,那陆海山是不是就会发现那个女人也不过如此?
抱着这种隐秘而扭曲的期待,李盼兮往前凑了凑。
此时陆海山的心思全在沈文静那里,也就没有注意到李盼兮,就从她的旁边走了过去。
这种无视,比当面骂一顿还要让李盼兮难受。
她咬了咬牙,看着陆海山离去的背影,心里的不甘越发浓烈。
“笑得这么开心……难道真考上了?”
李盼兮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顾不上同伴的抱怨,快步走到陆海山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倒要看看,她能考个什么学校!”
李盼兮站到刚刚陆海山的位置,目光先是在专科和大专那一栏扫了一圈。
没有。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甚至涌起一丝窃喜:果然连大专都没考上,陆海山刚才那笑估计是强颜欢笑吧?
然而这种窃喜还没维持三秒钟,她的目光顺势往上一抬。
随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那几个大字刺眼得让她想流泪。
重点本科录取名单。
江州大学——沈文静。
“江……江州大学?”
李盼兮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盼兮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沈文静凭什么?
自己天天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有老师辅导,有家里供着,连个鸡蛋都要省着吃为了补脑。而沈文静呢?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公社里,天天跟泥巴、庄稼打交道,还要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政工作……
她怎么就能考上江州大学?
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李盼兮的心脏。
这时李盼兮同学周雅丽见她死死盯着那“江州大学”几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于是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李盼兮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道:
“哎哎哎,盼兮,你看啥呢?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那可是江州大学啊,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重点!”
“咱们这小破县城也就是一中那几个尖子生敢想一想。就咱们这水平……”
“咱们一中一年能有两三个考上江州农业大学,校长都能乐得去祖坟上烧高香了。你想考那个?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咳咳,那不是做梦嘛。”
这话简直就是往李盼兮心口上捅刀子,还撒了一把盐。
周雅丽还没完,又补了一刀:“要我说啊,咱还是务实点。”
“去后面看看那个大专榜单里挑个好点的师专或者卫校,以后出来当个老师护士多好,安稳又体面,那个比较适合你。”
“周雅丽!”
李盼兮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她本来就被沈文静考上重点大学这事儿刺激得够呛了。
第694章 我也要考大学
现在又被自己同学当众揭短,这脸还要不要了?
李盼兮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道:“谁说我考不上?”
“我偏要考!我就要考江州大学!考给你们看!到时候让你们一个个都闭嘴!”
周雅丽被她这一嗓子吼懵了声嘀咕:“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嘛……”
李盼兮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理她,转身就走。
她实在是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榜单给撕了。
……
另一边,大柳树下。
陆海山慢悠悠地晃荡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起来,眉头还微微皱着,那表情就像是刚丢了五百块钱。
沈文静一直伸长了脖子在等。
一看到陆海山这副模样,她心里那根刚放下的弦,“嗡”的一声又绷紧了。
“海山……”她往前迎了两步.
“怎么样?看……看到了吗?”
陆海山停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写满忐忑的大眼睛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听的沈文静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没……没看到吗?”
陆海山摇了摇头,依旧沉默是金。
这下沈文静是真的慌了。
沈文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那是考上大专了?”
“其实……其实大专也挺好的,能分工作……”
陆海山还是摇头,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沈文静的心直直地往下沉,一直沉到了冰窟窿里。
她咬着嘴唇,难过地问道:“那……那是普通本科?”
“海山你说话啊,到底是啥啊?你别吓我……”
他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文静啊,你没考上。”
“轰!”
沈文静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没考上?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鼻尖一酸,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陆海山立刻笑道:“傻丫头!没考上是不可能的!”
他伸手替拍了拍她的头,声音里满是宠溺和骄傲道:“你不仅考上了,而且考得特别好!全县第一!江州大学!重点本科!”
沈文静整个人僵在那儿,挂着泪珠的睫毛还在颤抖,呆呆地看着陆海山。
“你说……啥?”
陆海山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你考上江州大学了!状元郎!”
这巨大的反转让沈文静的大脑直接宕机了三秒钟。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和被戏弄的羞恼同时涌上心头。
“陆海山!你混蛋!”
沈文静破涕为笑,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气呼呼举起小拳头捶打着陆海山的胸口。
“ 你吓死我了,真的是!”
陆海山也不躲,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然后哈哈大笑一声,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沈文静搂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这不是逗你玩嘛。”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两人的身体就这样瞬间紧贴在一起。
在这个还比较保守的年代,大街上这样拥抱,那可是相当“炸裂”的行为了。
沈文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被点了穴道。
她能感受到陆海山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几秒,理智才慢慢回笼。
“快放开……有人看着呢……”
沈文静羞得不行,轻轻推了推陆海山的胸膛。
之后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周围。
陆海山倒是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看就看呗,咱们这是合法庆祝。”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正气呼呼往外走的李盼兮看在眼里。
她脚步一顿,死死地盯着柳树下陆海山两人。
那画面刺得李盼兮眼睛生疼。
这时一位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冲着沈文静喊了一嗓子:“文静!哎呀,真是你!我都找你好半天了!”
沈文静定睛一看,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对陆海山说道:“海山,那是王晓梅,我高考住宿时的室友。”
“你先等我会儿,我过去跟她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陆海山点点头,笑着说道:“去吧,不着急。”
陆海山刚要想坐上驴车上等沈文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却带着几分火药味的喊声:
“陆海山!”
这一嗓子连名带姓,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陆海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太熟了,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无奈地转过身,看见李盼兮站在几步开外。
小姑娘今天穿得倒是洋气,粉色的裙摆随着热风微微摆动。
只是那张脸上满是愤怒,眼眶还有点微微泛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海山脸温和笑道:“今儿不是放假了吗?怎么,你也来凑热闹看榜?”
李盼兮没有接他的话,往前走了两步,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气势足一些。
她声音清脆道:“不就是考上大学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我也能考上!”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又像是为了立下某种誓言,大声喊道:“我早晚也能考上江州农业大学!哼!”
周围几个路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陆海山却是一愣。
他看着李盼兮气呼呼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气什么。
不过见她有这份考学的决心,心里很为她高兴,便开口鼓励:“相信你自己,一定能考上的。”
说到这儿,他看着李盼兮的眼睛,鼓励道:“既然立了志向,那就好好复习。”
“明年这个时候我也希望能在这红榜上看到你的名字。相信你自己,一定能考上的。”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那是真心实意。
但说完这几句,陆海山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聊完天正往这边张望的沈文静,便不再多做停留。
“行了,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家复习去吧。”
“我们也得赶路回公社了,回见。”
陆海山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沈文静走去。
第695章 吃醋很吃醋嫉妒很嫉妒
陆海山不想和李盼兮有太多的交谈,一方面是清楚李盼兮对自己或许有好感,不想因自己影响她的学习,不想打扰她备考的心思。
另一方面也是天色不早,不能和沈文静在县城留宿,得赶紧赶回去。
而这边李盼兮整个人都懵了。
她预想过陆海山的反应。
他可能会嘲笑她不自量力,可能会显摆沈文静的成绩,甚至可能会不屑一顾。
那样的话,她还能借着怒火跟他吵一架,发泄一下心里的委屈。
可他偏偏没有。
他居然……居然像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鼓励她?
这算什么?
这在李盼兮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藐视!
这种无视比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谁要你相信!谁要你鼓励!”
李盼兮看着陆海山和沈文静远去的背影,气得她狠狠地跺了跺脚。
脚下的皮凉鞋把地上的尘土踩得飞扬起来。
“陆海山!你个傻子!”
这时一旁的周雅丽,见陆海山走了才凑了过来。
她一脸的茫然和八卦道:“盼兮,你……你怎么了啊?”
周雅丽拉了拉李盼兮的袖子,眼神往陆海山消失的方向瞟了瞟。
“生什么气呢?脸都气红了。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倒是挺精神的,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李盼兮转过身,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人贩子!”
“啊?!”
周雅丽吓得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人……人贩子?”
“拐卖妇女儿童的那种?天呐!那你刚才怎么不报警啊?咱们要不要去喊保卫科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四处张望,生怕那个“坏人”再折回来把她们俩给拐跑了。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是专门拐卖妇女,还眼瞎!
李盼兮也是没好气地白了周雅丽一眼,不想跟她多说了,便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周雅丽一头雾水,赶紧小跑着跟在后面喊道:“哎?盼兮你去哪啊?”
“咱们不是说好了下午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吗?”
李盼兮头也不回,说道:“不去了!”
她脚步走得飞快,气呼呼的嘀咕道:“看什么书!没心情!我要回家!我要把这一年的卷子都做一遍!”
“啊?做卷子?”周雅丽哀嚎一声,“这大热天的,你受什么刺激了啊?”
李盼兮一路气冲冲地往家走,脚底下的皮凉鞋把路踩得“啪嗒啪嗒”直响。
仿佛这路就是陆海山那个家伙。
一进家属院,那股子从县一中门口带回来的火气还没散。
反倒因为这一路的暴晒,更加旺盛了。
推开家门,一股子清凉扑面而来。
母亲陈姝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眉头微微一皱:“盼兮?你不是约了雅丽去图书馆吗?这才出去多大会儿,怎么就回来了?”
李盼兮把挎包往桌子上一扔,换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粗暴:
“热死了!那破图书馆连个风扇都没有,谁爱去谁去!”
陈姝芸看着女儿这副吃了枪药的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大半年来,她对这个女儿那是相当满意。
以前女儿总是跟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瞎混,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她操碎了心。
现在不知是转了性还是开了窍,不仅跟那些狐朋狗友断了来往,学习也变得刻苦起来。
最让她称心的是女儿许久没和陆海山联系了。
在陈姝芸眼里,陆海山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农民。
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儿跟农民扯上关系,更别提谈恋爱了。
这会儿见女儿火气大,她以为是天气热闹的,或者是跟同学闹别扭了。
陈姝芸放下报纸,好声好气地劝道:“行了行了,看你这一头汗。”
“现在放暑假了,你也别把那根弦绷得太紧。”
“不想去图书馆就不去,在家里歇歇也行。或者等你爸回来了,让他带咱们去省城转转,放松放松。”
这话本是一番好意,可听在现在的李盼兮耳朵里,那叫一个刺耳。
放松?
人家沈文静都考上江州农业大学了!马上就是大学生了!都跟陆海山双宿双飞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放松?
“放松放松!你就知道让我放松!”
李盼兮猛地转过身,像只被点着的小炮仗。
“以前我想出去玩的时候,你横拦竖挡,非逼着我在家写作业,现在我安安心心想在家学习了,你又非让我出去玩!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这番抢白来得毫无预兆,语速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
陈姝芸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丫头,吃火药了?
这青春期的孩子啊,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比那更年期还难伺候。
陈姝芸举手投降,知道这时候不能硬碰硬。
便无奈地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吧?”
“你想学习是好事,妈支持你。你也别这么大火气,我去给你泡杯菊花茶降降火。”
说完,她赶紧起身去了厨房,生怕再惹这小祖宗不高兴。
李盼兮哼了一声,抓起书包冲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她一屁股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套还没做完的数学卷子。
“做题!我要做题!”
她拿起钢笔,仿佛那笔尖是刺刀,那试卷是敌人。
可是那道本来简单的几何题,此刻在她眼里却变得无比扭曲。
那些线条、字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看都像是拼成了“陆海山”三个字,又或者是“江州农业大学”六个字。
“该死!该死!”
李盼兮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拍,双手抓着头发,把那精心烫过的卷发抓成了鸡窝。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县一中门口的一幕幕。
陆海山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那句“相信你自己”,还有他和沈文静并肩离去的背影……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啊——!!!”
李盼兮终于忍不住了,仰起头在房间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叫声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宣泄。
正在厨房倒开水的陈姝芸手一抖,滚烫的水差点溅到手上。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第696章 领导的高度肯定
陈姝芸吓了一跳,赶紧端着茶杯冲到卧室门口,一把推开门:“盼兮!出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吗?”
只见李盼兮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运气。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冲着陈姝芸吼道:“妈!您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我在学习!别打扰我了!”
陈姝芸看着女儿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现在青春期,这重话是不敢说的。
陈姝芸小心翼翼地把菊花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说道:“行行行,妈错了,妈不打扰你。”
“茶给你放这儿了,凉了记得喝。”
说完她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陈姝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觉得比上一天班还累。
她现在就盼着丈夫李剑峰赶紧回来。
在这个家里,也就李剑峰能稍微治得住这丫头。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个奢望。
这段时间全县抗旱工作那是重中之重,李剑峰作为副县长那是忙得脚不沾地。
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着家了。
今晚能不能回来,那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
此时此刻,被陈姝芸念叨的李剑峰,确实是忙得焦头烂额。
他不在县委大院,而是在向阳公社。
它这边正接待江阳省农业厅、省水利厅,还有江州市农业局、市水利局的领导,随行的还有红星公社的郭茂田。
现在正值午后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地皮烤化了。
向阳公社的大会议室里虽然开了窗户,但依然闷热得像个蒸笼。
几台老式吊扇在头顶无力地旋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搅动着满屋子的热气和烟味。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这帮领导刚顶着大太阳,刚去向阳公社下属的几个大队实地查看了农田情况。
就在刚才,这群省、市、县三级的大领导们,亲眼见证了红星公社二大队的“神迹”。
那片在末日般的旱灾中顽强生长、绿意盎然的水稻田。
给他们带来的震撼,远比任何报告上的数字都来得强烈。
省农业厅的副厅长马建国,此刻脸上满是欣慰和激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马厅长激动的说道:“李副县长啊!”
“我得代表省厅,代表全省的农民兄弟好好地感谢你们江城县!”
“这次下来调研抗旱工作,我走了一路,看了一路,也愁了一路。大部分地区都是怨声载道,等、靠、要思想严重。唯独你们江城县,动作最快,决心最大!”
“眼看旱灾初现端倪,你们立刻就组织全县范围内的农作物改种,不等不靠,主动作为!”
“我们今天看的几个公社工作都做得很到位,该改种红薯的改种红薯,该改种玉米、高粱的也都及时调整,抗旱措施落实得非常扎实!”
说到这里,马厅长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你们红星公社的二大队,那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搞了一辈子农业,做梦都没想到在咱们江阳省的农村,居然能看到这么先进的滴灌技术!”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在空中点了点:“配套的水利设施也做得好,成功扛住了这场大旱,不仅让水稻大部分都活了下来,看那长势,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科学!这就是智慧!这就是我们战胜天灾的法宝!”
马厅长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说道:“李副县长,你们的这些经验太宝贵了!必须立刻整理成书面材料,火速汇报给市局、省厅!”
“我们不仅要在全省推广,还要上报给农业部,在全国推广!”
“我敢说今年这场大旱,你们江城县的表现是全省最亮眼的!”
这番评价分量之重,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扬了,这简直就是把江城县树立成了全国抗旱的标杆!
李剑峰坐在马厅长身旁,听着这番高度肯定,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他未来仕途的一张重量级通行证。
他本就是从沪市下派挂职锻炼的干部,这次抗旱工作做得如此出色,不仅稳住了江城县的农业基本盘,还意外地成了全省的典型。
这份沉甸甸的政绩足以让他在春节后的调任中,稳稳地迈向江州市乃至省里的更高平台。
这时候,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州市水利局王局长也笑着凑了上来,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记助攻。
王局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马厅长说得一点没错!”
“咱们李副县长可是沪市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这眼界、这思路,就是跟咱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有文化、懂科学,这才能在关键时刻拿出真招实招来嘛。”
王局长这话里话外,不仅是夸了李剑峰,还不动声色地捧高了“知识分子干部”,顺带踩了一脚那些只会凭老经验办事的土干部。
“这年头啊,光靠老黄历是不行的,没什么知识储备,想干成点实事,难喽!”
一时间众位陪同的领导也纷纷附和,夸赞声此起彼伏。
几乎要把李剑峰捧成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当代诸葛亮。
“是啊是啊,还是得有文化的干部来领导,思路就是开阔!”
“李副县长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然而在一片赞誉声中,李剑峰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是有文化,也是高材生,但他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次江城县能在大旱面前稳住阵脚,能有眼前这二大队的奇迹,靠的是谁?
靠的是他李剑峰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吗?
不,完全不是。
靠的是那个叫陆海山的年轻人。
第697章 推出陆海山
如果没有陆海山当初力排众议,顶着全大队的白眼搞出这个土法滴灌系统。
如果没有他提前预警,并提出全县改种抗旱作物的超前建议,现在的江城县恐怕早就跟其他地方一样,饿殍遍地,哭声震天了。
这份功劳太大了,他也非常欣赏陆海山。
可惜啊陆海山终究是个农民,没读过多少书,更没有一个能在体制内通行的正式身份。
在这个极其讲究出身和学历的年代,想要破格提拔他,也是比较难的。
但是李剑峰是个真正惜才的人。
他不想让这样一匹能够改变格局的千里马,被埋没在黄土地里,一辈子跟泥巴打交道。
既然今天省厅的领导亲自下来了,既然这股东风已经吹到了家门口。
那他李剑峰就必须借这股东风,把陆海山这艘大船送出港湾!
想到这里李剑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了身。
他在一片赞扬声中,说道:“报告各位领导!其实这份功劳,我受之有愧!”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
连马厅长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笑道:“哦?李副县长这是什么意思?”
李剑峰郑重的说道:“马厅长,各位领导,这红星公社二大队能用上这么先进的滴灌技术,全靠一个人。”
“这整套滴灌系统的设计、安装,甚至是调试,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不仅如此,就连咱们全县能够及时、全面地改种红薯、玉米这些抗旱作物的想法,最早也是他提出来的。”
“哦?”马厅长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
“咱们县里还有这样的能人?是谁啊?”
李剑峰笑了笑,说道:“这个人叫陆海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一个社员。”
李剑锋说完,瞬间让在场所有老干部感觉惊讶和疑惑。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普通社员”这个身份,与眼前这堪称奇迹的滴灌工程、与那高瞻远瞩的全县改种策略,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简直荒诞,且不可思议。
看着众人脸上那副“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李剑峰不慌不忙。
他早有准备,转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用牛皮纸精心包裹好的手稿。
他将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会议桌上,推向马厅长。
随后说道:“各位领导,这是陆海山同志亲手撰写的关于滴灌技术原理、安装方法以及抗旱作物改种可行性的分析报告。”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还有他自己绘制的工程图纸和数据分析。”
“大家可以看一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郭茂田:
“当然,要说最了解这件事的,还得是红星公社的郭主任了。”
被点到名的郭茂田一个激灵,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赶紧说道:“报告各位领导!”
“李副县长说的句句属实!这个陆海山确实很有才能!”
“早在去年,咱们县下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到处都在抗洪的时候,陆海山就找到我说大涝之后必有大旱,敏锐地预判到今年会出现严重的干旱天气!”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大涝的时候预言大旱?这需要何等的眼光和魄力!
郭茂田见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胆子也大了起来。
继续说道:“当时我们都不信,觉得他是瞎胡闹。”
“可他硬是顶着压力,自掏腰包,带着二大队的人提前搞了这个滴灌技术。”
“也正因如此,咱们二大队才保住了这几百亩水稻,没遭大灾!要不然现在也跟其他地方一样颗粒无收了!”
在座的一脸震惊的领导们也赶紧纷纷传阅起李剑峰递上来的那份手稿。
那上面清秀而有力的字迹,绘制得比专业技术员还要标准、还要精细的图纸,以及那一串串详实的数据,无一不在冲击着他们的固有认知。
这时李剑峰他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更厚、装订得更整齐的方案书。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领导,陆海山同志的远见,还远不止于此。”
“他还详细撰写了一份关于在向阳公社境内开挖‘向阳水库’的战略规划方案。”
“水库?”马厅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是的,水库!”李剑峰将那份方案书的副本分发给在座的几位主要领导。
同时解说道:“这份方案,绝不是纸上谈兵。”
“陆海山同志在里面,详细结合了咱们江州市近二十年来的天气变化、年均降雨量,以及江城县本地的地形地貌、主要河流走向、农作物分布情况等等,做出了一个极其全面和科学的规划。”
“我本人是学水利出身的,我也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研究过这份方案,得出的结论是——可行性非常高!”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挂着的江城县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杆,指着向阳公社附近的一片洼地。
“今天我也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正式向各位领导汇报这个方案。”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开挖向阳水库,那么带来的好处将是战略性的!”
李剑峰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第一,它能彻底解决江城县的旱涝问题!形成一个自我调节的大型水利机制。”
“旱时开闸放水,保证全县农作物正常生长;涝时蓄洪储水,避免良田被淹。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第二,它的意义不止于江城县!向阳水库建成后将能有效调节我们江城县上下游的水利情况,让整个江州市乃至我们江阳省的农业灌溉和防洪工程,都因此受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剑峰的木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继续说道:“水库周边地势落差大,我们完全可以配套新建一座中型水力发电站!”
第698章 你们一定要见见陆海山
“这将极大地缓解我们江城县,甚至是江州市城区的用电压力为我们未来的工业发展提供强大的能源保障!”
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剑峰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镇住了。
一个水库,不仅解决了农业问题,还兼顾了防洪。
甚至还把工业发展的能源问题都考虑进去了!
这……这是一个农民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一个区域发展的总设计师啊!
领导们纷纷低下头,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手中那份名为《关于兴建向阳水库的综合性规划方案》的文件上。
越看,他们心里的震惊就越是无以复加。
这份方案逻辑之严密,数据之详实,考虑之周全,简直令人发指!
从地质勘探的初步建议,到水库的库容计算;从灌溉渠道的最优布局,到水电站的装机容量预估;甚至分期施工的步骤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省农业厅的马厅长看得最是入神。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哎呦……真是不错啊!”
马厅长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方案写得也太专业了!这数据分析,这前瞻性布局,这综合性的考量……比咱们省里不少农业专家、水利专家拿出来的方案还要周全,还要有远见!”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李剑峰,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李副县长,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陆海山……到底是什么身份?!”
面对马厅长的疑问,李剑峰掷地有声说道:“马厅长,这陆海山的身份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一名普通社员,初中文化!?根正苗红的农民!”
李剑锋说完这番话,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农民?小学文化?”
“这……这怎么可能!这份方案的水平说是大学教授写的我都信!”
“李副县长你可别跟我们开玩笑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已经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他们难以相信这是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庄稼汉能独立完成的杰作。
他环视一周,语气无比坚定:“各位领导,我可以用我的党性和前途担保,这份方案从每一个字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出自陆海山同志之手!”
“至于他的专业能力,恕我直言,我认为他完全具备一个顶尖农业水利专家的水平,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凝重和深思。
如果李剑峰说的是真的……那这个陆海山,就不是简单的人才了,他是个天才了!
马厅长沉吟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百闻不如一见!既然有这样的奇人,我们必须要见一见!”
“如果这份向阳水库的方案,真是他独立完成的,我提议请他到江州市,甚至到我们省里,专门做一次专题报告!”
“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的专家们,也好好听听来自基层的声音!”
省水利厅的领导也立刻附和:“我同意马厅长的意见!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实践型的人才,我们不能埋没!”
马厅长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道:“至于身份问题,这都不是问题!”
“对于真正的人才,我看可以破格提拔使用嘛!”
他看向李剑峰,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说道:“李副县长,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这个陆海山同志到你们江城县的政府办当个秘书或者直接去县计划委员会,给他挂个副主任的职!先观察使用一年,让他熟悉一下机关工作。”
“如果表现突出,后续再考虑提拔到市里,甚至是我们省里来任职!我们不能让英雄流汗又流泪!”
这番话一出口,李剑峰激动得差点当场站起来敬个礼。
这哪里是提拔?这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上飞啊!
县政府办秘书、计委副主任,这也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是无数干部挤破头都够不着的位置。现在省厅领导一句话,就给了一个农民!
李剑峰连忙起身感谢道:“感谢!感谢各位领导对人才的重视与关照!”
“我代表江城县委县政府,也代表陆海山同志谢谢各位领导的栽培!”
然而这时江州市农业局的一位副局长,姓钱。
他是个老派干部,思想比较保守,最看重的就是学历和出身。
钱副局长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马厅长,各位领导,我觉得……这件事咱们是不是得再斟酌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这个陆海山,毕竟没怎么念过书。虽然说他的实践能力看着是不错,搞出的那个滴灌也确实有效果。但是咱们可以听听他的想法,采纳他的一些合理建议,可真要把规划、决策的大权交到他手上,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毕竟,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专业学习,在专业理论层面,肯定是有欠缺的。”
“万一将来在某个环节出了纰漏,那造成的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啊!”
这番话,倒是说得有理有据,也代表了在场不少人心里的担忧。
李剑峰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反驳,马厅长却先一步摆了摆手。
“钱同志,先别说这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人家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们不能还抱着老黄历不放。”
“要不等见到陆海山本人,跟他聊一聊,看一看,再说这话也不迟。”
一句话,就把钱副局长顶了回去。
李剑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打定了主意:必须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把陆海山引荐给各位领导。
他相信,只要陆海山一开口,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
这边,省市领导们的调研还在热火朝天地继续。
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了向阳水库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
而另一边,陆海山早已赶着他的驴车从县城优哉游哉地晃回了二大队。
他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就撞见的刘大柱。
第699章 老娘有的是男人
刘大柱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关于滴灌的事,关于全县改种的事,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知道,这又是他大哥陆海山搞出的大名堂。
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陆海山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更别说让他参与了。
想当初陆海山哪一件不叫上他呢!
现在这种感觉,让他既失落,又恐慌。
刘大柱搓着手,脸上挤出笑容招呼道:“海山哥,你……你从县城回来了?”
“嗯。”陆海山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看着刘大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大柱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哥,你最近……有啥活儿要我做不?”
“治安队那边都走上正轨了,我闲得浑身骨头都痒痒。”
陆海山递给他一根烟,才淡淡地说道:“你的任务就是管好治安队,把日常巡逻给我做扎实了。”
“另外,马上就要秋收了,虽然今年水稻的收成不算好,但也是咱们大队的命根子。”
“你可多盯着点,别出什么乱子。”
这番话说得公事公办,听不出半点亲近。
刘大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以为陆海山会跟他说说滴灌的事,说说水库的事,哪怕是让他去跑跑腿、打打杂也好啊。
可没有。
陆海山只是让他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把他排除在那个更核心、更重要的圈子之外。
陆海山看着刘大柱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也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拉兄弟一把。
相反,他比谁都希望刘大柱能走上正轨。
但是时机不对。
现在的刘大柱还和那个姚文凤纠缠不清。
那个女人就是个定时炸弹,心思不纯,贪婪又短视。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滴灌技术的推广还是向阳水库的兴建,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和复杂的博弈。
在刘大柱没有彻底斩断和姚文凤的关系之前,陆海山不敢让他掺和进来。
一旦,如果被姚文凤吹了枕边风,捅出什么篓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不信任兄弟,这是一种保护。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巡逻吧。”
陆海山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没再多说,牵着驴车就往家走。
刘大柱看着陆海山那略显疏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股子烦闷和委屈涌上心头,让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
鬼使神差地他转了个方向,径直走向了村西口——姚文凤的家。
……
好了姚文凤家里,刘大柱就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脸喝得通红。
姚文凤穿着一件紧身的碎花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白晃晃的一片。
她像条美女蛇一样缠在刘大柱身边,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用那种腻得发嗲的声音故意煽风点火。
“哎哟,大柱哥,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呀?”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这心都疼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刘大柱的胸口,幽幽地说道:“我可都听说了,你那个好大哥陆海山现在可是咱们县里的大红人。”
“又是搞滴灌,又是要建水库的,听说县长都把他当宝贝疙瘩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挑拨的意味:“啧啧,真是了不得。”
“不过啊,他搞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带上你呢?”
“想当初他可是什么事都是要叫上你的啊。看来啊,人家现在是翅膀硬了,要高飞了,已经不把你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兄弟放在眼里咯。”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刘大柱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本来就心烦意乱,此刻被姚文凤这么一拱火,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的一下就炸了。
但他这火却不是冲着陆海山去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屋子。
刘大柱猛地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姚文凤,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一把揪住姚文凤的衣领,怒声喝道:“别人说谁都可以!你不许说我大哥一句坏话!”
“我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说完,刘大柱像是甩开一件垃圾一样,把姚文凤狠狠地甩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姚文凤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趴在地上看着刘大柱离去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而怨毒。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她对着门口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刘大柱!你他妈就是陆海山的一条狗!”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外面有的是人!离了你刘大柱,我照样过得比谁都好!”
陆海山牵着驴车走在村里的土路上,他并没有急着回家。
而是放慢了脚步,他留意着沿路大队里村民院子的情况。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村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大多数公社的土地都因干旱而龟裂、泛黄的时候,二大队的田间地头和大部分家家户户的院落里,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去年冬天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陆海山就曾鼓励大家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多种植一些经济价值高的药材。
他特意挑选了板蓝根、白芷、丹参、柴胡这几种现目前适合种植的品种。
这些药材,要么一年生,要么两年熟,周期短,见效快。
如今一年过去,当初撒下的种子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药材了。
这得益于二大队独有的滴灌系统和相对充足的水源,各家院子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那一片片板蓝根叶片肥厚,墨绿得发亮;一株株白芷茎秆粗壮,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陆海山心里盘算着,白芷和板蓝根今年便能收获,丹参和柴胡则需要再养上一两年,到时候药性更足,价格也能更高。
这第一茬的收成,足以让社员们的腰包鼓上一点,过个好年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他改变了主意,调转驴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这事儿得趁热打铁。
第700章 一个集体发财的机会
陆海山得去找大队长蒋万川说一声,让他立刻组织人手,就这两天先把成熟的板蓝根和白芷都收割了。
到时候由他出面集中送到县城的中药公司去,统一出售。
……
陆海山晃悠到大队部的时候,发现屋里很是热闹。
大队长蒋万川、民兵连长李大勇,还有黄二刀,三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一边抽着烟,一边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眼尖的黄二刀第一个看到了陆海山,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一下就从长凳上弹了起来喊道:“海山哥!”
随着他这一嗓子,蒋万川和李大勇也连忙转过头。
看到是陆海山,两人也是立刻起身。
脸上都带着那种混杂着敬畏和与有荣焉的神情,齐刷刷地迎了上来。
“海山,你可算回来了!”
“海山,快,快坐!”
陆海山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条长凳坐了下来,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大事!天大的好事啊!”
蒋万川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
他赶紧凑了过来,难掩语气里的兴奋说道:“海山你今天不在,你都不知道咱们二大队来了多大的官!”
“县里的李剑峰副县长,亲自带着江州市、还有……还有江阳省的大领导,那小吉普都开到咱们的地头上了!”
李大勇也在一旁猛点头,补充道:“那阵仗可了不得了!省里来的那个领导好像是个什么厅长,官大得吓人!”
蒋万川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市上和省上的领导把咱们的稻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咱们那个滴灌的管子,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没等陆海山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他们说咱们二大队是整个江城县,甚至是整个江阳省唯一一个水稻能保住、今年肯定有大收成的地方!”
“对咱们是赞不绝口,大加赞扬啊!”
“公社的郭茂田主任也跟着来了,你没看到他那表情,脸上的光彩别提多亮了!”
蒋万川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自豪。
“海山啊,咱们二大队这次可是给咱们红星公社,给咱们整个江城县结结实实地长了一次大脸啊!”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很敬佩的看着陆海山。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荣耀。
能得到省里领导的当面表扬,这事儿足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然而陆海山心里很是淡定。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滴灌技术本就是跨时代的大杀器,在这样的大旱之年能保住水稻丰收,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要是都引不来上面的关注,那只能说明这帮当官的眼睛都瞎了。
对他而言,领导的表扬不过是计划顺利推进过程中的一个必然节点,是锦上添花,却远不是他最终的目标。
相比于那些虚名,他更关心的是李剑峰有没有把他那个关于向阳水库的方案,顺利地递上去。
他只是开口问道:“那他们怎么没在这儿吃饭?”
“……”
黄二刀赶紧接话道:“海山哥,李副县长他们没多留。”
“他们在地头看完,又听郭主任汇报了一阵子,就急匆匆地又去向阳公社了,说是那边旱情最严重,要去现场看看。”
“郭主任也跟着一起过去了,所以就没留下来吃饭。”
“去向阳公社了?”
陆海山闻言,笑了笑,看来李剑峰的动作很快。
他看着蒋万川和李大勇脸上那副与有荣焉、恨不得现在就去县里游行一圈的小骄傲模样,陆海山心里觉得好笑,却也理解。
对于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能得到省里大领导的当面表扬,这荣耀感,不亚于打了场大胜仗。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陆海山看着大家说道:“蒋叔,大勇叔,高兴归高兴,地里的活儿可不能松懈。”
“这越到这快收获的季节,各种幺蛾子就越多。”
“这病害、虫害,都喜欢凑这个热闹。”
“尤其是今年,天干物燥,还得格外防着一样东西——麻雀。”
“别小看那玩意儿。当初咱们除四害,麻雀可是排得上号的。”
“它们成群结队地来,一落到地里那就是一片一片地抢食粮食。要是防不住,辛辛苦苦种大半年的水稻,一夜之间就能给你糟蹋得颗粒无收!”
陆海山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年代,麻雀就是妥妥的害虫,是庄稼汉的天敌。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小东西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受法律保护的“三有动物”。
这世事变迁,当真是奇妙。
当然,现在他可没工夫去感慨这些。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二大队这来之不易的丰收希望。
蒋万川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一拍大腿,说道:“没错没错!往年收成不好的时候,那帮小东西都来凑热闹,今年咱们这稻子长得这么好,那还不把全县的麻雀都招来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边连声应道:“放心吧海山!这事儿我马上去办!不!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疏忽,急忙汇报道:“前两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地里的麻雀越来越多了。”
“我也已经让各家各户多做些稻草人,都插到地里去了。”
“治安队那边,我是从早到晚都有人在地头巡逻,又是敲锣又是吆喝的,肯定把咱们的粮食看得牢牢的!”
陆海山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光靠人吆喝还不够,”
“让大家多找些破布条、烂光盘之类的东西挂在竹竿上,风一吹又闪又响,效果更好。”
“好嘞!我记下了!”蒋万川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
陆海山看着蒋万川,说道:“蒋叔,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我刚才看了一下各家院子里的板蓝根和白芷都长成了,可以收了。”
“你组织一下,以生产小组为单位,集中收割,统一晾晒。”
“我有一个让村里人人均收入提高,发大财的机会!”
第701章 大队干部激动了
“等都弄好了,我联系县里的中药公司,咱们整个大队一起卖,这样价格能谈得高一些。”
蒋万川眼睛一亮道:“统一卖!”
“这个好!这个好啊!还是你想得周到!”
陆海山点点头说道:“我这次去县城,顺便还跟县中药公司的采购科长聊了聊,咱们种的那些药材,他们都要,而且价格给得不错。”
这话一出,蒋万川和李大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光芒比刚才听到省领导表扬时还要炽热几分。
这药材可是能卖钱,那可是实的,是里子!
是能让家家户户的婆姨娃娃们添件新衣裳、吃顿肉的实在好处!
“真的?!”蒋万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陆海山笑道:“当然是真的。”
“所以叔,你这边得赶紧组织一下。就这两天以生产小组为单位,把队里各家各户成熟的板蓝根、白芷,统一收割上来,集中放到大队部的晒谷场晾晒。”
“等都处理好了,我一并拉到县城去卖。”
蒋万川用力的点点头说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我这就去安排!今天晚上就开广播!保证明天一早全大队都动起来!”
看着蒋万川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去摇人的架势,陆海山笑着站起了身。
陆海山点点头,又看向黄二刀和李大勇:“二刀,这几天加强巡逻,特别是晚上,盯着点晒药材的场子,别让人给偷了。”
“大勇叔,你组织一些民兵连也动起来,收割的时候搭把手,维持下秩序。”
“放心吧海山哥!”
“没问题海山!”
“行了,事情就这些,你们忙吧。”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也该回家看看了。
……
陆海山到家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西山,只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
院子里,母亲林燕正蹲在小灶前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而父亲陆远平,则刚从荒野山地哪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屑。
他手里提溜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的野鸡,看样子已经死透了。
林燕笑着走过去,惊讶地接过了野鸡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啊?大旱天的!”
陆远平一本正经的谎称道:“这是从后山顶的山林里逮到的。”
实则这只鸡是他从荒野山地带来的。
路远平在一旁笑了笑,没说什么。
赶了一天路,他也有点累了。
他把驴给拴好后,便坐在石墩上歇息。
陆远平赶紧凑到儿子耳边,小声说道:“儿子,我本来是想抓只活的,想让它跟咱家养的那些家鸡配一配,看看能不能繁殖出啥新品种来。”
老爹的想法总是这么朴实无华,又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陆远平掰着手指头,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你看啊,咱家养的鸡,长得快,肉也多,下蛋也勤快。”
“可就是身子骨太弱,娇气!天气一变,就容易生病,一个不留神就得死一片。”
“可这山里的野鸡呢,肉少,长得也慢,一年到头也憋不出几个蛋来。”
“但人家胜在抗病性强,身体素质好,风里来雨里去的,啥毛病没有!”
他一拍大腿,眼睛里还闪烁着对科学育种的渴望。
继续兴奋的说道:“我就寻思着,要是能把这两者的优点给结合起来,培育出一种既长得快、肉又多,还不容易生病的新品种,那咱们以后不就天天有肉吃了吗?”
陆海山听得忍俊不禁,心里却对老爹这超前的“杂交育种”思维佩服不已。
高手在民间,古人诚不我欺啊。
“可惜啊,”陆远平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只野鸡翅膀下的伤口。
“我这抓的时候没弄好,让它受了伤。”
“这野东西性子烈,受了伤就不吃不喝,估计也活不成了,干脆就给它来了个痛快。”
陆海山掂了掂手里的野鸡,笑道:“山上的野鸡多的是,以后有的是机会给您老研究。”
“这只既然活不成了,那就正好给咱们改善伙食。炖了吃,肯定够味儿!”
陆远平嘿嘿一笑,一脸狡黠的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父子俩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灶台边的林燕听到了动静,一边用烧火棍捅着灶膛,一边笑着问道:“你们爷俩在那儿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陆海山和陆远平相视一笑,默契地打了个哈哈。
陆远平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没啥,没啥!我就是跟你儿子说,你看今年这天干旱成这样,山里的小动物都快渴死了,我还能逮到这么肥一只野鸡,真是怪稀罕的!说明咱家运气好啊!”
林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对她来说,儿子有出息,丈夫能干。
一家人和和美美,健健康康,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至于这野鸡到底是从哪个山头逮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晚饭的香气,很快便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这是一顿在这个干旱年月里,足以让任何邻居都羡慕到流口水的丰盛晚餐。
陆家的日子虽然早已今非昔比,但操劳了一辈子的林燕,骨子里的勤俭节约却丝毫未改。
桌上没有白米饭,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粗粮糊糊。
只是今天特意多加了些金黄的玉米糁子和一些嚼劲十足的面疙瘩。
但菜肴却毫不含糊。
过年时熏好的腊肉,被林燕切得薄如蝉翼。
下午刚“落网”的那只野鸡,则被用大火爆炒,配上干辣椒和花椒,做成了一道干煸野鸡。那焦香麻辣的滋味,直往鼻子里钻。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清脆爽口的白水煮萝卜,外加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用来下饭。
荤素搭配,有滋有味。
“哇!好香啊!”
小妹陆海花早就按捺不住了,趴在桌边,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盘干煸野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随着林燕一声令下:“吃饭了!”
随后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温馨而又热闹的晚餐开始了。
陆海花吃得小嘴流油,满脸都是幸福。
陆远平时不时地跟陆海山碰一下酒杯,爷俩喝着廉价的瓜干酒,脸上也是同款的满足。
饭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燕放下了筷子,又要对陆海山进行催婚了。
第702章 催婚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说道:“海山啊。”
“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村里跟你同岁的,娃都会打酱油了。”
“你这个人的终身大事,也该赶紧好好考虑考虑了。”
陆海山刚夹起一块鸡肉,闻言动作一滞,心里暗道一声:来了。
果然,姐姐陆海草立刻放下了碗筷,化身母亲最得力的“僚机”。
她跟着接上了话:“就是!妈说得对,你可真该上点心了!”
“上次隔壁大队的三婶托人来给你说媒,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周正,手脚也勤快,你倒好,连面都不愿意见一面!”
说完这话,陆海草不动声色地和母亲林燕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彼此的担忧。
林燕心里更是像压了块石头。
她已经知道儿子和公社的沈文静的漂亮女知青走得很近,心里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公社以前也不是没有知青为了爱情,扎根在当地,嫁给本地小伙子的先例。
沈文静有文化,长得又好,要是真能成自家的儿媳妇,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世事难料啊。
这段时间她在公社听到了风声,说沈文静考上了大学!还是全县第一名!
大学生!
这三个字在林燕这样的农村妇女心里,分量重如泰山。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文静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城里人了,是干部了!
是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一个乡下的小伙子?
哪怕这个小伙子再能干,他终究是个农民啊。
林燕和陆海草越想越焦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
她们是真怕陆海山在这棵够不着的树上吊死,最后白白耽误了自己的婚事。
母女俩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陆海山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
他将那块鸡肉夹到母亲碗里,笑着说道:“妈,姐,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用一种促狭的眼神看向陆海草。
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姐,你光说我,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吧?:”
“怎么倒不先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个人问题?”
“我可听说,前两天供销社的一小伙还托人来打听你呢。”
“你!”
陆海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狠狠地瞪了陆海山一眼。
她知道这个狡猾的弟弟是故意把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她“后院起火”,无暇再攻击他。
陆海草又羞又气,没好气地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等你什么时候结婚,我就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倒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许诺。
陆海山闻言,笑道:“好啊。”
他知道,有了姐这句,至少在短期内她是不会再跟着老妈一起催自己了。
成功化解了一场家庭催婚危机,陆海山便说起了另一件他早就盘算好的正事。
他看向正埋头苦吃的小妹陆海花,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下半年开学,我想把海花送到公社的小学去念书。”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继续说道:“海花今年也不小了,已经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咱们不能让她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不认识几个大字。”
这个年代,农村家庭普遍重男轻女,女孩子能念完小学的都凤毛麟角。
很多家庭都觉得女娃子读书是浪费钱,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认识几个字就行了,还不如早点在家学做饭、干活。
但陆海山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在未来将会拥有何等强大的力量。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有机会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小妹陆海花听到说要送自己去上学,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比天上星星还要亮的光芒。
她丢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膀,跑到陆海山跟前。
仰着小脸,一脸不敢相信地确认道:“哥哥,真的吗?真的吗?”
得到陆海山肯定的点头后,小丫头“耶”地一声欢呼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她拍着小手在院子里又蹦又跳,嘴里还念念有词:
“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去念书了!我可以学写字,还能和同学们一起玩了!”
那份纯粹的天真烂漫,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瞬间让整个小院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其实,关于让陆海花念小学这件事,陆远平和林燕以前也动过念头。
只是以前想法终归是想法,现实的骨感很快就让这份念想打了退堂鼓。
一方面,在江城县红星公社这片土地上,民风就是如此。
大伙儿都觉得,男娃子读书是光宗耀祖。
女孩子嘛,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认识几个字,会算数。
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不如早点在家学着做饭喂猪,帮衬家里干活。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穷。
那个年代还没有后世的九年义务教育,上学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学费、书本费、杂费,哪一样都得花钱。
孩子去公社上学,中午总得吃饭吧?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前些年收成不好,家里勒紧裤腰带还填不饱肚子。
今年又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旱,地里的粮食眼看就要绝收,哪里还有余力去供一个女娃子读书?
所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儿子陆海山出息了,有本事了。
他不仅带着全大队在绝境中保住了水稻,还倒腾药材挣了不少钱。
家里的光景那是一天比一天好,别说供一个陆海花,就是再供一个可能也供的起。
既然经济基础已经不是问题,那思想观念的转变,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看着小女儿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林燕和陆远平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和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或许,让海花去读读书,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燕脸上露出了笑容,爱怜地摸了摸陆海花的小脑袋。
说道:“行,去就去吧。”
“到时候让你姐送你去公社报名。”
陆海山又说道:“那到时候还要姐每天都要接送海花了。”
之所以这样说,有重要原因!
第703章 要抓住改革的红利
姐姐陆海草也立刻表态:“放心吧爸妈,海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把海花安安全全地送到学校。”
没想到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陆海花,听到这话,却把小胸脯一挺,一脸骄傲地拒绝道:“不用了姐!我自己会去的!”
“公社离咱们家又不远,我走路就到了!”
在小丫头看来,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上学这事当然要自己独立完成,怎么能再让姐姐牵着手去呢?
然而陆海山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格外慎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淳朴的年代,并非一片净土。
社会的角落里同样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
更何况自己这段时间锋芒毕露,虽然赢得了二大队大多数人的拥护。
但也必然招来了不少人的嫉妒和眼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自己不怕,但妹妹陆海花年纪太小,天真单纯,根本没有任何自我保护的能力。
万一路上遇到个心怀不轨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陆海山这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海花,这件事你别犟。”
“必须让你姐送你去,放学也必须让她去接你。”
小丫头嘟起了嘴,哼了一声,显然对哥哥这种不信任自己的态度有些不高兴。
她想学着自己独立,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可这份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很快就被即将能背上新书包去上学的巨大喜悦给冲得无影无踪了。
“好吧……”她拉长了声音,有些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搞定了妹妹上学的事,陆海山的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打算。
他如今和县城的领导,特别是李剑峰的关系处得相当不错了。
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李剑峰提一提,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姐姐陆海草也弄到县城去上班。
不管是去纺织厂当个女工,还是去食品厂做个包装员,都比窝在农村强。
工资待遇能高出一大截不说,对女孩子来说也是更稳定,更有保障。
当然,这只是他目的的一部分。
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考量。
县城的教育质量,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环境,都远比公社的小学好。
等姐姐陆海草在县城站稳了脚跟,有了正式的工作和户口,那妹妹陆海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投亲靠友”的方式转学到县城的小学去读书了。
作为重生之人,陆海山太清楚教育在未来几十年里的重要意义了。
尤其是在这个改革开放刚刚起步,遍地都是机会的年代。
未来的八、九十年代将会有大把的时代红利。
抛开那些运气爆棚、踩中风口的暴发户不谈。
从长远来看,受过系统教育的人,日子肯定要比没受过教育的人过得更稳、更好。
当然,他也承认在那个野蛮生长的时代,很多没受过什么教育,但脑子活络、敢打敢拼的人,也能抓住机会,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但那条路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而教育始终是普通人改变命运最稳妥、最可靠的一条出路。
安排完妹妹上学的大事,陆海山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糊糊喝下,又说道:“爸,妈,姐,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安排一下。”
一家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陆海山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天从县城回来,先去了一趟大队部,跟蒋万川队长碰了个头。”
“咱们二大队各家各户院子里种的那些板蓝根、白芷,现在都差不多成熟了。”
“我已经让蒋队长组织村民开始采收,到时候会统一交到大队部晾晒,最后再汇总到我手上,由我拉到县城去卖。”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燕和陆海草请求道:“这事儿到时候肯定乱糟糟的,各家交多少,怎么记账,都是麻烦事。”
“所以,我想麻烦妈和姐多费费心,到时候去大队部帮我一把,帮忙清点一下数量,记记账。”“你们心细,我放心。”
林燕听完,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疑惑。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那些长在田间地头的中药材,觉得是买不了多少钱的。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海山啊!就咱院子里种的那些……那些草药,真能卖到钱?”
陆海山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语气笃定地的说道:“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事儿保准能成!”
“您想啊,今年整个江阳省都闹大干旱,地里种的庄稼都快死绝了。”
“这人吃的东西少了,价格是不是就涨了?”
林燕点了点头,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陆海山继续解释道:“一个道理。”
“庄稼都旱死了,那些野外长着的中草药,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
“物以稀为贵,这不光是食品价格暴涨,中草药的价格也跟着涨得厉害。”
“我打听过了,县里中药公司现在正缺货呢,咱们这批药材送过去,就是雪中送炭!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掰着指头给母亲算账:“到时候不光是咱们二大队种了药草的村民能多一笔活钱,解了燃眉之急。”
“咱们家也能跟着分一笔,家里的条件、家里的收入,不就又能再提高一大截了嘛!”
这番话,有理有据,通俗易懂。
林燕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儿子。
从滴灌技术保住水稻,到倒卖药材种子挣回第一桶金。
再到如今的种种安排,儿子陆海山已经用一次次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眼光和能力。
林燕不再多说,干脆利落地答道:“行!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妈就听你的!”
“记账这点小事,我跟你姐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一顿饭的工夫,陆海山就把几件大事安排了下去。
饭后,陆海山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去刷碗,却被姐姐陆海草一把拉住了。
陆海草抢过他手里的碗,眉头一皱说道:“哎,这些是女人家的活儿,哪有让男孩子动手的道理?”
在这个年代,“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
在陆海草看来,弟弟是在外面干大事的人,怎么能让他天天围着锅台转呢?
第704章 他们只想混口饭吃
陆海山看着姐姐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
他没有跟姐姐争辩,只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打趣道:
“老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讲究的是新时代,男女平等。”
“我可不希望你今后嫁人了,就得天天围着你那未来姐夫洗碗、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把自己熬成个黄脸婆。”
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听来,颇有些离经叛道。
陆海草听了,脸颊微微一红,随即只是哼哼地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但端着碗筷走向厨房的脚步,却似乎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陆海山知道有些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只要种下了种子,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陆海山和父亲陆远平一人搬了条小马扎,坐在房屋的檐下,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凉和静谧。
陆远平点上了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着,吐出的烟圈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散开。
陆海山开口问道:“爸,荒野山地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那片世外桃源,陆远平来了精神,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地说道:“好着呢!里头的牧场,规模现在可不小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一笔一划地给儿子算着账:“除了前段时间,按你说的送到公社,卖给国营饭店的那一批,现在牧场里头还剩下整整二十头羊,十头大牛!”
“鸡的数量就更多了,我都懒得数了,满山坡地跑。”
“那地方水草充沛,比咱外头这旱地可强太多了。那些牛羊一个个都吃得膘肥体壮的。”
陆远平越说越兴奋,“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开春,肯定还能再下不少崽子!”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二十头羊,十头牛。
这个数量,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
但对于陆海山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他心里清楚,光靠那片山地里的普通牧草来喂养,牛羊的生长速度还是太慢了,规模很难实现爆发式的增长。
要想真正把这个牧场做大做强,必须走科学养殖的道路。
而科学养殖的核心,就是饲料。
他好歹重生前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虽然不是畜牧专业出身,但基本的理科知识还在。对于饲料的一些基本配方,比如玉米、豆粕、麸皮、微量元素之类的配比,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一个念头就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可以尝试着在大队这边建一个简易的饲料加工厂。
利用自己掌握的配方,生产出营养更均衡、催肥效果更好的饲料,专门用来喂养荒野山地里的那些牲畜。
这样一来,它们的生长周期将大大缩短,出栏率也能成倍提高。
到时候,这个牧场将不再仅仅是满足自家吃用和偶尔卖给国营饭店的小打小闹了。
他的目标是让这个牧场的产出,不仅能完全垄断国营饭店的需求,甚至能满足整个江城县供销社的肉类供应!
在这个物资匮乏、凭票供应的年代,这背后所蕴含的利润和影响力将是不可估量的。
不过,这个想法太过超前,牵扯也太大,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建厂需要资金、需要设备、需要人手,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事儿急不得,还得慢慢筹划,一步步来。
陆海山将这个想法也暂时压在了心底。
父子俩正聊得投入,林燕洗完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看到坐在屋檐下聊天的丈夫和儿子,脸上却不见了刚才的笑意,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愁绪。
陆海山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道:“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燕摆了摆手说道:“身体没事,就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望向隔壁的方向,那里是娘家林家。
林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道:“哎!你外公外婆,还有你那两个舅舅……”
“都是一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上回因那事儿闹得那么僵,咱们两家人这都好久没坐在一张桌上吃顿饭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亲爹亲妈,亲兄弟。”
“哪有做子女的,盼着自己爹妈日子过不好的道理……”
陆海山听后,沉默了。
说实话,他是打心底里不想再和林家那边扯上任何关系。
上一世的记忆中,外公外婆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对母亲这个女儿,可是从来没当成女儿来对待。
而那几个舅舅懒惰、自私、眼界狭窄,还一直把自己的爸妈当牛使唤,哪来什么兄弟姐妹情啊。
对于这样的一家人,陆海山实在生不出半点好感。
敬而远之,是他认为最好的相处方式。
然而,他能理解母亲的心情。
血浓于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
对于林燕这样一个传统的、善良的女人来说,娘家永远是她心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没有人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份生养之恩是她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见儿子不说话,林燕以为他还在生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道:
“他们那几个犟得很呐!当初大队里号召改种水稻,他们不听,非要守着那几亩旱地。“现在好了……”
“眼瞅着咱们大队的水稻就要收割了,家家户户都能交足公粮,还能有不少余粮。他们家呢?就种了那么点玉米和红薯,产量低得可怜,今年交公粮都凑不上数!”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有这药材的事儿,你让大家在院子里种药材,他们也当耳旁风,一棵都没种。”
“看着那些草药都能卖大价钱了。村里大伙儿都盼着能靠这个赚点钱,他们一分钱的收成都捞不着。”
“你说他们看着别人家数钱,心里能不眼红?能不后悔?”
说到最后,林燕的脸上满是于心不忍和不好意思。
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陆海山,声音放得更轻了:
“海山……妈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可……你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想个办法,也让他们混口饭吃?”
第705章 宣布一件大喜事
“别的不说,你外婆她老人家的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都得吃药。”
“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这番话,说得充满了为人子女的无奈和孝心。
陆远平在一旁听着,只是闷头抽烟, 一言不发。
他了解自己老婆的脾性,也清楚老丈人那一家的德行。
这事儿他不好插嘴,只能让儿子来做决定。
其实陆海山早就料到母亲会跟他说这番话。
从他决定带领二大队共同致富的那一刻起,他就预见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林家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不能直接拒绝母亲,那会伤了她的心。
但他更不能为了徇私,去破坏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则和威信。
整个二大队的人,都在看着他陆海山。
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未来的公信力。
如果他为了自己的亲戚搞特殊,开了这个口子,那以后队伍还怎么带?谁还会服他?
片刻之后,她对母亲说道:“妈,你的心情我理解。”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我也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一点。”
“但是,亲兄弟明算账。当初的机会,我给过他们,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现在想让我单独给他们开小灶是不可能的。”
“整个二大队几百口人都认我陆海山,都听我的安排。”
“我不能为了他们就搞特殊化,坏了规矩。那样做,对其他信任我、跟着我干的社员们太不公平了。”
林燕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在理的。
就在她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陆海山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的解决方案。
陆海山说道:“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不给他们机会。”
“过两天大队就要开始大规模采收药材了。”
“这活儿光靠各家各户自己干,肯定忙不过来。所以公社那边会组织人手,在大队里张贴告示,让愿意干活的村民主动报名。”
“这个活儿不看关系,不看亲疏,只看力气。”
“干得多,拿得多。不仅能记工分,中午还管一顿饱饭,干完了另外还按劳发一笔工钱。”
“到时候,您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自己来大队部报名就行了。”
“愿意干就来,不愿意干,那我也没办法。”
“能挣多少,能吃几顿饱饭,全看他们自己能出多少力,至于其他的我实在帮不了。”
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它既给了林家一个通过劳动换取报酬的机会,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又完全符合大队的规章制度,没有搞任何特殊化,堵住了所有可能说闲话的嘴。
林燕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立刻就明白了儿子这番安排的良苦用心。
儿子既维护了原则和公平,也顾及了她这个做女儿的情面。
她连连点头,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哎,好,好!”
“妈知道该怎么做了。就按你说的办!他们要是连这种送到嘴边的饭都懒得吃,那就真是谁也救不了了!”
得到了母亲的理解,陆海山也松了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大队上空便响起了那熟悉又带着几分电流“滋啦”声的大喇叭。
蒋万川那洪亮的大嗓门喊道:“喂喂!二大队的社员同志们注意了!二大队的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今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到大队部院子里开会!”
“重复一遍,今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到大队部开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张志东当队长那会儿,村民们听了多半会嗤之以鼻。
“重要的事情?”
“狗屁的重要事情!不是摊派任务让免费出工,就是变着法子让大伙儿掏钱,没一件好事!”
“就是,张志东的嘴,骗人的鬼,我宁愿在家多睡会儿懒觉。”
但现在变了。
自打蒋万川上任,陆海山在背后出谋划策,二大队的日子就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从滴灌技术保住水稻解了全大队的旱灾危机,到种药材让大家赚点钱,再到如今水田里的稻穗预示着一个大丰收……
桩桩件件都让村民们对如今的大队部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一时间,整个二大队都动了起来。
田里干活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准备提前收工。
在家里喂猪喂鸡的也赶紧把活儿拾掇利索。
就连那些平日里爱凑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姨们,此刻也顾不上嚼舌根了,纷纷准备去大队部抢个好位置。
不到九点,大队部的院子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那场面,比过年看大戏还要热闹。
人群中不仅有那些一直跟着陆海山和蒋万川干的铁杆支持者,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期待。
就连那些曾经跟着张志东混,后来因为形势不得不低头的张家人也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主席台的方向瞅。
还有那些当初对陆海山的提议嗤之以鼻,既没改种水稻,也没种中草药的顽固派,今天也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张志东的媳妇姚文凤。
自从张志东倒台后,她家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看着村里其他人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她心里也是满是嫉妒和悔恨。
现在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从过去的畏惧、巴结,变成了现在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这种落差,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再难受也得来。
守着那几亩旱地,种出来的玉米棒子还没人胳膊粗,红薯更是小得可怜。
现在刘大柱也没有拿什么东西来了。
眼瞅着交公粮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她今天就是抱着有什么能挣钱的机会!
院子里人声鼎沸,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蒋万川站在台前,看着底下的村民,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他刚接手的时候,开个会人都来不齐,来了也是死气沉沉。
再看看现在这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源自陆海山。
他特意抻着时间,直到看见陆海山过来了,他才清了清嗓子拿起了哪个铁皮大喇叭。
中气十足地开了口道:“各位乡亲,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过来,是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第706章 大队队部招人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大家还记不记得去年开春的时候,海山提议让咱们各家各户在自家的院子里种上一些中草药?”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回应。
“记得!咋不记得!”
“我家就种了,那板蓝根长得,叶子都快有巴掌大了!”
“我家白芷也长得好着呢!”
蒋万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初种下去的时候,海山就跟大家伙儿保证过这些药材能卖钱!”
“现在,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
他提高了音量,兴奋地说道:“咱们种的板蓝根和白芷,现在都已经到了收成的季节!”
“经过我和海山商量,大队决定,组织人手统一进行采收!”
“这些采收上来的草药会由海山统一拉到县城里去卖!到时候卖了钱获得的利润,全部分给咱们种了药材的乡亲们!”
“轰——!”
这话让个大队部的院子瞬间就炸开了锅!
“啥?分钱?我没听错吧?”
“天老爷!真的要给咱们分钱啊?”
“我的娘诶!当初就是海山送的种子,让咱们在院子里种种,其实也费不了啥功夫,这……这还能分钱?”
“我就说嘛!跟着海山干准没错!这小子脑子就是灵光!”
那些在院子里种了药材的村民,一个个喜上眉梢,激动得脸都红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票子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院子比过年的庙会还要喧闹。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大队这个词向来是跟“上交”、“摊派”联系在一起的。
什么时候听说过大队还能主动给社员“分钱”的?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个老社员感慨万千地说道:“以前张志东在的时候别说分钱了,咱们辛辛苦苦干一年,交完公粮,自己家里都剩不下几颗粮食。”
“交不上公粮的,不被他带人上门扒了房顶就谢天谢地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这日子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蒋万川和陆海山在村民们心中的威望,在这一刻再次攀上了新的高峰。
而那些没种药材的人家,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哎哟喂,我当初咋就猪油蒙了心,没听海山的话呢?”
“我也是啊!当时还觉得是在院子里瞎折腾,占地方,现在可好,眼睁睁看着别人家数钱,咱一分都捞不着!”
看着大伙儿议论得差不多了,蒋万川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先静一静!听我把话说完!”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蒋万川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这采收药材可是个大工程,光靠各家各户自己弄,那得弄到猴年马月去。所以大队要统一组织人手来干这个活儿!”
他指了指身后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小黑板。
“现在咱们大队需要几类人手。第一是负责下地采收的;第二,是负责把收上来的药材搬运、归拢堆放的;第三,是协助进行晾晒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是需要几个心细、会算术的人,专门负责计量登记给各家记账的。”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招工全凭自愿报名!”
“我们不搞摊派,不看来头,只看你肯不肯出死力气!”
“而且!”蒋万川加重了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这次来大队部帮忙干活的,咱们不仅管饭,干完活了还另外按天算工钱!”
“哗——!”
如果说刚才宣布分钱是惊喜,那现在这个消息对于那些没种药材的人家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干活还给钱?还管饭?”
“真的假的?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人群彻底沸腾了!
要知道在农村最缺的就是挣活钱的机会。
尤其是现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没余粮又没地方赚钱,简直能把人逼死。
现在大队部不仅提供了工作的机会,还开出了管饭发钱这么优厚的条件,这谁能不激动?
一个壮硕的汉子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起:“我报名!蒋队长,我报名采收!我有的是力气!”
“我也报!我报搬运!”
“我!我!蒋队长,让我去晾晒吧,这活儿我熟!”
一时间,报名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昂。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这天大的好事就轮不到自己了。
那些曾经对陆海山和蒋万川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个挤得满头大汗,嘴里高喊着要报名。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任何派系和隔阂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蒋万川这时又对着激动的人群说道:“各位,这次采收药材是我们二大队的第一件集体产业,也是我们大家伙儿一起赚钱的开始。”
“所以这次招工的规矩,我必须先说清楚。”
“我们不看你是谁,只要你今天报了名肯踏踏实实地干活,那工钱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但是要是有人想来这里磨洋工、出工不出力,甚至是想搞什么小动作,那我陆海山第一个不答应!”
“一经发现,不仅工钱一分没有!”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所有人机会,也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村民们听了,非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心里更踏实了。
“就该这样!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
“队长说得对!不能让那些懒汉占了我们勤快人的便宜!”
台上李大勇拿着个大本子,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忙得不亦乐乎。
“哎哎!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个来登记!”
“张大牛,你力气大,搬运组可以考虑!”
“李二婶,你手脚麻利心细,分拣晾晒的活儿你也可以先登记等通知!”
陆海山则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过多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有序的一幕。
当初他推举蒋万川出来当这个大队长,看中的就是他骨子里的那份敢担当的劲儿。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
从一开始磕磕绊绊,说话都没几个人听,到现在一呼百应,将大队里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现在看来蒋万川已经稳稳地坐住了这个位置。
就在大队部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林燕急匆匆地穿过村子赶到了隔壁的娘家。
第701章 暴怒的林老头
林家的院子,跟二大队其他人家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截然不同。
院墙塌了半边,用几根烂木头歪歪扭扭地撑着。
地上光秃秃的,别说种药材了,连根像样的青草都找不着。
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无精打采地刨着土。
屋子里更是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儿。
林燕推开虚掩的堂屋门,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爸,妈”她朝着里屋喊了两声。
无人应答,只传来一阵沉闷的鼾声。
林燕叹了口气,撩开门帘走进里屋,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很是气愤。
这都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屁股了。
那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竟然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被子油腻腻地卷成一团,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整个屋子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而他们的媳妇李芙蓉和张雪梅却不见踪影。
林燕也当然知道这两人去哪儿了。
说是出门干活,实际上就是跑到隔壁几个大队,跟那些家里条件好点的光棍汉子或者死了老婆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被逼的。
谁不想守着自己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可林望鹏和林望飞这对兄弟,就是两根扶不上墙的烂泥。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天游手好闲,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脾气。
家里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李芙蓉和张雪梅也是要活命的人。
这种事有悖妇道,说出去丢死人。
但在能混口饱饭吃面前,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这桩丑事,在村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私下里不知道被多少人当成笑话讲。
偏偏林望鹏和林望飞这两个懒人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媳妇是出去给家里找活路去了。
每每想到这些,林燕就觉得脸上都觉得害臊。
这种家丑,她连跟自己丈夫陆远平提都不好意思提。
更让她感到心寒的是,家里两个年轻力壮的儿子睡大觉。
反倒是年过半百的父母林友高和陈素芳,一大早就没了人影。
不用问也知道,老两口肯定是出去“谋生计”了。
林燕心里苦笑。
什么谋生计,说得好听。
实际上不过就是去田间地头挖点野菜,去山林子里捡点野果。
或者厚着脸皮去别人家地里捡一些收割后剩下的烂红薯、烂土豆,拿回家里填肚子罢了。
有时候运气好,能帮哪户人家干点杂活,对方可怜他们,赏一碗剩饭吃,那就算是大餐了。
可即便老两口如此辛苦地维持着这个家,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但凡饭菜不合口,或是嫌弃两位老人拿回来的东西少,就是张口大骂,甚至动辄拳脚相加。
想到这些,林燕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此刻无比庆幸,还好当初听了丈夫的话,早早地就分了家,彻底跟这边划清了界限。
否则以娘家这几个人的德行,别说像现在这样过上好日子了,恐怕连自家都得被他们拖进无底的深渊!
她也清楚娘家的这些破事,她管不了。
人心都是偏的,她要是真管教这两个不争气的哥哥,到头来父母肯定还是会护着儿子。
到时候她里外不是人,只会落得一身腥,讨不到半点好。
血淋淋的教训,上一世她已经尝够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傻了。
她今天来,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也不是来吵架的。
她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儿子的吩咐,给他们指一条路。
一个能靠自己双手挣饭吃的机会。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林燕刚要进林望鹏的卧室,就看见林友哥高气势汹汹地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许久没见,曾经那个虽然瘦但还算精壮的汉子,此刻佝偻着背,身子骨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干瘪得吓人。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白,看着格外憔悴。
可此时此刻,这副干瘪的身躯无比的愤怒。
他手里提着一把竹钉耙,那架势不像是在地里干活回来,倒像是要跟谁拼命。
林燕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门边缩了缩。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老爸的脾气了。
古板、固执、爱面子,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她现在长时间不回娘家,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往这边送过。
要是老爸把这一年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那这竹钉耙要是落下来,肯定够她喝一壶的。
“爸……”
林燕刚想开口喊一声,却发现林友高压根儿就没看她一眼。
甚至连她这个大活人站在门口都没注意到。
只见林友高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林望飞那间乱糟糟的卧室。
紧接着,就听见“啪”的一声闷响,那是竹钉耙狠狠抽在肉上的声音。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
原本还趴在简易木床上揉着惺忪睡眼的林望飞,就像是被烫了屁股的猴子一样,“嗖”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爸!你疯了啊?大清早的打我干啥!”
林望飞一边叫唤着,一边惊恐地看着那个手里还举着竹钉耙,满脸怒容的老爹。
这竹钉耙虽然都是竹子做的,没有那种锋利的铁齿,可这一耙子实打实地抽下来,那也是钻心的疼啊!
林友高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又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隔壁林望鹏的房间。
还没等林望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同样的一耙子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还露在外面的大腿上。
“哎哟喂!我的妈呀!”
林望鹏还在梦里,这一耙子直接把他给打懵了,疼得他在床上直打滚,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两兄弟捂着被打的地方,看着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爹,全都一脸的懵逼。
这到底是咋了?
怎么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他们甚至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林燕。
两人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的老头子,纷纷开口抱怨。
林望飞揉着火辣辣的后背,一脸委屈道:“爸,你这是干啥啊?招你惹你了?”
第702章 你们的绿帽子真好看
林望鹏也是一脸的不满嚷道:“就是啊!下手这么狠,你是想打死我啊?”
林友高怒吼一声,手中的竹钉耙狠狠地往地上一顿,吼道: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们除了睡还能干点啥?都睡到几点了还睡!”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血丝,满是愤怒。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废物!窝囊废!”
他指着两个儿子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们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些什么?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那两个好媳妇,现在都在干什么?”
“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丢尽了啊!”
林望鹏和林望飞被骂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林望鹏一脸茫然道:“啥事啊?爹你说啥呢?我们咋听不懂?”
林望飞不以为然的说道:“外面能传啥?不就是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婆娘嚼舌根子嘛,有啥好在意的。”
看着这两个没心没肺的混账东西,林友高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问道:“你们倒是说说,你们的媳妇李芙蓉和张雪梅,这一天天的都不着家,到底去哪里了?”
听到这话,两兄弟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问这事啊!
林望鹏立马抢着说道:“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雪梅跟我说过啊,她每天都去隔壁那几个大队帮忙干活去了。”
说到这里,他还带着几分得意:“她说那边有些人家缺人手,给的工钱还不错,虽然不发现钱,但每天都能拿些吃的回来。”
“爹你看,雪梅多顾家啊!每天不管是红薯还是粗粮馍馍,都没断过顿。”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拿回几两白面或者是谷子呢!”
林望鹏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娶了个多么贤惠能干的老婆似的。
“我也没闲着啊,这不都在家把饭做好了等她回来吃嘛。”
“反正饿不死,不用自己顶着大太阳去地里受罪,多好的日子啊!”
一旁的林望飞也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家芙蓉也没闲着啊!”
“她也跟嫂子一起去的,每天带回来的红薯、玉米、窝窝头啥的,从来就没断过!”
“爹你就别操心了,她们勤快着呢!咱们家虽然穷点,但这日子不也过的去嘛!”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还互相攀比起来,都觉得自己媳妇能干。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软饭硬吃”,还吃得心安理得,吃出了优越感!
门口的林燕听得直摇头,心里一阵阵的恶寒。
这两兄弟,真是没救了!
而林友高听着这两个混账儿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两个儿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还挺满意是吧?啊?你们还觉得自己挺能耐是吧?”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媳妇根本不是去干什么正经活!她们是跟人家跑了!跑了啊!”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林望鹏和林望飞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望鹏结结巴巴地问道:“跑……跑了?”
“爹你胡说什么呢?她们要是跑了,这每天带回来的吃的咋解释?”
林友高指着两个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猪脑子!你们也不想想现在这年景,谁家有多余的粮食给外人吃?啊?”
“谁家不是自己都吃不饱,还能把粮食给你们这种懒汉吃?”
“你们吃的那些红薯、那些馍馍,那是她们用身子换来的!”
“那是她们躺在别的大队男人的被窝里,让人家睡了换回来的!”
“你们倒好!就在家躺着享清福!吃着这种脏食!你们还要不要脸?啊?还要不要点脸!”
林友高越骂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作为一个传统的农村老人,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面。
可现在他的两个儿媳妇为了口吃的,竟然去干这种不知羞耻的事,这让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而林望鹏和林望飞来说两人此时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不……不可能!”
林望鹏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家雪梅不是那样的人!她……她那么老实,怎么会做这种事!爹你别听别人瞎说八道!”
林望飞也跟着跳了起来,急得满脸通红地说道:“就是!我家芙蓉也绝不会干这种事!”
“她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最守妇道了!”
“爸,你肯定是听错了!肯定是那些嫉妒咱家有吃的人在造谣!”
“到底是谁在造谣?这些长舌妇,得找他们算账。”
林望鹏和林望飞脸上的惊恐与愤怒刚刚升起,眼角余光便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燕。
这俩人的脑回路向来清奇,林望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林燕的鼻子就开骂道:“好啊!我就说是谁在这儿嚼舌根子!”
“我就说爸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肯定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回来挑拨离间!”
林望飞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喊道:“就是!你还好意思回来?”
“你是不是看不得我们好?是不是看我们日子过得舒坦你心里不痛快,故意编排这些瞎话来恶心我们?”
“我家雪梅那是去干活!干活懂吗?那是正经事!你少拿这种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瞬间就把自己那戴绿帽子的耻辱感转化成了对林燕的攻击。
仿佛只要把林燕骂倒了,他们媳妇偷人的事就变成了假的。
他们也就不用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
这就是典型的懦夫行为。
不敢面对真相,只会把怒火撒向那个把真相带给他们的人。
林燕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好吃懒做,此刻却像是疯狗一样的弟弟和哥哥,气得浑身发抖。
她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对这种人还抱有一丝幻想。
刚才那些想要劝他们好好过日子、给他们指条明路的话,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林燕指着林望鹏和林望飞的手都在颤抖,说道:“我挑拨离间?我编排瞎话?”
第703章 打死你们两个不争气的
林燕气愤说道:“还没睡醒吗你们?睁开你们的眼看看!我进来之后跟你们说过一句关于你们媳妇的话吗?”
“这是爸自己说的!是爸在外面听的风言风语,特意跑回来质问你们的!”
“你们媳妇干的那点破事,整个二大队早就传遍了!”
“除了你们这两个整天在床上睡懒觉,谁不知道?”
“不信?不信你们现在就出去问问!随便拉个人问问!”
“看看人家是怎么说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样轰向林望鹏和林望飞,把两人震得哑口无言。
他们虽然嘴硬,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难道……难道真的是那么回事?
林燕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今天来是为了给这两个不争气的兄弟最后一次机会。
她冷冷地看着两人,说道:“我今天来,本来是看在咱们是亲人的份上,给你们带个好消息!”
“我和海山好说歹说,费尽了口舌,他总算是看在我的面子答应给你们留两个名额!”
“大队马上就要收中草药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那个活儿管饭,还给工钱!全村人都抢着去干!”
“这一年来你们一不种地,二不种草药,家里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都要饿死了还在那儿装大爷!”
“再看看二大队其他人家跟着海山干的,现在哪个不是家里有余粮,兜里有闲钱?”
“人家那才叫过日子!你们这叫混吃等死!”
林燕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地戳破了林望鹏和林望飞那可笑的自尊心。
“要想过好日子,要想挺直了腰杆做人,不想让人指着脊梁骨骂,就赶紧收拾利索去大队那边报名!”
“只要肯出力气踏踏实实做事,就能挣到钱,就能换回粮食!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你们?”
“机会只有这一次!要是还想窝在这里躺着做梦,那就等着饿死吧!”
“到时候别怪我没拉你们一把!谁也帮不了你们!”
说完这番话,林燕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像是把积压了许久的郁闷都吐了出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满脸痛苦的父亲林友高。
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仅仅一年没见,曾经那个还算精神的老头,如今背已经佝偻得像一张虾米,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沧桑和无奈。
他为了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操碎了心,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林燕心里酸楚,想要上前安慰两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她能做的,也就是给这两兄弟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抓住,那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林燕眼圈有些发红,低低地喊了一声:“爸……我走了。”
林友高依然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中的那把断了把的竹钉耙,无力地垂在身侧,显得格外凄凉。
林燕咬了咬牙,转身便大步走出了院子。
这时林友高像是突然回过魂来,猛地从那种狂怒的情绪中抽离。
踉跄着追了两步,冲着林燕的背影大声喊道:“燕儿!燕儿啊!”
那一瞬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祈求。
可是林燕没有回头。
林友高僵在原地,半晌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把他这辈子的精气神都给叹没了。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眼里的火光还没完全熄灭,又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没出息的东西!两个没出息的孬种!”
林友高把手里的半截竹钉耙狠狠往地上一摔,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连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我林友高这张老脸都让你们给丢到姥姥家去了!真是要把我气死!气死啊!”
骂完这两句,老头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捂着胸口,捶胸顿足,最后实在站不住了,扶着掉了墙皮的土墙一步三晃地挪到堂屋那张断了一条腿凳子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刚才那股子跟林燕叫板的嚣张劲儿,此刻早就不翼而飞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恐慌。
林望飞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妻子李芙蓉的种种异常。
以前李芙蓉虽然也勤快,但也没勤快到这个份上啊。
这一两个月来,她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每天天还没亮,鸡都没叫,她就悄摸摸地爬起来出了门。
等到深更半夜,她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每次回来,她手里总是提着点东西。
有时候是两个热乎的红薯,有时候是半拉玉米面馍馍。
甚至有几次还带回来一小捧白花花的大米。
那时候林望飞只顾着高兴,抱着吃的狼吞虎咽,一边吃还一边夸媳妇能干。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次吃完东西当他心满意足想要搂着媳妇亲热亲热,尽尽丈夫的“义务”时,李芙蓉总是百般推脱。
要么说:“哎呀,今天帮人家割麦子腰都快断了,累死个人,改天吧。”
要么就是:“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你别碰我,烦着呢。”
更有甚者,有几次他在李芙蓉换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她身上有些不对劲。
大腿内侧青一块紫一块的,胸口还有几道红印子。
当时他心疼地问咋回事,李芙蓉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磕碰的。
那时候林望飞也没多想,只觉得媳妇为了这个家不容易,还感动得不行。
可现在经过老爹这一闹,那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谁家干农活能伤到大腿根和胸部那种隐秘的地方?
“哥……”
林望飞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脸色煞白如纸说着:“你说咱爹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林望鹏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想起张雪梅最近也是一样,早出晚归,带回来的吃食比李芙蓉只多不少。
而且最近张雪梅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有时候是劣质的烟草味,有时候甚至是别的男人的汗臭味。
他以前只当是跟一群大老爷们一起干活沾上的。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
“妈的!”
林望鹏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掩盖不住心里的羞愤。
第704章 这下完了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臭婊子!竟然敢背着我们干这种事!老子的脸都被她们丢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一想到这几天吃的那些红薯、馍馍,甚至是那几口白米饭都是自己老婆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换来的,林望鹏就觉得恶心得想吐。
“呕——!”
他干呕了一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哥,那……那咱咋办啊?”
林望飞也是一脸的苦涩说道:“咋办?还能咋办!”
他烦闷给的很,这时突然想起林燕的话后说道:“林燕刚刚说大队那边干活给钱!给饭!我们赶快是报名啊!”
“只要手里有了钱,老子就把这些脏粮食扔到那两个娘们脸上!让她们滚蛋!”
“对!去赚钱!老子以后再也不吃这种软饭了!”
两兄弟此刻也没心思管还在堂屋里唉声叹气的老爹了。
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恐惧和羞耻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
林望鹏大吼一声,火急火燎地就往外冲。
“走!赶紧走!去晚了要是没名额了!”
林望飞紧随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家两兄弟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队部报名快要收尾的时候,喘着粗气挤了进去。
负责登记的是大队里的老实人李大勇。
李大勇正要把本子合上,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这两位,那可是二大队响当当的人物——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出了名的“懒汉双煞”。
平日里大队组织修水渠、搞滴灌,全村老少爷们齐上阵地干活,这两兄弟连个人影都不见。
就算是去年陆海山免费发药材种子,让大家种,这两人也是鼻孔朝天,冷嘲热讽,说是瞎折腾,占地不说还费事。
结果现在倒好,听说给工钱管饭了就跑来了。
而且他自然知道林望飞、林望鹏和陆海山家的关系并不和睦
现在这两人舔着脸来报名,这不是给陆海山添堵吗?
李大勇皱着眉头,手里捏着钢笔,迟迟没有落下去。
林望鹏嬉笑道:“大勇您给登个记呗?我们也想给大队出力,赚口饭吃。”
林望飞也在一旁帮腔,点头哈腰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想出力!”
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顿时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林家那俩活宝吗?咋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也要干活了?”
“我看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吧!听说他们媳妇……”
“嘘!小点声!给人留点面子,虽然那绿帽子戴得挺稳当的。”
听着周围这些闲言碎语,林望鹏和林望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为了那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做人的工作机会,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李大勇心里直犯嘀咕。
这两人真的能干活?别是来捣乱的吧?而且要是把他们收了,海山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就在李大勇犹豫不决的时候,黄二刀走了过来。
这黄二刀现在可是最近和陆海山走的比较近,跟着陆海山干了几件大事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办事利索,说话也有分量。
只见黄二刀凑到大勇身边说道:“大勇叔!先别急着赶人!”
“海山哥特意交代了,只要是咱们二大队的社员,不管以前咋样,只要现在肯踏踏实实干活,咱们都收!”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林望鹏和林望飞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陆海山竟然真的不计前嫌?
黄二刀看着两人那傻愣愣的样子,继续说道:“不过海山哥也说了,丑话咱们得说在前头”“咱们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大爷!你们俩既然报了名,那就先试用几天。”
“这几天要是表现好,肯卖力气,咱们就留下,工钱一分不少!”
“要是还想偷奸耍滑或者搞什么幺蛾子,那就趁早卷铺盖滚蛋!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机会又立了规矩。
李大勇一听这是陆海山的意思,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既然海山都这么说了,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行!既然海山发话了,那我就给你们记上!”
李大勇拿起笔,在那本厚厚的登记簿上写下了两人的名字。
“林望鹏,林望飞,分到搬运组!明天一早六点准时到大队部集合!迟到一分钟都不行!”
两兄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激动地答道:“是是是!一定准时!一定准时!”
拿着分派的小纸条,两人也没脸多待,转身就往家里跑。
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心情异常沉重。
虽然工作有着落了,但那种被绿的耻辱感依然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
这时林望飞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和狠厉,小声问道:
“哥,你说……咱回去咋跟那俩娘们说?”
林望鹏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鸷得吓人:“说个屁!”
“回去先别急着发作!等她们晚上回来,咱们好好审一审她们!”
两兄弟怀着一腔怒火和复杂的心情,急匆匆地赶回了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准备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姚文凤也没闲着。
自从在大队部听说了种草药能分钱的消息后,她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急匆匆地跑回了家。
一进院子,她就开始在房前屋后翻找起来,那架势恨不得把地皮都给翻过来一层。
“我就不信了!我家这么大的院子,以前也没少长杂草,怎么就不能长几棵草药出来?”
姚文凤一边嘟囔着,一边拿着把小锄头到处刨。
她心里清楚,去年陆海山派人送种子的时候,被她连人带种子给骂了出去,根本就没种过。
可是,万一呢?
万一有些野生的草药自己长出来了呢?
或者是风把种子吹过来了呢?
这种侥幸心理,让她失去了理智般的寻找着草药。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她在院子里转悠了半天,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别说像样的草药了,连根稍微值钱点的野菜都没找到。
只有几从枯黄的狗尾巴草。
“该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姚文凤气得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眼瞅着别人家都在欢天喜地地等着数钱,自己家却什么都没有,心里哪个难受啊!
就在这时,隔壁李家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
姚文凤忍不住站起身,扒着低矮的院墙往那边看去。
只见隔壁李家老少齐上阵,正在小心翼翼地采收地里的板蓝根和白芷。
第705章 你这就是偷
得益于之前陆海山推广的滴灌技术,再加上李家人的精心照料,这些药材长得那是真叫一个好!
板蓝根的叶片宽大肥厚,绿油油的根茎更是粗壮饱满,一看就是上品。
白芷也是枝繁叶茂,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李家大嫂一边挖一边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老李你看这一窝板蓝根起码得有二斤重!这得卖多少钱啊!”
李家大哥也是满脸笑容:“海山这小子真是有本事!这下咱们家过年可不用愁了!”
看着人家那一堆堆挖出来的药材,听着那些让人眼红的话,姚文凤的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板蓝根?
她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实物。
现在看着那绿油油的大叶子和粗壮的根茎,她只觉得那不是草药,那简直就是一串串的铜钱啊!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家就能长这么好?”
姚文凤咬着嘴唇,心里酸得像是倒了一坛子陈醋。
就在她准备愤然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
在她家和李家院墙交界的地方,有一片被几块烂砖头围起来的公共区域。
那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草堆的,平日里很少有人注意。
但在那堆杂乱的荒草丛中,竟然有几株眼熟的植物正顽强地生长着!
那是……板蓝根?!
姚文凤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扒开杂草仔细一看。
没错!
那宽大的叶子,那叶子形状跟隔壁李家地里的一模一样!
看这位置应该是从李家那边串根串过来的。
或者是种子被风吹落到了这里,然后在这里生根发芽了。
姚文凤心跳得砰砰直响,眼睛盯着那丛从隔壁地里伸展过来的板蓝根。
虽然就那么一小丛,几株的样子,但在她现在眼里那就是宝。
姚文凤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见隔壁李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往这边看,她这才跑过去。
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跪在地上伸手就要去薅那几株板蓝根。
手刚碰到那绿油油的叶子,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到有人骂道:
“姚文凤!你要死啊!那是我家的!”
这一嗓子,把姚文凤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她猛地抬头,只见隔壁李家的大嫂,正叉着腰站在她面前。
李婶手里还提着一把刚刚挖出来的板蓝根,根须上带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刚出土的好货。
“哎哟,原来是李婶啊。”
姚文凤到底是当过大队长媳妇的人,脸皮够厚,反应也快。
她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装作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这不,我看这几株草药长到我家这边的公共地界来了,想着帮着顺手给清了嘛。”
李婶冷笑一声,不屑说道:“顺手清了?”
“我看你是想顺手牵羊吧!”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还帮忙?你会那么好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姚文凤被戳穿了心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她虽然心虚,但在气势上却不想输。
“哎哎哎!李婶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啊?”
“这板蓝根既然长到了公共区域,那就是无主的!”
“谁看见就是谁的!咋的,这地是你家买下来的啊?写你家名了啊?”
她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
李婶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指着姚文凤的鼻子骂:“嘿!你这个不要脸的泼妇!”
“你还有脸提公共区域?当初海山那是怎么说的?公共区域大家都有份!可那是针对谁的?那是针对那些也种了草药、也出了力的人家!”
“你呢?当初海山送种子你不要!现在看大家都赚钱了,你眼红了?想来摘桃子了?门儿都没有!”
“别以为你还是那个大队长的媳妇!你男人张志东都被抓进去判了十几年了!”
“你还在这儿摆什么谱?装什么大尾巴狼!”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还要脸不要!”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一样的怒骂,把姚文凤骂得是狗血淋头,毫无还手之力。
特别是提到张志东坐牢这事,简直就是狠狠地戳在了姚文凤的心窝子上。
自从张志东进去了,她在村里的地位是一落千丈。
以前那些巴结她的人,现在看见她都躲着走,生怕沾上晦气。
再加上她平时为人刻薄,没少得罪人,现在更是成了过街老鼠。
姚文凤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紫红色。
她想反驳,可嘴张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回击。
因为李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而且现在的形势比人强。
李家那边老少都在地里,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铁锹。
要是真动起手来她这一个女子肯定吃亏。
“行!算你狠!”
姚文凤咬牙切齿地瞪了李婶一眼,扔下一句狠话:“咱们走着瞧!早晚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说完,她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也不再去管那丛板蓝根,灰溜溜地转身往回走。
背后传来了李婶不屑话语。
“什么玩意儿!还求你?下辈子吧!”
这些话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姚文凤的背上,让她原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回到自家那个冷清的院子,姚文凤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墙根底下无精打采地刨着土。
屋里更是乱得跟猪窝一样。
自从张志东进去之后,这个家就像是散了架一样。
公公婆婆整天唉声叹气,对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不还没等她喘口气,堂屋里就传来了婆婆那尖锐刻薄的声音。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
“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看看几点了!想饿死我们老两口啊?”
紧接着公公那带着痰音的咳嗽声也响了起来:“咳咳……真是作孽啊!娶了这么个懒媳妇!真是家门不幸啊!”
听到这话,姚文凤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第706章 我想把嫂嫂给收了
自从张志东出事,这对老不死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现在他们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整天除了指使她干活就是骂她没用,简直把她当成了丫鬟对待。
姚文凤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喊道:“喊什么喊!叫魂呢!”
她把手里的小锄头往地上一扔说道:“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丫鬟!想吃饭自己没手啊!”
婆婆在屋里气得直拍桌子骂道:“你……你个反了天的!竟敢顶嘴!”
“我们这么大岁数了,让你做顿饭怎么了?那是你应该尽的孝道!”
姚文凤冷笑一声,小声骂道:“孝道?我呸!”
她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姚文凤心里其实虚得很。
她知道娘家那边现在对她也是不冷不热。
那个势利眼的嫂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现在回娘家也是回不去的。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一直对她若即若离的刘大柱。
那个刘大柱对她是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自从上次见面到现在都没找过她,搞得她烦躁得很。
“唉……”
想到这些糟心事,姚文凤重重地叹了口气。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为了有个容身之处,她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去做饭。
毕竟饿着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然而,当她走进那个昏暗狭小的厨房掀开米缸盖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那口原本就不大的米缸里此刻空空如也。
甚至连缸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这怎么可能?”
姚文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去翻了翻旁边的面袋子。
空的。
再去看看墙角堆着的红薯。
只剩下几个发霉烂掉的小红薯头,上面还爬满了小虫子。
“啊!怎么会这样!”
姚文凤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那个破面袋子上。
自从张志东被判刑,因为记恨陆海山,所以那是处处跟他对着干。
那段时间全村都在搞滴灌、种水稻、种草药,那是如火如荼。
可他们这一家子呢?
修水渠不参与,铺滴灌不让过地,种水稻不去,种草药更是嗤之以鼻。
结果呢?
现在全村人家里都有余粮,甚至有的都要开始数钱了。
眼下别说吃一顿饱饭了,就是想吃点粗粮馍馍都成了奢望。
绝望和恐慌瞬间笼罩了姚文凤的心头。
没吃的了。
真的没吃的了。
这日子还要怎么过下去?
姚文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在厨房门口指着堂屋那扇门破口大骂:
“你们这两个老东西!你们整天就知道坐享其成!除了张着嘴等着喂饭还会干什么?啊?”
“现在好了!米缸空了!面袋子也空了!咱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你们不是很有能耐吗?不是整天骂我没用吗?那你们倒是去弄点吃的回来啊!”
“就知道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连去地里看一眼都不愿意!哪怕去捡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叶子也行啊!”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进你们这家!跟着你们这种懒鬼受罪!”
姚文凤越骂越激动,声音凄厉刺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姚文凤骂得正起劲,嘴里吐沫横飞,把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她正骂着,突然感觉屁股上一沉,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姚文凤吓得差点咬了舌头。
那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猛地一回头,只见小叔子张志高正歪着个身子,坐在那个轮椅上一脸猥琐地看着她。
那只刚才拍她屁股的手,还死皮赖脸地搭在上面没拿开,甚至还不安分地捏了两下。
张志高这人腿脚是不利索,可那心眼儿比谁都多,尤其是那点花花肠子。
以前张志东还在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地用这种眼神瞟姚文凤。
有时候趁着家里没人,还故意制造点身体接触。
之后张志东坐牢后,他就更加的肆无忌惮,姚文凤虽然心里膈应,但也觉得他是残废,又是自己小叔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跟他计较。
毕竟张志东进去了,她在张家也没个靠山,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刚被李婶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家还得伺候这对难缠的公婆,现在连米缸都空了。
她满肚子的火没处撒,正愁找不到出气筒呢。
偏偏这时候,张志高这个不怕死的还敢往枪口上撞。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没把姚文凤给熏吐了。
张志高也是很久没洗澡了,头发油得像被狗舔过一样,脸上满是胡茬。
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汗衫,领口都黑得能刮下一层泥来。
这股味道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特有的酸臭味,直往姚文凤鼻子里钻。
简直比那发霉的红薯还要让人恶心。
“滚开!”
姚文凤厌恶地皱起眉头,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张志高哪肯罢休。
他见姚文凤想躲,不仅没收手,反而更加大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姚文凤的胳膊。
“嫂子,别走啊!”
张志高一脸急切,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恶心的渴望。
语气暧昧地说:“嫂子,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痒得难受。”
“今晚你给我洗洗澡行不行?反正大哥也不在家,你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姚文凤为了在张家混口饭吃,可能也就忍气吞声地给他擦擦身子了。
而且以前每次给张志高洗澡的时候总是不老实,不是摸摸这里就是碰碰那里。
姚文凤也只是象征性地骂两句,并没有真正翻脸。
这就给了张志高一种错觉,觉得嫂子对他也是有点意思的,或者至少是不抗拒的。
再加上前段时间,他趁着心情好,跟爹妈提了一嘴,说大哥张志东这次进去判了十几年,等出来都猴年马月了,黄花菜都凉了。
不如就让他和嫂子凑成一对,好歹也是个家,还能传宗接代。
没想到那一向势利的公婆竟然也没反对,还点头同意了。
有了爹妈撑腰,张志高觉得自己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第707章 你在勾引我
张志高觉得嫂子早晚都是自己的人,现在提前享受一下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姚文凤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姚文凤气得浑身发抖,吼道:“洗澡?洗你个鬼啊!”
她一把甩开张志高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退了好几步。
“张志高!你还要不要点脸?”
“我是你嫂子!你大哥还在牢里受罪呢,你就敢对我动手动脚?你就不怕遭雷劈啊!”
张志高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说道:“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大哥那是进去了,可咱们还得过日子不是?”
“再说了,爹妈都同意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啊?”
“我看嫂子你也别装了,大哥不在家这么久,你难道就不想男人?”
“咱们俩正好凑合凑合,你也能有个男人依靠,我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多好啊!”
这一番无耻的话,直接把姚文凤搞得无比恶心。
姚文凤彻底爆发了。
她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破扫帚,朝着张志高打了过去。
“滚!给我滚远点!”
“你这个畜生!我姚文凤就是饿死,也不会跟你这种废物凑合!”
张志高没想到姚文凤真的敢动手,吓得抱着头在轮椅上乱窜:“哎哟!嫂子你疯了!别打别打!”
他嘴里还不忘叫嚣:“爹!娘!快来看看啊!嫂子打人了!她要杀了我啊!”
屋里听到动静的公婆立刻冲了出来,指着姚文凤就开始破口大骂。
“姚文凤!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啊!”
“住手!快住手!”
姚文凤看着这一家子极品,姚文凤只觉得一阵烦躁。
这个家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把手里的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摔,指着张家这几个人喊道:
“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那咱们今天就彻底撕破脸!”
“老娘不伺候了!你们爱谁伺候谁伺候去!哪怕饿死在外面,我也绝不回这个鬼地方!”
说完这句狠话,姚文凤连头都没回,转身就往大门外冲。
她要去刘大柱家!
必须去!
虽然刘大柱那个死鬼一直对她若即若离,从来不给个准话。
但那毕竟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偷偷跟刘大柱在一起这么久,现在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必须让刘大柱给她一个说法!
姚文凤一路疾走,那脚步带着风,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她冲到刘大柱家门口的时候,正巧赶上刘大柱两口子在忙活。
刘大柱和媳妇张桂兰正弯着腰,在地里小心翼翼地采收那些中草药。
张桂兰虽然个子不高,人也瘦小,但干活是一把好手。
她手脚麻利地把板蓝根从土里刨出来,抖掉泥土码得整整齐齐。
刘大柱则负责把这些药材装进背篓,脸上满是欢喜。
张桂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哎呀大柱,你看这一窝,得有三斤重吧?”
“这要是卖了钱,咱们就能把家里那窗户修修了。”
刘大柱也是一脸的高兴道:“那是!这可是海山哥给咱们指的明路!”
“只要咱们勤快点,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就在这两口子憧憬未来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地头。
张桂兰直起腰,刚想把手里的板蓝根递给刘大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姚文凤。
姚文凤此刻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凌乱,脸色铁青。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想,姚文凤怎么会跑到他们这儿来?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刘大柱。
刘大柱这边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姚文凤那张脸。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女人怎么来了?
还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心里有鬼,自然不敢直视姚文凤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大声呵斥道:“你……你来干嘛?”
这一声呵斥,不仅没把姚文凤吓退,反而像是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
姚文凤本来就在家里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被李婶骂,被公婆骂,还被那个恶心的小叔占便宜。
现在好不容易跑到这儿来找个依靠,结果刘大柱上来就是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这让她怎么能忍?
“姓刘的!”
姚文凤指着刘大柱的鼻子就开始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占了老娘的便宜,现在看见我就像躲瘟神一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外面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一个个把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往这边张望。
刘大柱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上前几步把姚文凤往旁边拉。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愤怒道:“你疯了!瞎嚷嚷什么!”
姚文凤一把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彻底豁出去了:“瞎嚷嚷?我瞎嚷嚷?”
“当初你睡老娘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瞎嚷嚷?”
“怎么把我按在草堆里,像条狗一样脱我衣服的时候,你不嫌丢人?”
“现在提起裤子不认账了?想装正经人了?没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的天!这姚文凤是疯了吧?”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这还要不要脸了?”
“嘿嘿,早就听说她跟刘大柱有一腿,没想到是真的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让张桂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气愤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张桂兰颤抖着声音道:“刘大柱……你……你干的好事”
刘大柱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他没想到姚文凤竟然这么不管不顾,直接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给捅了出来。
这下好了,不仅名声臭了,家里刚安稳点的日子又没了。
刘大柱还在嘴硬,试图挽回一点面子:“你别胡说八道!谁……谁睡你了!”
“那是你自己不要脸!勾引我!”
姚文凤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我勾引你?”
“刘大柱,你是个男人就别在那儿装孙子!”
第708章 随便你怎么玩
姚文凤不客气说道:“当初是谁给我送那几个破鸡蛋?又是谁在玉米地里抱着我说要养我一辈子的?”
“怎么?现在觉得我是个破鞋,配不上你这个正人君子了?”
刘大柱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确实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
但那时候觉得姚文凤那身段确实勾人,那种偷情的刺激感让他欲罢不能。
可现在这种刺激变成了致命的麻烦。
刘大柱知道,要是再不把这疯婆子弄走,今天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他又急又怕,生怕这事闹得全大队都知道,他把姚文凤又再次拉到更远的地方。
一边拉一边说道:“你给我过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姚文凤虽然挣扎了几下,但还是被他拉了过去。
毕竟她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这时刘大柱松开手,气急败坏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想毁了我吗?”
姚文凤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冷冷地看着他:“刘大柱,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你说,你要是不管我,我是不是只能饿死?”
刘大柱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饿死?”
“那你也不能跑这儿来闹啊!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吗?”
姚文凤反问道:“我不闹你能理我吗?”
“我之前找过你多少次?你不是躲着就是装傻。”
刘大柱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直接说吧,你想怎么样?”
姚文凤理直气壮地把手一摊,那架势跟讨债的地主婆没两样:“反正我不能没吃的!你们家不是收了那么多板蓝根吗?等卖到队部拿到钱,必须得分我一份!”
刘大柱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刘大柱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压低声音吼道:“分你一份?姚文凤,你脑子进水了吧?”
“那钱是那么好拿的吗?那是我一家老小趴在地里几个月,风吹日晒才换来的血汗钱!你要脸不要?”
这年头农民手里能有几个闲钱?
种出来的粮食交完公粮,剩下的都不敢细嚼慢咽,得掺着红薯梗、玉米面才勉强能混个水饱。
刘大柱虽然在大队做治安队,虽说有工资,可收入并不高。
再加上这段时间被陆海山边缘化,没承担多少事,收入远不如黄二刀他们。
看着黄二刀他们跟着海山哥混得那叫个好啊,他心里本来就酸得不行。
眼看这次收草药能给家里添一笔收入,他早就有了打算的。
他盘算到这笔钱一到手,先给在县城读书的儿子交下学期的学费。
再给家里那常年咳嗽的老爹买点好药。
要是还有剩下的,还得给桂兰扯块布做身新衣裳——毕竟这婆娘跟着自己确实受苦了。
这每一分钱都有去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有多余的给这贪得无厌的女人?
姚文凤不屑地冷笑一声。
随后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道:“不要脸?”
“刘大柱,你现在跟我讲要脸?当初你在玉米地里……”
“停停停!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
刘大柱吓得魂飞魄散,这女人真是个疯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赶紧伸手去捂姚文凤的嘴,却被姚文凤狠狠一口咬在手背上。
“嘶——!”刘大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背上那一排渗血的牙印,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但他不敢发作,因为那边地头,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已经不想干活了,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连他媳妇张桂兰都在远处抹眼泪。
“行!算我倒霉!算我瞎了眼!”
刘大柱咬牙切齿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票子。
“拿着!这是二十块!赶紧给我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姚文凤看着手里那两张薄薄的“大团结”,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样,把钱狠狠摔在刘大柱脸上。
“二十块?刘大柱,你打发叫花子呢?”
“老娘跟你睡了那么久,你就给我二十块?我去趟县城卖只鸡还能卖好几块呢!我的身子就这么不值钱?”
姚文凤彻底撒泼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双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刘大柱这个陈世美啊!玩弄妇女感情啊!用二十块钱就想买断良心啊!我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刘大柱这下慌了,无比害怕她这一嗓子把村里的人喊过来。
瞬间羞耻,愤怒,后悔,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当初他确实是飘了。
跟着陆海山混了几天好日子,手里有点小权,就觉得家里的糟糠之妻张桂兰哪哪都不好——皮肤黑得像炭,瘦得像猴,连个囫囵话都说不明白。
相比之下姚文凤虽然名声臭,但那是真有女人味,泼辣劲儿上来让他觉得刺激。
可现在呢?这哪是什么温柔乡,分明就是索命鬼!
一旦新鲜劲儿过了,姚文凤那种贪婪、市侩、无赖的嘴脸就暴露无遗,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刘大柱终于爆发了。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彻底粉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暴怒。
“姚文凤!你给我闭嘴!”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姚文凤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还要闹是吧?还要脸是吧?”
刘大柱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姚文凤一脸:“我是睡了你!那也是你自愿的!是你自己犯贱往我身上贴!”
“当初是谁为了几斤大米半夜给我开门的?啊?”
“你不是要钱吗?我告诉你,一分都没有!”
“哪怕这草药烂在地里,哪怕我刘大柱去要饭,我也不会给你这个破鞋一个子儿!”
“滚!给我滚出我家地界!再敢来纠缠,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完,刘大柱猛地一推。
姚文凤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堆干草上。
现场一片死寂。
她没想到刘大柱竟然什么都不顾,对她发飙了。
姚文凤被这一吼给震住了。
他转身往回家走去,不再看姚文凤一眼。
那态度已经很明确:你想怎么样随便,老子无所谓了。
第709章 勾引的就是你
现在!以后!都给老子滚远点,别再出现!
姚文凤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淬满了毒。
她看着刘大柱头也不回地的离开,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刘大柱!你个王八蛋!”
她只能对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有种!你给老娘等着!今天你让我丢的人,早晚有一天,老娘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骂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除了惹来几声狗叫,再没引起任何波澜。
骂累了,也喊不动了,姚文凤只能从地上爬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要经过大队部。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姚文凤抬眼望去,只见大队部前哪个大晒坝非常热闹。
不少村民正扁担挑着一筐筐刚收上来的板蓝根、白芷往这边送。
黄二刀拿着个大喇叭,扯着嗓子指挥着大家排队过秤。
陆海山的姐姐陆海草和李晓燕则坐在张桌子后面,拿着个小本本,一丝不苟地记着账。
空气里弥漫着丰收的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那笑声,那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狠狠地扎在姚文凤的心上。
就在她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的时候,两个身影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空地另一头,林家两兄弟林望飞和林望鹏,居然也在那儿忙活!
林望飞光着膀子正吭哧吭哧地把刚收上来的新鲜草药用耙子摊开,铺在草席上晾晒。
他干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带着一股子踏实劲儿。
旁边的林望鹏则负责把已经晒干的药材收拢起来,仔细地抖掉上面的灰尘和泥土,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麻袋,再一袋袋地扛进队部旁边的仓库里。
姚文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林家兄弟俩,跟陆海山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啊!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海山居然会让他这俩舅舅来这里干活?还给工分,管午饭?
她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了,就她姚文凤要受穷受气?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姚文凤心一横,索性不回家了。
她悄悄绕到大队部后面的一棵大槐树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
她就这么盯着林望飞两人。
晒谷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林望飞和林望鹏也终于干完了手里的活。
他们从陆海草那儿领了今天的工分,还一人拿了两个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一边啃着,一边有说有笑地往家的方向走。
姚文凤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姚文凤一路尾随,像个幽灵似的跟在林家兄弟身后。
前面那哥俩走得倒也不快,一边啃着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一边骂骂咧咧。
林望鹏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说林燕今天说的在别的大队……”“这……咱家那婆娘真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儿?”
林望飞脸色阴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无风不起浪!再加林燕性子应该不是那种什么都胡乱说的。”
“还有最近那俩娘们确实不对劲!”
“妈的,越想越气!”
林望鹏把手里的空心菜杆子一扔说道:“走!咱们先别回家,去一大队和三大队那边还是转转!”
“要是真让老子逮住她们给咱们戴绿帽子,非得把她们腿打断不可!”
两人越说火气越大,脚底生风。
林望鹏是个急性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在了前头,林望飞稍微慢了点,落在了后面几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树后的姚文凤看准时机,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飞哥~”
这一声喊,那是百转千回,甜得发腻。
林望飞猛地一回头,正撞上姚文凤那双似笑非笑的媚眼。
这姚文凤虽说名声不咋地,但不得不承认这娘们是真有点资本。
三十来岁不到四十的人,正是熟透了的年纪。
以前跟着张志东那个大队长吃香喝辣,不用下地干重活,保养得那是相当不错。
只见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腻的一片肌肤。
比起村里那些常年劳作、皮肤晒得跟树皮似的干瘦婆娘,姚文凤这丰满的身段简直就像是一个熟透的水蜜桃,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
林望飞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刚才那股子捉奸的怒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艳遇冲散了不少。
林望飞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装出一副正经样子道:“哟,这不是……文凤妹子吗?”
“你咋在这儿呢?”
姚文凤扭着腰肢走上前,故意把身子往林望飞跟前凑了凑。
还带起一阵廉价却勾人的香粉味:“刚才路过队部,看见飞哥你在那儿忙得热火朝天的,那一身汗流得看着就让人心疼。”
林望飞被这一顿夸,心里顿时飘飘然,随口答道:“嗨,这不是队部在收药材嘛,我们哥俩过去帮着搬运、晾晒一下赚点糊口小钱。”
这时姚文凤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飞哥,你可真是好福气。不像我……家里那个杀千刀的做了坏事被抓进去,丢下我一个女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们家……今年一粒粮食都没多种,就那点抗旱的杂粮收成肯定不好。”
“人家都种了草药能卖钱,就我们家地里光秃秃的,一根草都没有。”
姚文凤的声音越发凄楚。
“这天又这么旱,眼看着就要断粮了……”
“飞哥,你说我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我好可怜啊……”
这一声声“飞哥”,一句句软语像带着钩子的小手,挠得林望飞心里痒痒的。
他本来就因为自家婆娘可能出轨的事憋着一肚子火,现在突然有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对着自己示弱、撒娇,这极大地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特别是姚文凤那副柔弱无骨、任君采撷的模样,让他心里那点邪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看着姚文凤,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把她和家里那个干瘪瘦弱、只会跟他吵架的婆娘做了个对比,顿时觉得姚文凤简直就是天仙。
第710章 老婆去哪儿了
林望飞被她看得有些心神荡漾,结巴道:“这……文凤妹子你也别太难过。”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姚文凤又往前又凑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林望飞身上,柔声道:“飞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以后……以后我这日子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吃不上饭了……我可就只能来找你了……”
这话里的暗示,傻子都听得出来。
林望飞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连自家婆娘是不是在外面偷人的事都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林望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乎乎的,说道:“好……好说,好说……”
就在这时,前面走远的林望鹏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老三!你磨蹭啥呢?还不赶紧走!”
这一嗓子把林望飞从美梦中浇醒。
对,正事要紧!
他心里再怎么痒痒,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捉奸这事儿,可是关系到一个男人的根本尊严。
林望飞恋恋不舍地从姚文凤那张妩媚的脸上移开目光。
急匆匆地应道:“文凤妹子,我……我这还有急事,得先走了!你放心,有事你说话!”
说完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追他大哥去了。
姚文凤看着林望飞的背影,得意的笑了笑。
林望鹏和林望飞两兄弟一路疾行,很快就杀到了三大队的地界。
此时正值傍晚,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尽,三大队的社员们刚下工,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头大树底下歇脚纳凉。
这本是寻常的农村景象,可当林家这两兄弟一脚踏进这片地界,气氛陡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原本还在大声说笑的人群,看到他们来,声音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那投射过来的目光,有的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却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看热闹的兴奋。
“哎,那不是二大队的林老二吗?”
“嘘!小声点,人家这是寻人来了。”
“嘿嘿,寻人?我看是寻个绿帽子戴戴吧……”
林望飞见周围的人看他们神情古怪,便低声说道:“哥,这帮人眼神不对劲啊。”
林望鹏他阴沉着脸说道:“别管他们,先找人!”
“咱们分头找!你去东边,我去西边,要是看见那俩败家娘们,直接拽回家再说!”
“成!”
兄弟俩就在村口分了手。
林望飞心里憋着一股邪火,顺着村道往东边走。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个雷达似的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扫视。
走了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老熟人。
这人叫周老根,是三大队的社员,以前跟林望飞一起修过水库。
两人关系还算过得去,平时见了面总得递根烟聊两句。
可今天周老根一抬头看见林望飞,那表情就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一样。
他跟林望飞打了个招呼道:“飞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望飞看这个周老根的表情有些怪异,就赶紧问:“老根,你看我这是啥表情啊?”
刘老根赶紧就说:“就是……没啥没啥。”
林望飞还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追问道:“你支支吾吾什么,到底是啥事情、啥情况。”
周老根只能苦着一张脸转过身来,眼神飘忽不定道:“哎呀,没什么……咳咳,那个啥,我急着回家吃饭嘛。”
“你这是……咋跑到我们三大队来了?”
林望飞盯着周老根那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又追问道:“少跟我打马虎眼!”
“老根,咱俩可是老交情了。”
“你刚才那是啥表情?看我跟看瘟神似的,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周老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道:“没……没有啊!能有啥事?”
林望飞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又想到自家媳妇那几天神神秘秘的样子,便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看见李芙蓉了?”
周老根眼神一闪,这一回周老根没再躲闪,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全是无奈和同情。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飞哥啊……你也别急。我是看见了。”
“轰”的一声,林望飞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个响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被人证实,那种感觉还是像吞了一斤苍蝇一样恶心。
他一把揪住周老根的衣领子,眼珠子通红:“在哪儿?!陈芙蓉那个死婆娘在哪儿?!你赶紧告诉我!”
周老根赶紧说道:“哎哟哎哟,飞哥!飞哥你轻点!千万别冲动啊!”
“这事儿……这事儿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林望飞吼道:“我想哪样?!赶紧说!在那儿!”
周老根见躲不过去,只能抬手往前面指了指:“就在前头……顺着这机耕道直走,到了尽头左拐。你会看见一栋大青砖瓦房,就在那儿。”
“砖瓦房?!”
林望飞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又是猛地一震,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在这十里八乡的穷山沟里,能住上砖瓦房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以前那个张志东,靠着贪污把搞了点钱,盖了个半砖半土的房子就嘚瑟得不行。
现在的陆海山虽然手里有钱,但还没来得及翻盖新房。
在三大队能盖得起全青砖大瓦房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望飞的声音有些发干道:“那是谁家的房子?”
周老根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那是我们王大队长的家。你也知道咱们大队长叫王长贵。”
王长贵!
林望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名字他熟啊,在公社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平时走路都带风,听说家里还有点城里的关系。
林望飞咽了口唾沫,嘀咕道:“陈芙蓉……在王长贵家?”
心里的怒火中掺杂了一丝忌惮的问道:“她在他家干啥?帮忙?”
这年头给大队干部家帮忙也不算啥稀罕事,有时候为了挣点工分,或者讨好干部,妇女们去帮忙做个饭、缝个衣服也是有的。
第711章 绿帽子带定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好说。
周老根看着林望飞那患得患失的表情,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林望飞急了,焦急问道:“你倒是说话啊!是还是不是?”
周老根苦着脸解释道:“是……也不是。”
“飞哥,这事儿说来话长。这个王大队长的老娘那可是个老寿星,不过前几年瘫痪在床了,身上还长了褥疮,那味道……啧啧,一般人可伺候不了。”
“今年又是大旱,王大队长那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天天都在地头和队部守着抗旱,根本没时间回家照顾老娘。”
“但是家里就还有一个大队长的弟弟在家,王大队长不放心他的母亲,所以就从外面请人过来照顾他的母亲。
周老根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们三大队这边为了伺候王大队长他老娘,前前后后找了不下十个婆娘去帮忙!可没一个干得长的!要么是被那老太太骂得狗血淋头,卷铺盖走人;要么就是嫌老太太身上太脏太臭,进去看一眼就吐了,给多少钱都不干!”
周老根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嫌恶又有同情:“飞哥,你是没见着那老太太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吃喝拉撒全在床上。那身上……到处都是拳头大的褥疮,烂得都能看见骨头了,有的疮口里……都生了蛆!那屋子里的味儿都能熏死人!”
听到这里,林望飞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能想象出那是一副怎样恶心的景象。
周老根见他冷静了些,赶紧趁热打铁:“你家媳妇李芙蓉,也是真的能吃苦!全大队没人愿意干的活,就她肯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飞哥,跟你说句近点的话。王大队长他老娘也姓李。”
“你家李芙蓉不就是从我们三大队嫁到你们二大队去的吗?按辈分算,那老太太还是芙蓉的本家姑奶奶呢,一个祠堂里出来的!”
这几句话,就像一盆水,浇在了林望飞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原来是这样!
是去伺候自己瘫痪在床、快不行的本家长辈!
林望飞脑子里那副“狗男女”的画面瞬间就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家媳妇李芙蓉不易,只为给家里换一口吃的的可怜模样。
他心里那股子暴戾的怒火,迅速转变成了愧疚和心疼。
自己还在这儿怀疑她,骂她,甚至想冲进去打她……可她呢?
她却在别人家干着最下贱的活,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恶心。
图的啥?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能让孩子吃上一口饱饭!
“唉……”林望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前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拍了拍周老根的肩膀,声音都软了下来:“老根,谢了,我先走了。”
林望飞心里挂念着媳妇,转身就朝着那栋青砖大瓦房快步走去。
而这边周老根在后面急切地喊着。“哎!飞哥!飞哥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可林望飞哪里还听得见他的话,一个劲的跑去找老婆去了。
周老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能无奈地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最关键的话还没说出口。
比如那个王队长的哪个游手好闲的弟弟王长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可林望飞走得太快,他想提醒也来不及了。
“唉,这……希望别出事才好。”
周老根在哪儿嘟囔着,也只能转身回家去了。
这边林望飞紧赶慢赶,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王长贵家门口。
果然是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院墙也是用竹子和泥巴糊起来的。
院门紧闭,但旁边有一处竹篱笆破了个洞,正好能窥见里面的情形。
林望飞做贼似的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透过破洞往里瞧。
院子挺大,收拾得还挺干净的。
一眼望去,他就看见了他的媳妇李芙蓉。
只见李芙蓉正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堆着沾满了黄白污渍的床单和衣物。
此刻正值晌午,太阳毒辣得像个火球,直愣愣地烤着大地。
陈芙蓉就这么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洗”着衣服。
说是洗,其实根本没有多余的水。
因为大旱,村里的水井都快见底了,别说洗衣服,就是人喝的水都得省着用。
她只能用“干洗”的法子——抓起一把细黄沙,均匀地撒在肮脏的衣物上。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像搓洗面板一样地使劲搓。
沙子带着污渍被搓下来,她再换一把干净的沙子继续搓。
如此反复,直到衣服上的污渍被磨得差不多了,才算完事。
最后她把搓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让那毒辣的太阳把上面残留的秽物、臭气,甚至可能存在的虫子、蛆虫,都给活活晒死,晒干净。
看着自己媳妇那被汗水浸透的脊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沾满灰尘的脸,林望飞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了。
疼!
是真心疼他媳妇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怀疑她,甚至还被姚文凤那个骚娘们勾得心猿意马,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林望飞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告诉她别干了,咱们回家!
可就在他情绪激动,准备冲进去时,异变突生!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男人约莫五十来岁,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破汗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隔夜的馊味。
他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便立刻就定格在了正在晾衣服的李芙蓉身上。
林望飞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谁?”
只见王长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径直朝着李芙蓉走了过去。
王长富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陈芙蓉身上上下打量。
那眼神黏糊糊的,像苍蝇见了屎,他走到李芙蓉跟前,抬起手就往陈芙蓉脸上拍了拍。
林望飞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陈芙蓉竟然没有反抗!
第712章 你就是个孬种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哪个男人在自己脸上拍打。
而陈芙蓉也没有反抗!
紧接着,王长富得寸进尺,那只手顺着陈芙蓉的脖子滑了下去,像条毒蛇一样,直接钻进了她那本就洗得有些宽松的衣领里!
他那粗糙的手掌,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按在了陈芙蓉的胸口上!
守在篱笆门口的林望飞彻底惊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这狗男人竟然敢欺负他的老婆!
怒火烧掉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进去,把那只狗爪子剁下来喂狗!
“狗日的!”
林望飞低吼一声,转身就去找院门。
可王长贵家这院墙修得结实,院门从里面闩上了,严丝合缝。
他又绕回竹篱笆那边,想翻过去,但这篱笆比他想象的要高。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院子里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只见李芙蓉面对王长富那只在她胸口作祟的脏手,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挣扎反抗。
反而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王长富的手腕。
林望飞心里刚燃起一丝“她还是要脸的”希望,就听见李芙蓉用一种又娇又怯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小心点,一会儿有人来了可咋办?”
这声音,哪里有半分反抗的意思?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勾搭!
王长富闻言,脸上那猥琐的笑容更盛了。
他满不在乎地“嘿嘿”一笑:“怕什么人?我哥那死脑筋这几天都睡在队部守着那几根快旱死的玉米苗子呢。家里就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除了你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快点,让我好好摸一下,解解馋。”
这话说的露骨又下流,可李芙蓉听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红晕。
她象征性地推了一下,那力道软绵绵的,跟挠痒痒没啥区别。
半推半就之间,任由王长富更加放肆……。
林望飞在篱笆外看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什么狗屁本家姑奶奶,什么为了家庭吃苦受累!全他妈是假的!
这根本就不是伺候病人,这是在伺候这男人啊!
院子里的两人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动作娴熟,旁若无人。
几下撩拨之后,很快就干柴烈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长富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充满了欲望,他猴急地拉着李芙蓉,几步就拽到房子旁边有树木遮挡的隐蔽位置,刚好形成了一片隐蔽的角落。
这个位置恰好正对着林望飞偷窥的那个篱笆洞。
让他把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气本就炎热,两人身上穿的都单薄。
王长富喘着粗气,像头发情的公猪粗暴地伸手就去撕扯李芙蓉的衣裳。
李芙蓉非但没有反抗,反而眼神迷离,十分配合地抬起手任由王长富将她的上衣脱下。
当王长富猴急地去解她的裤腰带,解了半天没解开时,她甚至还主动弯下腰,自己麻利地将裤子褪到了腿弯。
雪白的肌肤在肮脏的院落里,显得那么刺眼,也那么下贱。
王长富看得双眼放光,嘴里发出“嘿嘿”的淫笑,也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李芙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不忘扭头四下张望,嘴里娇声呢喃:“长富……长富哥……会不会被人看见啊?”
这一声“长富哥”,叫得林望飞肝胆俱裂!
他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就是周老根提过一嘴的王长富!
三大队大队长王长贵的亲弟弟!
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林望飞再也忍不住了。
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此刻就像泰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头顶。
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尊严尽碎!
“啊——!”
林望飞大喊一声,他不再试图翻墙,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撞向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砰!”
一声巨响!
老旧的木门栓在林望飞这股蛮力冲撞下,应声断裂。
他整个人踉跄着冲进了院子。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墙角那对正准备颠鸾倒凤的野鸳鸯吓了一大跳。
李芙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回头,当看清冲进来的是自己那怒发冲冠的男人时,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尖叫一声,慌忙把王长富一把推开,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
王长富也被吓了一跳,但当他看清来人是林望飞这个外村人时,眼中的惊慌迅速被一丝不屑和狠厉所取代。
“李芙蓉!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林望飞双眼赤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根本不给李芙蓉任何解释的机会就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卯足了劲儿,“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李芙蓉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之后一屁股摔倒在地,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林望飞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偷汉子!你就是这样给老子戴了个大大的绿帽子!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孩子吗?!”
他越骂越激动,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骂完李芙蓉,他猛地扭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提着裤子的王长富。
“还有你!王长富!你个狗娘养的杂种!敢碰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弄死你!”
怒吼声中,林望飞挥舞着拳头,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朝着王长富猛扑过去。
然而,愤怒并不能完全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王长富仗着他哥是三大队大队长,这些年没少占便宜,整天游手好闲,吃得好,喝得足,养出了一身横肉,那身板比林望飞足足大了一圈。
面对林望飞这气势汹汹的一拳,王长富不闪不避,脸上甚至露出不屑的冷笑。
他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不退反进,粗壮的胳膊猛地一抬,精准地架住了林望飞的拳头。
紧接着他腰部发力,另一只手握拳,快如闪电,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林望飞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林望飞疼的捂住肚子踉跄一下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酸水。
第713章 满足男人最大的欲望
虽然一招被王长富干翻在地,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
他捂着剧痛的肚子,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唾沫星子横飞,对着王长富破口大骂:
“王长富!你个狗娘养的!我日你仙人板板!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有夫之妇,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有种你今天就打死老子,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这番话不仅没让王长富有丝毫惧怕,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他本来好事被搅黄,心里就憋着一肚子邪火。
现在见林望飞还敢嘴硬,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操你妈的!”
王长富脸上横肉一抖,抬起穿着破解放鞋的大脚,照着林望飞的后背就狠狠踹了下去。
“老子就欺负你女人了,怎么着?”
“你个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活,还得让她出来找活路、找吃喝,你他妈还有脸在这里叫唤?”
他一脚接着一脚,踹得林望飞在地上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告诉你,老子不仅睡了你女人,还能让她顿顿吃上白面馍!你呢?”
“你个穷光蛋能给她什么?西北风吗?她跟着老子有吃有穿,你他妈能把老子怎么样?!”
这几句话像刀子,刀刀扎在林望飞的心窝子上。
是啊,他养不活老婆孩子。
所以老婆就得出去给别的男人睡,换一口吃的?
林望飞只觉得天都塌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真的被戴了这么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而且对方还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嚣张跋扈!
剧烈的疼痛和无尽的屈辱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他转过头看向李芙蓉。
他希望她能站出来,哪怕只是为了面子,替自己说一句话。
他希望她能指着王长富的鼻子骂一句“你胡说”,站在自己这边。
然而,李芙蓉接下来的举动,彻底绝望了。
只见李芙蓉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裤,看都没看地上的丈夫一眼。
反而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用一种比王长富更加刻薄、更加怨毒的语气骂道:
“林望飞!你还有脸来闹?你算个什么男人!你自己没出息,挣不来工分,弄不来粮食,全家老小都等着我养活!”
“我天天在外面低声下气,受苦受累才从牙缝里省出点吃的带回家!要不是我,你们早就饿死了!现在倒好,你还有脸跑来这里撒野?”
“我告诉你,我和长富哥清清白白,你个龌龊东西想什么呢,滚!”
“你……你……”
林望飞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涨红。
他想反驳,可腹部的剧痛和心中的绝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长富见李芙蓉如此“拎得清”,心中大定,下手更是肆无忌惮。
他揪住林望飞的衣领,左右开弓,拳头雨点般地落在林望飞的身上、脸上。
“听见没?废物!你老婆都嫌弃你!”
“还敢不敢来闹了?啊?”
“老子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林望飞被打得鼻青脸肿,头晕眼花,实在受不住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从王长富的手中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就往院子外面跑。
“还想跑?!”
王长富骂了一声,作势要追,却被李芙蓉一把拉住。
“算了长富哥别追了,够了!”
王长富这才停下脚步,朝着林望飞的背影喊道:“便宜你个狗日的了!”
林望飞拼了命地往村外跑,跑出了很远他才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的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啊——!啊——!”
他再也控制不住,对着空旷的田野发出绝望的怒吼。
憋屈、愤怒、怨恨、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快将他吞没。
他歇了一脚后,又一瘸一拐,失魂落魄地沿着二大队的路回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飞哥!”
林望飞猛地回头,看见了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姚文凤。
此时林望飞心里顿时一惊,神色变得极不自然。
他现在这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最不想被外人看见。
他下意识地想躲,可姚文凤已经扭着腰肢,快步跟了上来。
姚文凤凑到他身边,问道:“哎呀,飞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惊讶地看着林望飞脸上的伤,语气里充满了关切,“谁把你打成这样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望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应付道:“没……没什么,自己不小心摔的。”
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姚文凤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赶紧收敛笑容,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飞哥,你就别骗我了。”“你看看你这身上,又是脚印又是土的,脸上这伤……一看就是跟人打架了。”
“快跟我说说,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欺负你?”
林望飞一开始还死死地抗拒着,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不愿在外人面前揭开自己最屈辱的伤疤。
可姚文凤实在太会说话了。
她不急着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时不时地叹口气,嘴里念叨着:
“哎,男人在外面赚钱就是不容易。”
“飞哥你就是太老实了,才总是被人欺负。”
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林望飞的心坎里。
到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
那股被妻子背叛、被奸夫殴打的滔天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
林望飞咬牙切齿说道:“是王长富!三大队那个王八蛋!”
“他……他和我那个不要脸的婆娘……”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姚文凤已经瞬间明白了。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随即转为浓浓的同情和愤慨。
她连忙在一旁安慰道:“飞哥,你别气坏了身子!为了那种女人,不值得!”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林望飞百般夸赞:“要我说,就是她没福气,不知道好歹!”
“飞哥你这么能干,这么有骨气,是她自己瞎了眼,不懂得珍惜!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也罢!”
这番话极大地满足了林望飞此刻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第714章 药材生意,你为什么不插手?
他觉得姚文凤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人。
姚文凤眼尖地发现林望飞走路一瘸一拐,十分不便。
便说道:“哎哟,飞哥,你这腿是不是也伤着了?”
她不等林望飞回答,便主动上前用肩膀扛住了林望飞的一条胳膊,搀扶着他往前走。
“我扶着你,慢点走。”
温香软玉在怀,一股女人的体香混杂着汗水的味道,不断刺激着林望飞的神经。
他身体僵硬,有些不自在,但又舍不得推开。
姚文凤察觉到了他的顾虑,不仅没有避嫌,反而贴得更近了。
她故意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林望飞身上,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前的丰腴。
走着走着,她又娇声说道:“飞哥,我这边肩膀有点酸,你……你干脆搂着我的腰吧,这样我们都省力气。”
说着,她竟主动抓起林望飞的手,引导着放在了自己柔软的腰肢上。
还故意挺了挺胸,让他的手臂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
姚文凤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引诱:“飞哥,你来摸摸看……”
“看看我这里……是不是比你家那个黄脸婆,要软和得多?”
两人越走越近,越贴越紧。
走到一处废弃的土坯房仓库时。
林望飞身体里的燥热彻底不受控了。
他心里想着,反正自己的老婆已经出轨了,做出了对不起自己的事了。
那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林望飞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姚文凤拽进了那黑漆漆的仓库里。
姚文凤半推半就,嘴里娇嗔着:“飞哥……你轻点……”
这一声“轻点”,彻底点燃了林望飞心中压抑已久的火山。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他狠狠地发泄,把所有的屈辱、愤怒、不甘,统统发泄在这个女人身上!
两人很快就纠缠在一起,就像干柴遇到了烈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林望飞粗鲁地撕扯着姚文凤的衣裳,动作非常的急切。
两人就在这破仓库里满是灰尘的草堆上滚作一团,就在林望飞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飞上云端的时候——
“呜呜呜……”
身下的女人突然不动了,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林望飞正处在兴头上,这突如其来的哭声,让他动作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这女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林望飞有些扫兴地问道:“咋……咋了这是?”
“好好的哭什么哭?”
姚文凤哭得更凶了,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林望飞心里刚升起的那点不耐烦瞬间又软了下去。
姚文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呜呜……飞哥……我是命苦啊……”
“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里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呜呜呜……”
林望飞听的有点懵圈,问道:“到底咋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替你出气!”
姚文凤抽抽搭搭地说道:“还能有谁?还不就是家里那点破事!”
“你也知道,我那死鬼男人被关后,家里全指着我。”
“我在家里不仅要受婆婆的气,还要被小叔子那混蛋欺负……呜呜呜……这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今年的收成啊!”
提到收成,姚文凤哭得更伤心了:“今年大旱,你也看见了,地里的水稻全都干死了,到了秋天那就是颗粒无收啊!”
“中草药我们也没有种,人家种药材的都赚钱了,我家呢?连个毛都没有!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回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姚文凤说完这些,林望飞瞬间变得无比尴尬,甚至都有些想呕血。
因为他自己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和陆海山的关系一直不好,他们家也没有做滴灌技术,种植的水稻也全部枯死了。
至于种中草药?更是别提了!
当初陆海山动员大家种药材的时候,他为了跟陆海山对着干,不仅没种还在背地里说了不少风凉话。
说什么“种草能当饭吃”、“那是骗人的把戏”。
现在好了,人家那些种了药材的,这几天正热火朝天地收割卖钱,一个个喜笑颜开的。
而他家里的情况和姚文凤差不多,也是一贫如洗
不仅颗粒无收,现在还亲眼看见老婆给别人当玩物换吃的!
他原本想安慰几句,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难道要说“妹子别哭,哥比你还惨”吗?那他这脸还要不要了?
就在林望飞尴尬的时候,姚文凤却突然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头,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满含羡慕地看着林望飞:
“不过还好,飞哥你命好啊!”
“哈?”林望飞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命好?”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子都被绿成这熊样了,还命好?
姚文凤却一脸认真地点头道:“那是当然!飞哥你跟陆海山可是亲戚啊!陆海山还得喊你舅呢!
林望飞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哪跟哪啊?
姚文凤继续说道:“你看今天,二大队那么多人去队部帮忙收药材,为啥偏偏选中你了?还不就是看在你是陆海山大舅的面子上吗?这就是权力啊!”
“你现在能跟着收药材,那就是管事差不多了,那权力可大了去了!”
林望飞听后摆了摆手,说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是去搬个东西、打个下手。
“哎呀,什么权力不大权力的,妹子你太夸张了。我那就是去队部帮个忙,尽尽义务而已,没你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姚文凤见状,眼珠子骨碌一转,一边慢条斯理地把刚才脱掉的衣服重新穿好,一边凑到林望飞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飞哥,你也别谦虚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可得抓住了呀!”
林望飞一头雾水:“啥机会?”
姚文凤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想啊,陆海山这次要把收上来的药材拿到县城去卖,这是多大的买卖?你不跟着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第715章 心里有一团火
姚文凤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诱惑:“飞哥,你好好想想,陆海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那是咱们村出了名的整天游手好闲,连狗都嫌弃!可现在呢?这才多久啊,他家里不仅盖起了大瓦房,有了钱,大队里的人也都听他的话,一个个巴结他都来不及!这是为啥?还不就是因为他抓住了机会,发了财嘛!”
林望飞听得心里一动。
是啊,陆海山那个小兔崽子,以前确实是个混蛋玩意儿。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姚文凤见林望飞意动,趁热打铁地继续劝道:“飞哥,你是他二舅,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你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跟着陆海山一起去县城卖药材,不管是赚点钱,还是弄点其他的,那你的日子不就好过多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望飞那张脸,柔声细语地说道:
“飞哥你想想看,等你有了钱,有了权,腰杆子硬了,到时候李芙蓉知道了,她还能不后悔吗?”
“说不定啊,到时候她会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你面前求饶,哭着喊着求你原谅她呢!”
“那时候你想怎么收拾她,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这番话简直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林望飞的心里轰然炸响!
是啊!
只要有了钱,有了权,那个贱人还敢看不起自己吗?
到时候就是那个王长富,自己也能想办法收拾了他!
林望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原本的颓废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期待。
林望飞越想越觉得心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当初陆海山可是穷得叮当响,比他林望飞现在还要惨一百倍!
当时被赶出去,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只能搭几个漏风的小木屋暂住。
那时候陆海山别说吃肉了,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整个人饿得面黄肌瘦,跟个鬼一样。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那小子也是应该被逼无奈才往县城跑赚钱。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连狗都嫌弃的二流子,竟然真就在县城混出了名堂,不仅赚了钱,还把大瓦房盖起来了,现在连大队干部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林望飞心里那个悔啊,那个恨啊!
要是早知道卖药材这么赚钱,他当初就不该为了那点面子,跟陆海山对着干!
他要是早点服软,现在也不至于混成这副德行,连自己的老婆都要靠出卖身体去换口粮!
“飞哥……”
这时姚文凤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声音嗲道:“等你以后真的发了财成了大老板,可一定要带带妹子我呀!”
“跟着你混口饭吃,哪怕是给你端茶倒水,也总比我现在在家受气强!”
这娇滴滴的声音,把林望飞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但他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在那种事上了,之前的那欲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赚钱!
赚大钱!
只有赚了钱,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只有赚了钱,才能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摘下来。
再也不想被人看不起,再也不想让李芙蓉那个贱人小瞧自己!
林望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伸出手,在那团诱人的柔软上最后狠狠摸了一把,说道:
“放心吧妹子!只要我林望飞能赚到钱,肯定不会忘了你!”
“到时候让你跟着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去!谁敢给你气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姚文凤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连忙抱着林望飞,马屁拍得震天响:“哎呀飞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我以前就一直看好你,觉得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那蒋万川算个什么东西?还有那个李大勇,那就是个傻大个!就连陆海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不就是运气好点嘛!”
“飞哥你在二大队这么多年,只不过是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不想跟他们争而已!你要是真的认真起来,他们谁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这一连串的高帽子戴下来,林望飞只觉得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被姚文凤这迷魂汤灌得五迷三道,林望飞迷迷糊糊地走出了仓库。
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林家那个破败的小院子。
刚一进院门,那种美好的幻觉就被现实无情地打破了。
只见李芙蓉也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脸的疲惫和怨气。
这一次她手里空空如也,连根菜叶子都没带回来。
看到林望飞那副样子,李芙蓉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把手里的空篮子往地上一摔,指着林望飞就开始破口大骂:
“林望飞你个废物,你看看这个家像什么,你整天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做,家里一贫如洗,连粒米都没有!”
“要不是老娘去三大队大队长家,给人家当牛做马伺候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婆,咱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哼哼唧唧的?”
林望飞被骂得一愣,刚想回嘴,就被李芙蓉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去。
李芙蓉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你知道那个老太婆有多脏、有多臭吗?”
“那身上到处都是烂疮流着黄水,有的地方都生了蛆!”
“我每天都要忍着那种能熏死人的恶臭,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端屎端尿、擦身洗衣!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才从人家牙缝里抠出那么一点点吃的带回家!”
“你倒好在家什么都不干,还敢摆脸色给我看?你有良心吗你?!”
提到今天下午王长富对她动手动脚的事,李芙蓉更是一脸无所谓。
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
“你今天下午还敢去闹?你以为我想那样吗?”
“你以为我愿意让那个老男人占便宜吗?要不是他们家肯收留我,肯给我一口饭吃,肯让我带点东西回来给孩子,我能忍气吞声吗?”
第716章 精明的生意
“我不忍着还能怎么办?难道看着全家人一起饿死吗?”
“你不仅不体谅我,还在这里摆谱,嫌我这嫌我那!”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你去挣钱啊!你去弄粮食啊!老娘不伺候了!”
说着说着,李芙蓉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继续骂:“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个这么没出息的男人……废物!窝囊废!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刺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而此刻的林望飞的脑子里已经被姚文凤种下的“赚钱”种子填满了,全是怎么跟着陆海山发财的念头。
李芙蓉的哭骂声在他听来,就像是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除了让他心烦意乱之外,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冷冷地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望飞面无表情地说道:“骂完了吗?”
“骂完了就歇会儿吧,省点力气吧贱货!”
说完,他根本不想再理会这个斯底里的疯婆子,径直走到屋里一头栽倒床上,拉过破被子蒙住头,倒头就睡。
睡觉!
养足精神!
明天一定要抓住翻身的机会!
院子里李芙蓉骂了半天,见林望飞这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她既愤怒又憋屈。
她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愤愤不平地从地上爬起来。
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脸的委屈和不满。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望飞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看着身边睡得死沉的李芙蓉,他啐了一口,胡乱抹把脸就直奔二大队队部。
今天的二大队队部,那是相当壮观。
打谷场上,收上来的中草药堆得跟小山似的,一股子浓郁的药香味直冲脑门。
二大队的村民们也开始了晾晒的晾晒,装袋的装袋,一个个干劲十足。
林望飞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就扎进人堆里,抢着去扛那种装着板蓝根的一百斤大麻袋,健步如飞,甚至还主动跑到晾晒场,拿着木耙子一遍遍地翻动药材,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都小心点啊,别把咱们的宝贝疙瘩弄碎了!这可都是钱呐!”
旁边几个村民看得直瞪眼,有人打趣道:“哟,林望飞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勤快?”
林望飞嘿嘿一笑,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那是!为了咱们二大队的集体荣誉,我林望飞那是义不容辞!”
此时陆海山正站在那堆“药山”前,手里拿着个本子盘算着。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批货必须尽快变现。
村民们跟着忙活了这么久,如果不赶紧把钱发下去,大家心里不踏实。
而且队里也急需这笔钱来周转,给大队增加点集体收入。
他让人重新统计了一遍目前晒干入库的数量。
看着本子上的数字,陆海山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现在中药公司那边的公开收购价,也就是所谓的“牌价”,板蓝根是一块钱一斤,白芷是六毛钱一斤。
但实际上因为今年全国不少地方都遭遇了干旱,中草药的产量大幅减少。
而市场需求又非常旺盛,所以黑市以及一些私人交易的价格要比公开价格贵很多。
据了解现在黑市的行情:板蓝根已经被炒到了三块钱一斤,白芷更是飙升到了两块三毛钱一斤!
这中间的差价,简直就是暴利。
正琢磨着怎么分批出货,蒋万川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一脸喜色地说道:“海山呀,数据出来了。”
“这一次咱们总共收购了2000斤的板蓝根,还有3000斤的白芷。”
“这还只是第一批,地里还有不少没挖呢,预计过一两个月还能再收一批。”
蒋万川看着这堆东西,就像看着金元宝。
但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东西没换成钱之前也就是堆干草。
他眼巴巴地望着陆海山,语气里带着商量:“这些东西,能不能别一次性全拉走,太扎眼,你先分批次拿到县城去卖吧。”
陆海山看着蒋万川那殷切的眼神,心里明白。
无论是蒋万川这个大队长,还是二大队的这些庄稼汉,都指着这批药材翻身呢。
今年年景不好,虽说二大队靠着滴灌保住了水稻,交公粮没问题。
但外面的物价涨得厉害,谁不想手里多攥两个钱,让老婆孩子日子过得宽裕点?
蒋万川看着那堆药材,给陆海山交底说道:“海山,我看这边按照之前和村民们约定的价格来算,账都记好了。”
“板蓝根这块咱们按湿货两毛钱一斤收的,这玩意儿折秤,折算成晒干的价格,那就是每斤5毛钱的成本;白芷简单点,直接按晒干的价格收的每斤4毛钱。”
说到这儿,蒋万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掰着手指头算道:“这几天大家伙儿都挺卖力,家家户户少说也能交个四五十斤药材。”
“我粗略算了一下,只要这批货卖出去,每家每户能分到接近30多块钱!”
三十多块钱!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家人扯几尺布做新衣裳,再割几斤大肥肉过个肥年了。
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绝对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陆海山看着蒋万川那一脸期待又略带紧张的样子,知道这他是在担心怕卖不出去或者价格压得太低。
他笑了笑,语气坚定地给了蒋万川一颗定心丸:
“放心吧蒋叔,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只要要把药材运到县城卖了,我第一时间回来把钱给大家分到位,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信任咱们的乡亲!”
听到陆海山这句掷地有声的保证,蒋万川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感叹道:“行!叔信你!真是辛苦你了海山!”
只要陆海山开了口,这事儿就算稳了。
蒋万川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乐呵呵地去协助村民们装车去了。
陆海山心里那把算盘,此刻正打得噼里啪啦作响,比过年的鞭炮还热闹。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草药,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数字。
第717章 公平公正公开
先算成本,这晒干的板蓝根给乡亲们的收购价折合五毛一斤,两千斤就是一千块。
白芷便宜点,干货四毛一斤,三千斤就是一千二。
这两项加起来,这批货的本钱是两千二百块。
两千二百块,在这个年头,能在县城买两套带院子的小平房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但这生意,怎么可能不赚一点呢!?
陆海山笑了笑,心里盘算着第一种卖法:老实巴交地全送去中药材公司。
现在的公家牌价,板蓝根一块,白芷六毛。
要是全走这条路,板蓝根能卖两千,白芷能卖一千八,总共三千八百块。
刨去给乡亲们的本钱,这一趟下来,净落一千六百块。
还有第二种卖法:就是全黑市。
今年全国大旱,药材那是稀罕物。
黑市现在的行情简直疯了,板蓝根炒到了三块,白芷更是飙到了两块三!
是全按这个价出,板蓝根就是六千,白芷那是六千九!
加起来一万两千九百块!刨去两千二的本钱,纯利润一万零七百块!
一万多块!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这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全走黑市肯定不行,以后还要在二大队搞大规模种植基地,必须得有个正规的出货渠道撑门面。
要是全都没了踪影,上面查下来也不好交代。
思来想去,陆海山定下了最终方案:三分之一走公家,三分之二走黑市。
拿出三分之一的货,恭恭敬敬地送到县中药材公司,这叫“投名状”,是为了维护关系。
将来要是想搞个“先进集体”或者申请个什么扶持资金,这就是敲门砖,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剩下的三分之二,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这一批货,得悄悄交给黑市的王翔哪里去。
那小子现在路子野,胆子大又有法子,就没有他不敢接的货。
这样一来,既有了面子又赚足了里子,简直完美。
然而就在不远处,正弯着腰翻晒药材的林望飞心里是一片火热。
他一边用木耙子漫不经心地扒拉着,一边贼眉鼠眼地偷瞄着陆海山。
昨晚姚文凤那娇滴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飞哥,这可是发财的机会啊……”
看着陆海山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林望飞心里那个酸啊,简直像是吞了一整颗没熟的柠檬。
“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子就能发财?不就是收个破草药去卖吗?老子也能干!”
林望飞心里那股子贪婪的劲儿一旦上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瞬间冒出了两条毒计。
第一条,叫“雁过拔毛”。
他现在可是队部名正言顺的“帮工”,负责晾晒和装袋。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这些药材堆得跟山似的,乱哄哄一片,谁能一斤一两地盯着看?
林望飞心里暗自得意:“嘿嘿,每一袋老子偷偷扣它个半斤八两的,神不知鬼不觉。”
“到时候我就把这些扣下来的药材往那个破草垛后面一藏,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拿回家。就算到了县城发现分量不对,那也是路上损耗或者是陆海山那小子称不准,关我林望飞屁事?”
这一招要是成了,光是这些“外快”,就够他在姚文凤面前好好显摆一番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林望飞咬了咬牙,想到了第二条毒计:“偷师学艺,另起炉灶”。
林望飞眯着眼,心里盘算着,“他要偷偷跟着陆海山去县城,等到了县城看他把货卖给谁,怎么谈的价,跟谁接的头。”
“只要让我摸清了里面的门道,那……”
只要掌握了销路,以后他自己就照做!
到时候赚了大钱,让李芙蓉那个贱人跪在地上求饶。
想到这里,林望飞激动得手都在抖,手里抓起一把白芷片,使劲攥了攥,仿佛攥住的不是药材,而是大把大把的钞票。
他阴险的笑着,低着头更加卖力地挥舞起木耙子。
这边最后一车板蓝根也从地里拉了回来,加上之前堆成山的那些,整个打谷场几乎快要被药材给埋了。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药香味儿,比谁家炖了红烧肉还让人上头,闻着就让人觉得兜里有钱。
陆海山这边基本上把所有的药材都收集齐了。
他转身招呼了一声正忙得满头大汗的黄二刀道:“差不多了。”
“二刀,别忙活了,去把咱们大队那两辆驴车给我套上,检查检查轮子结不结实。”
“明天一大早,咱们就把这第一批货拉到县城去!”
黄二刀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他咧着嘴嘿嘿一笑:“好嘞!我这也先去把那两头叫驴喂饱了,明天保准跑得比小汽车还快!”
说完,黄二刀就像个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牲口棚。
这边陆海山正在安排明天的出货事宜,另一边的林望飞也没闲着。
他一边假装帮忙整理麻袋,一边贼溜溜地往记账的桌子那边凑。
坐在桌子后面记账的是李晓燕。
这姑娘扎着俩麻花辫,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心细手巧,算盘打得噼啪响,比谁都精明。
林望飞凑过去,脸上堆起那副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小燕啊,你看这一天忙活下来,咱们队部总共收了多少斤药材呀?”
李晓燕头都没抬,依旧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眼皮子都不带夹他一下。
林望飞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
神秘兮兮地问道:“这要是全拉到县城去,是都要卖给那啥中药公司吗?那能换多少钱啊?”
李晓燕手里的笔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着面前这张满是褶子却透着一股子算计的脸,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可是清楚得很,这药材的账目可是关乎全大队几百口人的利益。
而且这次收购的药材总数量、每一户交了多少,都是要对整个二大队全体社员公布的。
李晓燕语气不冷不热,“林叔,这药材的数量等今天全部清点完毕之后,会在大队队部的黑板上统一公布的。”
“到时候您要是有兴趣,自个儿过来看就是了。”
、他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陆海山这小子居然要把具体的收购数量全部公开。
这要是都写在黑板上,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有多少货吗?
第718章 挑拨离间
难道他就不想偷偷克扣点吗??
林望飞有些不敢相信地小声嘀咕道:“这……都要公布啊?”
“陆海山这小子……就不想自己那个……稍微留那么一点点?”
这话让李晓燕听见后,她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变得更加犀利起来。
她冷冷地看了林望飞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林叔,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海山哥做事情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这每一斤药材都是大家伙儿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血汗钱,每一笔账都得清清楚楚,经得起全大队人的查验!”
林望飞被这几句话噎得老脸一红,心里那个尴尬啊。
但他脸皮厚啊,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是,小燕你说得对!能公布就好,能公布就好!”
“那咱们大家都放心了!嘿嘿……”
嘴上这么说,林望飞心里却还直犯嘀咕:还是说……这小子有更大的图谋?
不管怎么说,李晓燕这番话让他原本想从账目上找漏洞的心思稍微收敛了一点。
实际上,李晓燕这个时候已经对林望飞多了几分警惕。
她可是知道,林望飞这林家一大家子,跟陆海山家的关系那叫一个糟糕。
要不是陆海山的母亲林燕心软,看着两个兄弟家实在太惨了。
那水稻枯死,又没种药材,眼看就要断粮,甚至可能连公粮都交不上,这才腆着脸去求陆海山,让他们来队部干点杂活挣口饭吃。
可现在看来,这林望飞不仅不感恩,反而还说海山哥想从中克扣,甚至还打听药材的收购和销售情况,这是想从这里面动什么歪脑筋吧!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农夫与蛇”啊!
李晓燕看着林望飞那鬼鬼祟祟离去的背影。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这账本可得捂紧了,千万不能让这种人钻了空子!
交药材的社员,说不定就要吃亏了,辛辛苦苦种的药材,都被他占便宜了。” 张小丽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姚文凤,听她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厌烦,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姚文凤却不依不饶,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诋毁陆海山,说他肯定会私吞利润,不会真心给社员们分好处。 张小丽实在忍无可忍,就开口骂姚文凤:“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挑拨离间!要不是陆海山,咱们谁知道种植中草药能赚钱?今年大旱,要是不种中草药,只种水稻,咱们的水稻早就全部枯死了,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钱赚?你别在这里好心当做驴肝肺,乱嚼舌根!” 姚文凤被张小丽骂了一顿,气得够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狠狠地瞪了张小丽一眼,嘴里骂了一句 “好心当做驴肝肺”,就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林望飞和姚文凤又凑到了一起,交换了这几天各自打探到的消息。林望飞先说道:“我基本打听清楚了,的确是陆海山带着黄二刀一个人把药材拉到县城去卖,大队队长蒋万川,还有负责民兵连的李大勇,他们都不清楚具体的销路情况,应该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利润吧。” 顿了顿,林望飞又疑惑地说道:“但是我还有点想不通,如果陆海山想在里面搞鬼、私吞利润,那大队的会计李晓燕,为什么要说收购药材的数量,到时候会在队部公布呢?难道是我们想多了,陆海山真的没有私心?” 姚文凤一听,就忍不住批评林望飞:“你就是太笨了,只看表面现象!陆海山要赚钱,不一定非要从药材的数量上克扣,他还可以从药材的价格上赚差价啊!你想啊,队部收购的价格和县城卖的价格,肯定不一样,这里面的差价可不少。所以你必须跟着陆海山去县城,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卖药材的,卖了多少钱,才能摸清他的底细!”
日头渐渐偏西,二大队队部的喧嚣不仅没减,反而更热闹了。
打谷场另一边,姚文凤正一双吊梢眼滴溜溜地乱转。
她看着那些背着、扛着、推着车来交药材的村民,心里那个酸啊。
正酸着呢,她一眼瞅见隔壁邻居张小丽推着个独轮车过来了。
车上码着整整齐齐几麻袋药材,一看分量就不轻。
负责称重的是民兵连的李二手脚麻利地过了秤,说道:“张小丽家,干板蓝根16斤,白芷16斤!记账!”
旁边的李晓燕刷刷几笔写好,撕下一张盖了章的条子递给张小丽:
“嫂子,收好了啊,这是凭证,回头凭这个领钱。”
张小丽开心地接过条子,宝贝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
姚文凤一看这张小丽走了出来,赶紧跟上去一把拉住张小丽的胳膊。
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姚文凤脸上堆着假笑,问道:“哎呀小丽妹,你这一趟交了多少斤啊?”
“队里给你咋算的钱?是不是按当初海山说的那个价?”
张小丽本来正高兴呢,一扭头看见是姚文凤,脸上的笑容立马淡了几分。
张小丽把胳膊往回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还能咋算?海山说啥价就啥价呗。”
“队部有账本,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姚文凤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压低声说道:“小丽啊,嫂子这是为你好才跟你说的。”
“我可听说了啊,这次队里打算让陆海山一个人把这一大堆药材全拉到县城去卖!你想想,这一去一回的,谁知道他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
见张小丽没搭腔,姚文凤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更是劲头十足。
“这里面的油水可大着呢!说是帮咱们卖,实际上啊指不定从中吃了多少差价呢!到时候咱们这些辛辛苦苦种药材的,累死累活大半年,大头都进了他陆海山的腰包,咱们就喝点剩下的刷锅水!你说亏不亏?”
张小丽本来不想理她,听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难听。
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第719章 发现奸情
张小丽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姚文凤的就骂道:“姚文凤,你把嘴闭上行不行?”
“你少在这儿在那儿放那花花屁!挑拨离间你有瘾是吧?”
张小丽是个爽快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大声说道:“要不是海山有眼光,带着咱们种中草药,咱们今年能有什么收成?”
“看看这大旱天,水稻旱了多少你没看见?”
“要不是种了这药材,今年咱们全村都得喝西北风!别说赚钱了,连饭都吃不上!”
“现在眼看着能换钱了,你又跳出来说这说那。”
“当初海山让种的时候,是谁在村头骂街说海山是骗子?是你姚文凤吧?现在看人家赚钱了,你眼红了?还要不要脸了?”
张小丽越说越气,最后狠狠啐了一口:“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海山那是为了大家好,也就你这种人才会把人往坏处想!赶紧滚一边去”
姚文凤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村民也都对着她指指点点,在那儿窃窃私语。
“就是,这姚文凤就会眼红病。”
“人家海山是干实事的,哪像她,整天东家长西家短。”
姚文凤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回去,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视的眼睛,她也知道自己犯了众怒。只能狠狠地瞪了张小丽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到时候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一群傻子!”
说完,她灰溜溜地就走了……
天色擦黑,村西头那棵老歪脖子树下。
林望飞和姚文凤这对卧龙凤雏又凑到了一起。
林望飞凑到姚文凤耳边小声说道:“我今儿个在队部转悠了一天,基本情况算是摸清楚了。”
姚文凤立马问道:“咋样?有什么门道?”
林望飞压低声音说:“这回陆海山他就带了个黄二刀准备明天把药材拉到县城去。”
“我看那蒋万川,还有那个民兵连的李大勇也就是负责个收货记账,具体的销路我看他们也不太清楚。”
“也就是说,这批货到底能卖多少钱,全凭陆海山一张嘴。”
姚文凤眼睛一亮:“我就说吧!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林望飞却又摇了摇头,一脸疑惑道:“可是有件事我想不通啊。要是陆海山真想搞鬼私吞利润,那他为什么把收购的数量都公开?”
“我看李晓燕那意思,到时候还要在黑板上把账目写得清清楚楚。这数量要是都对上了,他还能咋贪?”
“难不成……是我们真的想多了?这小子真的是大公无私?”
林望飞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姚文凤立马反驳道:“林望飞啊林望飞,你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吧?你是不是傻!”
姚文凤双手叉腰,一副看透一切的精明样。
“你光盯着数量看有个屁用!数量他对得上,价格呢?啊?这才是关键!”
姚文凤眼珠子一转,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啊,队部收的时候板蓝根折干给五毛,白芷给四毛。到了县城,那也是这个价?怎么可能!这里面的差价大了去了!哪怕一斤只差一毛钱,这几千斤就是几百块!”
“陆海山要是报个低价给队里,中间剩下的钱不就都进他腰包了吗?”
林望飞听得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还得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这小子肯定是想在价格上做文章!”
姚文凤戳了戳林望飞的胸口道:“所以说啊,你这次跟着去县城,任务重着呢!你得把那一双招子给我放亮了!”
“你就死死盯着陆海山,看他把货拉到哪,卖给谁,人家给他多少钱,一定要摸清了这个底。”
姚文凤又往林望飞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蛊惑劲儿:
“飞哥你想想,这陆海山是什么人?以前不也是个泥腿子?凭啥他现在能人模狗样地收药材赚钱?”
“不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这药材生意他能做,咱们凭什么不能做?”
林望飞被她这话一激,那股劲头也被勾了起来。
他兴奋 的说道:“那是!论种地,论见识,我在二大队也不比谁差!凭啥好事都让他占了?”
姚文凤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说道:“就是嘛!只要咱们这次摸清了他卖药材的门道,知道了他是往哪儿送、卖给谁、多少钱一斤收、多少钱一斤卖,那咱们以后自己也能收!到时候咱们自己当老板,不用看那小兔崽子的脸色也能赚大钱!说不定赚得比他还多!”
这话简直说到了林望飞的心坎里。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道:“你说得太对了!明天一大早,我看陆海山他们那架势就要动身。我也不睡懒觉了,就偷偷缀在他们驴车后面,就算爬也要爬到县城去!”
“我就不信了,还能让他把这独门生意给捂严实了!”
见林望飞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姚文凤满意地笑了。
她眼波流转,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一样靠了过去。
姚文凤娇滴滴地唤了一声道:“飞哥,我就知道你是最有本事的……”
林望飞顿时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他看着眼前这风韵犹存的女人,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伸手就搂住了姚文凤那不算细的腰:“嘿嘿,还是你有眼光……来,让哥亲一口……”
姚文凤往他怀里一倒,脸上假意推了一下:“死鬼,正事还没办成呢就想着占便宜……”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但姚文凤却给了林望飞不少甜头。
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又摸又亲,甚至还发出了几声刻意的娇喘。
不过,她是个精明的女人,知道只有吊着男人的胃口才能让他更卖力地办事。
所以始终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没让林望飞真得逞。
就在这看守房里正上演着一出狼狈为奸的好戏时,外面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此时正值深夜巡逻的刘大柱,晃晃悠悠地路过看守房附近。
这地方平时荒着,除了耗子没活物,可今天怎么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而且听那动静,还还夹杂着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刘大柱心想:“这是哪对野鸳鸯在这儿偷情呢!”
好奇心害死猫,刘大柱也没忍住,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他借着月光摸到窗户边,眯着一只眼往里面那个破洞里瞅。
这一瞅不要紧,刘大柱差点没叫出声来!
第720章 小心我鱼死网破
刘大柱竟然看见林望飞和姚文凤两个人在里面卿卿我我。
还在偷偷议论着陆海山卖药材的事情。
刘大柱心里清楚,姚文凤是个疯女人,性格泼辣又恶毒,根本惹不得。
他万万没有想到姚文凤竟然和林望飞搅在了一起
刘大柱心里那个震惊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可是清楚得很,姚文凤这女人就是个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刚才说的话。
刘大柱心里暗暗琢磨:“听这意思,这俩人是在算计陆海山那批药材?”
“林望飞这几天在队部帮忙,那是看着变老实肯干,原来是一肚子坏水,想当内鬼啊!”
想到这里,刘大柱只觉得脊背发凉。
想到这里,刘大柱就赶紧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海山,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看着里面那个搔首弄姿的姚文凤,刘大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想当初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跟这种女人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懊恼自己当初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才做出了如此荒唐的事情。
那时候只觉得这女人带劲,现在看来那就是心肠歹毒的女人!
就在刘大柱心里把这对狗男女骂了个底朝天,准备转身去找陆海山告密的时候,脚下却没留神。
“哎呦!”
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让刘大柱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踉跄。
这一叫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简直比打雷还响。
屋里正准备进行下一步深入交流的林望飞和姚文凤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了半空。
林望飞吓得魂儿都快飞了,猛地从姚文凤身上弹开,声音都变了调:“谁?谁在外面?!”
姚文凤也是吓了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衫,一边给林望飞使眼色,一边快步冲了出去。
两人心里都怦怦乱跳,这要是被人看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姚文凤第一个冲到门口,借着从屋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往外一瞧,当场松了一大口气。
“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大柱。”
姚文凤拍了拍高耸的胸脯,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鄙夷和不屑。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听墙角,你是有这癖好啊?”
跟在后面的林望飞,探头探脑地看到是刘大柱,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刘大柱现在是二大队的治安队副队长。
虽然是个副的,但也是个官儿。
要是他把刚才看到的事捅出去,自己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计肯定得黄还会被人戳脊梁骨呢。
可姚文凤却一点都不紧张。
她太了解刘大柱了,这就是个典型的“怂包”。
外强中干,看着人高马大,实际上胆小怕事。
以前跟她好的时候,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现在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姚文凤给了林望飞一个“瞧好吧”的眼神。
林望飞立马心领神会,像个受了惊的小媳妇似的,乖乖缩到了姚文凤身后。
姚文凤双手抱胸,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正准备开溜的刘大柱。
那双吊梢眼斜睨着他,语气里充满了挑衅:“怎么着啊刘大柱,刚才看爽了吧?听够了吧?我们说的话你听去多少啊?”
刘大柱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又因为刚才摔得不轻,膝盖还火辣辣地疼。
现在被姚文凤这么阴阳怪气地一问,顿时火冒三丈。
他不想理会姚文凤,便指着缩在后面的林望飞,破口大骂:“林望飞!你太不像话了!”
“海山哥看你们家可怜,给你们兄弟俩机会来队部干活,那是让你们踏踏实实赚钱养家的!你们倒好,不仅不珍惜,还在这儿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骂到这里,刘大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更不要脸的是,你们居然还想着算计海山哥,算计咱们队部的药材!”“你们简直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海山哥当初就不该帮你们这种白眼狼!”
林望飞被骂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又心虚,只能求助地看向姚文凤。
姚文凤冷哼一声,像只被惹毛了的老母鸡,战斗力瞬间爆表。
她叉着腰,指着刘大柱的鼻子就怼了回去:“刘大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
“想当初,是谁天一黑就往我们家苞米地里钻?是谁抱着老娘的大腿,喊着‘心肝宝贝’?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俩是鬼混?”
姚文凤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大柱脸上了。
“怎么,现在得不到陆海山的重用了,赚不到钱了,就想把老娘抛弃,转头去给陆海山当孙子、当走狗了?想跟在他屁股后面摇尾巴,好看能不能赏你两根骨头?
她上下打量了刘大柱一番,满脸鄙夷地啐了一口:“就你这怂样,还想给陆海山当孙子、当走狗?人家看得上你吗?现在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给谁看?恶心!”
姚文凤这番话,句句戳心,字字诛魂,简直比直接甩刘大柱两个大嘴巴子还让他难受。
那破事被当面揭开,刘大柱只觉得脸皮被人用砂纸来回摩擦,火辣辣地疼。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姚文凤的手指都在哆嗦道:“你……你个疯婆子!”
“我跟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废话!”
他知道跟姚文凤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他现在,立刻就要去告诉陆海山。
姚文凤此时慌了,猛地扑上去,死死拽住了刘大柱的胳膊。
“站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姚文凤恶狠狠地盯着刘大柱,脸上那点风骚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刘大柱,我他妈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把刚才看到听到的事跟陆海山说半个字,老娘就跟你鱼死网破!”
刘大柱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怒道:“你还想干什么?放开!”
姚文凤冷笑道:“干什么?你要是敢去告密,我就直接冲到大队部把那个高音喇叭打开!我就当着全二大队几百口人的面,把你刘大柱怎么勾搭我、怎么跟我睡觉、身上哪里有几颗痣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721章 姚文凤,你杀人了
姚文凤喊道:“让全村男女老少都知道,你这个治安队副队长是个什么德行!”
这番话,简直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刘大柱瞬间僵住了。
他知道姚文凤这个疯婆子,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要是真让她闹开了,他刘大柱以后别说在村里当下差了,连做人都抬不起头来!
然而,退缩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秒钟。
他猛地想起陆海山对他的信任,想起二大队村民们那期盼的眼神。
如果因为自己的懦弱,让这对狗男女的阴谋得逞,那他刘大柱才真是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想到这里,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刘大柱猛地一甩胳膊,这次用上了全力,直接把姚文凤甩了个趔趄。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姚文凤,眼神里再没有一丝犹豫和胆怯,只剩下豁出去的决绝。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随 便 你!”
“你想说就说!我刘大柱以前眼瞎,做错了事我自己承担!”
“就算你把这事捅到天上去,老子也认了!”
“但我今天必须把你们俩的龌龊事告诉海山哥,让他看看他好心收留的人,到底是个什么白眼狼!”
说完这话,刘大柱再也不看姚文凤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陆海山家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刘大柱!你他妈给我回来!”
姚文凤尖声叫喊着,然而刘大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眼看着刘大柱越走越远,姚文凤彻底被逼急了。
她知道,一旦刘大柱把话说出口,她和林望飞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不仅发财梦碎,以后在二大队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一股疯狂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看守房墙角边靠着的一把废弃的锄头。
那锄头柄上满是裂纹,锄刃也锈迹斑斑。
“是你逼我的!”
姚文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在气急败坏之下,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把沉重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刘大柱的后脑勺,狠狠地抡了过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犹豫!
“噗——”
一声闷响。
正急着赶路的刘大柱,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他的后脑勺涌了出来,顺着凌乱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
很快就在他身下的黄土地上,洇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躲在后面的林望飞吓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姚文凤抡起锄头,眼睁睁地看着刘大柱倒下,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越来越大……
“啊……”
林望飞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杀人了……姚文凤杀人了!
然而,和林望飞的惊恐万状形成鲜明对比的姚文凤却显得异常沉着冷静。
她扔掉手里的锄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颤抖却稳定的手指,探了探刘大柱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抓起刘大柱的手腕,摸了摸他的脉搏。
一片死寂。
“死了……”
姚文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但她的脸上依旧镇定得可怕,没有发出一丁点惊恐的尖叫。
只是那双眼里闪过了一丝更加疯狂和狠毒的神色。
姚文凤的手从刘大柱的鼻息和脉搏上收了回来,冷静地把沾血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已经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林望飞。
姚文凤压低嗓门吼道:“林望飞!你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
林望飞被这一吼,差点没尿裤子。
他两腿直打哆嗦,看着地上那一摊血,还有那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现在却成了死人的刘大柱,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林望飞颤抖地说道:“杀……杀人了……姚文凤,你杀人了……”
“这可是要……要枪毙的啊!”
姚文凤冷笑一声,几步跨过去,把他那张惨白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给我听好了!人是我打死的没错!但你要是不帮忙,这事儿要是露了馅,你也别想跑!”
“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想想你家那破烂光景,要是没了这份工,赚不到钱,今年你全家都得喝西北风饿死!”
林望飞被她这番话震住了,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犹豫。
姚文凤见状,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咱俩今晚本来就是在这儿‘鬼混’,那是奸夫淫妇!现在要是再加上一条合谋杀人,那可是死罪!”
“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治安队要是查起来,你觉得他们会信你没动手?”
“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吃枪子儿,谁也别想活!”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望飞心上。
恐惧瞬间扰乱了他的理智。
是啊,现在人都死了,要是被抓住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林望飞几乎是带着哭腔答应下来道:“我……我帮你!我帮你还不成吗!”
他浑身抖得厉害,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动起来。
姚文凤松开手,说道:“这就对了!”
“赶紧的!别磨蹭!”
随后两人像做贼一样,手忙脚乱地跑到看守房旁边。
那里堆着一堆用来修补屋顶的干茅草。
他们抱来一大捆茅草,把刘大柱那已经开始变僵硬的尸体裹了个严严实实,就像个大粽子。
然后,姚文凤又用茅草搓了几根草绳,把裹着尸体的茅草捆得结结实实,不让一点血迹露出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但这会儿谁也不敢停下来喘口气。
姚文凤指了指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刘大柱,说道:“背上!”
林望飞看着那东西,心里直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蹲下身,把沉甸甸的尸体背了起来。
那重量压得他直喘粗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姚文凤在旁边扶着,时不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两人趁着浓重的夜色,像两只鬼魅一样,朝着村后的老松山摸去。
第722章 毁尸灭迹
老松山后面是一处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平时根本没人去。
那里是抛尸灭迹的最佳地点。
一路上,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脚下踩断枯枝发出的“咔嚓”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林望飞觉得背上背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座随时会压垮他的大山。
终于,两人气喘吁吁地爬到了悬崖边。
冷风呼啸着从崖底吹上来,像厉鬼在哭嚎。
林望飞把背上的尸体卸下来,放在悬崖边上,整个人已经虚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姚文凤却丝毫没有放松,她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那黑洞洞的深渊,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抬起那个裹着茅草的“大粽子”,对着深渊用力一推!
“轰隆隆——”
尸体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撞击着岩石和树枝,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姚文凤站在悬崖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脸上阴云密布。
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自言自语道:“刘大柱啊刘大柱,你要是早点听话,哪儿还有今天这档子事?”
“都是你自己作死!到了阎王爷那儿,可别怪老娘心狠手辣!”
说完,她转身看向还在发抖的林望飞,冷冷地说道:“记住了,今晚咱俩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发生!”
“你要是敢说漏半个字,你我的下场你是这样了!”
林望飞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不会说漏!打死我也不会提今日发生的事!”
姚文凤说道:“那就赶紧回去睡觉吧!”
“明天一早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分头窜进了夜色中,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一路上,他们都很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撞见。
直到钻进各自那破旧的被窝里,那颗狂跳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家的院子里的两辆驴车已经整装待发。
上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药材的干香在清晨的微风中弥漫。
黄二刀正给驴喂最后一把草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马上就要发财了”的兴奋劲儿。
陆海山一边最后检查着车上的绳索,一边催促道。“二刀,动作快点!”
“好嘞!海山哥你就放心吧!这驴早就喂饱了,精神着呢,一天跑个百八十里地都不带喘粗气的!”
黄二刀嘿嘿一笑,将鞭子往肩上一搭,整个人意气风发。
“走!出发!”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两辆满载着希望的驴车缓缓驶出了院子。
然而在他们身后百米开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悄地跟了上来。
正是昨晚才刚干完杀人抛尸勾当的林望飞。
这家伙虽然被吓破了胆,但骨子里的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早就打好了算盘,既然不能明着跟去,那就暗着来。
只要摸清了陆海山的门路,以后这生意还不就是他说了算?
然而,就在驴车刚走到大队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道焦急的身影突然从路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驴车。
黄二刀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缰绳,嘴里嘟囔道:“哎呦!谁啊这是?走路不长眼啊?”陆海山定睛一看,只见来人竟是刘大柱的媳妇——张桂兰。
此刻的张桂兰,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陆海山有些意外,赶紧跳下驴车问道:“桂兰嫂子?怎么是你?”
“这么早,你急急忙忙的,这是出啥事了?”
他对张桂兰一直都很客气,毕竟也是乡里乡亲的,而且刘大柱虽然犯过错,但这媳妇是个勤劳本分的女人。
张桂兰喘着粗气,一把抓住陆海山的袖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她声音都带着哭腔:“海山!我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看见我家大柱没有?”
“大柱?”陆海山愣了一下,“昨晚他不是说去队部巡逻吗?怎么了?”
张桂兰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说道:“是啊!他是去巡逻了!可是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啊!”
“我找了他一晚上!把村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你给他安排了啥别的活儿?所以他昨晚没来得及回家?”
“他这人平时就算巡逻再晚,都会按时回家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陆海山眉头微微一皱,他是清楚刘大柱的性子。
这家伙虽然有时候脑子不清醒,但做事还算有分寸的。
尤其是巡逻这种事,他一向不敢怠慢。
张桂兰见陆海山没说话,更是急了。
带着哭腔说道:“我这心里一直突突的,右眼皮从昨晚就跳个没完,总觉得不对劲。”
“我害怕大柱出什么事情,所以才赶紧过来问问你……”
听到这话,陆海山心里“咯噔”一下,右眼皮也跟着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确实因为他和姚文凤那档子事,疏远了刘大柱,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带着他。但他心里清楚,刘大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也曾经自己卖过命,这份情谊还在。
更关键的是,刘大柱失踪的时间点,太诡异了!
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自己要去县城送第一批药材的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陆海山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药材生意是全村人的希望,也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担心刘大柱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万一是有人要趁他去县城的机会,在村里做什么手脚,那可就麻烦了。
这不仅关系到药材的销售,更关系到整个二大队的稳定!
这件事,绝不简单!
看着张桂兰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陆海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温声安抚道:“桂兰嫂子,你先别着急,别慌!”
“我昨晚没看到大柱,也没给他安排别的工作,他就是正常的巡逻任务。”
“这样,你先别自己瞎找了,马上去队部问问蒋叔和大勇叔,看他们昨晚有没有见到大柱哥,或者是不是临时给他派了什么活儿。”
第723章 刘大柱不见了
“说不定他就是在哪个角落里忙忘了,或者去别的地方巡逻还没回来呢!”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黄二刀却憋不住了。
他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还不时往张桂兰身上瞟。
陆海山是什么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黄二刀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
陆海山瞪了他一眼,问道:“二刀,有什么话就说,别跟个大姑娘似的!”
被这么一激,黄二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脱口而出:“桂兰嫂子,要不……你去姚文凤家看看?大柱哥他……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村里谁不知道刘大柱和姚文凤那点破事?
谁知张桂兰听了这话,急得直摇头,眼泪又下来了:“我早就去过了!”
“天不亮我就去队部问了蒋队长和李大勇了,他们都说没给大柱安排别的活儿!”
“姚文凤那边我也很早去了,可她早上才出门,看是一整晚都在家的,家里也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二大队这边的田埂、河沟,犄角旮旯我都找遍了,也问了村里人,昨晚也没人陪他喝酒……可我家大柱就是活生生地不见了啊!”
队部没人见过他,姚文凤那边也没有线索,更不是喝醉了掉哪个沟里去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陆海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事儿绝对不是简单的失踪!
陆海山当机立断,声音严肃道:“二刀!你现在立刻掉头回去!马上通知治安队和生产队所有的爷们儿,全撒出去找人!”
“是!海山哥!”黄二刀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怠慢。
陆海山又叫住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等等!”
“你让你那几个机灵点的兄弟,给我把姚文凤盯死了!”
“她今天去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给我漏掉!”
黄二刀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地看着陆海山:“海山哥,你是怀疑……姚文凤?”
陆海山眼神一冷,点了点头:“前几天看见姚文凤和刘大柱在吵架,具体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姚文凤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大柱失踪,八成跟她脱不了干系!”
黄二刀顿时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海山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盯得死死的!”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先把村里的事处理好,等这边有眉目了,再来县城跟我汇合!”
“我一个人先去县城就行!”
“是!”黄二刀应了一声,立刻赶着自己的那辆驴车,火急火燎地往村里赶去。
张桂兰看到陆海山这么重视,心里也算有了主心骨,跟着黄二刀一起回村去了。
随后陆海山便慢悠悠地赶着驴车往县城方向走。
他一路走一路往后观察,也察觉到了后面有人在跟踪他。
而林望飞这一路十几里地,他愣是靠着两条腿,在那尘土飞扬的土路边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到了县城。
陆海山笑了笑心里暗道:既然你想跟,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陆海山赶着驴车晃晃悠悠,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国营饭店。
这年头国营饭店那就是县城的脸面,门口挂着的那块大大的招牌,在阳光下锃亮。
陆海山刚跳下车,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孙满仓就从里头就风风火火迎出来。
“哎呦喂!海山兄弟你终于来了!”
孙满仓那大嗓门,震得门口迎客松都抖三抖。
他几步跨下台阶,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亲兄弟。
“你可是有些日子没露面了!哥哥我这眼珠子都快望穿了!”
陆海山笑着迎上去,掏出烟给孙满仓:“孙大哥,这不是村里事情多,一直抽不开身嘛。最近生意咋样?”
孙满仓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也就是凑合着过。”
“不过海山兄弟,你上次送来的那一批野味,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那牛、羊,还有那几条大鱼,啧啧啧,那肉质,绝了!县里几个领导吃了都赞不绝口,说我有本事,能搞到这种好货色!现在还有不少回头客点名要吃呢!”
陆海山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孙大哥,这我也没招啊。”
“这天旱得冒烟,山里也不好弄。下次送来的量可能没之前那么大,有些食材运送不及时,请孙大哥多担待啊。”
孙满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嗨!海山兄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现在这年景,谁日子好过?大家都不容易!你能想着哥哥,把好东西往我这儿送,那就是给面子!”
“刘经理说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绝对亏待不了你!”
说着,孙满仓眼神往驴车上一扫,看见那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问道:“这次这是……”
陆海山压低声音说道:“都是些山货药材,还有点干货。”
“这次我不光是来送货的,还有点别的事要在县城待几天。这大车小包的,也不好找地方。”
孙满仓一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这叫什么事儿!住的地方你别操心!咱们饭店后院就有专门接待上面领导的客房,正好空着两间。”
“你就住那儿!安静,干净,还能随时吃上热乎饭!”
陆海山假装客气了一下:“这……不太好吧?那是接待领导的,那这费用……”
孙满仓眼珠子一瞪,佯装生气道:“什么费用不费用的!你这是来给咱们国营单位送补给,那就是公事!算咱们饭店的业务招待!”
“你要是跟我谈钱,那就是看不起了!”
“再说了,你住这儿,咱们哥俩晚上还能整两盅,多美的事儿!”
陆海山也就顺坡下驴,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孙大哥!”
两人说说笑笑,孙满仓叫来两个伙计,帮着陆海山把车上的药材全都卸下来,直接搬进了饭店后院那个带大铁锁的库房里。
这一幕,全被躲在街角后面的林望飞看在眼里。
林望飞此时那叫一个狼狈。
第724章 跟踪!
跑了一路,满头满脸的黄土,鞋都快跑开胶了。
林望飞傻眼了,疑惑道:“这……这进去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陆海山把药材拉去卖,他只要偷偷记下买家的样子,或者听到成交的价钱。只要摸清了陆海山对接的下家,他林望飞也能跟着对接。
他还想着只要抓住陆海山从中赚差价的证据,就让村民们知道陆海山也不是什么好人,把他在村里的名声搞臭,让大家都知道这姓陆的也是个黑心肝!
可谁能想到陆海山这孙子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住进了国营饭店!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只有干部和有介绍信的人才能进的地方!
他林望飞这种一看就是盲流的土包子,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
国营饭店,二楼客房。
陆海山这边赶了半天的路了,也有点累,这会正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歇息歇息。
这药材已经存放在国营饭店的库房里,他不着急出手,也不着急找人对接。
与此同时陆海山刚想准备躺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来的人正是王翔,如今这江城县黑市上算是一手遮天的人物,手底下眼线无数,这县城里有点风吹草动,比公安局知道得都快。
王翔态度十分恭敬:“海山哥,您来了也不给我打个招呼呢?”
屋里只剩下两人,陆海山也没废话,开门见山道:“翔子,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王翔恭敬的问道:“海山哥您吩咐。”
“第一,我带了一批上好的中药材过来。”
“一部分我要走正规渠道,卖给县药材公司。”
“另一部分的,量不小,我想交给你处理。”
王翔眼睛一亮,这可是大生意啊!
现在的药材紧俏得很,特别是好货,那是硬通货!
“海山哥,您放心,我有的是路子!价格绝对让您满意。”
陆海山点点头,随后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玩味:“这第二件事嘛……我现在被人盯上了。”
“什么?”王翔一听,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盯您的梢?”
陆海山摆摆手,笑道:“这人是个老鼠,成不了气候。不过他在外面这么盯着,我这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
他指了指窗外:“就在饭店斜对面的那个巷子口,或者桥底下。你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去查查,确定一下是不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伙。”
“但这事先别惊动他,我要确切的消息。”
王翔现在控制着整个县城黑市,手里资源很多,查人对他来说很简单
王翔一拍大腿:“好的海山哥,你就在这儿歇着,我这就安排下去。”
王翔领了命,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陆海山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刘大柱失踪,又有人跟踪,这背后要是没有更大的猫腻,他把名字倒着写。
……
此时此刻,街角的林望飞,那是真的惨。
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天黑。
他眼睁睁看着国营饭店里灯火通明,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变了一茬又一茬。
他摸了摸干瘪的口袋,里面就剩下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连去旁边小面馆吃碗素面的勇气都没有。
林望飞蹲得腿都麻了,嘴唇干裂起皮。
心里骂道:“这姓陆的……真是属王八的,怎么就不出来呢?”
原本想着陆海山肯定会急着脱手药材,毕竟那么多货压在手里也是钱啊。
只要陆海山一出来交易,他就冲上去抓现行,或者记住下家是谁,以后自己也能搭上线,从中赚差价。
他幻想着自己也能像陆海山一样,赶着驴车,威风凛凛地进城,把钱大把大把地揣进兜里。
可现实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夜深了,林望飞看着那扇紧闭的饭店大门,很是焦急。
他不能走。
他要是走了,这就前功尽弃了!
要是错过了陆海山交易的时间,那这趟苦不是白吃了?
可是,这晚上睡哪儿啊?
旅社他是绝对住不起的,还得要介绍信,他也没有。
没办法,林望飞只好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破褂子,像只丧家犬一样,溜到了离饭店不远的一座石桥底下。
那地方背风,就是味儿有点冲,也不知道是谁在那儿撒过尿,还有一股子发霉的烂菜叶味儿。
林望飞找了几张破报纸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躺了下去。
刚一闭眼,蚊子就像轰炸机一样嗡嗡地飞了过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猛叮。
“啪!”
林望飞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死了一只蚊子,却也把自己的脸打得生疼。
这时林望飞肚子饿得不行。
“咕噜噜——”
他捂着肚子,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他带来的那点干粮,早在中午就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本来以为陆海山这小子怎么着也得出门先把事办了,可谁能想到,陆海山这孙子是属王八的,愣是一整天都没露头!
望飞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仿佛这样能缓解一点饥饿感。
“妈的,陆海山,你等着!等你落到老子手里,老子让你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他心里也清楚,光骂不顶饿。
再这么熬下去,别说抓陆海山的把柄了,他自个儿先得饿晕过去。
“不行,得弄点吃的。”
林望飞扶着墙站起来,往那边的菜市场走去。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谁家有点剩菜剩饭都恨不得舔干净盘子,能扔出来的东西,那绝对是狗都不闻的。
但他没辙啊,兜里比脸还干净,只能去碰碰运气。
菜市场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堆烂菜叶子和也没人清理的垃圾堆,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怪味。
林望飞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在那堆垃圾里东翻西找。
“这是啥?烂白菜帮子……。”
“哟,这有个土豆!”林望飞眼睛一亮,扒拉出来一看,顿时泄了气。
这土豆大半个都烂大半,还长了绿芽。
“妈的,连个好点的垃圾都没有!”
林望飞一边骂着这世道,一边不甘心地继续翻。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他翻到了点“宝贝”。
两个长了白毛的红薯,半截被人踩扁了的玉米棒子,虽然有些霉点,但把外面那层皮扒了,里面应该还能凑合。
还有一个发软但还没彻底烂透的土豆。
第725章 打的就是你
林望飞如获至宝,赶紧把这些东西揣进怀里,用那件破褂子兜着。
有了吃的,还得回到那废弃的平房给弄熟。
这玩意儿要是生吃,这估计得拉肚子吧。
林望飞像是怀揣着金元宝一样,钻进了那间破屋子。
屋里黑漆漆的,地上全是碎砖烂瓦和枯枝败叶。
林望飞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手忙脚乱地在那堆垃圾里扒拉出一些干草和细树枝。
这时候,他那个随身携带的宝贝打火石就派上用场了。
“咔擦!咔擦!”
火星子溅了几下,终于引燃了那一小撮干草。
林望飞赶紧趴在地上,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生怕把这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火苗给吹灭了。
随着几根枯枝被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林望飞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他迫不及待地把那个烂土豆、长毛的红薯,还有那半截脏兮兮的玉米棒子,一股脑全扔进了火堆里。
火苗烤着食物,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还伴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但在饿红了眼的林望飞鼻子里,这就是人间美味。
他蹲在火堆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黑乎乎的疙瘩,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烤了一会儿,他也不管烫不烫,时不时伸手去捏一捏那个红薯。
终于,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飘了出来,虽然夹杂着糊味,但也足够勾魂了。
林望飞再也忍不住了,他用一根树枝把那个黑成炭一样的红薯拨了出来。
顾不得烫手,两只手倒腾着,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哦不对,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呼呼!呼呼!”
他胡乱吹了两口气,张嘴就是一大口。
“啊呜!”
滚烫的红薯肉混着焦黑的皮,还有那股子霉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烫得他舌头都在打转,但他愣是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林望飞狼吞虎咽着。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但也最救命的一顿饭。
那烂土豆还有点夹生,咬起来咯吱咯吱响。
那红薯一股子酒糟味,但他根本顾不上了,就像一头饿了几天的野狼,只想把胃给填满。
他一边吃,一边还得盯着窗外那灯火通明的国营饭店,心里那个恨啊:
“陆海山,你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这儿吃烂红薯!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清楚!”
就在林望飞吃得正欢,噎得直翻白眼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没有任何征兆,林望飞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手里那半个烂红薯也飞了出去,滚进了灰堆里。
“谁?!谁打老子?!”林望飞捂着脑袋,刚想爬起来骂娘。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紧接着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打死你个狗日的!敢在这儿放火!”
“不知道天干物燥吗?你想把这几条街都烧了啊!”
“让你瞎折腾!让你乱生火!”
昏暗的火光下,三四个五大三粗的黑影围着林望飞就是一顿乱踹。
这些人下手极黑,专门往屁股、大腿这种肉厚的地方招呼,疼得林望飞嗷嗷乱叫,像杀猪一样。
“哎呦!别打了!各位大哥别打了!”
林望飞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在那堆碎瓦片上滚来滚去。
惨叫道:“我错了!我不知道不能生火啊!饶命啊!”
这时领头的一个黑脸汉子停了手,一脚踩在林望飞的肩膀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恶狠狠地问道:“你个瘪三,大半夜鬼鬼祟祟躲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还是想搞破坏?”
林望飞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道:“没有!绝对没有啊!”
“我就是饿了……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捡点垃圾烤着吃……大哥,我啥也没干啊!”
那黑脸汉子冷笑一声,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问道:“我看你贼眉鼠眼的就不像个好东西!说!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不说老子把你送派出所去!”
一听要去派出所,林望飞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这本来就是偷偷跟踪陆海山来到县城的,要是进了局子,肯定要被遣送回去,到时候被村里的人发现自己跟踪陆海山就不好了。
林望飞赶紧摆手:“别!大哥,别冲动!”
“那就快放屁!叫什么?”
林望飞眼珠子转了转,刚想编个假名蒙混过关:“我……我叫刘……”
“啪!”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扇得他嘴角都裂了。
黑脸汉子怒喝道:“还敢不老实?当我听不出来你在撒谎?”
又对着林望飞又是一顿胖揍。
这下子可是拳拳到肉,打得林望飞哭爹喊娘,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林望飞终于扛不住了,这帮人简直就是阎王爷手下的小鬼,太狠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我叫林望飞!我叫林望飞啊!我是前面那个……那个红星公社的!”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黑脸汉子和周围几个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红星公社?!
不是海山哥哪个地方的吗?!
黑脸汉子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林望飞?哼,名字听着人模狗样的,干的事儿怎么这么缺德?”
“在这破房子里玩火,万一把旁边的房子给点了,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林望飞连连磕头,像只哈巴狗一样。
“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是!我有眼无珠,我再也不敢了!”
黑脸汉子厌恶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那熊样,这次就算了!”
“要是再让我们看见你在这儿生火,把你手给剁了!”
说完,他冲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一个小弟走上前,抬起脚,“哐哐”几下,把林望飞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那堆火给踩灭了。
这还不算完,那小弟顺脚一踢,把那几个刚烤熟、还冒着热气的烂红薯、烂土豆,全都踢到了那个发臭的角落里,这下彻底变成了烂泥。
“我的红薯……”
林望飞看着那堆烂泥,心都在滴血。
第726章 设局
那可是他唯一的口粮啊!
几个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林望飞一个人瘫坐在哪里。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他那张鼻青脸肿、满是黑灰的脸上。
火灭了,吃的没了,身上还疼得像散了架一样。
林望飞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颊,又摸了摸干瘪瘪还在抗议的肚子,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边哪个领头的黑脸汉子来到黑市。
他向王翔汇报道:“翔哥,搞定了!”
“人确认了,叫林望飞,还是红星公社的人”
王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股精明:“你们没露馅吧?他不知道你们是谁吧?”
黑脸汉子一拍胸脯道:“哪能啊!”
“我们几个都用黑布蒙着半拉脸呢,借口找得那是相当硬——说他乱放火,要把这几条街都烧了。”
“那小子怂得跟个鹌鹑似的,只顾着磕头求饶,看来不是什么大人物。”
说完,周围几个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小弟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几分嘲讽道:“翔哥,你是没看见那小子有多惨!”
“他在那菜市场垃圾堆里刨食儿呢,捡了几个长绿毛的烂红薯、烂土豆,好不容易烤热乎了,还没吃两口,全让我们给踩成泥了!”
“那小子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看着真他娘的可怜。”
王翔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行了,你们几个继续给我盯着,别让他跑了。”
“得令!”
王翔摆摆手让手下散去,自己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国营饭店。
……
国营饭店二楼,客房里。
陆海山正靠在床头翻着一张当天的《江城日报》,听到敲门声,放下报纸:“进。”
王翔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汇报道:“海山哥,人已经核实了,这人叫林望飞。”
“那人在对面破屋子里烤烂红薯吃,被我兄弟借故修理了一顿,现在估计正抱着肚子哭呢。”
陆海山听了这话,冷笑一声,眼里一片冰寒:“就知道,这狗改不了吃屎。”
前段时间村里看在他母亲林燕的面子上,特意照顾林家两兄弟,让他们去队部帮忙打杂,虽然挣得不多,但好歹能混个温饱。
毕竟今年大旱,林家地里颗粒无收,又没跟着大伙种药材,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可这林望飞呢?不仅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这次一路尾随到县城,图什么?还不是眼红这药材生意!
想搞清楚自己把药材卖给谁、卖多少钱,好回去造谣生事,甚至想截胡这门生意,从中捞油水。
“这种人,不让他疼到骨子里,他是记不住教训的。”
陆海山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头柜,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既然他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王翔立马问道:“海山哥,那咱们下一步咋办?要不要我现在叫人把他给打残了。”
陆海山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胡闹!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明天早上你安排一下,我得亲自去一趟黑市,把手里这批药材的一半卖给你。”
王翔一愣,急忙摆手:“海山哥,这点小事儿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
“您要卖多少,我直接派车派兄弟过来拉走就行!”
“价格您放心,绝对按市场最高价走!您就在这儿舒舒服服歇着,哪能让您受累啊?”
他是真心实意不想让陆海山麻烦,毕竟这批货他是肯定要收的,而且还得高价收,这是为了巴结陆海山,也是为了还以前的人情。
陆海山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你不懂。这戏要是没人看,那还叫戏吗?”
“我之所以要亲自去,就是要演给某些人看的。”
王翔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海山哥,您的意思是……故意做给林望飞看的?”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这人现在就像条饿狼,盯着我这块肉呢。”
“我要是不把肉露出来晃一晃,他怎么会上钩?明天咱们就大张旗鼓地交易,让他看个清楚!”
房间里,王翔听了陆海山的话,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王翔挠了挠头,一脸的纠结道:“海山哥,这我就不明白了。”
“要是林望飞知道了咱们这收药材的价格,回头跑回村里到处乱说,那村里人还不都得以为您在中间赚了黑心钱?”
“到时候您在村里的名声可就毁了啊!这……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陆海山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说:“这就是你不懂了。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要的就是让他去说,让他说得越夸张越好,最好能煽动全村人都把药材交给他来卖。”
王翔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您的意思是……让他把村里的药材都收上来,然后……”
“然后,他满心欢喜地拉到你这儿来卖,结果这边却不要他的货,或者是把价格压到地板上。”
陆海山吹了吹茶沫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厉,“到时候,他手里压着全村人的药材卖不出去,还得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你说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王翔只觉得这招太狠了!这就是典型的捧杀啊!
先把林望飞捧得高高的,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发财的门路。
等他真的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时候,再狠狠地抽掉梯子,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王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道:“高!实在是高!”
“海山哥,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一招‘请君入瓮’,林望飞那小子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陆海山笑了笑,没说话。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局罢了,对付林望飞这种贪婪又愚蠢的人,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陆海山放下茶杯说道:“行了,别拍马屁了。”
“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大早给我安排好。”
“明天早上的戏,一定要演足了。”
“得令!”王翔嘿嘿一笑,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727章 让你接触接触生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江城县的黑市里面已经人影绰绰,热闹非凡了。
王翔早早就来到了黑市最显眼的一个药材摊位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名叫赵得财,人送外号“赵半城”。
意思是他在这一行里路子野,半个县城的药材都得过他的手。
王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赵叔,今天这事儿您可得上点心。”
“待会儿有个大老板要过来卖批药材,您这价格……稍微往高了给点。”
赵得财一听这话,惊讶的问道:“翔子,哪个大老板啊?”
“这段时间,这药材价格那是坐着火箭往上涨啊!就是个要饭的拿两斤半夏来,我也得当祖宗供着!”
说着,他指了指四周干瘪瘪的麻袋:“你也看见了,全省都大旱,地里的庄稼都不长,更别说山上的药材了,那都干死了!”
“现在是有价无货啊!只要有好货,哪怕是天价我也敢收!”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货正,价格绝对让那大老板满意!”
王翔一听这话,心里也就放心了。
便说道:“你就不用管是哪个大老板,总之来就往高的收就是了。”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药材紧缺,这价格自然就更诱人了,到时候林望飞那人看了,还不馋得流口水?
……
与此同时,国营饭店门口。
林望飞缩在那个臭烘烘的角落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夜,那是真的难熬啊!
又冷又饿不说,浑身上下被打的地方更是钻心的疼。
昨天那几个大汉下手太黑了,专挑肉厚的地方打,现在稍微动一下都得龇牙咧嘴。
“妈的,陆海山这孙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林望飞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心里把陆海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本来都想放弃了。
这又没吃又没喝的,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发财了,命都得搭在这儿。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是再没什么动静,就回村里去。
可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驴车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黄二刀!
“黄二刀?这小子也来了?”
林望飞赶紧缩回脑袋,透过破窗户缝往外看,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来了!这回肯定是真有大动作了!”
黄二刀把车停在饭店门口,连汗都顾不上擦,就急吼吼地冲了进去。
林望飞看着这一幕,嘴角不仅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好啊,陆海山,原来你是要把这批药材分批运走?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猫腻?今天老子非得把你这底给摸透了不可!”
他也不觉得饿了,也不觉得疼了,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死死盯着饭店大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
国营饭店里,陆海山正在吃早饭,一碗热腾腾的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丝。
黄二刀见到陆海山之后,非常着急地对陆海山说:“海山哥,我们把二大队,附近几个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都找遍了,就是没看到大柱哥的人影。”
陆海山正在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陆海山沉声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黄二刀急得说道:“没有!完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海山哥,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这……这也太邪乎了!”
陆海山放下碗,眉头紧锁。
他对刘大柱太了解了。
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直肠子,虽然有时候做事冲动了点,但绝对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
他不爱赌钱,平时喝点酒也就是小酌两杯,从不烂醉如泥,更不可能夜不归宿还玩失踪。
这就说明,刘大柱肯定是被控制住了,或者是……已经遇害了。
而这件事发生在他来县城卖药材的节骨眼上,这就不仅仅是针对刘大柱个人的了,这是冲着他陆海山来的!
这是有人想断他的臂膀,乱他的阵脚啊!
黄二刀六神无主道:“海山哥,现在咋办?”
“大柱哥的媳妇那边都快急疯了,天天在那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陆海山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二刀,你仔细想想大柱失踪前最后一天到底干了什么?哪怕是个屁大的小事,你也别漏了。”
黄二刀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刚才跑得太急,嗓子眼里还冒烟,但这会儿哪顾得上喝水。
他咽了口唾沫,极力回忆着:“海山哥,那天就是咱们治安队正常的巡逻日子。”
“大柱哥带着几个兄弟围着村子转悠。本来按规矩晚上八点就该收工回家。”
说到这儿,黄二刀顿了一下,又赶紧说道:“对了!当时大伙儿都累了,大柱哥就挥挥手让我们先撤。他说最近咱们收药材动静大,虽然还没正式开始往外运,但难保没人眼红,得谨慎点。他说他再自个儿去二大队那边兜一圈,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兜完就回去。”
陆海山追问道:“然后呢?”
黄二刀说道:“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天一大早,嫂子就哭着来找人,说大柱哥一宿没回家!”
陆海山听完,心再次沉了下去。
刘大柱这人他了解,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尤其是对待陆海山交代的任务,那从来是不打折扣的。
他说去巡逻,那就是去巡逻,绝对不会半路跑去喝酒或者干别的。
一个人,在自己村子的地盘上,说没就没了?
“海山哥……”黄二刀小心翼翼地看着陆海山的脸色,声音有些发颤道:
“海山哥,你说……大柱哥会不会是让人给……给害了?”
这个“害”字一出口,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陆海山沉默了。
他心里也有这种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刘大柱身强力壮,一般的泼皮无赖三五个近不了身。
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的,可能是熟人作案,让他毫无防备。
但现在他身在县城,鞭长莫及。
在这儿胡乱猜测,除了乱了自己的阵脚,救不了刘大柱分毫。
“呼——”
第728章 建立利益共同体
陆海山站起身来:“这事儿先压着,等我回去再说。”
“现在这儿有重要的事。二刀,收拾一下心情,跟我去趟黑市。”
黄二刀一愣:“黑市?”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柱的事要查,生意也要做,这次让你来,不光是为了报信,也是想让你接触接触这边的生意。”
黄二刀有些懵懂,但他知道海山哥做事向来有深意。
陆海山其实早就在盘算这步棋了。
随着药材生意越做越大,光靠他一个人两头跑,既累又不安全。
他需要帮手,需要那种知根知底、绝对忠诚的帮手。
黄二刀、刘大柱这帮兄弟,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生意场上,有些规矩得立在前头。
把黄二刀他们绑上战车,不仅仅是靠兄弟义气,还得靠实打实的利益。
这就叫“感情加利润的双重绑定”。
只有让大家伙儿都尝到甜头,这个利益联盟才能牢不可破。
陆海山看似随意地说道:“以后啊,这送药材来县城的活儿,我就打算交给你了。”
“我也不能让兄弟们白跑腿,每次跑一趟,我都从利润里抽出一部分给大伙儿分红。”
黄二刀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老大:“海山哥!这哪行啊!咱们给您办事那是天经地义,哪能要您的钱!”
“再说了,这都是公家的事儿……”
陆海山笑着说道:“亲兄弟明算账,我不亏待任何一个跟我干的兄弟。”
“以后你们只负责运货,把东西安全送到黑市那个叫王翔的人手里,王翔那边会跟我直接结算,我拿了钱,回头再给大伙儿分。明白吗?”
这就是陆海山的精明之处。
让黄二刀他们参与运输,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让他们有钱赚,增强了凝聚力。
但不让他们接触现金流和核心定价权,这就好比给这匹野马套上了缰绳。
一来,财帛动人心。
哪怕是再好的兄弟,面对巨额现金也难免会有人动歪心思,或者被人设局骗走。
不碰钱,就少了这层风险。
二来,不让他们知道具体的收购价和出货价,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口舌和麻烦。
一切尽在掌握。
黄二刀重重地点头道:“明白了海山哥!”
虽然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商业逻辑。
但他听得懂“分红”两个字。
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让他干啥都行。
……
黄二刀跟在陆海山身后,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道:“海山哥,你是说咱这药材是送到黑市去卖?”
“我……我还一直以为,您都是跟县里那个国营中药公司合作,卖给他们呢?”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做买卖就该走正规渠道,光明正大。
黑市那地方,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该去的地方。
陆海山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黄二刀那张写满单纯的脸,笑了。
他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二刀啊!现在这年头,哪行哪业都不好做。”“你想想,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卖给粮站是什么价?供销社里卖的又是啥价?这中间的差价去哪儿了?”
“咱要想多赚钱,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就不能光走那一条独木桥。”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不用多问为什么。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记住八个字——多看、多学、多想,少说、少打听。”
“跟着我,好好学着点,以后有的是你独当一面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黄二刀心里热乎乎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陆海山的信任和崇拜。
“哎!我记住了海山哥!”
不管海山说什么,他都信!不管海山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干!
而且,黄二刀心里是知道的。
黑市啊!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县城里最隐秘交易场所!
这么重要的地方,这么机密的事情,海山哥竟然愿意带着自己去,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海山哥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心腹,当成了可以托付大事的兄弟!
一想到这里,黄二刀的心脏就“砰砰”地跳个不停,既感动又兴奋,恨不得现在就为海山哥上刀山下火海。
他暗暗发誓,绝不能辜负海山哥的这份信任!
……
驴车“叮铃铃”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很快就来到了黑市。
刚一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口,一股嘈杂而又充满活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黄二刀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之前黑市吗?
只见眼前这条不算宽敞的几个过道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得像过年赶大集一样!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那边几个老农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土豆,还有各种杂粮。
旁边,一个大嫂正手脚麻利地吆喝着,她摊子上是自家织的土布、纳的千层底布鞋,虽然样式老旧,但看着就结实耐穿。
再往前走几步,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兜售着从山上采来的野果子和野菜。
甚至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偷偷摸摸地卖着手工打造的农具、器皿,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内部供应”烟酒和一些稀罕的小物件。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黄二刀看得眼花缭乱,稀奇得不得了。
这里面的好多东西,就算是在公社的大供销社里都从来没见过!
就算有类似的,也远没有这么多的样式和种类。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宝库啊!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东西价格绝对不便宜。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一个卖自家腌的咸鸭蛋的摊子,那价格,比供销社贵了快一倍!
就他现在在队部帮忙挣的那点工钱,估计买一个蛋就得心疼半天。
黄二刀心里暗自感慨,这黑市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东西又多又贵,跟公社里那种按票供应、死气沉沉的日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也更加好奇了,海山哥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人脉和渠道,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还能把药材卖出更高的价格?
他正胡思乱想着,陆海山已经轻车熟路地赶着驴车,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把驴车栓好。
第729章 我是海山哥的小弟
黄二刀心里暗自感慨,这黑市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东西又多又贵,跟公社里那种按票供应、死气沉沉的日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也更加好奇了,海山哥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人脉和渠道,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还能把药材卖出更高的价格?
他正胡思乱想着,陆海山已经轻车熟路地赶着驴车,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把驴车栓好。
黄二刀这还东瞅瞅西看看,嘴巴半张着,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之前黄二刀虽然跟着陆海山来过这里,但是上一次是为了对付姜武军,根本就没有仔细看黑市这边的情况,现在一看,果然什么都有卖的啊!
就是价格太贵了,一般的老百姓根本就消费不起。
他正盯着那个卖自制皮鞋的摊位发愣,寻思着这鞋底子纳得真密实,要是给媳妇买一双该多好。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还在吆喝买卖的几个摊位老板,一见着陆海山走过来,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脸。
卖烟酒的老头招呼道:“哎哟,海山!今儿个这么早啊!”
旁边维持秩序的几个壮汉喊道:“海山哥好!这阵子没见您,气色越来越好了啊!”
这几个壮汉看着一个个凶神恶煞,谁敢乱摆摊就掀谁的摊子,此刻却点头哈腰,腰杆子都快弯成虾米了。
“海山哥,您看上啥了随便拿,算小弟孝敬您的!”
这一声声“海山哥”,叫得那是真情实意,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敬畏。
黄二刀懵了。
他看着这些眼高于顶的“城里人”,竟然对三哥这么客气?
更让他受宠若惊的是,这些人跟陆海山打完招呼,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也没因为他这一身打着补丁的土布衣裳而轻视,反倒是同样客气地笑着点头。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是海山哥的朋友吧?幸会幸会!”
黄二刀手足无措,只能憨憨地咧嘴笑,只会说:“哎,哎,你们好。”
就在这时,两个眼力见儿极活络的小年轻,一看黄二刀手里还牵着驴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立马跟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
“哎呦喂,这位兄弟,您受累了!这大老远的牵着车多辛苦啊!”
其中一个小年轻一脸谄媚,不由分说地就伸手去接缰绳。
“来来来,您快歇歇手,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干就行!”
另一个更是夸张,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抹布,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驴车把手,又帮忙扶正了几个稍微有点歪的麻袋,嘴里念叨着:
“这药材可是金贵东西,得小心着点,别颠坏了。”
“兄弟您放心,有我们看着,这驴掉一根毛我都赔您!”
黄二刀手里一空,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长这么大,除了在家里被老娘心疼过,他在外面啥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
以前进城卖点鸡蛋,那些收货的眼皮都不抬一下,还嫌鸡蛋上有鸡屎味。
现在倒好,连牵驴都有人抢着干!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海山。
陆海山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既然兄弟们这么热情,二刀,你就让他们帮把手吧。”
“哎!好嘞海山哥!”黄二刀挺直了腰杆,心里那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陆海山在这黑市,那绝对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能让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服服帖帖,这得多大的本事?
而陆海山能带自己来这儿,那是真的没把他当外人啊!
这哪是带他来卖药,这是带他来见世面,来这地界上“亮像”的!
想到这儿,黄二刀激动得手都在微微发抖,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跟紧了三哥,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两人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一个摊位不大,但位置极好,就在最显眼的路口。
旁边挂着块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收中草药,价格公道”。
摊位后面坐着个穿着白色的汗衫,戴着老花镜的中年人,这人正是昨天王翔特意安排好的“托儿”。
他是这一片有名的药材贩子——赵老根。
赵老根正眯着眼品茶,一抬眼看见陆海山,那反应简直比看见财神爷还快。
“哎呀!海山兄弟!”
赵老根直接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连茶水溅出来都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
双手紧紧握住陆海山的手,用力摇晃着,“您可算是来了!我都盼您盼得望眼欲穿了啊!”
陆海山指了指身后的驴车,说道:“老根叔客气了。”
“这不是村里收了点药材嘛,想着拿来你这儿看看,能不能销得出去。”
赵老根夸张地一拍大腿,说道:“销得出去?海山兄弟您这话说的,那是太销得出了啊!”
“您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行情!今年这是什么年景?全省大旱啊!”
“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更别提这山上的野生药材了,那是一根难求!”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驴车旁,解开一个麻袋口子,抓起一把药材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情。
“哎呦喂,这成色!这品相!也就是海山哥您有这本事弄到这么好的货!”
赵老根竖起大拇指,满脸的愁容瞬间化作了喜色。
“现在市面上是有价无货,各大药房都在疯抢,我正愁收不到好东西呢!”
“您这哪是来卖药的,您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宋公明啊!”
陆海山笑了笑,淡淡地问道:“既然这样,那价格方面……”
赵老根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道:“价格您放心!”
“绝对让您满意!现在这行情,要是给低了,那我赵老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咱们按现在的最高价走!”
这一番对话,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那个破草棚后面。
林望飞正缩在那里,竖着耳朵听得真真切切。
“最高价?”
林望飞的心脏狂跳,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第730章 林望飞:我可能要发财了!
林望飞死死盯着那辆装满药材的驴车,仿佛那上面装的不是草根树皮,而是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
“发财了……这回是真的要发财了……”林望飞喃喃自语,眼里的贪婪简直要溢出来。
而这一边,黄二刀听着赵老根的话,也是一阵心潮澎湃。
海山哥太厉害了,这药材生意,简直就是暴利啊!
而且听这意思,根本不愁卖,人家是抢着收!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在捡钱!
陆海山打断了赵老根的吹捧,问道:“行了老根叔,我这呢也没什么特别的品种,大多都是板蓝根和白芷,你看看,直接给个合适的价格就行。”
赵老根连忙说道:“海山兄弟,您这可是谦虚了!板蓝根和白芷?这哪是什么没什么特别,这简直就是现在的救命稻草啊!”
他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见:“您也不去打听打听,现在外头这两种药材紧缺成啥样了!”
“不管是县里的中药公司,还是私底下的那些个坐堂大夫,那都是抢破了头!只要有好货,那是根本不愁销路!”
赵老根深吸一口气,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语气斩钉截铁:“这样,板蓝根我给您三块钱一斤!白芷嘛……两块三!海山兄弟,您这有多少斤,我赵老根全包圆了!现钱结账,绝不拖欠一个大子儿!”
三块钱一斤?!
站在一旁的黄二刀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在村里也帮着收过药材,那都是顶天了几毛钱一斤的东西。
到了这儿,转手一卖就能翻个十倍甚至几十倍?
我的个乖乖!这哪是卖药材,这分明是在印票子啊!
黄二刀只觉得自己嗓子眼发干,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陆海山,只见陆海山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价格。
与此同时,躲在不远处人群缝隙里的林望飞,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
其实从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黑市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王翔布下的局了。
几个看起来像是在闲逛的小混混,实则一直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了。
林望飞死死盯着赵老根手里那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三块钱一斤!两块三一斤!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二大队那边收药材才给多少钱?那些傻乎乎的泥腿子,为了几毛钱就把辛辛苦苦种的药材卖给了陆海山。
结果呢?这一转手,陆海山这孙子竟然赚了这么多黑心钱!
林望飞嘀咕道:“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怪不得姚文凤那娘们儿说陆海山在搞投机倒把!这哪是投机倒把,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看着那一车普普通通的草根树皮变成了沉甸甸的钞票落入陆海山的口袋,林望飞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气的不是陆海山坑了村民,对于那些村民赚多赚少,他才不关心呢。
他气的是,这么大的便宜,这么好的发财路子,怎么就被陆海山这个狗日的先占了?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手呢?
“凭什么?凭什么他陆海山能吃肉,老子连口汤都喝不上?”
林望飞眼珠子一转,心里那个名为贪婪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个生意,陆海山能做,他林望飞凭什么不能做?
陆海山给那帮泥腿子每斤才四五毛钱,这中间的利润大得吓人。
要是他林望飞去收,每斤给那一帮穷鬼一块钱!不,哪怕是一块二!自己少赚点,只赚个一倍两倍的差价,那也是暴利啊!
只要价格给到位,那些见钱眼开的村民还不把陆海山给踢了,乖乖把药材送到他林望飞的手里?
想到这儿,林望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腿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林望飞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作,兴奋的不得了。
他又想到到时候揭穿陆海山赚黑心钱的真面目,二大队的村民们恍然大悟,对他林望飞感恩戴德。
然后,他再以一个“高价”从村民手里源源不断地收购药材,自己拿到这黑市来卖。
到时候,那成百上千的利润就全都是他自己的了!
有了钱,家里再也不用过那种忍饥挨饿、被人瞧不起的日子了!
李芙蓉那娘们儿也得对他刮目相看,村里人谁还敢在他面前指指点点?
“嘿嘿……嘿嘿嘿……”
林望飞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
就在他想得美滋滋,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哎!干嘛的你!”
一声粗暴的喝问,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望飞的头上,瞬间把他从发财梦里惊醒。
他猛地一回头,只见几个戴着红袖标、膀大腰圆的汉子正瞪着他。
这正是黑市里维持秩序的管理员,也是王翔特意安排过来“送客”的。
管理员上下打量着林望飞,语气充满了压迫感,
“你小子在这儿鬼鬼祟祟地缩了半天了,眼睛滴溜溜乱转,不像个好东西!”
“不是来买卖东西的,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捣乱,听见没?”
林望飞本来就心中有鬼,被这么一吓唬,两条腿都软了。
他生怕被发现,连忙把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没、没干嘛!大哥误会了!我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进来逛一逛,开开眼界!”
“我这就走,马上就走!”
说完这话,他哪还敢多停留一秒钟,低着头,弓着腰慌慌张张地就往黑市外面挤。
生怕那几个管理员再多问一句,把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给诈出来。
看着林望飞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几个管理员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鄙夷的冷笑。
林望飞一路小跑,直到彻底离开了黑市那条巷子,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但此时他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回头啐了一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二大队!”
第730章 暗度陈仓
林望飞必须立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姚文凤!
姚文凤脑子活,肯定能帮他出主意。
他要联合姚文凤,赶紧把收购药材的事情定下来,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他绝对不能让陆海山那个狗日的,再继续一个人独吞这泼天的富贵!
……
这边,林望飞刚走没多久,王翔就凑到陆海山身边。
他低声说道:“海山哥,那傻狍子走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没拦着他,他应该都看到了。”
陆海山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转过头,看向还在那儿一脸热情地擦着算盘的赵老根,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陆海山握了握他的手,语气诚恳地说道:“赵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
“今天我拉这批药材过来,主要是想先来市场上探探行情,摸摸价格。”
赵老根闻言一愣。
只听陆海山继续说道:“你这边给的价格,确实非常公道,很有诚意。”
“不过……不瞒您说,这一批药材,我之前已经跟县城国营中药公司那边打好招呼了,答应先紧着他们。”
“做生意嘛,讲究个诚信。所以这批货我还是得先给他们送去。”
赵老根是什么人?
能在黑市混得风生水起,那绝对是个人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王翔对陆海山非常恭敬,在这黑市里要说真正说了算的还得是眼前这位陆海山。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啊。
所以赵老根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笑得更加热情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呦!海山兄弟,你瞧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太见外了!”
“没关系,没关系嘛!买卖不在仁义在!你能想着我老赵,先来我这儿问价,那就是看得起我!”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您先忙您的正事!以后您这边只要有药材,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有多少,直接往我这儿送!”
“我老赵保证全收!而且价格,绝对比今天的市场价只高不低,亏了谁也绝对亏不了您这位兄弟!”
陆海山笑着松开手说道:“那就多谢赵老板了。”
“等下一批药材收上来,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好嘞!我随时恭候大驾!”
“好嘞!那赵老板、翔子,回见!”
陆海山笑着冲两人摆了摆手,随即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黄二刀的肩膀。
“二刀,走了,牵上车,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黄二刀如梦初醒,赶紧抓起驴缰绳。
“啊?哦……好!”
只是他这脑子,此刻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驴车“咕噜咕噜”地驶出黑市,车上那满满当当的麻袋,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根草都没少。
黄二刀实在憋不住了,他跟在陆海山身后,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地问道:
“海山哥,这……这是咋回事啊?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把这些药材卖给那个赵老板吗?”
“价钱都谈好了,钱也看着挺多的,怎么……怎么又给拉出来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无法理解啊。
放着三块钱一斤的高价不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陆海山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语气平淡的=地说道:“二刀,有些事,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
“你只需要记住,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心里自有安排。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二刀心里虽然还有一万个为什么,但看着陆海山那笃定的眼神,他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哎!我听海山哥的!”
反正海山哥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跟着海山哥走,准没错!
……
驴车在陆海山的指引下,一路来到了县城另一头的一座大院门口。
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写着——“江城县药材公司”。
门口的保安认识陆海山,没多问就直接放行了。
刚进院子,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满脸惊喜地快步迎了出来。
“哎呀!海山同志!你可真是神速啊!”
来人正是县药材公司的经理,许大明。
他激动地握住陆海山的手,用力摇晃着,那热情劲儿,跟刚才黑市里的赵老根有得一拼。
“上次听你说要回村里帮我们收药材,我心里还打鼓呢,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你就真把货给送来了!而且还这么多!”
许大明看着驴车上那堆成小山似的麻袋,眼睛都在放光。
他快步走到车边,随手解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板蓝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仔细翻看了几下。
“嗯!干燥均匀,没有霉变,都是上等的好货!”
他又解开另一个装白芷的麻袋,捻起一根放在手里掂了掂。
“嚯!质地饱满,香气浓郁!这品相比咱们之前从国营药场收的还好!”
许大明越看越是高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转过头,一脸感慨地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同志,你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都快愁死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仓库,叹了口气:“咱们公司担负着给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还有周边好几个区县中医院供应中药材的任务啊。”
“可今年这鬼天气,大旱啊!地里的药材都快死绝了,根本就收不上来!尤其是这板蓝根和白芷价格都快涨疯了,关键是有价无市,拿着钱都买不到货!”
“你这批药材送过来,可真是帮我们解决了天大的难题啊!”
许大明激动地拍着陆海山的胳膊,“走走走!快!赶紧安排人验货、过秤!”
随着许大明一声令下,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货。
黄二刀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脑子更迷糊了。
他偷偷拉了拉陆海山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海山哥,这……这里是……”
第731章 你又错了,我全部卖给了中药公司
陆海山淡淡地回了一句:“这里才是咱们真正卖药的地方。”
很快,称重的结果就出来了。
一个工人高声汇报道:“经理!称完了!板蓝根一共是两千斤,白芷三千斤!”
许大明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计算,然后抬头说道:“海山同志,按照咱们药材公司公开的收购价,板蓝根是一块钱一斤,两千斤就是两千块。白芷是六毛钱一斤,三千斤就是一千八百块。总共是三千八百块钱!”
三千八百块!
黄二刀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颤,他心里更疑惑了。
因为黑市里板蓝根三块一斤,白芷两块三一斤。
而这里,板蓝根才一块,白芷更是只有六毛!
这……这不是亏大了吗?
放着高价不卖,偏偏要卖给这个便宜好几倍的“药材公司”?
海山哥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啊?
就在黄二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工作人员麻利地办好了入库手续,填写好单据,很快,一个会计就捧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了过来,里面装着三千八百块现金。
许大明亲自把钱交到陆海山手里,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海山兄弟,实不相瞒,你送来的这些药材,现在市场上的价格已经远远高出咱们的收购价了。”
“但我们是公家单位,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价格不能随便涨,只能给到这个数,希望你多担待。”
陆海山接过钱,点了点钱后直接塞进了包里。
他说道:“许经理言重了。”
“钱多钱少是小事。卖给公家,我放心。”
“这些药材能进医院,能送到真正需要的老百姓手里,那比什么都强。”
“价格就按公司的规定来,没问题。”
许大明听后,感动地再次握住陆海山的手:“海山兄弟,你这觉悟,真是太高了!我代表全县人民谢谢你!”
陆海山在许大明还在感动的时候,适时地开口道:“许经理,麻烦再给我开张票据。”
许大明立刻点头,转身对会计说道:“那是自然!肯定得开,这是规矩!”
“小李,快,给海山同志开票。”
很快,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票据就递到了陆海山手里。
黄二刀还是识得几个字,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票据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兹收到江城县二大队陆海山同志交来中草药一批,其中板蓝根两千斤,白芷三千斤……
看到这里,黄二刀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当他看到后面的价格时,眼珠子差点又瞪了出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板蓝根,单价柒角;白芷,单价伍角。
柒角?伍角?
黄二刀心想刚才不是说的一块钱和六毛钱吗?怎么到了票据上,又缩水了?
他正想开口问,却见许大明冲陆海山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陆海山则是一脸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
实际结算价和票面价格留出差额,对公家单位来说,多出来的部分可以灵活处理,算是小金库。
对陆海山来说,这票据上的价格越低,越能说明他“大公无私”。
双方都留足了余地,心照不宣。
陆海山见怪不怪地接过票据,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一连串神仙般的操作,看得黄二刀是目瞪口呆。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刀,看明白了吗?多学着点。以后这些跑腿交接的事情,可能就要交给你来办了。”
黄二刀听得一个激灵,连忙挺直了腰杆,用力点头:“海山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虽然他现在还是一知半解,但海山哥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看得起他!
他就算脑子再笨,也得把这些门道给琢磨透了!
陆海山看了看天说道:“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国营饭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村。”
……
与此同时,提前一步赶回二大队的林望飞,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进村,连家都没回,就直奔着姚文凤家去了。
姚文凤这些天也早就快急疯了,两人一合计,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村头那间废弃的看守房,准备碰头商量。
昏暗的看守房里,还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林望飞刚推开门,一个香软的身子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呜呜呜……望飞哥……你可算回来了……”
女人柔软的身体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林望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又是激动又是心疼,连忙搂住她,急声问道:“文凤,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姚文凤抬起那张哭花了的脸,哽咽着说:“还不是因为刘大柱那个杀千刀的!这段时间治安队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天天在村里找他,都来我家搜了好几次了!跟抄家似的!”
林望飞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紧张地问道:“那你……你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破绽?”姚文凤猛地推开他,杏眼圆瞪,哭声里带上了几分怨气。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早干嘛去了!我一个女人家,天天提心吊胆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着林望飞的胸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豁出去了!我叉着腰把他们堵在门口骂!”
“我说我家男人虽然在里面蹲着,但也轮不到你们这帮狗腿子上门来欺负孤儿寡母!”
“我骂他们不干人事,别天天盯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他们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敢来!”
林望飞听得心扑通扑通直跳,脸都吓白了:“你……你这么闹,万一被人看出什么来怎么办?”
姚文凤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林望飞的鼻子就骂道:“怎么办?”
“林望飞,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老娘一个女人家都不怕,你怕个什么?”
“你要是这么怕,干脆现在就去自首好了!反正你是从犯,也跑不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林望飞一个激灵。
他吓得立刻闭上了嘴,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见他这副怂样,姚文凤才冷哼一声,擦了擦眼泪。
等两人情绪都平复下来,姚文凤才切入正题:“行了,别说这些了。县城那边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没有?”
第732章 想办法对付陆海山
一提起这个,林望飞立马来了精神。
他凑到姚文凤耳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打听到了!果不其然,陆海山那个狗日的,果然在背后搞鬼!”
他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在黑市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我亲眼看见的!他把咱们村收上来的药材是全都偷偷拉到县城的黑市去卖了!”
“你知道那边的价钱是多少吗?板蓝根三块一斤!白芷两块三!是咱们村里收购价的几十倍!他这一转手,不知道赚好多啊!”
“什么?!”
姚文凤一听这话,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陆海山这王八蛋不是个好东西!”
“怪不得治安队那帮人现在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肯定是分了不少好处!”
“这些好处是哪来的?还不都是从哪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身上榨出来的血汗钱!”
林望飞看着激动的姚文凤,急切地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姚文凤在原地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她停下脚步,盯着林望飞说道:“怎么办?简单!他陆海山能干的,你林望飞凭什么不能干?”
“当务之急,不是去抢生意,而是先把陆海山的名声彻底搞臭!连带着蒋万川、李大勇那几个狗腿子,也得一起搞臭!”
“只要二大队的村民不再相信他们,把他们当成吸血的臭虫,那他们还有什么资本呢?”
“到时候这收药材、卖药材的肥差,自然就落到咱们手里了!”
林望飞听得热血沸腾,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可是……文凤,就算我们把陆海山的名声搞臭了,村民们就会相信我们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也不是好东西,干脆谁都不卖,自己拉到县城去卖?那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姚文凤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呵,你把那帮泥腿子想得也太聪明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胸有成竹地分析道:“第一,二大队这帮农民,有几个是长了脑子的?”
“有些怕是连去县城的路都认不全,哪有那个胆子和精力自己去跑买卖?”
“只要咱们给出的收购价比陆海山高,哪怕只高一毛钱,他们都会感恩戴德地把药材送到咱们手上,信不信?”
“第二,别忘了,我在张家也不是白待的。”
“现在张家那帮人,表面上对蒋万川他们服服帖帖,可自从张志东被关进去之后,他们家的利益被侵犯了多少?”
“那心里头,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呢!到时候我只要在枕头边吹吹风,在族里那些长辈面前掉几滴眼泪,你猜他们会帮谁?”
她冷笑道:“只要张家的人带头一反,那二大队就乱了!”
“到时候谁还会听蒋万川和陆海山那两个人鬼话?”
林望飞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姚文凤又瞥了他一眼,继续出主意:“还有你!你们林家好歹是陆海山的亲舅舅家,这层关系可是个大杀器!”
“到时候你们也站出来说话,就说陆海山六亲不认,连自家人都坑!”
“你想想,连亲舅舅家都出来指证他有问题,那村里其他人,是不是就更会觉得他不是个东西了?”
林望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啊!”
“这招高!我回去就跟我爹妈说去!”
看到林望飞已经完全被自己说动,姚文凤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阴毒的光芒。
她凑近林望飞,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馊主意。
“还有!望飞!刘大柱不是死了吗?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到时候咱们就一口咬定,刘大柱是被陆海山害死的!”
林望飞闻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行?这不是诬陷吗?再说……刘大柱明明是……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谁害的呢?”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望飞的脸上。
姚文凤死死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林望飞!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妇人之仁!”
她一把揪住林望飞的衣领,低吼道:“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我们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一次不把陆海山他们彻底扳倒,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等他们反应过来,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你懂不懂!”
“再说,你别忘了,刘大柱是怎么死的!那是我们俩合伙弄死的!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跑得掉?这件事要是败露了,我们俩都得掉脑袋!”
“我……”林望飞被这几句话吓得魂飞魄散。
是啊……刘大柱……
一想到那天把刘大柱的尸体扔下去,林望飞的腿肚子就开始打哆嗦。
但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陆海山踩进万丈深渊。
要么,他们自己粉身碎骨。
林望飞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姚文凤看着他被彻底吓住的怂样,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脸上重新露出了妩媚而又恶毒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她伸手抚摸着林望飞的脸颊,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只要扳倒了陆海山,以后这二大队就是我们的天下。”
“到那时候,钱是我们的,权也是我们的,你想要什么没有?”
商定了计划后,两人便决定分头行动。
姚文凤负责去张家吹枕边风,煽动人心。
而林望飞,则急匆匆地赶回林家,准备找亲爹亲妈。
这几天在县城,林望飞没怎么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回到自家那破屋,看见老婆李芙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大觉,口水都流了一枕头,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就将李芙蓉从床上薅了起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赶紧给老子弄点吃的去!”
李芙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睡眼惺忪地看清是林望飞,脸上瞬间就变成了嫌恶。
她现在早就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男人,哪里还把这个窝囊废放在眼里。
第733章 你这是白日做梦
李芙蓉一把甩开林望飞的手,叉着腰就骂了起来道:“你个狗日的畜生,自己没长手啊?不会自己去找吃的?”
“老娘没空伺候你!”
说完,她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拍拍屁股就要往外走。
林望飞看着她那副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骚样,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对着李芙蓉吼道:“站住!你又要上哪去鬼混?”
李芙蓉头也不回地说道:“要你管!”
林望飞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正是三大队的方向,气得一拳砸在土墙上。
他心里狂骂:臭娘们儿!等着!等老子发了财,第一个就弄死你这个狗日的!
骂归骂,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林望飞赶紧跑到厨房,想找点吃的。
结果翻箱倒柜,米缸里能跑老鼠,菜篮子比脸还干净,家里穷得叮当响。
找了好半天,他才从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蔫巴巴的红薯。
他赶紧把红薯拿到灶膛边,就着灶里那点余烬烤了起来。
现在天一直大旱,水比油都金贵,根本舍不得用水煮。
红薯刚烤出点香味,他妈陈素芳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见林望飞手里的红薯,立马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了过去。
陈素芳心疼地拍着红薯上的灰,说道:“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把这个给吃了?这是我特地留给你宝贝儿子林启涛的!”
林望飞看着那半生不熟的红薯,咽了口唾沫,心里虽然不舍,但一想到儿子,还是软了下来。他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陈素芳:“妈,这半给启涛留着,我就吃这小的,太饿了。”
说完,他三两口把那半截红薯塞进嘴里,也顾不上烫不烫。
随后急忙问道:“妈,我爸在不在?我哥呢?我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你们说!”
陈素芳接过红薯,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爹在屋里躺着呢,被你那点破事气得够呛!”
“我可告诉你,自己的媳妇自己管好,那种丢人现眼的丑事可别再闹得整个生产大队都知道!”
林望飞此刻满脑子都是发财大计,哪有心思理会李芙蓉那点破事。
他兴奋地搓着手,压低声音说:“妈,你先别说这个!你赶紧把我爹叫到堂屋来,我再去把我哥找回来!你也在,我有件比天还大的好事要跟全家说!”
陈素芳将信将疑问道:“好事?能有啥好事?”
“是不是你在队部帮忙,蒋大队长给你发工资、发粮食了?”
林望飞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说道:“比那个重要一百倍!”
陈素芳一听这话,顿时也激动起来。
能比发工资发粮食还重要的事,那得是多大的好事?
她不敢怠慢,赶紧转身进屋去叫老头子。
林望飞则赶紧跑出门,到隔壁邻居家,把他那个正吹牛想混口饭吃的大哥林望鹏给叫了回来。
很快,林家一家四口全都集中到了昏暗的堂屋里。
林友高板着一张老脸坐在主位上,烟斗在桌上敲得“梆梆”响。
他对这个小儿子十分不满,现在李芙蓉在村里那些风言风语到处都在传,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打心眼里厌恶李芙蓉那个不守妇道的儿媳妇。
可偏偏那女人撒起泼来跟个滚刀肉似的,横竖不讲理。
他一个当公公的也是拿她没办法的,只能把一肚子的气都撒在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儿子身上。
林望飞见人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爸!妈!哥!你们可不知道,我弄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友高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他看都不看林望飞一眼,问道:“能有什么大消息?”
“是又惹出什么祸事了?要是再跟你媳妇那点破事有关,就给老子滚出去!”
林望飞凑上前,也顾不上他爹那张臭脸,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这几天,偷偷跟着陆海山去了趟县城!你们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看着全家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
“陆海山在咱们二大队收的那些中药材,根本就没卖给公家的药材公司!”
“他全都偷偷拉到黑市去卖了!黑市的价钱,比药材公司的收购价高了好几倍!”
“比给咱们村民的收购价,更是高了几十倍!”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就炸了!
陈素芳第一个尖叫起来,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说道:“什么?!”
“他陆海山这么干,那……那不是赚翻了天了?!”
“可不是嘛!”林望飞见成功点燃了气氛,说得就更加起劲了。
“妈,你是没看见,那钱跟流水似的往他口袋里淌!”
“怪不得他们家又是修新房子,又是买这买那,日子过得比地主还红火!”
“我还听说九月份还要送陆海花去县里上学呢!”
“这些钱是哪来的?全都是靠着这种不干不净的倒卖勾当,从咱们村民牙缝里抠出来的!”
陈素芳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横飞。
“哎唷我的老天爷!”
“这个杀千刀的陆海山!心也太黑了!”
“咱们好歹还是他亲舅舅家呢,当初可是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他发这种昧良心的财,连点汤水都不肯分给我们!”
一旁的林望鹏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听有这种好事,心里那点嫉妒和不平衡立马就烧了起来。
他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嚷嚷道:“就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陆海山一个人占了?我们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两母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越想越不服气。
仿佛陆海山赚的那些钱,都是从他们家口袋里掏走的一样。
林望飞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爸!妈!哥!”他振臂一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亢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把陆海山这种吃里扒外、假公济私、投机倒把的丑事全都捅出去!让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看以后谁还敢把药材卖给他!”
第734章 刘大柱会不会被害了
林望飞话锋一转,又把矛头对准了蒋万川:“顺便,咱们也得把蒋万川那个狗东西给收拾了!”
“他身为大队长,陆海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的动作,他能不知道?我敢肯定,他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这里面绝对有他的一份好处!”
林望鹏兴奋地跟着附和道:“弟说的对!就得这么干!”
“这口气,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陈素芳更是骂得起劲,叉着腰活像个斗胜了的母鸡:“狗日的陆海山!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就知道坑公家、骗村民!这事儿必须在二大队传遍了!”
“凭啥他陆海山和蒋万川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得天天喝稀的?”
“全是一帮黑了心烂了肝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
一家三口群情激奋,唾沫横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跟陆海山拼命。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友高,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跟他们一样激动,反而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林望飞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说服全家,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林友高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这个糊涂蛋!”
林望飞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爹,急忙辩解道:“爸!你怎么骂我是糊涂蛋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陆海山就在黑市做买卖,赚差价!千真万确!”
林友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信你看见了!”
“可你这猪脑子想过没有?陆海山现在是什么人?他在公社、在县城,都混得风生水起!前段时间县里的大领导下来,对他都客客气气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上头有关系!有大靠山!”
他指着林望飞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现在去捅这种事,就算捅出去了又怎么样?”“你以为凭你几句空口白牙的话,就能把他扳倒?”
“到时候人家上头一句话,这事就不了了之!可你呢?你把他得罪死了!他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友高现在似乎是良心发现,想起了林燕之前的好。
他话锋一转,又骂道:“还有!你二姐林燕!她看咱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心好意求爷爷告奶奶才让你跟你哥能去队部帮个忙,混口饭吃,每个月还能领点工钱!”
“你现在去干这种忘恩负义的蠢事,你对得起你二姐吗?”
“到时候把陆海山得罪了,人家一句话,你们俩的工作全没了!我看你们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陈素芳也有些犹豫了。
是啊,一个月可能也有几块钱的工钱呢,要是真没了,那可就亏大了。
谁知林望飞此刻已经被发财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他脖子一梗,直接反驳道:“爸!你想得太远了!等咱们把这事捅出去,全大队的人都闹起来,他陆海山和蒋万川早就被赶下台了!”
“到时候这收药材的生意,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咱们手里了吗?”
“咱们自己收了药材,自己拉到县城去卖!咱们也能发大财!到那时候咱们还怕得罪他一个陆海山?”
林望鹏也跟着起哄:“对啊!爹!望飞说得对!等咱们把这买卖接过来,一天赚的钱比在队部干一年还多!到时候咱们家也盖新房,天天吃肉!”
陈素芳一听这话,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对啊!自己当老板发大财,还用看别人脸色?
她立刻又站到了儿子这边,指着林友高说:“老头子,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摆在眼前,你还瞻前顾后的!活该咱们家穷一辈子!”
林友高看着这群被猪油蒙了心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乱飞,彻底把林友高的理智给淹没了。
最后林友高气个半死,颓然地坐回凳子上,无奈道:“我管不了了!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到时候出了事,别来找我哭!”
陈素芳得意地哼了一声道:“哼,等我们发了财,你就知道谁对了!”
随即她立刻起身,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那我现在就去跟大伙儿说道说道去!把陆海山那点黑心事都给抖搂出来!”
林望鹏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拦住了她:“妈!等等!”
“这都大晚上了,家家户户都睡了,你去跟谁说啊?”
“我看不如这样,明天一早!天一亮咱们就分头行动!我跟你一起去!保证不到中午,就让全村人都知道!”
陈素芳一想也是:“行!那就明天一早!”
她这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重新坐了下来。
一家人,除了唉声叹气的林友高,都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之中。
……
第二天一大早,陆海山和黄二刀两人便赶着驴车回到了二大队。
他们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队部。
刚一进门,就看到蒋万川和李大勇几个人正围着一起商量什么,个个面色凝重,眼圈发黑。
看到陆海山进来,蒋万川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着急地迎了上来。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说道:“海山!二刀!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们发动了治安队和民兵连,把整个二大队和附近几个生产队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刘大柱!”
陆海山和黄二刀的心,都猛地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黄二刀喃喃自语,脸色变得煞白。
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道:“蒋……蒋队长,刘大柱他……他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陆海山眉头紧锁,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失踪……遇害……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几年前,张志东那伙人就想弄死刘大柱,当时他们选择的地点,就是老松山那边的悬崖,准备把他推下去摔死,哪里 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一次刘大柱突然离奇失踪,会不会也是被……?
第735章 兵分两路必须找人
陆海山立刻开口问道:“蒋队长!老松山那边的悬崖下面,找过了没有?”
旁边一个叫铁柱的队员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海山哥,老松山那么高,下面全是乱石和灌木,路又难走得要死,他……他不可能掉到下面去吧?”
这话一说完,众人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越是不可能的地方,往往越有可能!
如果刘大柱是被害,那凶手为了毁尸灭迹,把他扔下悬崖,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陆海山当机立断,立刻下达指令:“不能再等了!现在分两步走!我跟二刀带一部分民兵连的同志,从老松山的东南方向下山搜寻!”
“大勇叔,你带剩下的人从西北方向下山!咱们分头包抄,争取把整个山崖底下都搜一遍!”
他又转向蒋万川:“蒋队长,队部这边就拜托你了,稳住日常工作,也防止再生事端。”
“好!”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齐声答应下来。
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分钟,找到刘大柱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一行人立刻行动起来,带上绳索、砍刀和干粮,火速朝着老松山的方向奔去。
这边陆海山和黄二刀便带着一队民兵连的同志,从老松山的东南方向开始了艰难的搜寻。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再加上长时间的干旱,土地干裂,草木枯黄,到处都是松动的碎石和陡峭的坡地。
每走一步,脚下的尘土都会被扬起,呛得人直咳嗽。
众人排成一列,手脚并用,沿着陡峭的山崖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摸索。
“刘大柱——!”
“大柱!——!”
嘶哑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却听不到一丝回应。
他们一边喊,一边仔细地搜查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浓密的草丛、幽深的石缝、陡坡下的视觉死角……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都没有放过。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
所有人都汗流浃背,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嗓子喊得快要冒烟,灌下去的水很快又变成了汗水蒸发掉。
然而,从大家从山顶找到山腰,他们跌跌撞撞,几乎将东南面的山坡翻了个遍,却连刘大柱的一根毛都没发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风也带上了凉意。
看着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崎岖山路,陆海山不得不下令暂停搜寻。
“天黑了,山路太危险,先回去!”
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和疲惫。
与此同时,李大勇带领的另一队人马,从老松山的西北方向进行搜寻,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西北面的山坡比东南面更加陡峭,荆棘丛生,几乎没有像样的路。
他们用砍刀开路,翻山越岭,仔细排查,把所有能走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
半夜十二点,两队人马终于在队部重新汇合。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张张疲惫而焦急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
李大勇摇了摇头说道:“西北面,没有。”
陆海山同样面色沉重道:“东南面,也没有。”
随后队部里立刻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这……这就怪了!”
“会不会咱们都想错了?刘大柱根本就不在老松山下面?”
一个队员猜测道:“是啊,说不定他是去哪个亲戚家了,或者……干脆跑县城去了?”
蒋万川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点了点头说:“我觉得有道理。咱们已经把山下都找遍了,什么都没发现。”
“明天我看是不是应该派人去附近几个生产大队问问,再派两个人去县城里找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陆海山。
虽然蒋万川是大队长,但不知不觉中,陆海山已经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陆海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双眼微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队部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陆海山才缓缓道:“我觉得刘大柱应该在山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大家想一想,如果刘大柱去了其他大队或者县城,这么长时间了,肯定会有人看见,他也该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有人亲眼看见,他失踪那天晚上还在村里巡逻,之后没多久人就不见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跑去别的大队。”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众人听了都觉得在理,刚才还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陆海山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今天我们搜寻的范围虽然大,但天黑得早,山势又复杂,很可能有些地方被我们遗漏了。”
“我的意见是今晚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多带干粮和水,我们再进山,往老松山更深、更偏僻的地方,再仔仔细细地找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众人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但看着陆海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蒋万川一锤定音:“好!就听海山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队部大院里就又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这一次,所有人都准备充足,水壶灌得满满的,身上背的干粮也比昨天多了不少。
这些干粮,有的是大队统一提供的窝头和咸菜,还有一些是陆海草听说弟弟要进山找人,特地连夜烙好送来的葱油饼子,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是刘大柱的媳妇张桂兰。
她手里也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窝窝头和一壶水。
她将东西塞到离她最近的一个队员手里,然后一把抓住了蒋万川的胳膊,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问道:
“蒋队长!蒋队长!有……有大柱的消息了吗?”
第736章 山脚下的臭味
张桂兰说道:“他到底在哪儿啊?你们找到他了吗?”
看着张桂兰那张被泪水和焦虑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蒋万川心里一酸。
他叹了口气,只能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慰道:“桂兰妹子,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们所有人都在尽全力找,不会放弃的。”
“你……你也别太着急了,保重身体要紧。”
“还没有……”这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桂兰的心上。
她身体一晃,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当场就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充满了悔恨和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和那个狐狸精姚文凤走得近……出事前一晚,我还因为这事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就是被我气得才赌气出去巡逻不回家的……”
“我要是知道会出这种事,我打死也不会跟他吵啊……”
“呜呜呜……现在他人没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我可怎么活啊……”
张桂兰的哭诉,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其实,村里人对刘大柱和姚文凤那点不清不楚的事,早就有所耳闻,只是大家碍于情面,都心照不宣罢了。
可现在被张桂兰当着众人的面哭着捅破,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震惊和了然。
“姚文凤?”
黄二刀的火爆脾气当场就上来了,他脑子里那根弦“噌”地一下就绷紧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嫂子,你是说姚文凤?他娘的!该不会是那个毒妇把大柱哥给害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二刀!”
“别乱说!”
虽然大家心里可能都有类似的猜测,但谁也不敢像黄二刀这样直接说出来。
毕竟杀人灭口那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只有陆海山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个猜测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从知道刘大柱失踪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嫌疑人,就是姚文凤。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是没有证据,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蒋万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他立马压低声音呵斥黄二刀,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证据的话能乱讲呢?!”
黄二刀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挠了挠头,呐呐地不敢再说话。
队部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异常凝重。
陆海山走上前,扶起还在哭泣的张桂兰,沉声说道:“嫂子,你先回家等消息。”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大柱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垮了,孩子怎么办?”
在他的劝说下,张桂兰才抽抽噎噎地被几个女同志扶回了家。
风波过后,搜寻还得继续。
众人再次分成了两路,带上充足的装备,再一次踏入了那茫茫的老松山。
这一次他们的搜寻目标是更深处、更险峻的区域。
山路变得越发陡峭,很多地方的崖壁几乎与地面垂直,根本没有路。
他们只能依靠着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和干枯的藤蔓,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下挪。
长时间的干旱让山上的草木都变得干枯易折,根本不敢用力抓握。
怕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土石一起滑下去。
脚下不断有碎石滚落,发出“簌簌”的声音,掉进深不见底的崖底,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往下走一步,都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
他们手脚并用,互相之间用绳子连着,彼此搀扶,彼此照应。
“大柱——!刘大柱——!”
嘶哑的喊声一遍遍在山谷中回响,惊起一群群栖息的山鸟。
从清晨到傍晚,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水和干粮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依旧没有发现刘大柱的任何踪迹。
夜幕再次降临,深山里的温度骤降。
疲惫不堪的众人,实在没有力气再摸黑下山了。
陆海山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避风处,下令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原地休息!生火!”
队员们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捡拾干枯的树枝,很快,一堆篝火就在漆黑的山谷中熊熊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寒意,也给众人带来了一丝慰藉。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啃着干硬的窝头和饼子,谁也没有说话。
一天的搏命搜寻,换来的依旧是失望。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刘大柱,究竟在哪里?
是生,还是死?
陆海山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深邃。
他知道他们离真相,或许已经不远了。
只是这真相,恐怕会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残酷。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篝火的余烬还带着一丝温热。
众人便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沿着昨天的路线,朝着老松山更深的山谷底部进发。
越往下走,路就越难走。
到后来,已经完全没有了路。
眼前是杂乱无章的巨石阵,脚下是遍地的碎石陡坡,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否则随时都可能滑倒,滚下深谷。
搜寻的队伍拉得很长,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不少人心里都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觉得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刘大柱真的不在山里。
就在大家快要坚持不住,准备放弃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黄二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叫住了身后的陆海山。
“海山哥,你等一下!”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跟在黄二刀身后的一个叫石头的年轻队员,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陆海山问道:“怎么了,二刀?”
黄二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使劲嗅了嗅空气。
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你们……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怪味?”众人面面相觑,都仔细闻了闻。
这除了山里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
“没有啊,什么味儿?”
“是啊二刀,你是不是闻错了?”
第737章 人……找到了
黄二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不对!”
他又指着前方一片乱石堆的方向说道:“你们再仔细闻闻!顺着风!那股味道……让人闻了特别想吐!”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又半信半疑地朝着那个方向仔细嗅了嗅。
这一次,一些嗅觉较为灵敏的人,脸色也开始变了。
风中确实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腐败的怪异气味。
黄二刀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这味儿……这味儿像是……人死了之后烂了发出来的臭味!”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二大队每年都会死不少人。
很多穷苦人家,连一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更别提什么像样的葬礼了。
人死后往往就是用一张破草席卷了,就扔到深山老林简单埋了,甚至还有直接仍在哪里不管。
因此,对于这种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在场的很多人都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一听黄二刀这话,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快!过去看看!”
黄二刀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率先朝着臭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众人也顾不上疲惫和危险,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在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拨开一人多高的干枯杂草,翻过一堆又一堆尖锐的乱石。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眼花,直犯恶心。
找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巨大的岩石缝隙下面,他们看到了那股臭味的来源。
那是一具趴在乱石堆里的尸体。
尸体明显是从极高的山崖上摔下来的,模样惨不忍睹。
脑袋已经摔得不成样子,像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糊了一地。
整个身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趴着,四肢骨骼尽断,变形得厉害。
再加上这几天天气炎热干旱,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浮肿发黑,上面爬满了苍蝇和蛆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那场面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家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抖着围了上去。
虽然尸体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容貌,但是黄二刀通过他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服,众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上衣,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就是刘大柱了。
“呕——”
黄二刀再也忍不住,当场就弯下腰,扶着一块石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可那股恶臭和眼前惨烈的景象,还是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发软。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崩塌了。
“扑通”一声,黄二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眼泪落了下来。
他颤抖着喊了一声:“大柱哥……”
随即,积压在心中所有的悲痛、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大柱哥!大柱哥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黄二刀和刘大柱的感情,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深厚。
在黄二刀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刘大柱混。
那时候他家里穷,吃不饱饭,是刘大柱时常从自己家里拿吃的接济他。
以前在队里干活被人欺负,也是刘大柱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撑腰。
对他来说刘大柱就如同他亲哥一般。
此刻,看着情同手足的兄弟惨死在眼前,黄二刀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地颤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种从心底里涌出的悲痛,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周围的治安队员们也都围了上来,看到黄二刀这副伤心的模样,再看看刘大柱的惨状,所有人的心里都堵得难受。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几个和刘大柱关系要好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悲恸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过了会儿,黄二刀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用满是泥污的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站在远处没有上前的陆海山跑去。
他跑到陆海山身边,声音哽咽,带着无法抑制的悲痛:“海山哥……找到了……找到了……是大柱哥……真的是大柱哥……”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海山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其实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是悲痛万分。
从决定要扳倒张志东的那一天起,刘大柱就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个外表粗犷的汉子,把所有的信任和忠诚都给了他。
真心实意地为他冲锋陷阵,毫无怨言。
陆海山早已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亲兄弟。
后来虽然因为刘大柱和姚文凤走得太近,陆海山担心会影响队里的工作,才刻意疏远了他,不再让他负责核心的事务。
但这只是工作上的安排,两人之间那份一同经历过风雨的兄弟情义,却从未有过丝毫的减弱。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当他走到刘大柱的尸体面前,亲眼看到昔日那个鲜活的、有说有笑的兄弟,如今变成一具惨不忍睹、冰冷腐烂的尸体时,一股巨大的悲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
但他还是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将眼泪憋了回去。
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当初在刘大柱和姚文凤刚开始搅和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能多提点他几句,能更严厉地告诫他,让他离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远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
大柱……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第738章 必定是被人杀害的!
黄二刀看着陆海山那副强忍着悲痛、双拳紧握的模样,心里也越发难受。
他知道,陆海山心里的痛苦,绝不比自己少。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还在哭泣的众人大声吼道:“都别哭了!哭能把大柱哥哭活过来吗?”
“大家都给冷静点!过来看看!看看大柱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声怒吼,如同当头棒喝,让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光哭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为刘大柱报仇!
众人连忙擦干眼泪,从悲痛中缓过神来,纷纷围上前。
强忍着恶臭和恐惧,开始仔细检查刘大柱的尸体。
黄二刀以前在大队里还是跟老郎中多少学过一些跌打损伤的本事,平时队里谁有个磕磕碰碰,都是他帮忙处理,所以对各种伤口也比旁人了解得多。
他蹲下身,忍着巨大的悲痛,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刘大柱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一个队员一边检查一边分析道:“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全身多处骨折,这是肯定的。”
“没错,你看他这腿,都扭成什么样了……”
众人一边检查,一边分析着刘大柱的伤势。
所有人都认为,刘大柱是从山上失足摔下来的。
可是,当黄二刀拨开刘大柱后脑勺上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头发时,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黄二刀立刻说道:“不对……”
“这……这里不对劲!”
众人闻言,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在刘大柱的后脑,靠近脖颈的地方,有一道长约三寸、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边缘相对整齐,明显是被某种利器砍出来的。
这道伤口,和从山上摔下来被石头磕碰造成的、不规则的撕裂伤,完全不一样!
黄二刀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伤口边缘的骨骼,脸色愈发凝重:“这伤口……是被人用农具之类的东西砍出来的!很有可能……是锄头!”
锄头?!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响起。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队员惊疑不定地说道:“二刀,你……你会不会看错了?这么高的山崖,摔下来的时候,脑袋被尖锐的石头划一下,不也可能造成这种伤口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会不会就是摔下来的时候在石头上碰撞造成的?”
黄二刀摇了摇头说道:“不会错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心存侥幸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海山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了他们头顶那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
“你们抬头看看,这里对应的老松山山顶,是什么地方?”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
陆海山声音再次响起:“那山顶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平时连个采药的都不会往那边走。你们觉得一个正常人会傻到大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去巡逻,然后‘不小心’摔下来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大柱可能是先被人杀害,然后凶手再将他的尸体抬到这里,从山上扔下来!”
“目的就是为了伪装成意外失足摔死的假象!”
陆海山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心中最后幻想。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伪装成意外……杀人抛尸……
这些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词语,如今却血淋淋地发生在了自己身边,发生在了自己兄弟的身上。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队员颤抖着声音说道:“可……可大柱哥平时为人宽厚,做事也实在,在村里人缘那么好,从来没跟谁红过脸,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能下这种毒手啊?”
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姚文凤!
黄二刀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大声质问道:
“是姚文凤!他娘的一定是那个毒妇!”
“除了她还有谁?!前一天晚上张桂兰嫂子才因为她跟大柱哥吵架,第二天大柱哥就出事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黄二刀越想越气,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攥紧了拳头。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初张志东那个畜生就想找人弄死大柱哥,幸亏大柱哥命大,侥幸逃过了一劫!”
“现在,他婆娘姚文凤又来害他!他们张家的人真他娘的该死绝了!一个都别想活!”
陆海山抬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二刀!”
他看着众人脸上既愤怒又恐惧的表情,沉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没有切实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在没有抓到真凶之前,我们不能乱下结论,更不能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扫过刘大柱的尸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在这里猜测凶手是谁,而是想办法……把大柱哥的尸体运回去,让他入土为安,好好安葬。”
陆海山的话让众人从愤怒和震惊中冷静了下来。
是啊,人都已经没了,当务之急是让逝者安息。
“海山哥说得对!先把大柱哥带回家!”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分头在附近的山林里,找了一些相对结实的干枯树木,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捆绑起来,简单地搭了一个担架。
然后几个汉子默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外套。
大家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盖在刘大柱已经残破不堪的尸体上。
希望能为他遮挡住最后的尊严,也避免在搬运途中再受到损伤。
当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合力将担架抬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一具尸体的重量,是压在他们心头沉甸甸的悲伤和责任。
第739章 大家听我说,陆海山有鬼!
来时他们是空着手往下走,尚且觉得步步惊心。
如今抬着沉重的担架,要从这没有路的山谷里往上走,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到处都是乱石陡坡,脚下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他们只能放慢脚步,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异常艰难。
众人轮流抬着担架,汗水浸湿了衣背,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可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他们默默地估算着,照这样缓慢的速度,想要把刘大柱的尸体运出这片深山,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
就在陆海山和民兵连的同志们在深山里艰难搜寻、搬运刘大柱尸体的时候。
这二大队里却正上演着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
林望飞、林望鹏和陈素芳,这几天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们分头行动,目标一致的在大队里上蹿下跳,到处散播着对陆海山极为不利的谣言。
白天,村民们在地里干活,他们就凑到田间地头,一边假模假样地帮着干两下活,一边压低了声音跟人嘀咕。
晚上,大家吃完饭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乘凉,他们又凑过去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
他们散播的内容,都围绕着一件事——中药材收购。
陈素芳凑到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大娘身边,一脸神秘地问道:“哎,我说王大婶,你家这次卖板蓝根分了多少钱啊?”
王大婶乐呵呵地说:“分了不少呢!多亏了海山这孩子,要不是他,咱们哪有这笔钱赚啊!”
陈素芳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说道:“是吗?”
“我看未必吧!你们啊,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她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我告诉你啊,咱们海山啊,可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老实!”
“他跟那个蒋万川,还有李大勇,他们几个早就串通好了的!”
“表面上说是把咱们辛辛苦苦采的药材卖给县城的中药公司,实际上呢?”
“哼!他们偷偷摸摸地,把最好的那批药材,全都倒卖到黑市去了!”
“黑市?”周围的人一听,都来了兴趣。
陈素芳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可不是嘛!”
“黑市的价钱可比中药公司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赚来的钱,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就分给咱们这么点汤汤水水,你们说这心黑不黑?”
另一边,林望飞更是直接,他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说。
这天中午,村民们刚从地里回来,准备歇一歇,林望飞见状立马就故意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对着众人大声嚷嚷起来:
“乡亲们!乡亲们都听我说!我们都被陆海山给骗了!”
他这么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林望飞清了清嗓子,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你们被骗了!这陆海山他们收咱们的药材,晒干的板蓝根给五毛一斤!白芷才四毛!可你们猜怎么着?他们转手卖到黑市,板蓝根能卖到三块钱一斤!白芷两块三!这中间差了多少钱,你们自个儿算算!”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事儿,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前几天我去县城干活了,恰巧就看见陆海山他们跟黑市的人在那交易,我听得是清清楚楚,看得是明明白白!绝对错不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三块钱一斤?我的天老爷!”
“真的假的啊?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二大队的人虽然淳朴,但并不傻。
刚开始,大家对林望飞的话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可毕竟陆海山这些年为大队做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
一个跟陈素芳关系还算不错的老大娘,忍不住劝她:“素芳啊,你可别听风就是雨。海山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外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今年要不是他想办法引水和搞哪个滴灌技术,咱们这几百亩水稻早就旱死了,肯定和其它大队秋收肯定颗粒无收。”
“我看啊,海山不可能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也有人跑到林望飞跟前,皱着眉头说:“望飞,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陆海山是你亲外甥,你怎么连自家人都不相信?”
“再说了,要不是他,你能进队部帮忙,每个月还能拿工分拿钱?”
没想到这话非但没让林望飞收敛,反而像是踩了他的尾巴一样,让他当场就跳了起来。
“我乱说?!”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
“正因为他是我亲外甥,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邪路,不能看着他坑害咱们全大队的乡亲们!”
“你们要是不相信我,行啊!等他从山里回来,你们当面跟他对质去!”
他伸出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可是真真切切亲眼看见的!”
“你们不信,就让他把中药公司的收购发票拿出来!”
“让他拿出来跟账本对一对!你们看看他敢不敢!”
林望飞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还提到了“发票”和“对账”,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在说谎。
众人见他这副笃定的模样,有些人心里也渐渐犯起了嘀咕。
是啊,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陆海山不会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呢?
这年头,为了钱,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其他人。
看到众人的态度开始动摇,林望飞更是得意,他继续激动地嚷嚷道:“我林望飞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大家的利益着想!我这是在为大家谋福利!”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好人呢?我要是没有真凭实据,我敢站在这里胡说八道吗?我敢污蔑我亲外甥吗?”
他环顾四周,看到大家都沉默了。
他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提议:“你们要是不信,到时候大可以跟我一起去县城的黑市看一看!去问问那里的价钱!到时候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林望飞的一番言论,斩钉截铁,加上他一副为民请命、大义灭亲的悲壮姿态,让原本将信将疑的社员们,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林家三人的轮番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
第740章 疯狂挑拨离间
大家平时虽然都相信陆海山,觉得他是个有担当、有能力、能带着大伙儿过好日子的好青年,可这事儿毕竟牵扯到实实在在的钱财利益。
在那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没有什么比“钱”这个字更能触动人的神经了。
林望飞口中那“五毛”与“三块”的巨大差距,像一把沉重的锤子。
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林望鹏则扮演着“理中客”的角色,他不像林望飞那么激动,而是慢条斯理地在人群中分析:“乡亲们,咱们也不是说海山就一定干了这事儿。”
“但是吧,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他年轻,又是管事的,万一被外头的人带坏了呢?”
“咱们要求看看账本,对对发票,也是为了他好嘛!”
“要是清白的,那正好还他一个清白,大家以后也更信服他。要是有问题,那咱们早点发现,也是帮他悬崖勒马,对不对?”
陈素芳则专门找那些婆婆妈妈们唠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哎哟我的姐姐们啊,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多难受啊!”
“海山是我亲外甥,我能害他吗?可这事儿要是真的,他可就是犯大错了呀!”
“我这是怕他年纪轻轻就走上歪路,毁了自己一辈子啊!咱们乡里乡亲的,把这事儿弄明白了,也是为了整个二大队好啊!”
三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打感情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言论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整个二大队蔓延开来。
渐渐地,没有人再站出来为陆海山辩驳。
毕竟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万一陆海山真的做了手脚,自己再替他说话,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与此同时,这场谣言风暴的另一个中心,姚文凤也没闲着。
她深知要彻底扳倒陆海山,光靠哪些人的怀疑还不够,必须点燃那最烈、最爆的炸药桶——张家人。
闷热的傍晚,姚文凤悄悄地把张家几个男人召集到村西头一个早已废弃的打谷场上。
到场的有张志东的两个表弟弟张志坚、张志鸿,还有堂兄弟张宗义、张宗德等几个平时就跟张志东关系亲近的骨干分子。
姚文凤一开口,就直戳他们的肺管子。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挑唆:“你们还傻乎乎地跟着陆海山种中药材呢,真以为天上掉馅饼,种了就有补贴、有钱拿?”
“我告诉你们,咱们都被耍了!”
“陆海山那小子其实把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全都收起来拿倒卖到黑市去了!”
“他一个人赚得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事都被林望飞亲眼看见了,在村里都传遍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果然,张志坚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粗糙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姚文凤见状,继续添油加醋道:“你们还在这儿替他卖力干活,风里来雨里去,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你们想想,你们可是张家的人!咱们张家的脸面,都被他陆海山踩到泥里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尖锐。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张家人的心里:“再说了,自从陆海山扶持蒋万川那个窝囊废当上大队长之后,你们张家在队里还有什么地位?”
“明里暗里,哪一次不是欺负咱们张家的人?”
“你们想想,咱们张家的主心骨,我男人张志东、还有志祥全都是被他陆海山一手送进大牢的!”
“现在你们在队里干活,谁真正把你们当回事?谁不给你们脸色看?”
姚文凤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张家人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张家这些人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滔天的怨气。
张志东和张志祥被抓走后,张家在二大队的地位一落千丈,曾经的威风和霸道荡然无存。
虽然蒋万川上任后,并没有刻意为难他们,甚至在生活上还给予了一些帮衬,想着带领全大队一起致富。
可他们心里始终别扭,始终觉得这是一种施舍和侮辱。
毕竟,以前张家的人欺负二大队其他人欺负得太狠,如今地位颠倒,其他村民们嘴上不说,但心里总归是有想法的。
哪怕蒋万川一再强调要公平对待,在平时干活的时候,其他人总还是会不自觉地找机会挤兑他们几句或是冷言冷语,或是眼神轻蔑。
这些细小的摩擦,日积月累,就成了张家人心头的一根根毒刺。
此刻一听姚文凤这番挑拨离间、添油加醋的话。
张家众人顿时觉得所有的新仇旧恨都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那些平时被压抑的愤怒、憋屈和不甘,瞬间被点燃。
张志坚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碾子上。
咬牙切齿地咒骂道:“陆海山这狗杂种!”
“他还真把我们张家当软柿子捏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居然敢欺瞒到我们张家人头上!”
张志鸿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当初把大哥和志祥送进大牢,现在又想来压榨我们!”
他指着姚文凤,恶狠狠地说道:“凤嫂说得没错!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去倒卖黑市?”
“这明摆着就是把我们当牛做马,还想把我们蒙在鼓里!”
张宗义气得浑身发抖,他双眼喷火,大声嚷嚷起来道:“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这口气,咱们不能忍!咱们去!咱们这就去找陆海山算账!”
“得让他把吞下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咱们还要找蒋万川讨说法!看看他们这些当干部的,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吗?!”
“没错!找他们去!让他们把账本拿出来!把发票拿出来!当着全大队的面,一条一条对清楚!”
张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
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队部把陆海山和蒋万川抓出来,好好质问一番。
第741章 围攻队部
现在在他们心里陆海山就是那个压榨他们、欺负他们的罪魁祸首。
而姚文凤,成了那个为他们抱不平、指点迷津的“自己人”。
一股针对陆海山和队部的阴谋,在姚文凤的操控下成功引燃。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以张志坚、张志鸿为首的张家一伙人,个个面带怒容,手里甚至还拎着扁担,再加上二大队不少被煽动、将信将疑的村民,浩浩荡荡,足有二十多号人朝着队部大院涌去。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不是去讨说法,而是要去打一场硬仗。
蒋万川和李大勇一早就到了队部,正商量着今天地里的活计该如何安排。
忽然听见院子外头人声鼎沸,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大门口,两人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以张家兄弟为首的一大群人,堵住了队部的大门,一个个横眉竖眼,满脸的戾气。
蒋万川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清早的,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他的话音刚落,张志坚就猛地将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着蒋万川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蒋万川!你少在这里跟我们装蒜!你和陆海山干的好事,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张志鸿也上前一步,唾沫横飞地嚷嚷道:“就是!”
“你们两个串通一气,欺上瞒下,把我们全大队的乡亲们都当猴耍!”
“你们把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药材,低价收走,再偷偷摸摸拿到黑市去卖高价!赚来的钱,是不是都被你们俩给私分了?!”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那些本就心存疑虑的村民们,此刻感觉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蒋万川和李大勇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姚文凤和林望飞就混在人群的最前面,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趁机起哄、煽风点火。
林望飞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扯着嗓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大声说道:“蒋大队长,你就别瞒着了!这事儿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林望飞!亲眼看见陆海山在县城跟黑市的人谈生意!”
“人家黑市的收购价,板蓝根三块钱一斤!白芷两块三一斤!你们给咱们大伙儿才多少钱?你们的心也太黑了!”
“三块钱一斤!”
“我的天,这得差了多少倍啊!”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愤怒、质疑、咒骂声此起彼伏,像是要将队部的小院子给掀翻。
蒋万川和李大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没想到,陆海山才进山两天,队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李大勇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要发作,却被蒋万川一把拉住。
蒋万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对着林望飞、张家的人以及所有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暂时压住了现场的嘈杂。
“陆海山这近年为咱们二大队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你们扪心自问,要不是陆海山,咱们二大队的日子能像现在这样好过吗?”
“要不是他带着大家种中药材,要不是他把自家的水井拿出来给大队抽水抗旱,今年这场大旱,咱们早就颗粒无收,等着饿肚子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诚恳而有力:“大家冷静下来想一想,不要听林望飞的一面之词!”
“现在正是秋收前的关键时候,地里的活儿还多着呢,咱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乱了阵脚,闹出事来!”
蒋万川又转向那些被煽动的村民,放缓了语气:“乡亲们,咱们种中药材,是不是实实在在拿到了钱,得到了好处?”
“在海山没提这个法子之前,谁能想到地里这些草根树皮也能换成钱?”
“海山带着大家伙儿找路子挣钱,他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点啊!”
然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在已经被贪婪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张家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张志坚根本不听,他挥舞着手臂,恶狠狠地吼道:“少他娘的跟我们说这些没用的!”
“我们不管他以前做了什么!我们现在就要问,倒卖药材多赚的钱在哪里?!把钱交出来!马上分给大家!”
“对!分钱!分钱!”
人群中,张家的人和一些被彻底煽动的人跟着起哄。
蒋万川哪里拿得出钱来?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涨得通红,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钱的事,每一笔账都记在队部的账本上,清清楚楚!”
“至于你们说的黑市,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海山他……他现在不在队里,他一回到大队,就带着民兵连的同志们进山寻找失踪的刘大柱了,现在还没回来!”
“你们少安毋躁,有什么事情,等陆海山回来,我们当着全大队的面把账本拿出来,一条一条对清楚!”
可众人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蒋万川的缓兵之计。
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道:“找刘大柱?骗鬼呢!”
“我看是赚了黑心钱,心里发虚,故意找个借口躲起来了吧!”
“没错!就是躲起来了!想把这笔钱独吞了!”
姚文凤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她听见蒋万川说“陆海山带人去找刘大柱了”的时候,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万万没想到,陆海山竟然会怎么快地亲自带人进山搜寻!
她本以为刘大柱失踪,也要先报个失踪。
可现在陆海山这么一搞,万一……万一真的被他们找到了尸体,查出了什么线索……
不行!绝对不行!
姚文凤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她必须赶在陆海山回来之前,把水搅浑,把蒋万川和陆海山彻底搞臭、拉下台!
第742章 杀人的帽子要扣在他的身上
只要他们不再是队里的掌权人,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不会有人再有心思去追究刘大柱的死因了!
想到这里,姚文凤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指着队部的大门,用一种尖利的声音叫嚣道:“乡亲们!别听他胡扯了!”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陆海山肯定就是把钱赚了,跟队部里这几个人私分了!”
姚文凤的尖叫声,瞬间点燃了人群中那些早已被愤怒和贪婪冲昏头脑的人。
她振臂高呼着:“走!咱们冲进队部的办公室去看看!”
“我就不信,他们没把私吞的钱藏在里面!肯定是蒋万川他们把钱藏起来了,不让咱们看到!”
林望飞立刻心领神会,紧跟着附和。
他扯着那大嗓门,卖力地向人群喊道:“对!乡亲们!大家跟我一起进去查账!”
“把他们藏起来的钱找出来,当场分给咱们大伙儿!”
“陆海山和蒋万川私吞咱们的血汗钱,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极具煽动性。
被鼓动得热血上头的张家兄弟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要往里冲。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农具,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仿佛已经看到那大团结般。
然而此刻除了张家的那十几个核心成员,以及少数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唯恐天下不乱的地痞无赖,大部分被煽动来的村民,却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只是围在外围,伸长了脖子观望,却没人再敢往前踏出一步。
现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张家人的疯狂叫嚣,另一边则是大多数村民的犹豫和退缩。
这群被裹挟而来的村民,此刻心里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他们不敢冲进去,原因有二。
一方面,他们朴素的认知告诉自己,冲击队部是犯法的事。
队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政府的象征,是权力的代表。
冲进去砸东西、抢账本,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一旦事情闹大,上面追究下来,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谁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心里都念着陆海山的好。
他们不像张家人那样对陆海山怀有刻骨的仇恨,也不像姚文凤和林望飞那样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的情绪更多是被那巨大的差价和“私吞”的指控给激起来的,是基于自身利益的动摇。
可当他们真的要动手时,陆海山这些年为大队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实事,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是陆海山带着大家伙儿在荒坡上开垦出了药材地,让他们在农活之外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
是陆海山在大旱之年毫不犹豫地把自家那口救命的水井贡献出来,日夜不停地抽水灌溉大队的田地,保住了大家的收成。
这些好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他们拿在手里的钱是真的,吃进嘴里的粮食也是真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没有陆海山,二大队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此刻要他们去冲击队部,去砸陆海山一手建立起来的基业,他们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于是,人群中开始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这时一个老农,上前一步对着林望飞和姚文凤劝说道:“望飞啊,文凤啊,我看这事儿还是先等等。”
“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咱们也得等海山回来再说吧。”
“他现在还在深山老林里找大柱呢,咱们在这里闹,于情于理都太不合适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
“王大爷说得对!海山这些年对咱们不薄,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了才好。咱们不能听风就是雨,伤了自己人的心啊!”
“对!等海山回来!”
“不能冲动!”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样算什么东西!”
“拉住,拉住,赶紧把他们全部都拉住!不能够冲进去!”
村民们的态度开始转变,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小,劝阻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这让原本已经失控的场面,出现了微妙的转机。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也趁机稳住阵脚,死死地守住大门,与张家人形成对峙。
姚文凤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急得像是火烧一样。
她最怕的就是“等陆海山回来”这句话!
今天这场闹剧,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在陆海山回来之前把罪名给他钉死!
她顾不上许多,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还在犹豫的林望飞,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语气说道:“林望飞!你是不是也想等陆海山回来?你脑子糊涂了?你忘了?!”
他对上姚文凤那双狠厉、急切的眼睛,心里瞬间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绝对不能等陆海山回来!
陆海山不是去游山玩水,他是去找刘大柱了!
一旦刘大柱的尸体被找到,以陆海山的精明和手段,他一定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到时候他林望飞和姚文凤的勾当,刘大柱的死因全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是私吞公款的问题了,而是杀人偿命!
必须在陆海山回来之前把他彻底搞臭!把他斗垮!让他失去所有的信誉和权力!
林望飞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到只要先把贪污腐败、倒卖黑市的罪名给陆海山扣死了,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那么就算他将来真的找到了刘大柱的尸体,他们也可以反咬一口,栽赃嫁祸,就说是刘大柱无意中发现了陆海山倒卖药材的惊天秘密,所以才被陆海山杀人灭口,抛尸荒野!
陆海山那么积极寻找刘大柱,不过是让大家不怀疑他而已。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能摆脱杀人的嫌疑,还能把陆海山彻底钉死在十字架上,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这里,林望飞的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他知道今天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743章 你爹要气死了
一念至此,林望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咬了咬牙,将心一横,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奔队部办公室的大门。
他一边冲,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怕什么!跟我冲!”
“今天必须把他们私吞的钱找出来!!”
这边张家的那伙人见林望飞这个“外人”都身先士卒了,自己哪有退缩的道理?
张志坚和张志鸿对视一眼,同时爆喝一声:“冲啊!”
刹那间,对峙的局面被彻底打破。
张家的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向队部大门。
李大勇和蒋万川虽然拼死抵抗,但面对这群红了眼的暴民,他们的阻拦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很快就被人群冲散。
办公室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在几个壮汉的合力撞击下,“哐当”一声巨响,门锁被硬生生撞开。
林望飞第一个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张家兄弟和姚文凤。
一进入办公室,这群人就像是闯进了米仓的老鼠,立刻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
“找钱!把钱找出来!”
“肯定藏起来了!都给我仔细搜!”
办公室内顿时乱作一团。
那张蒋万川用了多年的老旧办公桌,首当其冲遭了殃。
几个抽屉被粗暴地拉开,里面的文件、账本、笔墨纸砚被一股脑地扫到地上,纸张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
靠墙的几个文件柜也被推倒,“轰隆”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就连墙角的几个装着农具零件和杂物的木箱子,也被暴力撬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木头断裂的“嘎吱”声,纸张被撕碎的“哗啦”声。
以及众人一边翻找一边嚷嚷的叫骂声:“找钱!”
“把藏的钱交出来!”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李大勇和蒋万川等人眼看无法阻止人群,只能退守到办公室里,拼命地想从这群疯子手里抢救那些重要的账本和文件。
李大勇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撕扯账本的张家青年,怒吼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咱们大队的命根子!你们这是在犯罪!”
然而,此时已经没人听得进劝告。
林望飞、姚文凤,还有以张志坚、张志鸿为首的张家一伙,就像是着了魔。
除了他们,人群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也表现得异常激动——那是陈二虎的儿子陈昌杰,还有陈二虎的老婆李小玲。
他们家因为陈二虎的死,对队部干部本就心存怨恨。
此刻更是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这次打砸行动中。
桌子被掀翻,椅子被砸断了腿,抽屉全被拽出来扔在地上,墨水瓶被打碎,黑色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张贴的生产标语和奖状也被撕得粉碎。
短短几分钟,原本还算整洁的办公室,就变成了一个比猪圈还不如的垃圾场,一片狼藉。
可是,这帮人把整个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成堆的钞票,就连一张多余的毛票都没找到。
他们找到的,只有队部前段时间记的工分表、收购村民药材的数量登记本。
还有一些日常的工作文件。
这些本子被胡乱地扔在地上,被无数双泥脚踩来踩去。
蒋万川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记录着全大队人心血的账本被如此糟蹋,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李大勇。
指着正翻得起劲的姚文凤和林望飞,厉声呵斥道:“你们……你们简直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冲击队部,打砸办公场所,这是犯法的!你们要为此负法律责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都给我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林友高正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喊着住手。
他的脸因为急切和愤怒而涨得通红,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陈素芳。
林友高一进院子,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林望飞,竟然是带头在队部里打砸胡闹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当场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稳住身形,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林望飞的鼻子大骂:“林望飞!你这个逆子!你疯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又高这一声怒吼,让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对父子身上。
谁知,林望飞此刻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加上背后有姚文凤撑腰,他竟敢当众顶撞自己的父亲。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回敬道:“你凭什么骂我?爸,你怎么老是帮着陆海山那个外人说话?”
“他陆海山吃里扒外,把咱们大队的钱都揣进他自己的腰包里了!我这是在为大家讨公道!我没错!”
“你……”林友高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指着儿子的手不住地颤抖。
没等他缓过气来,一旁的陈素芳立刻跳出来护犊子。
她立马也对着自己的老伴就嚷嚷起来:“你喊什么喊?你冲儿子发什么火?望飞这是在为全大队的人谋福利!”
“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咱们儿子做得对!”
这母子俩的一唱一和,让刚刚平息下去的场面,再次变得喧嚣起来。
“没错!林大爷!你不能偏袒你外孙!”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蒋万川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今天的二大队,是彻底地乱了。
而林友高看着眼前这荒唐透顶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急又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陆海山回来看到这副烂摊子,看到自己那个舅舅一家竟然是带头闹事的元凶,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场雷霆之怒。
他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儿子林望飞和林望鹏,好不容易才靠着陆海山的关系,在队部里谋了份差事。
每个月也能领到点稳定的工钱,让这个家里的日子稍微过的起走一些。
可要是今天这事儿闹大了,别说差事,不被送去劳改都算是烧高香了!
这不仅是毁了两个儿子的前程,更是要砸了一家人的饭碗啊!
第744章 寻找铁证
“林望飞!你个混账东西!你给我出来!”
林友高气得老脸通红,用手指着人群中的儿子,声音都变了调喊道:
“你马上给老子滚出来!跟我回家!”
然而,此时的林望飞已经完全上了头,被姚文凤和自己那不切实际的野心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
他甚至嫌自己的父亲碍事,当场就黑着脸顶了回去:
“回什么家?爸,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就是冥顽不灵!看不清事实!被陆海山那个小子给蒙骗了,还傻乎乎地帮着他说话!你醒醒吧!”
林友高气得嘴唇哆嗦道:“你……你这个逆子!”
他现在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错误的道路上蹦跶。
办公室里的打砸和翻找还在继续,但渐渐地,那股狂热的劲头消退了。
众人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把能砸的东西也砸了个稀巴烂,最终却什么都没找到。别说成堆的钞票,就连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办公室里除了满地的狼藉,就只剩下那些被踩得不成样子的工分表和账本。
事实胜于雄辩。
没有钱,之前所有的指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先慌了神的是张家那伙人。
他们是这次行动的主力,闹得最凶,砸得最狠。
本以为能找到赃款,一举把陆海山和蒋万川拉下马,顺便还能分一大笔钱。
可是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张志坚凑到林望飞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埋怨:
“林望飞,这……啥都没找到,现在咋办?”
张志鸿也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地看着林望飞和姚文凤。
他也低声问道:“是啊,咱们把队部砸成这样,一分钱没见着,等陆海山回来,这事儿可不好收场啊!”
林望飞也有些傻眼了。
他本以为陆海山捞的那么多油水,办公室里多少总会藏点钱。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周围的人投来的质疑和鄙夷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而办公室外那些围观的村民,此刻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怀疑中反应过来。
他们本来就对林望飞和姚文凤带头冲撞队部的行为十分不满。
现在看到这个结果,心中的不满和担忧彻底爆发了。
他们怕,怕张家借着这个由头重新掌控二大队。
那些被张家欺压、凌辱的苦日子,他们一天都不想再过。
陆海山带来的,不仅是温饱,更是尊严和希望。
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被这几个野心家给毁掉。
一个和林家还算沾点亲戚的汉子,皱着眉头,第一个站出来斥责道:
“林望飞!你太过分了!”
“就算你怀疑海山,那也该摆事实讲道理!你怎么能带头冲撞队部,还打砸办公场所?”
“这是犯法的事!这要是闹大了,上面追究下来,咱们整个二大队的村民可都要跟着你受牵连!”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就是啊!你口口声声说陆海山私吞了钱,可你们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翻出来,你这不是领着大家瞎胡闹吗?”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良!自己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更是毫不客气地指着林望飞的鼻子骂道:
“林望飞!你别忘了,以前张家是怎么欺负咱们这些老实人的!”
“咱们的日子才好过几天?你现在跟着姚文凤这个寡妇瞎闹,安的是什么心?”
“你是想让张家再骑到咱们的脖子上来拉屎拉尿不成?!”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所有村民的痛处和恐惧。
一时间,指责声、咒骂声四起,矛头齐刷刷地指向了林望飞。
林望飞被众人斥责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求助似的看向姚文凤,希望这个始作俑者能站出来说几句话。
姚文凤确实比他沉得住气。
她眼见形势急转直下,知道再不扭转局面,今天这场闹剧就要以他们的惨败而告终。
她不着痕迹地给林望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镇定:“大家急什么!慌什么!找不到钱就对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姚文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你们动脑子想一想!”
“陆海山现在人还没从山里回来呢!他没回来,那笔卖药材的巨款,肯定也没来得及带回来啊!”
“他那么精明的人,会把那么多钱放在办公室里等着咱们来搜吗?”
“我告诉你们,等他回来,钱自然就有了!”
她这番话,虽然是强词夺理,却也暂时给眼下的僵局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她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找不到钱”这个事实,转移到了“等陆山回来”这个未来的可能性上。
林望飞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凤嫂说得对!钱肯定在陆海山身上!”
“咱们今天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看他怎么交代!”
两人一唱一和,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也给张家那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陆海山回来之后,能从他身上“搜出”那笔根本不存在的巨款。
林望飞这时心里又想到卖中药材的事。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几个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上。
他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队部这边还在一直在陆续收购村民们晒干的药材。
这些麻袋里装的,就是这段时间收上来的板蓝根和白芷。
按照陆海山之前的计划,这些药材都是等着他回来后,再分批送到县里药材收购站去的。
可现在,在林望飞的嘴里,这就成了“分批送到黑市去卖”的铁证。
第745章 哄抢仓库
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县城黑市里偷听到的那个诱人的价格,想趁现在就把自己要收药材的计划说出来。
林望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对着所有还在迟疑的村民喊道:
“大家听我说!我林望飞!现在就有一个办法,能让大家伙儿立刻就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
林望飞指着墙角的那些麻袋,提高音量说道:“你们不是都把自家晒干的药材交到队部来了吗?”
“现在,你们把这些药材重新拿回去,然后交给我!”
“我林望飞保证亲自带到县城黑市去卖!价格,绝对比队部给你们的高出一倍!”
“高一倍!”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望飞心里打的算盘精明得很。
他知道,黑市的收购价远高于队部的收购价。
就算他给村民的价格翻上一倍,比如板蓝根从五毛提到一块,他自己转手按三块卖出去,中间依然有两块钱的巨大利润。
这样一来,既能让村民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又能让自己大捞一笔。
还能将“倒卖黑市”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陆海山的头上。
这是一箭三雕的毒计!
为了打消众人的顾虑,他又拍着胸脯补充道:“乡亲们,你们尽管放心!只要药材交到我林望飞的手里,等我卖了钱,回来立马就当着大家的面分给大家,一分一厘都不少,绝不拖欠!”
然而,这块画出来的大饼虽然诱人,但村民们毕竟不是傻子。
短暂的激动过后,理智又占了上风。
他们心里依旧充满了迟疑和担忧。
一个胆子小点的村民小声嘀咕道:“去……去黑市卖药材,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这要是被抓住了,可是要犯法的啊……”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是啊!”
“再说了,这么一大笔钱,万一你……你卖了钱,自己拿着跑了,不给我们分,我们找谁要去?”
质疑声此起彼伏,刚刚被点燃的气氛,似乎又有冷却下去的迹象。
姚文凤见状,心里暗骂这群村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立刻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泼辣模样。
对着众人就说道:“你们是不是傻啊!一个个都榆木脑袋不开窍!”
“队部给你们那点死价格,把你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现在林望飞给你们高一倍的价钱,你们能多拿多少钱?这白花花的银子送到你们面前,你们都不要,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怕犯法?陆海山卖得,我们就卖不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完后,她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身边的张家众人。
她知道,要打破僵局,必须要有带头的人。
而张家,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对着张志坚、张志鸿、张宗义几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唆和激将:“你们张家的人手里不都有刚晒干的药材吗?本来不也是要交给大队部的?与其交给他们,让陆海山把大头利润都私吞了,还不如现在就交给林望飞!”
“让他带去县城黑市卖,咱们大家伙儿都能多赚点钱,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张家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飞快地盘算着各自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今天带头冲击队部,打砸办公室,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们和陆海山、蒋万川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正如姚文凤所说,他们已经彻底把队里的人得罪光了。
就算以后想安安分分地干活,恐怕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肯定会被处处针对,穿小鞋。
沉默片刻后,张志坚第一个开了口。
他吐了一口唾沫,眼神变得狠戾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凤嫂说得对!他娘的,事到如今,咱们也没退路了!”
“咱们今天带头冲了队部,已经把陆海山和蒋万川那伙人往死里得罪了。”
“就算咱们现在缩回去,他们能放过咱们?”
“以后在地里干活,还不得被他们往死里整!”
他环视了一圈自家的兄弟们,加重了语气:“既然这样,还不如就跟着望飞兄干!妈的,豁出去了!多赚点钱揣自己兜里,总比被人当牛做马还拿捏着强!”
张志鸿也立刻附和道:“大哥说得没错!反正已经得罪了,索性就一条道走到黑!”
“跟着林望飞和凤嫂,总比跟着陆海山他们受气强!”
“他陆海山能去黑市发财,咱们凭什么不能?干了!”
“干了!”张宗义等人也纷纷响应。
张家人的表态,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们不仅是说说而已,几个人转身就冲进办公室,将墙角那几个装着药材的麻袋往外拖。
这一举动,立刻在围观的村民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一部分原本就在犹豫不决的村民,看到张家人真的动手了,心里的天平也开始迅速倾斜。
“高一倍的价钱啊……”
“是啊,我家还有几十斤呢,这一下就能多十几块钱……”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长。
在金钱的巨大诱惑面前,对律法的敬畏,对陆海山的感念,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随后一部人的村民就加入了抢夺药材的行列。
整个队部大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之后姚文凤和林望飞的联手煽动下,本就蠢蠢欲动的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姚文凤振臂一呼,喊道:“走!去仓库!把自己家的药材都搬回来!”
张志坚、张志鸿、张宗义等张家骨干一马当先,根本不管办公室里蒋万川等人的怒喝。
他们转身又朝着队部旁边那间简陋的仓库冲了过去。
那里堆放着这段时间以来,全大队村民陆续上交的已经晒干的大量板蓝根和白芷。
都是陆海山辛辛苦苦联系好销路,准备统一运到县城去的。
“哗啦”一声,仓库那扇同样老旧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第746章 我帮你们卖到黑市!
看到张家人带头,人群中一部分以前单纯看着陆海山家日子过得好心里不平衡的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跟着嗷嗷叫着起哄,一窝蜂地涌进了仓库。
“抢啊!拿回咱们自己的东西!”
“不能便宜了陆海山!”
一时间,仓库里人头攒动,麻袋被拖拽的声音、人们的叫嚷声、争抢声混杂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那些一直保持着观望和犹豫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了。
仓库里堆放的药材,可不仅仅是张家和那些闹事者的。
里面也有他们辛辛苦苦种植、晾晒、上交的份额。
现在被这群人这么一通乱抢,自己的那份怎么办?
一个平日里为人正直的村民大吼道:“住手!你们干什么!”
他领着几个同样看不下去的人冲了上去,试图阻止这场疯狂的抢夺。
“这里面也有我们家的药材!你们不能乱拿!”
一个正在拖拽麻袋的张家青年,红着眼睛吼了回去:“滚开!我们只拿自己的!”
哪位村民吼道:“你拿的是你自己的吗?”
“这麻袋上写你名字了?”
“你之前上交的是怎么多中药材吗,你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双方瞬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仓库本就不大的空间里,人们吵吵嚷嚷,推推搡搡。
你拽我的胳膊,我扯你的衣领,眼看着就要从口角之争升级为全武行。
李大勇和蒋万川也连忙赶了过来,拼了命地想挤进人群,制止这场闹剧。
“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你们!”
李大勇嗓子都喊哑了,他仗着身强力壮,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挡在仓库门口。
但面对潮水般的人群,他的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
蒋万川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心里也是感到无力。
他知道再这样硬拦下去,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闹出人命。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喊道:“都别闹了!都给我停下来!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嘶哑而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的场面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蒋万川站在仓库门口,一字一句地说道:“谁不愿意把药材卖给队部,我这边都同意!”
“毕竟当初海山带着大家种药材,说的就是自愿的原则。”
“现在你们想卖给谁,不想卖给谁,也是你们的自由。”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是,丑话我也要说在前面!这些药材,我们队部都有详细的收购记录,谁家交了多少斤,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现在我们会按照登记的数量,把药材原封不动地还给大家。”
“可我必须说清楚,今天,谁把药材从这个仓库里拿回去了,就代表你们自愿退出了队部的统一收购。从此以后,你们家的药材,队部这边一概不会再收!”
“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找销路去吧!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了这番话,原本头脑发热的村民们,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他们开始犹豫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让林望飞带去黑市卖,价格高一倍,这听起来确实诱人。
可就像刚才有人担心的,黑市毕竟不是正道,投机倒把的风险太大了。
万一被抓了怎么办?万一林望飞靠不住怎么办?
这次卖出去了,下次呢?
相比之下,卖给队部虽然价格低一些,但胜在稳定、可靠,是条长久的路子。
一时间,许多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舍不得眼前的暴利,又害怕失去未来的保障。
就在这时,姚文凤和林望飞再次站了出来,他们绝不允许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姚文凤尖着嗓子喊道:“怕什么!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跟着林望飞卖,一斤能多赚一块多钱!卖个百八十斤,就是上百块的进项!”
“比你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活挣得都多!有钱不赚,你们是傻子吗?”
“至于销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黑市要,咱们就一直有得卖!”
林望飞也赶紧附和,拍着胸脯向众人保证:“大家放心!只要有货,我就能找到路子!”
“以后我常去县城跑,保证你们的药材都有销路!跟着我干,绝对比跟着队部有前途!”
两人的一番鼓动,再次说动了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
“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干了!大不了以后咱们自己卖!”
最终,贪婪还是压倒了顾虑。
一部分参与闹事的人,都咬了咬牙,立马同意了蒋万川的方案。
李大勇和蒋万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事已至此,他们别无选择。
蒋万川沉声说道:“好!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他从办公室里拿出那本已经满是脚印的收购记录本,和李大勇一起开始主持药材的“退还”工作。
“张志坚,板蓝根干货,三十七斤!”
“下一个,陈昌杰,白芷五十斤!”
……
场面虽然依旧嘈杂,但在蒋万川的主持下,总算变得有序起来。
尤其是张家的人,一个个猴急地挤在最前面,生怕自己的那份少了。
李大勇拿着杆秤,蒋万川负责念名字、核对数量,将一袋袋药材重新分还到每个人的手中。
没过多久,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就下去了一小半。
该退的,基本上都退完了。
张家的人领到药材后,二话不说,全都兴高采烈地堆到了林望飞的脚下,将他团团围住。
“林望飞,我们的药材都交给你了!”
“你可得赶紧的,快点把药材弄到黑市去卖,我们可都等着分钱呢!”
林望飞他感受着众人投来的期盼与信赖的目光,看着脚下堆成小山一样的药材,心中那份虚荣心和野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747章 守株待兔
他知道现在必须趁热打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药材变现,才能将今天的成果彻底巩固下来。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同样一脸兴奋的哥哥林望鹏,大声喊道:“哥!别愣着了!快过来帮忙!你跟我一起去县城!”
林望鹏早就看得心痒难耐了。
他虽然脑子不如他这个弟弟活络,但算盘打得一点也不差。
去黑市卖药材能赚大钱,这个道理他懂得很。
一听到林望鹏召唤,他二话不说就挤出人群,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欸!来了!我跟你去!”
兄弟俩一拍即合,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动身。
他们找来几根扁担和结实的麻绳,将一袋袋的药材两两捆绑在一起,准备挑上借来的驴车。
临出发前,林望飞特意站到队部院子中央的一块高地上。
他对着所有将药材交给他的人挥了挥手,意气风发地喊道:“乡亲们!你们就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等我把这些药材卖了,立马就把钱给大家一分不少地送回来!”
“我保证,这次绝对让大家伙儿都能多赚一大笔!”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热烈的叫好声,尤其是张家那伙人,更是吹着口哨,起哄叫嚷,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钞票。
另一边,蒋万川和李大勇站在狼藉的办公室门口,默默无奈地注视着。
他们的脸色都十分凝重,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心里充满了担忧。
谁能想到,就在陆海山带着民兵连进山寻找刘大柱,队里最核心的力量不在的这短短一天时间里,竟然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故。
整个二大队的秩序,都被这群利欲熏心的人给彻底搅乱了。
李大勇看着林望飞那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安。
他忍不住凑到蒋万川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蒋队长,你说……这事儿会不会真有点什么……海山他……他会不会真的把药材卖到黑市去了?”
“不然,你看林望飞他们怎么就说得那么笃定,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蒋万川闻言,缓缓地转过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下去。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李大勇,也对自己说道:“大勇,现在不是我们胡思乱想的时候。”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无条件地相信海山。”
“你想想,从他以前为二大队做的每一件事,有一件是对不起大家的事吗?”
“没有!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怀疑自己人,而是要把眼前的局面控制好,把那些还没被冲昏头脑的村民稳住,不能让事态再扩大下去了。等海山回来,一切再听他的安排!”
蒋万川的话掷地有声,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李大勇有些慌乱的心绪重新安定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蒋队长!我们得信海山!”
院子里,那些已经将药材交给林望飞的人,包括张家所有人和另外一部分村民,既然药材已经拿到手,他们也找不到继续留在队部闹事的借口。
在姚文凤的示意下,他们心满意足地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队部大院,只等着林望飞带钱归来。
随着人群散去,原本喧嚣吵闹的队部大院,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几个面色凝重的人。
而另一边,林望飞和林望鹏兄弟俩,则已经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经过清点,他们这次带走的药材,一共有三百多斤板蓝根,近两百斤白芷,加起来足足有五百斤。
林望鹏扶着驴车上的药材,生怕颠簸把药材给搞翻了。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生怕耽误了去黑市卖药材的时间了。
林望飞和林望鹏这两兄弟,这一路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林望鹏那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说道:“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把这些板蓝根和白芷都按黑市的高价卖出去,那咱们岂不是发大财了?”
林望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得意地笑道:“那是!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黑市的价钱比队部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一趟下来,少说也能赚个百八十块!”
“等钱一到手,咱们哥俩在村里那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林望鹏憨憨地笑了两声,眼神里充满了憧憬说道:“嘿嘿,那是!那是!”
“等有了钱,我就去买身新衣裳,再买新鞋鞋穿穿!让那个张雪梅看看,到底是谁没本事!”
提起各自的老婆,两兄弟的话题就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收不住了。
林望飞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说道:“哼!别提那两个臭娘们!”
“李芙蓉那婆娘,整天跟我不对付,胳膊肘往外了,天天去三大队找男人,等老子发了财,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休了!让她后悔去吧!”
“还有,哥!你那个张雪梅也是个不安分的,整天还是往三大队跑,一点妇道都不守!这种女人,留着有什么用?”
林望鹏也跟着骂道:“就是!你说得太对了!等咱们赚了大钱,就把她们彻底踢开!”
“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让她们知道知道,到底跟着谁才有前途!”
两兄弟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正在向他们招手。
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到县城,把这些药材变成白花花的钞票。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县城。
县城的街道比村里热闹多了,虽然天色已晚,但依然有不少行人在匆匆赶路。
兄弟俩根本顾不上休息,兴致冲冲地直奔黑市而去。
林望飞记得上次陆海山卖药材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买家。
林望飞信心满满地说道:“走,咱们直接去找上次那个收陆海山药材的老板吧?”
“他上次给的价格那么高,这次肯定也能给个好价钱!”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刚一踏进黑市的入口,就被王翔安排的一个小弟给盯上了。
那小弟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行色匆匆的林望飞,也正是老大吩咐要等的人。
他立刻快速地跑到王翔那里报信去了。
“翔哥!翔哥!来了!那个姓林的家伙带着药材来了!”
第748章 这下真的完了
王翔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小弟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早就接到了陆海山的嘱咐,如果林望飞来卖药材,该怎么应对。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十分淡定地吩咐道:“知道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去跟下面的人说一声,等会儿要是林望飞他们问起,就说收药材的都已经收摊回去了,让他们明天再来。记住,别露了马脚。”
“好嘞!翔哥您放心!”小弟领命而去。
王翔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告诉赵老根,明天那俩货要是去找他,就让他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办。”
“让他把这戏演足了,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明白!我这就去办!”
果然,林望飞和林望鹏到了黑市之后,就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他们逢人就问有没有收中草药的,可问了一圈下来,得到的答复全都是摇头。
“哎呀,这都几点了?收药材的早就收摊回家了!”
“你们来得太晚了,明天赶早吧!”
“收药材的?好像往那边去了,不过早就没影了!”
两兄弟急得团团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五百斤药材要是卖不出去,还得再挑回去,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而且,他们还跟村里人打了包票,要是没带钱回去,那脸可就丢大了!
最后他们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市场的管理员。
林望飞急切地问道:“大哥!大哥!我们要卖药材!您知道收药材的人去哪了吗?”
那个管理员早就收到了王翔的指示,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
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都这个点了,哪还有收药材的?”
“他早就回家了!你们要想卖,明天一大早再来吧!”
林望鹏一听傻眼了,说道:“啊?这就回去了?”
“那……那我们这药材咋办啊?这么多东西,也没地儿放啊!”
林望飞也急了,好说歹说地求情:“大哥,您行行好,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你们有没有那个收药材人的地址呢?”
“我们是从大老远赶过来的,这要是卖不出去,今晚都没地儿住啊!”
管理员都懒得搭理他们,没好气地说道:“那是你们自个儿的事!我都说了明天再来,你们爱信不信!别在这儿挡道,赶紧走赶紧走!”
说完,就把两人往外轰。
两兄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垂头丧气地被赶出了市场。
看着天色越来越黑,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两人无奈之下,只能拉着沉重的药材,在县城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最后,他们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没人管的破草棚子,打算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林望鹏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揉着酸痛的肩膀抱怨道:“唉,真是倒霉透了!”
林望飞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馒头,分给林望鹏一个。
自己狠狠咬了一口,说道:“别抱怨了!赶紧吃点东西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去等他!”
虽然条件简陋,但想着明天就能发财,两兄弟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
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就靠在药材袋子上,迷迷糊糊地准备睡觉。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王翔早就安排了人,像幽灵一样悄悄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夜色深沉,小巷子里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几个黑影从巷子口冲了出来,直奔草棚子而来。
还没等林望飞和林望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人就已经冲到了跟前。
几人二话不说,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哎哟!谁啊!打人啦!”
“别打了!别打了!救命啊!”
两兄弟被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抱头鼠窜,嗷嗷直叫。
哀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打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只觉得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每一拳都让他们痛入骨髓。
那几个人也不说话,只是闷头猛打,下手极狠,专挑痛处下手。
林望飞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往外爬,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心里嘀咕道:什么情况,这他妈两次来县城都被打!!
林望鹏也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跑一边被打,身上到处都是伤,衣服也被撕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之后两人拼了命的往往外跑,终于摆脱了那几个人的追打。
林望鹏和林望飞被追的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歇口气。
这时林望飞又突然想起放在破草屋里的中药材。
他惊呼道:“遭啦!哎哟我的亲娘勒,中药还在哪里!!”
随后两人又 慌慌张张地跑回刚才放药材的地方时,顿时傻眼了。
只见原本堆放整齐的麻袋,已经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药材洒落了一地。
更糟糕的是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滩污水,不少药材都被浸湿了,变得黑乎乎的一团。
林望飞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哭喊道:“我的药材!我的钱啊!”
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一边收拾一边清点。
这一清点不要紧,发现板蓝根和白芷的数量少了一大截。
这起码丢了一百多斤啊!
剩下的那些,也是又湿又乱,品相极差,根本卖不上价钱了!
林望鹏看着手里湿漉漉的药材说道:“完了……全完了……”
两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当场就哭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啊!回去怎么跟村里人交代啊!”
林望飞是又疼又急,看着这一地狼藉,欲哭无泪。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发财梦还没开始,就被这一顿莫名其妙的毒打给彻底打碎了。
这一刻,刚才那股子发财的兴奋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恐惧。
林望鹏手都在哆嗦,那是真怕啊。
这些药材,若是他们自家地里种的也就罢了,大不了白忙活一场,但这可是二大队那么多村民交出来的啊!
尤其是张家那伙人。
第749章 哭死了快想办法
想起张志坚那双透着凶光的三角眼,想起张志鸿抡起拳头砸桌子的狠劲儿,林望鹏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张家在二大队那是出了名的抱团、心齐、手黑。
这次张家把全家老小的家当都押在这批药材上了,指望着林望飞给他们翻倍的钱。
现在倒好,药材少了不说,还变成了这一堆烂泥巴。
“别嚎了!”
林望飞其实心里也慌得像有十五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
但毕竟是他出的主意,这时候要是他也垮了,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强忍着身上伤口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对着林望鹏吼道:“嚎什么?把人都招来你是嫌咱俩挨的打还不够多是吧!”
林望鹏吓得一激灵,抽噎着抬起头,脸上鼻涕一把问道:“望飞,咱跑吧?”
“这回去肯定会被打死的。张志坚那帮人要是知道药材成这样了,非把咱俩皮扒了不可!”
“还有村里其他人,姚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咱们没法交代啊!”
林望飞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地低吼:“跑?往哪跑?”
“家还在村里呢!咱爸还在家呢!你能跑到天边去?再说了,这也没到绝路呢!”
虽然嘴上这么硬气,但林望飞看着地上那散落一地的药材,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抽搐。
原本想着黑市价格高,赌能从中大赚一笔差价。
可现在满满当当的五百斤药材,被那几个挨千刀的混蛋洒了一地。
林望鹏绝望地说道:“望飞,可是你看这玩意儿……都有味儿了。”
“这还怎么卖?人家收药材的又不是瞎子。又湿又脏,还混了沙子。”
林望飞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药材,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确实,现在的局面是个死局。
药材短缺,品质受损,这就意味着总收入会大幅缩水。
而他们身上背负的,是对村民承诺的“高出一倍价格”。
如果按照原计划,他们自己还要吞下一大笔利润,那现在肯定是没有了。
但是……
林望飞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哥!有法子了,你听我说!”
“我想到了!咱们还没死绝!”
林望鹏愣愣地看着他:“啥?你有办法变出钱来?”
林望飞骂了一句,随后阴狠地算计道:“变个屁!”
“你想想,咱们当初给二大队那些人承诺的是什么价?是公社收购价的一倍,对吧?”
林望鹏满脸绝望说道:“对啊,一倍也不少了啊。”
林望飞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傻啊!”
“公社收购价才几毛?那是地板价!黑市的价格是多少?那是天价!中间的差价本来是大头,是咱们哥俩准备自己揣兜里的。”
“现在药材是少了,也坏了,但这并不代表卖不出去!”
“只要咱们把原本打算自己私吞的那部分巨额利润吐出来,哪怕药材少了点,坏了点,把黑市卖回来的钱全部填进去,应该也勉强够给村民们发出那个高处一倍的钱啊!”
林望飞越说思路越清晰,仿佛在绝望的悬崖边看到了一条羊肠小道:
“也就是说,这次咱们哥俩算是白跑一腿,钱是赚不到了,甚至可能还要稍微贴补一点路费进去。”
“但是!只要能把村民们的钱发下去,把张家那群人的嘴堵住,咱们就能保住命,还能保住脸面!”
林望鹏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早已停止转动的脑瓜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望飞,你是说……咱们不赚钱了?把钱都给他们?”
林望鹏还有些肉疼道:“那咱们这一顿毒打岂不是白挨了?”
林望飞低吼道:“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只要这一关过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咱们能在黑市搭上线,以后还怕没钱赚?这次就当是花钱消灾,买个教训!”
听到这儿,林望鹏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往下放了放。
虽然心疼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但比起回去被张家的人打断腿,白忙活一场显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望鹏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道:“行行行。”
“只要能交差,咋样都行。还是你脑子好使。”
既然有了对策,两人也不敢再耽搁。
这一晚上,兄弟俩在这破巷子里谁也不敢睡,也没心思睡。
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像两只勤劳的屎壳郎一样,把那些被打湿的药材一点一点地铺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希望能借着夜风吹干一些水分。
林望飞更是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趴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把混在药材里的石子和沙砾挑出来。
林望飞一边哆嗦着手挑拣,一边对林望鹏说道:
“哥!捡干净点!这要是被收药材的看出来压价太狠,咱们就连本都保不住了!”
林望鹏哪敢怠慢,俩人就这样撅着屁股,在那个充满尿骚味和腐烂气息的角落里忙活了一整夜。
每一分钟的流逝对他们来说都是煎熬。
身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心里更是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林望飞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警惕地朝巷子口张望,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这一夜,实在是太漫长了。
终于,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虽然一夜没合眼,但两人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反而是被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瞬间精神紧绷。
林望飞低声喝道:“快!哥!咱们快把药材收起来!”
此时地上的药材虽然还是有些潮乎乎的,没有完全干透,但比起昨晚那湿漉漉的一团已经好了不少。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药材重新装回破损的麻袋里。
又用带来的绳子把口子扎得死死的,生怕再漏出来一点。
“走!去黑市!”
林望飞把沉重的麻袋往肩上一扛,那被压伤的肩膀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咬着牙,哼都没哼一声。
林望鹏也赶紧扛起另一袋费劲的放在驴车上。
两人就像两个逃难的难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满身泥污,神色仓皇地冲出了巷子。
此时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兄弟俩拉着药材,快速地往黑市赶。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必须找到那个收药材的老板——赵老根。
第750章 这药材黑市不收
林望飞想着,只有把这些烫手的山芋变成了钱,哪怕是一分钱不赚,他们这颗脑袋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林望鹏担心的问道:“你说那个老板今天会在吧?”
林望飞肯定的说道:“肯定在!昨天那是咱们来晚了!”
“这次咱们去得早,肯定能碰上!”
到了黑市,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望飞和林望鹏拖着沉重的身躯和药材,一头扎进了这片喧嚣之中。
只见黑场里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卖鸡的、卖蛋的、卖布料的、卖各种稀奇古怪玩意的,琳琅满目,充满了勃勃生机。
在王翔的打理下,如今的黑市比以前更有规矩,也更繁荣了。
然而,兄弟俩此刻根本无心欣赏这番景象。
他们心里就像揣着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到收药材的人,把手里的烫手山芋脱手。
林望飞着急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摆摊卖自家编的草鞋的人,问道:“大哥!大哥!打听个事儿。”“这市场里收中草药的摊位在哪儿?我们有一批药材要卖!”
那摊贩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两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又瞥了一眼他们脚下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哦,收药材的啊?喏,就往那边走,到头拐个弯就看见了,有个姓赵的老头专门收那玩意儿。”
“哎,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得到了明确的指引,兄弟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声道谢后,立刻拉着药材,朝着摊贩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拐过一个堆满旧家具的摊位,果然收购草药的摊位出现在眼前。
林望飞定睛一看,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没错!就是他!叫赵老根!
虽然上次只是远远地跟着陆海山,隔着人群匆匆瞥了一眼。
但赵老根那气派的装扮,林望飞记得清清楚楚。
林望飞压低声音,兴奋地对林望鹏说的道:“找到了!哥!就是他!”
随即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拉着药材快步走了过去。
“赵老板!赵老板,是您吧?”
人还没到跟前,林望飞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那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哎哟,可算找着您了!”
赵老根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林望飞也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摊位前。
手脚麻利地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将袋口撑开,送到赵老根面前,嘴里更是像抹了蜜一样:“赵老板,您看!我这儿有一批上好的白芷和板蓝根,都是新货!”
“知道您这边是行家,专门收中药材,这不,特地给您送过来了,您给过过眼!”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扒拉着袋子里的药材。
尽量把上面品相好一些的翻出来,嘴里更是喋喋不休地推销着:
“赵老板,您看我们这药材,那都是挑最好的时候采的,晒得也干透了,品质绝对没得说!”“您这边还收不收啊?只要您给个公道价,我们以后有好货,保证第一个就给您送来!”
林望鹏也凑在旁边,虽然嘴笨不会说话。
但也是满脸期待地看着赵老根,那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赵老根早就接到了王翔的“最高指示”。
王翔特意交代过,要是林望飞带着药材来卖,该怎么做,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老根在这黑市里混饭吃,全靠着王翔这尊大佛照应。
王翔的话,那就是圣旨。
他想要继续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赚钱,就必须配合把这场戏给演足了。
只见赵老根缓缓收起了脸上那副悠哉的表情,然后装模作样地站起身,开始查看药材。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业,像个经验老到的药材商人。
他先是伸手插进麻袋里,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袋子里的药材,从上到下翻了一遍。
林望飞和林望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赵老根捏起几片白芷和一段板蓝根,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又用两个手指使劲捏了捏,感受了一下湿度。
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赵老根没说话,又拿起几株药材,举到眼前,对着清晨的阳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又用手指在药材表面搓了搓,一些细小的沙石立刻从指缝间滑落。
这一下,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啧啧……”他嘴里发出一连串嫌弃的咂嘴声。
摇着头念叨道:“这药材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湿?”
“这摸着都还有潮气呢!还有这么多沙石,都混到药材里去了,这怎么清啊?”
“而且你看这,碎的这么多,像样的整根没几条,看着也不新鲜啊……”
他每说一句,林望飞和林望鹏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们俩依旧满怀期待地等着赵老根开价,心里还盘算着,就算品质差点,被压点价,但只要能卖出去。
他们把自己的利润空间压到最低,就一定能把昨天损失的窟窿给抹平,回去好歹能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可他们没想到,现实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酷。
赵老根检查完药材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对着满脸期待的兄弟俩,毫不客气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哎哟,我说两位老弟,你们这药材可不行啊!真不行!”
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湿度太高,这摸着还发潮呢,根本就没彻底晒干!”
“这种货我收回来,放不了两天就得发霉长毛,到时候全砸我手里了!”
他指着袋子里的药材,继续数落道:“再说这品相,也太差了!你看看,碎的多、完整的少,还有不少杂草和泥沙混在里面。”
“我收药材是拿去卖给药铺的,不是拿去喂猪的!”
“这种货色,我收回去也没法转手,根本卖不上价钱!”
“不行不行,这药材我不收!”
第751章 给我赶出去
“不收!”
林望飞和林望鹏感到晴天霹雳啊!
兄弟俩脸上的期待和谄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难以置信。
他们俩当场就傻掉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会不收呢?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次交易上,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林望飞最先回过神来,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赵老根的脸上了。
声音都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起来:“赵老板!不可能啊!您……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们这药材,那都是正儿八经晒干了的!”
“昨天……昨天晚上就是不小心,不小心弄湿了一点点,但是我们晾了一宿,早就干得差不多了,根本不影响的!怎么会湿度太高呢?”
他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用手抓起一把药材,递到赵老根眼前。
试图证明自己的话:“您再闻闻,这药香味都还在呢!还有这品相,怎么就不行了?”
“是,是混了点沙子,但我们挑了一宿啊!哪有您说的那么不堪!您再好好看看,再仔细看看!”
林望鹏也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赵老板!我们这药材真的是好货!”
“您就发发善心,收了吧!价格……价格可以再商量嘛!”
“哪怕……哪怕便宜一点也行啊!我们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啊!”
然而,无论两兄弟怎么说,怎么求情,赵老根都只是冷着一张脸。
他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两只烦人的苍蝇。
他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道:“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白费口舌了。”
“我说不收就不收!你们当我这几十年药材是白看的?这东西干不干,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品相太差,湿度太大,收回去就是一堆废品,等着赔钱的买卖,我可不做!”
林望飞真的急了,他甚至想给赵老根跪下了。
他哀求道:“赵老板!赵大爷!”
“您就行行好,帮帮忙!我们这真是好货,就是卖相差了点……”
林望鹏也跟着哀求道:“便宜!我们再便宜点卖!”
“比公道价再便宜一半!行不行?”
他们甚至提出愿意再降一半的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了。
可赵老根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在看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别说降一半,就是白送给我,我还嫌占地方呢!”
赵老根最后不耐烦地撂下这话,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
这下,两兄弟是彻底绝望了。
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慌乱。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药材卖不出去!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把这些破烂药材再挑回二大队,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当初在队部大院里,他们是怎么拍着胸脯跟村民们保证的?
他们是怎么信誓旦旦地说能把药材卖出高价,让大家多分钱的?
他们又是怎么嘲讽陆海山,煽动众人情绪的?
现在,牛皮吹破了。
不仅一分钱没赚到,还把人家五百斤的药材折腾得只剩下三百多斤了,回去怎么交代?
林望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被他们煽动起来的村民们失望又愤怒的眼神,还有那张家那几兄弟凶神恶煞的面孔上。
张志坚、张志鸿那伙人,可不是讲道理的主。
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被林望飞兄弟俩搞成了这副德行,别说要钱了,不把他们俩的腿打断都算是轻的!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林望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
急火攻心之下,理智被彻底冲垮。
林望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把所有的怨气和绝望都归结到了眼前的刘老根
他猛地怒吼道:“你个老东西!你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这货也是好货是,你怎么就不收?”
赵老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打人不成?!”
林望飞彻底失去了控制,恶狠狠说道:“打的就是你这个老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干什么的?!”
话音未落,几个穿着统一黑色短褂、胳膊上缠着红布条的壮汉就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是负责维持黑市秩序的赵虎。
这一切,自然也都是王翔早就安排好的戏码。
赵虎带着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把就抓住了林望飞那只即将碰到赵老根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像一把铁钳,捏得林望飞生疼。
林望飞挣扎着:“放手!你放手!”
但哪里是赵虎的对手。
赵虎脸色严厉,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在这里闹事,不知道黑市的规矩吗?”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敢在这儿动手,是不想混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林望飞又急又怕,涨红了脸辩解道:“我们没有闹事!是他!是他故意不收我们的药材,故意刁难我们!我们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赵虎冷笑一声,根本不听他的辩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我管你什么道理!人家老赵收不收货,那是人家的自由!”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们倒好,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他根本不给林望飞任何解释的机会,对着身边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把这两个闹事的给我扣下!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在黑市闹事就是不行!给我赶出去!以后不准他们再踏进这黑市半步!”
“是!”
那两个手下应声上前,一人一个,架住林望飞和林望鹏的胳膊,强行将他们往市场外面拖。
林望飞还在拼命挣扎道:“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
第752章 彻底绝望走投无路
林望鹏哭喊着求饶:“冤枉啊!我们不是闹事的!”
然而,他们的挣扎和哭喊在赵虎这群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兄弟俩被毫不留情地拖拽着,连同他们那药材,一同被粗暴地往黑市大门拖。
“砰!”
林望飞和林望鹏两兄弟被赵虎的手下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摔在了黑市门口的泥地上。
兄弟俩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被紧跟出来的赵虎用脚尖狠狠地踩住了后背。
赵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听好了,你们两个违背黑市的规定,在这里闹事喧哗,从今天起,终身不允许再踏入我们这黑市半步!”
“以后再敢来,让我看见一次,就打断你们的腿一次!听清楚没有?!”
“滚!”
赵虎说完,示意手下松开脚。
那两个手下又一人补了一脚,才扬长而去,留下两兄弟和一地狼藉。
四周围观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帮忙,更没有人敢为他们说一句话。
在这黑市里,王翔就是这里的规矩。得罪了规矩的人,谁敢沾惹?
两兄弟被打得又疼又急躺在地上,看着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欲绝。
“呜呜呜……”林望飞这时绷不住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这些东西,昨天在他眼里还是白花花的钞票,可现在,却成了催他们命的毒药。
林望飞哭得涕泪横流,爬到林望鹏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地问道:“哥……哥……”“怎么办啊?现在该怎么办啊?药材卖不出去了,以后都不能再进来了……我们……我们回去怎么跟村民们交代啊?张家那伙人会杀了我们的!”
林望飞这时的哭声,让林望鹏觉得彻底没有希望了。
这一瞬间点燃了林望鹏心中积压的所有恐惧、愤怒和委屈。
他猛地甩开弟弟的手,像是疯了一样,对着林望飞怒声咆哮道:“怎么办?怎么办?你他妈问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是你非要跟着陆海山学,说要带药材来黑市卖,是你跟我说肯定能赚大钱!”
“现在好了,弄成这个鬼样子,你反过来问我怎么办?!”
在巨大的压力下,林望鹏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林望飞被他骂得一愣,随即也红了眼,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望鹏的鼻子回敬道:“你放屁!你不是也想赚钱吗?这主意也不是很赞同吗?”
“现在出了事,你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林望鹏,你还是不是人!”
林望飞被骂得哑口无言,又急又气,也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对林望鹏吼道:
“我不是人?!”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哪知道那个姓赵的老王八蛋会故意刁难我们,死活不收我们的药材!我哪知道还会被赶出来!”
“我他妈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哥俩能赚点钱,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
林望鹏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地上那堆垃圾一样的药材,声音都变了调:
“为了大家好?为了我们赚钱?”
“你看看现在!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赚钱?药材卖不出去,还损失了一大半!回去我们拿什么给村民交代?”
“张家的人能放过我们吗?我们哪有钱去赔给人家?啊?!你告诉我,我们哪有钱?!”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林望飞的心里。
是啊,钱呢?
他们两兄弟家里穷得叮当响,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也赔不起这几百斤药材的钱。
林望飞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红着眼睛,带着一丝哭腔:“那……那能怎么办嘛……”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冷漠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无力的绝望。
他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林望飞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甘,他艰难地开口道:“要不……要不……”
“实在不行,我们就……我们就把这些剩下的药材给他们还回去……”
“跟村民们说实话,就说我们运气不好,在县城里被人抢了,药材也弄坏了……我们给他们磕头,求他们……求他们原谅我们……”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了,虽然这条路充满了屈辱,但总比被打死要强。
可林望鹏一听这话,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
“还回去?你说得轻巧!怎么还回去?”
他指着地上的药材,又气又怕地反驳道,“你看看这些东西!少了这么多斤两,剩下的还又湿又脏,混了这么多杂质,这还能叫药材吗?”
“你拿这个回去跟他们说实话?他们会信吗?”
他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颤抖:“他们只会以为是我们哥俩在外面把好药材卖了,把钱私吞了,然后故意弄了这些破烂玩意儿回去糊弄他们!”
“他们会以为我们是在找借口!那不是求原谅,那是上赶着去找死啊!”
林望飞也被逼到了墙角,对着林望鹏嘶吼:“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望鹏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人来人往的黑市门口,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但吵来吵去,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有的路,似乎都已经被堵死了。
前进无门,后退是万丈深渊。
争吵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兄弟俩最终还是吵不动了,也骂不动了。
他们就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看着脚下那堆散落的药材发呆。
两人就这么一直瘫坐在黑市门口,问题还是摆在那里,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直低着头的林望飞,眼中却渐渐燃起了一股阴狠的火苗。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和泥土的脸上,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第753章 尸体运回来了
林望飞咬了咬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凑到林望鹏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哥,别他妈跟个死人一样坐着了,你听我说!”
林望鹏麻木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通红的、仿佛要噬人的眼睛问道:“什么……”
林望飞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哭也没用,求饶也没用,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咱们把剩下的这些破烂药材,全部拿回去!”
林望鹏下意识地反驳道:“那是拿回去找死吗?”
林望飞眼神愈发阴冷,说道:“你听我说完!”
“到时候要是村里那帮人追究起来,问咱们药材为什么没卖出去,还少了这么多,咱们就一口咬定!听清楚了,是一口咬定!”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酝酿着那个恶毒至极的谎言:“咱们就说,是蒋万川和陆海山那两个狗日的,他们眼红我们能带大家赚钱,就派民兵连的人过来故意搞破坏!”
“不仅把咱们辛辛苦苦收来的药材弄湿弄坏,还动手抢走了一部分!咱们哥俩拼死抵抗,才保住这一点,还被他们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林望飞指了指自己和林望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你看,咱们这伤就是证据!反正把所有脏水,都他妈扣到陆海山那个王八蛋的头上!咱们就死不承认是我们自己搞砸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滋长。
林望飞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反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
他脸上满是怨毒和愤怒:“陆海山那个狗日的,他自己本来就在黑市赚足了黑心钱!这件事情,他要是不给大家一个解释,不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咱们就跟他没完!就发动全村的人跟他没完!”
他要把自己从一个失败者,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他要把所有的过错,都转嫁给那个让他嫉妒得发疯的人。
林望鹏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弟弟能想出这么一个毒计。
虽然心里还有些发虚,觉得这谎撒得太大了,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眼下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与其回去等着被张家的人打死,不如赌一把,把陆海山拉下水。
反正现在村里人已经有人对陆海山和蒋万川有意见,这个谎言,说不定真有人信!
想到这里,林望鹏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被一股狠劲儿所取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对!就这么办!”
两兄弟就这样一锤定音。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良知,他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狼狈,手忙脚乱地把地上那些混着泥沙的药材往麻袋里收拢。
他们垂头丧气地朝着二大队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了。
心里却像排练剧本一样,一遍遍地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编造谎言,怎么添油加醋,怎么把陆海山彻底钉死在“假公济私、打压村民”的耻辱柱上。
……
与此同时,在通往二大队的老松山山路上,另一支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镜头转回二大队。
陆海山、黄二刀,以及几名民兵连的队员们,肩上扛着一副用枯树枝和藤条临时捆绑成的简易担架。
担架上面静静地躺着刘大柱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身上盖着大家脱下来一件件破旧的衣服。
从发现尸体的老松山脚下,到把人抬上来,这段路异常艰难。
陡峭的山坡,遍布的荆棘,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们。
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那是搬运尸体时,被锋利的石头、尖锐的枯树枝划开的。
衣服被刮得褴褛不堪,脸上、手上满是泥土和血痕,汗水浸湿了衣背,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所有人都显得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神情却异常凝重和悲壮。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那是对好友逝去的悲痛,也是对刘大柱死亡的茫然。
一行人抬着刘大柱的尸体,缓缓地从老松山上走下来,朝着二大队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走出山林,踏上通往村里的田埂路时,遇到了不少正在地里干活的二大队村民。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往常那种热情的招呼,而是一种怪异的、疏离的氛围。
那些村民们远远地看到陆海山一行人抬着担架走来。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直起腰,远远地望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猜疑和躲闪。
没有人主动上前询问,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敢打。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还有人不时地对着陆海山他们指指点点。
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因为姚文凤和林望飞兄弟俩前些天在队部大院里闹的那一通。
谣言的传播速度,比山火还要快。
“陆海山跟蒋万川串通好了,把咱们的药材钱都给私吞了!”
“人家林望飞都说了,黑市的价钱高得多,他们这是故意压价,赚咱们的血汗钱!”
“就是,不然为啥不让咱们自己去卖?”
这些话,像毒草一样在二大队村民的心里扎了根。
尽管大部分村民,凭着过去的交情和印象,心里还是愿意相信陆海山的为人。
但人言可畏,尤其是当事情涉及到家家户户的钱袋子时,再牢固的信任也会产生裂痕。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陆海山回来给个说法。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没人敢轻易上前。
大家心里都多了几分疑虑和观望,要是陆海山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交代,这心里的疙瘩,终究是解不开了。
第754章 凶手到底是谁!
黄二刀走在陆海山旁边,眉头紧锁,时不时地朝周围张望。
那些村民们投来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黄二刀终于忍不住了,他往陆海山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海山哥……”
“你看这些乡亲们……这眼神咋这么不对劲呢?”
“咱们满打满算也就离开了两三天,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怎么搞得跟咱们欠了他们钱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几个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村民。
“你瞧那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咱们是瘟神一样。”
“以前咱们回来,哪次不是围上来热情打招呼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陆海山也早就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他沉思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说道:“二刀,你想想,咱们这才走了几天?村里能发生什么大事让大家伙儿都用这种眼神看咱们?除非……”
黄二刀急忙问道:“除非啥?”
陆海山冷哼一声,说道:“除非是有人趁咱们不在,在背后搞鬼。”
“十有八九是中药材那档子事儿。这几天咱们不在村里,指不定有什么小人在背后嚼舌根,散播了什么谣言,给咱们泼脏水呢。”
黄二刀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圆了:“你是说……林望飞那帮孙子?”
陆海山点了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看来,某些人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想趁我不在搞风搞雨?那就走着瞧!”
“先不管这些,咱们先把大柱送回队部,安置好了再说。”
“等大柱的事儿处理完了,咱们再好好跟这帮人算这笔账!”
“好!”黄二刀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肩上的担架又往上抬了抬。
就在这时,路边一块菜地里,一个正在锄地的汉子直起腰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这汉子叫赵铁牛,是个出了名的憨厚老实人。
平时跟谁都乐呵呵的,跟陆海山他们更没啥过节。
赵铁牛看着陆海山他们抬着个盖着几件衣的东西,那形状怎么看怎么像个人,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赵铁牛放下锄头,忍不住凑了上来:“哎?海山哥?二刀兄弟?”
“你们这是……抬着啥呢?咋还盖着个大衣?”
他一边问,一边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担架上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不是大柱吗?!”
赵铁牛瞪大了眼睛,指着担架上的刘大柱,声音都在颤抖:“大柱他……他这是咋的了?咋一点气儿都没了?”
陆海山停下脚步,面色变得异常凝重,那双总是充满坚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深深的悲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赵铁牛,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无法说出口。
黄二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是愤怒,也是悲痛。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柱……被人给害死了!”
“啥?!”赵铁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被人害死了?这……这是谁干的呀?谁这么狠心啊?!”
黄二刀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张嘴就要把姚文凤的名字吼出来:“就是那个……”
然而,就在这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陆海山立马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海山的手劲很大,捏得黄二刀生疼。
他转过头,看到陆海山正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跟姚文凤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逻辑闭环已经相当完美。
除了她,还有谁会对刘大柱下手?
但是,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
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控一个人杀人,只会打草惊蛇。
甚至可能让对方倒打一耙。
陆海山是个做事极有分寸的人,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冲动行事。
黄二刀读懂了陆海山眼神里的意思。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是愤恨地说道:“是谁害死的,早晚会查清楚!这笔血债,一定要有人偿还!”
赵铁牛看着两人那悲愤欲绝的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这……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啊!”
赵铁牛哆嗦着爬起来,连锄头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村里跑去,“我去喊人!我去喊大伙儿帮忙!”
刘大柱被人害死的消息,瞬间在二大队炸开了锅。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功夫,二大队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扔下农具往回跑,正在家里做饭的婆娘们也顾不上看火,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原本只是因为药材的事对陆海山有些疑虑的村民们,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命案给震住了。
大家全都朝着队部大院的方向聚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在村东头的一间土坯房里。
姚文凤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坐在凳子上纳鞋底。
虽然手里拿着针线,但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自从那天把刘大柱骗进山里推下悬崖之后,她这心里虽然也有些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有钱的兴奋。
在她看来,只要把刘大柱这个碍事的家伙除掉了,就没人知道她和林望飞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且林望飞这次带着全村五百多斤药材去了黑市,那可是大买卖啊!
她美滋滋地做着发财梦,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沓沓大团结的画面。
姚文凤得意的想着:“这回只要林望飞那个死鬼把药材卖个好价钱,那中间的差价,少说也得有好几百块!”
“到时候他肯定得分给我一大半!有了这笔钱,我就能买新衣裳,还能去县城里好好潇洒一回!”
她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金戴银、在村里这帮穷鬼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第755章 走找陆海山算账!
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自言自语:“林望飞啊林望飞,你可得给我争点气!”
“要是敢少给我一分钱,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就在她沉浸在这美妙的幻想中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快!快去队部!听说刘大柱死了!”
“真的假的?咋死的?”
“被人害死的!陆海山他们都抬回来了!”
“我的天爷啊!这还了得!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这一声声喊叫,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姚文凤的头上。
她手里的针一歪,狠狠地扎进了手指头里,冒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啊!”
她惊呼一声,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刘大柱被陆海山他们抬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顾不上手指头的疼,连忙把那只还没纳完的鞋底往炕上一扔,就往外跑。
她没敢直接往人堆里扎。
做了亏心事的人,哪怕是大白天走在大道上,心里也总觉得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她只是缩头缩脑地站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扒着那半截土墙往外瞅。
只见不远处,几个婆娘正凑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那是五花八门。
有震惊的,有害怕的,还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住在隔壁的李婶,这会儿正拍着大腿,嗓门扯得老高:“哎哟喂!你们听说没有?刘大柱死了,是陆海山他们把刘大柱抬回来了!”
旁边一个正端着饭碗的村民接茬道:“可不是嘛!我家男人刚才就在地里干活,离老远就瞧见了!那场面……啧啧啧,刘大柱可老惨了!被抬在一个那样简陋的担架上,身上盖着个破大衣,那胳膊腿儿耷拉着,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死透了没,看着那是真吓人啊!”
另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妇人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说道:“死透了?我看八成是凉了!”
“作孽哟!你说这刘大柱,平时多老实一个人,咋个好端端的说没就没了呢?”
“这要是让他老婆张桂兰知道了,那还不得疯了去?”
这一提张桂兰,周围几个女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是啊,桂兰妹子命苦啊!孩子还小呢?”
“这顶梁柱要是塌了,孤儿寡母的,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哎哟,造孽啊造孽!”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插了一句嘴:“哎,你们说,这大柱到底是咋死的?”
“要是意外摔死的也就罢了,可我看陆海山他们一个个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尤其是那个黄二刀,眼珠子都红了,看着像是要吃人!”
“我估摸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保不齐是被人害的!”
“被人害的?!”
这一嗓子,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墙根底下的姚文凤天灵盖上。
姚文凤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心脏就开始剧烈地狂跳起来,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两条腿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怎么会这样?
当初她和林望飞可是精心策划过的!
把刘大柱个推下去的地方,是老松山的一处绝壁,平时连个采药的都不去。
荒草都有半人高,极其隐秘。
按理说,把刘大柱扔下去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过了十天半个月被人发现,那也只能是一堆烂肉白骨,谁能想到是被推下去的?
可现在……陆海山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而且还把尸体抬回来了?
难道……难道那个刘大柱没死透,是他在现场留下了什么把柄被陆海山发现了?
一连串可怕的念头在姚文凤脑子里乱窜,她越想越怕,手心里的冷汗那个流啊,把衣角都攥湿了一大片。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不行……不行……我不能慌!只要我不承认,谁也没证据!”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那双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就在姚文凤魂不守舍的时候,整个二大队原本分散在各处议论纷纷的村民们,此刻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开始不约而同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涌去。
这一方面,是中国人骨子里爱看热闹的天性使然。
村里那是多少年没出过人命案子了?
还是个正当年的青壮劳力,死得不明不白,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新闻。
大家都想第一时间去看看情况,弄清楚这刘大柱到底是咋死的,是不是真像传言说的那样被人害了。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那就是陆海山回来了。
这几天,关于中药材的谣言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气呢!
本来指望着这批药材能换点钱过个好年,结果倒好,听说被陆海山和蒋万川联手吃了差价,把大家的血汗钱给黑了!
虽然大部分村民还没全信,但钱的事儿可是大事,谁也不敢马虎。
如今正主儿回来了,大家伙儿都急着去讨个说法,问个明白:
这药材到底咋回事?那钱到底去哪儿了?
尤其是张家的人。
张家在这个村里可是大户,人多势众,脾气也火爆。
张志刚、张志鸿这几兄弟,那都是出了名的急脾气。
一听说陆海山回来了,这几个人连手里的活都扔了,抄起家伙就往队部冲。
张志刚一脸怒容,手里拎着根扁担,走在最前头,
“走!找陆海山问个清楚!”
“我就不信了,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药材,还能让他给吞了不成!”
张志鸿也跟着附和,一脸的凶神恶煞道:“就是!今天他要是不给个明白话,这事儿没完!”
一时间,通往队部大院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人头攒动。
男女老少,吵吵嚷嚷,像是要去赶集,又像是要去打架。
姚文凤看着这阵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她又想着现在大家都跑去队部了,她就越不能躲在家里啊。
万一大家都在场,就她不在,那不是显得心虚吗?
第756章 她必定是凶手
姚文凤缩着脖子也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地挤在人堆里。她那眼睛不停地乱瞟,她心里虚得发慌。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不能跑,千万不能跑。”
“这时候要是跑了,那就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人是我害的。”
“得在这儿守着,得想办法把这件事栽赃给陆海山。”
这时候陈素芳也赶来,走在她的身后。
队部这边陆海山和黄二刀等几个人合力,把那副散发着丝丝异味的担架抬进了队部的大厅里。
大厅里原本宽敞阴凉,此时却显得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大队长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立刻围了过来,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了。
担架上,刘大柱静静地躺在那儿。
因为在老松山脚下那个地方停放了好几天,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被山里的蚊虫叮咬得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个黑紫色的脓包。
更惨的是从那么高的山顶坠落,刘大柱周身多处骨折,四肢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面部也因为撞击发生了严重变形,那张原本憨厚老实的脸,此刻早已面目全非,几乎认不出人形。
蒋万川只看了一眼,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大柱……大柱啊!”
这个二大队的队长此刻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担架旁边。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摸一摸刘大柱的脸,却又怕碰坏了兄弟最后的皮肉。
蒋万川哽咽得语不成声的喊着:“大柱,你这是咋的了?你这到底是咋的了啊!”
在二大队,蒋万川和刘大柱的感情也是很深的。
当年蒋万川还没当上大队长,家里遭了灾,是刘大柱半夜背着一口粮食送过去,救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后来蒋万川上台了,刘大柱不仅不邀功,反而主动承担起民兵连最苦最累的活儿。
当了副队长后,更是蒋万川最得力的左右手。
在蒋万川心里,刘大柱就是他的亲兄弟,是个从来不会偷懒耍滑、一心扑在公家事上的实诚人。
李大勇也凑了过来,这个平日里爱讲原则的干部,此时也彻底崩溃了。
他抹了一把老泪,声音颤抖得厉害,盯着陆海山问道:“海山,你跟叔说实话……大柱到底是在哪儿找到的?”
“他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啊?”
大厅里,原本就低沉的哭声因为李大勇的询问变得更加压抑。
黄二刀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加上这几天寻找大柱的辛苦和此刻看到的惨状,他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哇”的一声,这个高大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喊道:
“是在老松山的山脚下找到的!那地方全是乱石滩,大柱就躺在石头缝里……”
“我们分析过了,大柱绝不是自己摔下去的!他是被人先用钝器打死,或者是打晕了,然后才从老松山顶上那个悬崖边推下去的!”
这话一出,大厅内外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海山面色沉冷,他上前一步,站在蒋万川和李大勇面前,点了点头。
接着黄二刀的话继续冷静地分析道:“大队长,大勇叔,二刀说得没错。”
“我们发现刘大柱的位置是在老松山的北侧脚下。”
“你们都知道,老松山北坡最是陡峭,平时除了采最名贵草药的,连猎户都不往那边钻,大柱一个人巡逻,根本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陆海山说着,指了指刘大柱尸体的头部。
虽然那里血迹斑斑且已经腐烂,但依然能看出一个明显的凹陷。
“你们看,大柱的后脑勺有一处严重的致命伤。”
“这处伤口边缘整齐,受力集中,绝对不是坠落时磕在石头上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像石头或者是粗木棍之类的钝器,从背后蓄意猛力击打导致的。”
“更重要的是,他坠落的位置是山顶一个极其隐秘的豁口。”
“那个地方杂草丛生,如果不熟悉地形,根本找不到那个可以把人抛下去而不挂在树枝上的角度。”
“所以,我们初步断定,这是熟人作案。”
“而且这个杀人凶手对老松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大柱为人忠厚,不可能有什么仇家,如果他是去山上巡逻,可能是遇到了认识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下了毒手。”
“还有就是大柱不可能自己巡逻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山顶偏僻处,除非……是有人故意把他引诱过去的!”
此时,大厅里的蒋万川猛地站了起来,他抹干眼泪,咬牙切齿地问道:“熟人?二大队的熟人?”
“海山,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谱了?到底是谁?谁能对大柱下这样的死手!”
陆海山沉默了。
他确实有怀疑的对象,甚至可以说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
但在没有抓到现行或者拿到铁证之前,他不能在群情激愤的时候乱说。
就在陆海山的分析让整个大厅陷入死寂般的凝重时。
一旁的李大勇浑浊的双眼猛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失声叫道:“会不会是姚文凤那个婆娘?!”
这个名字一出口,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蒋万川等人都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李大勇。
李大勇急得脸都红了,他开始了自己的分析:“你们想想!这村里跟大柱走得最近,又最有可能心存歹念的,除了她还有谁?”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大柱之前跟姚文凤那点破事,虽然村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终究不是啥光彩事。”
“最近这段时间,我瞅着大柱已经收敛了不少,一心扑在民兵连和家里,八成是想跟那婆娘断了。”
“可姚文凤那是什么人?那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她能轻易放过大柱这棵摇钱树?”
李大勇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指着门外说道:“你们再看看她家那地!大队统一搞滴灌技术,她家当时可是嫌麻烦,死活不肯干!结果怎么样?她家那几亩水稻,没等长穗就全干死了,连根草都没捞着!后来让她换种红薯、高粱这些抗旱的作物,她又嫌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里长的草比苗都高,颗粒无收!”
第757章 必须马上报警!
“最关键的是什么?”李大勇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中草药!”
“咱们全大队都在种中草药,家家户户都跟着赚了钱,分了红,她姚文凤家,当初嫌这玩意儿不靠谱,一棵苗都没种!”
“这段时间她看着左邻右舍赚了钱,眼珠子都红了!她心里能平衡?她能不嫉妒?”
李大勇的分析逻辑清晰,入情入理,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李大勇做出了最后的推断道:“所以,我猜!”
“肯定是她去找大柱,不是要钱,就是要大队给她批点什么政策照顾,想不劳而获!”
“大柱现在一心向好,肯定不肯答应她这无理的要求!”
“这婆娘一合计自己啥好处都捞不着,大柱又想甩了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了杀心,把大柱骗到山上给害了!”
这番话,让大家的眼神都变得异常锐利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李大勇的分析,几乎和陆海山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队部大院外面的骚动愈发激烈。
那些被挡在外面的村民们,因为迟迟得不到一个说法,情绪已经开始失控。
“陆海山!你给老子滚出来!”
“把我们的药材钱还给我们!”
“蒋万川!你们是不是都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百姓!”
叫骂声、拍门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场面嘈杂不堪,乱作一团。
治安队的队员们虽然已经尽力维持秩序,将队部的大门守得严严实实。
但面对着情绪激动的村民,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冲开。
陆海山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问身边的蒋万川:“大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几天,怎么闹成这样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的民兵连队员大概是看清了来人,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蒋队长!海山!我听说……我听说我们家大柱回来了?他人呢?大柱在哪里啊?!”
来人正是刘大柱的媳妇,张桂兰。
她头发散乱,脸上挂满了泪痕和惊恐。
当她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副简易担架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磨破了底的布鞋,看到了那身破旧被她缝缝补补的衣服……然后,她看到了那具已经扭曲变形、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张桂兰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旁边的人赶紧扶着张桂兰,随后她缓过劲来,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扑到担架边。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那冰冷的木头架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柱啊!我的男人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娃啊!天杀的!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你啊!”
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都碎了。
蒋万川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他怕张桂兰情绪太过激动再出什么意外,连忙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快!快把大柱媳妇拉开!带到里屋去,好好劝劝!”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几乎昏厥过去的张桂兰搀扶起来,往里屋走去。
大厅里只剩下几个核心的干部。
蒋万川走到陆海山身边,神情焦急而无助,压低声音问道:“海山,你拿个主意!现在外面闹成这样,里面又是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陆海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看着担架上刘大柱的遗体,皱着眉说道:“大队长,现在当务之急有两件事。”
“第一,现在天气太热,大柱的遗体再这么放下去会腐烂得更快,这对死者不敬,对咱们查案也不利。”
“第二,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大柱是被人谋杀的,这不是意外,是刑事案件!”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首先,马上把大柱的遗体抬到队部后面那间最阴凉的储藏室里去,用门板架起来,上面盖好白布。”
“门口必须派两个最可靠的民兵连同志,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更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身边立刻有人应声去办。
接着,陆海山把目光转向黄二刀。
语气严肃地命令道:“黄二刀,你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
黄二刀抹了把脸上的泪,说道:“海山哥,你说!”
陆海山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立刻去报警!”
“记住,带上你的民兵证直接骑队里那辆自行车去县城公安局报警!”
“你去了县城就说我们二大队出了人命案,情况复杂,请求县局直接派刑警队的同志过来侦办!”
黄二刀愣了一下:“直接去县城?”
“对!”
陆海山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人生地不熟,到了县城先去找国营饭店的刘根生经理,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把情况跟他说明白,让他帮你联系公安局,或者给你指个路。”
“有他出面,事情会顺利很多。”
“好!我明白了!”黄二刀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看着黄二刀消失的背影,蒋万川有些不解地问道:“海山,为啥非得去县城?公社派出所离得近,不是更快吗?”
陆海山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解释道:“蒋叔,这事不能图快。”
“之所以要去县城报警,有两层考虑。第一,咱们公社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没几个沾亲带故的?”
“张家在公社里人脉广,姚文凤那个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谁敢保证派出所里就没有跟他们有牵扯的人?”
“万一有人徇私舞弊,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那这案子就难办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案子是谋杀,不是小偷小摸。”
“要想找到确切的证据,给大柱一个公道,必须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察,对尸体进行专业的检验。”
第758章 大家都不要怕他
陆海山说道:“公社派出所那几个人,你我都清楚,处理个邻里纠纷还行,真要让他们查这种命案,技术和经验都跟不上。”
“只有县城刑警队的同志,才有这个能力。”
听完陆海山的解释,蒋万川和李大勇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安排完黄二刀,陆海山又转向李大勇,说道:“大勇叔,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得辛苦您了。”
李大勇拍着胸脯说道:“海山,你尽管说,只要能给大柱报仇,让我干啥都行!”
陆海山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从现在开始你安排几个咱们信得过、脑子又活泛的同志,二十四小时给我把姚文凤盯死了!”、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都给记录下来!”
他顿了顿,分析道:“目前来看姚文凤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
“姚文凤她再怎么泼辣,终究是个女流之辈,让她拿石头砸人后脑勺,她或许做得出来。”“但要把大柱这么一个壮汉的尸体,搬运到老松山山顶那个悬崖边再扔下去,她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这说明她背后肯定还有同伙,这必定是团伙作案!”
“所以,大勇叔你的人不仅要盯姚文凤,更要留意这段时间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关系特别好,尤其是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列进名单里,暗中观察,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李大勇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
这事关乎人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蒋万川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地说道:“海山……这个……有一个人,最近确实和姚文凤走得很近,但是……”
他“但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张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旁的李大勇看他这副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干脆替他把话挑明了:“大队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啥不好说的?海山又不是外人!”
蒋万川叹了口气,说道:“海山,这个人就是你的亲舅舅,林望飞!”
李大勇不可思议的出声道:“林望飞?!”
蒋万川赶紧解释道:“海山,你听我说!外面那帮人之所以闹得这么凶,就是你舅舅林望飞,还有姚文凤那个毒妇,他们两个在背后带头煽动的!”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村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你走了以后,他们就在村里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没有按照大队的决议,把咱们的中草药卖给县中药公司,而是偷偷拉到黑市去卖了高价,还说你把中间的差价全都自己吞了!”
“大家伙儿一听钱的事,就都急了,所以才闹着要找你讨个说法!”
蒋万川越说越急,补充道:“海山,你可千万别多想!”
“我们这些人,绝对是信得过你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大队里大部分人,尤其是张家那帮愣头青,都被姚文凤和林望飞那两张破嘴给挑唆得五迷三道的,根本不相信咱们!”
“他们一口咬定就是你赚了差价,黑了大家的血汗钱!”
“而且……林望飞他们还自作主张,把张家的人和部分村民的药材全都收了上去,说什么要单独带到县城,去黑市卖大钱,让大家伙儿看看,到底谁才是真心为大家伙儿好!”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海山听完这一切,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呵呵……
林望飞,姚文凤。
一个贪婪无度,一个歹毒如蝎。
这两个人搅和在一起,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大概已经能猜到事情的全貌了。
陆海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依旧喧嚣不止的人群,对李大勇说道:
“大勇叔,既然大家伙儿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外面闹着。”
“开门吧,让他们都进来。”
“有什么事情,有什么疑问,我陆海山就在这里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一件一件跟他们说清楚!”
李大勇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心里直打鼓。
担心的说道:“海山,这……这能行吗?”
“外面的人情绪都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万一闹起来,咱们这几个人可不好控制啊。”
陆海山却异常镇定,他拍了拍李大勇的肩膀,说道:“没事儿,大勇叔,您就放心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陆海山没做过亏心事,就不怕他们闹。”
“我既然敢让他们进来,就有把握把事情掰扯清楚。”
“堵是堵不住的,只有让他们把心里的火发出来,把话说出来,咱们才能把这团乱麻解开。”
李大勇看着陆海山那沉稳的样子,心里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随即给守在门口的两个民兵连同志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民兵也是一肚子的火气,早就想跟外面那帮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理论理论了。
接到命令,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哗啦”一声,将那两扇木门从里面拉开了。
大门洞开的一瞬间,仿佛泄洪的闸口被打开。
门外的村民们像是憋了许久的潮水,嗡地一下就涌了进来。
吵嚷声、质问声、脚步声瞬间充满了整个队部大厅。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都变得燥热而浑浊。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张家的那帮汉子。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怒容,眼睛里冒着火,看那架势,不像是来讨说法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而姚文凤,则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缩头缩脑地躲在人群后面。
她不敢站到最前面,伸长了脖子用那尖细的嗓音在人群里撺掇着:“乡亲们,别怕他!他陆海山就是个纸老虎!”
第759章 你们闹够没有
“咱们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让他黑了!问他!让他把钱交出来!”
有了她在后面煽风点火,张家的人气焰更盛。
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大概是张志刚的堂弟,血气上涌,指着陆海山就破口大骂。
一边骂还一边挥舞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陆海山你个王八蛋!我们家足足三十斤白术,是不是都让你拿到黑市去卖了?”
“你说!你到底要分给我们多少钱?是不是想独吞了!”
眼看那拳头就要挥到陆海山脸上,旁边几个民兵连的同志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本就为刘大柱的死悲愤交加,又见这帮人如此不识好歹。
对陆海山这般无礼,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一个民兵猛地跨出一步,挡在陆海山身前,指着那小伙子的鼻子厉声呵斥道:
“都给老子住手!”
“这里是队部!岂容你们在这里撒野!海山哥为了大家伙儿的事,跑前跑后,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你们不念他的好也就罢了,还敢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声呵斥如同当头棒喝,让那冲动的小伙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周围的人依旧不依不饶,吵嚷声更大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陆海山抬起手,轻轻按下了挡在身前的民兵的胳膊。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这群情绪激动、面红耳赤的乡亲说道:“大家伙儿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原本嘈杂的大厅,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安静了下来。
陆海山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这么多人,闹哄哄地挤在这里七嘴八舌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陆海山不过是去县城一两天,帮大家把辛苦种出来的药材卖个好价钱。”
“现在帮大家把药材卖掉了,钱也拿到了,我正准备回来给大家伙儿分红,你们倒好,家门还没进,就堵在这里闹腾。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我看你们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这样吧,都别吵了,你们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脑子清楚的代表出来。”
“有什么疑问,有什么不满,让他代表大家有话好好说,我陆海山就在这里听着。”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张家人,顿时没了主心骨。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人群后方的姚文凤。
毕竟,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她和林望飞在挑唆,主意也是她出的。
现在正主儿回来了,自然该由她出头对质。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姚文凤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忍不住小声辩解了一句:“你……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那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哪还有刚才煽风点火时的半分气焰。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张志刚站了出来。
他在张家这伙人里年纪最长,威信也最高,平时说话做事都还算沉稳。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陆海山面前,沉声说道:“好!陆海山,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代表大家跟你把这事掰扯清楚!”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张志刚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陆海山那双深邃的眼睛,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陆海山,我问你,你把咱们大队收上去那几百斤中药材,是不是没有卖给县中药公司,而是拉到县城的黑市去了?”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陆海山的回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海山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像是看白痴一样,用一种夹杂着好笑的眼神看着张志刚。
他语气淡定,反问道:“我们辛辛苦苦从地里刨出来的药材,当然是要卖到县城,卖个好价钱,为大家伙儿争取最大的福利。我不卖到县城,难道还拉到公社供销社去,让人家压价压到骨头里?”
这个回答,让张志刚噎了一下。
张志刚见陆海山避重就轻,顿时急了眼,他猛地提高声音。
唾沫星子乱飞,说道:“你少在这里跟我们绕弯子!你是卖到县城了,可你卖给的是黑市!是见不得光的黑市!”
“黑市的价钱和正规中药公司能一样吗?你是不是想把多出来那部分钱,全都揣进你自己的腰包里?”
“你这是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假公济私!”
“中饱私囊!”
他身后的张家众人也立刻跟着齐声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整个队部大厅都嗡嗡作响。
面对着这汹涌的声讨,陆海山依旧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黑市?什么黑市?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县城还有什么黑市。”
他这副油盐不进、死不认账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你还敢狡辩!”
“陆海山,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志刚、张志鸿、还有张家另一个辈分高的张宗义,几个人再也按捺不住,齐声喊道:
“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林望飞亲眼看见的!他亲眼看见你去黑市跟那黑心老板交易,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陆海山眉毛一挑,笑着说道:“哦?”
“林望飞看见我去黑市?他哪只眼睛看见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再跟你们说一遍,我陆海山是代表咱们二大队,正儿八经去县中药公司卖的药材!”
“黑市是投机倒把,是违法的,这个道理我难道不清楚吗?”
“我犯得着为了几个小钱,把自己送进去?”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一些原本只是跟风起哄的村民开始有些动摇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的。
但张家的人已经被姚文凤彻底洗了脑,认定了陆海山就是黑了他们的钱。
依旧不依不饶地吵吵嚷嚷,非要他给个说法。
陆海山喊道:“行了!”
第760章 没有陆海山,你们屁都不是
陆海山说道:“吵来吵去有什么用?嘴皮子官司能打出钱来吗?”
他冷眼看着众人,沉声说道:“正好,今天大家伙儿都在这里,也省得我再挨家挨户地去通知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把这药材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大家伙儿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黄二刀吩咐道:“二刀,去把东西拿出来。”
黄二刀本来领了命令要去县城报案,可他刚推着自行车走到村口,就看到又来一批村民们潮水般涌向队部。
他不放心陆海山一个人应付,想了想,干脆又折返回去守在队部办公室里,以防不测。
此刻听到陆海山的吩咐,他立马应了一声。
“好嘞,海山哥!”
黄二刀立刻转身走进队部办公室。
只见他在一排靠墙的文件柜后面摸索了一下,扣开了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从里面那个十分隐蔽的隔层里,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
这个隔层是陆海山特意做的,就是为了存放些紧要的东西。
之前张家那帮人冲进来打砸时,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也根本没发现这个机关。
黄二刀提着口袋走到陆海山身边,将口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了“哗啦”一声沉闷的响动。
口袋里装着的,正是这次县城中药公司结算的全部货款。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还有一些零钱。
除此之外,最上面还放着一张盖着红彤彤印章的收购单据。
陆海山二话不说,拿起那张单据,高高地举起,面向所有人。
让那白纸黑字和鲜红的印章清晰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的说道:“大家都看清楚了!”
“这张单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收款单位:红旗公社二大队!盖的章:江城县中药材收购公司!这是一张正儿八经的正规收购单!”
“上面咱们卖的药材斤两、各类药材的收购单价、还有总金额,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众人将信将疑地伸长了脖子,一些站在前排的人更是直接凑了上去。
只见那单据上,果然和陆海山说的一样。
品名、等级、数量、单价、金额,一栏一栏,写得工工整整。
众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自家交了多少斤什么药材,队部里都有登记。
他们凑上前仔细一对,单据上记录的药材总斤两数,和队部之前公示的收购总斤两,不多不少,完全对得上!
这一下,大部分人心里的疑虑就消了一半。
可张志刚还是不甘心,他死死地盯着单价那一栏,当他看清上面的数字时,不由得愣住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板蓝根(统货),七毛钱一斤。白芷(统货),五毛钱一斤。
这个价格……怎么跟林望飞说的完全不一样?
林望飞可是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黑市上板蓝根和白芷都能卖个两三块!
实际上,这张票据,是中药公司经理许大明和陆海山心照不宣开出的“阳合同”。
按照两人私下的约定,中药公司真正的收购价,板蓝根是一块钱一斤,白芷是六毛钱一斤。中间这每斤多出来的三毛和一毛的差价,是许大明为了感谢陆海山提供了这么优质的货源,私下里给陆海山的好处费。
这笔钱,许大明会用其他名目另外支付,不会走这张收购单的账。
当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收购单据,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后。
前一秒还叫嚣着要讨个说法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傻了眼。
中药公司的公章!
那红彤彤的、刻着“江城县中药材收购公司”字样的印章。
在这个年代,公章就是权力和信誉的象征,代表着官方,代表着无可辩驳的事实。
私刻公章那是天大的罪过,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谁有那个胆子,又有那个技术能伪造这玩意儿?
他们本以为陆海山会百般抵赖,或者拿不出任何证据。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直接甩出了一张盖着官方大印的铁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陆海山真的把药材卖给了正规的中药公司了。
而不是他们口中那个能卖出天价的“黑市”。
也意味着,他们被人当猴耍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张志刚,此刻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这帮人全都变成了哑巴,一直憋着火的黄二刀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面前这群人,厉声呵斥起来:
“闹啊!怎么不闹了?刚才那股劲儿都哪去了!”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海山哥为咱们二大队做了多少贡献,你们是不是转头就忘了?!”
黄二刀的眼睛都红了,他指着门外那一片龟裂的土地,声音里带着悲愤和痛心:
“你们自己睁开眼看看!现在全县、全省都在闹大干旱!”
“别的大队,哪个不是哭爹喊娘?他们种的水稻,早就干死在地里,连根毛都没收上来!”
“后来抢种的那些红薯高粱,我看收成也不多!”
“只有我们二大队!只有我们!有水浇地,有粮食能交公粮,这是为什么?这都是谁的功劳?!”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陆海山,喊道:“是他!是海山哥!是他二话不说把自己家那口水井拿出来,接上管子抽水供着整个大队的田地!”
“他自己家都没舍得这么用!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许多村民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陆海山的眼睛。
黄二刀越说越激动,他想起惨死的兄弟刘大柱,想起陆海山这几天的操劳,心里的火就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
“还有这药材!你们知不知道是海山哥带着我们,顶着大太阳,为了卖个好价钱,他辛辛苦苦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自己掏钱吃饭住店,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沾你们的,就是想让大家伙儿都能多挣两个钱,过个好年!”
第761章 这钱你们爱领不领
“可你们呢?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跑来这里污蔑他,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们的良心呢!”
他猛地一扫视全场,目光如电,最后定格在人群后方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上。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给我站出来!”
黄二刀这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大家伙儿虽然嘴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但那一道道或鄙夷、或怀疑、或愤怒的目光,却像约定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躲在人群后面的姚文凤。
“唰”的一下,姚文凤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咯噔一下,像坠入了冰窖。
慌乱、恐惧、不解,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会这样?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林望飞是那么信誓旦旦地跟她说的!
他说他亲眼看见陆海山在黑市那边跟一个胖老板鬼鬼祟祟地交易,还说黑市的价格高得吓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卖给了中药公司?那张盖着红章的单据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林望飞骗了她?还是陆海山使了什么障眼法?
不!不可能!
姚文凤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她仅存的理智被恐惧和慌乱彻底吞噬。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叫声:
“这票是假的!你们别信他!这个收据肯定是假的!是他陆海山找人伪造的!他就是想骗我们!”
她这声嘶力竭的喊叫,非但没能说服任何人,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黄二刀本来就因为刘大柱的死,对姚文凤恨之入骨,现在听她还在死鸭子嘴硬,当场就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姚文凤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指着姚文凤的鼻子,双目赤红,怒气冲冲地呵斥道: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了!”
他一把从陆海山手里夺过那张收购单据,高高举到姚文凤的眼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你说这是假的!那咱们就有种做到底!”
“现在!马上!咱们就带着这张收据,去县城!去中药公司!当着人家经理的面,好好鉴定鉴定,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黄二刀猛地一拍胸脯,发下毒誓:“要是这张票据是假的,我黄二刀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们所有人的损失,我砸锅卖铁,全部赔偿!”
“我这个二大队治安队队员的位置,也立马辞了,滚出二大队!”
话锋一转,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姚文凤,声音变得阴冷而充满了威胁:
“可要是真的……姚文凤!你自己背地里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心里清楚得很!”
“到时候,就不是赔钱辞职这么简单了!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自己一五一十地承认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姚文凤的头顶炸响。
黄二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姚文凤心上。
“亏心事”这几个字,更是如同鬼魅的低语,让她瞬间魂飞魄散。
她被吓得浑身筛糠般地发抖,一张脸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那双原本还算勾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慌乱。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原地,眼神惊恐地四处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在场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这时,一直观察着局势的蒋万川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大队长特有的浑厚嗓音,开始主持公道。
“好了,都别吵了!”
他环视众人,沉声说道:“陆海山对咱们二大队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当初决定种植中草药,是大家伙儿举手表决,自愿的!”
“后来把药材交给大队统一售卖,也是你们自己同意的!没人拿枪逼着你们!”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和单据,继续说道:“现在,白纸黑字的单据在这里,钱也在这里。”
“这一次,药材确实是卖给了县中药公司,大队会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一分不少地给大家兑现货款。”
“大家伙儿一会儿就按照之前登记的名单,挨个到黄二刀那里去领钱!”
说完,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当然,丑话说在前面。”
“从今以后,这些药材,你们要是不愿意再卖给大队,想自己拿到县城去卖,或者想跟着别人去闯什么‘黑市’,那也是你们的自由,大队绝不强迫!”
“但是,出了任何问题,赚了赔了,都得你们自己担着,到时候可别再跑到队部来哭爹喊娘!”
蒋万川这番话,有理有据,又给足了台阶。
众人哪里还敢再闹事?
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低着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互相推搡着,规规矩矩地在黄二刀面前排起了长队,等着领那份实实在在的药材钱。
队伍虽然很长,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整个队部大厅里只剩下黄二刀数钱和报名字的声音,再也没人敢喧哗一句。
可就在这秩序井然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平静。
“不行!你们不能领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姚文凤又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此刻虽然依旧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疯狂的偏执。
她指着排队领钱的村民,尖叫着喊道:“你们都别被他骗了!一定要等林望飞回来!”
“林望飞说了,他肯定能把大家的药材卖到比这高得多的价钱的!”
“到时候,他肯定能赚得比现在多得多!他一定会回来揭穿陆海山的谎言!”
有了姚文凤带头,原本就心有不甘的张家人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张志刚、张志鸿等人立刻跟着纷纷起哄。
他们不但自己不肯去排队领钱,还试图去拉扯队伍里的人。
第762章 你们兄弟两人的药材到底卖掉没有
张志刚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着:“对!我们不领!”
“这个钱的数额肯定不对!一定还有更多的钱被陆海山黑了!”
“我们要等林望飞回来,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给说法,这钱我们一分都不要!”
他们的叫嚷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这一次,无论是陆海山,还是旁边维持秩序的民兵连同志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们就像看耍猴一样看着张家这群人,根本没把他们的起哄放在眼里。
这群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陆海山甚至都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了。
直接对着排队的人群说道:“愿意领钱的,就过来领。”
“不愿意领的,麻烦往边上靠一靠,别耽误其他人领钱办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除了张家那死硬的十几户人之外,其他二大队的村民们,没有一个听他们的。
大家伙儿又不傻,白纸黑字的单据摆着,实实在在的钱就放在桌上,谁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高价”承诺,放弃眼前的好处?
于是,一个奇怪的场面出现了。
队部大厅的一边,是长长的、安静领钱的队伍,村民们领到钱后,脸上都露出了踏实而喜悦的笑容。
而另一边,张家的十几号人和姚文凤,则像一群被孤立的异类。
他们固执地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不屑地看着领钱的人群。
他们坚信,他们林望飞很快就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到时候狠狠地打陆海山的脸。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二刀手脚麻利,很快,二大队其他村民的药材钱就都领完了。
大家拿着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队部,经过张家那群人身边时,都投去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整个大厅,瞬间空旷了下来。
只剩下陆海山、蒋万川和几个民兵连的同志,以及依旧站在原地,执意要等着林望飞和林望鹏两兄弟回来的张家人和姚文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张家人脸上那份期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成了一丝焦躁和不安。
一个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张志刚忍不住想派人去村口看看的时候,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一个正要往村口干活的大娘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快来看啊!林望飞和林望鹏两兄弟回来啦!”
“林望飞他们从县城回来啦!”
听到外面传来的喊声,张家那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兴奋起来。
姚文凤更是激动得不行,她一个箭步冲到队部门口,双手叉腰,扯着那尖细的嗓子大喊:“听见没有!林望飞、林望鹏回来了!”
“我们的证人回来了!这下人证物证都在,我看你陆海山还怎么狡辩!”
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海山身败名裂的下场。
然而,面对她的叫嚣,陆海山只是淡淡地笑着,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好像眼前上演的,不过是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很快,林望飞和林望鹏两兄弟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队部的土路上。
只是他们的样子,与张家人想象中的“英雄归来”大相径庭。
兄弟俩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身尘土,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和草屑。
那神情,活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哪里有半分卖了大钱后的兴奋和得意?
他们俩心里正发慌呢!
带着几十户人的药材去县城,本想着能在黑市大赚一笔,谁知道碰上了硬茬子,不仅药材被毁了不少,剩下的也根本没人敢收,一分钱没卖出去。
两人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先悄悄溜回家,再想办法把中药材凑齐,然后把药材退还给大家,能应付过去就先应付过去。
至于队部那边,他们是打死都不敢去的。
可天不遂人愿,他们刚想绕开队部从旁边的小路溜走,就被张志刚一把拦住了。
“林望飞!林望鹏!”
张志刚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切地抓住林望飞的胳膊,那样子比见了亲爹还亲。
“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药材都卖出去了吗?是不是卖到黑市了?卖了多少钱?快说啊!”
林望飞和林望鹏被他问得一个哆嗦,支支吾吾,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脸上满是慌乱和尴尬,眼神更是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张志刚对视。
旁边的张志鸿是个急脾气,见他们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张志刚。
粗声粗气地说道:“看这蔫头耷脑的样子,肯定是卖出去了,累着了!别磨蹭了,快走!跟我们一起去队部,找陆海山那孙子对质去!”
“那狗日的回来了,还拿着假票据骗人,死不承认黑了我们的钱!”
“你们俩赶紧的,跟我们去揭穿他!”
说完,也不等林望飞兄弟俩同意,张志鸿和几个张家汉子一左一右,硬生生地把他们俩往队部里面拖。
“哎……别……等会等会……”
林望飞和林望鹏心里叫苦不迭,拼命挣扎,可他们那点力气,在几个壮汉面前,跟小鸡仔没什么区别,只能无奈又被动地被强行拖进了队部大厅。
一进门,等候多时的张家人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望飞、望鹏,你们可算回来了!”
“快!快给陆海山说说,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他在黑市卖药材了?”
“还有,你们把我们的药材卖到黑市,是不是价钱高多了?到底赚了多少钱?”
“就是!陆海山那狗日的,肯定是把差价都私吞了,还拿张破纸来骗我们说卖给了中药公司,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兄弟俩被众人围在中间,一声声的质问和期盼,让他们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都不敢搭。
第763章 当众被打脸
整个场面,滑稽又可笑。
陆海山静静地看着他们,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可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蒋万川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跨出一步,指着林望飞的鼻子,那张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双眼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破口大骂起来道:
“林望飞!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蒋万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道:“全大队响应号召,改种耐旱的水稻,你们家没种!后来海山带着大家伙儿种药材,你们家又嫌辛苦,也没种!”
“按理说,今年秋收你们家一粒粮食都交不出来,连过冬的口粮都成问题!”
“要不是海山心软,怎么可能让你在队部里干活,让你帮忙收药材,给你记工分,还按时给你发工钱?!”
“海山这么帮你,把你当长辈敬着!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你在背后造他的谣,污蔑他,煽动大家伙儿来闹事!林望飞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蒋万川这番怒斥,如同当头棒喝,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望飞兄弟俩更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张家人和姚文凤,却立刻跳了出来,帮着他们说话。
姚文凤尖着嗓子,指着蒋万川的鼻子喊道:“姓蒋的,你什么意思?”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看着林望飞要把陆海山的真面目揭穿了,你们就急了,开始颠倒黑白,护着他是吧?”
“我告诉你们,没用!”
张志刚也跟着帮腔,对着蒋万川和陆海山怒目而视:“就是!少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压人!”
“我们今天只认钱!林望飞是去帮我们大家伙儿挣钱的,不像某些人打着为大伙儿办事的旗号,暗地里把钱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有了他们带头,那些跟着把药材交给林望飞的村民也立刻跟着起哄,再次把林望飞兄弟俩围在了中间。
“林望飞,你别怕他们!快说!你是不是亲眼看到陆海山在黑市卖药材了?”
“他是不是把咱们的药材钱给贪了?”
“对啊,林望飞,你别管他们怎么说!我们都信你!”
“你是不是也去黑市把我们的药材卖掉了?卖了多少钱?现在可以给我们分钱了吧!”
一个张家的媳妇更是迫不及待地推了推林望飞的胳膊,满眼放光地喊道:“快把钱拿出来啊!”“你的价格肯定比陆海山那个黑心肝的给的高得多!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黑市到底有多赚钱!”
一时间,所有前些天把药材从队部库房强行拿出来交给林望飞去卖的村民,都围在了他身边。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期待的光芒,催促着他赶紧把钱拿出来分给大家,
面对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蒋万川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林望飞他们确实是去了黑市,这事赖不掉。
现在人证就在眼前,他实在想不出陆海山该怎么解释,才能把这件事情圆过去。
他只能焦急地扭头看向陆海山,希望他能有什么对策。
可让他意外的是,陆海山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林望飞,此刻的处境简直比下油锅还难受。
他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那个……我们……”
他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着急。
“你倒是快说啊!”
“别吞吞吐吐的!赶紧把钱拿出来啊!我们还等着回家数钱呢!”
“就是!你倒是说话啊!”
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催促下,林望飞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的药材……这次……这次品相不是特别好,黑市那边……不收。”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像一颗炸雷,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了锅!
张志刚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一把揪住林望飞的衣领吼道:“不收?!”
“怎么可能不收!咱们的药材品质有多好,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交给队部的时候,都是一根一根筛选过的,晒得干干净净,连点土都没有!怎么可能不收!”
“对啊!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姓林的!你他娘的是不是把我们的药材给私吞了?!”
“还是说你怕得罪陆海山,根本就没去黑市!”
质疑声、咒骂声,如同潮水般向林望飞兄弟俩涌来。
前一秒还被奉为“救星”的他们,瞬间就成了众人眼中的骗子和罪人。
林望飞被众人逼得节节后退,恼羞成怒之下,他也豁出去了。
他猛地一把推开张志刚,红着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我有什么办法!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人家就是说我们的药材质量差、太湿、里面的杂质太多,就是不收!”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是不要!我又不是故意不卖的!”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大赚一笔,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他们之前在队部门口闹腾半天,岂不都成了笑话?
站在一旁的陆海山,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暗爽。
他当然知道林望飞为什么卖不掉。
因为他早就跟王翔打好了招呼。
整个江城县的黑市,他王翔说一,没人敢说二。
陆海山他早就跟王翔打过招呼,整个江城县黑市里谁敢收林望飞的药材,就是不想在黑市混了。
当林望飞吼出“人家就是不收”这句话时,张家那群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全都化作了无尽的慌乱和尴尬。
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一口一个陆海山贪污,一口一个黑市能卖出天价,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林望飞回来,用白花花的银子狠狠打陆海山的脸。
结果呢?
脸没打成,反倒把自己的脸抽得“啪啪”生疼!
还是当着全大队的面,自己抽的!
这下怎么办?
第764章 我们来算一算账
药材没卖出去,钱一分没挣到,他们之前还把话说得那么满,把陆海山得罪得那么死,这以后在二大队还怎么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真是撞了鬼了!姓林的,既然药材没卖出去,那你得把药材还给我们呀!”
这话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村民们纷纷上前质问,逼着他把药材交出来。
“对!我们的药材呢?”
“快把药材还给我们!”
“姓林的,你别想赖账!”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队部门外,大声喊道:“我看到了!药材就在外面的板车上!”
众人一听,也顾不上再跟林望飞纠缠,全都急匆匆地涌向队部门外。
只见门口的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
车上堆着几个大大的竹筐,上面盖着破草帘子。
一个性急的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掀开草帘子,伸手就去抓筐里的药材。
可当他看清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懵了,手僵在了半空中。
紧随其后围上来的村民们,也都看傻了眼。
只见那几个竹筐里,哪里还是他们当初交出去的那些干净、整齐的药材?
筐里的板蓝根和白芷,不仅混杂着大量的泥浆和沙土,还有许多被踩得稀烂,碎成了渣。
更要命的是,那几个竹筐都少了不少。
总的数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比林望飞兄弟俩出发之前,少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下,所有人都炸了!
一个婆娘指着筐里的烂药材,尖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把药材交给你的时候,明明是好好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就是啊!怎么混了这么多沙子和土?还被踩得稀巴烂!这还能卖钱吗?”
“林望飞!你个天杀的!我们那么信任你,才把药材交给你去卖,你就是这么给我们办事的?”
“还有!数量也少了!少了的那部分去哪儿了?你是不是把好的药材都偷偷私吞了?”
“快说!少的那些药材到底去哪了?”
“是被你藏起来了,还是偷偷卖了把钱揣自己腰包了?!”
质问声、怒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村民们彻底疯了,他们团团围住林望飞和林望鹏,不让他们走。
一个个伸着手,恨不得把他们俩生吞活剥了。
人群中的姚文凤,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完了!
全都完了!
她本以为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既能报复陆海山,又能大赚一笔,从此在村里扬眉吐气。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钱一分没赚到不说,还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把自己也彻底搭了进去!
悔恨、恐惧、绝望,如同三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她。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而那些张家的亲戚,此刻也顾不上她了。
他们看着那几筐半残的药材,心疼得直滴血。
反应最快的几个人,立刻疯了一样扑上去,不顾泥污,伸手就往筐里抢。
毕竟就算药材坏了一部分,剩下那些稍微好点的,卖给大队或者公社,也还能换回几个钱,总比血本无归强。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抢药材的,骂人的,哭闹的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没抢到好药材的人,更是怒火中烧,再次将矛头对准了林望飞兄弟俩。
他们拦住两人的去路,一边推搡一边怒吼:
“我们的药材交给你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
“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还有少的那些药材呢?你今天不把药材或者钱给我们,就别想从这儿走!”
林望鹏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心里又憋屈又害怕,被黑市的人打劫袭击这种丢人的事,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来。
只能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辩解:
“这……这路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啊?”
“这国家用火车运东西,都还可能出点错,更何况我们这是靠人拉着板车走几十里路,出……出点意外,也很正常嘛……”
张志刚一把揪住林望鹏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了。
恶狠狠的说道:“正常?”
“我家的药材少了一半,这也是正常?我呸!”
“你今天不把药材或者钱赔给我们,老子打断你的腿!”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辱骂声、威胁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失控。
林望飞被骂得狗血淋头,又急又气,眼看就要被这群愤怒的村民给撕了。
情急之下,他脑子一热,猛地一甩手,指向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海山,破罐子破摔地大喊起来:
“这不能怪我们!都是他!都是陆海山!”
他这一嗓子,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林望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陆海山,声嘶力竭地控诉道:
“是陆海山找人半路打劫,把我们的药材给毁了!”
“你们看我们身上的伤,还把我们兄弟俩打了一顿!”
“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把药材卖到黑市去,他怕我们卖的价格比他高,揭穿他贪污的丑事,所以才故意在半路上刁难我们!”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蒋万川和旁边的民兵队长李大勇等人一听,当场就气炸了肺。
李大勇脾气火爆,撸起袖子骂道:“林望飞你个老王八蛋!你放你娘的屁!”
“自己没本事,还敢往海山身上泼脏水!老子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蒋万川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望飞的鼻子骂道:“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无耻之尤!”
眼看一场更大的冲突就要爆发,陆海山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怒气,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缓步走到林望飞和林望鹏两兄弟面前,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之后缓缓开口说道:“本来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打算不追究你们造谣生事、煽动村民冲击队部的事情。”
“但既然你们非要把这盆脏水往我身上泼,非要把事情捋清楚,那行,今天我们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好好地捋一捋。”
第765章 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说完,陆海山的眼神陡然一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他盯着林望飞,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先问你们两兄弟一个问题——刘大柱是不是你们两个人杀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大厅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首当其冲的林望飞,被这句话吓得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惊恐的眼神,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而他旁边的林望鹏,因为对此事毫不知情,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指着陆海山的鼻子,厉声呵斥道:“陆海山!你他妈血口喷人!”
“啊?什么?!刘大柱死了?”
“那就算刘大柱死了,关我们屁事!你凭什么赖在我们头上?”
“我们怎么可能杀了刘大柱?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冤枉好人!”
陆海山两世为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仔细地观察着兄弟二人的表情。
林望鹏的反应是非常真实。
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满脸都是被冤枉后的不可理喻和委屈。
他一个劲地辩解自己没有杀人,那份急于撇清关系的焦急,不似作伪。
很明显,他对此事是真的不知情。
而林望飞那边,虽然也很快反应过来,跟着大喊大叫,嘴里喊着“陆海山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但他的表现却充满了破绽。
他的神色慌张,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陆海山对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心虚和恐惧。
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仅仅是一个照面,陆海山心中便已了然——这件事林望飞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过,现在陆海山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林望飞身上。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向了人群后方的另一个人——姚文凤。
果然,姚文凤的反应,比林望飞还要剧烈!
当陆海山说出“刘大柱是不是你们杀的”那一刻,姚文凤的身体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她的脸色比林望飞还要惨白,那双原本还算妩媚的眼睛里,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填满。
刚才还敢站在人群前面,和陆海山争辩、撺掇大家闹事的她,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缩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她低着头,弓着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双眼睛更是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生怕被人发现她。
看到姚文凤这副模样,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刘大柱的死,绝对和这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并没有再继续深挖下去。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他毕竟不是公安,没有审讯罪人的权力。
陆海山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乡亲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我们大队内部能解决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林望飞和姚文凤身上扫过。
继续说道:“就在刚才我已经让黄二刀骑车去公社报警了。”
“最多不过明天,县城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就会下来。”
“到时候,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
“谁是凶手,谁也跑不掉!”
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公安要来了!”
“要查案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而林望飞听到“公安”两个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万川看陆海山也不再说什么了。
看着满院子里村民们还不肯散去的,便喊 道:“好了,散了吧大家。”
“热闹也看了,你们就围在队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围攻队部,继续闹事吗?!”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那些之前被张家煽动,跟着起哄的二大队村民,此刻早已经没了半分闹事的胆气。
他们看看地上瘫着的林望飞和姚文凤,再看看一脸威严的陆海山和怒气冲冲的蒋万川,一个个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们现在哪里还敢闹事?不被牵连进去就烧高香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除了张家的那些核心成员还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外,其他的村民纷纷灰溜溜地转身,作鸟兽散,很快就走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那些之前没有领药材钱的村民,看到闹剧收场也都长出了一口气,自觉地到那边桌子前排起了队,准备领钱。
很快,第一笔钱发了下去。
拿到钱的村民,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那一张张崭新的钞票,摸在手里沉甸甸的,踏实极了。
之前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云。
领了钱之后,一些村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特意走到了陆海山面前。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他紧紧握着手里的钱,对陆海山说道:“海山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费心费力把药材拉到县城卖掉,我们哪能这么快就拿到钱啊!你真是我们二大队的能人!”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媳妇也跟着说道:“是啊,海山哥,刚才张家那些人冲击队部、胡说八道污蔑你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们就是一小撮坏分子,见不得咱们大队好!”
“咱们二大队大部分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是绝对相信你的!”
“对对对!我们都信你!”
“海山,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一时间,奉承和感激的话语不绝于耳。
陆海山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话里哪些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哪些是见风使舵的奉承,又有哪些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说的客套话。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第766章 不好意思这药材我陆海山不收了
陆海山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飘飘然,更不会因为之前的污蔑就心生怨怼。
他做的只是带领大家赚点小钱,至于路上的这些杂音,听过便罢。
等众人的热情稍微平息了一些,又有人期期艾艾地开口了。
一个中年男人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海山啊。”
“你看我们地里,过几天还有一批白芷要熟了。到时候……到时候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要求,把药材都晒好交给队部,您看……您还能不能再帮忙,带到县城去卖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海山身上,眼中充满了期盼。
经历了今天这一番波折,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什么黑市,什么高价,都是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一不小心就会像林望飞他们一样,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到头来,最靠谱的还是眼前的这个陆海山。
虽然他给的价格可能不是最高的,但他稳妥,他有门路,他能实实在在地把钱带回来,揣进大家的口袋里。
这就够了。
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陆海山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一个简单的点头,也让在场的村民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到那些村民们一个个喜滋滋地领了钱,还跟陆海山预定了下一批药材的销售,那些站在一旁进退两难的张家人,心里更是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又急又燥。
之前他们被姚文凤和林望飞撺掇,头脑发热把药材从队部强行拿走交给了林望飞,还跟着闹事要把陆海山他们弄下台。
现在林望飞和姚文凤倒了,他们彻底傻眼了。
尤其是那些张家人没领钱的,更是慌了神。
他们生怕陆海山秋后算账,借着这个由头,扣下他们的药材款。
要知道,那可也算是一家子几个月的嚼用啊!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硬着头皮凑上前排到了领钱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已经做好了被蒋万川呵斥、被陆海山刁难的准备。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轮到他们时,发钱的民兵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低头核对清单上的名字和数量。
而一旁的蒋万川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钱箱里数出相应的钱款,一分不少地递给了他们。
“数数看,对不对。”蒋万川的语气冷淡,却公事公办。
那几个张家人愣愣地接过钱,捏在手里,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拿到钱了?没有被刁难?没有被扣钱?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下那些张家人的心理防线。
哪些闹的最厉害张家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陆海山这么公道,他们当初犯什么浑啊!
现在好了,别人家都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他们呢?
钱没挣到,药材也毁了,还把大队长和陆海山都得罪了个彻底!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个从林望飞板车上抢回一些残破药材的张家人,急急忙忙地抱着怀里那些混着泥沙的药材,也冲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之前起带头作用的张家人张志刚,张志坚等人。
此刻的他,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路小跑地凑到陆海山面前,几乎是躬着身子陪着笑脸说道:
“海山……不,海山兄弟!海山哥!之前……之前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现在好了,误会都解除了,烟消云散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怀里那捧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药材往后藏了藏,然后指着身后其他人抱着的、稍微好一点的药材,满脸谄媚地说道:
“海山兄弟您看,这些药材本来就是从咱们二大队仓库里拿出来的,也算是咱们大队的集体财产嘛!”
“现在……现在就麻烦您,高抬贵手,还是帮我们……帮我们一起带到县城去卖了吧?”
“价钱……价钱跟大伙儿一样就行!不!比大伙儿低点也行!”
说着,张志刚就想把手里的药材往陆海山怀里塞。
陆海山连动都没动,只是眉头微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那双伸过来地手。
他甚至连话都懒得跟张志刚说,只是给身边的民兵连长李大勇使了个眼色。
李大勇早就看这群人来气了,得了陆海山的示意,当即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陆海山和张志刚之间。
他一把抓住张志刚的手腕,将他往旁边用力一拉,对着他厉声喝道:
“张志刚!你们把海山当什么人了?!”
“想让海山帮你们忙的时候,就跑上来点头哈腰,叫哥叫爷地讨好;不想让海山哥帮忙,觉得他碍了你们发财路的时候,就往他头上泼脏水,什么贪污腐败的帽子都敢往上扣!”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李大勇越说越气,指着他们怀里那些残破的药材,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跟你们说明白了!这些药材,你们爱找谁卖找谁卖去!”
“有本事,你们自己再去找黑市啊!”
“不愿意找别人,你们自己搞定,自己拉到县城去卖也行!”
“反正咱们大队从今天起,不收你们的药材!一根都不收!”
这话说的没有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张家的人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就后悔得不行,现在唯一的指望也被掐断,顿时急红了眼。
人性中的无赖和蛮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张家人叉着腰嚷嚷道:“凭什么不收?!”
“我们都是二大队的人!凭什么区别对待?你们收其他人的,凭什么就不收我们的?”
“就是啊!都是一个大队的社员,你们不能这么偏心!”
“我们是犯了错,我们认,可你们也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吧?赶紧把我们的药材收了,帮我们卖到县城去!”
“你们要是不收,我们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们开始撒泼耍赖,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逼迫陆海山就范。
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第767章 两个条件
李大勇和几个民兵根本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上前架起张志刚等人的胳膊就往外拖。
张志刚拼命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这是滥用私权!”
李大勇冷笑一声,说道:“滥用私权?”
“我们这是维护队部秩序!你们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没把你们直接绑了送公社去,就算便宜你们了!”
“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民兵手上的力气极大,张志刚他们哪里是对手?
很快,这群闹事的张家人,连同他们那些残破的药材,都被毫不留情地“请”出了队部大院。
随着“砰”的一声,队部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哭喊和咒骂都隔绝了。
院子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陆海山看都没看外面一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转过身,对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说道:“蒋叔,大勇叔,还有几位民兵连同志都过来一下,我们开个短会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众人闻言,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纷纷跟着陆海山走进了队部那简陋会议室。
队部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众人围着一张破旧的长条桌坐下,蒋万川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地对陆海山说道:
“海山,今天这事……都怪我。我这个大队长,没当好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
“张家那帮混账东西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们冲击队部,污蔑你,煽动村民,差点就把天给捅了个窟窿!要不是你及时回来,镇住了场子,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我……我是第一责任人,我有罪啊!”
说着,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懊恼。
旁边的李大勇也是一脸的羞愧,他闷声闷气地接着说道:“海山,这事也怪我!”
“我这个民兵队长就是负责维护大队治安和秩序的。结果呢?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能及时制止,让那帮人差点就把队部给掀了!我……我真是没脸见你了!”
看着两人自责的模样,陆海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摆了摆手,说道:“蒋队长,大勇叔,你们不用这样。”
“这件事根子不在你们身上。人心隔肚皮,有些人存心要闹事,是防不住的。”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这平静之下,让蒋万川和李大勇心里还是没底。
陆海山没有再纠结于道歉这件事,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叠票据、一份盖着红章的合同,以及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钱袋子,放到了桌子中央。
他指着那叠纸张说道:“蒋队长,这是这次去县城中药材公司的所有票据、合同和凭证,都在这里了。”
“这是剩下的货款,数额我都记在单子上了。”
“等明天那些没来领钱的村民过来,你们就按照清单上的数目,一分不少地发给他们。”
蒋万川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东西收好。
陆海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后,缓缓开口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定下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陆海山语气平淡地说道:“第一件,就是关于咱们大队中草药的回收和销售问题。”
“从前年开始,这一块一直是我在负责。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如果大队还信得过我陆海山,那这事我就继续接着干。”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当然,如果大家觉得我做得不好,或者有更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该怎么做,我都已经摸索清楚了,县城中药公司的路子我也给铺好了。”
“以后谁去,拿着咱们大队的介绍信,直接找采购科的孙科长就行,价格不会压得太狠。”
蒋万川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急了。
他太清楚中草药这块业务对二大队意味着什么了。
这要不是陆海山想出这个法子,带着大家种药材、卖药材,二大队的村民们哪能分到什么钱?
日子哪能过得这么舒坦?
要是陆海山真的撂挑子不干了,换个人上去,就算路子是现成的,可人家中药公司凭什么还给你那么好的价格?
那孙科长看的是谁的面子?还不是看陆海山的面子!
更重要的是,陆海山这番话里,还藏着更深的一层意思。
就算他陆海山不亲自去卖药了,这笔生意里的大头,照样得有他的一份!
中药公司那边他早就打点好了,别人去卖,回扣照样会进他的口袋。
而如果大队还让他继续干,以后他再卖药,一部分明着卖给中药公司,应付大队;另一部分,他完全可以卖到黑市去!
到时候肯定就不会再提供合同和发票了!
想到这里,蒋万川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绝对不能让陆海山撒手!
蒋万川赶紧站了起来,急切地说道:“海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信得过信不过?咱们二大队,上至我这个大队长,下至三岁的娃娃,谁不知道你陆海山是咱们大队的顶梁柱!”
“近年要不是你,我们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吗?”
“中草药这一块,除了你,谁来干我们都不放心!”
李大勇也赶紧跟着表态,他挠着头,一脸诚恳地劝道:“是啊,海山!你可千万别跟张家那帮混球一般见识!他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理他们干啥?”
“为了那几个人,耽误了咱们大队发展的正事,那多不值当啊!这事,还得你来!必须你来!”其他几个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陆海山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像是勉强被说服了一样,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大家还信得过我,那这事,我就继续干下去。”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陆海山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
第768章 好一出计谋!
陆海山竖起两根手指,态度坚决地说道:“第一,从今往后我出去卖药,不会再提供什么合同和发票了。”
“每次都要去费时间开这些单据,太麻烦,也耽误工夫。”
“我卖了多少钱,回来报个数,你们信就行,不信,我也没办法。”
蒋万川和李大勇他们也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问题!海山你办事,我们一百个放心!”
“什么合同发票的,都是虚的,只要钱能实实在在到村民们手里就行!”
“对!我们信你!”
陆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从下一批药材开始,张家的人,他们种的药材我一概不收!”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二大队,不能惯着这种白眼狼!”
“不能让他们觉得,每次肆无忌惮地闹事生非之后,拍拍屁股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享受大队带来的好处!凭什么?!”
“今后,张家人的药材收不收,要看他们的表现!”
“看他们有没有为我们二大队,做出过实实在在的贡献!”
“什么时候他们的贡献能抵消他们犯下的错,什么时候我再考虑收他们的药材!”
“否则,一根草,我都不收!”
李大勇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接话道:“就是!我李大勇举双手赞成!”
“那帮张家的软骨头,刚才闹事的时候那叫一个凶,现在看没便宜占了又想凑上来卖乖?呸!哪有这种美事!”
“海山你放心,下次收药材的时候我亲自带着民兵守着,只要是张家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敢把药材往队部拉,我直接给他们扔出去!让他们找林望飞卖去,咱们二大队不伺候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畜生!”
会议室里大家也纷纷点头,言语间全是劫后余生的决断。
毕竟,如果今天陆海山真的被这群人整垮了,或者是寒了心,那二大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家底,怕是瞬间就要败光了吧。
说到林望飞,陆海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显得冷冽无比:“接下来,咱们谈第二件事。”
“关于刘大柱被害,寻找凶手的问题。”
会议室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跌入了冰点。
“我严重怀疑,姚文凤和林望飞两个人合伙把大柱给害死了。”
“动机很简单,肯定是刘大柱手里抓住了他们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让他们不得不杀人灭口。”
当时刚刚质问林家两兄弟是不是杀人凶手时,特意观察了他俩的神情。”
“那姚文凤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瘫缩在墙角。”
“她那张脸惨白得像一张抹了石灰的纸,眼神慌乱得像是受惊的耗子,四处乱窜,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完全是一副极度心理防御和绝望的样子。”
“而林望飞则是脸色涨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和众人,嘴角微微抽搐,情绪十分不稳定,既慌张又有些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完全是凶手被戳穿后的慌乱模样。”
蒋万川听后,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
他又犹豫了片刻,小声对陆海山说道:“海山,你这判断……我看准。”
“可咱们毕竟不是公家的人,我刚才想了想,这种人命关天的大案子,是不是还是得等县城公安派出所的人过来了再说?”
“咱们现在手里没有确凿的证词和物证,万一他们咬死不认,咱们也没法给他们定罪啊。”
陆海山闻言,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道:“等公安派出所?”
“这年头走个程序都要很多久,等他们过来了,如果姚文凤和林望飞这两个死硬分子死不承认,那公安是不是得拉着证据回城里研究?”
“难道就让大柱的遗体一直扔在野地里,或者就这么草草埋了,等他们调查清楚?”
陆海山的语气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大柱他是我们兄弟!我不允许我的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等着,等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两年?不行!”
蒋万川被陆海山这一番话顶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陆海山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是一阵感叹。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李大勇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海山才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说道:“硬等不是办法,我准备了两手抓。”
李大勇迫不及待地问道:“哪两手?”
“第一,程序照走,我已经派黄二刀去了,这是为了给刘大柱一个名正言顺的公道,也为了让这两个凶手最终受到国法的审判。”
陆海山顿了顿,又说道:“但更重要的是第二手。”
“我们要在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后,自己掌握足够多、足够硬的证据,或者说——让姚文凤和林望飞在派出所的人进村的那一刻,就不得不主动跪下认罪伏法!”
听到这话,在场的大家都震惊了。
蒋万川瞪大了眼睛问道:“海山,这怎么可能?那俩人又不是傻子,现在正憋着劲儿想脱罪呢,怎么会主动认罪?”
李大勇也疑惑:“是啊海山,那姚文凤可是老油条了,心黑着呢,她能主动认罪?”
陆海山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说道:“如果是普通的方法,他们当然不会认。”
“但你们说……如果刘大柱‘亲自’出现在姚文凤和林望飞的面前,站在他们床头,或者就站在那个小树林里,亲口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他,让他们以命偿命……你们说在那种恐惧下,他们会不会认罪?”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哪怕是号称胆大包天的李大勇,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海山。
蒋万川不可置信,支支吾吾说道:“海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柱……大柱不是已经……”
陆海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说道:“人心里有鬼,自然就会看到鬼。”
“有些债,阳间的法律要证据,阴间的冤魂……只要他们认就行。”
第769章 公安局的来了
没人想到陆海山竟然打算用这种“非人”的手段去破局。
陆海山那句“阴间的冤魂只要他们认就行”的话,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震得每个人都头皮发麻,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着众人惊骇莫名的表情,陆海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现在是新时代了,报纸上天天都在说要破除封建迷信,不信鬼神。
但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尤其是在咱们农村,在咱们二大队,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几个人心里能真正丢得掉?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畏惧鬼神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像是拨开了众人心头的一层迷雾,瞬间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蒋万川也跟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海山这话说的没错!没错!十多年了,年年都说要破除封建迷信,可这玩意儿在咱们农村根子太深了,哪是说拔就能拔掉的?”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你们看看咱们村里,哪家不是这样?”
“别说逢年过节要烧纸磕头,拜祭祖先,求各路神仙保佑了。”
“就是平日里谁家结婚嫁娶,谁家老人过世,甚至盖个新房,买头猪崽,不都得找人算个日子,拜一拜土地爷,图个吉利平安?
“这玩意儿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了!”
李大勇也跟着补充道,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厌恶:“要说最信这个的,还得是张家那帮人!”
“尤其是张志东和姚文凤,以前张志东当大队长那会儿,那叫一个过分!”
“他可不是简单的信,那是把封建迷信直接搞成了鬼神崇拜!”
“队部后院那棵老槐树,被他当成神仙供着,天天烧香拜佛,初一十五还得杀鸡祭拜。”
“咱们要是敢不跟着去,他当场就给你甩脸子看,回头就给你穿小鞋!”
李大勇的话让在场的都深有同感,纷纷点头称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众人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逐渐转为了好奇和期待。
蒋万川问道:“海山,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陆海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了李大勇的身上。
陆海山看着李大勇,缓缓说道:“大勇叔,你无论是身形、体格,还是那股子气势,都是跟刘大柱最像的。尤其是晚上光线暗,隔着一段距离,赶紧谁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李大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陆海山继续说道:“我的计划是,等会儿县城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到了之后,咱们先跟他们通个气。”
“然后今天晚上,咱们就去‘吓一吓’姚文凤和林望飞。”
“吓一吓?”李大勇瞪大了眼睛,他猛地反应了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问道:“海山,你的意思是……让我装扮成刘大柱?”
陆海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就是让你来扮‘刘大柱’!到时候,有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在旁边做见证,咱们不打不骂,就用这个法子,从心理上彻底击溃他们!让他们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
“这样一来,明天公安同志正式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无话可说,无从抵赖了!”
“这……”李大勇有些犹豫,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法子有点……太邪乎了。
陆海山看出了他的顾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勇叔,我知道这事有点匪夷所思。”
“但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姚文凤和林望飞这种人,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常规的审问对他们未必管用的。”
“只有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才能让他们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就得委屈你了大勇叔。衣服就穿刘大柱那件在山坡下找到的,摔得稀巴烂、还沾满了血的衣服。”
“到时候,我让我姐陆海草给你化个妆,她手巧。”
听到要穿死人的血衣,还要化妆成冤魂,饶是李大勇这样胆大的人,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为了刘大柱不能白死,李大勇掷地有声地说道:
“行!我们不能让大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这些苦算个屁!”
“只要能把那两个天杀的凶手给揪出来,还大柱一个公道,让那两个畜生受到应有的惩罚,别说穿死人衣服,就是让我去真坟里躺一宿,我也愿意!”
“好!”陆海山重重地应了一声,心中对李大勇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汽车声就像是稀有动物的叫声一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民兵连小伙子激动地喊道:“是汽车声音!”
汽车很快就停在了二大队的村口。
众人赶紧跑到村口,就发现黄二刀身后跟着县城公安派出所的同志,公安派出所的人开着一辆吉普车。
黄二刀顾不上擦一把额头的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众人面前,为众人介绍起来。
他满脸放光地说道:“各位,这位是咱们江城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陈光明陈局长!”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村民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局长?”
“我的天,公安局的局长都亲自来了!”
黄二刀又指向陈光明身边一位眼神锐利、身形精悍的公安,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黄文黄大队!”
接着,他又依次介绍了跟在后面的三位年轻干警,“还有这几位,赵磊、孙强、周婷同志,都是咱们县刑侦大队的骨干精英!”
这阵仗,别说是普通村民,就连蒋万川心里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他赶忙收起心中的惊讶,快步上前,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握住陈光明的手,脸上堆满了热情又带着些许拘谨的笑容。
“陈局长!黄大队长!哎呀,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么大的领导,为了我们村这点事,还亲自跑一趟,真是……真是让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蒋万川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挨个和几位公安同志握手。
陈光明局长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他与蒋万川握过手后,目光便落在了旁边神色沉静的陆海山身上。
第770章 有时候土办法非常管用
陈光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动伸出手,笑着说道:“陆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在国营饭店那次,我可还记得你。”
陆海山微微一怔,随即也伸出手与他相握,不卑不亢地说道:“陈局长好记性,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陈光明轻轻拍了拍陆海山的手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说道:“黄二刀同志骑车赶到局里报案之后,我们立刻就向李剑峰副县长进行了汇报。”
“李副县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当场就下了指示,要求我们局里立刻组织精干力量马上赶过来,一定要尽快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听到“李剑峰副县长”这个名字,陆海山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李剑峰亲自过问了,难怪!
难怪连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都会亲自带队前来调查这样一起发生在偏僻乡村的刑事案件。
否则,按照常规流程,能派个刑侦队长下来,就已经算是顶格重视了。
陈光明环视了一圈周围神情紧张的村民,语气愈发严厉:“这个年头,我们国家正在全力搞建设,居然还能出现如此恶性的杀人案件,这简直是对我们社会治安的公然挑衅!”
“对于这种犯罪分子,必须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这不仅是要还死者一个公道,更是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不法分子!”
陈光明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国家机器的威严。
陆海山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索。
陈局长的话虽然是官样文章,但也从侧面反映出了这个时代的某些现实。
眼下虽然社会大局稳定,但各种刑事案件却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频发,各地都有不少影响恶劣的大案要案发生。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引发后面几年那场席卷全国、雷厉风行的严打运动。
李剑峰作为分管政法的副县长,对这类案件的敏感度自然极高,选择从重从快处理,既是职责所在,也是为了维护地方的稳定。
随后陆海山赶紧上前一步,态度诚恳地说道:“陈副局长,黄大队长,还有各位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能这么快就赶过来,辛苦大家了。”
“村口风大,我邀请大家先去我们队部里面坐,喝口水,咱们再慢慢商议具体的调查办法。”
陈光明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在陆海山和蒋万川的带领下,穿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了队部的会议室。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李大勇等人手脚麻利地给几位公安同志倒上了热茶。
陈光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看着陆海山,开口问道:“陆同志,刚才在电话里,黄二刀同志说你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怀疑对象?具体是什么情况?”
“如果情况属实,我们这边可以先依法把人控制起来,带回局里再进一步调查核实。”
陆海山却摇了摇头,说道:“陈局长,我们目前还只是基于一些线索和反常行为的怀疑,并没有可以直接定罪的确凿证据。”
“怀疑对象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就是是我们二大队的,男的叫林望飞,女的叫姚文凤。”
“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姚文凤,有些小聪明,嘴巴很硬。”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控制住,一旦他们咬死了不认账,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黄文大队长在一旁补充道:“这种情况确实很常见。”
“很多犯罪嫌疑人都有侥幸心理,只要没有铁证如山,他们就会负隅顽抗到底,给我们的审讯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陆海山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没错。而且刘大柱的尸体刚刚被发现,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进行细致的现场勘查。所以我跟我们大队的同志商量了一下,想了个笨办法。”
他看向陈光明,小声的说道:“我们想……先不打草惊蛇,而是想办法诈他们一诈,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在惊慌失措之下,自己露出马脚,最好是能亲口承认。”
陈光明和黄文对视了一眼,都来了兴趣。
“诈他们?”
“陆同志,你具体说说,打算怎么个诈法?”
听到陈光明和黄文的询问,陆海山赶紧将刚才在会议室里和蒋万川、李大勇他们商议好的计策,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农村地区根深蒂固的鬼神观念,到李大勇与刘大柱相似的身形,再到利用深夜的黑暗和做贼心虚的心理,最终让公安同志在一旁隐蔽见证,录下口供……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逻辑清晰,听得几位专业的刑侦干警都面露异色。
陈光明局长听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最终定夺。
过了许久,陈光明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这种办法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陈光明开口了,说道:“陆同志,你这个办法……说实话,是不合规矩。”
“这不符合我们正规的办案流程。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是审讯,而不是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
蒋万川和李大勇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光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情况确实特殊。”
“我们现在对嫌疑人的性格特点也不了解,仓促审讯,未必能有好的效果。”
“你这个办法,虽然剑走偏锋,但确实是抓住了农村地区的特点和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弱点。”
他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我看,可以试一试!特殊情况,就得用特殊手段!”
陈光明的话,从侧面也反映出了这个时代基层办案的现实困境。
侦查技术落后,办案条件有限,很多时候面对狡猾的罪犯,一些看似“不正规”的土办法,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第771章 一定要为你报仇雪恨
这也正是那个时代办案人员智慧和经验的体现。
黄文大队长也点头表示赞同:“陈局说的对。这个办法的核心是攻心,利用嫌疑人的迷信心理和负罪感,让他们自己崩溃。”
“只要我们的同志能在现场清楚地记录下他们的认罪供述,这份证据的效力也是很强的。”
陈光明补充道:“前提是如果嫌疑人姚文凤和林望飞两个人的反应一致,都因为惊吓露出了破绽,并且亲口承认了罪行,那我们就可以立刻将他们拘捕归案,这份现场录下的口供,将成为给他们定罪的关键证据!”
计策虽然定下了,但陈光明并没有立刻付诸行动。
他是一个严谨的领导,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他对黄文说道:“黄文,在行动之前,我们还是要对死者的遗体,要做一个初步的尸检。”
“我们必须先确定死者的真正死因,这才是案件的根本。”
“是!”
黄文立刻起身,带上勘查工具箱,对蒋万川说道:“蒋大队长,麻烦你带我们去一下。”
蒋万川不敢怠慢,说道:“应该的,应该的!黄大队,这边请!”
一行人来到停放刘大柱遗体的阴凉的小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泥土味扑面而来。
刘大柱的遗体被安放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张草席。
黄文戴上手套,掀开草席,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凝重。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检查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他翻动尸体时衣物的摩擦声,和偶尔发出的专业术语。
黄文一边检查,一边对身边的记录员说着:“死者颅骨、四肢、肋骨均有多处骨折,皮肤有大面积的擦伤和挫裂伤,从伤情分布来看,确实符合从高处滚落或坠落的特征。”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发紧。
紧接着,黄文用手轻轻拨开刘大柱后脑勺上被血污和泥土粘连在一起的头发,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他指着一处创口,对记录员说道:“等等……这里不对。”
“你们看,这处伤口边缘相对整齐,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特征,创口深度直达颅骨,并造成了粉碎性骨折。”
“这和滚落造成的非贯穿性、不规则的挫裂伤有本质区别!”
黄文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肯定地对陈光明和陆海山说道:
“结论很明确了。死者确实是被人用钝器重击后脑,导致当场或短时间内死亡后,再被人为地从山顶推下,伪造成失足坠崖的假象。”
“陆同志他们之前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这个结论,彻底坐实了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
检查完遗体,陆海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一叠黄纸和几炷香,走到了刘大柱的遗体前。
他率先跪了下来。
蒋万川、李大勇、黄二刀等人见状,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陆海山将纸钱点燃,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对着刘大柱的遗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沉声说道:
“大柱,对不住了。为了给你找出真凶,为你报仇雪恨,我们今晚要委屈你一下,借你的衣服用一用。”
“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够保佑我们,帮助我们,让那两个天杀的畜生亲口认罪,伏法受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说完,众人又一同磕了几个头。
仪式结束后,李大勇站起身,他走到刘大柱的遗体旁,神情肃穆。
他没有丝毫的嫌弃和犹豫,亲手将刘大柱身上那件已经摔得破烂不堪、沾满了血迹和泥污的褂子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然后毫不迟疑地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股属于死亡的冰冷和刺鼻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但李大勇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陆海山则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和黄二刀一起为刘大柱换上。
众人又烧了一沓纸钱,算是给刘大柱赔不是。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现在快到凌晨了,整个二大队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为这片寂静增添了几分诡异。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海山对着陈光明等人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了行动。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林望飞的家。
之所以先选择林望飞家,是因为陆海山对这里熟悉。
哪里的墙头低矮,哪里的柴草堆可以藏身,哪条小路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子,他都一清二楚的。
陈光明和黄文对陆海山的计划表示了认可,一行人分工明确。
陈光明带领两名公安同志守在院外,负责接应和防止意外。
而陆海山则带着黄文、李大勇以及另一名年轻干警赵磊,沿着一条被荒草掩盖的田埂小路,如同几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林家大院的后墙。
果然如陆海山所料,后墙一处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了一个豁口,正好容一人通过。
四人轻手利脚地翻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海山对黄文和赵磊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间独立的小屋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黄文会意,带着赵磊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柴草垛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今晚的行动,还有一个意外的“帮手”——林望飞和他媳妇李芙蓉的矛盾。
据村里人说,这俩人最近正闹得不可开交。
李芙蓉嫌弃林望飞,整天跟三大队的那人鬼混,两人已经分房睡了好几天。
林望飞没有和他媳妇睡在宽敞明亮的正房,而是赌气般地搬到了院子角落那间又小又破的屋子里。
而那间小屋正是陆海山父母,陆远平和林燕曾经住过的地方。
李大勇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身上穿着刘大柱那件破烂不堪的血衣,脸上被陆海草用锅底灰和红薯汁涂抹得一片惨白,眼眶乌黑,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第772章 真相大白!
李大勇模仿着刘大柱平时走路姿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小屋的窗边。
然后伸出那只同样被涂抹得脏污不堪的手,对着窗户“咚…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沉闷而诡异的敲击声,一下一下,仿佛不是敲在窗户上,而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坎上。
昏暗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将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巨大的鬼影,随着夜风轻轻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屋子里,林望飞果然没睡熟。
自从杀了刘大柱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白天在队部的那场闹剧,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他心里揣着这桩天大的事,又怕陆海山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整个人就像是惊弓之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
刚有点迷迷糊糊的睡意,窗外那诡异的敲击声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眼神惺忪地看着漆黑的四周。
浑身上下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
没有人回应,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过了一会外面那“咚咚咚”的声音,又再一次不紧不慢地响着。
此时尿意袭来,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起身想去上个厕所。
他迷迷糊糊地趿拉上鞋子,揉着眼睛,脚步虚浮地推开了房门。
农村的茅坑又远又臭,尤其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他也懒得跑那么远,便习惯性地打算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就地解决。
林望飞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槐树下,刚解开裤腰带准备放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唰”地一下,从粗壮的树干后面闪了出来。
深夜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地上。
林望飞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只能朦胧中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血衣的人影,身形佝偻,一瘸一拐,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那身形,那姿态……
林望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
“啊——!”
林望飞看清了眼前那张“脸”的瞬间,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如同山洪暴发,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声音尖锐,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远处几声狗的狂吠。
李大勇脸上的妆容,是陆海草的“杰作”。
猪血混合着泥沙,涂抹得斑斑驳驳,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肉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他的头发是完全复刻了刘大柱的发型。
不等林望飞有任何反应,李大勇猛地向前一步,那只涂满了“血污”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林望飞的脖子!
李大勇常年干农活,又兼任民兵队长,手上的力气极大。
他顺势一推,林望飞那本就虚浮的身体便毫无抵抗之力地向后倒去,被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林望飞的裤裆,他被吓得尿了裤子!
李大勇压低了嗓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声音,他刻意模仿着刘大柱的腔调说道:
“是你杀了我!”
“是你杀了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一边怒吼,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林望飞在极度的惊吓和窒息感中,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结论——刘大柱的鬼魂,真的回来索命了!
他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双手胡乱地抓挠,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嘴里发出的却是语无伦次的哭喊道: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大柱,大柱兄弟!你放过我!真的不是我啊!”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想要撇清关系,他大声喊道:“杀你的是姚文凤!是那个毒妇!是姚文凤杀了你!”
“我……我只是……我实在是推不过她,没办法,才帮她把你的尸体背到山上抛尸的……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你要找就去找姚文凤,她才是主谋!别找我!求求你别找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的乞求和推卸责任的急切。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柴草垛后面,陆海山、黄文、赵磊等人大气都不敢出,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黄文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身边的赵磊已经悄悄拿出了纸笔,借着微弱的光线,飞快地记录着。
陆海山的心也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林望飞这番毫无廉耻的供述,他依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李大勇并没有停下,他按照之前设定好的剧本,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冤屈和愤怒充满的“冤魂”。他猛地摇晃着林望飞的身体,用更加愤怒的声音呵斥道:
“你骗人!你还在骗我!就是你杀的我!姚文凤一个女的,手无缚鸡之力,她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这句激将法,精准地戳中了林望飞最后的心理防线。
为了活命,为了让这个“冤魂”相信自己,林望飞哭得撕心裂肺。
几乎是吼叫着将所有的真相都倒了出来:
“是真的!我没骗你!真的是姚文凤杀的你!”
“她……她趁你不注意,从你背后,用锄头!是用锄头砸了你的后脑勺!一下!就一下!你……你当时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就已经死了!”
“我背你的时候,你身上都凉了,都没气了!后来,是我和姚文凤,我们两个人一起把你抬到老松山顶上,把你从那山顶扔了下去的!”
“大柱兄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个帮凶,主谋是她!冤有头债有主,你放过我吧!”
这话一出,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第773章 狗咬狗
作案动机(虽然没明说,但已呼之欲出),凶器(锄头),作案过程(背后偷袭,合伙抛尸)。所有关键的案件要素,都从林望飞这个同案犯的口中,清清楚楚地吐了出来。
躲在暗处的黄二刀,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大哥竟然是这样被人从背后用锄头砸死的!
死后还要被抛尸山顶,伪造成意外!死得这么冤,这么惨!
一股血腥味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竟是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陈光明局长,眼神一凛。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对着身后的黄文和赵磊,果断地做了一个大手一挥的手势!
“行动!”
一声低喝,黄文和赵磊两人瞬间从柴草垛后面冲了出来!
林望飞还被李大勇扮演的“刘大柱”死死按在地上,惊魂未定,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手臂一紧,两只强有力的手已经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紧接着,“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一副冰冷的手铐,已经牢牢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直到此刻,林望飞一脸懵地抬起头,借着公安同志手电筒突然亮起的光,他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哪里有什么刘大柱的鬼魂!
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分明是李大勇!
而周围站着陆海山,站着黄二刀,更站着好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
“你……你们……”
林望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让他自己把所有罪行都说出来的圈套!
他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所有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了下去。
黄文冷冷地下令道:“带走!”
两名公安同志立刻架起瘫软如泥的林望飞,不由分说地将他押出了院子。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惊恐和罪恶的气息。
李大勇吐出一口浊气,陆海山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光明走了过来,对陆海山和李大勇点了点头,赞许道:“干得不错。第一个嫌疑人已经攻破,接下来就该是另一个了。”
处理完林望飞,一行人没有片刻停留。
陆海山、李大勇、黄二刀,以及几位公安同志,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悄悄地朝着村东头,姚文凤的家走去。
他们还是要用同样的办法,让这这个毒妇姚文凤也亲自吐出她所有的罪行!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 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姚文凤家的院墙外。
陆海山刚准备故技重施,找个薄弱处潜进去,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陆海山对黄文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别动,然后自己悄悄靠近墙根侧耳倾听。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清晰地传了出来。
听声音,不仅有姚文凤和她家公婆、小叔子,竟然还有张家的好几口子人。
只听一个粗哑凶狠的声音率先发难,正是张家人张志刚。
“姚文凤!你这个扫把星!当初要不是听了你的鬼话,信了你的邪,我们能把辛辛苦苦挖来的药材交给林望鹏和林望飞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此时张志刚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结果呢?你说说结果!药材没卖出去一根,钱没见到一分,拉回来的那点东西,不是混着泥沙,就是被踩得稀巴烂!”
“这个损失你今天必须给我们赔!”
紧接着,张家老二张志鸿也跟着附和起来,他的声音更尖,更刻薄,矛头直指姚文凤:
“就是!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说林望飞有门路能把药材卖到黑市去,能卖个天大的高价!我们这才信了你的!”
“现在好了,药材全毁了,我们几家人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
“这笔账就得算你头上!把你之前挑唆我们交给林望飞的药材,扣掉我们从他那抢回来的那点破烂,剩下的你必须一斤不少地赔给我们!”
院子里,姚文凤被张家兄弟和几个族人团团围在中间。
她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烦躁和怨毒。
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白天在队部,陆海山那句“一定会找出凶手”的话,像一口警钟在她脑子里敲个不停。
刘大柱的尸体被找到了,她和林望飞的秘密就像是埋在地下的炸药,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这种极度的恐惧和焦虑,让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
此刻面对张家人的逼债,她心里的那根弦,“噌”的一下就断了。
姚文凤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骂道:“赔偿?我赔你娘的腿!”
“凭什么让我赔偿?当初是我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你们把药材交给林望飞和林望鹏了吗?”
“还不是你们自己一个个贪心不足蛇吞象,嫌陆海山给的价格低,想去黑市发大财?”
“是你们自己自愿交出去的!现在亏了本,倒想起我来了?”
“你们自己一个个长着猪脑子,还好意思跑来怪我?滚!都给我滚!”
姚文凤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张家人的怒火。
“你个臭娘们!你还敢不认账!”
“当初要不是你在我们耳边煽风点火,我们会去找林望飞?”
“你今天不赔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张家的人一拥而上,围着姚文凤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有的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有的喊着让她拿钱。
甚至有年轻气盛的已经扬起了拳头,要不是被旁人拉住,恐怕就要动起手来。
姚文凤的公公婆婆和小叔子也加入了战团,但他们不是帮姚文凤,而是帮着张家人一起数落她,让她赶紧想办法赔钱,免得把事情闹大。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叫骂声、哭喊声、劝架声混杂在一起。
第774章 罪加一等
姚文凤等人吵得左邻右舍的屋子里都亮起了灯,却没人敢出来看热闹。
墙外,陆海山和陈光明等人听得是明明白白。
陆海山心中冷笑,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姚文凤和张家这帮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今因为利益反目成仇,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
陈光明则对黄文低声说道:“把这些情况都记下来。”
“姚文凤煽动村民私下交易,扰乱集体经济秩序,这也是一条罪状。”
院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但显然已经进入了疲劳阶段。
吵来吵去,姚文凤就是一毛不拔,死不认账。
而张家的人也拿她没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把她打死。
最关键的是,时间实在太晚了,大家都累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最宝贵的就是力气。
明天天一亮还得下地干活,不干活就没有工分,没有收成,一家老小就得饿肚子。
而且,张家众人心里还打着另一个算盘。
他们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唯一的指望就是明天抓紧时间再去山上挖一些药材,然后厚着脸皮去找蒋万川,求大队长给陆海山说说好话。
看能不能让陆海山再帮他们一次,把药材卖到县城去,好歹挽回一点损失。
现在跟姚文凤这个滚刀肉耗下去,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为首的张志刚终于没了耐心。
他恶狠狠地指着姚文凤,撂下了最后的狠话:
“好!姚文凤,你行!你别以为我们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你等着!明天我们还会来!”
“你要是再不赔偿我们的损失,我们就把你今天怎么煽动大家闹事,怎么污蔑陆海山,怎么撺掇我们去找林望飞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捅到公社去!”
“我看到时候,是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是我们吃亏!”
说完,张志刚不再纠缠,对着张家的人一挥手:“我们走!”
张家的一伙人骂骂咧咧,满心不甘地离开了姚文凤家。
张家的人前脚刚走,院子里的火药桶就再次被点燃了。
没了外人,姚文凤的婆婆张母,立刻指着姚文凤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锥子一样扎人耳朵。
“你个丧门星!我早就说过,你就是个扫把星了!”
“自从你嫁进我们张家,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现在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招蜂引蝶,不守妇道!现在倒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不仅让张家亏了那么多钱,还得罪了陆海山!”
“你让我们张家以后在二大队还怎么抬头做人!看你以后怎么收场!”
张母骂得唾沫横飞,姚文凤的公公张父,也拄着旱烟杆在一旁帮腔,他脸色阴沉,看着姚文凤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你这个狐狸精,真是把我们张家的脸都丢尽了!”
“当初要不是你在背后撺掇,鼓动大家伙,我们怎么会把药材交给林望飞那个二流子!”
“现在鸡飞蛋打,你满意了?”
“我告诉你,药材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别想着再来连累我们张家!我们张家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姚文凤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惊慌,被公婆这么一唱一和地夹击,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冷笑一声,眼睛都气红了,骂道:“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我败坏张家名声?我连累你们?”“你们还有脸说!自从张志东被抓了之后,这个家是我一个人在撑着!”
“地里的活,家里的事,哪一样不是我干的?”
“我要是不出去想办法,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早就躺在床上喝西北风了!”
“现在倒好,出了点事,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女人头上?你们还要不要脸!”
“反了你了!做错事你还有脸了。”张母气得跳脚。
“我怎么就没脸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们除了会骂我,还会干什么?”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就在院子里吵翻了天。
陈年旧账,鸡毛蒜皮,全都翻了出来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姚文飞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跟这两个老家伙纠缠下去了。
她心里装着杀人的大事,根本没心思跟他们掰扯这些。
她猛地一甩手,怒气冲冲地吼道:“懒得跟你们废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公婆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她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张家人的威胁,公婆的咒骂,还有陆海山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烦躁、恐惧、心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只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躺着煎熬着。
而在姚文凤家院墙外的阴影里,陆海山、陈光明、李大勇等人,则像耐心的猎人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他们在等院子里的灯火彻底熄灭,等姚文凤的公婆也回房睡觉,等整个院子,乃至整个村庄,都陷入最深沉的睡梦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到了凌晨两点左右,万籁俱寂,连狗都停止了吠叫。
陈光明看了看手表,对陆海山和李大勇点了点头。
时机,到了。
李大勇深吸一口气,再次穿上了那件属于刘大柱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血衣。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陆海山指了指姚文凤房间那扇虚掩着的窗户,低声嘱咐道:“小心点,这个女人比林望飞要精明,也更狠。”
李大勇沉声应道:“放心。”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到窗下。
轻轻一推,窗户便开了一道缝,他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女人的体香和汗味。
李大勇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看到姚文凤正蒙着头,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一个大胆的、之前就商议好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对付女人,有时候直接的惊吓未必有最好的效果,不如攻其不备。
第775章 求求你放过我
李大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他如法炮制,像一条蛇一样滑了进去,直接躺在了姚文凤的身边。
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身体,躺在了姚文凤的旁边。
这个举动,比任何惊吓都来得诡异和恐怖。
床铺因为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轻微地向下陷了陷。
姚文凤睡得并不沉,她只是身心俱疲,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她的身体在睡梦中,习惯性地转了个身,手臂一伸,一把就抱住了身边那个“人”。
入手的感觉,却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冰冷,僵硬,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潮湿和……血腥味。
姚文凤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但意识还有些模糊。
她有些迷茫,自己怎么会抱着一个人?是谁?
她下意识地用力抱紧了一些,想要通过触感来分辨对方是谁。
可就在这时,她触到了一片黏腻湿滑的东西。
还有那破烂不堪的衣料,磨得她皮肤生疼。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股寒意,猛地从她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所有的迷糊和困倦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恐惧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还死死抱着这个男人!这个冰冷的,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
这是谁?!
这味道……太熟悉了!
刘大柱!就是刘大柱那天被打死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姚文凤心头猛地一颤,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去看清身边这个“人”的模样。
昏暗的月光下,一张看着惨白浮肿、血肉模糊的脸,就贴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
那双空洞的、黑漆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能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轰——!
姚文凤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都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刘大柱,又是谁?!
他回来了!他真的从山崖下爬回来了!他来索命了!
极致的恐惧淹没了她,她张开嘴,喉咙里积蓄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就要冲口而出——
“啊……”
然而,那声音只发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节,就被李大勇那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
他算准了姚文凤的反应,就在她尖叫出声的瞬间,眼疾手快地用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将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阵“呜呜呜”的、绝望的闷响。
姚文凤又怕又慌,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她用手抓,用脚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可李大勇常年干活又是男的,力气比她大得多,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几番挣扎下来,她的力气被迅速耗尽,精神也彻底崩溃。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寒意,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身体一软,直接从床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腿软得站不起来。
整个人都被恐惧钉在了原地,彻底吓僵了。
李大勇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缓缓地蹲下身,那张恐怖的“脸”再次凑近了她。
他压低了嗓子,刻意模仿着刘大柱的腔调,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对你那么好……吃的喝的都想着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声音,在极度恐惧的姚文凤听来,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她的大脑已经被“刘大柱冤魂索命”这个念头完全占据,只当真是刘大柱的鬼魂回来了。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语无伦次地摇头,试图狡辩:“不……不是……我没有……不是我要杀你……我没有杀你……”
李大勇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用一种带着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声音,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姚文凤脆弱的神经上。
“你用锄头……狠狠地砸了我的后脑勺……我好痛……好痛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血手”,缓缓地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做出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
“锄头……”
“后脑勺……”
这两个词,像两道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姚文凤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知道,这件事只有她和林望飞两个人知道!
连作案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这不是鬼魂索命,又是什么?!
“扑通”一声,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对着眼前这个“鬼魂”不住地磕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哭着求饶:
“不关我的事!大柱哥,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无心的!我真的不是有心要杀你的啊!你放过我吧!”
李大勇继续扮演着那个痛苦的冤魂,步步紧逼:“无心杀我?那你为什么要用锄头打我的后脑勺?那里……好痛……好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仿佛真的在承受着那致命一击的折磨。
姚文凤彻底崩溃了,她把头磕得“咚咚”作响,一边哭一边将所有的罪行都坦白了出来:
“我真的是无心的!是你!是你说要把我和林望飞的奸情,还有我们准备挑拨张家的人对付陆海山、想把张家的药材偷偷拿到县城黑市去卖的事情,全都告诉陆海山!我……我当时一害怕,情急之下,才……才不小心拿起地上的锄头……从背后打了你一下!”
“我真的没想过要你死啊!我真的没想!”
李大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痛苦,声音也愈发阴森:“你把我……丢到山下去……为什么?”
“摔得我……骨头都断了……好痛……好痛啊……”
姚文凤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她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哭喊道:“我们是害怕!我们是怕陆海山报复我们!所以……所以才让林望飞搭把手,把你从老松山顶上扔下去的!”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大柱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纸钱,烧好多好多的纸钱!”
“我帮你照顾你的孩子,我把他们当亲生的养!求求你,求求你别找我,好不好……放过我吧……”
第776章 轰然炸响
到这里,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作案动机、作案凶器、作案过程、抛尸细节,以及同案犯,姚文凤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已经一五一十,全部招供。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被她从里面闩上的房门,被人用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道高大的身影,瞬间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黄文,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情严肃的公安同志。
雪亮的手电筒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姚文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刺眼的光线下,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哪里有什么刘大柱的鬼魂?
那个她跪在面前,让她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分明就是民兵队长李大勇!
他脸上涂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血衣,正用一种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而她的周围,站满了穿着制服的公安!
“你……你们……”
姚文凤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她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黄文的声音冰冷的说道:“姚文凤,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公安同志立刻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姚文凤按倒在地,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双手。
当时踹门的巨大声响和随后的抓捕动静,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还是很大的。
姚文凤的公婆,张父张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惊醒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披上衣服,连鞋都没穿好,就趿拉着跑了出来。
张母一边跑,一边尖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不安。
“咋回事?咋回事啊?出啥事了?”
当他们冲到姚文凤的房门口,看到屋子里雪亮的手电筒光,以及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时,老两口当场就吓傻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张父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问道:“公安同志,这……这是干啥呀?是不是有啥误会?”
黄文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在他们面前一亮,随即收回。
语气严肃,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我们是江城县公安局的。”
“姚文凤,涉嫌一桩故意杀人案,现在我们正式依法将她逮捕!”
“轰隆!”
“故意杀人”这四个字像一道炸雷,在张家老两口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当场就懵了,彻底傻眼了。
张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问道:“啥?啥玩意儿?故……故意杀人?”
“这……这咋可能是故意杀人呢?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俺家文凤……她……她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杀人啊?”
这一刻,张母的心里是五味杂陈。
就在不久前她还指着姚文凤的鼻子,骂她是“丧门星”、“狐狸精”,恨不得她立刻从张家滚出去。
可当姚文凤真的要被戴上手铐带走,而且背负的是“故意杀人”这种能掉脑袋的罪名时,她却又本能地感到了恐慌和不舍。
毕竟,姚文凤是她儿子的媳妇,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虽然这个儿媳妇不安分,爱招惹是非,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脑子活络,手脚麻利。
自从儿子张志东被抓走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地里的重活,都是姚文凤一个人撑起来的。因为有她,张家的日子虽然紧巴,但也还算是过得去的。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杀人啊!
这事一旦坐实了,传了出去,他们张家以后在二大队,乃至整个公社,就彻底抬不起头做人了!
走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儿子张志东犯事坐了牢,现在媳妇又成了杀人犯。
想到这些,张父张母的心就沉到了谷底,那是一种比亏了药材钱更深沉的绝望。
按照办案纪律,黄文他们本不打算在现场透露具体的案情。
但一直站在旁边,双眼赤红的黄二刀,在听到张母为那姚文凤辩解时,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冲上前,指着已经被铐起来、瘫软如泥的姚文凤。
对着张家老两口就嘶吼了起来:“什么事?我告诉你们是什么事!”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扭曲。
“姚文凤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她杀了我大哥刘大柱!她杀了我兄弟!你们说这是什么事!”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父张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给震得呆立当场。
姚文凤……杀了刘大柱?
那个……那个刘大柱,竟然是姚文凤杀的?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人都一时间无法消化,脑子里嗡嗡作响。
很快,姚文凤被两名公安同志从地上架了起来押着往外走。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也把魂不守舍的林望飞从他家里押了过来。
两名嫌疑犯在姚文凤家的院子里,短暂地打了个照面。
看到姚文凤也被抓了,林望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但更多的是恐惧。
而姚文凤则用一种淬了毒般的怨毒眼神死死地瞪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在陈光明局长的指挥下,一行人迅速将两名嫌犯带到了二大队的大队部。
深夜的大队部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几张桌子被拼凑在一起,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审讯室。
黄文和赵磊亲自负责审讯工作。
审讯分为两组同时进行,但率先被提审的是心理防线更为脆弱的林望飞。
林望飞被带进一间屋子,按在一张椅子上。
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让他无所遁形。
他本就胆小如鼠,加上刚才被李大勇扮演的“冤魂”吓破了胆。
此刻面对真正的公安,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审讯技巧。
黄文只是将一本记录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厉声问道:
“林望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大柱的案子,你就从实招来吧!”
第777章 人赃俱获
林望飞当即就吓得浑身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我……我和姚文凤……我们俩……我们俩有奸情……这事儿……被刘大柱给撞见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交代道:“还有……还有我们二大队收购药材的事。”
“是我和姚文凤一起计划想……想偷偷收购了二大队社员们手里的药材,然后拿到县城的黑市去卖,赚一笔钱。”
“我们怕……怕刘大柱把这两件事都告诉陆海山,告诉大队……那我们俩就全完了!所以……所以才慌了神……”
说到关键处,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拼命地想要为自己撇清关系。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乞求道:“但人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
“是姚文凤!是姚文凤那个毒妇趁着刘大柱不注意,从背后……用锄头……一下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的!”
“当时刘大柱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随后就没有气了。”
“我当时吓傻了,真的吓傻了!我……我是被逼的!”
“姚文凤说,要是我不帮她,她就去告发我,说人是我和她一起杀的!”
“我害怕啊!我没办法,只能被迫……被迫帮她抛尸的。”
“我们把刘大柱的尸体背到了老松山顶上,然后……然后和她一起,把尸体扔了下去……”
他反反复复地强调着:“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动手杀人!我只是帮忙抛尸!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她胁迫的!”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林望飞在交代完所有罪行后,还急切地想要立功赎罪,当场检举揭发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道:“对了!公安同志!我还要检举陆海山!陆海山他也有问题!”
“他之前也在黑市卖过药材!我亲眼看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笔交易又变成了和县中草药公司的正式交易!”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们应该查查他!”
然而对于他这番毫无根据、纯属攀咬的“检举”,黄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我……”林望飞顿时语塞。
黄文冷哼一声,在记录本上重重地写下最后几个字,然后合上了本子。
“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的问题我们会依法处理!”
公安机关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自然不会采纳林望飞这种空口无凭的诬告。
另一间屋子里对姚文凤的审讯。
和林望飞的懦弱崩溃不同,姚文凤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什么。
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她不想死,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开脱。
面对赵磊的审问,她承认了自己动手伤人的事实,但言辞之间却把主要的责任全都推到了林望飞的身上。
姚文凤的脸上挂着泪,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她哭着说道:“人……人确实是我打的,可我也是被逼的!”
“是林望飞!都是他让我下手的!他才是主谋!”
她开始编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故事:“我和他的事……还有我们倒卖药材的事,都被刘大柱发现了。”
“那天刘大柱撞见我们,说要把所有事情都给陆海山说。”
“林望飞当时就慌了,他跟我说不能让刘大柱活着离开,不然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我当时吓坏了,我一个女人家,哪里经过这种事?我根本不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铐敲打着桌子,显得情绪激动。
“可林望飞一直在旁边催我,逼我!”
“他说,我是女人,就算出了事,也不会判得太重,可他不一样!”
“他逼着我拿起锄头,说只要把刘大柱打晕就行了,剩下的他来处理!”
姚文凤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男人胁迫、心智不清的受害者形象:
“我……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情急之下才动手的!”
“我就是想把他打晕,让他别再去乱说,我根本没想到……没想到会把他打死啊!”
“公安同志,我真的是无意杀人!我犯的是过失伤人,不是故意杀人!”
她反复强调着“无意”和“过失”,企图减轻自己的罪责。
然而,无论她怎么巧舌如簧地辩解,事实的铁证已经摆在眼前。
林望飞的供词和她的供词相互印证了基本的犯罪事实,至于主谋是谁,究竟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致人死亡,这需要后续更详细的调查和法庭的判决。
但无论如何,她致人死亡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审讯基本结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光明和黄文决定立刻将林望飞和姚文凤押回江城县公安局做进一步的审讯和详细笔录。
同时也要对现场进行再次勘查,寻找那把关键的作案凶器——锄头。
根据林望飞和姚文凤分别提供的线索,黄文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刑警,分别是赵磊和孙强,直奔村子东头那片荒废的菜地。
两人藏匿凶器的地点都指向了菜地旁边一间用来堆放农具的看守房。
看守房的门被锁了,黄文一脚就踹开来。
屋子里积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锄头、镰刀。
赵磊打着手电,仔细地在农具堆里翻找着。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把锄头上。
这把锄头的锄刃和木柄连接处,有一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磊沉声说道:“找到了!”
黄文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将那把锄头从杂物堆里拿了出来。
他凑近了仔细一看,那暗红色的印记正是凝固的血迹!
人赃俱获!
现在,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完整闭合,再也容不得姚文凤和林望飞有任何狡辩。
……
当黄文拿着装好的带血锄头回到大队部时,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知何时,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整个二大队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全都聚集在这里。
人群的最前面的是林家的一大家子人。
第778章 林家求饶
林友高和陈素芳老两口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仿佛一夜之间又衰老许多一样。
陈素芳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很久了。
林望鹏和张雪梅夫妇也挤在人群里,满脸的焦急和不知所措。
而林望飞的媳妇李芙蓉,则抱着孩子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想要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后看到姚文凤和林望飞被戴上手铐,从大队部里押解出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嗡嗡作响。
一个妇人捂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道:“我的天!是真的!这女人真的杀人了啊!”
“这姚文凤平时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真敢杀人!”
旁边一个男人立刻接话道:“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在村里抛头露面,到处勾搭男人,你看她那双眼睛跟狐狸精似的!”
“但没想到心这么狠,居然把刘大柱给杀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就是她先勾搭的刘大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跟林望飞搞到一起去了!”
“这刘大柱肯定是不干了,要闹事,她怕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人给灭口了!”“啧啧,真是蛇蝎心肠啊!”
“林望飞也是个糊涂蛋!在队部人家好心给他安排的活路不做,非要跟着姚文凤这种女人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下好了,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各种猜测和议论,像潮水一样涌向被押解的两人。
这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林家人抬不起头来。
林友高气得浑身发抖,陈素芳则掩面痛哭,林望鹏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些刺耳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人群中林家人的耳朵里。
林友高、陈素芳、林望鹏、李芙蓉、张雪梅等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慌张、羞耻和忐忑。
而刘大柱的媳妇张桂兰,此刻却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大柱啊!我的大柱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快回来啊!你死得好冤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悲痛的哭喊声让闻者无不心酸。
刘大柱的一些亲戚,比如他的几个堂哥、堂兄,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抖。
“狗男女!杀人偿命!”
“打死他们!打死这两个畜生!”
他们顺手从地上抓起泥土、石块,也不管会不会伤到旁人,就疯了一样地朝着姚文凤和林望飞身上砸去!
“我砸死你这个贱人!”
“还有你这个孬种!不得好死!”
石块和泥土块雨点般地落下,砸在姚文凤和林望飞的身上、头上。
姚文凤抱着头尖叫,林望飞则吓得缩成一团。
幸好陆海山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安排了治安队的同志维持秩序。
几个治安队员立刻上前,死死地将情绪激动的刘家亲戚们拦住,才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绝望的林友高看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戴着冰冷的手铐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公安同志押出来时。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都崩溃了。
“畜生!你这个畜生!”
林友高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边跳着脚,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被押着的林望飞,破口大骂:
“你这个糊涂蛋!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一边哭,一边骂,老泪纵横。
那哭声,听得周围的人都一阵心酸。
“你二姐!你二姐林燕为了你,在大队给你谋了这么好的差事!能收中草药,有补贴,有吃的,多体面啊!”
“这多好的机会!你不好好干活,不学好,净动些歪脑筋!”
“你……你是要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啊!”
林友高越说越气,越说越痛心,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儿子嘶吼道:
“哎哟喂!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我们这一大家子吗?”
他的骂声,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旁边的陈素芳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被林望鹏搀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林望鹏也是一脸的羞愤和痛心,死死地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而林望飞的媳妇张雪梅则抱着孩子,呆滞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这个家,因为林望飞一个人的糊涂和罪恶,天塌了。
被父亲指着鼻子痛骂,林望飞只是深深地埋着头,不敢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一直痛苦的陈素芳,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向后倒了过去!
“妈!”
“陈素芳!”
旁边的林望鹏和几个邻居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的。
过了一会陈素芳才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看到的正是自己的儿子被两个公安同志押着,一步步走向那辆吉普车,就要带走。
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望飞……我的儿啊……”
绝望之下,陈素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搀扶她的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刚从大队部里走出来的陆海山,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陆海山面前的泥地上,也顾不上地上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就开始不停地磕头。
“咚!咚!咚!”
那沉闷的磕头声,让周围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几分。
“海山!海山啊!”
陈素芳抬起那张布满泪水和灰尘的脸,死死地抓住陆海山的裤腿,哭着哀求道:
“求求你!求求你了!救救林望飞吧!他可是你的亲舅舅啊!”
第779章 张家人后悔死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充满了乞求:“看在你娘林燕的面子上!看在我们还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跟公安同志说说情,救救他吧!”
“他还年轻,他不能死啊!海山,姥姥求你了!”
她搬出了血缘,搬出了早已被他们亲手斩断的亲情,试图用道德来绑架眼前的这个外孙。
然而,陆海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一旁的李大勇看到后赶紧把陈素芳拉起来。
陆海山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自己犯下的错,谁也救不了,我也救不了。”
陈素芳彻底呆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旁边的人见状,实在看不下去了,几个平日里跟林家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大娘走上前,一边试图扶陈素芳,一边开口劝道:
“哎哟,素芳啊,你就别再求海山了,这事……海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另一个快言快语的妇女也忍不住开了口,说道:“就是啊!”
“你们家以前是怎么对人家海山爹俩的?怎么对林燕的?”
“人家海山之前都不计前嫌,还让你家林望飞到大队部里帮忙,专门负责收中草药这么好的活儿,又是给补贴又是给吃的,让你们家能吃上饭,过上好点的日子。这恩情还不够大吗?”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结果林望飞呢?不知恩图报,不好好干活,反倒跟着姚文凤那个扫把星干这种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坏事!”
“现在还闹出了人命!这能怪谁啊?这都是他自己找的!是活该!”
“就是啊!海山就算再有本事,他还能管得了王法?”
“杀人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素芳啊,你就认命吧!”
这些话,一句句,一声声,像是无数个巴掌,狠狠地扇在陈素芳的脸上。
她瘫跪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来。
是啊!是她的儿子,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亲手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就在这一片闹哄哄的场面中,县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将面如死灰的姚文凤和林望飞彻底押上了吉普车。
陈光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大步走到陆海山和蒋万川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陆海山,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和郑重。
他语气带着对陆海山能力的肯定,说道:“陆同志,这次的案子,多亏了你了。”
“你放心,我们回去之后,一定会连夜审讯,认真核实所有案情细节,从严从重处理!”
“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一定会还死者刘大柱同志一个公道!”
这番话,既是说给陆海山听的,也是说给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社员们听的。
这也代表了公安机关的态度。
陆海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旁的蒋万川,此刻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
作为二大队的大队长,自己管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恶性杀人案件,他脸上无光,心里更是充满了愧疚和后怕。
他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地对陈光明说道:“陈副局长,您看这事闹的……实在是对不住,太对不住了!”
“我们二大队发生了这样的命案,是我们大队领导班子工作不到位,是我的管理出了问题,思想教育工作没有抓好,给县里添麻烦了,给你们公安同志添麻烦了。”
他这番话说得还算诚恳,也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
陈光明摆了摆手,并没有要追究他责任的意思,只是严肃地叮嘱道:“蒋队长,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看到的。”
“现在人抓到了,但后续的工作更重要。你们大队一定要加强治安管理,多注意村民们的思想动向,尤其是那些游手好闲、思想不端正的人,要重点关注,多做教育工作,避免再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
“另外刘大柱同志的家属,还有其他村民们的情绪,你们要好好安抚,尽快让大队的生产生活恢复正常。”
蒋万川连连点头答应道:“是,是,陈副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一定做好后续工作!”
简单交代完几句,陈光明便不再停留,转身对着手下人一挥手:“收队!”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公安同志迅速跳上吉普车。
“……”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车轮卷起一阵黄色的尘土。
在无数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离了二大队的大队部,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
车上,是两个即将接受法律严惩的罪人。
车下,是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和一群被这桩凶案震惊得久久无法平静的村民。
这时张志刚、张志坚带领的张家众人脸色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他们呆呆地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完了!
姚文凤和林望飞,这两个把他们哄得团团转,让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其上的人,竟然是杀人凶手!
现在双双被公安抓走了,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那他们的药材怎么办?谁来赔啊?!
当初他们就是轻信了姚文凤和林望飞的花言巧语,说什么拿到县城里去卖能多卖好几块钱,比卖给大队划算得多。
他们被猪油蒙了心,一意孤行地拒绝了大队统一收购的提议,把家里辛辛苦苦种出来、晾晒好的药材全都交给了林望飞。
结果呢?药材拉到县城转了一圈又给拉了回来,不仅一分钱没卖出去,还被翻腾得乱七八糟。原本品相完好的药材,被弄碎了不少,数量也对不上了!
现在两个始作俑者都双双被抓。
他们张家的人彻彻底底地被坑了!
张志刚的心里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张家因为之前跟陆海山和大队对着干,那滴灌技术,他们也是阳奉阴违,有的地方按要求做了,有的地方嫌麻烦就瞎糊弄。
结果一目了然,别家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眼瞅着就是个大丰收。
而他们张家几块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的。
眼看秋收在即,今年的收成恐怕是不理想的。
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些好不容易种出来的中药材了。
本以为能有个几十块钱的进项,贴补一下家用的。
现在又被这么一搅和,这药材也要砸在手里了!
前路一片灰暗。
张志刚和张志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恐慌和悔恨。
第780章 我的兄弟要风风光光的葬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跟大队拧着干,他们张家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张志刚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般说道:“走!找队长去!”
兄弟俩当即带头,领着几个张家的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地挤到还没离开的蒋万川面前。
张志刚脸上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也弯了下来说道:“蒋队长!蒋队长!”
“之前是我们错了!我们真是糊涂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两巴掌,做足了姿态:
“我们都是被那个姚文凤,还有林望飞给迷昏了头脑!”
“就是听了他们的鬼话,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跟大队对着干!蒋队长,我们现在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张志坚也在一旁连连附和,点头哈腰:“是啊是啊,蒋对长,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们那些药材……您看,大队还能不能……能不能收下,帮我们给处理了?”
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蒋万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前倨后恭的家伙,心里也是一阵腻歪。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陆海山。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让这个年轻人来拿主意。
陆海山的面色冷峻如冰,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张志刚兄弟俩,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在刘大柱的葬礼办完之前,一切免谈。”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所有的话头。
说完,陆海山再也懒得理会他们,黑着脸转身迈开大步径直回到了大队部的办公室里。
张志刚和张志坚等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脸上表情尴尬无比,就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
二大队的队部里,气氛并没有因为凶手被抓而有丝毫的兴奋和喜悦。
相反,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
刘大柱死了。
不管凶手会得到怎样的惩罚,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这终究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再怎么处置凶手,也换不回他的性命。
在陆海山的安排下,几个治安队员将刘大柱的尸体从那间阴暗潮湿的仓库里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安置在了队部的大厅中央。
他身上已经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了。
虽然面色依旧青紫,但至少让他走得体面一些。
这边黄二刀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按照陆海山吩咐买来的纸钱和香烛。
陆海山接过东西,默默地在刘大柱的遗体前放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一沓黄裱纸。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映着他那张写满自责和沉痛的脸。
火光跳跃,纸灰飞扬。
等纸钱烧得差不多了,陆海山又拿起三炷香在火上点燃,然后站起身对着刘大柱的遗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才将香插在了临时用泥土做的香炉里。
他做完这一切,黄二刀、虎子和其他几个治安队员也跟着上前。
一个个神色肃穆地为刘大柱烧纸、上香。
袅袅的青烟在大厅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悲凉的气息。
祭拜完毕,陆海山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众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大柱的死,虽然不是我亲手所为,但归根结底是因我而死。”
他没有推卸任何责任,将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之前是犯过一些错误,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到他死之前也算是幡然悔悟 ,知错能改了。”陆海山顿了顿,说道:“他的葬礼要办,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办!”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葬礼所有的费用,就全都由我一个人来出!”
陆海山话音刚落,一旁的蒋万川立刻就开了口,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海山,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呢?”
“大柱当初好歹也是咱们二大队民兵连的副队长,为大队出过力,现在他遭了不幸,这葬礼的费用,于情于理都应该由大队来出才对!”
蒋万川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在他看来这既是规定,也是大队对死者的一份心意。
然而,陆海山却直接摆了摆手,态度异常坚定地拒绝了。
他看着蒋万川,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道:“蒋叔,这件事不一样,大柱是我的兄弟,我给兄弟出葬礼的钱,天经地义,这事就不要和我争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板上静静躺着的刘大柱,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过钱由我出,但葬礼具体怎么安排,日子怎么定,我们还是要征求大柱爱人张桂兰的意见,得尊重家属。”
话音刚落,队部外面猛地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大柱!你们让我进去!我要看我男人!大柱啊——”
是张桂兰的声音!
她和儿子刘红兵一直守在大队部门口,只是之前场面混乱,又在抓捕凶手,治安队员一直拦着他们,没让他们进来。
现在听到里面没了动静,她再也按捺不住了。
陆海山听到声音,眉头紧锁,对门口的治安队员沉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得了吩咐,治安队员这才松开了阻拦的手臂。
张桂兰立刻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拉着只有几岁的儿子刘红兵。
当她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看到门板上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时,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猛地一晃。
“大柱……”
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眼泪瞬间决堤。
下一秒,她情绪彻底崩溃,“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扑到刘大柱的尸体旁,一把紧紧抱住他早已冰凉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大柱啊!我的大柱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就被姚文凤那个狐狸精给害死了呀!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红兵啊!”
第781章 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撕扯出来的。
“你走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可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摇晃着刘大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他唤醒。
她旁边的刘红兵只有六岁左右,还不是很懂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看到母亲哭得那么伤心,又看到平日里会把他举高高的父亲浑身是伤、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凭母亲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也跟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稚嫩又可怜的声音喊着:
“爸爸……爸……我要爸爸……爸爸你醒醒啊……”
母子俩的哭声交织在一起,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治安队员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抹着眼角。
好半晌,黄二刀和蒋万川等人才上前,手忙脚乱地开始劝慰。
“桂兰,弟妹,你可得挺住啊!”
“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看把孩子吓的……”
他们废了好大的劲,才总算把情绪几近失控的张桂兰从刘大柱的尸体上拉开。
可即便如此,张桂兰还是止不住地剧烈抽泣,浑身不停地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海山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等张桂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瘫坐在地上的张桂兰视线平齐,语气沉重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嫂子。”
张桂兰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他。
陆海山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大柱是我陆海山的兄弟,现在大柱走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还是要往前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这边准备风风光光地给大柱办个葬礼,让他走得体面,入土为安。”
“也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刘大柱是我陆海山的兄弟,我陆海山从来不会亏待我的任何一个兄弟!”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担当和承诺。
说完,他的语气又放缓和了些,带着询问的意味:“不知道嫂子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和意见?”
张桂兰早已泣不成声,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丈夫是她的天,现在天塌了,她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听到陆海山这番有情有义的话,她除了感激和悲痛,再也想不了其他。
她只是一个劲地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意思再明确不过:一切都听陆海山的安排。
看到她点头后,陆海山心中有了数。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当机立断地对身旁的黄二刀下令:“二刀,你立刻带几个人去大柱家里,把灵堂布置起来!要快!”
黄二刀领命,正要转身就带人去准备。
这时陆海山的目光却落在了张桂兰身边那个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小男孩身上。
刘红兵还在小声地抽泣,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陆海山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知道父亲去世,这小东西以后成长路上免不了会受别人欺负。
他迈步上前,再次在张桂兰面前蹲下,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泡得浮肿的脸,声音温和而郑重:
“嫂子,大柱虽然虚长我几岁,但在队里他一直尊称我一声‘海山哥’,我陆海山也打心底里认他这个兄弟。”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怯生生的孩子,继续说道:“红兵是大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你要是不嫌弃,我陆海山愿意认红兵做我的干儿子。从今往后,他念书、生活,所有的开销,我全都包了!”
“只要有我陆海山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他们娘俩!”
这番话,不像是承诺,更像是誓言!
张桂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然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在这乡里乡间的,一个男人倒下了,就等于整个家都塌了。
他们孤儿寡母的,就像是水里的浮萍,风中的落叶,往后的日子必定会被人欺负,被人戳脊梁骨。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护得住自己的儿子?
可现在,陆海山竟然要认红兵做干儿子!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凭着陆海山如今在二大队,不,在整个江城县的名望和地位,谁敢动他的干儿子?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母子俩!
这不仅是给孩子找了个靠山,更是给他们娘俩的未来上了一道最坚实的保险!
张桂兰的脑子瞬间清明了。
她知道,这是刘红兵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好的出路!
她顾不上再哭了,赶紧一把将还在抽泣的刘红兵拉到自己身边,按着他瘦弱的肩膀和后脑勺,让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海山面前。
“红兵,快!快喊干爹!”
她的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刘红兵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跪在地上,仰着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陆海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张桂兰催促道:“快喊啊!”
孩子这才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声地喊了一句:“干……干爹……”
这一声“干爹”,虽然微弱,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陆海山的心上。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鼻头一酸,连忙伸出双手将孩子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一把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哎!好孩子!”
他抱着怀里这个瘦小的身体,这一刻他眼眶也红了。
安顿好张桂兰母子之后,陆海山再没有片刻耽搁。
他将悲伤深埋心底,立刻化身为一个雷厉风行的指挥官。
黄二刀带着一队人,已经迅速赶往刘大柱家。
他们将原本狭小破旧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大门上挂起了白幡。
堂屋里一张八仙桌上摆好了香炉、蜡烛和刘大柱的牌位。
一个简易却庄严肃穆的灵堂很快就布置了起来。
第782章 厚葬!
陆海山自己则亲自跑了一趟公社,自掏腰包,花大价钱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棺木抬回来后,他亲手为刘大柱整理好遗容,小心翼翼地将其遗体妥善安放入棺。
做完这一切,他又让民兵连的同志们全体出动,拿着铁锹和锄头,将刘大柱家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给平整了出来,垫上了新的黄土,确保前来吊唁的人能够顺利通行。
不仅如此,陆海山还专门托人从公社里请来了几个专门做白事的先生。
一时间,唢呐、笙箫的声音在刘家小院上空响起。
虽然悲戚,却也给这场葬礼增添了几分应有的隆重。
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全都按照最体面的规格来安排。
与此同时,他又派了虎子等人带着钱和粮票,去公社的供销社和食品站,大量采购猪肉、大米、白面、蔬菜等物资。
他放出话去,葬礼这几天大摆流水席。
无论是二大队的社员,还是刘大柱和张桂兰两边的亲朋好友,只要是来哀悼送别的,一律管饭!
所有的费用全由他陆海山一人承担!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二大队,乃至周边的村庄。
一时间,刘大柱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挤满了刘家的小院。
人们在给刘大柱上香祭奠时,无一不在私下里小声谈论。
“啧啧,听说啊!这都是刘海山一人出钱办的,这事办得真叫一个阔啊!”
“可不是嘛,愣是给办得跟个大干部似的!”
“这就叫义气!人家是真把兄弟当回事!陆海山这人,能处!”
不光是外人这么想,黄二刀、虎子这些跟着陆海山出生入死的民兵连同志们,看到这一幕幕,心里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们亲眼看着陆海山这几天几乎没合眼,忙前忙后的。
这种情义,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关系。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跟着陆海山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绝对不会吃亏的。
海山哥是真拿他们这些兄弟当成亲人来对待的!
这份情,值得他们用命去还!
在为刘大柱操办后事的同时,陆海山还专门花钱请了公社里最有名的一位阴阳先生算了下葬的吉日。
先生推算了一下,说三天之后正是一个宜安葬、利子孙的好日子。
安葬的坟地,陆海山也亲自去选定了。
就在刘大柱家自留地后头的一处缓坡上。
这里风水极好,背靠着连绵的青翠山峦,林木葱郁,生机勃勃。
面朝着开阔的田野和村庄,视野敞亮,毫无遮挡。
最难得的是,站在这处山坡上还能清晰地望见刘家那个小小的院落。
人虽去了,魂魄却能日夜守望自己的家。
坟墓的规制,陆海山也毫不含糊。
他专门从公社请来了手艺最精湛的石匠师徒,用青石条石打造了一座宽阔规整的坟茔。
墓碑更是用一整块厚重的青石,请人精心篆刻而成。
陆海山还亲自构思了一段墓志铭,让石匠一笔一划地刻了上去:
“故友刘大柱之墓。一生持家勤恳,待友赤诚,重情重义。虽遭横祸,英魄长存。伏惟尚飨。”
短短几句话,抹去了刘大柱生前所有的不堪与过错。
只留下了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朋友最质朴的闪光点。
这是陆海山给他的盖棺定论,也是对他最后的尊重。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殡那日,天还未亮,整个二大队却已经醒了。
清晨五点,刘家小院内外早已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村民。
民兵连的同志们更是全员到齐,一个个身着整齐的制服,神情肃穆地在院外列队维持着秩序。
陆海山特意跑了一趟公社,找到主任郭茂田借来了公社那辆“东方红”牌三轮摩托车。
他亲自跨上车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准备在队伍的最前方为兄弟引路。
吉时已到。
院内早已换上一身孝服的刘红兵,小小的手里紧紧捧着父亲的灵牌。
黄二刀自己则捧着刘大柱那张黑白遗像。
负责殡葬事宜的执事上前,来到棺前。
阴阳先生手持罗盘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悠长而高亢的调子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起——棺——!”
最后一声“棺”字拖得老长,仿佛要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已准备好的长串鞭炮被瞬间点燃!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声响骤然炸开,震彻了整个宁静的村落,惊飞了林间的宿鸟。
滚滚的硝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与此同时,请来的乐班也猛地吹响了手中的唢呐,敲起了铜锣大鼓。
……一支支哀伤悲戚的丧乐响彻云霄。
那独特的、属于八十年代乡村的殡葬乐声,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八名膀大腰圆的抬棺壮汉,深吸一口气,随着执事的手势,齐声喊起了沉闷有力的抬棺号子。
“嗨呦——上肩走稳咯——”
他们合力将那口沉重的柏木棺材稳稳地扛了起来,步伐沉重而一致。
棺材被缓缓抬出灵堂,抬出小院。
陆海山骑着三轮摩托车缓缓启动,行驶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
刘红兵抱着灵牌在其母张桂兰的搀扶下,紧随其后。
再往后便是黄二刀捧着的遗像和被抬起的灵柩,以及黑压压一片送行的村民。
长长的队伍就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陆海山三轮摩托车的引领下,绕着二大队缓缓地走了一圈。
队伍从天色未亮的灰蒙,一直行至天光大亮。
当一行人抵达选好的墓地时,阴阳先生再次上前对着即将下葬的墓穴,念诵了一段繁复的安魂祝词,祈愿逝者安息,魂归故里。
祝词念罢,执事再次高喊:“落——棺——!”
壮汉们小心翼翼地,用粗麻绳将棺材平稳地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之中。
“大柱啊——!”
“爹——!”
当棺材落入土中的那一刻,张桂兰和刘红兵再也支撑不住。
第783章 认干爹!
母子俩双双扑倒在墓边,哭得撕心裂肺,张桂兰几近昏厥。
周围的亲友和村民见此情景,无不动容,许多妇人都跟着偷偷抹起了眼泪。
等棺材安置妥当,石匠师徒与帮忙的村民们立刻上前挥动铁锹,将一铲铲黄土填入墓穴,很快便将墓穴封好,堆起了新坟。
最后,众人依次上前在坟前烧纸、磕头,完成了最后的祭奠仪式。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刘大柱就此入土为安。
当所有仪式结束,陆海山又带着黄二刀、虎子等全体民兵连的同志们重新走到了刘大柱的新坟前。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自发地排成一列整齐的队伍,齐刷刷地站在墓碑前。
晨光之下,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庄重。
“敬礼!”
陆海山低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面向墓碑,一同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整个场面寂静无声,却又充满了力量。
那庄重而整齐的气势,更彰显出他们那份早已刻入骨血的兄弟情义。
光熹微,山风拂过,吹动着新坟上尚未燃尽的纸钱灰烬。
当陆海山带着民兵连的同志们齐刷刷地对着刘大柱的墓碑深深鞠躬时,那股庄重肃穆、整齐划一的气势,深深地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或是跟着来参加葬礼的二大队村民们,亲眼见识了这场葬礼的隆重程度。
从上好的棺材到吹拉弹唱的乐班,再到这如同送别战友般的最后敬礼。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陆海山对逝者的用心和尊重。
一时间,所有人的内心都感慨万千。
一个村民咂着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道:“天呐,跟着陆海山这是值了!”
另一个人立马接话,语气里充满了敬佩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陆海山这人对兄弟是真没话说,掏心掏肺的。”
“跟着这样的人干事,心里踏实,绝对不会吃亏!”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对陆海山的认可和信服。
许多原本还抱着观望态度的村民,在这一刻都暗自下定了决心。
以后不管是种水稻,还是种那些金贵的中药材,都不能再有二心了,必须铁了心跟着陆队长好好干!
跟着他混,才能有出路,才能不吃亏!
这场葬礼,不仅送别了刘大柱,更无形中将陆海山的威望和人心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待所有法事全部结束后,黄二刀牵着刘红兵的小手走到了陆海山面前。
刘红兵此时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恐惧和茫然。
这是要正式行拜干爹的仪式了。
张桂兰端来一杯早已泡好的热茶,小心翼翼地递给儿子。
刘红兵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到陆海山面前。
陆海山没有丝毫架子,他弯下腰郑重地接过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也暖了他的心。
随后,刘红兵在母亲的示意下,双膝跪在了陆海山面前的土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碰到了泥土。
孩子抬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干爹!”
这一声,喊得清晰,喊得真诚。
陆海山轻轻点了点头,连忙伸手将孩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满脸感激的张桂兰,温声问道:“嫂子,红兵现在在哪里念书?”
听到这个问题,张桂兰的头瞬间低了下去。
她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和不好意思,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海山……红兵……他没念书。”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陆海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刘大柱在世时,虽然跟着他做事,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但骨子里对孩子的教育还是不看重。
他大概和村里许多人一样,觉得读书没什么大用,不如早点下地干活来得实在。
所以刘红兵之前只在村里的小学念了半年,就被他接回家里帮忙干些零散农活,就再也没去过学校了。
陆海山在心里算了算,刘红兵现在马上就满7岁了。
按照年纪,本该是正经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一个孩子的未来的路还长,怎么能当个睁眼瞎?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头对身旁的黄二刀吩咐道:“二刀,这件事你记一下。”
“明天就送红兵去公社小学报名念书,给他买好书包和文具!”
“从今天起,他上学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出!”
黄二刀立刻点头答应下来,没有丝毫含糊道:“好嘞,海山哥!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拜干爹的仪式办完,这场隆重的葬礼也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二大队的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墓地,准备回家吃饭。
山坡上的人渐渐稀疏,只剩下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然而,有一伙人却始终没有走。
他们站在哪里,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局促和尴尬。
这伙人,正是以张志刚、张志鸿为首的张家众人。
其实从葬礼开始,他们就一直没闲着。
无论是布置灵堂,还是招待宾客,他们都忙前忙后,跑得比谁都勤快,献足了殷勤。
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之前的过错,修复和陆海山的关系。
眼看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陆海山和几个民兵连的骨干,他们知道不能再等了。
张志刚和张志鸿对视一眼,互相鼓了鼓劲,这才领着几个张家人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海山哥……”
“海山哥……”
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他们都放下了平日里的辈分和架子。
大伙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恭敬地喊着。
陆海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们的下文。
还是相对更会说话的张志鸿先开了口。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诚恳的歉意,语气哀求道:“海山哥,之前的事,是我们错了!”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不该听信林望飞和姚文凤那两个杀千刀的谗言,做出了那些荒唐事,跟您、跟大队对着干!我们现在是真的很后悔的。”
第784章 拿捏张家人
张志鸿说着,看了一眼陆海山没什么变化的脸色,心里更加没底,赶紧把话头引向了正题:
“您看,我们张家也有很多弟兄,当初也是积极响应大队的号召,辛辛苦苦地种植了不少中药材。”
“现在药材都收成了,晾晒好了,就砸在手里。”
“海山哥,求您高抬贵手,看在我们已经知错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同意大队把我们的药材也收了?”
“好歹给我们增加一点收入,让家里的婆娘孩子能有个嚼谷……”
张志鸿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志刚也连忙跟着附和起来。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脸,此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也弯成了虾米。
张志刚的声音里满是哀求道:“是啊是啊,海山哥!”
“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前段时间我们是被鬼迷了心窍,就跟中了邪一样!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糊涂蛋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做足了忏悔的姿态说着:“我们张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今年庄稼又没种好,就指着这点药材换几个钱过冬了。”
“求求您海山哥,您就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我们保证以后大队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一,我们绝不说二!”
张家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求情、认错、作保证,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一样,就是希望陆海山能网开一面,收下他们的药材。
一时间,蒋万川和黄二刀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陆海山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蒋万川的心里此刻有些矛盾,可以说是左右为难。
一方面,从大队书记的立场出发,他其实希望陆海山能答应张家的请求。
毕竟张家也是二大队的一股不小的力量,总这么对立下去,对大队的团结和未来的工作推进都没有好处。
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重新融入集体,才是长久之计。
但另一方面,一想到张家之前那些阳奉阴违、煽动闹事的行为,蒋万川心里就来气。
这伙人确实也给大队添了太多麻烦,带来了不少困扰。
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恐怕他们记不住疼,以后说不定还会再犯。所以他也想让张家受到一点惩罚,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两种想法在蒋万川心里来回拉扯,让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陆海山面色平静,静静地听完了张家众人的哀求,没有立刻表态。
他那眼睛扫过张志刚、张志鸿等人那一张张写满焦虑和期盼的脸,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山坡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张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沉吟了片刻,陆海山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张家的人说道:“药材既然已经成熟了,你们该收割的就去收割,该晒干的就去晒干。”
“按照之前教你们的方法,仔仔细细地把品相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起来。”
听到这话,张家众人心里一喜,以为有门儿了。
但陆海山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们把心重新悬了起来。
“至于大队最后收不收你们的药材,这事现在说了不算,要看你们后续的表现。”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那泛黄的稻田说道:“这马上就要秋收了。”
“收割稻谷,你们张家的人能出多少力,肯干多少活,是真心悔改还是嘴上说说,我们大队部还有二大队所有的社员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句话干脆利落,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张家的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懂陆海山这弦外之音?
这意思太明白了!
想让大队收购药材?可以!但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们之前偷的懒、耍的滑,现在都得给我补回来!
秋收就是你们的“试用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表现好了,药材的事情好商量。
要是还敢跟以前一样出工不出力,那就对不起了,你们的药材就自己留着当柴火烧吧!
这既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也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
张志刚和张志鸿等人一听,瞬间就秒懂了陆海山的意思。
他们非但没有觉得被刁难,反而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最怕的不是考验,而是连个机会都不给!
他们连忙点头哈腰,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争先恐后地表态:
张志刚第一个抢着说道:“懂了懂了!我们懂了!”
“请海山哥放心!请蒋队长放心!今年的秋收,我们张家所有人保证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
“多出力、干重活,专门挑最累的活干,绝对不偷懒,绝不耍滑头!”
张志鸿也在一旁补充道:“对对对!”
“我们一定好好表现,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是真的改了!”
“一定争取让大队、让海山哥您满意,收下我们的药材!”
葬礼之后没几天,在陆海山的亲自过问下,公社那边很快就为刘红兵办理好了入学手续。
黄二刀亲自开着队里的拖拉机,带着孩子去公社小学报了名,领了崭新的书本,还买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新书包。
从此每天清晨,当陆海花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时,身边便多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陆海花还像个大姐姐一样,会细心地帮刘红兵整理一下衣领,然后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两个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以兄妹相称,相处得十分融洽。
有了陆海花的陪伴和陆家人的关照,刘红兵脸上的怯懦和悲伤也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和活泼,那双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
笼罩了江城县许久的酷暑渐渐消退,秋风带来了丝丝凉意,也带来了丰收的讯号。
往年这个时候,江城县的田野里早该是一片金黄。
但今年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土地都是枯黄荒芜,被干旱蹂躏得不成样子。
第785章 二大队大丰收
唯独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地界,画风截然不同。
成片的水稻沉甸甸地弯下了腰,金灿灿的稻穗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喜人的光芒,风一吹,便掀起滚滚的金色麦浪。
又到了收割水稻的时节。
一场轰轰烈烈的秋收,在二大队全面展开。
全村上下,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投入到了这场农忙当中。
田间地头,人声鼎沸,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打谷机“轰隆隆”的转动声。
人们的号子声、说笑声,交织成了一曲最动听、最实在的丰收交响乐。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中,有一伙人干活干得格外卖力。
简直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铁人,他们就是张家的人。
尤其是张志刚、张志鸿、张志坚这几个领头的,为了能让大队顺利收购自家那些关乎着一年嚼谷的中药材,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他们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要用最扎实的行动来向陆海山证明自己的“诚意”。
别人还在家里吃饭,他们天不亮就下了田,田埂上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他们的身影。
别人收工回家了,夕阳都落山了,他们还在田里多干一个钟头,摸着黑才往回走。
割稻子,他们不挑不拣,抢着割最密最厚的地块,弯着腰一割就是大半天,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张志刚更是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泛着油光。
他挥舞着镰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割倒的稻子在他身后整齐地铺了一大片,效率比队里最壮的汉子还高。
张志鸿则主动承担了最累的挑担活儿。
他在狭窄的田埂上走得飞快,脚步沉稳,扁担被压得吱呀作响。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和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裤腰,可他连哼都不哼一声。
就连平时最懒散的张志坚,这次也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在打谷场上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给打谷机递稻把,一会儿用耙子清理堆积的谷壳,满场飞奔,一刻也不闲着。
生怕自己的表现不好,影响了最终的“考核结果”。
他们的卖力表现,大队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连蒋万川都在田埂上休息时,私下对陆海山说:“海山啊,看来这张家这次是真的下决心要改了。”
“哈哈……这活儿干的没得说!”
水稻收割完毕,经过晾晒、脱粒,所有金黄的粮食都集中到了大队部的晒谷场上堆成了一座座喜人的小山。
蒋万川亲自带队,组织了几辆拖拉机,把二大队今年收获的公粮浩浩荡荡地全部运到了公社粮站。
粮站的站长姓王,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今年他还为收不上粮食发愁,头发都多白了好几根。
可今天,当他看到二大队的拖拉机队拉着满满当当、金灿灿的稻谷驶入粮站时,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救星。
“哎呀,蒋队长!!你可算来了!”
王站长一见到蒋万川,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直接把他当成了座上宾,又是递烟又是倒茶,殷勤得不得了。
“老蒋啊,我可就盼着你们呢!今年这情况你也知道,整个公社,不,我看整个县,也就你们二大队种出了成片的水稻啊!”
“这可是独一份的功劳,是咱们红星公社的脸面啊!”
“我看啊完全可以作为先进典型上报到县里去!”
王站长显得十分兴奋,他拍着蒋万川的肩膀,通情达理地说道:“你放心,上级已经有政策下来了,考虑到今年的特殊情况,收粮任务也做了调整。”
“只要你们交的公粮,能达到前些年平均数量的百分之六十,就算超额完成任务!”
随后,粮站的工作人员开始对粮食进行验质、过秤、测水分。
他们用专业的仪器检测,用手抓起一把稻谷在掌心细细查看。
一番检查下来,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一个工作人员激动地跑过来报告,声音都有些颤抖道:“站长!这稻谷的质量太好了!”
“您快来看这颗粒饱满,几乎没有瘪粒,里面的杂质也非常少,水分也完全达标!”
“这质量比咱们丰收年景收上来的还要好啊!”
王站长亲自过去查看,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果然如此。
他激动得直搓手,当场拍板把二大队拉来的所有粮食全部收下。
然后满面红光地笑着对蒋万川说:“老蒋,你放心,今年全公社收粮工作的先进单位,肯定是非你们二大队莫属了!”
“你这个大队长的功劳这么大,上级肯定是要重用的!”
蒋万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谦虚地说道:“王站长你可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二大队全体社员一起辛辛苦苦干出来的功劳。”
紧接着,他又诚恳地补充了一句:“说到底,这一切还是得靠我们二大队陆海山同志。”
“没有他,别说种出这么好的水稻,我们现在可能都跟其他大队一样颗粒无收,正发愁呢!”
王站长听后,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陆海山,更是佩服不已。
他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夸赞着:“陆海山同志了不起!有勇有谋,是个干大事的人才啊!”
这边公粮顺利交完,二大队超额完成任务的消息也很快传回了村里,村民们欢欣鼓舞。
而那边在忙完了秋收后,张家的人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院子里堆放着、已经收割晾晒好的中草药,一日三秋,心里七上八下的。
终于他们按捺不住,由张志刚和张志鸿带头,又急急忙忙地找到了大队部,希望大队能兑现承诺把他们家的药材给收了。
当张志刚、张志鸿等人眼巴巴地出现在大队部时,蒋万川正在和会计核对着交完公粮后剩下的余粮账目。
张志刚搓着手,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说道:“蒋队长,您看……秋收咱们也都干完了,这力气,我们张家可是一点都没省。”
“我们家那些药材,您看……大队啥时候能给收了?”
第786章 张家的药材,半价收!
蒋万川放下手里的算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段时间张家人的表现,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他确实都看在眼里。
可收购药材这事,当初是陆海山定下的规矩,他也做不了主。
恰好这时,陆海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家众人一见陆海山来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海山哥!”
“海山哥,您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但核心意思还是那个:我们表现得怎么样?药材还收不收?
陆海山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才不急不缓地抬眼看向他们。他没有说话,但那平静的目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嘈杂的张家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付张家这伙人,必须软硬兼施,既要拉拢也要敲打。
一味地打压,只会把他们逼到对立面,真要团结起来闹事,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但如果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们,又显得自己太好说话,他们也记不住教训。
陆海山终于开了口,说道:“你们在秋收期间的表现,大队的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活儿,确实是干了不少。”
听到这话,张家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然而陆海山话锋一转,语气也冷了几分:“但是一码归一码。你们之前做过的事,也不能当没发生过。”
“药材大队可以收,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紧张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价格,只能是之前正常收购价的一半。”
张志刚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失声叫道:“一半?!”。
心想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陆海山语气的平淡的说道:“你们爱卖不卖。”
其他人也是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憋屈。
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凭什么要打对折卖?
陆海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
又慢悠悠地解释道:“你们也别觉得委屈。”
“我去看过了,你们这批药材,因为之前心思没在上面,管理得不好,质量参差不齐,里面的杂质也多,根本达不到我们之前跟供销社签订的收购标准。”
“能按半价收,已经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面子上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但张家人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个借口。
陆海山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打压他们,惩罚他们!
一股怒气在他们胸中翻腾,可转念一想,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不卖给大队,这些药材就只能烂在自己手里。
整个江城县,除了陆海山,谁还有门路能把这些东西变成钱?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换点现钱过日子吗?
形势比人强。
张志刚和张志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妥协。
他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了头。
张志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卖……我们卖……”
最终,张家所有人的中草药,全都以对折的价格卖给了二大队。
他们心里虽然有万般不甘,但看着陆海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却也只能心服口服。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为自己之前的错误付出的代价。
很快,二大队的粮食和药材就全部收购完毕。
红星公社的郭茂田主任还立刻亲自执笔,撰写了一份关于二大队利用滴灌技术在粮食种植中成功应用的详细报告,火速上报给了江城县。
报告中,郭茂田用详实的数据和生动的语言,着重夸奖了二大队的滴灌技术和一系列抗旱措施,称赞其在百年不遇的大旱年份,依然能实现水稻丰收。
这不仅是二大队的胜利,更是为公社乃至全县的农业生产提供了宝贵、可复制的经验。
江城县的领导们本就对二大队的丰收情况有所耳闻,收到报告后更是如获至宝。
他们立刻将公社的报告汇总整理,润色拔高,撰写成一份更具分量的县级报告,上报给了江阳省。
这份报告在层层上报的文件中,显得尤为亮眼。
江阳省相关部门收到报告后,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
在确认了情况属实后,当即进行了通报表彰:
授予江城县“抗旱先进集体”荣誉称号!
授予红星公社“抗旱先进公社”荣誉称号!
授予陆海山同志“抗旱先进个人”荣誉称号!
一连串的荣誉砸下来,让整个江城县都沸腾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省里还专门发来通知,邀请陆海山前往省会江州市大会堂,在全省农业工作经验交流大会上做演讲,向全省的干部同志们分享二大队的抗旱和种植经验。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面对这份天大的荣誉和邀请,陆海山答应了。
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多想要借此机会抛头露面、出风头的想法。
他想得更远,他清楚地知道单靠现目前的人脉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需要更多的支持。
这次去省里开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希望能借着这次机会,结识更多的领导和高层人士,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接下来成立公司打下基础。
将事业版图扩展到中药材之外的领域,提前做好铺垫、积累人脉。
在前往江州市发言之前,陆海山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将第二批收购来的,包括从张家半价收来的那批在内,总共五百多斤中草药全部打包好。利用一个周末,再次带到了江城县的黑市,准备进行售卖。
当他再次踏入黑市,此刻各类买卖摊位被规划得整整齐齐,卖粮食的、卖布票的、卖山货的、卖家禽的……琳琅满目,分区明确。
市场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
陆海山一眼就看到了王翔的摊位。
王翔正叉着腰,指挥着两个小伙计忙活,俨然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看得出来借着黑市这股东风,他这段时间已经赚了不少钱了。
整个人都显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王翔眼尖,一抬头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海山。
他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王翔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招呼道:“哎哟!海山哥!您可算来了!”
第787章 省上来抢生意
“我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您呢!哥,走先进去喝口茶歇息歇息。”
陆海山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板车上盖着油布的几个大麻袋,开门见山地说道:
“还是老样子,中药材。这次量不少,你还是帮我找个买家销了。”
王翔拍着胸脯保证道:“得嘞!没问题啊!”
这次陆海山来卖中药材,过程很是爽快。
他心里有数,今年全省大范围干旱,地里庄稼绝收,更别提那些娇贵的中药材,绝大部分都枯死了。
物以稀为贵,如今这药材的价格绝对是水涨船高,而且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他直接分出了一半,大约两百五十斤让王翔帮忙在黑市出手。
消息一放出去,立刻就引来了好几个常年在黑市倒腾药材的贩子。
收中草药的李老板一看到陆海山麻袋里那些品相上乘的药材,眼睛都直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咋舌的高价。
李老板声音洪亮喊道:“陆兄弟!你这批货,我全要了!一斤八块!现金结算!”
一斤八块!这个价格是之前的两倍还多!
陆海山心里早有预估,对这个价格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成交。
李老板当场就叫人过来过秤、点钱,一笔两千块的巨款很快就装进了陆海山的挎包里。
剩下的另一半中草药,陆海山则按照老规矩,拉到了江城县中药材公司。
公司的站长许大明一见到陆海山,那态度比上次还要热情百倍,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亲爹。
他一路小跑着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客气得不得了。
许大明连忙上前招呼道:“哎呀,海山同志!您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还亲自上手帮着陆海山把麻袋从板车上卸下来。
又忙着倒茶递水,那殷勤的模样,让公司里的其他职工都看呆了。
没办法不热情啊!现在整个江城县能稳定供应中药材的,就陆海山这一家!
他就是许大明的财神爷,是许大明完成今年收购任务的唯一指望。
许大明亲自帮着清点药材、过秤、算账结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十分麻利,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就在陆海山结完账,收好钱准备离开中药材公司的时候。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挺着肚子的光头男人,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陆海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这位,想必就是红星公社二大队的陆海山同志吧?”
男人的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许大明见状,连忙上前,一脸恭敬地给陆海山介绍道:“海山同志,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省中药材公司的王波王经理。”
省里来的经理?
陆海山面上不动声色,朝对方点了点头:“王经理,你好。”
王波和陆海山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语气算不上多客气,甚至可以说有些倨傲。
他毕竟是省中药材公司的经理,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
而陆海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农村大队的普通农民。
哪怕陆海山身上有点本事,身份的鸿沟也摆在那里。
王波心里,还是有些瞧不上他这种“泥腿子”的。
但他对陆海山手里的中药材,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在意。
这段时间为了收购中药材,王波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他亲自带队几乎跑遍了整个江阳省的各个区县,结果都大同小异——因为干旱,今年的中药材普遍减产甚至绝收。
许多地方的中药材公司连往年十分之一的任务量都完不成。
只有江城县这边,情况稍好一些。
他跑了这么多地方,只有江城县收购上来的中药材数量相对较多,质量也还不错。
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些药材几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红星公社二大队。
他还听说,这个二大队用了什么特殊技术,不仅种出了水稻,连中药材都在干旱年份实现了丰收。
这立刻引起了王波的高度重视。
他今天特意赶到江城县,就是想来摸摸底。
王波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陆海山同志,先不要走。”
“请坐,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两人重新落座后,王波便开始详细地询问起来。
从二大队中药材的种植面积、目前的长势情况到具体的种植技术,以及后续的收成预期,他问得非常仔细。
陆海山都一一如实回答,他也隐约感觉到这个王经理来者不善。
果然,在摸清了二大队的大致情况后,王波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陆海山同志,现在全省都遭遇干旱,中药材是战略物资十分稀缺。”
“我们省中药材公司按照上级文件要求,正在对全省各地的中药材进行统一摸排和调配。”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海山,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们发现你们二大队的中药材长势很好,产量也很可观。”
“所以我准备回去就给上级领导汇报,以后你们二大队产出的所有中药材都由我们省中药材公司直接派车队到你们大队上门收购。”
“这样一来,也省得你们再辛辛苦苦地把药材送到县城来了,算是给你们提供便利。”
这话一出,旁边的许大明脸色瞬间就变了。
省公司直接上门收购?那他这个县公司的站长干什么?
所有的业绩和利润不就全被省里截胡了吗?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啊!
王波似乎没有看到许大明难看的脸色,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了,我们上门收购价格方面,肯定要比你们送到县城中药材公司这边稍微少一些。”
“毕竟我们是上门服务,派车派人,这些都是成本,也省去了你们运输的麻烦和费用。”
“不过你放心,也少不了多少,一斤就少个一毛钱吧。”
一斤少一毛钱!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不仅许大明的脸色变得铁青,陆海山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第788章 权宜之计
陆海山怎么也没想到,省中药材公司会突然插手进来,而且一上来就要搞垄断,还要压低价格!
一斤少一毛钱听起来不多,但二大队的中药材产量可不是小数目,一茬下来就是几千上万斤,加起来可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对方这种理所当然、施舍般的态度,让他感到极度不爽。
许大明心里此刻也是又急又气。
他辛辛苦苦维护的关系,好不容易盼来的财源,眼看就要被省里来的王波一句话给断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连忙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心翼翼地对王波说道:“王经理,王经理您听我说。”“我们县城中药材公司收购的这些药材,虽然有一小部分是供应县里几家医院使用,但绝大部分最后不都还是统一整理好,送到江州市和省公司您那儿去的嘛。”
“您看省上那边工作那么忙,为这点事还专门派车队跑这么一趟,多麻烦啊。”
“我看不如还是按照老规矩,由我们县城这边收齐之后,再统一交给省上,这样既不耽误省里用药,也省得您和车队的同志来回奔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许大明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既点明了县公司的作用,又给了王波一个台阶,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但王波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心里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如今整个江阳省都遭到严重干旱,前几天虽然天气转凉了一点,但省气象厅的内部消息早就传开了。
专家预测这种干旱情况恐怕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要持续三四年,甚至更久。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药材这种依赖土地和气候的作物,已经从普通商品变成了宝贵的战略物资。
而江城县二大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居然有能力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稳定地产出数量充足、品质上乘的中药材。
这在王波看来,简直就是一座挖不尽的金矿!
他之所以要坚持上门收购,一方面确实是想把这批珍贵的药材直接收归省公司,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谁能持续供应中药材,谁就是大功一件。
他把这件事办漂亮了,完全可以作为自己的政绩向上级领导邀功请赏,为自己的仕途再添一笔浓墨重彩。
而另一方面则是他更深层的私心。
王波在省中药材公司总经理这个肥缺上坐了这么多年,早就编织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他认识不少南来北往的大药商,这些人手眼通天,对紧俏药材的需求极大。
只要他能把二大队的药材控制在手里,随便倒腾出一部分卖给这些商人。
那利润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赚到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揣进自己腰包,过上更滋润的日子。
这么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他怎么可能让许大明这个小小的县公司站长给搅黄了?
于是,王波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驳斥道:“许大明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特殊时期!”
“我们要从全省一盘棋的高度来看待问题!”
“省公司统一调配,是为了更高效地利用资源,保障全省的药品供应,这是大局!”
“你在这里跟我算你们县公司的小账,合适吗?”
“我……”许大明被他一顶没有大局观的大帽子扣下来,顿时涨红了脸。
王波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冷笑道:“再说了,省里派车队下去,直接跟生产单位对接,减少中间环节,这也是为了提高效率,响应上级号召!”
“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添麻烦了?”
眼见王波态度强硬,许大明也急了,争辩道:“王经理,我们县公司也是国家单位,收购流程都是合规合矩的,怎么就成了中间环节了?”
“再说了,二大队就在我们江城县,我们对情况最熟悉,收购工作一直进行得很顺利……”
王波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顺利?”
“我看未必吧!许大明,我倒想问问你,你一再阻拦省公司派人下来直接收购药材,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小算盘?是不是想趁着现在药材稀缺,自己躲在县里,好从中牟利啊?”
这番话诛心至极,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许大明的胸口。
许大明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道:“我没有!王经理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在王波这样的上级领导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许大明百口莫辩,只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海山,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求救的意味。
他希望这位“财神爷”能站出来,帮他说句公道话。
陆海山将两人的争执尽收眼底,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王波,油滑又霸道,一看就是官场老油条。
他今天摆明了就是要强行插手,自己如果当面硬顶撕破了脸,固然能出一时之气,但后果呢?他代表的是省中药材公司,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省里的一个重要部门。
以后二大队再想通过官方渠道做点什么事,恐怕是处处碰壁。
不仅省里,连带着县里这边的工作,估计也不好开展。
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这种情况下,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不如……先退一步,把眼前的僵局解开再慢慢想办法。
想到这里,陆海山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着还在争吵的两人开口了。
“王经理,许站长,二位都消消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成功地让办公室里的火药味淡了几分。
王波和许大明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他。
陆海山先是对着王波,客气地笑了笑说道:“王经理,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了。”
“您看,我们二大队这一批的中药材,刚刚您也看到了已经全部卖给许站长这边了。”
他指了指墙角的麻袋,继续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这地里的,长起来也需要时间。”
“下一批药材,怎么也得等个半个月之后才能再收一茬。”
“您看这样行不行?等下一批药材可以收割的时候,我再主动跟您联系。到时候,您再派车队过来我们大队上门收购,您看可以吗?”
第789章 国营饭店的苦处
这番话,既给了王波台阶下,又巧妙地把事情往后拖延了半个月,为自己争取到了缓冲的时间。
王波听到陆海山这番话,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就把事情彻底定死,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摸底和施压。
现在底摸清了,威也立了,陆海山这个当事人态度又如此诚恳,给了他一个十足的台阶下。他想了想,自己在江州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没必要在这里耗着。
王波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那副领导的派头说道:“好!那我就等你消息。半个月后我再过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旁脸色发白的许大明,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衬衫,便带着随行的工作人员匆匆离开了中药材公司。
看着王波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许大明整个人都垮了,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他满脸愁容,一把拉住正准备离开的陆海山,焦急地说道:“海山同志,这……这可咋个办啊?”
“省上要直接上门收购,那我们县城公司以后可就没多少药材可收了,这……这生意没法做了呀!”
他急得团团转,今年的收购任务本就艰巨,全靠陆海山这边撑着。
现在省里横插一脚,直接把他的财路给断了,这让他如何向县里的领导交代?
陆海山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安慰道:“许站长,你先别急,天塌不下来。”
他递给许大明一个安定的眼神,继续说道:“你放心,我这边会想办法的。”
“中药材方面,我一定不会亏待咱们县城中药材公司。”
“以后就算有药材,我也会首先满足县城这边的需求,绝对不会让你们为难。”
许大明听了陆海山的话,虽然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看到他镇定自若的神情,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了地。
他知道陆海山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许大明感激涕零,紧紧握着陆海山的手说道:“海山同志,太……太感谢你了!”
“以后但凡有需要我许某人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快步走回来塞到陆海山手里。
许大明压低了声音,真诚地说道:“海山同志,这是这次药材的一点心意,一共是二百块钱。”“不多,就是我个人的一点感谢。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县城中药材公司的支持。”
“要不是您,我这个站长早就干不下去了!”
陆海山没有推辞,坦然地收下了这个信封。
他明白,这种人情往来是必要的润滑剂。
他收下钱就等于给了许大明一颗定心丸,让他相信自己会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收下回扣后,陆海山便离开了中药材公司。
他看了一眼天色,直接来到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孙满仓正在后厨忙得焦头烂额,一听伙计说陆海山来了,立刻丢下手中的勺子快步迎了出来。
“海山!你可算来了!”
孙满仓看到陆海山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发愁,连忙把他拉到一旁的雅间坐下。
他一边给陆海山倒上热茶,一边大吐苦水:“快坐,快坐!”
“海山啊,你可不知道,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现在这鬼天气,干旱得厉害,我们国营饭店生意倒是好,可需要的食材太多了,外面根本收不到啊!”
“特别是肉,还有新鲜蔬菜,粮食也紧缺得很!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孙满仓的压力巨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稳定的食材供应,饭店的声誉和效益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陆海山听着他的诉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满仓哥,这事你放心。”
“食材的事包在我身上,这不刚秋收完吗,来不及给你送食材,真是不好意思啊。”
“从下周开始我会安排我们二大队的同志,定期给国营饭店送食材过来,蔬菜、肉蛋、粮食,都给你配齐,保证供应,绝对不会耽误饭店的生意。”
听到这个承诺,孙满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海山,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啊!”
陆海山笑了笑,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荒野山地空间里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里的牛、羊、兔子、鸡,还有水塘里的鱼经过这段时间的繁衍,种群规模已经发展得相当庞大。
仅仅依靠他自己一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养殖的东西搬运到县城来卖,效率太低,而且不现实。
是时候把这些资源利用起来,并让一部分可靠的人参与进来了。
他决定把荒野山地的养殖事宜,正式交给父亲陆远平来打理。
以后由父亲陆远平负责,慢慢地分批次地把空间里养殖成熟的牛羊等牲畜,以“山里放养”的名义,逐步转移到二大队这边的山头来。
这样一来,这些牲畜就有了合理的来源。
然后再让黄二刀安排信得过的人手,成立一个专门的运输队。
以后,无论是给国营饭店送食材,还是往县里送其他东西,都由这个运输队负责。
另外,药材收购、售卖的生意,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这部分业务也可以逐步交给黄二刀来负责。
黄二刀脑子活,办事利索,忠诚度也高,由他出面跟许大明、甚至黑市上的人打交道,完全可以胜任。
把这些具体的事务都分派下去,自己才能从这些繁杂的日常工作中脱身,乐得轻松一点。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筹划成立公司、布局未来的大事。
毕竟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这些小生意。
孙满仓听到陆海山的承诺,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
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连声说道:“海山,太谢谢你了!我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可就彻底踏实了。”
第790章 领导的高度重视
孙满仓说道:“你不知道这阵子县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国营饭店,要是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做不出来,那我这饭碗可就丢了!”
“咱们国营饭店以后的生意,可就全仰仗你了!”
陆海山笑了笑,拍了拍孙满仓宽慰道:“满仓哥,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二大队现在搞养殖和种植,也需要你们国营饭店这样的大主顾来兜底。”
“咱们这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事情。”
孙满仓连连点头称是,心情大好之下,死活不让陆海山这就回去。
他热情地挽留道:“海山,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拉着板车一路走回去,到村里天都黑透了。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走,就在老哥哥我这里住下!”
“就住饭店后院招待公社干部的客房,晚上我让后厨炒几个拿手好菜,咱们哥俩好好喝两盅!”
陆海山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也没有推辞,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方面,他确实懒得再拉着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来回折腾几个小时。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明天一早还要去县政府找李建峰。
因为去省城江州市做汇报演讲之前,他必须拿着自己写好的汇报材料去跟李建峰通个气,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
当天晚上孙满仓果然让后厨弄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两人边吃边聊,敲定了一些后续食材交接的细节。
吃过晚饭后,陆海山回到客房又在煤油灯下将自己准备好的汇报材料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了一遍,这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陆海山在国营饭店简单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
便拎着装有汇报材料的布包大步流星地朝着江城县政府走去。
来到县政府大院,陆海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李剑峰的办公室门前。
门半掩着,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李剑峰沉稳有力的声音:“请进。”
陆海山推门而入。
李剑峰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抬头一看是陆海山,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迎了过来。
李剑峰热情地招呼道:“海山同志,你来了!快,快请坐!”
他还亲自走到一旁的暖水瓶前,给陆海山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这么早赶过来,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让食堂给你弄点吃的?”
陆海山双手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谢谢李县长,我已经吃过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陆海山并没有急着拿出汇报材料,而是神色一正,非常郑重地对李建峰说道:“李县长,今天过来首先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向您表达感谢。”
李剑峰微微一愣,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疑惑地问道:“哦?什么事这么严肃?谢我什么?”
陆海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道:“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二大队命案的关心。”
“刘大柱同志走得惨,村里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但也有些恐慌。如果案子拖着破不了,对整个大队的生产生活都会有极大的负面影响。多亏了您高度重视,亲自指示,还让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亲自带队到现场督导破案。”
“正是有县领导的强力支持,公安同志们才日夜奋战让姚文凤和林望飞的案子能这么快速地告破,还了刘大柱一个公道,也安抚了我们二大队全体社员的心。”
“这声谢谢,我是代表二大队全体村民跟您说的。”
听到是这件事,李剑峰摆了摆手,脸上收起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陆海山,语重心长地说道:“海山啊,你这话说得就太客气了。”
“命案必破,人民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本来就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们作为县里的父母官,如果连老百姓的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那还谈什么发展生产?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顿了顿,李剑峰又补充道:“更何况你们二大队现在的情况特殊。你们可是咱们江城县,甚至是全省的模范试点啊!”
“不管是你们搞出来的滴灌技术的应用,还是那大面积杂交水稻的成功种植,都是全县农业发展的标杆和榜样。”
“现在省里、市里的眼睛都盯着你们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二大队绝对不能出乱子。”
“我们县委县政府,肯定要全力以赴地保护好二大队的群众,为大家营造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保障大家的生产生活不受干扰。”
“只有人心稳了,生产才能搞得上去嘛!”
李剑峰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达了对案件本身的重视,也透出了他对二大队农业成绩的极度看重。
在他眼里,现在的二大队就是江城县的一张王牌。
陆海山点头附和道:“李县长说得对,现在案子结了,村里人也都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地里了。”李剑峰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说道:“这就好。对了,海山,省里下发通知,邀请你去江州市大会堂做汇报演讲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可是个露脸的大好机会,不仅是你个人的光荣,也是咱们江城县的光荣。”
“你的汇报材料写好了没有?”
陆海山说着道:“已经准备好了,正要请李县长给把把关。”
随机他便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整齐、足足有十几页厚的牛皮纸文件,双手递给了李剑峰。
李剑峰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材料。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翻开第一页,便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李剑峰看得很慢,很仔细,时不时地还点点头。
拿着红蓝铅笔在一些关键的数据和段落下方画上横线,脸上逐渐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神色。
这份报告并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套话,而是建立在扎实的实践基础和严密的数据逻辑之上的。
整个报告条理清晰,一共分为三个大核心部分。
第791章 我要带一个人去参加报告会
李剑峰一边看,心里一边暗暗惊叹陆海山的思路之清晰,格局之开阔。
报告的第一部分,着重论述了“滴灌技术在传统农业上的意义”。
这部分内容,比之前在公社做汇报时要完善和深刻得多。
包括如何利用地势落差和简易的竹管、蓄水池来构建重力滴灌系统。
这些经验方法对于贫困旱区来说,这种低成本、易操作的技术简直就是救命的法宝。
紧接着是报告的第二部分,这也是整份报告最核心、最抢眼的亮点——“滴灌技术在杂交水稻种植中的实际应用办法,以及在极端干旱条件下的具体收成情况”。
众所周知水稻是耗水大户,在干旱年份种水稻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陆海山在报告中,详细记录了他们是如何通过滴灌将极其有限的水资源精准地输送到每一株水稻的根部,在保证水稻存活和抽穗的同时最大限度地节约了用水。
更让李剑峰感到震撼的是这部分附带的详细数据记录。
从播种期、分蘖期到抽穗期、灌浆期,每一个阶段的用水量、稻苗生长高度、病虫害发生率,陆海山都做了详尽的统计。
最后附上的是今年的实际亩产量数据——在全省大旱、周边大队普遍绝收的情况下,二大队的杂交水稻不仅活了下来,而且产量惊人。
报告的第三部分,则展现了陆海山的远见卓识。
这一部分名为“滴灌技术未来在干旱地区的推广方案”。
陆海山并没有满足于二大队一家的丰收,他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宏观角度,提出了具体的实施步骤和落地措施。
他建议可以先以二大队为核心,向周边几个地势条件相似的大队进行试点辐射。
同时由政府出面牵头,组织农业技术人员到二大队实地考察学习。
在资金方面,他甚至提出了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低成本改造方案,力求在不增加县财政过多负担的前提下,逐步完成全县甚至全省干旱地区的灌溉系统升级。
“好!写得太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剑峰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看着陆海山,眼中满是激赏之色。
李剑峰忍不住连声赞叹道:“海山啊海山,你这份报告真是有理有据,数据扎实,不仅有理论高度,更有极强的可操作性!”
“尤其是第三部分的推广方案,想得非常周到。”
“省里的领导如果看到这份报告,听到你的演讲,一定会对咱们江城县刮目相看!”
李剑峰现在整个人显得十分兴奋,他手里攥着那几页牛皮纸在办公桌后边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剑峰走到陆海山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省里对这次的抗旱保收工作抓得非常紧,会议就定在三天后,在江州市政府会场进行。”
“到时候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同志,还有全省各个地市负责农业的干部、省里农业科学院的专家学者全都会到场听取汇报。”
“这几天你就准备准备,我们三天后在县政府大院门口会合,到时候坐我的车咱们一起前往江州市。”
陆海山点头应下道:“没问题,三天后我一定准时到。”
正事谈完,陆海山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后看着李剑峰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陆海山态度诚恳地说道:“李县长,我这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建峰问道:“哦?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工作上的合理需求,县里一定尽量满足你。”
陆海山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李县长。这次我们二大队滴灌技术的成功,以及杂交水稻数据的记录和整理,除了全体社员的努力之外,还有一位技术员出了很大的力气。”
李建峰有些惊讶道:“哦?二大队还有这样的人才?”
陆海山继续说道:“是的,所以我想着这次去江州市做汇报,能不能带她一起去?也是想带这个年轻人去省城长长见识,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认识一些省里的专家和领导,对她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李剑峰听完,根本没有多想就说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这完全没有问题。既然这位同志在抗旱工作中做出了突出贡献,理应给她一个学习和展示的机会。”
“你回去通知她,让她准备一下,三天后跟你一起出发。”
陆海山连忙道谢道:“太感谢李县长了!”
事情全部敲定之后,陆海山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二大队。
解决了去省城汇报的一系列问题,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就在他快要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盼兮。
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怀里还抱着书正低着头匆匆往这边走。
陆海山看到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刚想抬起手跟她打个招呼。
然而李盼兮假装根本不认识陆海山一样,身体僵硬地紧贴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直接加快脚步与他擦肩而过。
陆海山的手才抬到一半,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李盼兮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啼笑皆非。
陆海山在心里暗自嘀咕道:“这小丫头,到底是闹哪出啊?”
他不明白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搞得跟躲瘟神一样?不过陆海山对于这种小姑娘阴晴不定的心思,他也懒得去深究。
见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转身下了楼梯。
离开县城后,陆海山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赶回了二大队。
一回到大队他就直接去找沈文静。
此时正值初秋,下午的阳光依然带着几分毒辣。
沈文静正在办公室紧张的忙碌着。
第792章 海山,我要怎样感谢你
今年的高考录取结果已经放榜,沈文静凭借着扎实的知识底子,以非常优异的成绩毫无悬念地被江州农业大学录取了。
这可是二大队,乃至整个红星公社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消息传开后,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和自豪。
按理说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沈文静完全可以放下手里的农活,好好休息一阵子,等着开学去省城报到。
但沈文静并没有这么做。
开学之前,她依旧像往常一样留在二大队帮忙处理各种技术上的工作。
陆海山走进院子,轻声喊道:“文静。”
沈文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陆海山,清秀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站起身:“海山,你这是从县城回来了?”
陆海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是的才从县城回来,文静,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省里要召开全省农业工作经验交流大会,市里点名让我去江州市大会堂做报告,把咱们二大队抗旱保收和滴灌技术的经验分享给全省的干部同志。”
沈文静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激动地说道:“真的吗?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陆海山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有一件好事,就是我今天已经跟李县长请示过了,这次去江州市做报告我打算带你一起去。”
“带我一起去?”沈文静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海山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带你一起去。”
然而,沈文静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性格一向比较谦虚内敛的她,第一反应却是连连摆手推辞。
沈文静着急说道:“不行不行,海山,这怎么能行呢?”
“这是全省的大会,参加的都是大领导和专家。我就是个普通的知青,去那种场合算怎么回事啊?”
“再说了,技术推广和指挥全局的都是你,我不去,去了也是给你添乱,我觉得我跟着去不合适。”
陆海山见她推辞得这么坚决,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种反应。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说道:“文静,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沈文静见他神色郑重,便安静了下来,但眼神中依然透着犹豫。
陆海山说道:“文静,你这不是马上就要去江州农业大学念书了吗?”
沈文静点了点头。
“李县长告诉我,这次全省的报告会规格极高。”
“现场除了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江州农业大学的很多校领导、资深教授,以及省农科院的专家学者,全都会到场听取汇报。”
“甚至可以说,江阳省农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都会聚齐。”
他停顿了一下,让沈文静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你想想看,如果你能以二大队滴灌技术核心参与者的身份站在那个会场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能提前在一个非常高的起点上,接触到江州农业大学的校长、老师和专业领域的泰斗!让他们提前认识你,了解你的能力和在基层扎实的实践经验。”
陆海山看着沈文静渐渐睁大的眼睛,声音放柔和了一些:“文静,大学不仅仅是死读书的地方,人脉和资源同样重要。”
“如果你能在这次会议上给那些领导和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你在学校里的学习、做实验,甚至是将来毕业后的分配好的工作都会方便得多,也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这可比你开学后作为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去慢慢摸索要强上百倍。”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陆海山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深深地震撼了沈文静。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没有想到陆海山在筹划这件关乎全县荣誉的大事时,心里竟然还如此细致、长远地在为她的个人前途做打算。
他把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甚至比她自己想得还要深远。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沈文静的心头,她的心里是无比的感动。
沈文静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你……你处处都在为我着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陆海山笑着说道:“咱们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怎么样?还不想去吗?”
沈文静吸了吸鼻子,她看着陆海山摇了摇头说道:“我去!我听你的!我跟你一起去!”
见她终于想通了,陆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你这两天就赶紧好好准备一下,三天后一早我来接你。”
沈文静重重地点了点道:“嗯!我一定准备好!”
接下来的三天里,二大队一切如常,而陆海山和沈文静则在为省城之行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海山将手头的工作简单地向黄二刀交代了一番,让他们盯着大队的日常生产。
沈文静则是连夜整理陆海山那些密密麻麻的试验田数据本。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一大早陆海山穿着一件白衬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沈文静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一个装满资料的布包,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干练。
两人坐上驴车,一路颠,赶到了江城县政府的大门外。
远远地陆海山就看到县政府大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车旁,李建峰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干部服,正和秘书小张说着什么。
这时陆海山领着沈文静,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李县长!”
李建峰转过头,看到他们两人准时到达,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建峰笑着迎了两步说道:“海山,你们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啊!”
说完,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跟在陆海山身后的沈文静身上。
当他看清沈文静的模样时,心里突然微微一动,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似曾相识的面孔。
突然他想起来了。
李建峰指了指沈文静,恍然大悟道:“哎,这位同志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793章 情况不容乐观
“上次暴雨抢收粮食,因为收割机的问题,有个女知青专门从二大队跑到县政府来帮海山送那份关键的收割机改进设计图纸……是不是就是你?”
上次因为情况十万火急,李建峰拿了图纸就立刻安排机械厂连夜赶工,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端详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送信姑娘。
今天在这宽敞明亮的县政府门口仔细一看,李建峰心里还真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这个扎根在偏远二大队干农活的基层女知青,竟然长得如此漂亮。
沈文静梳着两条麻花辫乌黑发亮,五官清秀温婉。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的那股气质,眼神清澈坚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从仪表仪态来看,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很有学识和涵养的文化人。
陆海山见李建峰认出来了,便大大方方地侧过身,正式向李建峰介绍道:“李县长好记性。这位是我们二大队的知青沈文静同志。”
“她刚刚已经考上了江州农业大学,九月份就要去省城报到念书了。”
“这次我们二大队滴灌技术的研发和全面推广,文静在里面帮了很多忙,技术方面的问题她也都很清楚。”
听到“江州农业大学”几个字,李建峰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了。
沈文静面对县长这样的高级别领导,并没有表现出一般乡下姑娘的局促和胆怯。
她十分客气,礼貌的微微点头打招呼:“李县长您好,我是沈文静。”
“海山过奖,我只是做了些基础的记录工作,大方向都是海山哥在把控。”
李剑峰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咱们江城县能出个江州农大的高材生是我们全县的骄傲。”
“那时间不早了,江州市路途不近,咱们赶紧上车吧。”
在李剑峰的示意下,众人开始上车。
按照规矩,李剑峰作为领导坐在了后排的右侧,陆海山为了方便和李剑峰沟通工作,便跟着坐进了后排的左侧。
沈文静则十分懂规矩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在了前面。
车厢里的气氛并不沉闷。
上车之后剑剑峰便主动挑起了话题,三人一路聊了起来。
聊天的核心内容自然离不开今天要去汇报的重头戏——滴灌技术对抗旱的实际作用,以及未来在全县乃至全省的推广应用。
李建峰看着窗外干裂的土地,语气沉重地说道:“海山啊,我这几天在脑子里反复琢磨,不知道着滴灌如果要在全县大面积铺开,这竹管的消耗和水源的调配,能不能跟得上?”
陆海山沉稳地回答道:“李县长,竹管方面我们其实可以就地取材,江城县多山,很多大队后山都有野竹林,成本是可以控制的。”
“关键在于水资源的源头调配。我们二大队是因为背靠荒野山地,有个高处的水潭,能形成自然落差。如果其他大队没有这种地势,可能还是需要县里支援一些设备,先把水抽到高处的蓄水池里,然后再利用重力进行滴灌。”
坐在前排的沈文静立刻接过了话头,补充道:“李县长,其实水泵的耗电量也可以计算。”
“根据我在试验田的观察,滴灌技术相比于传统的大水漫灌,能节约将近百分之七十的用水量。”
“这意味着哪怕我们用电泵抽水,电费成本也远远低于因为缺水导致的粮食绝收损失。”
陆海山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接口道:“没错,文静之前算过一笔账。”
“如果配合县里的统一规划,哪怕遇到最极端的干旱,只要保证每隔三天给蓄水池补一次水,就能维持作物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两人一唱一和,你说上半句,我接下半句,中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李建峰听着这两人天衣无缝的对答,不由得有些愣神。
他不仅听到了汇报材料上的内容,更听出了弦外之音。
在接下来的聊天过程中,李剑峰敏锐地发现陆海山和沈文静之间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他们在思考问题时总能神奇地想到一处去。
甚至不需要多余的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这种高度同频的默契,让李建峰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作为一个父亲,李剑峰很清楚自己的宝贝女儿李盼兮对陆海山有着一种懵懵懂懂的好感。
前段时间女儿动不动就往二大队跑,一提起陆海山眼睛里都闪着光。
其实李剑峰现在已经完全不反感女儿的这份情愫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亲眼见证了陆海山的能力、魄力和担当。
这是一个难得的将才,不仅懂技术,为人处世还极其稳重老练。
李剑峰现在甚至在心里暗暗想过如果陆海山真能成为自己的女婿,那绝对是一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可现在看到陆海山和坐在副驾驶上的这位女知青相处得如此投机。
两人在事业和思想上有着如此深的共鸣,李建峰的心里还有些膈应。
不过,李建峰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是个极其公私分明的人,知道今天去省城是为了全县的农业大局,绝不能把个人的情绪带入到工作中来。
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将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抛开,把话题拉回到了江城县的水利建设上。
李剑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们刚才提到的水源源头问题,确实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给你们交个底。”
“咱们县里的向阳水库,已经正式动工了。”
陆海山眼神一亮,惊奇的说道:“向阳水库动工了?”
李建峰点了点头,说道:“对,省里和市里拨了一部分专款,加上咱们县财政挤出来的钱,总算把摊子铺开了。”
“不过,修建水库是个浩大的工程,按照目前的进度和人力物力,预计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彻底完工并蓄水。”
“在这两三年期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剑峰看着陆海山,语气凝重地嘱咐道:“所以在这水库建成之前的几年里,咱们还是要大力发展抗旱农业。”
“省气象厅的预测很不乐观,咱们必须做好长期应对干旱的准备。”
第794章 原来你是大神
李剑峰说道:“你们二大队的滴灌技术和杂交水稻,就是咱们江城县这两三年里熬过难关的底气所在啊!”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李县长放心,我们这边会权力配合。”
汽车在省道上颠簸了几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省城江州市。
因为全省的表彰大会和发言安排在下午两点进行,李剑峰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距离江州市政府不远的一家国营饭店。
众人简单地点了几个素菜和几碗肉丝面。
大家都心系着下午的报告会,吃饭的速度很快,没怎么寒暄,吃完便立刻动身前往会场。
下午一点半,一行人准时抵达了江州市政府的大会场。
会场内部布置得十分庄重热烈。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江阳省抗旱保收暨农业技术经验交流大会”。大厅里灯火通明,一排排木质座椅上已经坐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代表.
现场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陆海山跟在李剑峰身后入场,稍微扫视了一圈里便暗自吃惊。
这次会议的规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上,摆放着副省长万安宁的名牌。
紧挨着旁边的是江州市市长赵正宏。
除此之外,省农业厅、水利厅等各个相关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几乎全都到场了。
而最让陆海山留意的,是主席台侧边的一个席位,名牌上赫然写着“江州农业大学孙辉教授”。陆海山特意转头看了沈文静一眼,低声说道:“文静,看到那个孙辉教授没有?”
“那是咱们省里研究农作物的顶尖专家,待会儿如果有机会,你去打个招呼。”
沈文静紧张地攥着衣角,顺着陆海山指的方向看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寻找江城县的指定座位准备落座时,陆海山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的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那正是前几天在江城县药材公司,试图强行插手二大队药材收购的省药材公司经理王波。
就在陆海山看到王波的同时,坐在主席台侧边一直和旁边人低声交谈的孙辉教授,也无意间抬起头,目光在会场里扫视着。
当他的视线落在刚刚走进来的陆海山身上时,孙辉教授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直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带着他身后的几名学生朝着陆海山这边迎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会场门口不少人都侧目而视。
要知道,孙辉教授在江阳省农业界的地位,那可是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
能让他如此主动、如此热情地去迎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孙辉教授招呼道:“陆海山同志!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陆海山的手,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激动。
“我一听说这次全省农业大会上,有个来自江城县的同志要分享抗旱保收的先进经验,我就猜到肯定是你!”
跟在孙辉教授身后的正是马兰、陈曦等几位上次去二大队考察的年轻研究员。
“陆老师好!”马兰看到陆海山,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自从上次的误会解除,亲眼见识了陆海山那神乎其神的育种和种植技术后,她在心里早就把陆海山当成了老师。
这一声“陆老师”,叫得心悦诚服。
而站在马兰身旁的陈曦,一见到陆海山,那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喜悦。
自从上次跟着孙教授的团队去二大队,和陆海山一起在田间地头共事过那段时间后,这个年轻、有才华、沉稳又不失风趣的男人,就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回到省城后,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想起在二大队的日子。
那份纯粹的好感,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陆……陆老师!”陈曦的心跳得有些快,她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然而,当她的目光从陆海山的脸上,挪到他身后那个气质出众的沈文静身上时,陈曦心头瞬间黯淡了几分。
看她和陆海山站在一起的姿态,那种自然的熟悉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感,悄然涌上陈曦的心头。
她隐隐有些吃醋,但理智很快让她克制住了这份情绪。
她心里清楚,这里是全省瞩目的正式场合。
自己和陆海山说到底也只是工作上短暂的交集,根本没有资格去表露什么。
此刻她心里的那点小女儿情愫,更多的是转化成了一种羡慕。
她羡慕沈文静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陆海山身边,与他并肩站在这荣耀的舞台之下。
陈曦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克制地和陆海山打了声招呼:“陆老师,恭喜你们二大队。”
陆海山点点头道谢后,又对孙辉教授说道:“孙教授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基层农民,瞎琢磨出来的一点土办法,哪敢在您这位大专家面前班门弄斧。”
他们正说着,另一边坐在前排的王波,也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这阵骚动。
当他看到省里农业界的泰斗孙辉教授,竟然主动屈尊去迎接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时,心里就觉得十分奇怪。
这个年轻人是谁?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紧接着当他看清那个年轻人的脸时,王波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不就是前几天在江城县药材公司,那个代表二大队卖药材的小伙子吗?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王波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之前陆海山去县城卖药材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没认真听,只当他是二大队一个有点胆识、负责跑腿卖药材的普通村民。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眼拙得可以!
再结合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王波用脚指头想也明白了那个卖药材的年轻人,竟然就是今天要在全省大会上做汇报演讲的核心人物!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波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795章 省上的演讲
王波想起了自己那天在许大明办公室里说的那些官话去压人家。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王波毕竟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江湖,脸皮厚度非同一般。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明白这个时候装作不认识,或者躲着不见反而是最愚蠢的做法。
于是王波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堆起一副热情笑容,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陆海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王波人带着几分谄媚喊道:“哎呀!陆海山同志!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那天在江城县时间太匆忙,都没来得及跟陆同志你好好聊聊。你还记得我吧?”
陆海山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王波,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王经理,记得。”
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王波心里有点没底。
他现在说话可客气了,可不敢再得罪这位了。
以后二大队的中药材恐怕还得指望人家。
就在这几方人马心思各异地寒暄之时,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提示大会即将开始。
众人纷纷停止交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两点整,江阳省抗旱保收暨农业技术经验交流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由江州市赵市长亲自主持。
在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大会进入了第一个议程——表彰环节。
赵市长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宣布道:“下面,进行第一项表彰。”
“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授予在今年特大干旱灾害中,积极组织群众生产自救、大力推广农业节水技术、取得显着抗旱保收成果的江城县,‘江阳省抗旱救灾先进县城’荣誉称号!请江城县的代表,李剑峰同志上台领奖!”
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剑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他庄重地接过那面写着“抗旱救灾模范县”的鲜红锦旗。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个不停,记录下了这属于江城县的高光时刻。
他知道,这份沉甸甸的荣誉,有大半的功劳都要记在台下那个叫陆海山的年轻人身上。
简短的集体表彰仪式结束后,赵市长继续宣布道:“下面,进行第二项表彰。”
“在今年的抗旱斗争中,涌现出了一大批先进个人。”
“其中,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大队长陆海山同志身先士卒,开拓创新,带领二大队全体社员自主研发并成功运用滴灌技术,在特大干旱年份不仅实现了杂交水稻的大面积丰收,更探索出了一条适合我省干旱地区的农业发展新路,有力地保障了群众的生产生活。”
“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授予陆海山同志,‘江阳省抗旱保收先进个人’荣誉称号!请陆海山同志上台领奖!”
当“陆海山”三个字从市长的口中清晰地念出时,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参会人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在大家的注视下,陆海山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个荣耀舞台。
大家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惊讶,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赞许和敬佩。
在干旱年份实现水稻丰收!这几个字,对于在座的所有搞农业的干部和专家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几乎是颠覆了他们传统认知的一项奇迹!
颁奖仪式结束,陆海山拿着荣誉证书回到了座位上。
紧接着,会议进入了第二个议程,也是本次大会最核心、最受期待的环节。
赵市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同志们,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大队长陆海山同志上台为我们讲解他在抗旱救灾和农业种植中的宝贵工作经验!”
掌声如潮水般再次涌起,陆海山将荣誉证书郑重地交到身旁的沈文静手中,再到发言席上。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或讲稿,只是将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牛皮纸报告放在了讲台的一角,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
这个细节,让台下无数双眼睛都为之一怔。
在如此高级别的全省大会上,面对着省市两级的主要领导和全省的农业专家,竟然脱稿演讲?这需要多大的底气和自信?
陆海山站在讲台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怯场。
他扶了扶麦克风用一种从容、不卑不亢的语调开始了的演讲。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同志们,下午好。”
“今天能站在这里,代表江城县、代表二大队向大家汇报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我们江城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属于我们二大队每一位在烈日下挥洒汗水的社员同志。”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陆海山没有讲任何空话套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的演讲逻辑清晰、思维缜密,主要分为了三个方面。
“我今天汇报的第一个方面,想谈一谈我对咱们江阳省未来几年天气情况的一个个人判断。”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普通农民竟然要在全省大会上分析研判全省的气候趋势?
连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位省厅领导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些怀疑。
然而,陆海山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江阳省长期以来,都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干旱和洪水灾害交替发生。”
“今年大旱,可能明年就是大涝。”
“根据我个人对现有公开气象资料的观察,以及省气象厅目前监测设施反馈的一些基础数据,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在未来几年,这种旱涝交替的极端灾害情况,不仅不会减弱,反而可能会更加频繁、更加剧烈。”
台下一片哗然。
第796章 省上领导的高度肯定
陆海山不急不缓地继续解释道:“我做出这个判断,主要基于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区域性的气候波动正在加剧。现有的一些气象监测数据显示,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的位置和强度出现了明显的异常,这直接导致了我们省上空的大气环流不稳定,进而造成降水分布的极度不均匀。”
“其结果就是要么长时间不下雨,导致干旱期延长;要么就是雨水在短时间内集中倾泻,形成破坏性的洪水。第二个原因,是我们现有的水利设施,还不足以应对这种剧烈的气候波动。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做好长期应对这种极端天气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
这番话,条理清晰,引用的虽然是“公开数据”,但其背后的逻辑推演却极为严密,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农民能说出来的。
台下的孙辉教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他知道陆海山所说的,正是目前学术界一些前沿气候模型推演出的结果,只是还没有形成官方定论罢了。
这个年轻人,竟然凭着自己对农业的敏锐直觉和有限的数据,触摸到了问题的本质!
“基于以上判断,我们二大队今年在农业生产上进行了第二个方面的工作,那就是滴灌技术在农业生产中的实际应用。”
陆海山的话题自然地过渡到了技术层面,这才是大家最想听的干货。
他详细讲解了二大队使用滴灌技术的具体做法,语言通俗易懂,没有任何专业术语。
“这个技术,说白了,就是把‘大水漫灌’,变成‘精准喂饭’。”
“我们的做法主要有三步。第一步,建立一个固定的储水源。”
“我们利用山坡的地势,修了一个高位蓄水池把水储存起来,保障了灌溉用水的充足和稳定。”
没有山坡的平原地区,可以修一个高出地面几米的水塔,用小水泵把水抽上去,道理是一样的。”
“第二步,铺设专用的管道。我们用的是竹管,成本低,好加工。”
“在竹管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钻一个小孔,然后把这些管道像毛细血管一样铺设到田间地头,让每一个小孔都对准一株植物的根部。”
“这样一来,水从蓄水池里流出来,不会洒得到处都是,而是通过小孔,一滴一滴地、精准地渗入到每一株作物的根部土壤里,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地表蒸发和无效渗漏造成的水资源浪费。”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水肥一体化。”
“我们在滴灌的水中,定期添加充分发酵好的农家肥液。这样一来,养分就可以随着水流被精准地输送到植物根系最需要的地方。”
“这种做法有三个好处:一是节省了施肥的人力成本;二是大大提高了肥料的利用率;三是能持续、稳定地为作物提供养分,促进作物在干旱胁迫下的健康生长,从而在缺水的条件下,最大限度地保障作物的收成。”
陆海山又结合二大队的实际案例,把滴灌技术的每一个操作细节、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讲解得清清楚楚,详尽无比。
台下许多来自基层公社的农业干部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拿出小本子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些可都是能直接拿回去用的救命经验啊!
讲完了技术,陆海山话锋一转,进入了演讲的第三个方面。
“最后,我想谈一谈对未来工作的一些想法。”
“滴灌技术,只是我们在特殊时期应对干旱的应急手段。”
“我个人认为这项技术完全可以在全省的干旱地区进行大规模的推广应用,尤其是在目前干旱持续的情况下,能立竿见影地有效缓解农业用水短缺的问题。”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到水利设施的建设上来。”
“一个地方农业的命脉不在地里,而在水里。”
“只有我们把水库、灌渠这些大型水利设施修建好,形成一个完善的蓄水、调水才能真正做到旱能浇、涝能排。”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从根本上摆脱干旱和洪水带来的困扰,保障农业生产的长期稳定,让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安稳!”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大局观和战略眼光,直接点明了农业发展的根本。
李剑峰在台下听得热血沸腾,用力地鼓起了掌。
他知道陆海山这是在借着这个机会为江城县的向阳水库建设摇旗呐喊,争取更多的政策和资金支持!
当陆海山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会场先是寂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台下的参会人员,无论是省厅的领导,还是基层的干部无不被陆海山的演讲所折服。
他们佩服的不仅仅是陆海山那丰富的农业知识和扎实的实践经验。
更佩服他站在讲台上那种不卑不亢、从容自信的强大气场。
坐在台下的陈曦和沈文静,几乎是全程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陆海山。
两个姑娘真是看呆了,心里对他更加敬佩了。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之中,陆海山回到了台下,平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身边的沈文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激动和崇拜。
想说点些什么,但会场的热烈气氛让她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会议进入最后一个环节,领导总结讲话。
江阳省副省长赵德明走到了主席台中央。
他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为本次大会做最后的总结道:“同志们!今天的大会开得很成功,很及时!当前,我们全省正面临着严重的干旱,农业生产形势极其严峻。”
“在这样困难的时刻,我们更需要信心,更需要榜样!”
“江城县和陆海山同志的先进事迹,就为我们全省的抗旱救灾工作树立了一个光辉的典范!”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提出了三点要求。
第797章 把文静同志推荐出去
“借此机会,我向全省的干部同志们,提三点希望。”
“第一,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共克时艰!灾难面前,任何的推诿扯皮、畏难情绪都是要不得的。”
“各级干部要深入一线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把抗旱救灾作为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来抓!”
“第二,抗旱救灾要尊重科学、依靠技术!蛮干、瞎干,解决不了问题。”
“今天陆海山同志介绍的滴灌技术,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我们不能再抱着老旧的观念不放,要积极学习新技术,推广新方法。”
“省农业厅、水利厅要立刻组织专家组,对滴灌技术的可行性进行评估,尽快拿出一个全省推广的方案来!”
“最后,我希望全省各地,都能认真学习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先进经验!学习他们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奋斗精神;学习他们因地制宜、科学种田的务实态度。”
“要结合各地的实际情况发展适合自己的抗旱农业,千方百计保障群众的生产生活不受大的影响!”
赵德明副省长的讲话铿锵有力,为全省的抗旱工作指明了方向。
随着他宣布大会闭幕,这场意义非凡的经验交流大会,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大会一结束,陆海山立刻就成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以孙辉教授为首的一大批专家学者,以及江州市农业局、水利局的不少技术干部根本不给陆海山离场的机会,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孙辉教授第一个挤上前来,紧紧握着陆海山的手,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海山同志!恭喜你!你这个先进个人,拿得是实至名归,名副其实啊!”
“你刚才那番演讲,说得太好了!太深刻了!尤其是在气候判断和水利建设上的那几点看法,简直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现在全省干旱这么严重,你能带领二大队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把水稻种出来,还获得了丰收,并且摸索出了一套如此成熟的滴灌技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太让人佩服了!”
孙辉教授的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专家们的一片共鸣。
一个戴着眼镜的水利工程师的干部紧跟着说道:“是啊是啊!陆队长,恭喜恭喜!”
“您刚才提到的那个利用重力滴灌的办法,非常有启发性!我们回去就打算在我们市郊的几个缺水公社试点一下!”
另一位农业技术员急切地追问道:“陆同志,我对你说的那个水肥一体化的细节很感兴趣,能不能再给我们详细讲讲,那个农家肥液的配比和浓度是怎么控制的?会不会堵塞竹管的小孔?”
一时间,恭喜声、赞叹声、技术咨询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语气里,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敬佩。
在他们眼里,陆海山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人,而是一位在实践中走出来的、值得尊敬的农业专家。
面对着这众星捧月般的热情,陆海山没有丝毫的骄傲自满。
他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微笑,对每一个人的问题都耐心地一一回应。
陆海山十分谦虚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过奖了。”
“其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二大队的这点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大队所有人一起顶着烈日,一滴汗一滴汗干出来的结果。”
“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光靠我一个人,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他这番不骄不躁、不贪功的态度,更是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好感。
在应付完一波热情的咨询后,陆海山看准时机,拉过一直安静地站在身后的沈文静,郑重地将她引荐给孙辉教授。
陆海山看着孙辉,语气诚恳地说道:“孙教授,我再跟您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沈文静同志。她已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你们江州农业大学的农学专业,九月份就要入学了。”
“以后她在学校里,还请孙教授您能多多教导、多多关照。”
孙辉教授一听,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亲切地和有些局促的沈文静握了握手。
孙辉教授笑呵呵地说道:“哎哟!原来你就是沈文静啊!”
“我说呢,海山同志前段时间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说你在滴灌技术的推广应用中出了不少力啊!”
“不仅聪明能干,在数据分析上很有天赋,而且学习成绩还非常优秀。”
“不错不错,是个难得的好学生!以后在学校里,咱们就是师生了,有什么问题多交流、多探讨嘛!”
站在一旁的马兰和陈曦,听到孙辉教授这番话,心里都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江州农业大学的教授、省里的学术泰斗,孙辉教授平日里对她们这些正式的学生都很少会用如此客气的语气说话。
可现在,他竟然对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还没入学的女学生表现得如此尊重、如此客气。
甚至还主动发出了“多交流、多探讨”的邀请。
这待遇,简直让她们这些正牌学生都有些嫉妒。
不过,她们心里很快又释然了。
毕竟,沈文静是陆海山亲自引荐的人。
以陆海山今天在会场上展现出的实力和地位,他推荐的人,孙教授自然要高看一眼。
更何况,沈文静确实在二大队的滴灌技术推广中做出了实际的贡献的。
这是有功劳在身的,并非凭空得来的关照。
想通了这一点,马兰的心态很快就平和了。
但陈曦的心里,却又悄悄地泛起了一层醋意。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近距离地看着被众人围绕的沈文静。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沈文静的姑娘,近看比远看还要漂亮。
她的皮肤白皙,眉眼如画,身上那种安静又坚韧的书卷气,对男人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再看看她和陆海山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的默契和般配的感觉,让陈曦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让她既失落,又无奈。
第798章 王波的算计
会场这边陆海山和专家们的攀谈正进入高潮。
而另一边省中药材公司的经理王波,正整理着自己的公文包准备散会走人。
他虽然全程目睹了陆海山从上台领奖到脱稿演讲的全过程,也知道这个前几天被自己看轻的年轻人如今成了全省瞩目的“抗旱保收先进个人”。
但这些,其实并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太多的波澜。
在王波看来陆海山获得的这一切,不过是时势造英雄罢了。
今年干旱,省里需要树立一个典型,恰好陆海山撞上了这个风口。
说到底陆海山本质上还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就算得了一个口头表彰,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一步登天,坐进省政府的办公室里不成?
所以王波心里并没有对陆海山产生什么真正的尊重。
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省直机关干部的优越感,依旧不怎么看得起陆海山。
他丝毫没有要主动上前去套近乎、打招呼的意思。
然而,他想走,陆海山却偏偏不让他走得那么安稳。
陆海山早就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正准备溜边的王波。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并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确保不远处的王波能听得清清楚楚。
“孙教授,我记得前段时间您来我们二大队考察的时候,不是专门提到过想研究一下我们这种水肥一体化的滴灌技术,所使用的水溶性肥料对中草药的有效成分和生长周期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孙辉教授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中草药的种植对土壤和肥料的要求非常精细,你这个滴灌技术如果能应用在中药材种植上,那可是一个重大的课题啊!”
陆海山笑着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王波的耳朵里:
“那正好!我们二大队今年试种的那一批中草药,前几天刚刚完成了第一批的采收晾晒。”
“药材的品相和产量都相当不错。回头您可以随时带团队过来取样、检测,看看这批药材的药性成分和杂质含量怎么样。”
“我们大队一定全力配合您的科研工作!”
孙辉教授是什么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一听陆海山这话,再顺着陆海山有意无意瞥向王波的眼神,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故意说给那个王波听的!
看来陆海山和这个省药材公司的王经理之间,恐怕是有什么过节。
孙辉之前因为工作关系,和王波有过几次接触。
毕竟他是江州农业大学农学系的副教授,学生的科研实习、一些药用植物的课题,经常需要和省中药材公司打交道。
对于王波的为人,他早有耳闻。
圈子里早就传遍了,这个王经理贪婪成性,利用职权卡拿索要,搞得下面县市的药材公司怨声载道。
不仅如此,私生活还不检点。
听说之前还仗着权势欺负过公司里的一名年轻女职工。
最后因为王波上头有关系、有后台,那件事硬是被压了下去,不了了之了。
对于这种人,孙辉向来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
现在看到陆海山似乎要敲打他,孙辉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配合一下。
孙辉教授立刻会意,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几分:“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海山同志,你们二大队这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我们正愁找不到经过滴灌技术培育的中药材样本呢!”
“这样,下周!下周我就亲自带队去你们二大队对这批药材进行一次全面的成分分析!”
“我倒要看看,用科学方法种出来的中药材,和那些野生的、粗放种植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番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专家们也纷纷来了兴趣。
“是啊,这可是个新课题!”
“如果滴灌技术能提高中药材的有效成分含量,那价值可就大了!”
正准备抬脚走人的王波,听到陆海山和孙辉教授这一唱一和,脚步顿时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又不傻,哪里听不出陆海山话里的意思。
王波的心里顿时很不舒服。
他暗自琢磨着,这个陆海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把话说给自己听,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上次在县城自己没给他面子,他现在翅膀硬了,就不想把药材卖给省中药材公司了?想直接通过孙辉这条线,把药材卖给学校或者别的研究机构?
王波在心里暗骂一句道:“一个泥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越想越不爽,越想越觉得陆海山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省中药材公司是全省中药材收购的唯一官方渠道,他陆海山再牛,难道还能绕开自己不成?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王波冷哼一声,黑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一走出政府大楼,坐上自己的车,王波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随行的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经理,咱们现在回单位吗?”
王波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想了几秒后,对着下属冷冷地吩咐道:“回单位!回去之后你马上去库房盘点一下,给我列一份近期急需采购的中药材清单出来!”
下属有些不解:“经理,咱们上个月不是刚盘点过吗?”
王波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清单列好之后,明天!你亲自带队直接去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给我上门收购!我倒要看看他陆海山的药材是卖还是不卖!”
他就不信了,一个农村大队,还能扛得住省公司的压力?
下属被王波的火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答应道:“是!是!我马上去办!”下
……
会场内,陆海山在送走了热情的专家学者们之后,他和沈文静终于得以脱身与李剑峰会合。
李剑峰拍着陆海山的肩膀,笑着说道:“海山,文静,今天你们俩都辛苦了!”
“海山呐,今天真是给我们江城县大大地争了一口气啊!”
陆海山谦虚地说道:“李县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
李剑峰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行了,咱们之间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
“时间不早了,走,上车!”
第799章 你要足够优秀才能够配得上别人
三人再次坐上了李剑峰小轿车,向着江城县的方向返回。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要轻松愉快得多。
李剑峰心情大好,一路上都在和陆海山规划着接下来全县推广滴灌技术和修建向阳水库的事。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小轿车终于驶入了江城县的地界。
在抵达县城后,天色渐晚,李剑峰并没有让司机直接回县政府。
而是特意吩咐道:“老王,别停,继续往前开,先把海山和文静同志送到红星公社。”
陆海山连忙推辞:“李县长,这太麻烦您了,我们有驴车。”
李剑峰态度坚决道:“那怎么行!”
“你们今天是我们江城县的功臣,哪有让功臣自己走夜路回家的道理?必须送到!这是原则问题!”
见李剑峰如此坚持,陆海山也不再客气。
汽车继续在坑洼的乡间土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红星公社二大队那稀疏的灯火。
司机老王稳稳地停下了车。
陆海山和沈文静下车后,再次向李建峰表示了感谢。
李剑峰从车窗里探出头,笑着挥了挥手道:“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李剑峰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他脱下外套,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满足。
今天在省城的会议,可以说为江城县未来的农业发展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这让他这个一县之长感到无比振奋。
客厅的灯还亮着,妻子陈姝芸正在打扫厨房。
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回来了?看你这高兴的样子,今天开会很顺利吧?”
李剑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激动地说道:“何止是顺利,简直是太顺利了!”
“陆海山那年轻人今天在全省领导和专家面前,那叫一个露脸!给咱们江城县争了大光了!”
他正想跟妻子好好说道说道今天的见闻,却无意间瞥见女儿李盼兮正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撅着嘴,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李剑峰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盼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大姑娘不高兴了?”
李盼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可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往常女儿在学校里要是受了委屈,哪怕是和同学闹了点小别扭,或是被老师批评了几句,回家后都会叽叽喳喳地向他诉苦。
可今天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让李剑峰心里犯起了嘀咕。
李剑峰继续追问道:“是不是在学校里跟同学吵架了?还是考试没考好,被老师说了?”
李盼兮还是摇头,一言不发。
眼看着九月份就要开学升高三了,这是孩子学习最关键的一年,心态和情绪至关重要。
李剑峰十分重视,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女儿身边,放缓了语气耐心地劝道:
“盼兮啊,有什么事跟爸爸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不管是多大的事,爸爸都能帮你解决。”
在李剑峰的再三追问下,李盼兮终于抬起了头。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拉起李剑峰的手,把他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她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门缝,生怕外面的母亲听见。
李盼兮转过身,小声地对李建峰说道:“爸,我……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我妈!”
看到女儿这副郑重其事又带点神秘的样子,李建峰心里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盼兮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她声音细若蚊蝇问道:“今天……陆海山和那个叫沈文静的,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去江州市啊?他们……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在谈对象?”
问出这句话后,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剑峰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闹了半天,女儿这是在为这事儿闹情绪呢!
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知道女儿这是情窦初开,把陆海山放在心上了,现在看到陆海山和别的女孩子走得近,心里吃醋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先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地劝导起来:
“傻丫头,就为了这个事?”
“目前看他们俩没有在谈对象,今天去江州市是因为我们县的滴灌技术获得了全省表彰,陆海山是主要负责人,沈文静有负责技术数据记录员,他们俩是去汇报工作的,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李盼兮抬起头,眼睛里带一丝困惑道:“可是……”
“我上次去他们大队,看到他们俩总是在一起说话,感觉……感觉很亲近。”
李剑峰又说道:“可能是他们俩因为工作的原因,走得确实比较近,彼此之间也很有默契。”“但是据我观察,我觉得他们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志。”
“再说了,盼兮啊,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
他看着女儿那双因为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睛,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爸爸今天也跟你说说,我觉得陆海山这个年轻人是非常优秀的。”
“以前爸爸可能对他的身份有些偏见,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必须承认他是个有大本事、有大格局的人。”
“今天他在全省大会上的表现,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爸爸可以告诉你,他的未来绝对是不简单的。”
李剑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优秀的男人,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
李盼兮愣住了,没有说话。
李建峰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说道:“优秀的男人,身边自然需要同样优秀的女孩子。”
“盼兮,如果你心里现在真的喜欢他,爸爸不会阻拦你。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你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第800章 孤男寡女
李剑锋说道:“你看看人家沈文静,她不仅能帮着陆海山搞技术,记录数据,自己还考上了省里的名牌大学。”
“而你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是考大学!”
“只有你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了学识,有了眼界,提升了自己,你才有资格、有底气去站在一个优秀的人身边。”
“否则,就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说的话他听不懂,他做的事你也不理解,你们俩能走得长远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盼兮的心上。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父亲的话虽然直接,却字字在理。
是啊,陆海山那么耀眼,自己凭什么能站在他的身边呢?
……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二大队。
陆海山和沈文静并肩走在村里寂静的土路上。
深夜的村庄褪去了一天的燥热,晚风中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陆海山一直把沈文静送到了公社家属院门口。
站在自家门口,沈文静停下脚步。
她仰着头真诚地看着陆海山说道:“海山,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谢谢你把我引荐给孙辉教授,还说了那么多好话。”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本来就很优秀。”
“再说了,能跟着孙教授这样的专家学习,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沈文静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担忧和紧张:
“可是……我今天看到孙教授带的那些学生,感觉他们都好厉害,懂得好多。”
“我……我担心自己上了大学以后,会跟不上学习进度,比不上他们。”
陆海山立刻宽慰她道:“瞎想什么呢?”
“他们那些人,大多都是研究生了,在学校里多学了好几年,懂得多是应该的。”
“你才刚刚考上大学,能跟他们比吗?”
“你已经非常努力,也非常出色了,只要到了大学继续保持这股劲头,你肯定不会比任何人差。”
陆海山的话语里充满了肯定和鼓励,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沈文静心头的忐忑。
两人站在门口又聊了几句。
今天天气燥热,坐了一晚上的车,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糊糊的。
沈文静看着陆海山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一疼,便说道:
“海山今天你也辛苦了,进来先喝口水,擦把脸再回去吧。”
陆海山也没客气,跟着她走进了院子。
沈文静从屋里端出一盆凉水,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了拧干递给了陆海山:
说道:“擦擦吧。”
带着皂角清香的湿毛巾敷在脸上,瞬间带走了满身的疲惫和暑气。
陆海山擦完脸,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沈文静接过毛巾,准备去倒水。
或许是因为天黑,或许是因为心神有些恍惚,她转身时不小心被脚下的一个小凳子绊了一下。手里的水盆一歪,盆里剩下的水“哗啦”一下,大半都泼在了她自己胸前的衣服上。
“哎呀!”沈文静低呼一声。
那件淡蓝色的衬衣本就洗得有些薄了,被水一浸湿,立刻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
瞬间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
在皎洁的月光下,这幅景象显得格外动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陆海山看着眼前略显狼狈却更添几分娇媚的沈文静,呼吸不由得一滞。
而沈文静也察觉到了他灼热的目光,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如鹿撞。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升温。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压抑已久的情愫和渴望。
今天在市里的荣耀、归途中的畅想,以及此刻夜深人静的独处,所有情绪在此刻汇聚成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引力。
陆海山再也克制不住,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沈文静轻轻揽入怀中。
沈文静浑身一颤,却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他低头,准确地找到了她柔软的嘴唇。
一个带着充满无限深情的吻,在静谧的夏夜里绽放。
两人情难自禁,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陆海山打横将沈文静抱起,大步走向屋内的床边。
他的手有些颤抖,缓缓地、试探性地,几乎快要碰到她湿润的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满室的暧昧气息。
“文静,你还没睡啊?我看到你屋里灯亮着。”
是公社负责夜间值班的女同志林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将两人从意乱情迷中惊醒!
陆海山和沈文静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两人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相比于陆海山的镇定自若,沈文静的反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她整个人都慌了神,脸上的红晕也瞬间褪去。
她手忙脚乱地从陆海山怀里挣脱出来,心脏“怦怦”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文静慌慌张张地对着门外应道:“我、我马上就睡了!”
“林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啊?”
门外的林秀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笑着回答:“嗨,我这段时间不是轮到值夜班嘛。”“文静,我早就想找机会跟你聊聊了,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时候。你马上就要去江州上大学了,我真是太羡慕你了!现在方便吗?我想进来和你请教请教考大学的事儿。”
林秀是个性格爽朗、大大咧咧的,做事主动的姑娘,平时在公社里人缘很好。
她根本没等沈文静回答是方便还是不方便,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伸手“笃笃”地敲了两下门,一副马上就要推门进来的架势。
这敲门声,对沈文静来说不亚于催命的鼓点!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看了一眼还站在床边的陆海山,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年代的风气极其保守,尤其是在相对封闭的农村公社里。
她一个单身的女知青大半夜的,房间里要是出现一个男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简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能活生生把人的脊梁骨给戳断!
第801章 两女在床上,我在床底
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情急之下,沈文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陆海山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连推带搡地把他往床脚底下塞。
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催促道:“快!快躲进去!快点!”
陆海山倒是显得十分淡定。
他毕竟是重生而来的人,思想观念远比这个时代的人开放。
在他看来,自己和沈文静两情相悦,刚才的亲热也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的反应,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他甚至觉得就算被林秀撞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就直接公开关系。
但是,他可以无所谓,却不能不顾及沈文静的感受和名声。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天大。
一旦沾上“作风问题”的污点,那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尽管心里觉得有些憋屈,陆海山还是非常配合地弯下腰,乖乖地蜷缩着身子钻进了那张老式木板床的床底下。
床下的空间狭小,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让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感到十分不适。
几乎就在陆海山刚刚藏好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秀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林秀一进门,就眼尖地看到了沈文静胸前那片湿漉漉的衣襟,关切地问道:
“文静,你这衣服怎么湿了?”
沈文静强作镇定地解释了一句道:“哦……刚刚不小心打翻了水盆。”
一边又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挪,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床下的空间。
林秀没多想,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然后一脸羡慕地拉住了沈文静的手。
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对沈文静说道:“你可得小心点,这大晚上的,着凉了可不好。”
“文静,你真是太厉害了!咱们公社这么多知青,就你一个考上了大学,还是省里的重点大学!”
“我真不知道大学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天天都能在图书馆里看书?”
林秀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崇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地说道:“我也想考大学。”
“文静,你能不能教教我平时到底该怎么复习、怎么做题,才能像你一样考上大学啊?”
面对林秀真挚的请教,沈文静却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是不想和林秀交流学习经验,而是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床底下那个人的身上。她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生怕林秀一不小心弯腰或者视线往下瞟,就会发现那个天大的秘密。她的耳朵也竖得高高的,时刻警惕着床下会不会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揣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秀见她半天没反应,不由得推了推她道:“文静?你在听我说话吗?”
沈文静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啊?哦!在听,在听!”
“林秀,你想考大学是好事啊,我支持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组织着语言,耐心地向林秀传授着自己的学习心得。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窍门。”
“复习最关键的就是要抓重点。课本上那些最基础的知识点,一定要反反复复地看,把它吃透了,理解了。然后就是要多做题,特别是历年的一些参考题,做多了题感自然就出来了。”
沈文静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观察着林秀的动静。
同时身体也尽可能地保持着一个能遮挡住床底的角度。
“遇到不会的题,千万不能放过,一定要多琢磨,多请教。把每一个弄不懂的地方都搞明白。”“只要基础打牢了,学习的劲头也就上来了。”
她讲的都是一些学习上的大道理,虽然没错,但却显得有些空泛。
其实,沈文静心里很清楚自己能考上大学,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陆海山的帮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是陆海山,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坚定的鼓励。
是陆海山,用他那远超常人的见识,帮她剖析知识点,讲解难题。
更重要的是陆海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许多极其珍贵的复习资料和高考真题,让她能够在考前进行针对性的高效练习。
可以说没有陆海山,就没有她今天的这份录取通知书。
但是这些话,这些最关键的“秘诀”,她是一个字都不能跟林秀讲的。
她总不能说二大队的陆海山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农民,天天晚上辅导我考大学吧?
这话要是说出去,不仅没人信,恐怕还会引来更多的闲话和猜测。
所以,她只能把这些秘密深深地埋在心底,讲一些冠冕堂皇的学习方法。
而此刻正蜷缩在床底下的陆海山,听着外面两个女孩的对话,心里也是无奈。
他现在只盼着林秀能赶紧聊完,然后起身告辞。
然而,事与愿违。
林秀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聊完了学习方法,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畅想起了大学生活。
她拉着沈文静问东问西的了。
躲在床底下的陆海山,本来还抱着“躺一会儿等她走了就回去”的心态,可听着外面林秀那没完没了的话头,他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林秀聊得兴起,干脆一拍床沿,亲热地对沈文静说道:“文静,要不今晚我就不回值班室了,就在你这儿陪你一起睡吧!”
“咱们俩正好可以躺在床上,好好聊一聊,秉烛夜谈!好不好?”
这个提议,对沈文静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沈文静的脸都白了,连忙想要拒绝道:“啊?这……这不好吧?”
“你不是还要值班吗?再说我这里床也小,两个人睡太挤了……”
可林秀的性子就是这样,风风火火,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哎呀,没事儿!值班室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后半夜没什么事。”
“床小点怕什么,咱们俩挤一挤更暖和!就这么说定了!”
第802章 我的意思,大烧特烧
不等沈文静再开口,林秀已经麻利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直接就躺在了沈文静的床上,还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沈文静看着已经躺上床的林秀,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脸皮薄,性格又软,实在做不出把已经躺下的同伴再硬生生赶下床的事情。
最终她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默认了这个让她欲哭无泪的局面。
床底下的陆海山,更是彻底无语了。
他侧耳听着床上林秀那毫无睡意的清脆笑声,以及沈文静那有气无力的附和声,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看这架势,今晚是别想出去了。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
陆海山认命地叹了口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蜷缩着太难受,他干脆心一横,翻了个身直接平躺在了冰凉坚硬的地上。
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累了。
白天要处理二大队的各种事务,晚上要为省里的演讲稿,精神和体力都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此刻被困在这床底,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了,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听着床上两个女孩渐渐变轻的呼吸声,陆海山竟也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陆海山是被一阵钻心的酸痛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腰椎、脖子,没有一处不是僵硬酸痛的。
那坚硬的地下硌了他一整晚,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正想活动一下麻木的身体,就听到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林秀起床了。
林秀精神满满的说道:“文静,我先走啦!你再睡会儿,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沈文静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道:“嗯……好……”
听到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确认林秀已经彻底离开后,沈文静才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呼唤道:“海山?海山?你醒了吗?”
床底下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几分痛苦的闷哼:“醒了……”
沈文静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催促道:“她走了,你快出来吧!”
陆海山在床底下挪动着僵硬的身体,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狭小的空间里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刚一站起身,因为在地上躺了一晚上,血液不循环,他的双脚瞬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麻木感,身体一晃,差点就要摔倒。
“小心!”沈文静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把搀扶住了他。
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臂,再看到他那因为酸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沈文静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她关切地问道:“海山,你……你没事吧?”
“在地上躺了一晚上,有没有感冒?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海山摆了摆手,活动了一下筋骨,龇牙咧嘴地说道:“我没事,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他看着沈文静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软,无奈地开起了玩笑:
“这个林秀姑娘,话可真是够多的。”
“不过话说回来,人倒是挺好的,勤奋好学,还心心念念地想考大学,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姑娘。”
“以后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听到陆海山这么说,沈文静也收起了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她人确实不错,就是性子太直了点。”
两人相视一笑,昨晚的尴尬和惊险,仿佛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了。
天色已经蒙蒙亮,公社里已经隐约能听到早起的人们走动的声音。
陆海山看了一眼窗外,说道:“我得赶紧走了。”
“趁着现在大家还没来上班,没人注意。”
沈文静点点头,将他送到了门口。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既有不舍,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
接下来的几天,二大队迎来了秋收的尾声。
在全大队村民的齐心协力下,最后一批水稻也全部收割完毕。
金黄的稻谷堆满了整个打谷场,空气中都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收割完水稻的田地里,只留下一片片整齐的谷草茬子。
村民们没有停歇,有的开着拖拉机、有的拿着锄头,重新平整场地,为即将到来的冬小麦播种做准备。
那些收割下来的谷草,也都被妥善地处理起来。
一部分被送进铡草机里,铡成碎末,作为牛羊过冬的粗饲料储备起来。
还有一小部分,分给了队里那些需要修补或新建房子的农户。
他们可以把谷草和上泥土,用来制作土坯墙,冬暖夏凉。
然而,大部分的谷草还堆放在田埂上。
这天陆海山找到了蒋万川,提出了一个建议。
“蒋叔,剩下的这些谷草,我建议就不要再费力气拉回去了,直接安排人在田里就地焚烧处理掉。”
蒋万川听了一愣,有些不解:“烧了?那多可惜啊。”
“这可都是好东西,留着当柴火烧也好啊。”
陆海山耐心地向他解释道:“蒋叔,烧谷草,其实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作用。”
他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就是肥田。”
“谷草烧完之后,剩下的草木灰是顶好的天然钾肥。”
“等到来年春天播种小麦的时候,把这些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田里面,小麦的长势肯定会比往年更好,更壮实。”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杀虫。”
陆海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您也知道,今年的干旱情况史无前例的久。”
“老话都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话放在农业上也是一个道理,‘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这些谷草里面肯定藏着大量的虫卵,比如蝗虫卵、螟虫卵等等。”
“到时候这些虫卵就会大量孵化,再想治理就晚了!”
“现在一把火把这些谷草烧掉,不仅能把藏在里面的虫卵都烧死,连带土壤表层的一些病菌也能一并清除,能极大地减少来年虫灾爆发的隐患。这叫‘治病于未发’!”
第803章 有紧急情况
蒋万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不解,变成了恍然大悟和由衷的钦佩。
他以前只知道草木灰能肥田,却从来没想过烧谷草还有这么深一层的道理。
蒋万川拍着陆海山的肩膀,赞叹道:“海山,还是你想得周到,想得长远啊!”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就安排人手把田里的谷草全都给我烧了!一定要烧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很快,蒋万川的命令就传达了下去。
傍晚时分,二大队的田野里,升起了一缕缕的青烟。
村民们正在田埂上点燃了一堆又一堆的谷草。
一时间,广阔的田野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拿着铁锹和叉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势,确保每一堆谷草都能被充分燃烧。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被汗水和烟灰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庞。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干劲。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旱之后必有蝗灾”的大道理,但他们相信陆海山。
这个年轻人用一次又一次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远见和能力。
他说这样做对土地好,能保证来年的收成,那大家就毫不犹豫地照做。
谷草烧尽后,留下一片片黑色的灰烬。
村民们又马不停蹄地用铁耙将这些温热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开。
让它们与土地充分融合,为即将到来的冬小麦播种积蓄最天然的养分。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中,张家人的表现显得格外卖力,甚至可以说是抢眼。
张志刚和张志鸿两兄弟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从早到晚都泡在田里。
他们带头点火烧谷草,带头用铁耙平整田地,哪里活儿最重,哪里最累,他们就往哪里钻,一刻也不肯闲着。
干活的时候两人都是闷着头,一句话也不多说。
那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前因为听信了姚文凤的挑唆,带头闹着要回中草药,跟陆海山撕破了脸。
现在回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眼看着陆海山不仅没倒,反而步步高升,成了全省的先进个人,连县长都对他客客气气,他们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愚蠢。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用行动来弥补过错。
他们不敢奢求陆海山能像以前一样信任他们,只求能通过这番卖力的表现,让陆海山看到他们的悔意和诚意。
只要陆海山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不再刻意为难他们张家,以后二大队有什么好事,能稍微带上他们一点,那就烧高香了。
人的心态就是这么现实。
当你弱小时,欺负你的人最多。
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身边反而都是笑脸和善意。
张家人此刻的表现,就是这个道理最真实的写照。
陆海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
对于张家人的示好,他既没有表现出热情的回应,也没有冷漠地拒绝。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验证。
有些关系,也需要通过利益来重新构建。
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而不是表面的殷勤。
就在整个二大队都在为来年的耕种忙碌不休的时候,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从县城的方向,一路颠簸着急速驶进了二大队。
骑车的人正是江城县中药材公司的经理,许大明。
他进了村口后,一路焦急地四处打听陆海山的下落。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焦急。
最后,他在一块刚刚平整好的田地边上,找到了正在和几个村民交代事情的陆海山。
许大明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海山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陆海山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许大明,略微有些意外。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迎了上去:“许经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看你这急的。”
许大明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劲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客套,直接拉着陆海山走到一边。
他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地说道:“海山同志,出事了!”
“我今天去市里开会,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说省中药材公司的人,三天之后就要来咱们二大队收购你们这批中草药!”
陆海山眉毛一挑,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说道:“哦?这么快?”
这件事,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许大明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他语速更快的说道:“海山同志,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据我那个同学说,这次省公司的王波经理可能不会亲自来,但他派来的全都是他最得力的手下!”
“我对王波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他这次派人下来目的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你们二大队的中药材一根不剩,全部都给收购完!”
“他这是想垄断货源,一点都不会留给咱们县城公司!”
许大明越说越激动。
县中药材公司本来就是靠着收购二大队药材赚个差价过活的。
二大队这批药材是他今年最大的指望。
如果真的被省公司一口吞下,那他们县公司下半年的业绩就彻底泡汤了。
他这个经理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看着许大明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陆海山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大明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沉稳地说道:“许经理,多谢你特意跑这一趟,大老远地来给我送这个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许大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也早有安排。”
“我陆海山说话算话,既然之前答应了你这批中药材的收购,就肯定有你县城公司的一份,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空手而归。”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让许大明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陆海山,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第80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种自信让他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也莫名地平复了许多。
许大明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说道:“那……那就太感谢海山同志了!”
“我……我不是信不过你,我主要是怕那个王波……他那个人做事太霸道,不讲规矩。”
陆海山淡淡一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能让他乱来呢?”
许大明看着陆海山,彻底放下心来。
他知道陆海山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底气和办法。
许大明连连点头,态度变得愈发恭敬道:“那就好,那就好!”
“海山同志,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许某人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配合!”
他现在已经彻底把陆海山当成了自己前途命运的“大腿”,必须得紧紧抱住。
说完,许大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陆海山耳边,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省公司收购药材的流程、常用的压价手段、以及一些合同上的注意事项,都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遍。
陆海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临走前,许大明再次感激地握了握陆海山的手,才骑上他那辆自行车带着一颗安稳下来的心,匆匆返回了县城。
送走许大明后,陆海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他站在田埂上,目光投向远处药材地,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省中药材公司提前动手,这在意料之中,却也打乱了他原先的一些部署。
这批药材是他用来撬动更大市场的杠杆,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王波的人收走。
一旦让省公司以官方渠道收购了这批药材,不仅价格会被压到最低,更重要的是他们就失去了主动权。
以后再想和省公司博弈,甚至绕过他们去做更大的生意都会变得束手束脚。
王波这只老狐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用一次收购把二大队牢牢地捆绑在他的体系内,让他予取予求。
不行,必须立刻行动,抢在他们前面!
想到这里,陆海山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陆海山一边走,一边对着迎面过来的民兵连同志喊道:“刚子!快去把蒋队长和大勇叔请过来!还有,通知黄二刀和民兵连的几个兄弟立刻到大队部开会,十万火急!”
民兵连的刚子看他神色凝重,知道肯定有大事,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就飞也似的跑开了。
很快,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蒋万川、李大勇、黄二刀,以及几个民兵连的核心骨干全都正襟危坐在哪里了。
陆海山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同志们,情况紧急,我刚得到消息说省中药材公司的人,三天后就要到咱们大队来收购药材。”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蒋万川更是皱起了眉头。
不等他们发问,陆海山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我决定,不等他们来!我们自己先动手!从现在开始大队所有人放下手里其他的活,全部投入到中药材的收割中来!”
“大勇叔,你负责组织人手,连夜收割,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把所有已经成熟的药材,全部收割完毕!”
李大勇也不管为何,只是大声应道:“是!”
陆海山的目光转向了黄二刀,继续说道:“收割上来的药材直接在大队部的晒坝进行初步筛选和称重,现场登记造册,收购款项当场结算一部分,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黄二刀!”
“到!”黄二刀也立刻站了起来。
“收购完成之后,你立刻把所有品相完好的药材连夜装车,送往县城中药材公司!”
说到“县城中药材公司”这几个字时,陆海山特意加重了语气,同时他抬起眼给了黄二刀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黄二刀是什么人?那是跟着陆海山从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人。
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只这一个眼神,他就瞬间明白了陆海山的真实意图。
嘴上说是送到县城中药材公司,这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障眼法。
实际上这批货的真正目的地,是送到黑市!
至于到了黑市之后该怎么安排,那就不需要他黄二刀操心了,陆海山自有他的打算。
黄二刀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陆海山的安排雷厉风行,但蒋万川作为队长,考虑得却更多一些。
他心里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海山,我们这么干等于是抢在省公司前面把药材都转移了。”
“到时候省里的人来了,发现药材都没了,咱们怎么交代?”
“这……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啊。”
陆海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定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示意蒋万川稍安勿躁。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蒋叔,您的担心我明白,但是我们不能让省中药公司给全收购了,他收购的价格可比县中药公司价格低三层。”
“您就放心吧,天塌不下来的,这件事情我来应对。”
他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莫名地就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会议一结束,整个二大队就像一台被瞬间启动的巨大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大队的广播里响起了紧急通知,田间地头,家家户户听闻要连夜收割药材,而且是现场结算部分收购款,所有村民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见真金白银的时候,谁不激动?
一时间,整个药材地里人声鼎沸。
村民们拿着镰刀和锄头,在民兵连的组织下,分片包干,干劲十足地投入到了抢收之中。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陆海山带领大家致富的关键一步,谁也不敢怠慢。
这时二大队的晒坝里,一筐筐刚刚从地里收割上来的中药材源源不断地被运送过来。
陆海山亲自坐镇在晒坝上,指挥着整个收购流程。
他并没有急着让黄二刀把所有药材都装车运走。
而是安排民兵连的同志,进行了一道特殊的筛选工序。
陆海山对着负责筛选的民兵喊道:“把那些品相不好的,都给我挑出来,单独放一边!”
第805章 请君入瓮
于是,在陆海山的亲自监督下,那些明显被虫蛀过的,长势瘦弱、干瘪的,根茎细小、年份不足的药材,全都被一一筛选了出来。
无论是黄芪、板蓝根,还是其他种类的药材,只要是残次品,无一例外都被堆放在了另一边。
做完这些,陆海山又想了想,对李大勇说道:“大勇叔,再去组织几个人到田埂边上,把那些杂草也给我割一些回来。”
李大勇一愣,心里不解道:“割杂草?”
蒋万川也一直陪在旁边,看到陆山这一连串奇怪的操作,心里也是充满了疑惑。
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问道:“海山,你这是在干什么?”
“好好的药材不赶紧装车,挑出这么多残次品,还要去割杂草,这……这是什么名堂?”
陆海山看着蒋万川困惑的脸,没有直接回答。
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挑出来的残次品,笑着说道:“蒋叔,您看这大旱啊。”
他俯身捡起一根细小枯黄的黄芪根,在手里掂了掂,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天时不好,咱们这药材的长势,自然也就一般了嘛。”
“收成里头出一些歪瓜裂枣,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再说了,地里这么旱,咱们全靠滴灌技术才保住了收成,可那田埂边上顾及不到,长些杂草出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但蒋万川是何等精明的人。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陆海山的用意!
原来如此!
他这是在提前准备“道具”啊!
在陆海山的亲自指挥下,民兵连的同志们将那些刚刚割来的杂草混入那堆筛选出来的残次药材之中。
经过一番掺和,原本就不怎么起眼的一堆劣质药材,现在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绿油油、黄乎乎的杂草几乎占据了一半。
中药材显得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惨状。
做完这一切,陆海山又从大部队的优质药材中,亲自挑选了大约二十多斤品相最好的黄芪和板蓝根,用一个干净的麻袋单独装好,放在了一边。
夜色已深,大部分品相优良的药材已经在黄二刀的组织下,悄无声息地装上了驴车。
临行前,陆海山把黄二刀叫到一旁,将那个装着品相好的药材的麻袋递给了他。
陆海山压低了声音道:“二刀,这个你单独放一个地方。”
“还有,到了县城,你知道该去找谁。”
黄二刀接过麻袋,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说了一句:“海山哥,放心。”
他当然清楚要找的人绝不是县中药材公司的许大明,而是黑市的王翔。
随着黄二刀渐渐远去,二大队的晒坝上只剩下那一大堆混杂着杂草的残次品。
在几盏昏暗的汽灯下,散发着一股萧条败落的气息。
……
第二天一大早,二大队的村口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省中药材公司的收购队伍,比预想中来得还要早。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卷着一路黄尘,气势汹汹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袖衬衫加西装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倨傲。
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弃。
他就是此次带队的省公司采购处处长,周明远。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科员,名叫赵建斌。
正点头哈腰地为他拉开车门,一副十足的跟班模样。
按照陆海山事先的安排,他本人并没有出面。
出面迎接的是蒋万川。
蒋万川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蒋万川伸出双手,热情地要去和周明远握手说道:“哎呀,周处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里的领导来我们二大队指导工作啊!一路辛苦了!”
然而,周明远却只是象征性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便立刻抽了回去。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蒋万川,目光嫌弃地扫视着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和那些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随后周明远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股省城干部特有的优越感。
说道:“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指导工作的,主要就是为了收购中草药。”
“时间宝贵,咱们就长话短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口吻继续说道:“按照我们王波总经理的指示,你们二大队种植的所有中草药,都由我们省中药材公司统一收购。”
“价格,之前已经通过县里跟你们谈好了,就按那个标准执行。”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直接准备好货,我们验收合格后,马上装车拉走。”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不是来收购,而是来接收贡品一般。
蒋万川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心里却对陆海山的预判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帮人的嘴脸,简直和陆海山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按照陆海山事先交代好的说辞,脸上露出一副既荣幸又为难的表情。
叹了口气说道:“周处长,您有所不知啊。”
“今年这天气……唉,您也看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啊!”
“我们二大队的这些药材,真是遭了罪了。”
他指了指远处干裂的土地,继续苦着脸说道:“我们是眼瞅着这些药苗一天天发黄,再不收,就要全死在地里了。”
“不仅白白浪费了我们村唯一一口井里的水,药材的根茎还会被地里的虫子啃食干净。所以啊,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只要看到哪棵药材一成熟,就赶紧组织人手给收割了。实在是等不到您们来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什么提前收割,又点明了收割的无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明远听了,眉头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第806章 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
周明远并不关心什么天灾,他只关心药材本身。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蒋万川的的话,说道:“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既然已经收割了,货呢?东西在哪儿?”
蒋万川见状,立刻做出一个恭敬的姿态,侧身引路道:“货当然都给您准备好了!周处长,您放心,我们二大队早就盼着省公司能来收购我们的药材了,这可是我们天大的荣幸啊!”
“所有收割好的药材,都存放在大队部的库房里晾着呢,我们这就带您过去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仿佛能得到省公司的收购,真是二大队祖上积了德一般。
周明远和赵建斌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些乡下泥腿子,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省公司肯纡尊降贵地来他们这穷乡僻壤收东西,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两人跟着蒋万川,在一群好奇村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大队部的晒坝和库房走去。
周明远昂首挺胸,步履方正,俨然一副下来视察的领导派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精心为他准备的“大戏”,正等着他入瓮。
这时因为二大队的路本就是土路,虽然前段时间修整过,但毕竟是人踩车压出来的,坑坑洼洼在所难免。
再加上天气干旱,风一吹卷起的尘土更是久久不散。
周明远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没走几步,鞋面上就落了一层灰。
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地上的土坷垃,脸上的嫌弃之色越来越浓。
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离晒坝还有百十来米,周明远终于不耐烦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脸不悦地回过头对着蒋万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斥责道:
“停一下!你们二大队就是这么交药材的?”
“还要我们这些省里来的同志,亲自走到你们的仓库去看货?这也太没有规矩了吧!”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跟在蒋万川身后的黄二刀和几个民兵连的同志,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作威作福的做派。
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你们来收,还摆出一副天王老子下凡的架子,凭什么?
蒋万川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虽然是大队队长,但早年也是下乡的知青,骨子里对这种官僚主义作风深恶痛绝。
想当年,他们这些知青在乡下,最见不得的就是某些干部下来视察时那副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样子。
今天这周明远的做派,简直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黄二刀更是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暗自吐槽:真他娘的把自己当盘菜了!
现在全省都缺中药材,黑市上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涨得飞起。
你们省公司倒好,给的收购价本来就低得离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现在还挑三拣四,反过来嫌我们没规矩,要求我们把药材送到你们跟前?
这也太欺负人了!真当我们是傻子,不知道货比三家吗?
关键是比得了吗,到处大旱的,就我们二大队有点草药。
一股火气顶上心头,黄二刀张嘴就要开喷。
然而,他刚要开口,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黄二刀一愣,回头一看,只见陆海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陆海山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各位领导息怒,息怒!”
他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挡在了周明远和蒋万川中间,说道:“哎呀,是我们招待不周,是我们考虑不周!”
“辛苦各位领导大老远地跑这一趟,是我们二大队的不是。”
“这样,各位领导先请到我们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入座喝口茶,歇歇脚。”
“我这就安排人,把药材从库房里抬出来,直接给您们抬到卡车跟前,咱们直接装车,不劳烦各位领导再多走一步路!”
他故意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满是谦卑和歉意,仿佛真的是他们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
可周明远等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们下基层耍官威早就习惯了,要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周明远冷哼一声,斜着眼睛瞥了陆海山一眼,斥责道:“装车?装什么车?谁让你装车了?”“先把药材拿过来,我们得先检查一下质量!质量合格了,才能谈装车的事!”
他身后的赵建斌也立刻附和道:“就是!万一你们以次充好怎么办?我们省公司的收购标准是很严格的!”
这番话,更是让黄二刀火冒三丈。
他实在忍不住了,挣脱开陆海山的手,上前一步梗着脖子就怼了一句:
“要检查就到库房里去检查!这里怎么检查?你们是想用眼睛看,还是想用鼻子闻啊?”
赵建斌立刻指着黄二刀的鼻子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陆海山赶紧再次上前,一把将黄二刀拉到了自己身后。
同时他陪着笑脸,连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他年轻,不懂事,不会说话,各位领导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嘴上道着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其实,这些省里来的“领导”,哪里是真的要在大路上检查什么药材质量。
他们这一套流程,无非就是一种变相的施压和索要。
下基层是个苦差事,路途遥远,条件艰苦。
对他们这些在省城机关里坐惯了办公室的人来说,如果没有点“外水”,谁愿意跑这一趟?所以,耍官威、摆架子、挑毛病,就成了他们索要好处的惯用伎俩。
只要下面的人“懂事”,塞个红包,送点土特产,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什么质量问题,什么规矩流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几乎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第807章 我现在是一肚子的火
蒋万川当大队长这么久,这些很快也看明白了这层门道。
他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十块钱,准备递过去破财消灾。
毕竟,在陆海山的计划里,这批“药材”最好是能顺利地“卖”给对方,免得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一步,把红包塞到周明远手里的时候。
陆海山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蒋万川一愣,急切地看向陆海山,用眼神示意:赶紧给钱把这帮瘟神打发走啊!拖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可陆海山却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给。
蒋万川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他不明白陆海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给好处,今天这关怕是难过啊!
陆海山没有理会蒋万川的焦急,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卑的笑容。
他对着周明远说道:“周处长,您说得对!药材的质量是第一位的,必须严格把关!”
“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这样,您和各位领导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马上让人把药材样品给您抬过来。”
“我们就在这儿当着您的面,让您亲自过目、亲自检查!保证让您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完,他便转身对着身后的民兵连同志们高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库房,把咱们给省里领导准备的‘好药材’,抬出来!”
陆海山那一声吆喝,让周明远等人暂时停止了发作。
他们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能拿出什么成色的“好药材”来。
既然对方已经服软,周明远也乐得继续摆他的架子。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陆海山的安排,然后背着手带着他的人慢悠悠地朝着大队部的会议室走去。
从村口到会议室的这段路,虽然不长,但在周明远一行人嘴里,却成了“长征”。
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根本不避讳身边的蒋万川和陆海山,一路都在低声嘀咕、抱怨个不停。
“这什么鬼地方啊?也太偏了吧!车子开进来,底盘都快颠散架了。”
“就是,路也太难走了,全是土,你看我这双皮鞋全毁了!”
“王经理也是,干嘛非要我们亲自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收药材?让县里的人代收不就行了?纯属遭罪!”
“谁说不是呢!跑这么一趟,累得半死,还没什么油水可捞。”
“你看这帮农民,一个个穷酸样,估计连包好烟都递不出来!”
这些话,一句句都清晰地飘进了蒋万川和陆海山的耳朵里。
蒋万川气得脸色铁青,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作响。
陆海山却依旧面带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笑容深处,闪过一丝愈发冰冷的寒意。
好不容易到了会议室,里面陈设简陋,只有几张掉漆的桌子和长条板凳。
周明远等人脸上的嫌弃之色更浓了。
跟班的赵建斌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扇了扇空气,好像这里有什么难闻的气味一样。
蒋万川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按照待客的惯例,准备给领导们泡茶。
他心里清楚,大队部条件有限,根本没有什么好茶叶。
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当地村民自己上山采摘的一种叫“金银花藤叶”的野草叶子。
这“金银花藤叶”其实并非什么乱七八糟的杂草。
而是金银花藤蔓上最嫩的叶芽,晒干后泡水,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喝起来甘甜爽口,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是当地人夏天最常喝的凉茶。
虽然比不上省城领导们平日里喝的那些名贵的龙井、碧螺春,但也算是一片质朴的心意。
蒋万川用开水仔细地烫了烫几个搪瓷杯,然后抓了一撮藤叶放进去,冲上滚烫的开水。
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几杯茶端了上去,陪着笑脸说道:“周处长,各位领导,山里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是我们本地的土茶解渴去火,您几位尝尝。”
周明远端起杯子,连喝都没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漂浮着的、形态粗犷的茶叶,眉头就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边的赵建斌更是直接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不等周明远开口,赵建斌这个“马前卒”就站了出来。
他故意板起脸,提高音量,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蒋万川厉声斥责道:
“哎!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么招待省里来的领导的?”
他的声音尖锐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蒋万川脸上扇巴掌。
“领导们百忙之中,辛辛苦苦下基层,是来帮你们解决中草药销售难题的!”
“这叫什么?这叫上门服务!你们倒好,就用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草叶子泡的茶来招待领导?”“这不是明摆着不把领导放在眼里吗?不满意我们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蒋万川的脸上。
“我告诉你们,我们周处长平时喝的都是特供的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你们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们?这也太过分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听,句句都在指责蒋万川和二大队不懂规矩、不尊重领导,其真实目的无非还是在敲打他们,暗示他们“孝敬”得不够。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黄二刀等人更是怒目而视,如果不是陆海山用眼神死死压着,他们恐怕早就冲上去理论了。
眼看戏唱得差不多了,周明远这才假惺惺地出来打圆场。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他对着赵建斌摆了摆手:“行了,建斌,少说两句。”
“基层同志嘛,条件艰苦,我们也要理解。”
蒋万川强忍着滔天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地方偏僻,条件有限,还请领导多多海涵。”
只是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变得不卑不亢,再没有了先前半分的谦恭。
他心里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对这帮人的最后一丝尊重也消耗殆尽。
周明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808章 让你下不了台
周铭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用威势把对方压住。
他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又放下了,然后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蒋万川,看似在提点,实则是在批评。
“这次下来,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收购药材,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官腔十足。
“但是,蒋万川同志,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基层工作要从小事抓起,从细节抓起!你作为二大队的负责人,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重视,连这些细节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能带好队伍、搞好生产?”
这番话,等于是直接给他扣上了一顶“能力不行”的大帽子。
蒋万川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把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懒得再理会这个颠倒黑白、作威作福的家伙。
就在周明远把蒋万川训斥得哑口无言,会议室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陆海山脸上立刻堆起了比之前更加灿烂的笑容,三两步走到周明远面前,主动打起了圆场。
“哎呀,周处长,您这番话可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感谢您对我们基层工作的关心和指导啊!”
陆海山的声音洪亮而真诚,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捧了周明远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看似在解释,实则每一句都暗藏机锋。
“您能亲自带队下来收我们的药材,这是对我们二大队天大的重视,也是我们全队社员的荣幸!我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说道:“只是,我们二大队的情况,也确实是……太有限了。”
“您不知道,为了抗旱,为了保生产,队里所有的资金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全都投到水利设施和生产资料上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难看的蒋万川,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就拿我们蒋队长来说吧,他平时最爱喝的就是茶,可您猜怎么着?”
“他连自己买茶叶的钱都没留一分,全都拿出来,带头捐给了大队修水渠了!”
“也正因为有蒋队长这样的带头人,有我们全体社员的齐心协力,咱们二大队才能在今年全省大旱的情况下不仅种出了水稻,还获得了大丰收!”
“我陆海山,也才能侥幸拿到省里颁发的那个‘先进个人’奖章啊!”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他不仅巧妙地把“招待不周”的原因归结为“为抗旱而节俭”。
还将蒋万川塑造成了一个无私奉献、一心为公的好干部形象。
最后还不忘点出自己“全省先进个人”的身份,不动声色地抬高了自己说话的分量。
周明远和赵建斌听完,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他们刚才还在拿“不懂规矩”说事,陆海山转眼就将这个“不懂规矩”升华到了“为公忘私”的高度,这让他们还怎么往下说?
再揪着不放,岂不显得他们这些省里来的领导,心胸狭隘,不体恤基层疾苦?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陆海山又顺势端起了桌上那杯无人问津的“金银花藤叶茶”,举到了周明远面前。
“周处长,您看这茶。它虽然比不上您平时喝的龙井、碧螺春那么名贵,但这也是我们二大队的一片心意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这金银花藤,也是靠着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滴灌技术,才辛辛苦苦长起来的。”
“在这大旱的年景里,能有这么一口清香的茶水喝,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有水才能活,才能长啊!”
“有水才能长”,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敲在了周明远和赵建斌的心上。
陆海山的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抗旱”和“缺钱”。
这已经不是在解释了,而是在反向施压!
果然,陆海山紧接着就图穷匕见了。
他看着周明远,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说道:“我相信,像周处长您这样关心我们基层工作的领导,肯定也愿意为咱们的水利建设出份力,支持一下我们的抗旱工作吧?”
“我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县城中药材公司的许大明经理还跟我提过一嘴,说省公司的领导高风亮节,一直有心要支持我们渡过难关,他还有意捐助看咱们,真是太感谢你们各位领导了!”
这话一出,周明远和赵建斌的脸当场就绿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他们本来是想下来敲竹杠、捞好处的,结果反被这个年轻人三言两语给架到了火上烤!
陆海山这番话,简直是给他们挖了个天坑。
捐,还是不捐?
捐少了,配不上他们“省里领导”的身份,也对不起刚才那番官威。
不捐,那更是说不过去,连县里的小经理都知道要支持抗旱,他们这些省公司的处长、科长,难道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传出去,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周明远此刻真是骑虎难下,心里把陆海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真诚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棘手”。
僵持了几秒钟,周明远知道今天这钱是躲不过去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说道:“咳咳……你们二大队是全省抗旱先进集体嘛,这个事我早有耳闻。”
“你们的工作,成绩是值得肯定的!我们作为上级单位,理应支持!”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十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这样吧,我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二大队捐一百块钱!就用于你们的抗旱建设吧!”
一百块,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他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他此刻心在滴血,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甘之如饴、为民奉献的表情。
处长都带头捐了,他身边的赵建斌还能怎么办?
第809章 这是什么中草药?
赵建斌苦着脸,也只能跟着表态,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也掏出五十块钱:
“周处长说得对,我也……我也捐五十块,支持咱们二大队的抗旱工作。”
领导们都捐了,后面随行的那几个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往外掏钱,你十块,他二十,没一会儿桌上就堆了一小堆钱。
陆海山见状,立刻给了蒋万川一个眼神。
蒋万川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里对陆海山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
此刻接到陆海山的眼色,他立马秒懂,一扫刚才的憋屈。
现在整个人精神抖擞地跑进里屋,没一会儿就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上面写着“捐款箱”三个红字的破木箱子,那是以前村里集资修路时用过的。
他把箱子往桌子中央一放,笑呵呵地说道:“哎呀,太感谢了!太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二大队的慷慨解囊了!”
“我代表全队社员,谢谢各位领导!”
省里来的这帮人,看着那个破旧的捐款箱,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把钱一张张塞了进去。
那动作,仿佛塞进去的不是钱,是他们的心头肉。
经过这么一出,周明远等人再也不敢小瞧眼前这些看似朴实的农村人了。
他们心里清楚,尤其是这个叫陆海山的年轻人,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句句话都带钩子,实在是不好对付。
他们也不敢再提什么喝茶、规矩之类的屁话了。
生怕再被对方抓住话柄,又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层油来。
捐款的风波刚过,黄二刀就带着民兵连的同志们开始行动了。
在陆海山的示意下,他们将库房里那批精心准备的“药材”,一筐一筐地往外搬,全部堆到了大队部外面的晒坝上。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
黄二刀和民兵连的小伙子们个个干劲十足,赤着膀子,抬着沉重的箩筐来回穿梭。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他们的裤腰。
晒坝上热浪滚滚,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就等着看好戏呢!
终于,最后一筐“药材”被重重地倒在晒坝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包。
随着这一下倒腾,一股子夹杂着泥土腥气和干草叶子味道的灰尘腾空而起,呛得站在不远处的周明远等人直皱眉头,纷纷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风。
黄二刀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混着泥土的汗水擦掉。
他故意喘着粗气,迈着大步走到周明远和赵建斌跟前扯开嗓门。
用一种极其洪亮且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声音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库房里的药材全都在这儿了!”
“我们刚才过了一遍秤,总共是板蓝根五百二十斤,黄芪四百八十斤!一点没敢少,请各位领导查验!”
这话一出,原本还因为灰尘满心嫌弃的周明远等人,瞬间就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问道:“多少?一千斤?”
连刚才那种拿捏出来的官架子都顾不上了。
他身后的赵建斌和几个随行工作人员也是面露喜色。
他们可是太清楚这组数字的含金量了!
现在全省中药材紧缺,尤其是像板蓝根、黄芪这种清热解毒、补气固表的常用药材,省公司的仓库早就见底了。
平时在医院或者中药房里抓药,大夫开方子,板蓝根和黄芪那都是按克来计算的。
一副药顶多也就用个几克或者十几克。
这五百二十斤板蓝根加上四百八十斤黄芪,合在一起那可是整整一千斤啊!
一斤等于五百克,这一千斤要是拉回省城,足够满足底下几十家药房和几家大医院好长一段时间的急用需求了。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周明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要是能把这整整一千斤的紧俏药材顺顺利利地拉回去,交到王波总经理的手里,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别说这趟下乡受的苦不值一提了。
就是年底的奖金和先进指标,那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刚才在会议室里被迫捐出去的那一百块钱,跟这份沉甸甸的政绩比起来,简直连个屁都不算!
“好!好啊!”周明远忍不住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自打进二大队以来的第一个由衷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蒋万川和陆海山,语气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蒋队长,陆同志,你们二大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能在大旱之年保住这么多药材,实属不易啊!”
“建斌,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过去验货!”
赵建斌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处长发话,立刻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是!周处长您放心,我这就去验收!”
他兴冲冲地带着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向了那座堆在晒坝中央的药材。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着赶紧走完程序,把这批宝贝装车拉走。
赵建斌走到近前,连嫌弃灰尘的心思都没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插进药材堆里,想要抓一把最肥大的板蓝根出来给处长看看。
可是,当他的双手真正在药材堆里扒拉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赵建斌看着手里抓起来的东西,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
他的手里,确确实实抓着一把植物的根茎。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肥厚饱满的板蓝根,而是一把带着泥巴、干瘪枯黄的野草根!
不仅如此,这把野草里面还夹杂着大量不知名的绿色杂草叶子和干枯的草茬子。
赵建斌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只是碰巧抓到了最外面的一层杂草。
他赶紧把手里的野草扔掉,又往药材堆的深处使劲挖了挖。
结果这一挖,不仅是他,连带跟上来的那几个工作人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表层被扒开,里面露出来的景象简直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什么药材堆,这分明就是一个大草堆!
第810章 引起公愤
随行的工作人员不信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们纷纷蹲下身子,开始在药材堆里反复翻找、查看。
“老李,这是板蓝根吗?”
叫老李的工作人员举起一根细得像柴火棍一样的根茎,脸色难看极了。
他回应道:“是啊,但这成色……”
“你们看,这上面全是虫子眼儿,千疮百孔的,一捏就碎,这哪还有药性啊!”
另一个人满头大汗地扒拉着,说道:“我这边的黄芪也不行啊!”
“全是老根,干瘪得像枯树皮一样,闻着都有一股霉味!”
众人越翻心越凉。
板蓝根和黄芪确实有,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质量差到了极点的残次品!
要么是被虫子蛀空了的,要么是长得太老完全木质化的,要么就是因为缺水而干瘪枯萎的。
但最致命的问题还不是这些残次药材。
而是这堆东西里一部分根本就不是药材,而是乱七八糟的野草!
那些杂草和残次药材混杂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一堆草药,但只要走近了一看,立刻原形毕露。
真正能勉强挑出来使用的好药材,在这座上千斤的小山里,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一下,随行的工作人员全都懵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所措。
这要是把这堆垃圾拉回省公司,别说立功了,王波总经理能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赵建斌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微微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满脸期待的周明远,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彻底僵在了当场,傻乎乎地站在药材堆旁边发愣。
黄二刀把他们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心里暗道:海山哥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是绝了!
让你们这些省里来的大老爷们瞎摆谱,现在傻眼了吧!
这时黄二刀走上前去,扯着嗓门催促道:“哎!领导们!这药材我们可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全都给搬过来晒好了!数字也对上了,你们检查完了吧?”
他指了指头顶上毒辣的太阳,抹了一把汗:“你们看看这天儿,大太阳底下这么烤着,再晒下去,这药材可就晒成干柴火了!”
“赶紧的吧,早装车早利索!”
说着,黄二刀根本不给赵建斌等人反应的机会。
直接转头冲着身后的民兵连兄弟们一挥手。
“兄弟们!别愣着了!省里的领导时间宝贵,咱们得全力配合!”
“拿麻袋,拿铁锹,动手装袋!”
“好嘞!”民兵连的同志们齐声答应,一个个精神抖擞,抄起家伙就冲了上来。
几个人撑开大麻袋,几个人挥舞着铁锹,直接就往那堆混着大量野草的残次药材里铲去。
“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飞扬的尘土,眼看着一锹接一锹的“烂草”就要被装进麻袋里,准备往停在村口的解放牌大卡车上运。
这一下,赵建斌算是彻底急眼了。
这要是真装上了车,他这个负责验收的科长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赵建斌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度了,扯着破锣嗓子,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
他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正在铲药材的民兵面前。
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赵建斌急切地大喊道:“先不要装!谁让你们装的!放下!”
黄二刀手底下的人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拎着铁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黄二刀皱起眉头,故作不解地走过来:“领导,你这是啥意思?不装车,你们怎么拉走啊?”
赵建斌一边擦着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药材……我们不能就这么装。”
“这件事……这件事我们必须得回去向领导汇报一下!对,汇报!没得到领导的明确指示,我们不能随便装车!”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借口拖延时间,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周明远去解决。
黄二刀听了这话,心里更是乐得不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冲。
黄二刀扯着嗓门,故意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和远处的周明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汇报什么呀?”
“赵科长,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这些药材,我们原本早就跟县城中药材公司的许大明经理说好了,这几天就要送到他们那儿去的!”
黄二刀一边说,一边气愤地指着那堆草药。
“后来是听说你们省上的领导亲自打过招呼,下了死命令说我们二大队的药材,必须、一定要等你们省公司的人过来统一收!”
“就因为你们一句话,我们才专门顶着大太阳,把这些药材捂在库房里,留着没往县城送!怕的就是坏了你们省公司的规矩!”
黄二刀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赵建斌。
“现在怎么着?药材给你们抬出来了,一千斤,一点不少!你们难不成看了几眼,就说不要了?”
“我告诉你,那可绝对不行!”
“你们今天要是拍拍屁股走人,说不要了,那我们这上千斤的药材找谁去?”
“我们也已经和县里说药材不送他们哪里去了,你们再不要,这些药材只能烂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转过头,指着那些满身大汗的民兵和周围的村民。
“你们看看大伙儿!我们二大队的人顶着大旱,好不容易从地里抢出这么点收成!你们要是出尔反尔,这损失得多大?”
“这损失谁来赔?难道就活该我们农民吃哑巴亏吗?!”
黄二刀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二大队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大家伙儿本就对这帮趾高气扬的省城干部憋着一肚子气,此刻有了黄二刀带头,大伙儿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纷纷扯开嗓门跟着吐槽、指责起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气得拿旱烟袋敲着鞋底,大声斥责道。
“就是啊!你们省中药材公司的人讲不讲道理?”
第811章 把周处架在火上烤
众人群情激昂“明明是你们说好要来我们二大队的药材,现在药材搬出来了,你们又反悔不要了?”
“这不是故意捉弄人吗!”
旁边一个干农活的妇女也掐着腰,指着赵建斌的鼻子骂道:“你们坐在城里办公室吹风扇,哪里知道我们老百姓种地有多苦!”
“今年这么大的旱灾,这上千斤药材可是我们一瓢水一瓢水浇活的!”
“你们上下嘴唇一碰说不要了,要是这药材堆在这里烂了,我们全家老小下半年的口粮钱全都没了着落了!”
“你们就能这么欺负人?说话当放屁啊!”
“不买你们早说啊,我们卖给县城许经理,人家早就拉走了!”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的。
赵建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平时在省公司当科长,下面县里的干部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什么时候被一群农村老百姓指着鼻子骂过。
面对这群情激愤的村民,他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猪肝。
他张着嘴,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要怪只能怪他们理亏,要怪就怪这堆“药材”实在没法收。
赵建斌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这……这……大家别激动,别激动,我没说不收,我只是说要汇报……”
眼看局面快要控制不住了,他一咬牙,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转身抓起旁边一个半空的麻袋,胡乱地往里面塞了半口袋混杂着大量野草的残次药材。
他提着那半口袋拨开人群,急急忙忙地就朝着大队部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随行的那几个工作人员见带头的跑了,也赶紧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落荒而逃。
此时,大队部简陋的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十分微妙。
刚刚经过陆海山一番不卑不亢、指桑骂槐的“化缘”敲打,周明远等人可以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们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还大出血被迫捐了钱。
此刻一个个正憋着一肚子火。
可偏偏陆海山打的是“抗旱救灾、支持基层”的光明正大旗号,他们就算心里再气,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板着一张臭脸坐在长条板凳上闷着头喝那苦涩的“金银花藤叶茶”。
相比之下,蒋万川的心情简直是大好。
他从兜里摸出旱烟卷上,美美地抽了一口,然后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周明远“汇报”二大队近期的工作。
说是汇报,实际上蒋万川完全就是在东拉西扯地闲谈。
“周处长啊,您不知道,咱们二大队这个水利建设啊,那可是一部血泪史。”
“就说东头那个水渠吧,当时挖的时候遇到了大石头,村民们手上的血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蒋万川慢条斯理地说着,语速极慢,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能掰碎了讲上十分钟。
周明远听得眉头直跳,他本来就不想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农村琐事。
现在更是觉得耳边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他频频看表,想要打断蒋万川,可蒋万川却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后来啊,村里的老母猪又下了崽,本来是件好事,结果赶上天旱,没水喝啊!为了这几头猪,大队干部可是愁白了头……”
蒋万川继续滔滔不绝,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就是故意晾着这帮省上来的人,消耗他们的耐心。
闲谈的过程中,蒋万川还时不时地夹枪带棒,委婉地批评上级。
“周处长,您是省里来的大领导,见多识广。”
“您说说有些事情是不是太不靠谱了?有些领导啊,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喝着好茶,拍拍脑门就制定了政策。”
“他们哪里管咱们基层的实际情况?哪里管底下老百姓的死活?”
“这种脱离群众的官僚主义作风,真是要不得啊!”
蒋万川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清脆地扇在周明远的脸上。
周明远刚刚才用“不守规矩”批评过蒋万川,现在蒋万川就用“官僚主义”反将一军。
周明远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重重地放下手里的搪瓷茶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想打断他对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赵建斌提着半口袋东西,像一阵旋风似的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了。
因为天气实在太干旱,太阳又毒,他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加上被村民们吓得心里慌张,跑得太急,此刻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周……周处……”
赵建斌满头大汗,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周明远,见自己手下这副狼狈不堪、毫无规矩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厉声呵斥道:“赵建斌!你干什么?慌慌张张、莽莽撞撞的,有什么话好好说!”
“支支吾吾的成何体统!省公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赵建斌被骂得一个哆嗦,赶紧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这才连忙开口喊道:
“周处长,不好了!出事了!他们的药材不对劲儿啊!”
“不对劲儿?”周明远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悦。
问道:“怎么可能不对劲?来之前,王波总经理可是亲自带人下来考察过的!”
“王经理在会上亲口说过,二大队的药材长势很好,品相极佳,质量绝对没问题!”
“这才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来收!能有什么问题?”
在周明远看来,王波作为总经理,眼光毒辣,既然他确认过好,那就绝对是好货。
难道这二大队还能把好端端在地里长着的药材凭空变没了不成?
赵建斌急得直跺脚,他实在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外面那堆草药。
只能把那半截麻袋提到周明远的脚下。
赵建斌哭丧着脸说道:“处长,这真没法说啊!您自己看吧!”
“这一千斤药材,全都是这种货色!我实在验不下去啊,您亲自看看吧,还有外面的村民都快要造反了!”
第812章 你们领导到底讲不讲理!
周明远看着地上那个破麻袋,又看了看赵建斌那副绝望的表情,心里终于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霍然起身:“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不对劲!”
说罢,周明远立刻跟着赵建斌大步往外走。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陆海山和蒋万川见状,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蒋万川冲陆海山挑了挑眉毛,与陆海山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陆海山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便和蒋万川一起跟在周明远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走,咱们也去看看,别让省里的领导误会了咱们二大队的诚意。”
一行人来到了烈日炎炎的晒坝上。
此时,黄二刀和民兵连的人已经把不少“药材”装进了麻袋,一袋一袋地堆在空地上。
周围的村民还没有散去,看到周明远出来了,纷纷用不满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周明远顶着这巨大的压力,快步走到那堆装好的药材前。
他阴沉着脸,看也不看旁边的人,直接伸手探进一个敞开的麻袋里,随手抓了一把“药材”出来,举到眼前查看。
就在周明远装模作样查看的这会儿功夫,黄二刀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抓住了时机。
他不仅没闲着,反而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炮仗,一点就着。
黄二刀大步流星地凑到大队长蒋万川面前。
故意扯开他那大嗓门汇报道:“蒋队长!这省上来的领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您给句准话行不行!咱们民兵连的兄弟们,还有这么多村民顶着这么毒的太阳,辛辛苦苦把这上千斤的药材都从库房扛出来,又一锹一锹地装好袋,正准备往村口他们的货车上送呢!结果他们倒好,一会儿说要,一会儿又让我们停手等着!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黄二刀一边说,一边气愤地指着地上那几十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继续大声嚷嚷:“咱们二大队可是全指望这点东西了!”
“为了等他们省公司的人来收,咱们可是把县城药材公司许经理的订单都给硬生生推了!”“那是人家拿着现钱上门来收啊!咱们专门讲信誉,把这批货死死捂在手里留给省上的领导。”
“要是他们现在说不要了,咱们这些货烂在手里,大家伙儿下半年的日子可怎么过?这损失谁来承担啊!”
黄二刀这番话,就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轰”的一声瞬间把周围的气氛给点燃了。
“就是啊!怎么能这样不讲理呢!”
“咱们可是推了县里的现钱买卖,专门等你们的啊!”
“省上的领导就能这么忽悠咱们老百姓吗?”
“装卸不要力气啊?我们流的汗都不算数了?今天必须给个痛快话,到底收不收!”
二大队的村民们立刻心领神会,当着周明远的面,纷纷开始大声叫嚷、吐槽起来。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
有几个大妈甚至故意往前挤了挤,指着周明远的后背就开始唾沫横飞地数落。
其实,这些村民哪里是真生气,这全都是陆海山提前给他们开会授意好的。
陆海山料到了省公司的人看到这批“货”后的反应,所以提前安排了黄二刀带头起哄,村民们跟着敲边鼓。
目的只有一个:造势!用群众的压力把周明远等人架在火上烤,让他们进退两难。
而此时,处于风暴中心的周明远,却显得有些滑稽。
周远明常年坐在省城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的是报表,喝的是名茶,听的是下属的汇报。至于这中药材在地里到底长什么样,晒干了又是什么样,他可能是分不清的。
在他那贫乏的农业知识里,所谓的中草药不就是一些草根、树皮、干叶子。
他捏着手里那把刚刚抓出来的混合物,左看看右看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愣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看着手里那些绿色的、黄色的、干瘪的植物残骸,觉得这玩意儿跟平时在药店里看到的那种切好的药片虽然不太一样,但中药本来不也就是这些花花草草吗?
这么多麻袋,粗略估计一千斤绝对只多不少,数量对上了,这不就行了吗?
周明远转过头,眉头微皱,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看向赵建斌,没好气地说:“赵建斌,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我看这怎么了?这不这么多药材吗?数量也没少!看着不也还行吗?干嘛不收?你赶紧让人过秤装车,王经理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这话一出,站在不远处的陆海山和蒋万川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是憋不住的狂喜。
蒋万川死死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陆海山则是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地上的蚂蚁,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耸动。
他们本以为这帮人下来验收,这带队的处长多少懂点皮毛。
谁能想到,堂堂省中药材公司的处长,竟然是个连杂草和药材都分不清楚的纯草包!
狗尾巴草和黄芪混在一起,他居然能大言不惭地说一句“看着不也还行吗”?
要是此刻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是还在演戏,蒋万川和陆海山真想捧腹大笑。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省公司的业务会被他们搞成这副德行!
赵建斌听到处长这句话,差点没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他虽然也是个坐办公室的科长,但好歹在底下收过几年药材,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处长不懂装懂,他可不敢跟着瞎胡闹。
这要是把这些烂草拉回去,王波总经理查下来,处长有背景可能没事,他这个负责验收的科长绝对会被开除公职!
“处长!哎哟我的活祖宗哎!”
赵建斌急得连连跺脚,完全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的礼仪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周明远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旁边稍微人少一点的地方。
周明远见状,赶紧压低声音呵斥道:“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有话不能当面说?!”
第813章 我们在道德的制高点
赵建斌急得满头大汗,凑到周明远耳边,压低嗓门快速地说道:“处长!您可看清楚了!这些药材根本就不能收啊!里面混了太多的杂草了,一大半都是假的!”
说着,赵建斌从周明远手里那一把握紧的“药材”里,小心翼翼地挑出几根东西,指给周明远看。
“处长,您看这根带着毛茸茸穗子的,这是狗尾草!到处都是的杂草!”
“您再看这片绿油油还有点刺的叶子,这是苦苣菜,猪吃的野菜!
还有这些,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全是地里乱七八糟的野草!
真正的板蓝根和黄芪,就藏在这些杂草里面,没多少啊!”
周明远听着赵建斌的解释,眼睛越瞪越大。
赵建斌还没说完,他又从那堆杂草里挑出一根干瘪的树根一样的东西,痛心疾首地继续说:“而且,您再看看他们给的这些真药材,质量简直差到了极点!”
“您看这根板蓝根,被虫子蛀得全都是洞,里面都空了,药效早就没啦!”
“您再看这黄芪,根茎干瘪得跟柴火棍一样,叶片有些都发黄发黑烂掉了。
这完全就是别人挑剩下的残次品,根本达不到咱们公司的收购标准啊!
这要是收回去,药厂没法用,医院不敢收,王经理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啊!”
随着赵建斌这连珠炮一样的小声解释。
周明远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把刚才还被他夸“还行”的植物。
这一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微微泛红,一下子变得惨白。
紧接着又憋成了铁青色,最后变成了暴怒的紫红色。
丢人!太丢人了!
他堂堂一个省公司处长,刚才居然当着这么多泥腿子的面,把一堆猪吃的杂草说成是“看着还行”的药材!
他虽然不懂药材,但他极其好面子,他立刻意识到,刚才蒋万川和那个叫陆海山的年轻大队长,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这个草包呢!
一种羞辱感和恼羞成怒的怒火,瞬间直冲周明远的天灵盖。
他猛地一扬手,“啪”的一声将手里那把混着狗尾草的垃圾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然后猛地转过身指着蒋万川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道:
“蒋万川!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周明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把周围起哄的村民都吓得暂时安静了下来。
“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把这么多杂草混在药材里拿来充数?”
“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地上的这些东西,这是药材吗?这分明就是一堆垃圾!一堆杂草!”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快要戳到蒋万川的脸上了,官腔和威风此刻被愤怒取代。
大声呵斥道:“你们就是这么糊弄我们省里来的领导的?”
“就是这么应付上级的统一收购工作的吗?拿一堆狗尾巴草来冒充板蓝根,我看你是这个大队长不想干了!你们这是诈骗!是极其恶劣的欺瞒行为!”
面对周明远雷霆般的暴怒和扣下来的大帽子,如果是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蒋万川,此刻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不知所措地低头认错了。
但今天不一样。
此时陆海山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一言不发。
他不需要出面,因为他已经把整个剧本都写好了,每一个环节,每一句台词,他早就提前教给蒋万川了。
听到周明远的呵斥,蒋万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原本看戏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天大冤枉砸中、比窦娥还要委屈一百倍的悲愤表情。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不退反进,用一种极其委屈、甚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
“领导!您息怒啊领导!您这话可是冤枉死我们二大队了!”
蒋万川双手一摊,指着地上那些被骂作垃圾的药材,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反击:
“您说这些是杂草?是糊弄人?领导啊,这可是我们全队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从地里刨出来的中草药啊!”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您也不看看今年是什么年景!大旱啊!连吃的水都快没有了!”“我们队里为了保住这些药材,男女老少省吃俭用,人渴得嗓子冒烟都不舍得多喝一口水,省下来的水全都一瓢一瓢地用来浇这些地里的药材了!”
蒋万川越说越激动:“老天爷不下雨,太阳这么毒,能有这点收成,已经是我们拼了老命保下来的结果了!”
“叶子黄了,那是被太阳烤的;根须小了,那是干旱缺水闹的。”
“您坐在城里,哪里知道我们种地的苦啊!”
说到这里,蒋万川话锋一转,直接把皮球死死地踢回给了周明远:
“再说了,领导!这些药材的品相我们能不知道吗?”
“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谁!这些药材,我们本来是要低价送到县城中药材公司去的,人家许大明经理知道我们的难处,愿意收过去慢慢挑拣。可是呢?”
“是听说你们省上的大领导要亲自带队来收,下了死命令必须统购!我们为了服从大局,为了尊重领导,这才狠心把县里的车给拦了回去,特意把这些药材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我们一心一意为了配合省里的工作,把能拿出来的所有收成都摆在这儿了。结果现在,你们看了,说太差了,说不要了,还反过来扣我们一顶诈骗的帽子?”
“领导,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道理?难道省公司让我们留着,就是为了来看我们笑话,逼着我们去跳河吗?!”
蒋万川这番话,句句泣血,字字诛心。
既把残次品的原因归结为不可抗力的天灾大旱,又通过描述村民的悲惨保产过程抢占了道德制高点,最后拿出了“是你们非要强买统购”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将了周明远一军。
你不是嫌货差吗?是你们非要强行拦下我们的货的!
第814章 为什么全部都是产次品
蒋万川说道:“现在我们按规矩交货,你凭什么不要?”
周明远被蒋万川这一套连环炮轰得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半个反驳的字都憋不出来。
这一下子就让周明远被架在火上烤,彻底下不来台了。
周明远站在烈日下,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有多难堪。
如果今天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一斤药材都没收回去,那这趟下乡的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传回到省城,别人只会说他周明远无能。
堂堂一个省公司的处长,带队下来连底下几百个农民都搞不定,连点药材都收不上去。
这要是到了王波总经理那里,他根本没法交代,搞不好还要背个办事不力的处分。
可另一边,他周明远虽然不懂药材,但也不傻。
刚才赵建斌点明之后,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地上那些麻袋里的东西。
那里面确实混着大量的狗尾巴草、苦苣菜,真正的药材寥寥无几。
而且剩下的那些黄芪、板蓝根的品相也差得离谱,虫眼、枯叶比比皆是。
这要是强行收回去入库,那根本没法用于生产,纯粹是制造工业垃圾。
省公司的钱一旦付出去等于是打了水漂,到时候被查出来,上级领导肯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这责任他同样背不起。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周明远感觉自己进退两难。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他强压着心底乱窜的怒火,试图找回最后一丝主动权。
他死死盯着蒋万川,极其不甘心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蒋万川,你们少在我面前演这种苦情戏!”
“你们二大队肯定还有更好的药材,就是故意拿这些杂草和烂树根来混事,想应付差事对吧?”
为了给自己壮胆,周明远直接搬出了大靠山,拔高了音量质问道:“来之前,王波总经理可是明明亲口跟我说过,他亲自看过你们的药材!:”
“你们二大队的药材长势那是最好的,品相绝佳!”
“怎么现在要收了,就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了?你敢说你们没有把好东西藏起来?”
面对周明远的急眼,蒋万川心里稳如泰山,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无辜。
他连忙摆着双手,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喊道:“领导啊,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我们哪敢骗您啊,真没有更好的药材了!外面这晒坝上堆的,就是我们二大队今年全部的、最好的药材了!”
“今年这大旱您也是知道的,地里都裂口子了,活生生给旱成了这样,我们实在种不出更好的了啊!”
周明远彻底愤怒了,他感觉自己完全被眼前这几个泥腿子当猴给耍了。
既没法收这些残次药材,又没法空着手回去,这种憋屈感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周明远气急败坏地一挥手,大声命令道:“我不信!你们就是一派胡言!”
“带路!我要去你们大队仓库里亲自查看!”
“我就不信一整个二大队,连点像样的药材都拿不出来!”
蒋万川闻言,心里暗自发笑,这完全在陆海山的算计之中。
他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行吧,既然领导不信,那就去仓库看看,免得说我们二大队故意不配合省里工作。”
说罢,蒋万川转过身,领着周明远、赵建斌以及一帮随行人员朝着大队的库房走去。
陆海山走在人群最后面,神色平静。
库房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发霉混杂着干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由于之前黄二刀带着人一通搬运,整个仓库显得空荡荡的,也只有几把破铁锹扔在地上。
周明远不死心,一努嘴,赵建斌赶紧带着几个手下在仓库里到处乱翻。
没一会儿,赵建斌突然在仓库最里面的一个偏僻角落停了下来。
赵建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道:“处长!您快来看,这儿有东西!”
那个角落里堆着几个竹筐,上面用几块脏兮兮的旧帆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赵建斌一把掀开帆布,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竹筐里装的,全是切洗得干干净净、品相较好的板蓝根和黄芪。
根茎粗壮饱满,色泽纯正,没有一丝杂草。
虽然总共加起来也就大概一两百斤的样子,但跟外面晒坝上那一千斤药材比起来,这简直就是极品。
周明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终于抓住了二大队的小辫子。
他几步跨过去,抓起一把好药材,转头指着蒋万川的鼻子,厉声质问道:
“好啊蒋万川!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好药材了吗?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啊?!:”
“有这么好品相的药材,你们宁愿捂在角落里盖着,为什么不拿给我们省公司?”
“反而用外面那一堆杂草来糊弄我们?你们这是明目张胆的对抗上级!”
面对周明远咄咄逼人的质问,蒋万川假装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陆海山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他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说道:“领导,您这火气也太大了,您可真是错怪我们了。”
周明远瞪着眼睛看向陆海山,怒道:“错怪?东西都在这摆着了,还有什么错怪的!”
陆海山指了指那几个竹筐,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道:“领导,您仔细看看这点药材。这是大伙儿从那全部收成里,没日没夜,一根一根精挑细选出来的。”
“统共加起来,也就一两百斤。您在省公司见多识广,这区区一两百斤药材,拉回去连一家中药店几天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吧?”
周明远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没说话。
陆海山又说道:“而且,这批药材可不是我们故意藏着掖着的。这是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教授,上个月就亲自点名预定好的实验用药材。”
第815章 必须改变方式面向未来
陆海山说道:“孙教授正在做一项抗旱中草药的国家级科研项目,对药材的品质要求极高,所以我们才特意挑了这些留给他。”
陆海山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明远的脸色,故意做出一副大度让步的姿态:
“不过嘛,如果周处长实在想要这点东西去交差,这药材你们也可以拿走。咱们二大队必须服从大局不是?”
“只是有一点,这既然是孙教授预定的科研物资,麻烦周处长把药材拉走后,回头亲自去跟孙辉教授交代一声。就说省公司急需这批物资,把他的实验材料征用了。只要孙教授不怪罪我们二大队耽误了国家科研进度,我们这边倒是没什么意见。”
周明远站在原地,手里的那把好药材瞬间变得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烫手。
他的脸色再一次经历了一阵青一阵白的急剧变化,尴尬至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外面那些劣质药材和杂草绝对不能收,收回去省公司的钱就等于打了水漂,责任全是他的。
而眼前这品相稍好的药材,一来数量实在太少了。
就这么一两百斤,拉回去根本起不到解燃眉之急的作用。
反而会显得他无能,根本没必要费这个劲折腾。
二来,也是最让他忌惮的,他犯不上为了这么点塞牙缝的药材,去得罪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教授!
人家可是学术界的泰斗,手里攥着国家级项目。
他一个小小的物资收购处长,要是扣上一个“破坏科研”的帽子,这政治风险他根本承担不起!
周明远明白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栽在这个不起眼的大队。
怒火在周明远胸腔里翻腾,但他偏偏发作不得。
他猛地将手里的药材扔回竹筐里,气急败坏地指着蒋万川,咬牙切齿地怒道:
“好啊!好啊!蒋万川,你们……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挖好了坑在这耍我们呢!”
“行,这笔账我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这句干巴巴的狠话,周明远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待下去了。
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一肚子的憋屈,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周明远一行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狼狈不堪。
他们的那辆解放牌大卡车,来时空空如也,去时依旧空空如也。
尽管心里早就把周明远骂了个底朝天,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脸上挂着客气而疏远的笑容,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村口。
直到那辆绿色的大卡车彻底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连那股子难闻的尾气味都散尽了,蒋万川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了下来。
李大勇骂骂咧咧地说道:“呸!”
“什么狗屁省里的处长,我看就是个草包!”
“不过……这回可把他们得罪死了,看他们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我心里还真有点发毛。”
众人立刻回到二大队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
门一关上,刚才还在外面强装镇定的蒋万川和李大勇,脸上顿时布满了忧色。
蒋万川此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忧心忡忡地对陆海山说:“海山,今天这事虽然痛快是痛快了,可咱们把这个周处长得罪得这么狠,他可是省中药材公司的实权人物。”
“这要是以后他在背后给我们下绊子,卡咱们的销路,咱们二大队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李大勇也在旁边唉声叹气,他蹲在墙角,闷闷地说道:“是啊,海山。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那个姓周的,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以后咱们的药材要是想卖到县城以外去,只要经过省公司的渠道,他一句话就能把咱们给封死。”
“这可怎么办?”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黄二刀也不再咋咋呼呼了,挠着头皮,一脸的愁容。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一辈子信奉的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今天虽然是跟着陆海山的计策扳回一城,但冷静下来之后,后怕的情绪立刻涌了上来。
陆海山很是淡定,他给几个人都倒上了茶水,然后自己端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看到蒋万川和李大勇那副愁云惨淡的样子,他笑了笑。
安慰道:“蒋叔,大勇叔,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海山语气沉稳地说道:“这姓周的,不过是省公司里一个管采购的处长,手还没长到能遮住整个江州的天。”
“再说了,咱们今天这么做,也是被他们逼上梁山的。”
“他要是真敢公报私仇,咱们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出了什么事情,都由我一个人兜着,绝对连累不到大家。”
陆海山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瞬间让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焦躁的心安定了不少。
安抚完众人之后,陆海山便陷入了沉思,在心里快速地盘算起来。
今天这件事,虽然是一次危机,但对他而言更是一次机遇。
一个彻底打破二大队现有困局的契机。
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的二大队就像是走在一条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
药材的销售渠道极其不稳定,一部分偷偷摸摸地送到县城药材公司,一部分通过自己的关系网送去黑市,两种方式都见不得光,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就像今天这样,省公司一个文件下来,就能让二大队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这种仰人鼻息、看天吃饭的日子,必须结束。
陆海山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知道,现在已经是已经召开了改革开放的春风了。
虽然还没完全吹到江州这个内陆城市,但在遥远的沿海地区,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私人经济被允许发展,私人公司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头。
整个社会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在内地,虽然想直接成立一家纯粹的私人公司,难度不小,审批流程繁琐,观念上也还没被完全接受。
第816章 我要成立公司
但成立公司在法律上,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明令禁止的铁板一块了。
与其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搞“地下经济”,不如直接走到台面上来,成立一家正规的企业!
当然,直接办私人公司阻力太大。
但变通一下,成立一家股份制的合作企业,走集体加个人合股的模式,就完全可行!
这种“公私合营”的模式,既有集体的牌子做保护伞,又有个人经营的灵活性。
是当前政策环境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旦公司成立,就能拥有独立的法人资格。
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二大队的药材、山货等各类产品合法地对外销售,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想明白这些关键节点之后,陆海山的心中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看着还是有点担心的蒋万川和李大勇,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蒋叔,大勇叔,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蒋万川和李大勇立刻抬起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陆海山说道:“我想成立一家咱们二大队自己的公司,一家集体合营的企业。”
“公司?”蒋万川和李大勇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海山没有卖关子,继续解释道:“具体的模式是这样的,我出资,占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归二大队集体所有。”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是咱们二大队和我的合股企业。”
“公司的经营范围,就包括农产品、中药材的收购加工和销售,以后还可以搞物流运输,以及其他相关的业务。”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陆海山知道必须把这件事给他们讲透彻。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成立这家合营公司的原因。
陆海山伸出一根手指解释道:“第一,为什么要成立公司?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
“就像今天这样,省公司说要统购,我们就得乖乖等着,他们说不要,我们就只能干瞪眼。”“为什么?因为我们只是一个生产大队,没有独立销售的资格。”
“但如果我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我们就是独立的经济主体,我们可以自己决定把药材卖给谁,卖什么价钱。”
“我在县城也认识一些人,有一些人脉和资源优势,公司成立后,我可以利用这些资源,把二大队的产品直接推向市场,我们再也不用看某个单位、某位领导的脸色行事!”
蒋万川和李大勇听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们听懂了,成立公司就等于有了自己的腰杆子,可以挺直了做买卖。
陆海山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让大伙儿真正地富起来,过上好日子。”
“蒋叔,咱们都清楚,光靠种地,就算风调雨顺,村民们一年到头能剩下几个钱?”
“土里刨食,永远只能在贫困线上挣扎,年轻人修不起新房,娶不上媳妇。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他指了指窗外干裂的土地,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持续的干旱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我们必须利用现有的资源,走出一条新路子。”
“比如我们的药材,我们的山货,甚至后续我会发展养殖产品,我们不能再简单地卖原材料了。”
“公司成立后,我们可以进行简单的加工,比如把药材清洗、切片、烘干,做成可以直接入药的饮片,这样价格就能翻上好几倍!”
“这多出来的利润,就是咱们全村人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这一点,彻底说到了蒋万川的心坎里。
作为大队长,他做梦都想让社员们过上富裕的生活。
最后,陆海山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第三,成立公司,是符合国家大政策方向的。”
“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国家政策已经放开了,尤其是在沿海地区,私人企业发展得非常迅速,不仅解决了大量的就业问题,很多私企员工的生活水平,甚至超过了不少国营厂的职工,大家干活的积极性也特别高。”
“在我们内陆城市,私人企业虽然还不普遍,但公私合营、集体合营这种模式也已经开始出现了。”
“我们这么做,不是投机倒把,是顺应时代潮流,是响应国家号召,是目前能带领咱们二大队走更好的路子。
陆海山那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蒋万川和李大勇的心湖,激起了千层巨浪。
成立公司,自己做主,加工增值,带领全村致富……这太过美好,也太过大胆了。
于是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蒋叔,大勇叔,我先说我为什么要占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这并非是我陆海山贪心,想要多占便宜。”
“我之所以要占大头,要这百分之六十的股权,主要有两个原因。”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一,我需要对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最终的决定权。”“一个企业想要走得远,必须有一个能拍板的领头人,不能搞七嘴八舌、议而不决那一套。”
“咱们二大队的民心,说句不好听的,本就不算特别整齐。”
“不说别的,就说这张家的人之前三番五次地闹事,搅得大队不得安宁。”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要是人人都有话语权,那公司还怎么办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敢保证,如果没有一个拥有绝对控股权的人来压阵,公司一旦开始盈利,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各种问题马上就会冒出来。”
“到时候,各家各派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能争得面红耳赤。”
“今天你觉得分红不公,明天他觉得采购有猫腻,内部一旦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掣肘,那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这样的公司,别说带领大家致富,根本就走不长远,纯粹是瞎折腾!”
第817章 激烈的思想斗争
蒋万川和李大勇也知道村里那些家长里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陆海山说得一点没错,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这事儿根本办不成。
一时间让他们有些心潮澎湃,却又不敢轻易下决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蒋万川“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
他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消化陆海山抛出的这个计划。
陆海山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知道这件事必须把所有细节都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接着,陆海山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风险和收益是对等的。我占了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就意味着我要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和资源。”
“公司的启动资金,县城的人脉关系,产品的销售渠道,这些最难啃的骨头,都得由我来想办法解决。”
“说白了,我是把我的全部身家,甚至我个人的前途都押在了这家公司上。”
陆海山提出的这两点理由,合情合理,无可辩驳。
他不是在画大饼,而是基于对人性和现实的深刻洞察,提前预判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然而,即便道理都懂,蒋万川心里的那道坎却依然难以迈过。
他低着头,狠狠地吸着烟,他的神色显得格外犹豫。
其实他担心的不是股权分配的问题,而是一个更深层次、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政治风险。
蒋万川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和忌惮,说道:“海山……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办公司,个人占股,这不就是……不就是以前说的‘资本主义尾巴’吗?”
“万一哪天政策风向一变,上面追查下来,定我们一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名,那可是要被严厉打击的!”
“咱们这些人,到时候可就全完了!”
蒋万川本是下放到农村的知识分子,当年因为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迫害才留在了二大队,后来想回城也回不去了。
他对过去那些年里种种运动的残酷记忆犹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对任何可能触碰红线的事情都格外忌惮。
李大勇也同样顾虑重重,他搓着手,一脸紧张地附和道:“是啊海山,蒋队长说得对。”
“‘资本主义尾巴’这顶帽子太重了,咱们可戴不起。”
“一旦惹上这种政治风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资本主义尾巴”这五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谁也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
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陆海山知道,这是临门一脚前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打消他们最后的顾虑。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蒋叔,大勇叔,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是,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变!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为国家指明了新的方向,那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我们成立公司,是为了带领大家伙儿脱贫致富,是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不是为了投机倒把,更不是要走什么歪路!”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我刚才说了,我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承担的就不只是六成的责任,而是这家公司百分之百的、全部的责任!”
“这件事是我牵头的,所有的规划是我做的,如果将来真的出了任何问题,上面要追查,要批斗,要抓人,一切罪责由我陆海山一个人顶着!绝不牵连你们和二大队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这番话,陆海山便不再多言,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缸,静静地喝着茶,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蒋万川和李大勇。
他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尽,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挣扎,去抉择。
蒋万川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一边是过去几十年留下的惨痛记忆和政治恐惧,告诉他要安分守己,千万不能出头。
另一边,却是二大队那触目惊心的贫穷现状。
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很多户人家的粮缸常年见底,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
前段时间,队里那个无儿无女的王老太,就是因为连续几天没东西吃,活活饿死在了自己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里。
更让他痛心的是,旧社会那种把未成年的女儿嫁到邻村换几斗口粮的恶习,最近竟然又在村里悄悄冒了头……
再这样下去,二大队只会一直穷下去,永远看不到一点希望!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
看着下一代人重复他们父辈的悲惨命运吗?
不!绝不能这样!
与饿死人、卖女儿相比,那个“资本主义尾巴”的风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更何况陆海山已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份担当,这份魄力,让他这个年长几十岁的人都感到汗颜。
如果连拼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那他算什么大队长!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思想斗争,蒋万川猛地将手里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按熄在桌上。他抬起头看着陆海山,沉声开口,只说了四个字:“我,没意见。”
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却也卸下了他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李大勇见蒋万川表了态,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跟着说道:“我也同意!海山,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大不了一起扛!”
得到了两人的支持,陆海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蒋万川缓了一口气,恢复了他作为大队长的冷静和周全。
他接着说道:“海山,你说的这个事,我们三个是完全支持的。但是这毕竟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大事,光我们三个点头还不行。”
“我建议还是按照规矩,咱们先开个对委会,然后让大家集体投票决定。”
“在此之后,我们得把成立公司的好处、模式,以及相关的权利义务,都向村民们宣传清楚,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
陆海山立刻点头赞同:“蒋叔考虑得周到,这是应该的。群众工作必须要做通做透。”
第818章 必须要统一思想
陆海山补充道:“我的想法是,公司成立后,采取自愿加入的原则。”
“愿意加入的村民,就按照公司的统一要求和标准,进行药材种植、家禽养殖、山货采摘,或者到公司的加工作坊里出工出力。”
“到了年底,除了按劳取酬的工钱,公司盈利了还要进行统一分红。”
“对于村里的困难户,公司也会进行兜底帮扶,确保他们有饭吃。”
李大勇问道:“那……要是不愿意加入的呢?”
陆海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愿意的,我们绝不强求。”
“他们可以继续种自己的自留地,过自己的日子。”
“公司是带着大家致富的,不是搞强迫命令。”
“我相信,等第一批加入的人尝到了甜头,过上了好日子,其他人自然会看明白的。”
这番话说得蒋万川和李大勇连连点头,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蒋万川站了起来,眼中燃起了斗志。
他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去安排,我们先尽快召开队委会!”
说干就干,蒋万川的执行力相当强。
他立刻以大队长的名义,召集二大队队委会的全体委员,在队部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
二大队的队委会一共由七位委员组成。
这七个人,可以说是整个村子最能拿主意、也最能代表各方民意的核心人物。
除了已经统一思想的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和民兵连长黄二刀之外,另外三位分别是赵建明、负责农具和牲口管理的老庄稼把式许昌盛,以及在村里几个大姓宗族中都颇有声望的陈向民。
七个人挤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蒋万川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是要商议一件关乎咱们二大队致富的大事。”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赵建明等人立刻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蒋万川身上。
蒋万川用郑重语气,正式宣布道:“经过我和海山、大勇的反复商议,我们计划成立一家属于咱们二大队自己的公司,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长天农业供销合作公司’!”
“公司?”这个新潮的词汇让赵建明、许昌盛和陈向民三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茫然。
蒋万川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紧接着便详细说明了成立公司的背景和目的。
“为什么要成立公司?原因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眼下这老天爷是越来越不给活路了,持续的大旱,地里都快种不出东西了,光靠种地这点收成,别说致富,就连维持生计都越来越难。”
“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得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挨饿受穷!”
他指了指窗外龟裂的土地,说道:“成立公司,就是为了给大家伙儿拓宽一条活路,找一条新的收入渠道!”
“我们不能再把鸡蛋都放在种地这一个篮子里了。”
“咱们村能种植出药材,有山货,这些都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公司成立起来,就是要搞统一经营,把咱们的药材、农产品、山货这些东西统一进行初加工,然后统一对外销售,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样一来,不仅能卖上好价钱,还能让大家伙儿多一份收入,真正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蒋万川将陆海山之前说服他的那套逻辑,用自己更朴实的语言完整地阐述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海山、李大勇和黄二刀神色平静,他们早已心中有数。
而另外三名委员,则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蒋万川知道这种大事必须趁热打铁,他环视一圈,沉声说道:
“这件事关系重大,需要我们队委会集体决策。现在,同意成立公司的,请举手表决!”
话音刚落,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和黄二刀四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而,赵建明、许昌盛和陈向民三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向往,但更多的是担忧和顾虑。
最终,还是掌管着大队账本、心思最为缜密的赵建明率先开了口。
他搓着手,一脸忧虑地问道:“蒋队长,海山,成立公司让大家多挣钱,这个想法是好的。可是……咱们这么干,是不是违反政策啊?”
“这又是个人入股,又是搞买卖,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会不会给我们扣上一顶搞资本主义的大帽子?这风险……咱们担得起吗?”
他话音未落,负责管理农具的老实人许昌盛也跟着开了腔。
他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想问题也最实际。
他愁眉苦脸地说道:“就算政策上没问题,可办公司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
“咱们都是泥腿子,谁懂怎么经营?这要是经营不好,钱没赚到,反而把大家伙儿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那点药材、山货都给赔进去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到时候,别说吃肉了,恐怕连现在这点汤都喝不上了。”
紧接着,在村里人缘颇广的陈向民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的关注点更加具体,直指核心的分配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海山刚才提到了股权分配。”
“咱们二大队这么多人,家家户户情况都不一样,成立了公司,这利益怎么分?分红怎么算?会不会出现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情况?”
“或者更糟的,会不会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从中多吃多占,让老实人吃了亏?”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旦分配不公,这公司还没等发展起来,内部就先乱了套了。”
三位委员从政策风险、经营前景、分配公平三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他们的问题,代表了全村大多数人可能会有的想法。
一时间,办公室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黄二刀是个急性子,听他们瞻前顾后,忍不住说道:“我说,这前怕狼后怕虎,啥事也干不成!”
第819章 集体会议重磅政策
黄二刀说道:“现在都穷成啥样了,再不拼一把,难道真等着饿死吗?”
赵建明立马反驳道:“黄二刀,这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到时候连累的是全村老少!”
许昌盛也叹着气说:“求变是没错,但咱得脚踏实地啊。”
“万一失败了,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陆海山斩钉截铁的说道:“失败了,责任我一个人担!”
“政策风险,我来扛。经营渠道,我来跑。”
“至于分配公平,我们会制定出最详细、最透明的规章制度,多劳多得,赏罚分明,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接受全体村民的监督!”
然而,即便陆海山给出了承诺,屋子里的气氛依旧胶着。
争论在继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
他们都想改变,都渴望过上好日子,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风险的担忧,束缚着他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蒋万川,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参与辩论,而是用一种近乎悲怆的语调,讲述起村里的现状。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我都能理解。”
“但是,我们再回头看看,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去年的冬天,王家那个孤寡老太太,是怎么没的?是活活饿死的!就死在她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
“上个月,张家为了换几斗救命的苞谷面,硬是把才十六岁的闺女许给了邻村那个瘸了腿的老汉!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还有咱们自己,哪家哪户的粮缸是满的?”
“哪个孩子身上有件像样的新衣服?”
“我们靠天吃饭,可老天爷给了我们什么?是年复一年的歉收,是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蒋万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他的眼眶都红了,拳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在场的所有人,问道:“我们这一辈人,苦就苦了!难道还要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下一代,再走我们这条老路,再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吗?!”
“现在,海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这一切的机会!是有风险,但如果我们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跟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而且我相信海山,怎么久了大家也知道海山的能力了,我就不多说了。”
蒋万川这番发自肺腑、字字泣血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明低下了头,许昌盛的眼角泛起了泪光,陈向民紧紧地咬着嘴唇。
是啊,再这样死守下去,只会越来越苦,越来越没有希望。
为了不让老人再被饿死,为了不让孩子再被卖掉,为了不让下一代再重复他们的悲剧,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沉默良久之后,一直最为谨慎的赵建明,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紧接着,许昌盛和陈向民也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手。
最终,在小小的队部办公室里,七只饱经沧桑的手全部高高举起。
蒋万川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用力地点了点头,高兴地宣布道:
“好!我们队委会七名委员全票赞成!成立‘长天农业供销合作公司’的决议,正式通过!”
队委会的决议一经全票通过,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便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准备大干一场的激昂。
蒋万川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知道这种大事必须趁热打铁,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当即抓起桌上那台老旧却声音洪亮的铁皮大喇叭,走到办公室门口,清了清嗓子,按下开关,熟悉而刺耳的电流声后,他那雄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二大队的角角落落:
“喂喂!二大队的全体村民请注意!二大队的全体社员请注意!”
“请大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到队部前面的大晒坝开会!”
“有重要事情宣布!再重复一遍,全体村民,立刻到队部晒坝开会!事关家家户户的切身利益,所有人必须到场!”
这大喇叭一响,整个沉寂的村庄立刻活了过来。
田间地头、房前屋后,村民们纷纷直起腰,带着一脸的疑惑,三三两两地朝着队部涌来。
大家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是出啥大事了?咋突然要开全体大会?”
“不知道啊,看蒋队长的语气,好像挺严肃的。”
“不会是省里的人又回来找麻烦了吧?”
没过多久,队部前宽阔的黄土晒坝上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村民们纷纷赶来,林友高、陈素芳夫妇带着儿子林望鹏也挤在人群中,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好奇。
但有一个身影没来——林望飞没有来,也不可能来——他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早就被公安机关正式抓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另一边,张家的人也悉数到场。
自从姚文凤那个毒妇因为投毒害人被抓走后,张家人受了惩罚后,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们老实了不少,村里组织的重大活动也都积极参与。
现在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跳出来闹事,只是默默地缩在人群的角落里,竖着耳朵听着。
眼看人到得差不多了,整个晒坝上人头攒动,议论声、孩子的嬉戏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
蒋万川走到晒坝前临时搭起的一个土台子上,对着手里的大喇叭用力吹了两声,发出“呜——呜——”的尖锐声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噪音。
等村民们全部安静下来,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后,他才缓缓放下了喇叭,准备开始讲话。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些场面话,而是用一种异常沉重和诚恳的语气开了口。
“乡亲们,各位兄弟姐妹,叔伯婶子们!”
蒋万川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质朴而迷茫的眼睛后,继续说道: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跟大伙儿交个底,说说咱们二大队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这几年的日子,有多难过,不用我多说,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本账。”
第820章 赚钱才是硬道理
蒋万川接着说道:“老天爷不下雨,地都旱得裂开了缝,咱们是掰着指头算日子,勒着裤腰带过活。”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欣慰:“当然,我也要在这里表扬大家。”
“虽说天时不好,但咱们二大队的人没怂!特别是今年,咱们有了海山同志带来的滴灌技术,再加上大家伙儿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地里奋斗,总算是有了个不错的收成。”
“交完公粮后,剩下的粮食,勉强能让家家户户解决温饱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乡亲们,仅仅是解决温饱,就够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蒋万川看着台下村民们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咱们队里,有多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却因为家里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拿不出盖新房的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又有多少中年乡亲,家里的土坯房早就成了危房,漏雨透风,想修葺一下,翻个新,却掏不出那笔钱?”
“还有咱们的孩子!”他指向人群中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孩童,“他们想去读书,想学更多的东西,走出这片穷山沟,可我们做爹娘的因为兜里没钱,就只能让他们早早地辍学,回来跟着咱们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难道,咱们就忍心看着他们一辈子重复咱们的老路吗?”
这一连串的追问,句句都扎在村民们的心窝子上。
晒坝上鸦雀无声,许多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是他们每个人都在经历,却又无力改变的现实。
看到气氛已经烘托到位,蒋万川知道是时候抛出解决方案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说道:“所以,乡亲们,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认命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
“怎么改变呢?咱们不能闭门造车,得有人给咱们指一条明路。”
“而这个人,就是咱们的陆海山同志!”蒋万川伸手指了指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的陆海山。
“海山同志给咱们指的这条路,就是种植中草药,卖到县城去!”
“这件事,之前咱们也试过了,我相信在场的不少家庭,已经尝到了甜头。”
他环视着台下,继续说道:“我听说,有些家庭靠着卖药材还增收了几十块,多的甚至有上百块!”
“这在以前,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那些卖过药材的家庭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而没参与的则是一脸的羡慕和懊悔。
蒋万川看到村民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锋拉回了正题,声音变得更加高亢和有力。
“但是,乡亲们,之前那种东家种一点,西家采一些,然后零敲碎打地卖出去的方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赚点零花钱。”
“要想真正发家致富,让家家户户都过上好日子,咱们就得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咱们得搞规模化、集约化经营,才能赚到更多、更稳当的钱!”
“规模化”、“集约化”,这些词汇对村民们来说有些陌生。
但他们听懂了核心意思,那就是要联合起来一起干。
蒋万川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今天会议最核心的内容。
他指着身边的队委会成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宣布道:“因此,经过我们二大队队委会的慎重研究,并且我们也在会议上已经全票通过了一项重大决议了。”
“我们决定成立一家属于咱们二大队自己的合营公司,由陆海山同志和咱们二大队集体共同组建!”
“公司”这个词再次从他口中说出,这一次,台下的村民不再是茫然,而是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大家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好奇和一丝丝的不安。
蒋万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解释道:
“大家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这家公司,是我们二大队和海山同志合股开办的。”
“关于股权分配,我们队委会也已经明确了,是这样的:陆海山同志呢,因为要负责公司的主要投资、技术引进、市场开拓和承担主要风险,所以他占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而咱们二大队集体,以土地资源、人力资源入股,占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家公司主要经营什么呢?主要就是咱们最有优势的中药材的种植、加工和销售。”
“除此之外,咱们的农副产品,比如土豆、红薯、鸡蛋,甚至以后我们养的猪、牛、羊,都可以通过公司进行生产、加工、运输和销售。”
“说白了,就是把咱们地里长的、家里养的、山上采的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通过公司这个正规的渠道给卖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挥舞着:“以后咱们就以公司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做买卖!把咱们的产品卖到县城,卖到省城,甚至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到时候啊,彻底拓宽咱们的增收渠道,让咱们的腰包真正鼓起来!”
这番话描绘的蓝图太过诱人,村民们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们招手。
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顾虑也随之而来。
立刻有村民在台下大声喊道:“蒋队长,成立公司要搞种植,那是不是要占用咱们的耕地啊?那咱们的口粮田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蒋万川立刻笑着摆了摆手,大声回应道:“这位乡亲问得好!大家放心,成立公司,绝对不会占用咱们现有的耕地,大家的口粮田一分都不会少!”
“那我们利用什么来发展呢?咱们家家户户的自留地、猪圈、牛棚、鸡舍,还有田埂边上那些没人管的荒地,后山上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货资源,这些全都可以利用起来!”
“这些闲置的资源,就是咱们公司发家致富的本钱!”
接着,他谈到了最核心的利益分配问题,这也是决定村民们是否愿意加入的关键。
“凡是愿意加盟咱们公司的乡亲,只要你按照公司的要求干了活,出了力,到了年底,除了按劳分配的工钱,公司有了利润,还会统一给大家伙儿分红!”
“这个分红的算法,我今天也跟大家伙儿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蒋万川竖起手指,一项一项地解释着:“公司每年的总利润,首先要扣除陆海山同志那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收益,这是他应得的。然后再从剩下的利润里,扣除百分之五,作为咱们大队的经营管理费,用于公司的日常开销和公共积累。”
“这最后剩下的这笔钱,就按照所有参加了公司的家庭户数,进行平均分配!”
“我在这里保证,绝对公平公正,每一笔账都会公开透明,绝不让任何一个老实人吃亏!”
这个分配方案,既保证了陆海山这个核心人物的利益,又考虑到了集体的发展,最后将大头平均分给参与的村民,简单明了,通俗易懂。
村民们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都觉得这个法子实在,靠谱。
解释完利益分配,蒋万川的脸色又严肃了起来,他强调了加入公司的义务和规矩。
“但是,大家也要记住,天底下没有只享受权利不尽义务的好事。”
“只要你报名参加了咱们的公司,就代表你认可了公司的规矩,就必须听从公司的统一安排!”
“公司要求你种什么药材,你就得种什么;要求你怎么养鸡,你就得怎么养;需要你去加工坊干活,你就得去;甚至需要你跟着去县城参与销售工作,你也得听从调遣。”
“绝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擅自做主,各行其是!”
“后续,公司还会出台更具体的规章制度,比如药材的种植标准、产品的收购标准、工人的考勤制度等等,到时候白纸黑字写出来,会贴在墙上,大家严格遵守就好!”
最后,他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
“乡亲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就是把这件大事通知给大家。”
“队委会已经开过会,并且全票通过了成立这家合营公司的决议了。”
“现在决定权就在你们自己手上了。”
他指了指旁边已经摆好的一张桌子,李大勇和赵建明正坐在那里,铺好了纸笔。
“愿意加入公司的,现在就可以到大勇和建明那里去报名登记!
我们会把你的名字和家庭情况都记下来。
不愿意的,我们也绝不勉强,大家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种地、生活,大队绝不会对你有任何看法。”
“另外,我还要补充最重要的一点!”
蒋万川加重了语气说道:“咱们这个公司,不是大锅饭,更不是避难所!”
“报名加入之后,我们也有进出机制。”
“要是有人加入了公司,却不按照公司的要求办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拖公司的后腿;或者不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在外面败坏公司的名声。那对不起,我们核实情况后,就会把他请出公司,取消他年底分红的资格!”
“我们这个集体,绝不姑息任何害群之马!”
蒋万川的话音未落,晒坝上的有一些村民开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和掩饰不住的疑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摇着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地说道:“办公司?这事也太荒唐了吧?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就没听说过村里还能开公司的!”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说道:“是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忘了?七十年代那会儿,谁家多养只鸡都得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现在搞这么大的买卖,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会不会给我们扣上个大帽子,拉去批斗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那段特殊的岁月留下的阴影,像一道深深的烙印刻在他们心里。
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年,那份恐惧依然挥之不去。
他们渴望过上好日子,但更害怕惹上麻烦,害怕那顶沉重的大帽子会再次扣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一股不安和犹豫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几个本来已经准备冲上前去报名的村民,也停住了脚步,脸上写满了挣扎。
台上的蒋万川和陆海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知道政策风险是村民们心里最大的一道坎。
也必须当众解释清楚,才能打消大家的顾虑。
陆海山给了李大勇一个眼神。
李大勇心领神会,他大步上前,接过蒋万川手里的大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洪亮嗓门,中气十足地喊道:
“乡亲们!大家伙儿的担心,我们都理解!”
“但是,我今天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不用怕!”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疑虑的眼睛,铿锵有力地说道:“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初期了,时代变了,国家政策早就变了!”
“我跟海山同志专门研究过,这几年国家的文件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明确鼓励发展集体合营、公私合营的企业,不反对咱们老百姓搞多种经营!”
“啥叫多种经营?就是除了种地,咱们还能搞别的门路赚钱!”
“只要咱们是合规合法,不偷不抢,不违反国家的规定,踏踏实实地干,国家不仅不反对,还是会支持的!”
“咱们成立这个公司,就是响应国家的号召,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这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更不是什么‘资本主义尾巴’!”
李大勇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就是把最实在的政策掰开来讲给村民们听。
他平时虽然脾气急了点,但为人正直可靠,在村里很有威信。
他的这番话,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不少村民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李大勇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高高举起了手。
第821章 大家都激动了
是个叫王刚的壮年汉子,他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大勇哥,那加入了咱们这个公司,有工资发吗?”
“还是跟以前一样,干了活就给记工分?”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可是关系到每个人最直接利益的大事。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台上。
陆海山微笑着走上前,从李大勇手里接过喇叭。
他的声音不像李大勇那么洪亮,但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刚子兄弟这个问题问得好,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提问者,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目前,咱们的公司才刚刚起步,就像刚出生的娃娃,还站不稳,所以收益也还不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暂时还给大家开不了固定的工资。”
“咱们现在的收益,主要就靠分红。”
他见村民们听得认真,便继续详细说明:“这个分红也没有固定的时间。”
“比如,咱们的药材收了之后,卖出去了,换成了钱,那我们就马上把该分的利润分给大家伙儿。”
“如果是像养鸡、养猪这种周期比较长的项目,那我们就按照每个月、每个季度,或者每年,根据实际的收益情况来进行分红。”
“总之一句话,只要公司赚了钱,就绝不会少了大家那一份!”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长远的承诺:“我向大家保证,等以后咱们的公司走上了正轨,生意做大了,收益稳定了,肯定会给大家伙儿开上固定的工资,让每个人都能有一份稳稳当当的收入,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坦诚实在,他没有画大饼,而是把公司初期的困难和未来的规划都摆在了台面上。
村民们听完,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虽然没有固定工资让一些人略感失望,但大家心里都相信陆海山。
毕竟,之前种植中草药那件事,陆海山是实实在在地带着大家赚到了钱。
他的人品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都相信他不是个会骗人的人。
就在大家心里逐渐接受了这个方案时,一个尖锐的质疑声再次从人群中响起。
这次说话的是村里的叫刘三赖,他质疑地问道:“陆海山,刚才你说一个人要拿六成的股份,这是不是说以后公司赚了钱,大头都让你一个人拿走了?”
“我们全村人辛辛苦苦地干,最后给你做了嫁衣裳,这不公平吧?”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敏感,直指利益分配的核心。
此话一出,刚刚有些平复的晒坝上,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许多村民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惑。
凭什么他陆海山一个人就要占六成?
这确实太多了点。
一时间无数道探究、审视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陆海山身上。
面对刘三赖这番带头挑事的言论,陆海山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根本没有拿起喇叭去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他心里很清楚,利益分配这种事,自己出面去跟村民争辩是没用的,只会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陆海山还没开口,一旁的蒋万川就忍不住了。
他一把夺过喇叭,对着全村人说道:“刚才刘三赖说,陆海山同志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不公平?”
“好,今天我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这笔账给你们算一算!”
“没错,咱们队委会就是定下了这个规矩,海山同志占六成,咱们大队占四成,以后分红也是按这个比例来!”
“觉得海山同志占大便宜了?你们也不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为什么要给他这六成?”
“因为只有他陆海山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有这个法子能带着咱们大家伙儿真正挣到钱!”“你们回想一下,之前咱们漫山遍野的中草药,长在那里多少年了,谁当回事过?不都是当杂草一样看?是谁看出了门道?是谁大老远跑到县城里去跑关系、找渠道,把这些‘杂草’卖成了真金白银?”
台下的村民们听着这话,纷纷低下了头。
确实,没有陆海山,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钱。
“办公司,是要有销路的!”
“你们以为把药材种出来、把鸡养大了就完事了?卖给谁去?你们谁有那个本事去县城里拉订单?”
“没有销路,种出来的东西全得烂在地里!”
蒋万川指着陆海山,声音越来越大:“这六成的股份,买的就是海山同志的脑子,买的就是他的门路!”
“在城里的工厂里,人家有技术有门路的,拿大头那是天经地义!”
“怎么到了咱们二大队,就成占便宜了?”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蒋万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公司是大家自愿加入的。”
“要是哪位乡亲觉得海山同志拿六成亏了你们,觉得不相信他,大门敞开着,你完全可以不加入!”
“没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但要是你们想跟着一起赚钱,想让家里婆娘孩子吃顿饱饭、过上好日子,那就踏踏实实地跟着干!”
“海山同志的人品大家心里有数,他绝对不会让真心跟着他干的人失望!”
蒋万川这番连打带削的表态,彻底镇住了场子。
村民们在台下互相看了一眼,谁心里都不傻。
是啊,没有陆海山,这大旱天气他们一分钱都赚不到。
跟着陆海山,哪怕只分那剩下的四成里的平均数,也比在地里刨土强上一百倍。
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蒋队长说得对!没有海山,咱们连个屁都挣不着!”
“就是,咱们出点力气算啥,人家海山的是大本事!”
“我信海山!我家报名!”
议论声很快平息,再也没有人敢对股份分配提出质疑。
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真金白银的诱惑和蒋万川的强硬表态下烟消云散。
紧接着,报名登记正式开始了。
晒坝上的气氛再次火热起来,李大勇和赵建明面前的桌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极个别老古董还在犹豫观望之外,大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挤着往前凑,生怕报名晚了就赶不上这趟发财的车。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一个穿着破旧花褂子、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缩着脖子,贼眉鼠眼地从人群最后面挤了进来。
第822章 不速之客
李大勇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高高举起了手。
是个叫王刚的壮年汉子,他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大勇哥,那加入了咱们这个公司,有工资发吗?”
“还是跟以前一样,干了活就给记工分?”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可是关系到每个人最直接利益的大事。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台上。
陆海山微笑着走上前,从李大勇手里接过喇叭。
他的声音不像李大勇那么洪亮,但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刚子兄弟这个问题问得好,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提问者,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目前,咱们的公司才刚刚起步,就像刚出生的娃娃,还站不稳,所以收益也还不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暂时还给大家开不了固定的工资。”
“咱们现在的收益,主要就靠分红。”
他见村民们听得认真,便继续详细说明:“这个分红也没有固定的时间。”
“比如,咱们的药材收了之后,卖出去了,换成了钱,那我们就马上把该分的利润分给大家伙儿。”
“如果是像养鸡、养猪这种周期比较长的项目,那我们就按照每个月、每个季度,或者每年,根据实际的收益情况来进行分红。”
“总之一句话,只要公司赚了钱,就绝不会少了大家那一份!”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长远的承诺:“我向大家保证,等以后咱们的公司走上了正轨,生意做大了,收益稳定了,肯定会给大家伙儿开上固定的工资,让每个人都能有一份稳稳当当的收入,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陆海山这番话说得坦诚实在,他没有画大饼,而是把公司初期的困难和未来的规划都摆在了台面上。
村民们听完,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虽然没有固定工资让一些人略感失望,但大家心里都相信陆海山。
毕竟,之前种植中草药那件事,陆海山是实实在在地带着大家赚到了钱。
他的人品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都相信他不是个会骗人的人。
就在大家心里逐渐接受了这个方案时,一个尖锐的质疑声再次从人群中响起。
这次说话的是村里的叫刘三赖,他质疑地问道:“陆海山,刚才你说一个人要拿六成的股份,这是不是说以后公司赚了钱,大头都让你一个人拿走了?”
“我们全村人辛辛苦苦地干,最后给你做了嫁衣裳,这不公平吧?”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敏感,直指利益分配的核心。
此话一出,刚刚有些平复的晒坝上,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许多村民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惑。
凭什么他陆海山一个人就要占六成?
这确实太多了点。
一时间无数道探究、审视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陆海山身上。
面对刘三赖这番带头挑事的言论,陆海山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根本没有拿起喇叭去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他心里很清楚,利益分配这种事,自己出面去跟村民争辩是没用的,只会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陆海山还没开口,一旁的蒋万川就忍不住了。
他一把夺过喇叭,对着全村人说道:“刚才刘三赖说,陆海山同志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不公平?”
“好,今天我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这笔账给你们算一算!”
“没错,咱们队委会就是定下了这个规矩,海山同志占六成,咱们大队占四成,以后分红也是按这个比例来!”
“觉得海山同志占大便宜了?你们也不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为什么要给他这六成?”
“因为只有他陆海山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有这个法子能带着咱们大家伙儿真正挣到钱!”“你们回想一下,之前咱们漫山遍野的中草药,长在那里多少年了,谁当回事过?不都是当杂草一样看?是谁看出了门道?是谁大老远跑到县城里去跑关系、找渠道,把这些‘杂草’卖成了真金白银?”
台下的村民们听着这话,纷纷低下了头。
确实,没有陆海山,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钱。
“办公司,是要有销路的!”
“你们以为把药材种出来、把鸡养大了就完事了?卖给谁去?你们谁有那个本事去县城里拉订单?”
“没有销路,种出来的东西全得烂在地里!”
蒋万川指着陆海山,声音越来越大:“这六成的股份,买的就是海山同志的脑子,买的就是他的门路!”
“在城里的工厂里,人家有技术有门路的,拿大头那是天经地义!”
“怎么到了咱们二大队,就成占便宜了?”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蒋万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公司是大家自愿加入的。”
“要是哪位乡亲觉得海山同志拿六成亏了你们,觉得不相信他,大门敞开着,你完全可以不加入!”
“没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但要是你们想跟着一起赚钱,想让家里婆娘孩子吃顿饱饭、过上好日子,那就踏踏实实地跟着干!”
“海山同志的人品大家心里有数,他绝对不会让真心跟着他干的人失望!”
蒋万川这番连打带削的表态,彻底镇住了场子。
村民们在台下互相看了一眼,谁心里都不傻。
是啊,没有陆海山,这大旱天气他们一分钱都赚不到。
跟着陆海山,哪怕只分那剩下的四成里的平均数,也比在地里刨土强上一百倍。
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蒋队长说得对!没有海山,咱们连个屁都挣不着!”
“就是,咱们出点力气算啥,人家海山的是大本事!”
“我信海山!我家报名!”
议论声很快平息,再也没有人敢对股份分配提出质疑。
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真金白银的诱惑和蒋万川的强硬表态下烟消云散。
紧接着,报名登记正式开始了。
晒坝上的气氛再次火热起来,李大勇和赵建明面前的桌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极个别老古董还在犹豫观望之外,大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挤着往前凑,生怕报名晚了就赶不上这趟发财的车。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一个穿着破旧花褂子、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缩着脖子,贼眉鼠眼地从人群最后面挤了进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望飞的媳妇——李芙蓉。
第823章 你可过得真惨
李芙蓉这阵子的日子,可以说是过得比街上的野狗都不如。
前段时间,她跟三大队那个姘头的丑事彻底败露,丈夫林望飞又被公安局戴上手铐抓走了,等着吃枪子儿。
从那一天起,李芙蓉在二大队就彻底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村里的女人见了她都要往地上啐一口唾沫,男人们则是满脸嫌弃。
她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不要脸的荡妇。
林望飞被抓当天,公公林友高和婆婆陈素芳就拿着扫帚把她从林家打了出来,衣服行囊扔了一地,连门槛都不让她进。
走投无路的李芙蓉厚着脸皮跑去三大队,想投靠那个跟她好过的姘头。
结果人家一看她,生怕沾上晦气被连累,连门都没让她进。
到头还隔着院墙骂了她一顿破鞋,直接把她轰走了。
娘家那边嫌她丢人,也不认她这个女儿。
天地之大,她一个女人没田没地,连个生火做饭的锅都没有。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偷偷摸回二大队,在村东头一间荒废了十几年的破土屋里暂时落脚。
这几天,她全靠去地里拔点野菜勉强糊口,饿得眼冒金星。
今天听见大喇叭里喊要开大会,成立什么公司,干活就能分红发钱。
李芙蓉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乞白赖地跑了过来。
她想着,只要能报上名,干点体力活,好歹能混口饭吃,不至于活活饿死。
她一直躲在人群后面,趁着大家都在往前面挤,她也低着头,一点点往前挪。
眼看前面就剩两个人,马上就要排到李大勇的桌子前了。
李芙蓉壮着胆子,声音有些发虚地说道:“李大勇,给我也记上名字,我也能干活……”
还没等李大勇说话,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还有脸跑到这儿来?”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林友高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手里攥着一根烟袋锅子,像头发疯的牛一样从旁边冲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陈素芳更是气得满脸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友高冲到桌子前,一把揪住李芙蓉的衣领,硬生生把她扯了个趔趄。
林友高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你把我们林家害得还不够惨吗?”
“要不是你在外边找野男人、不守妇道,我那儿子望飞能一时糊涂和姚文凤na个女人混在一起犯下大错?能被公安抓走判刑?”
“我们林家祖祖辈辈的脸面,全让你这个荡妇给丢得干干净净了!”
“你还有脸跑出来沾光报名?我呸!”
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李芙蓉的脚边。
李芙蓉吓得缩成一团,捂着脸连连后退,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陈素芳此时也扑了上来,虽然她是个女人,但心里的怨毒一点不比林友高少。
她指着李芙蓉的脸,扯着破锣嗓子嚎叫着:“大家伙儿看看啊!”
“这就是个烂了心肠的娼妇啊!害了我儿子,毁了我们一家,现在竟然还想着来这里赚钱了!”“你这种人,活着就是糟蹋粮食!你不配加入公司!这公司要是收了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那才是晦气!别连累了大家伙儿!”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透着血泪和恨意。
一些和林友高夫妇关系好的村民们也纷纷指指点点,附和着大骂起来。
“就是,这种女人放以前是要浸猪笼的!”
“大勇,可不能让这女人进公司啊,传出去咱们二大队还做不做人了?”
“把她赶出去!滚出二大队!”
群情激愤,现场顿时闹得乌烟瘴气。
林友高越骂越激动,举起手里的烟袋锅子就要往李芙蓉头上砸。
李芙蓉吓得尖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哭喊着:“爸,妈,我错了,我就是想活命啊,给我条活路吧……”
陈素芳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着李芙蓉说道:“谁是你爸妈!你给我闭嘴!”
眼看真要出事,坐在远处的蒋万川急忙大喊:“快!二刀,快去不把人拉开!”
一直带人站在外围维持秩序的民兵连长黄二刀听到招呼。
立刻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治安队员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住手!都给我退后!”
黄二刀一把架住林友高的胳膊,把那烟袋锅子拦了下来,另外几个队员则把陈素芳和李芙蓉隔开。
黄二刀大声吼道:“这里是队部!是报名成立公司的地方!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堂口!”
“你们都消消气,有事说事,不能动手打人!”
林友高被拦住,依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李芙蓉骂道:“不是我不讲理,是这女人太不要脸!”
李芙蓉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全是一张张充满敌意和鄙夷的脸,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她知道,今天这名是死活报不上了。
她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用破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在一片唾骂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人群朝着村头那间破土屋的方向逃了回去。
随着李芙蓉的离开,这场闹剧才算勉强平息。
这场小风波过后,报名工作继续进行,一直忙到天擦黑才算彻底结束。
除了极个别的几户,二大队绝大部分村民都成功登记加入了新成立的合营公司。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盼着能跟着陆海山,彻底摆脱这穷苦的日子。
陆海山看着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手印,站在台阶上,当场向所有村民郑重表态:
“乡亲们,大家既然把信任交给了我,我陆海山在这里保证,绝对不辜负二大队各位乡亲父老对我的期望!”
“之后我一定带着大家好好干,把咱们的公司做大,早日让家家户户都摆脱贫困,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当晚,大队给陆海山和几个忙碌的村干部简单做了顿像样的晚饭。
陆海山短暂休息了一晚上,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流程过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海山就带着黄二刀,背着盖了公章的材料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准备去工商局办理成立合营企业的相关正式手续。
与此同时,在距离二大队几百公里外的江州市。
周明远和赵建斌此刻正坐在回市里的大巴车上,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第824章 让你一根药材都卖不出去!
到了江州市后,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赶回了江州市中药材公司。
周明远顾不上休息,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经理办公室。
他要赶快去找王波经理汇报此次去二大队收购药材的情况。
办公室内,王波正悠哉地喝着茶,抽着香烟。
其实,对于这次收药材,王波心里打着一副精明的算盘。
他早就背着公司,在暗地里和几个外地的私人药材中间商商谈好了。
他此次派周明远亲自去二大队收药材,尤其是市面上急需的板蓝根和黄芪,根本不是为了中药材公司的正常经营,也不是要把这些药材正儿八经地入库,交给各大医院使用。
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利用公司的名义和资金去低价收购,然后再通过自己联系的那几个中间商,把这批紧俏的板蓝根和黄芪高价倒卖出去,从中狠赚一笔差价,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这就是所谓的“做一行吃一行”,他王波在采购经理这个位置上,靠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早就捞了不少油水。
这次听说二大队有货,他可是下了死命令让周明远一定要弄回来的。
王波听到敲门声,见周明远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满怀期待的笑容:
“小周啊,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货都装车弄回来了吧?这次你可是立了功了。”
可是,王波等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周明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王……王经理,对不住,药材……根本没收到。”
“什么?!”王波手里把玩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凌厉地盯着周明远吼道:“没收到?你是干什么吃的!”
“那么大一个大队,种了那么多药材,怎么可能没收到?”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王波要发飙,周明远心里慌得一批。
他立刻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说带比划:“王经理,这事真不能怪我啊!是那个二大队太不讲规矩了!”
“不是我不收,是他们的药材质量简直太差了!”
“您是没看见现场啊,那全是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大半的药材都是霉烂变质的,有的因为保存不当,已经全黑了、坏掉了,根本没法用!”
“对了,王经理,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在他们那个破仓库里翻来覆去地找,总共也就只看到那么一点点品相好的药材。”
“可您猜怎么着?那些好药材人家根本不卖!”
王波的眼睛眯了起来,问道:“不卖?为什么不卖?”
周明远表现得义愤填膺道:“因为那是江州农业大学的那个孙辉教授,早就点名要的实验用药材!”
“人家早就预定好了,专门留着的,我们根本动都动不了!”
“剩下的那些,全是我刚才说的那种烂货。”
“而且,最可气的是,二大队那个叫陆海山还故意在耍花招!”
“一开始,他们就拿那些混着大量杂草的药材来糊弄我们,我们当场就提出了质疑,说这不符合标准。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们不但不认错,还倒打一耙,说我们江州中药材公司是故意刁难他们,是城里人看不起他们乡下人!”
“那态度,别提多嚣张了!最后闹得不可开交,我们看那架势,实在没办法,只能空手先回来了。”
王波听完周远明这番话之后,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我上次明明亲眼看到他们送到县城的那批药材,都是顶好的精品,叶片完整,根茎饱满,品相好得很!”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了你说的那些杂草和残次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明白了!是那个姓陆的在故意给我耍花招!”
王波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断定,这一定是陆海山在背后搞鬼,故意不想把药材卖给他们江州市中药材公司,目的就是为了断他的财路!
上次在县城,他就觉得这小子不是个好对付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是存心要跟他对着干!
“好啊,好一个陆海山!一个毛头小子,敢在我王波头上动土,真是反了天了!”
王波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发财大计就这么泡了汤,那股怒火就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周明远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说道:“王经理,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小子这么不给面子,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王波坐回椅子上,眼神阴鸷地看着周明远说道:“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断我的财路,我就要断他的活路!坐下,得好好商量商量,琢磨一下该怎么对付这个陆海山,怎么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周明远立刻拉过一张椅子和王波凑在一起,两人开始窃窃私语,商量起报复的对策。
周明远提议道:“经理,要不我们找人去县里工商局告他一状,说他们以次充好?”
王波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手上没有证据,他们完全可以不承认,到时候查起来我们自己也麻烦。”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硬碰硬不是办法。
突然,王波的眼睛一亮,一个更加阴险毒辣的计谋浮上心头。
他冷笑一下,对周明远说道:“既然他靠卖药材赚钱,那我们就让他一根药材都卖不出去!”
王波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两人最终决定,就以二大队的药材品相差、弄虚作假为由,利用江州市中药材公司在行业内的权威地位直接发文,要求整个江城县、乃至江州市,甚至全江阳省所有的医院、中药材公司,全部禁止收购红星公社二大队的任何药材!
他们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封死二大队药材的销售渠道。
第825章 省里的加急通告
两人要让陆海山和整个二大队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全都烂在地里!
这个计划毒辣至极,几乎是要把二大队往死路上逼。
当王波又想到二大队那批仅有的好药材还要专门留给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教授时,他心里的不爽和怒火更是被推向了顶峰。
王波对孙辉这种不屑于与他同流合污的知识分子向来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觉得陆海山宁愿把好药材给一个教书的,也不卖给他这个手握采购大权的经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好!好得很!”
王波怒极反笑,他决定要把事情做得更绝,不仅要封杀,还要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
他立刻对周明远下达了新的指令:“你马上去办!以我们江阳省中药材公司下属单位的名义,立刻给我出具一份专门针对红星公社二大队中草药的《质量鉴定报告》!”
“报告?”周明远愣了一下。
王波眼神阴冷地说道:“对,报告!”
“报告的内容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写,重点指出二大队的板蓝根、白芷等主要中药材,经过我们的‘抽样检测’,发现其品相和有效成分含量均严重不合格,属于劣质产品!”
“把话说得严重一点,就说这种药材流入市场,会严重影响疗效,危害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
周明远瞬间明白了王波的意图,这是要给二大队扣上一顶卖假药、劣药的大帽子!
他连忙点头哈腰道:“明白,明白!我马上去办!”
王波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光有报告还不够!你拿着这份报告,立刻给我拟定一份《处罚通告》,盖上我们公司的公章,发给江城县中药材公司,让他们执行的同时抄送给省内各大药材收购单位!”
周明远听后,连忙拍着马屁:“王经理英明!”
王波竖起三根手指,又提醒说道:“通告里,要明确写清楚三项处罚内容,一条都不能少!”
“第一项处罚:鉴于红星公社二大队存在恶意销售不合格中草药的行为,对其处以罚款二百元!这笔罚款由江城县中药材公司负责上门收取,限期缴纳!”
“第二项处罚:在二大队的中药材通过我司组织的第二次质量检验之前,严禁江阳省境内,包括江城县、江州市在内的所有国营、集体中药材公司以及个人收购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各类相关药材!”
“谁敢私下收购,一经发现,我们将联合工商部门予以严惩!”
“第三项处罚:责令红星公社二大队立即对其所有中药材进行限期整改!”
“整改完成后,必须主动向我司提交书面复检申请。在未通过复检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单位或个人擅自销售任何中草药!”
这三条处罚,一条比一条狠毒。
罚款二百元,对于一个贫困的生产大队来说,无异于割肉放血。
王波觉得全面封杀销售渠道,更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二大队的经济来源。
最后的限期整改和复检,更是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里,想让你通过就通过,不想让你通过,二大队的药材就得永远烂在地里。
在王波的亲自授意下,那份措辞严厉的《处罚通告》很快就被拟定完成。
红头文件的下方,赫然盖着“江阳省中药材公司供销科”的鲜红印章。
虽然只是一个科室的章,但在省内整个中药材购销体系中,却拥有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通告拟定完成后,王波立刻让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通过当时还十分稀罕的传真机将这份处罚决定发送到了江阳省下辖的各个市、县,甚至公社一级的相关单位。
他要确保,每一个有可能和二大队产生药材交易的环节,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这份封杀令。
周明远就守在传真机旁边,看着那份通告,被机器“嗡嗡”地吞进去,又从另一端慢慢地吐出来,通过电话线传向四面八方。
他的内心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之前在二大队受到的屈辱和狼狈,此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阴沉着脸,心里暗自盘算着:好你个陆海山,不是挺能耐吗?不是挺嚣张吗?
现在这份通告已经发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你二大队种出来的那些中草药,还能怎么往外卖!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周明远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他非常清楚,这份销售禁令一旦生效,对于严重依赖药材销售的二大队来说,将是何等致命的打击。
而他们要想解除这份禁令,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通告上说的,老老实实地把中药材送到省中药材公司,进行所谓的第二次质量鉴定。
只有鉴定合格,他们才能恢复销售资格。
到时候等二大队那帮穷哈哈的农民,求爷爷告奶奶地捧着他们那些宝贝药材,跑到江州来求他周明远帮忙做质量鉴定时,那主动权可就全在自己手里了!
他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炮制一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海山。
可要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必须狠狠地杀一杀他的锐气。
把之前被他当众捉弄、被全村人围攻的那口恶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周明远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那一幕:陆海山满脸焦急地站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地递烟、说好话,而自己则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茶,对他爱答不理……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畅快。
他还想着,这份禁令一出,就像一张天罗地网,将二大队彻底罩住。
他们地里那些等着换钱的中草药,就算长得再好,也会因为无人敢收而活活烂在地里。
到时候面对全村人的压力和指责,那个姓陆的肯定会慌了神,肯定会撑不住。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跑到江州来求他周明远!
就在周明远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复仇美梦中时,那份处罚通告已经陆续抵达了江州市、江城县的各大医院和中药材公司的办公桌上。
江城县中药材公司。
经理许大明正聚精会神地核对着一份采购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文员小张拿着一份刚从县邮电局取回来的传真文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许经理,省公司刚发下来的加急通告!”
第826章 县城无比着急
许大明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传真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然而,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表情就从平静变成了惊讶,最后凝固成了一片深深的疑惑。
他把那份通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还有省公司的红头和印章,绝不会有假。
可他就是想不通啊。
“红星公社二大队……中草药质量不合格……罚款二百元……禁止收购?”
许大明揉了揉太阳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和二大队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陆海山他们送过来的每一批药材,像板蓝根、白芷、黄芪,哪一次不是上等的精品?
不仅品相好,干燥度、洁净度都远超行业标准,在市场上认可度极高。
县里几家大医院的中药房,都点名指定要用二大队的药材,说他们的药材药效足,疗效好。
更何况,今年全省大部分地区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干旱,中药材的产量普遍下降,质量好的药材更是千金难求。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二大队能稳定供应如此高品质的药材,简直就是他们县中药材公司的救命稻草。
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质量严重不合格”的鉴定结果?
这时,公司的采购科长老李也凑了过来,他刚才也看到了通告的内容,同样是一脸的费解。他对着许大明吐槽道:“经理,您说省上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怎么会突然发这么一个通告?”
“二大队的药材质量,咱们是亲眼看着的,那绝对是整个江城县都数一数二的!”
“咱们公司今年的业绩,有相当一部分可都是依赖二大队的药材供货撑起来的。”
老李越说越激动:“还有县人民医院和中医院,那几位老中医都说了,就认他们家的板蓝根和白芷,说那药材地道!”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质量不合格了?”
“还要罚款,还要全省封杀,这也太不合理了!简直是胡闹嘛!”
许大明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老李先别激动。
他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比老李想得更深一些。
他知道,这种行业内的行政处罚,背后往往没那么简单。
二大队的药材好不好,他这个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江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既然药材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一定是出在人身上。
是谁,非要跟二大队过不去?
非要用这种雷霆手段,置他们于死地?
许大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前几天,省公司那个经理王波,他可是说要全部收购二大队的药材。
当时自己去找陆海山想办法,陆海山同志说他有办法,还叫他放心。
难道……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
徐大明想到王波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而二大队那个叫陆海山的年轻人,虽然接触不多,但许大明能感觉到,那是个有主见、有原则、不肯轻易低头的人。
这两个人要是碰到一起擦出火花,甚至闹到翻脸,是完全有可能的。
许大明把那份通告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事情不简单啊。”
他心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同时也为二大队捏了一把汗。
旁边的采购科长老李见许大明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心里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了。
他继续大声吐槽道:“经理,您给评评理,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省公司的人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们既没有派人下来实地考察,也没有去二大队的地里看一眼,就凭空捏造个什么质量不合格的由头,随便发个通告,就想把二大队的货给断了!”
“他们倒是上下嘴唇一碰说得轻松,可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李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双手一摊:“咱们县里这几家医院,还有下面公社的卫生院,哪天不催着要药材?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伤风感冒的人多,对板蓝根的需求量本来就大。”“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县里的药房断供吧?”
“要是到时候大夫开出了方子,药房里却抓不出药来,老百姓不得戳着咱们中药材公司的脊梁骨骂娘啊!”
许大明听着老李的抱怨,脸色越发凝重。
他心里很清楚,老李说得句句在理。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绝对不是一份文件就能简单打发过去的。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二大队要遭殃,他们江城县中药材公司也要跟着吃挂落,整个县的医疗用药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行了,老李,你先别抱怨了。”
许大明猛地站起身来,说道:“这事儿透着古怪,我得亲自去一趟二大队。”
”老李愣了一下,问道:“去二大队?现在?
许大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串车钥匙说道:“对,现在就去!”
“我得赶紧去找到二大队的陆海山,得当面把省里这份处罚通告的情况跟他们说明清楚,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咱们得先摸清底细,看看能不能大家一起想办法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说罢,许大明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准备去院子里开公司那辆破旧的北京吉普车。
这时许大明的下属小张回来看,他一进院子就看到徐大明,随后一脸气愤地走上前说道:
“经理,您说这叫什么事啊!现在整个江阳省是个什么情况,他们省公司的人难道不知道吗?”“四处都在闹干旱,今年各种农作物和中草药的收成都不好,全省各地都缺药材!尤其是板蓝根和白芷,更是稀缺得很,别的县连个草根都收不上来!”
许大明走到吉普车前,小张见许大明要走帮,连忙拉开车门,嘴里还是停吐槽着:
“咱们现在唯一能够保证稳定供货、而且质量还能打包票的货源,就是人家红星公社二大队的!”
第827章 李剑锋升职
许大明叹息说道:“现在可好,一纸通告下来,把二大队的货源给一刀切断了!”
“这后续各大医院、各大药房再打电话来要药材,咱们去哪里找啊?去天上给他们变出来吗?”
小张越说越气,忍不住骂道:“省上那帮当官的,就是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遇到事情就拍脑门想政策!”
“他们根本就不考虑咱们下面的实际情况,也不管咱们这些基层单位的死活和难处!这简直就是瞎搞!”
许大明坐进驾驶室,把车钥匙插进孔里,摇下车窗对小张说道:“行了,你在公司盯着,如果有医院来催货,你先尽量安抚住,告诉他们我在想办法。”
“我这边要先去二大队探探情况再说。”
小张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行,经理您路上慢点开,千万得把事情弄清楚啊。”
许大明没再多说,一脚踩下油门,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驶出了中药材公司的大院,急匆匆地顺着土路往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方向赶去。
然而,许大明并不知道,就在他开车赶往二大队的时候,陆海山和黄二刀两人已经抵达了江城县的县城。
县城里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
黄二刀紧紧捂着怀里的那个军绿色挎包,里面装着昨天全村人按了手印的登记册。
还有大队开具的各种证明材料,这可是他们成立公司的命根子。
黄二刀兴奋地东张西望,问道:“海山哥,咱们现在先去哪儿?是不是直接去县工商局把手续办了?”
陆海山却没有急着往工商局的方向走,而是摇了摇头说道:“不,二刀,咱们先去县政府。”
黄二刀一脸不解,说道:“去县政府?去那儿干啥?”
陆海山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耐心地解释道:“二刀啊,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咱们现在虽然有了大队的支持,也有了材料,但你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
“国家虽然出台了鼓励集体合营的政策,但在下面很多地方,思想观念还很保守。”
“县工商局那帮办事员,平时办个个体户执照都得卡半天,更何况咱们这是要成立全县第一个带股份制性质的合营公司?”
陆海山一边带着黄二刀往县政府的方向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要是咱们就这么傻乎乎地直接拿着材料去工商局,人家一看,肯定不敢担这个责任,十有八九会用各种理由把咱们给打发了。”
“或者让咱们回去等消息,这一等,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在这个年代办这种开创性的事情,没有上面领导的明确支持和签批,想办成基本是不可能的。”
黄二刀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那海山哥,你的意思是……”
陆海山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先去拜访一个人。”
“李剑峰副县长。咱们得先找他帮忙,只要他点了头在材料上批个字,工商局那边办起来就是一路绿灯了。”
黄二刀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还是海山哥你想得周到!我都听你的!”
两人快步穿过县城的街道,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江城县人民政府的大院门口。
进了大院,陆海山轻车熟路地带着黄二刀来到了政府办的接待室。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小王一抬头,正好看见陆海山走进来。
他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这不是陆海山同志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县里来了?”
小王可是个机灵人,他心里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是个下乡人,但深得李剑峰副县长的赏识,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李副县长甚至在内部会议上多次夸奖过陆海山,说他有眼光、有经济头脑。
对于这样的人物,小王自然是不敢怠慢。
“王干事,你好啊。”
陆海山笑着走上前,主动和小王握了握手,顺便把黄二刀也介绍了一下。
“这是我们二大队治安队的黄队长,今天跟我一起过来办点事。”
“李副县长在吗?我想找他汇报点工作。”
小王连忙招呼两人在接待室的长椅上坐下,又亲自拿过两个搪瓷茶缸,给他们泡上了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这才有些抱歉地说道:
“陆同志,真是不巧。两位可能得在这儿稍微等一下了。”
“现在咱们江城县正在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李副县长这会儿正在大会议室里开会呢,而且他在会上还有重要讲话,暂时肯定是抽不开身的。”
陆海山接过茶缸,道了声谢,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心思却快速转动起来。
全县干部大会?李建峰还要发表重要讲话?
陆海山结合着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以及李剑峰这段时间工作所取得的突出成绩,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
他放下茶缸,看着小王,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哦?开全县干部大会啊?王干事,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怎么?莫非是咱们李副县长有好事了?”
“这是要把头衔上的那个‘副’字给去掉,荣升咱们江城县的县长了?”
小王听后,随后便捂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做贼心虚似的朝门外张望了一眼,见走廊里没人,这才转过头来,冲着陆海山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小王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甚至还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羡慕,压低声音对陆海山说道:“陆同志,您的眼光可真是绝了,这都让您给猜着了!”
黄二刀听到政府办小王那肯定的答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副县长升任县长意味着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连忙站起身,激动地说道:“哎呀,恭喜!恭喜!李副县长……哦不,李县长升职,这可真是大好事啊!咱们江城县有福了!”
第828章 心心相惜
黄二刀那副发自肺腑的高兴劲儿,逗得小王又是一阵嘿嘿直笑。
相比于黄二刀的激动,陆海山心里则显得平静许多。
在他看来,李剑峰这次能够顺利升职,成为江城县的一把手,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甚至是板上钉钉的必然结果。
陆海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从几个方面分析过李剑峰的优势。
首先,李剑峰的出身就不一般。
他是从发达的大都市沪市空降而来的干部,这本身就说明他自带一定的背景和资源。
在这个年代,能从那样的地方调到江城县这种落后的内陆小县城,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下放锻炼,更像是一种组织上有意安排的“镀金”之旅。
只要他不出大的纰漏,做出点成绩,升职是迟早的事情,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必然路径。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李剑峰自身的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确实非常突出,绝非那种只会夸夸其谈的草包干部。
陆海山与他多次接触,能深切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务实、肯干、敢于接受新事物的劲头。
尤其是在前段时间席卷全省的大旱灾中,李剑峰的表现堪称亮眼。
当其他县的领导还在为旱情愁眉不展、只会向上级伸手要救济的时候,李剑峰已经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在全县范围内积极组织开展抗旱救灾工作。
他不仅亲自下到田间地头指挥,还力排众议,大力推广自己提出的滴灌节水技术。
正是因为这些卓有成效的举措,江城县的农业损失相比其他县城要低。
在全省的一片哀鸿遍野中,江城县还因为抗旱工作成绩突出,被省里树立为“抗旱先进县”,上了好几次省报。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是李剑峰亲手立下的不小功劳。
有这样的背景,又有这样实实在在的功绩傍身,他这次升职完全可以说是实至名归,水到渠成。
想通了这些关节,陆海山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他知道,一位刚刚履新、并且急于做出更大成绩的新任县长,对于像二大队成立合营公司这种具有开创性意义、能够有效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项目,支持力度只会更大的。
陆海山和黄二刀两人就在接待室里耐心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只见李剑峰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春风得意,快步从县委办公楼的会议室方向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接待室里的陆海山,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
“海山!你怎么来了?”
李剑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不等陆海山起身,就主动伸出双手,紧紧地和陆海山握在了一起。
那份热情,让一旁的黄二刀看得眼睛都直了。
李剑峰用力握着陆海山的手,亲切地说道:“来县里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快,别在这儿坐着了,跟我去办公室里坐。”
陆海山脸上也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由衷地道贺:“李县长,我这不正是在等您嘛!”
“恭喜您升职!这真是可喜可贺啊,您这次高升,绝对是实至名归!”
李建峰被陆海山这句叫得心里无比舒坦。
“哎,你这小子!”
但李剑峰他还是习惯性地摆了摆手,谦虚地笑着说道:“什么实至名归,都是组织上的信任和安排。”
“这职务越大,责任就越大,以后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宇间那股意气风发的神采,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李剑峰热情地揽着陆海山的肩膀,带着他和黄二刀一起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三人各自坐下后,李剑峰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还没等陆海山说明自己这次的来意,李剑峰就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他主动提起了陆海山之前最为关心的那件事。
李剑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和自豪地说道:
“海山啊,我先跟你说个好消息。”
“你之前一直念叨的那个向阳水库,已经正式破土动工了!”
李剑峰放下茶杯,详细地向他介绍起了水库的建设情况:
“县里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成立了专门的建设指挥部,我亲自挂帅。”
“我们抓住现在这个枯水期的大好时机,组织了上千名民工,加班加点加快施工进度。目前,整个工程的进展非常顺利。”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巨大的工程规划图前,用手指着上面的各个关键节点,如数家珍地说道:
“你看,水库的坝基开挖、库底的清淤以及回填夯实工程,目前已经全部完成。”
“主体大坝的填筑土方量,已经完成了设计总量的百分之四十。”
“像溢洪道、输水涵洞这些关键的附属设施,基础浇筑也已经全部完工了。”
“后续,我们将重点推进坝体的防渗处理和水泵站的机组安装调试工作。”
“我们立下了军令状,力争在明年汛期来临之前,完成大部分的基础设施建设,确保水库在汛期到来时能够正常蓄水,发挥它应有的防洪抗旱作用。”
他转过头,看着陆海山,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海山,你设想一下,等这个水利工程建成以后,它的灌溉面积将能够覆盖咱们周边这三个公社的大片农田都能得到有效灌溉!”
“到时候,咱们江城县北部区域因为缺水导致的农业灌溉难题,将得到彻底的解决!”
看着眼前这位新任县长,对自己提出的建议如此上心,并且如此高效地付诸实施,陆海山的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在李剑峰热情洋溢地介绍向阳水库建设情况的过程中,陆海山一直保持着专注和认真,他没有中途插话打断,而是静静地倾听着,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能从李剑峰的每一句话里感受到这位新任县长对于改变江城县落后面貌的迫切心情和实干精神。
等李剑峰详细说完了水库的建设进程,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陆海山知道现在该轮到自己汇报工作了。
第829章 强烈的思想冲击
陆海山将手中一直捧着的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郑重地放到了李剑峰的办公桌上。
之后从里面抽出那份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写成的、关于二大队集体与他个人共同成立合营公司的方案书,双手递了过去。
陆海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说道:“李县长,这次我来除了向您道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您这位新任的父母官做一次详细的汇报。”
李剑峰接过那份方案书,眼神中立刻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他示意陆海山继续说下去。
陆海山清了清嗓子,开始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条理清晰地阐述出来。
他的思路非常明确,主要分为三个核心要点:
“李县长,首先我们想成立这家合营公司,是完全符合国家当前相关政策精神的。”
陆海山开门见山,直接从政策层面为自己的行动找到了依据。
“您也知道,从去年开始,中央的文件就一直在提倡和鼓励发展集体经济、搞多种经营。”
“我们二大队这次就是想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不再死守着那几亩薄田,而是尝试走一条集体合营、共同致富的新路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点,成立这家公司也是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我们二大队现有的优势资源。”
“我们村里的土地,经过孙辉教授的鉴定,非常适宜种植板蓝根、白芷这一类的中药材。”
“我们村后面的那几座大山里,更是有着丰富的山货资源,像蘑菇、木耳、野生药材,这些都是城里稀缺的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我们村有充足的富余劳动力。”
“让村民们在农闲时节把大家组织起来,把这些资源盘活,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
说到这里,陆海山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他的目光直视着李剑峰,说出了自己最根本,也是最核心的目的。
“李县长,前面说的两点,其实都是为这第三点服务的。”
“而这第三点也是我个人,以及我们二大队全体村民最主要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我们想通过成立这家公司,带着全村的父老乡亲们一起致富,让大家伙儿真正摆脱贫困,彻底告别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到头缺衣少食的苦日子!”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陆海山没有再多做补充,他相信自己的方案书已经写得足够详尽,自己的阐述也足够清晰。他静静地看着李剑峰,等待着这位新任县长的裁决。
他之所以选择第一个就把这件事告诉李剑峰,而不是去找公社或者县里其他领导,是因为他心里有着非常清晰的判断。
他知道李剑峰和江城县土生土长的那些干部不一样。
他来自沪市,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国经济最发达、思想最前沿的窗口。
在如今的沪市,不仅像他们这种集体性质的合营企业已经非常普遍,甚至连私人创办的企业,也已经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开始悄然冒头了。
陆海山坚信,见识过大风大浪、思想更加开放的李剑峰,一定能够理解和支持自己这种在当时很多人看来有些“出格”和“大胆”的想法。
李剑峰听完陆海山的一番陈述,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异常专注。
他低下头,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地翻看陆海山带来的那份方案书。
从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营范围,到人员安排、利润分配,陆海山都做了详尽的规划,甚至还附上了未来三年的发展预期。
李剑峰看得非常认真,越看,他心里就越是赞赏。
他觉得陆海山提出的这个方案,不仅大胆,而且非常可行,简直是为当前江城县的农村发展量身定做的一剂良方。
他心里非常清楚江城县乃至整个江阳省现在面临的困境。
因为持续的干旱,今年的农业收成基本上是指望不上了。
农民们别说改善生活了,连最基本的吃饭都成了大问题。
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如果能够另辟蹊径。
像通过引导农民种植像中药材这种经济附加值更高、且具有一定抗旱能力的作物,再通过成立公司的形式,将零散的农户组织起来统一进行销售。
甚至未来还能对中药材进行切片、烘干等初步加工,从而获取更多的利润,那肯定要比单纯地守着几亩地种粮食收获要多得多。
或许是真正能够帮助村民们走出困境的一条有效途径。
李剑峰的思绪,甚至飘得更远。
他之前接触过一些关于国外发达国家经济发展的历史资料。
他非常清楚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农业是一个国家生存的基础;但工业才是一个国家强大的根本。
只依靠传统的农业,永远只能保证最基本的温饱,老百姓永远过不上真正富裕的好日子。
必须要跳出单一农业的圈子,发展多种经营,走产业化、商品化的道路,才能让广大人民群众真正富裕起来,让整个国家的经济活起来。
而陆海山现在提出的这个方案,不正是这条道路在江城县农村的一次具体实践和大胆尝试吗?
李剑峰的内心,对陆海山的想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甚至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胆识、有魄力,更难得的是他似乎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能准确地把握住了国家未来经济发展的脉搏和方向。
这一刻李剑峰看着陆海山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器重。
李剑峰合上了那份方案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地敲击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内心对陆海山的计划是百分之百支持的。
但他同样清楚,要在江城县这样的内陆城市,推行这种带有“股份制”色彩的合营公司,还存在着相当大的风险,自己也要承担不小的政治压力。
毕竟,这里不是沪市。
内陆地区的营商环境还远远不够完善,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的风气和人们的思维方式,还没有完全从七十年代那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惯性中彻底转变过来。
思想不够开放,很多人对于这种新的经营模式,还抱有本能的警惕甚至敌意。
一旦推行起来,必然会招来一些非议和阻力。
这可是在搞资本主义复辟!
个人和集体合营?这不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吗?
第830章 县长特批
李剑峰几乎可以预见到,当这个消息传开后,县里那些思想僵化的老干部们,会用什么样的言辞来攻击这个新生事物,以及支持这个新生事物的他。
即便如此,李剑峰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愿意为了江城县的未来,为了给老百姓闯出一条活路,去承担这份风险,去顶住这份压力。他看着眼前目光坚定、充满朝气的陆海山心中豪情顿生。
改革,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李建峰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说道:“好!海山同志,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好!”
他立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有“江城县人民政府”抬头的信纸,铺在桌上,就开始在上面奋笔疾书。
他的批示内容,遣词造句非常严谨,完全符合当时的年代语境。
既表达了鲜明的支持态度,又给自己留足了政策上的回旋余地。
批示的大致意思是:
“县农业局、工商局、市场监管局等相关单位阅:
关于红星公社二大队陆海山同志提出的,关于成立集体与个人合营公司的方案,我已阅。
该方案旨在响应党中央关于发展集体经济、搞活多种经营的号召,探索农村经济发展新模式,带领广大社员群众增收致富,其出发点是好的,思路是清晰的。
经研究,我原则上同意该方案的探索与尝试。
望县农业局、工商局、市场监管等相关部门积极配合,在符合国家相关政策法规的前提下,协助陆海山同志办理公司成立的相关手续。
并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支持,确保该项目能够顺利推进,早日见效。
望各单位务必高度重视,协同办理。
李剑峰
1981年8月27日”
写完批示后,李剑峰又拿起桌上的印章,在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名上,重重地盖下了“江城县县长李剑峰”的印章。
他将这张分量十足的批示,连同陆海山带来的那份厚厚的方案书,一起交还给陆海山。
之后说道:“海山,拿着这个,你再去工商局和相关单位,他们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陆海山双手接过这份文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张薄薄的信纸就是他公司成立的最强有力的“通行证”。
他站起身,对着李剑峰鞠了一躬,语气中充满了感激:“李县长,真的太感谢您了!没有您的支持,我们这个公司恐怕连门都找不到。”
李剑峰连忙起身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
“我支持你,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干成事,能为咱们江城县的老百姓干出实事来。”
“但有几句话,我还是要嘱咐你。万事开头难,你一定要踏踏实实地干,一步一个脚印,千万不要急功近利,更不要在政策上走偏。”
“县里这边的政策,我会尽可能地为你保驾护航,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办完了正事,办公室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李剑峰重新给陆海山和黄二刀续上茶水,两人闲聊起来。
李剑峰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禁感慨道:
“唉,说实话,现在整个江阳省的干旱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啊。”
“气象部门预测,今年的降雨量可能还会持续偏低。”
“真不知道这场大旱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恐怕在咱们的向阳水库修建完成之前,江城县山上的植被、土地的墒情,都难以在短期内恢复过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陆海山,眼神中充满了期许:“所以啊,海山,我对你成立的这个合营公司,寄予了厚望。”
“我希望你能通过这个试点,为咱们县的农村发展,探索出一条适合我们自身情况的新路子。”
“如果你们成功了,后续也好在其他的公社进行推广,带动更多的村民走出困境,实现致富。”
接着,李剑峰的话锋一转,从农村经济聊到了县里的工业和运输业,他的思路很开阔。
他说道:“不仅仅是咱们的乡镇要发展,咱们县城里的那些国有企业,也必须要进步才行!”李剑峰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过去,这些国营厂子都是铁饭碗,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生产出来的东西不管好坏都有人要。”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不改革,不进步,就要被淘汰!”
“你成立的这个合营公司,将来肯定会涉及到大量的药材和农产品运输问题。”
“到时候,你完全可以和咱们县的国营工厂、特别是国营货运公司,好好地比试比试,较量较量!”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比试?”
“对,就是比试!”李建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县国营货运公司那帮人,我是清楚的。”
“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墨守成规,服务态度差,办事效率低下,机构臃肿,人浮于事!”
“让他们运点货,不是今天要等,就是明天要排队,还爱答不理的。”
“你就要像一条鲶鱼,冲进他们那个死水塘里,把水给我搅活了!”
他越说越激动:“你可以用你们公司的实际行动,倒逼他们!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效率,什么叫服务!”
“让他们知道再不转变思路,改进服务,他们的饭碗就要被你们这些新兴的企业给抢走了!”“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咱们全县的农产品、中药材运输提供便利,打通我们产品外销的渠道,最终助力咱们江城县整个经济的发展!”
听着李剑峰这番能前瞻性的话语,陆海山的心中也掀起了波澜。
他没想到,这位新任县长不仅支持他办公司,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利用他的公司来撬动整个县域经济的改革。
陆海山将李剑峰签好字的批示信纸,连同自己熬夜写出来的公司方案整齐地装回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里,然后将文件袋的细绳一圈一圈地缠紧。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将文件袋夹在腋下,微笑着向李剑峰点头致意准备起身离开。
陆海山说道:“李县长,那您先忙着,我们就先去工商局那边跑手续了。”
“争取早点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不辜负您的期望。”
第831章 县长的请求
李剑峰也站起身,原本已经准备送客了,但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开口喊道:“海山,等一下。”
陆海山闻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李剑峰的表情从刚才谈论全县经济发展时的严肃与宏大,瞬间切换成了一种相对随和、甚至带着几分私交意味的神态。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有件小事,我想私下跟你沟通一下。”
陆海山心思何等机敏,看李剑峰的神态变化,立刻就意识到,接下来县长要说的话可能涉及到一些私人方面的人情往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黄二刀使了个眼色,语气平静地说道:“二刀,你先出去,在走廊或者大院里等着我,别走远了。”
“我跟李县长再说几句话。”
黄二刀虽然是个粗线条,但也懂得看人眼色,见状立刻点了点头。
咧嘴笑道:“好嘞,海山哥,李县长,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十分懂事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并且反手将办公室的木门严严实实地关紧了。
随着“咔哒”一声门响,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剑峰和陆海山两个人。
李剑峰开口说道:“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市里开会,期间顺道拜访了一下江州农业大学的孙辉教授。”
“咱们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天。席间,孙辉教授对我提起了你们二大队,还特别夸奖了你们。”
陆海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孙教授说,你们二大队不仅中药材种得好,在培养人才方面也是毫不含糊。”
“他说你们大队推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到他们学校去读书。”
“孙教授原话是,这个学生基础非常扎实,而且性格坚韧,是个搞农业科研的好苗子,说你们二大队这是给他们学校送了个宝贝,很有潜力啊。”
李建峰笑着看向陆海山,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陆海山一听这话,脑海中立马就想到了沈文静。
他当即就明白了李剑峰说的是谁,随即微微一笑,简单扼要地跟李剑峰汇报道:
“李县长,孙教授夸奖的应该是我们二大队的知青,沈文静。”
李建峰点点头说道:“对对对,好像就是沈文静,上次我们见过面的。”
陆海山不紧不慢地介绍道:“对,这个姑娘平时做事就特别认真,不管是下地干农活,还是在知青点里处理日常琐事,从来都不喊苦不喊累。”
“最难得的是,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学习,每天晚上不管多累,都会坚持看书复习。”
“这次高考恢复,她顶着很大的压力,考出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完全符合江州农业大学的录取标准。”
“我们大队也是本着举贤不避亲、不埋没人才的原则,大家一致同意,把这个宝贵的推荐名额给了她。”
李剑峰听完,赞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错,孙教授跟我提的就是这个姑娘。”
“能够在这几年的艰苦环境里坚持下来,还能考出好成绩,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说到这里,李剑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深意:“不过,据我所知你们二大队的知青之所以能考得这么好,你在背后可是出了不少大力的。”
“我听说,你平时对知青点这些要考大学的年轻人非常照顾,帮了他们不少忙。”
“特别是复习资料这一块,你好像还专门托关系、找门路,给沈文静他们找了不少高质量的复习习题,亲自帮他们梳理知识点,复习备考,有没有这回事啊?”
陆海山听到这里,心里不禁微微一震,暗自感叹这位新任县长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陆海山笑了笑,没有因为被点破而显得局促,也没有顺杆爬地邀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李县长您过奖了。”
“大家互相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我也就是运气好,正好手头能弄到一些市里面高中的复习卷子和模拟题。”
“能考上,主要还是靠文静自己用功。”
李剑峰看着陆海山这副不骄不躁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
但他随后的表情却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刚才的赞赏变成了一种属于老父亲特有的无奈和感慨。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恳求意味:“海山啊,其实今天叫住你,主要就是为了这事。盼兮那个丫头啊,她也很快就要参加高考了,可这学习成绩我还是不放心。”
“眼看着高考一天天临近,我这心里急啊。”
他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向陆海山:“海山,我知道你脑子活络,你这边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也费点心给盼兮也弄一些针对性强的复习习题?”
“如果你能抽出点时间,帮她好好复习复习,点拨点拨她,争取让她也能考上一个好点的大学,那我这个当父亲的可就真得好好感谢你了。”
堂堂一县之长,为了女儿的高考,拉下身段来向一个下乡人求助,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个稀罕事。
但这恰恰说明了李剑峰作为一个普通父亲的焦灼,也说明了他对陆海山能力的绝对信任。
陆海山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这是一个拉近与李剑峰关系的好机会,而且对于他来说弄些复习题也确实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
他当即挺直了腰板,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李县长,您这话就太见外了!”
“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绝对没问题。”
“我回去尽快把各个科目的重点复习题和模拟卷整理出来,到时候我亲自送过来。”
结果,陆海山的话音刚落,就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娇俏、清脆的声音:“谁稀奇他的习题!”
紧接着,“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
陆海山和李剑峰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和蓝色长裤的少女。
少女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斜挎书包,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脸颊因为生气或者走得太急而微微泛着红晕。
一双大眼睛正瞪得圆圆的,毫不客气地盯着陆海山。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剑峰的宝贝女儿李盼兮。
第832章 我才不要你帮我
原来,李盼兮今天正好中午放学。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打定主意要跑来县委大院这边找自己的老爸,想软磨硬泡地拉着他去县里的国营饭店“下个馆子”,蹭顿红烧肉吃。
她一路跑到李剑峰的办公室门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去,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陆海山的声音。
于是,她停下了推门的手,鬼使神差地站在门外偷听了起来。
结果正好听到了老爸让陆海山给自己弄复习题。
一时之间,青春期的娇蛮和小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直接推门而入,脱口而出就怼了回去。
她站在门口,扬着下巴,像只骄傲又生气的小孔雀,气鼓鼓地看了看陆海山。
其实,李盼兮此刻的心里,并不是真的反感陆海山给她准备复习资料。
她之所以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纯粹是因为心里一直别扭着。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而微妙的。
李盼兮早就知道陆海山之前在二大队的时候,就费心费力地给那个叫沈文静的女知青弄过一些复习资料。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上阵给沈文静辅导功课。
李盼兮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暗自嘀咕着,怎么着,难道我李盼兮就只配捡那个沈文静剩下的东西吗?
他陆海山给别人辅导完了,弄剩下的复习题,现在再拿来对付我?
这不就是拿我当二手货打发吗?
越是这么想,李盼兮心里那嫉妒心像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加上本来就有几分属于青春期少女的娇纵和赌气,这才口不择言地当着陆海山的面,硬邦邦地撂下了那句“谁稀奇他的习题”。
陆海山听到李盼兮这夹枪带棒的话,先是微微一愣,不过他并没有生气。
在他眼里,李盼兮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
他立刻脸上露出了温和而坦荡的笑容,主动向她打招呼:“盼兮,放学了?”
可李盼兮根本就不领情。
她看都不看陆海山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发出了一声“哼”,然后猛地一扭头,直接把后脑勺留给了陆海山,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看着李盼兮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陆海山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他暗暗苦笑了一下,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这小丫头片子到底吃错了哪门子药,怎么就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陆海山实在摸不透这种十几岁小女孩的古怪心思,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站在办公桌后面的李剑峰见状,也是满脸的尴尬。
李剑峰板起脸,故意提高了音量,严厉地训斥了女儿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跟海山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李盼兮被父亲这么一委屈得直咬嘴唇,但就是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李剑峰拿这个宝贝闺女也是毫无办法,他转过头,带着歉意对陆海山打圆场道:
“海山啊,真是让你见笑了。你别往心里去。这女孩子到了叛逆期,性子就这样,一阵风一阵雨的,动不动就有点小脾气。”
“我们在家里也是拿她没办法,等她再大一点,懂事了就好了。”
陆海山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李县长,您放心,我明白的。”
“盼兮现在面临高考,学习压力大,情绪有些波动也是正常的。我不会放在心上。关于复习资料的事,我回去就马上着手去办,一定挑最合适她的题目整理。”
“等我尽快准备好了,到时候亲自给您送到办公室来。”
李剑峰听陆海山这么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行,海山,那就辛苦你了。”
陆海山再次向李剑峰点头致意:“李县长言重了。那您先处理工作,我就先去跑手续了。”
随后又看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李盼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县委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出办公大楼,陆海山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大院花坛边上抽闷烟的黄二刀。
黄二刀一看到陆海山出来,赶紧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海山哥,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里面有人吵架,是个小丫头的声音?”
陆海山拍了拍手里的牛皮纸袋,笑着说道:“瞎操心什么,那是李县长的千金,小孩子闹脾气呢。”
“咱们的事情办妥了,李县长已经亲自在方案上批了字。”
“走,咱们现在就去各个局里盖章,趁热打铁,争取今天就把手续全跑下来!”
黄二刀一听这话,兴奋得直搓手:“太好了!有县长的大字,我看哪个还敢卡咱们的脖子!”“海山哥,咱们先去哪?”
“先去县农业局,再去工商局和市场监管局。”陆海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线,带着黄二刀迈步走出了县委大院。
两人首先来到了江城县农业局。
农业局负责全县的农业生产和土地规划。
二大队要大面积种植中草药,甚至要搞粗加工。
这都涉及到土地使用性质和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必须先过他们这一关。
由于是在县委大院旁边,距离很近,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农业局的张局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一开始听说下面公社的大队要成立什么“合营公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准备打着官腔说几句推托的话。
结果,陆海山不慌不忙地将那张盖着县长印章的批示信纸递了过去。
张局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当他看清楚上面李剑峰的签名和鲜红的县长印章时,惊得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不仅没有丝毫刁难,反而亲自叫来业务科室的负责人,让他们赶紧给二大队的方案盖章备案。
临走时还热情地将陆海山两人送到了楼梯口。
直说以后农业局会在技术上大力支持二大队的药材种植。
从农业局出来,两人马不停蹄地直奔这次办手续的重头戏——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在这个年代,工商局可是个实权部门,把控着一切商业活动的命脉。
第833章 未雨绸缪!
而且,眼下国家虽然鼓励搞活经济,但绝大多数还是以个体户或者纯粹的集体企业为主。
像陆海山提出的这种“集体与个人合营”的模式。
在江城县这种内陆小县城,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两人来到工商局注册科,科长听明来意后,翻看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大队证明材料,连连摇头:“同志,你们这个搞法不行啊。”
“要么是你们大队集体的企业,要么是个体工商户。”
“这集体和个人怎么能合营呢?这股份怎么算?利润怎么分?这不符合我们现在的工商注册规定啊!”
“这事我办不了,你们回去吧。”
随后陆海山直接将李剑峰的批示递了过去。
注册科的科长接过批示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仔细看了两遍,确定那是新任县长李剑峰的亲笔和公章,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赶紧拿着材料跑去了局长办公室。
工商局的刘局长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干部,为人谨慎保守。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科长递过来的这份材料和县长的批示,心里简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刘局长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这……这简直是胡闹嘛!”
“大队集体和个人合资入股,还要分红?这不成资本主义那一套了吗?”
“这要是放在前几年,这是要犯大错误的啊!”
他在体制内混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在政策界限不明确的时候担责任。
这种带有明显股份制色彩的公私合营企业,在当前的政策文件里根本就找不到明确的条文支持。
如果按照他平时的作风,这种材料绝对是要被打入冷宫的。
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批示。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协助陆海山同志办理公司成立的相关手续,并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支持,简化流程,特事特办。”
最后还有李剑峰的印章,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李剑峰是什么人?
那可是刚刚升任、风头正劲的一把手县长!
而且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说不定这就是上面最新的政策风向。
自己一个快要退居二线的老头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县长的眉头,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刘局长在心里权衡了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注册科长说道:“既然有李县长的亲笔批示,说明县领导对这个项目是高度重视的。”
“特事特办嘛,规矩也是人定的。”
“你现在就去按照他们的方案,给他们把营业执照办出来。”
“把那个合营的性质,在备注里写清楚就行了。”
科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有了局长的发话,接下来的流程简直是一路绿灯。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虽然心里都犯嘀咕,但也都不敢怠慢。
填表、审核、盖章,原本可能需要拖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都办不下来的手续,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全部办理完毕了。
当陆海山手里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盖着大红公章的“江城县红星中药材种植销售合营公司”营业执照走出工商局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陆海山和黄二刀踏出工商局大门,两人手里拿着一份在这个年代堪称稀罕物件的凭证——《公私合营企业批准证书》。
这份证书在这个处于时代转折点的1981年,绝大多数人还在为了一个国营厂的“铁饭碗”挤破头,哪怕是个体户都还要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生怕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
而陆海山手里这份证书,却堂而皇之地将“集体”与“个人”的名字并列在了一起。
证书上明确而规范地标注着各项关键信息:企业名称为“江城县红星中药材种植销售合营公司”,股权构成清晰地写明了红星公社二大队集体占股与陆海山个人占股的比例,经营范围则涵盖了中药材的种植、收购、初步加工以及销售等多个环节。
黄二刀双手捧着这份证书,活像捧着个易碎的宝贝般。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道:“海山哥,咱们这就算是彻底合法了?以后再收药材、卖药材,谁也管不着咱们了?”
陆海山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他从黄二刀手里接过证书,仔细地折好,重新放回那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里。
淡淡地说道:“合法是合法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有了这层皮,咱们以后做起事来就能挺直腰板,不用像做贼一样了。”
黄二刀兴奋地说道:“那海山哥,咱们现在赶紧回二大队把这大好消息告诉大队长和乡亲们。”
陆海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摆了摆手说道:“回大队不急。”
“走,咱们不回村,先去趟县城的黑市,我有事找王翔。”
两人没有耽搁,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黑市据点走去。
陆海山和黄二刀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刚走到黑市外围的一个隐蔽路口,负责放风的几个小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一个小弟赶紧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哎呀,是海山哥和二刀哥来了!”
另一个转身冲着巷子里面扯着嗓子喊道,“翔哥!翔哥!海山哥来了!”
没过半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只见王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兴奋地小跑着迎了出来。
王翔一看到陆海山,脸上的笑容要多热情有多热情,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海山哥!二刀!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快往里面请!”
自从陆海山彻底解决了姜武军后,王翔算是彻底告别了以前那种饥一顿饱一顿、成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现在他手底下的黑市生意那是越做越大了。
陆海山微微点头,没有多说废话:“找你有点事,去你办公的地方说。”
“好嘞,哥,您这边请。”王翔赶紧在前面带路。
很快,三人来到了王翔的办公室。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黄二刀有些意外。
第834章 赚了这么多!
不同于外面那些黑市据点的脏乱差、乌烟瘴气,王翔这间办公室显然是花心思简单装修过的。四周的墙面被重新刮过大白,刷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擦得一尘不染。
办公桌对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两把带靠背的木椅子,墙角还有一个简易的木质文件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账本和单据。
虽然整体算不上多么豪华气派,但胜在收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完全没有了地痞流氓那种草莽气息,反而透出几分正经做买卖的规矩感。
看得出来,王翔为了提升自身档次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进屋后,王翔立刻吩咐手下的小弟在门外守着,自己则亲自动手,拿出干净的搪瓷缸子,抓了一把上好的高碎茶叶,倒上开水。
王翔双手端着茶杯,递到两人面前。
“海山哥,二刀,喝茶,这水刚烧开的。”
陆海山接过茶杯,顺手放在了实木办公桌上,说道:“行了,别忙活了,坐下说。”
王翔不敢有丝毫怠慢,听到吩咐后,规规矩矩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前坐下。
陆海山看了一眼王翔,开门见山地说道:“王翔,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你这边最近的盘子稳不稳。”
“我那边刚办下来一个大手续,准备搞个正规的合营公司,你这里的情况我看看呢。”
一听陆海山问起生意,王翔的眼神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他要向陆海山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王翔没有立刻汇报数字,而是转过头,给办公桌侧面的一个心腹小弟递了个眼色。
那个小弟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走到了办公室一侧的墙边。
他推开墙角那个简易的文件柜,露出后面的墙壁,然后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上竟然打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小弟伸手进去,吃力地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皮箱。
他小心翼翼地把皮箱捧到办公桌上,放稳之后,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办公室。
屋子里只剩下了陆海山、黄二刀和王翔三人。
王翔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动作利索地插进皮箱的锁孔里。
“咔哒、咔哒”两声脆响,皮箱的两个卡扣被弹开。
王翔双手抓住箱盖,猛地往上一掀。
刹那间,黄二刀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连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半拍。
只见那个宽大的黑色皮箱里,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叠叠崭新的人民币。
在这个1981年,一百元面值的钞票还远未发行,市面上流通的最大面额纸币,就是那种黑白相间、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十元纸币的大团结。
此时此刻,这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震撼力。
每十张“大团结”扎成一小叠(一百元)。
十小叠捆成一大叠(一千元)。
为了方便清点,王翔特意让人把钱捆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
粗略扫过去,箱子里整整有一百二十叠这样的一百元小捆!
也就是整整一万两千元人民币!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拿三十多块钱工资,农村一家人干一年也攒不下两百块钱的年代,一万两千元,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巨款。
这笔钱如果拿在手里,在江城县买下几座大院子都绰绰有余。
黄二刀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的样子。
相比于黄二刀,陆海山则显得平静得多。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皮,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钱,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惊讶表情都没有,仿佛里面装的只是一堆普通的纸片。
王翔清了清嗓子,指着皮箱里的钱,语气恭敬且清晰地向陆海山汇报起来。
王翔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道:“海山哥,这就是咱们黑市这段时间的战果。”
“这段时间,咱们按照您的吩咐,垄断了县城几个关键物资的进出渠道,严抓底下的规矩,绝不准强买强卖,信誉做起来了,来咱们这走货的人越来越多。”
“抛去进货的成本和上下打点的杂费,这段时间咱们的盘子一共赚了整整一万五千元!”
王翔顿了顿,腰杆挺得笔直,继续说道:“海山哥,按照之前跟您定下的规矩,我从总利润里抽走了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千元。”
“这三千元,我拿去用于手下兄弟们平时的生活补贴,还有咱们各个据点的日常开销,保证大家跟着我饿不着肚子,办事也更有干劲。”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一万两千元,一分不少,全都在这个箱子里了!”
“海山哥,这一万两千块钱,全部孝敬给您!”
黄二刀整个人就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还没有从刚才王翔打开皮箱的那一瞬间缓过神来。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皮箱,看着里面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眼睛一下子就亮得吓人,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黄二刀嘴里忍不住低声嘀咕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可是一万多块啊……万元户,万元户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那可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啊,平时只能在广播里听听,或者在报纸上看看,谁能想到这居然有这么多钱!”
他心里此刻已经是无比震撼。
长这么大,他兜里揣过最多的钱也就是几十块,这一万多块钱,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座金山。
陆海山只是一开始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钱,随后就将目光移开了。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站在对面的王翔,缓缓开口说道:“王翔,这钱,我暂时不拿走。”
这句话一出来,王翔愣住了,黄二刀也愣住了。
第835章 这钱全给你
陆海山的语气非常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语气:“这钱你先留着。”
“你在这边打理黑市,方方面面都需要用钱,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办事的规矩。”
“所以,这笔钱放在你这里当本钱,我放心。”
王翔听到“我相信你”这四个字,眼眶顿时有些发热。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难得的就是信任两个字。
陆海山连一万多块钱的巨款都能眼睛都不眨地留在他这里,这是何等的魄力。
但陆海山接下来的话,立刻又让王翔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陆海山盯着王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信任归信任,规矩必须要有。”
“这钱你必须给我把账记清楚。每一笔钱的收入,每一笔钱的支出,买的什么货,卖的什么价,一分一厘都不能出错。”
“你得定期给我汇报账目的情况。不能有半点含糊。”
“我今天来找你,是要给你安排一个很重要的工作。”
他立刻挺直了身子,,满脸严肃,连忙问道:“海山哥,您请吩咐!您的规矩我绝对遵守,账目我亲自盯,绝对清清楚楚!”
“不管是什么事,您只要一句话,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耽误您的事!”
看着王翔这副表态的模样,陆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放松一些。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大局。”
陆海山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你们应该也清楚,现在整个江州市,乃至周边地区,都遭遇了非常严重的干旱。”
“这场旱灾因为庄稼缺水绝收,老百姓家里的余粮越来越少,市面上的粮食供应出现了极大的缺口。”
“不仅粮食的价格在黑市上飞涨,连带着肉类的价格也跟着暴涨,一天一个价。”
王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天天在黑市里混,对这些物价的变动最是敏感。
陆海山继续说道:“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因为干旱,野外的植被破坏严重,野生中药材的生长环境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就连中药材的价格,也在一路飙升。”
“各大药厂、医院都需要药材,但在市场上根本收不到足够的货,已经是严重的供不应求了。”
说到这里,陆海山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就在市场上中药材这么紧缺的时候,省上刚刚下了一道命令。”
“省里明确规定,不准江阳省下面各个市县的中药材公司,收购咱们二大队的中药材。”
这话一出,原本还安静听着的王翔,整个人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陆海山。
“啊?!”王翔扯着嗓子,完全顾不上控制音量了,急得直拍大腿。
问道:“为啥啊?!这……这凭啥不准收啊!”
他急得语无伦次地说道:“海山哥,这事儿不对啊!现在是个什么行情?”
“外面干旱闹得这么凶,野生药材断档,现在黑市上中药材的价格高得不得了,有钱都买不到货!整个江阳省,现在能够稳定供应板蓝根和白芷这些关键药材的,也就只有咱们二大队了!”
“省上竟然不准他们收咱们的药?那他们后续要药材去哪里找啊?”
“这不是要把底下的药厂和医院往死里逼吗!”
陆海山笑了笑,摆了摆手打断了王翔的抱怨,说道:“你不用管为啥,我现在就让你帮我做两件事情。”
王翔立刻站得笔直,竖起耳朵听着。
陆海山继续说道:“第一件事情。你立刻安排你手底下最机灵、最靠谱的人手,带上现金,给我散布到江阳省各个市县的黑市上去!”
“去大量收购中药材!不管是什么品种,不管是板蓝根、白芷,还是其他的什么药材,只要是市场上有的,有多少给我收多少!”
王翔听得一愣一愣的,刚要开口问,陆海山紧接着竖起一根手指,严厉地补充道: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给我死死记住!收购来的中药材,一根都不能卖!”
“不管外面的价格炒得多高,不管别人出多少钱,所有收购来的东西,全部都汇聚到咱们这边的黑市据点囤起来!”
“必须等我通知,我让你卖的时候,你再卖,听到没有?”
王翔听到陆海山的这个命令,心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是常年在江湖上跑买卖的人,江阳省有多大,他心里太清楚了。
下面大大小小几十个市,上百个县,而且很多地方交通极其不便。
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手撒到全省所有的黑市去收购中药材,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且要躲避各地的稽查,这工作量是很大的,任务可以说十分繁重。
但在陆海山面前,王翔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心里很明白,既然陆海山把一万两千块钱的巨款交到了他手上,这就是对他的绝对信任。
王翔义无反顾地答应下来,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海山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算江阳省再大,我底下的兄弟也绝对把这事儿给你办到位,绝不耽误事!。”
站在一旁的黄二刀听着两人说话,虽然对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有些云里雾里,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涉及机密了。
黄二刀随后先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等候。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陆海山和王翔两个人。
陆海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绕过那张实木办公桌,走到了王翔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死心塌地汉子,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翔的肩膀。
陆海山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他看着王翔的眼睛,推心置腹地叮嘱道:“翔子,咱们兄弟一场,在县城这黑市里,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的交情,你帮了我不少忙,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第836章 扫货!扫货!还是扫货!
王翔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海山哥,你这是哪里的话,没有你,我王翔现在还在街头带着人因为两块钱抢地盘呢,哪有现在的光景。”
陆海山微微摇了摇头,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翔子,咱们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你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整个社会、整个时代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革。”
“上面的政策一天一个样,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在慢慢变成现实。”
“我陆海山不会一辈子待在农村的黄土地里刨食,而你王翔,也绝对不能一辈子守着这个见不得光的黑市过日子。”
陆海山的手指在王翔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继续说道:“黑市终究是黑市,赚再多的钱,也是在走钢丝。”
“咱们得想办法,趁着这个时代转折的机会,走到前台去,做光明正大的生意。”
“我今天在县里办下的那个合营公司,就是咱们的一个跳板。”
“所以,这次去全省收购中药材的事情,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这件事情你若是做得好,咱们以后就有很大的机会,彻底摆脱现在的处境,真正干出一番能够拿到台面上来的大事业!”
王翔听得热血沸腾,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处于社会的底层。
虽然手里有几个钱,但在别人眼里依旧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子。
听了陆海山的话,王翔激动得说道:“海山哥,我明白了!你放心,这差事我要办成功!”
陆海山笑了笑,收回了手。
随后,他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他将白纸展开,递到了王翔的面前。
陆海山指着单子上的字迹,严肃地说道:“这单子上面,是我整理出来的一些重点、常用的中药材。”
“你下去交代兄弟们,外面的药材种类繁多,你先重点收购这单子上的品种。”
王翔赶紧双手接过单子。
单子上写的,全都是各大中医院和制药厂里最常用、最不可或缺的必备药材,大概有七八种。陆海山用钢笔清清楚楚地写着:板蓝根、白芷、甘草、当归、黄芪、党参、柴胡、金银花。
这八味药材,几乎涵盖了清热解毒、补气养血等最基础的医疗需求,是用量最大、流转最快的品种。
现在是大旱,只要卡住了这些药材的脖子,就等于卡住了半个中药市场的命脉。
王翔紧紧盯着那张单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几个名字背得滚瓜烂熟。然后,他将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郑重其事地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抬起头,迎上陆海山的目光,再次点头答应:“海山哥,我记住了!一定按照单子上的这八个品种,重点收购,绝不遗漏!”
“只要是市面上有的,我保证统统给它扫干净!”
陆海山挥了挥手道:“去办吧,速度要快,不能走漏风声。”
“好嘞!”王翔答应一声,随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去准备通知大家收购药材。
王翔出去后,此时办公室里的陆海山正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和充足的资金,赶在省里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整个江阳省市面上流通的中药材散货,全部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在商业上,叫做“垄断”。
等王翔的人把全省的药材都收购得差不多了,全部囤积在据点里,市场上就会出现极其严重的真空期。
到那个时候,各大制药厂和医院无药可用,一定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而这个时候,他陆海山就会以刚刚办下手续的那个“红星合营公司”的名义,以红星公社二大队种植、生产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把这些中药材,重新投放市场对外销售。
他在心里冷笑着:省上那帮高高在上的领导,不是刚刚下达了行政命令,不准各个国营中药材公司收二大队的药材吗?
不是想用这种手段把二大队活活憋死吗?
那好,那他就来个釜底抽薪。
他直接断了整个江阳省中药市场的货源,让省中药材公司那帮人无药材可收。
“想玩死我?到时候,我看看到底是谁求谁,看你们还能怎么嚣张,看你们怎么办!”
等办公室里的这些事情全部安排妥当,该交代的细节和底线也都一一确认无误之后,陆海山便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知道,县城黑市这边的盘子交给王翔来操办,已经足够让人放心了。
陆海山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一直在外面走廊上安安静静等候的黄二刀,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二刀,事情都交代完了,咱们走,回村。”
黄二刀赶紧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应了一声,紧紧跟在陆海山的身后。
两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处隐蔽的黑市据点,动身返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陆海山和黄二刀前脚刚走,王翔后脚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深知这次陆海山交代的任务有多么庞大和重要,必须争分夺秒。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脸色严肃地招了招手,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五个心腹兄弟进屋。
这五个兄弟,在王翔这边的黑市团伙里,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
他们不仅身手利索、办事靠谱,最关键的是他们对王翔有着绝对的忠诚。
这些兄弟都是在王翔最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跟着他的人。
而且这帮人以前都被姜武军和黄超狠狠地坑害过。
那个时候,姜武军和黄超在黑市里横行霸道。
这五个兄弟之前被他们打得半死,逼得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可以说是到了走投无路。
现在跟着王翔混日子一天过的比一天好。
所以,这五个兄弟现在跟着王翔,一方面是早就看清了跟着王翔有奔头,死心塌地。
另一方面,王翔对他们有实打实的救命之恩,他们心里都十分感激。
别说只是去外地收点药材,就算是王翔现在让他们去杀人放火,他们也愿意跟着王翔出生入死,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第837章 重任在身
五个兄弟一进屋,看到办公桌上那个敞开的黑色皮箱里装满了一万多块钱的现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王翔面色冷峻地看着他们,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把接下来的任务布置了下去。
“都给我听好了,海山哥刚才交代了极其重要的大事。”
“接下来,咱们要在全省范围内搞一次大动作。”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先从江州市下属的各个县开始,大量收购中药材!”
王翔把整个计划详细告诉了这五个心腹兄弟。
五个兄弟听完,虽然觉得任务艰巨,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紧接着,王翔开始交代具体的收购方法和注意事项。
他指着桌子上的钱说道:“你们也看到了,咱们手里现在就只有这一万多块钱的资金。”
“这笔钱看着多,但在全省的盘子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咱们不可能把所有品种的药材都买完,必须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翔从口袋里掏出陆海山刚才写的那张单子,拍在桌子上,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收购的中药材,主要以常用的大众药材为主。”
“海山哥已经明确了重点收购的品种,你们都给我记死在脑子里,分别是:当归、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川芎、麦冬、金银花这几种!”
他盯着兄弟们,强调道:“为什么要收这几种?”
“因为这些都是市面上需求量极大、任何一个中药铺和医院都必备的药材。”
“只要咱们把这些药材垄断了,就等于卡住了他们的脖子。”
“除了这八种,其他的杂草烂叶子,就算白送给咱们,也一根都不要!”
王翔心思十分聪明,他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做买卖的套路比谁都清楚。
他心里非常明白,手里这一万多块钱,虽然能收购不少药材,但想要把全省市面上的这些常用药材全部买下来,还是远远不够的。
想要办成这件大事,就必须用点手段。
于是,他极其严肃地对兄弟们叮嘱道:“你们出去收购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行事。”
“千万别一上来就像个愣头青一样到处砸钱。”
“首先,在价格方面,你们给出的收购价,一定要比当地黑市上普通的销售价稍微高一些。不用多,高出一点点就行。”
“只有这样,才能立刻吸引那些卖家,让他们主动把货拿出来给咱们看。”
五个兄弟纷纷点头,牢牢记住。
王翔继续说道:“另外,这一点最关键!”
“你们一开始,绝对不要大批量收购!哪怕对方有一百斤货,你们也只买十斤。”
“要少量少量地买,装作自己只是个小客商。”
“在这个过程中,和对方慢慢建立信任。而且,必须现过现!”
“拿到药材之后,立刻当着他们的面给对方付现金,一分钱都绝对不能拖欠,要让他们觉得咱们这帮人手里有现钱,办事爽快讲规矩!”
其中一个兄弟有些不解,挠了挠头问道:“翔哥,既然咱们要大量收,为啥一开始只收一点点?”
“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王翔冷笑了一声,凭着自己在黑市多年的老辣经验,开始给兄弟们分析这其中的门道:
“你们动脑子想想!目前全省都在遭受严重的干旱,野外的药材早就挖不出来了,正规渠道给各个国营中药材公司、制药厂供应的药材,肯定早就已经彻底断供了!”
“上面逼得紧,下面没药用,他们能不急吗?”
王翔敲了敲桌子,极其笃定地说道:“我敢断定,现在肯定有不少国营的中药材公司,都在偷偷摸摸地派中间人潜入黑市,花高价来买药材填补窟窿。”
“咱们去下面各个县的黑市,面临的竞争对手就是这帮人。”
“而在黑市上,真正能成规模卖这些常用药材的,绝不是那些零散的小贩,一般也就那么一两个专业的卖家。”
“这帮大卖家手里屯着大量的货源,精明得很。”
“你们只要把这几个人挖出来,搞定他们,事情就好办了!”
王翔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终于说出了他这个计划的核心杀招:
“你们记住我的套路:先用高价吸引他们,然后和他们用现金交易两三次。”
“这几次小额的现金交易,就是为了让他们尝到甜头,彻底放下戒心。”
“等建立起绝对的信任之后,他们就会认定咱们是实力雄厚、绝不赖账的大老板。”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直接跟他们谈大批量进货!要多大有多大,最好是把他们仓库里的货全包圆!到时候,你们就装成为难的样子,跟他们说咱们进的货太多,带的现金不够,货款可以往后挪一挪再给。”
“我告诉你们,他们已经赚了咱们前几次的钱,再加上现在外面闹干旱人心惶惶,他们也怕药材砸在手里,为了做成这笔大买卖,他们肯定愿意把大批量的药材先赊给咱们!”
王翔重重地拍了拍装钱的皮箱:“咱们就是要用这一万多块钱当诱饵,把他们手里的货全给套过来!都听明白了吗!”
五个心腹兄弟听完王翔这套滴水不漏的计划,顿时对王翔佩服得五体投地,齐声应道:“明白了,翔哥!咱们这就出发!”
王翔双手撑在桌面上,接着又补充道,“等会,你们记住,咱们用高一点的价格,连续和他们现款现货地交易两三次,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把钱揣进兜里,他们就会从心底里相信咱们绝对是有大实力、讲大信用的大老板。”
王翔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傲气,凭着自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底气,继续说道:
“更何况,咱们也不是完全的无名之辈。我王翔在江城县这边的黑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有点名声的人。”
“你们到了外地,如果对方实在谨慎,不敢放那么大的盘子赊账,你们就大大方方地把我的名号报出来,把咱们江城县黑市透给他们一点!”
第838章 义愤填膺
王翔说道:“在这个道上混的,消息都灵通得很。他们只要稍微托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王翔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王翔做买卖,向来是说一不二、绝对的说话算话!”
“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彻底打消顾虑,放一百个心地把大批量的药材卖给咱们!”
五个心腹小弟站在原地,把王翔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们心里都清楚,翔哥这是在教他们怎么做事。
一个叫张铁小弟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脸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翔哥,您放心吧!”
“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兄弟们要是再办不明白,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先稳扎稳打建立信任,再一把将他们掏空,绝不耽误海山哥和您的正事!”
随后老黑、顺子、铁柱和山鸡也纷纷上前一步,语气无比坚定地表态。
“对!翔哥,您就瞧好吧,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王翔看着这帮干劲十足的兄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自家兄弟,客套话不多说,看行动。”
说完,王翔立刻转过身,将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大皮箱彻底敞开。
他毫不含糊,直接从里面拿出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开始现场给兄弟们发放收购的启动资金。
“张铁,你去临江县和乐长县,那边是个大县,多带点,拿三千!”
“老黑,你去安县和崇县,拿两千五!”
“顺子、铁柱、山鸡,你们几个去剩下的几个县城,每人先拿一千五到两千,记住!每一分钱都必须给我花在收药材的刀刃上!”
王翔手法麻利地把钱分好,重重地拍在五个兄弟的手里。
这沉甸甸的现金,不仅是任务的本钱,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小弟们接过钱,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他们再次向王翔保证,一定会把当归、板蓝根、白芷等那些常用的大众药材都顺顺利利地收上来。
随后,五个汉子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兵分五路,分头前往各个县城。
就在王翔这边雷厉风行地安排人手出城收购药材的同时,红星公社二大队这边,却正笼罩在一片焦急和愤怒的气氛之中。
陆海山和黄二刀还在从县城往回赶的路上。
而此时,江城县国营中药材公司的经理许大明,已经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赶到了二大队。
许大明来到二大队就急匆匆地直奔蒋万川的办公室去。
此时的大队部办公室里,大队长蒋万川正仔细核对村里几百亩药田的化肥用量。
李大勇也正坐在一旁,帮着整理工具台账。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蒋万川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只见许大明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衬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
“哎哟,许经理?”蒋万川见到许大明大晚上的竟然亲自跑到了村里,心里十分意外。
蒋万川连忙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热情地迎了上去,把许大明请到了屋里的长条凳上坐下:“许经理,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一旁的李大勇见状,也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拿起暖水瓶,手脚麻利地给许大明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是啊,许经理,您看您这一头的大汗。”
“这么急着赶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吗?喝口水喘口气先。”
许大明哪里还有心思喝水,他摆了摆手,把水杯推到一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赶紧把夹在胳肢窝里的公文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
他将这份省中药材公司下发的公告“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递给蒋万川和李大勇。
着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大声说道:“蒋队长、李大哥,别倒水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蒋万川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问道:“出啥事了?看把您急的。”
许大明指着桌子上的公告,痛心疾首地说道:“省中药材公司那边,今天突然放出消息,并且直接下发了这份紧急公告。”
“他们上面直接下令,以咱们二大队种植的这批中药材质量不合格为由,发布了死命令,严厉禁止全省所有的国营中药材公司、制药厂以及各大医院,采购咱们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出产的任何中药材!”
许大明急得直拍大腿:“蒋队长,这可是要彻底断了咱们二大队药材的正规销路啊!”
“不准下面收咱们的药,地里那几百亩的长势再好,到了秋天也就是一堆烂草啊!”
“什么?!”
蒋万川和李大勇听到这话,犹如五雷轰顶。
蒋万川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份公告,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他仔细看了一遍公告的内容,整个人都懵了。
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蒋万川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水杯都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破口大骂道:
“放屁!这纯粹是放他娘的狗屁!”
“这省中药材公司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凭什么说咱们的药材质量不合格?这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李大勇在一旁也是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拳头:“这个省上领导太阴毒了,太可恨了!”
蒋万川在屋子里愤怒地来回踱步,一指头戳在那份公告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许经理,大勇,这事儿明摆着呢!”
“他们就是见不得咱们二大队的普通老百姓,靠着自己辛辛苦苦种植中药材来改善生活!”“他们搞这么一出,根本不是什么质量问题,他们就是想用这顶帽子来压死咱们,逼着咱们低头认输!”
“他们就是想逼着咱们,以后种出来的药材,必须得按他们的规矩、按他们的低价,乖乖地卖给他们省上的老爷们。”
“不然的话,他们就要动用权力彻底断了咱们二大队的路,要让咱们颗粒无收!”
“这太过分了!这群人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第839章 紧急事情和你商量
办公室里,愤怒的情绪像是一把火,烧得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憋闷得难受。
许大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蒋万川,苦着脸问道:“蒋队长,这道红头文件可是实打实地下发了,整个江阳省的中药材系统现在谁也不敢违抗。”
“面对省上的这道死命令,你们二大队这边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啊?”
蒋万川听到这话,刚才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颓然地坐回那把破旧的椅子上,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只是一个农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现在面对高高在上的省中药材公司,他这把老骨头哪里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一旁的李大勇是个直肠子的汉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谁砸了他的饭碗,谁就是仇人。
他十分愤怒,忍不住嚷嚷道:“这帮当官的,心怎么就这么黑啊!”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质量问题,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封杀咱们二大队,这是要生生地断了咱们全村老少爷们的生计啊!”
李大勇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许经理,你不知道啊,咱们这二大队这几年穷成什么样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好不容易跟着海山搞起了这个中药材种植,全村人起早贪黑的把那些药苗当祖宗一样伺候着,眼看着这药材长势喜人,大家伙儿好不容易靠着种药材能看到点希望,能赚点活命的钱,改善一下这苦日子,他们就这样狠心?”
“他们就动动嘴皮子就断了咱们的路,这还要不要老百姓活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墙角那台破旧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接着,蒋万川、李大勇和许大明三个人就围着那张破办公桌坐在一起,开始苦思冥想,商量对策。
许大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瘪的香烟,给两人各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蒋万川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会儿。
他深知村里那些药材要是卖不出去,等到了秋天全烂在地里,那可就完了。
他想了一下,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许大明说道:“许经理,大勇,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要不……我想办法去县里,或者干脆去省里,找找那个管事的王波?”
“去给他送点礼,说说情,给他赔个不是,看看能不能让他高抬贵手,通融一下,解除对咱们二大队的这个处罚?”
在蒋万川传统的观念里,民不与官斗,既然对方设了卡,那就只能去求爷爷告奶奶,花钱消灾。
只要能把禁令解除,哪怕受点委屈、低低头,也是值得的。
可是,蒋万川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大勇赶紧说道:“队长,不行!绝对不能去!”
蒋万川皱着眉头问道:“可大勇,不去求人家,咱们地里的药材怎么办?”
李大勇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说道:“队长,你想想,那个王波的手下是个什么德行?更别说他了!”
“那家伙就是一条喂不熟的饿狼!他现在的吃相太难看了,他搞出这个禁令不就是为了逼咱们就范吗?”
李大勇痛心疾首 地分析道:“你今天要是低了头,去给他送了礼、求了情,你以为他就会大发慈悲放过咱们?错了!你这等于就是告诉他,咱们二大队是个软柿子,随便他怎么捏!”
“这一次满足了他,过段时间他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今天他要咱们低价卖药材,明天他可能就敢直接把手伸进咱们村集体的钱袋子里拿钱!”
“咱们这种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永远都满足不了他的贪欲,到时候咱们只会被他拿捏得更死!”
刘大柱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蒋万川的头上,也说到了他心坎里。
许大明点了点头附和道:“说得对!那王波就是个吸血鬼。”
“要是去求他,以后在省公司面前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蒋万川他也知道去求王波是下下策,可是如果不求,还能怎么办呢?
接下来,几个人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商量来商量去,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办法。
有人提议绕开省公司,偷偷把药材运到外省去卖。
有人提议干脆组织村民去县政府大院门口静坐抗议。
但这些办法刚一提出,就被一一否决了。
运到外省没有路条和批文,半路就会被查扣没收;去县政府闹事更是违法的,弄不好还要抓人。
整整商量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嘴皮子都磨破了,最终还是没有想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对策。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大家一个个都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仿佛头顶上压着一座无法搬动的大山。
最后,连见多识广的国营公司经理许大明,也彻底没辙了。
他十分着急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无奈地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眼中闪过一丝期冀的光芒,继续说道:“咱们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只能等陆海山回来了。”
“海山这小伙子不一般,他脑子活络,做事有魄力,而且总是能剑走偏锋。”
“咱们还是先等等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吧,他肯定能想到破局的办法。”
结果,许大明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大队部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海山哥!海山哥!”
一个在村口的民兵连的小伙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匆匆跑了进来。
他一边跑,一边冲着村口的方向大声喊着,众人一听这动静,全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就在这个时候,陆海山和黄二刀刚好从县城赶路走回了二大队的村口。
那个民兵连的小伙子一看到陆海山的身影,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立刻迎了上去。
那村民跑到陆海山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急切地喊道:“海山哥,你可算回来了!”
“快,快去大队部!县里医药公司的许大明经理来了,都等了你半天了,在队部办公室跟蒋队长他们商量事呢,看那脸色急得不行,肯定是出大事了,让你一回来赶紧过去一趟!”
第840章 许大明急死了
陆海山听到这话,他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反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省里的动作,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不过,正合他意。
陆海山冲那村民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随后,陆海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黄二刀,低声说道:“走吧,二刀,一起去”
说罢,陆海山便带着黄二刀,加快了步伐,快步赶往队部办公室。
不一会儿,许大明看到陆海山推门进来,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弦顿时松懈了下来,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从长条凳上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哎呀,海山老弟,你可总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老哥哥我这头发都要急白了!”许大明一把拉住陆海山的胳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陆海山拍了拍许大明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屋里愁云惨雾的蒋万川和李大勇。
这才转头看向许大明,淡定地问道:“许经理,这么晚大驾光临,是省里那边有动作了?”
“何止是有动作啊!简直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许大明赶紧把桌子上那份红头文件推到陆海山的面前,然后将省中药材公司突然发布公告、利用行政手段强势禁止全省所有国营医药公司和医院采购二大队中药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海山。
怕陆海山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许大明还着重强调道:“海山,他们不仅不准二大队卖药,更恶毒的是,他们还给二大队泼脏水!”
“公告里明明白白地诬陷二大队的药材有严重的质量问题!这可是杀人诛心啊!”
“有了这个质量问题的帽子扣在头上,以后就算解除了禁令,这药材在市场上可能也臭了,这简直就是要把二大队给往死里整啊!”
许大明把省里这道禁令一口气说完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直跟在陆海山身后的黄二刀,听到许大明这番话,整个人瞬间彻底震惊了。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今天他一直跟着陆海山去了县城的黑市据点。
在王翔的办公室里,他亲耳听见陆海山把一万两千块钱的巨款交给了王翔,并且下达了一道极其反常的死命令——让王翔把手底下的人散布到全省各个市县,去疯狂收购市面上所有的常用中药材,而且收购上来之后,全部囤死在库房里,绝对不允许私自对外售卖一根草!
当时,黄二刀虽然他心里一直犯嘀咕,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根本想不明白,海山哥为什么要在村里合营公司刚刚办下来的节骨眼上,把这么多钱砸进黑市去收那些药材,这不是浪费资金吗?
收来了不卖,压在仓库里等发霉吗?
直到这一刻,听着许大明带来的关于省中药材公司的恶毒禁令和全面封杀,黄二刀的脑海里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他恍然大悟了!
原来,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陆海山早就凭借着过人的眼界和对人性的洞察,精准地预判到了省上那帮人肯定会因为之前来二大队买药材不成的事情,恼羞成怒来报复二大队!
海山哥这是在省里的公文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了。
这是直接在全省的黑市里布下了一张釜底抽薪的弥天大网!
想通了这一层,黄二刀看着坐在前面陆海山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他现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暗暗感叹:“海山哥这脑子,简直是神了!”
“这是把省上那些当官的都算计进去了啊!”
此时的陆海山,面对许大明的焦急和屋里众人的恐慌,表现得十分淡定。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缓地说道:“许经理,天塌不下来。”
“你先坐下,喝口水,放宽心。这件事,我心里早就有一笔账了,也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许大明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看了看桌面上那份杀气腾腾的红头文件,又看了看陆海山那张平静如水的脸,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陆海山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确实让他原本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随后,陆海山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开始极其认真地叮嘱许大明接下来的应对事宜。
“许经理,省上既然发了这种红头公告,那肯定不是做做样子的。”
“这帮人为了把事情做绝,这段时间省公司那边肯定会派出专门的检查工作队,打着查处不合格药材的名义,下到各个县市去你们药材站、以及下属的各个医院进行突击检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违抗命令,还在偷偷采购和使用咱们二大队的中药材。”
陆海山目光严肃地看着许大明,继续说道:“所以,面对这种风头,你们一定要多加留意,千万不要硬顶。”
“这段时间,你们药材站和县里的医院,暂时不要公开售卖和使用任何带有‘红星公社二大队’标签的药材。”
“如果仓库里还有咱们二大队之前的存货,立刻把标签撕掉,或者直接转移到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面子上的文章,你们一定要配合省里做足,绝对不能让检查组抓到任何把柄,明白吗?”
许大明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应付检查的门道自然门儿清。
他一拍大腿,连连点头道:“海山老弟,你提醒得太对了!这帮孙子就是来找茬的。”
“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开会,让人把咱们县药材站里关于二大队的所有账目和存货全都做平,保证他们检查组连根二大队的药毛都搜不出来!”
但是,许大明紧接着又苦着脸说道:“可是海山,避风头是能避,但我仓库里快没货了啊!”“现在外面干旱,下面收不上来药材,省里又断了咱们的路,过几天医院要药,我拿什么给他们?这才是要命的啊!”
第841章 大胆的计划
陆海山听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拿过桌子上的一张废纸,“唰唰”几笔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然后将纸条递给了许大明。
陆海山看着许大明,继续说道:“所以,我还有后手。”
“如果你们药材站这段时间实在缺药材救急,尤其是那些常用药。我在县城的黑市里正好有个过命的朋友,他叫王翔。”
“现在他手头有些路子,这段时间可能会从外地收一些散装的药材回来。”
“你可以拿着这张纸条去这个地址联系他。”
“你放心,他会暗中给你们县药材站提供足够的药材,而且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二大队的标签。”
许大明双手接过那张纸条,目光落在上面写着的“王翔”两个字上,内心猛地一动。
许大明抬起头看了陆海山一眼,他看着陆海山一脸淡定自若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省上的禁令而有半分着急,反而在黑市那边早就铺好了一条巨大的退路。
许大明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更加确信陆海山这个年轻人简直深不可测。
肯定早就有了翻盘的万全之策,这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级经理能看透的。
于是,许大明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深。
他没有再多嘴问王翔的药材是哪来的。
而是十分谨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折好,妥帖地收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有了这张纸条保底,他心里彻底放下了心。
因为就算省里断了供,他也不用担心县里的医院会因为断药而闹出人命了。
“海山老弟,有你这句话,我这颗心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那我就不多待了,我这就连夜赶回去,安排人把仓库里二大队的货先藏起来,应付省里的检查!”
许大明站起身,紧紧握了握陆海山的手,随后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大队部。
送走了许大明之后,大队部的办公室门被重新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陆海山、蒋万川、李大勇以及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黄二刀等人。
虽然陆海山刚才把许大明安抚走了,但在场的这几人马上就在办公室里召开了一个内部的紧急小会。
屋子里的气氛依然非常紧张,大家的目光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陆海山。
因为刚才许大明在这里的时候,把省上红头文件禁令的情况说得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之后中草药收了之后,还能不能顺利卖出去,大家也都十分担心。
他们之所以这么害怕省里卡脖子,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季的药材卖不出去。
更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农村里最难熬的关口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得很,按照红星公社这边的气候和农时,水稻收获之后,紧接着在十月份左右,田里就要开始准备种植小麦或者油菜了。
农村种地讲究个一年两季交替的倒茬种植方法。
在这个农业生产的交替期,也就是每年的八月底到十月份之间,正好是农村里最难熬的“青黄不接”的时候。
往年一到这个季节,地里的新粮食还没打下来,家家户户米缸里的陈年存粮早就见底了,所剩无几。
村民们为了填饱肚子,平时只能把米糠、红薯面掺在少得可怜的包谷糁子里熬成稀粥对付着吃,甚至还要去山里挖点野菜来充饥。
今年本来是个例外。
几个月前,大家在陆海山的带领下,热火朝天地搞起了中药材种植。
眼看着地里的药材一天天长高,长势喜人。
全村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那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大家都指望着,等这批药材收上来卖给药材站,手里就能分到实打实的现金。
有了这些钱,大家就能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些粮食。
扯几尺布给孩子做身新衣服,顺顺利利、挺直腰杆地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苦日子,彻底改善一下家里的穷酸生活。
可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省里那个叫王波的王八蛋,上下嘴皮子一碰,搞出一份带着红头公章的文件,就硬生生地把二大队这条刚刚趟出来的增收之路给彻底封死了。
蒋万川叹着气说道:“海山,怎么办啊?这马上就要到秋后了,大家家里没余粮啊。”
“本来指望着这药材换救命钱,现在路断了,大家心里肯定急上火。”
“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村里非得闹出乱子不可。”
然而,面对众人的焦虑和恐慌,坐在对面的陆海山却依然表现得十分淡定。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陆海山没有顺着他们的焦虑往下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解释黑市里的那个“大盘子”计划。
因为他知道,有些底牌现在翻出来,大家不仅听不懂,反而会被吓坏。
他话锋一转,看着大队长蒋万川,问了一个看似和眼前危机毫不相干的问题:
“蒋队长,我问你个事。目前咱们二大队每年往粮站交公粮,是不是按照田亩数,再加上计税产量来计算的?”
蒋万川被陆海山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没跟上陆海山的跳跃思维。
不过,他对村里的农业税那是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他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连忙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海山,咱们这儿交公粮,一直都是按照上面核定的田亩数加上计税产量来交的。”
“这是死规矩,年年如此,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陆海山问道:“蒋叔,你详细给我说说具体的算法。”
蒋万川坐直了身子,习惯性地拿烟袋锅子在桌子上比划着,给大家算起了一笔烂熟于心的农业账:
“这所谓的田亩数加计税产量,其实算起来也不复杂。”
“我就打个比方吧,比如说咱们整个红星公社有1000亩水田,上面核定咱们这块地方的地力,每亩地能生产水稻或者小麦600斤,这就是‘计税产量’。”
蒋万川顿了顿,接着解释道:“那么,咱们这1000亩地,每亩地就要按照这600斤的15%的比例来上交公粮。你自己算算,600斤乘以百分之十五,也就是每亩地要交90斤的公粮。咱们公社这1000亩地,总共加起来,一年就要往粮站交斤的公粮。”
第842章 跳过时代的局限性
蒋万川说道:“不管你遇到旱灾水灾,这公粮的任务是定死的,必须得交齐。”
“交完了这斤,剩下的粮食,才能算作口粮,分给各家各户。”
陆海山认真地听完蒋万川的这笔账,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在这个年代,农业税是按核定的计税产量来收的。
而不是按照你实际地里种了什么来收。
这就意味着,只要把该交的粮食凑齐了交上去。
地里实际上是种水稻、种小麦,还是种比粮食价值高出几十倍的中药材,操作空间是非常大的!
既然省里想用行政手段把二大队逼上绝路。
那他陆海山不仅不退,还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二大队的盘子彻底搞大!
陆海山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无比坚毅和果断。
他看着大家,笑了笑说道:“好,既然交公粮的规矩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蒋叔,现在这个季节,气候其实还是非常适合种植一些特定药材的。”
“你明天一早就立刻安排下去,开个全村大会!”
“开会?海山,咱们要干啥?”蒋万川一头雾水。
陆海山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扩大种植!”
“我要把咱们二大队所有的土地,重新规划。”
“划出整整三分之一的土地,全部用来大面积种植板蓝根、白芷这种一年生的药材!”
“这两种药材生长周期短,咱们现在趁着季节种下去,到了明年夏季左右就能够大丰收。这叫见效快,能迅速给村里回笼一大笔资金!”
他转头继续对蒋万川下达指令:“不仅是这三分之一。另外划出三分之一的土地出来,这些地不用太肥沃,哪怕是稍微贫瘠一点的坡地也行。”
“用这三分之一的土地,全部给种上川芎、金银花、连翘、柴胡、甘草这几种药材!”
陆海山十分专业地分析道:“目前全省都在闹大旱,这几年气候也不稳定。”
“但这几种药材的特性就是极其耐干旱、又耐热,可以说是野蛮生长,不怎么费水费肥。”
“而且它们是多年生的药材,虽然见效比板蓝根慢一些,今年种下去可能得等个两三年才能大批量采挖,但后续收益稳定。”
“只要根扎住了,后续每年的收益会非常稳定,是咱们二大队细水长流的铁饭碗!”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蒋万川和李大勇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陆海山。
别人遇到省里的封杀,早就吓得把药田铲了种红薯保命了。
陆海山倒好,不仅不退,反而一口气要拿出村里三分之二的土地去种药材!
这是要彻底把二大队绑在药材这辆战车上,和省里那些当官的硬刚到底啊!
陆海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人,他太清楚时代发展的洪流了。
现在是80年代初期,国家刚刚开始酝酿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想让二大队的这些穷苦民众彻底过上好日子、赚到真正的大钱,依靠传统的土地种植粮食,一辈子都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
目前最有效、最能快速积累财富的方式,只有两种。
第一种,就是像他现在布置的这样,抛弃传统的低附加值农作物,利用土地大面积、规模化地种植中药材。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药材就是硬通货。
只要打通了黑市和未来的市场渠道,这几百上千亩的药材就能变成一座金山。
能让整个二大队的每一个村民都能跟着分红,都能赚到钱。
第二种方式就是把荒野山地里的牲畜、鱼类等资源利用起来,进行养殖然后售卖。
等到时机成熟,把这些养殖出来的肉类送到城里去售卖,那绝对又是一条流油的财路。
但陆海山心里也非常清楚,不管是第一种大规模种药,还是第二种搞大养殖,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干成的。
这需要成百上千的劳动力,需要二大队全体村民上下一心、绝对信任和无条件的配合。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在二大队树立起绝对的威信。
省里的这次打压,在他看来不仅不是危机,反而是一次绝佳的契机。
只要他能带领村民们完美地度过这次封杀危机,并且让大家赚到钱。
那么以后他说的话,在二大队就是圣旨。
陆海山希望能把二大队所有的资源,包括土地资源、人力资源,全部像拧绳子一样拧在一起,充分利用起来。
他必须在这几年里争分夺秒,只有这样才能在80年代初期这个黄金时间段内,快速完成第一波资本的原始积累。
只要手里握着庞大的资金和二大队这个坚实的根据地。
等再过一两年,国家的政策春风一吹,全面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而来。
他陆海山就能凭借着这股力量,顺理成章地将企业经营全面的落地!
陆海山刚才那番要把全村三分之二的土地全部拿出来种药材的提议,让蒋万川、李大勇等人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彻底惊呆了。
这几个农村汉子,此刻脸上全都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不能怪他们胆小怕事,而是时代的局限性死死地卡着他们的脖子。
在他们这辈人的骨子里,土地那就是命,是用来长庄稼、长救命粮的!
他们现在的思维,还完完全全停留在“春种秋收、交足公粮、剩下的糊口”这个传统的死循环里。
每年能把地种好,交完国家的任务后,剩下的粮食能勉强对付着一家老小不饿肚子。
能解决个温饱问题,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们从来,也绝对不敢想,要把村里大部分的土地用来进行大规模的经济作物种植,去种那些不能直接填饱肚子的中药材。
短暂的死寂之后,蒋万川眉头紧锁,立刻问道:“海山,你说种点药材改善生活,我绝对支持。”
“可是这要拿出咱们二大队整整三分之二的地去种药材?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第843章 你胆子还是太大了
蒋万川说道:“咱们要是把这么多土地都占了,粮食的田亩数可就大大缩水了啊!”
“这人是铁饭是钢,地里不长粮食,一顿不吃饿得慌。”
“咱们把地都拿去种了那些药草,到了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全村老少爷们的粮食不够吃,那可怎么办?”
蒋万川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旁边的共鸣。
李大勇也是紧张得直搓手,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赶紧站起身,紧跟着蒋万川的话茬,十分焦急地对陆海山说道:
“是啊海山!队长说得对,吃穿可是头等大事啊!”
“而且,你别忘了咱们头上还有一道紧箍咒呢——公粮还得交啊!”
“粮站那边收公粮,那是按照上面核准的田亩数来收的,他们可不管你地里种的是大米还是草药,到了日子就要看到实打实的粮食过秤!”
李大勇越说越觉得害怕:“咱们二大队要是把三分之二的地都种了药材,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地种粮食,那粮食的产量肯定远远不够咱们自己吃的,更别说去交公粮了!”
“要是到了交粮的季节,咱们交不上公粮任务,那可是对抗国家政策的大问题啊!”
“到时候别说咱们这几个带头的要被抓去蹲篱笆子,咱们全村大队都得跟着倒大霉!”
面对这几个大队骨干焦虑不安的质问和恐慌,陆海山他非常理解他们的顾虑。
陆海山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都先坐下。
然后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缓缓地开口分析道:“蒋叔,大勇叔先别急,你们心里的这些担忧,我早就替你们算过账了,大家完全不用担心。”
“现在全省,甚至全国很多地方都在遭受干旱,外面的物资确实在紧缺。”
“所有的食物,包括肉类、蔬菜,价格也都在上涨。”
“但是,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粮食跟别的商品不一样。”
“粮食那是国计民生的根本,是上面统购统销、严格控制定价的东西。”
“国家为了保证老百姓不乱,粮食的价格即便因为干旱有所波动,那也是死死地压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的,它的涨幅非常有限,撑死了也就涨个几分钱。”
接着,继续解释道:“但是中草药呢?中草药现在是市场定价,受黑市和供需关系的影响极大,波动非常剧烈!”
“现在野外大旱,野生的药材根本挖不出来,市面上极度紧缺,再加上省里这次搞出的什么封杀禁令,更是让药材成了稀缺货。”
“在这种情况下,中草药的价格涨幅,肯定要比粮食大得多得多!”
“你们自己想想,咱们辛辛苦苦种一亩地的水稻或者小麦,累死累活,交完公粮后,剩下的粮食拿去卖,能卖几个钱?”
“再加这大旱,就几十块钱顶天了!但是,如果我们用这一亩地来种板蓝根、种白芷,到了明年夏天收获的时候,按照现在的市场紧缺程度和涨幅,这一亩地的药材,能卖出几百块甚至上千块的高价!”
“这中间赚的钱,是种粮食的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蒋万川和李大勇被陆海山这笔账算得愣住了。
这一亩地能换几百上千块钱,这种利润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不敢想象。
陆海山没有停顿,直接切入了他们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至于你们刚才担心的粮食不够吃、没有种子种、交不上公粮的问题,这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陆海山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咱们的中草药收获之后,第一步就是高价把这些药材全部卖出去!大把的现金抓在手里!然后,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我在县城黑市那边有朋友,你们也知道,就是那个王翔。”
“只要咱们手里有真金白银,我就能通过黑市和外地的渠道,用低价去大量收购外省的大米、菜籽、小麦这些过冬的口粮和明年的种子!”
“到时候,咱们就用卖药材赚来的钱,去买现成的粮食。”
“买回来的粮食,一部分用来直接去粮站过秤交公粮,绝对保质保量,一斤都不会少国家的!”“另一部分,直接按人头分给全村的社员当口粮!”
“我可以拍着胸脯向大家保证,只要按我说的做,不仅能保证全村老少爷们有粮吃、有种子种、按时交上公粮,而且交完这些之后,咱们手里剩下的钱还能让大家家家户户都有的结余!”“这绝对比咱们死守着土地单纯种粮食要赚得多得多,这才是真正带大家脱贫致富的活路!”
这番话说出来,犹如拨云见日,直接打破了蒋万川等人几十年来的传统认知。
用卖药材的高价钱,去买低价的粮食来交差和糊口。
中间套取这巨大的利润差额!
李大勇等人听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真能像陆海山说的这么操作,那不仅不用饿肚子,全村人还能彻底翻身发大财啊!
这办法简直绝了!
然而,身为大队长的蒋万川,虽然也被陆海山提出的办法感到震撼。
但他在对各种政策的条条框框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和恐惧。
钱是好赚,可是这政治风险实在太大了。
蒋万川依然还是很着急,他站起身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深深的沟壑里装满了忧虑。
蒋万川停下脚步,一脸担忧地看着陆海山,忧心忡忡地说道:“海山,你这个经济账算得确实明白,听得我都心动了。”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陆海山反问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粮食交齐了,人不挨饿,还能赚钱,哪里不妥?”
蒋万川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一般,极其严肃地说道:“海山!咱们要是擅自做主,不种小麦、不种菜籽这些正规的农作物,直接把全村大部分的土地都用来大面积种药材,这动静太大了,根本瞒不住的!”
第844章 家庭才是坚实的依靠
蒋万川说道:“到时候,要是公社里的领导,或者县里农业局的相关部门下来检查春耕秋种的工作,看到咱们二大队的地里全都是药草,一根麦苗都没有,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他们不仅会批评我们,还会直接给咱们扣上大帽子!”
“说咱们这是破坏农业生产计划,说咱们这是为了搞钱不务正业、违反国家规定!”
蒋万川的担忧,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大家的心头。
但陆海山只是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到了眼下最迫切的问题上。
看着陆海山这副铁了心要干的架势,蒋万川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但他心里还有一块最大的心病没有解决,于是他又十分着急地说道:“海山,上面检查的事咱们先不说,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咱们二大队的那些村民们眼下该怎么办啊?”
“大家伙儿地里还有批中药材马上就要到采收的季节了。”
“现在省里下了禁令,国营药材站不收咱们的货,万一这些药材收上来之后,暂时卖不出去,全都堆在村里的仓库里,那怎么给村民们交代?”
“大家可都眼巴巴地指望着这笔钱过青黄不接的日子呢!”
“要是拿不到现钱,村里非得炸开锅不可,到时候谁还有心思跟着去种药材?”
蒋万川的担忧非常现实,老百姓是最讲究实际的。
见不到回头钱,谁也不会跟着你继续往地里砸力气。
面对蒋万川的焦虑,陆海山依然十分平静。
他端起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说道:
“蒋队长,这一点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村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绝对不能砸在他们自己手里。”
“等到了采收的时候,你让大家按时把药材统一收割、晾晒,然后全部交到大队部来。”
“只要药材交上来了,我们立刻按照之前和大家约定的收购价,一分不少地给他们进行现金结算!”
蒋万川和李大勇等人都愣住了。
惊呼道:“什么?照常结算?”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对,照常结算,绝不拖欠任何账款!”
“哪怕这批药材暂时一斤都卖不出去,全都堆在咱们大队的仓库里落灰,给村民们的钱也必须一分不少地发到他们手里。”
“只有把真金白银实打实地发下去,才能稳住军心,让他们不用担心没钱用,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死心塌地相信咱们,才会毫无怨言地按照我的计划,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土地拿出来继续种药材。”
蒋万川听后,脑子转得飞快。
他当然知道发钱能稳住人心,可是村集体的账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来垫付啊。
他刚想开口询问钱从哪里来,陆海山就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陆海山紧接着又说道:“蒋叔,我知道你在愁什么。你放心去办就行,要是账面上用来结算的钱不够,你就及时告诉我。”
“差多少,你列个单子给我,我这边来想办法处理补齐。”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绝对不会让咱们二大队跟着干的村民们吃一分钱的亏!”
听到陆海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包大揽地把资金压力全都抗在了自己肩上,蒋万川彻底没话说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连忙答应下来:“好!海山,既然你有这底气,那我也豁出去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动员,让大家按时交药材,按时发钱!”
把村里最核心的资金问题和下一步的种植计划全都安排妥当之后,夜已经深了。
陆海山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跟蒋万川等人告别后,转身离开了大队部回家。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里亮着昏黄而温暖的煤油灯光。
林燕听到院门响动的声音,赶紧从灶房屋里迎了出来。
她知道陆海山今天去县城跑了一天,回来又被叫去大队部开会,肯定饿坏了。
所以早早地就把晚饭准备好了,一直温在锅里等着他。
林燕的声音温柔贤惠地喊道:“海山,回来了?快洗把手,我去端饭。”
这时,陆海山的姐姐陆海草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借着灯光,陆海草一眼就看到了弟弟那满脸的憔悴和神色间的疲惫。
这段时间,陆海山为了村里合营公司的事,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
陆海草走上前,心疼地拿过一条湿毛巾递给陆海山,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责备:
“海山,你看看你,这几天累得眼窝子都深了。”
“你这段时间真是太辛苦了,大队里的事情再多、再急,你也得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啊。”
“一定要多休息,别为了队里的事情,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陆海山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听着姐姐这番朴实却充满深情的关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
连日来在外面奔波算计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也消散了不少。
他冲着陆海草笑了笑,宽慰道:“姐,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这点累不算啥,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上了正轨就好了。”
很快,林燕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有些陈旧的木桌旁,开始了这顿迟来的晚饭。
桌上摆着一盘白菜炒肉,一碗自家腌制的咸菜,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
林燕坐在陆海山旁边,也不怎么吃,只是不停地用筷子给陆海山夹菜。
柔声叮嘱道:“海山,你多吃点。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没吃好。”
陆海山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心里暖洋洋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妹妹陆海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一边咬着杂粮馒头,一边非常开心、叽叽喳喳地跟家里人分享着自己在学校里的见闻。
“哥哥,姐姐,你们不知道,今天我们学校可有意思了!”
第845章 荒野也大丰收了
陆海花的小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兴奋地说着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上课、玩耍的趣事,“下课的时候,我和她们一起跳皮筋,我跳得最高了,她们谁都比不过我!”
“还有还有,今天上语文课,老师教我们写新字,我还上黑板去写了呢。”
“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我,说我字写得最端正,还给我发了一朵小红花呢!”
看着妹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陆海山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夸赞道:“海花真棒,以后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大学,将来去城里吃商品粮。”
陆海花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我一定好好读书!”
一家人有说有笑,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氛围,正是陆海山重生的意义。
晚饭过后,林燕和姐姐陆海草去灶房屋里收拾碗筷,陆海花也乖乖地回里屋去写作业了。
陆海山的父亲陆远平,在院子里乘凉。
陆远平喊道:“海山,你过来一下。”
陆海山跟着父亲来到墙角,问道:“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远平轻声说道:“倒不是什么坏事。就是我想跟你说一下,关于咱们在荒野山地那边搞的……”
说到这里,陆远平故意顿了顿,警惕地看了一眼院墙外,然后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荒野山地那边的牛羊,还有那些鸡,这段时间繁殖得非常多,长得也快。”
“我今天下午去数了一下,规模已经不小了,现在那些大个头的牛羊和肥鸡,都已经可以随时出货售卖了。”
“这可是一大笔进项啊,咱们什么时候把它们弄出去?”
陆海山听完父亲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着父亲,轻声但十分果断地表示道:“爸,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远平有些不解道:“怎么呢?再养下去,每天消耗的草料也不少。”
陆海山解释道:“现在省里和县里都盯着咱们二大队,风声太紧了。”
“这个时候如果咱们突然往外大批量地运牛羊和活鸡,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到时候要是被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先不要着急,让它们在山里再养几天。你先等我的消息,等我在这边把外面的风头应付过去,把销售的渠道和掩护的身份都安排好之后,再把那些需要卖掉的牛羊和鸡牵出来售卖。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陆远平听儿子这么一分析,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好,好,还是你想得周全。”
陆海山话锋一转,随后又十分严肃地叮嘱陆远平。
“对了,爸,还有一件事得交给你去办。”
“你趁着这段时间进山照看牛羊的机会,去山里采摘、收集一些野生中草药的种子。”
“像什么板蓝根的种子、川芎的种子,只要是能用的,越多越好!”
陆远平一愣,问道:“要这么多药材种子干什么?咱们自己偷偷种啊?”
陆海山摇了摇头,把刚才在大队部开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不是咱们自己种。我刚才已经跟蒋队长他们定下来了,二大队接下来就要开始大规模种植中草药了。”
“我要动用全村三分之二的土地!目前野外的药材断供,市面上的种子肯定也会被炒成天价,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我们去山里收集的这些野生种子,正好能派上大用场,能给咱们村里省下一大笔买种子的钱,而且野生的种子生命力更强,种出来的药材质量更好。”
陆远平虽然刚才没有参加大队部的会议,但他之前也听到过儿子有把二大队部分农田用来种植中草药的想法。
可是现在听到儿子竟然要动用全村“三分之二”的土地,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充满了极度的担忧。
陆远平眉头紧锁,语重心长地说道:“海山啊,你把这么多的好农田拿去种那些不能吃的草药,这能行吗?”
“万一……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药材卖不出去,或者上面怪罪下来,那可是要影响全村人粮食收成的啊!”
“这事儿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考虑?”
对于土地和粮食,陆远平这辈人有着近乎信仰般的执念。
在他们的观念里,地里长出粮食,心里才能踏实。
其他的任何经济作物,都是不务正业,都是在拿一家老小的命开玩笑。
陆海山一眼就看出了父亲深埋在心底的担忧和恐惧。
他走上前,双手按在父亲的肩膀上,连忙开口安慰他:“爸,您别担心。”
“我知道您在害怕什么,怕大家饿肚子,怕上面找麻烦对吧?”
“您放心,这笔账我已经算得清清楚楚了。”
“粮食不够,我会用卖药的钱去买外地的低价粮;上面来查,我自然有应付的办法。”
“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而且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陆海山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让咱们二大队任何一个人饿肚子的。”
陆海山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强大自信。
陆远平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刚毅、充满魄力的脸庞。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现在的眼界、他的手段、他的胆识,早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这个老农民的认知范围。
陆远平沉默了良久,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叹气声里,有对未知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信任。
陆远平拍了拍陆海山的手背,轻声说道:“海山啊,我老了,眼界和见识都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开阔。”
“你说的那些什么大道理、大买卖,我也听不懂,我也确实想不出什么能帮到你的好主意。”
“但是,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既然你觉得这条路是对的,那我就只能无条件地支持你。你放心大胆地去外面闯,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家里这边,不管是地里的活儿,还是山里的那些牛羊,都有我给你盯着呢!”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陆海山心里一阵感动,紧紧地握住了父亲长满老茧的手说道:“谢谢爸。”
有家人的无条件支持,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第846章 最难不过别离
把二大队的这些事务安排妥当之后,陆海山心里的那盘大棋,终于算是彻底布好了局。
和父亲聊了一会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海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心里非常清楚,现阶段该下的指令已经全部下达,该撒的网也已经全面铺开。
面对省中药材公司那道封杀禁令,他现在不需要去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了。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最厉害的招数,不是疲于奔命地见招拆招,而是布好陷阱之后的静观其变。
王翔在全省黑市上的疯狂扫货需要时间,省里派下来的检查组到处碰壁需要时间。
二大队地里的新药材种下去也需要时间。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着事情一步步发酵。
时间过得真快,这转眼间,日历已经被撕到了八月底,马上就要到九月份了。
九月份各大高校就要正式开学,而八月底,新生们就得提前去学校报到,准备迎接开学前的大一新生军训了。
沈文静考上的那所重点大学在省城,按照时间推算这两天差不多也就是她该动身出发的日子了。
陆海山忙活完事情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白衬衣。
他打算去一趟公社大院找沈文静,给沈文静说明天送她过去。
……
而此时的红星公社大院内,沈文静还在抓紧时间完成手头剩余的工作。
她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姑娘,既然考上了大学要离开,她就不允许自己的工作留有任何烂摊子。
沈文静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将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归档,然后把各种账目、会议记录、以及日常负责的琐碎事务,分门别类地列出一张张清晰的清单。
文静将手里厚厚的一摞文件递给接替她工作的一个同事。
随后耐心地、逐一地把还没有处理完的工作全部交接清楚。
“小霞,这份是咱们公社下半年的农机具调配计划草案,我都已经核对过了。”
“这个柜子里的档案是按年份排的,钥匙我放在抽屉的第一个格子里。”
小霞接过文件,满脸羡慕又有些不舍地看着沈文静。
“文静啊,你整理得太细致了,我都记下了。”
“你这考上省城的大本了,以后可就是国家的高级干部了,真替你高兴。”
“咱们办公室以后没你在这儿张罗,肯定得乱一阵子。”
沈文静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大家都干了这么久了,都熟悉的,没问题的。”
交接完所有的工作之后,沈文静开始挨个办公室走动,逐一和朝夕相处了很久的同事、以及公社的领导道别。
大家都知道沈文静是个好姑娘,不仅工作踏实肯干,平时也乐于助人。
现在看她金榜题名,纷纷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最后,沈文静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里面传来了公社副主任郭茂田的声音。
沈文静推开门,走了进去。
郭茂田正在看文件,抬头一看是沈文静,立刻把手里的钢笔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小沈啊,工作都交接完了?”
郭茂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文静坐下后,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郭主任,都交接清楚了。”
“我明天就要坐客车去省城报到了。今天特意过来,向您辞行。”
“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在工作上和生活上对我的栽培和照顾,文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郭茂田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落落大方、前途无量的女大学生,心里也是十分的不舍。
沈文静是他看着招进公社的,这姑娘的踏实、聪明、坚韧,他都看在眼里。
公社能出这么一个重点大学生,也是他郭茂田脸上的光彩。
郭茂田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发自内心的欣慰和祝福道:“好,好啊!小沈,你能考上大学,走出咱们这穷乡僻壤,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外面的天地大着呢,去了省城,一定要好好念书。”
“你的路还长,前程似锦,将来学了一身真本事,不管是留在城里,还是回来建设家乡,都要堂堂正正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
沈文静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郭主任,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随后,郭茂田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拉开办公桌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那个信封看起来有些厚度,郭茂田站起身,直接把信封递到了沈文静的面前。
郭茂田说道:“小沈,你拿着。”
沈文静愣了一下,看着那个信封,疑惑地问道:“郭主任,这是……”
郭茂田把信封塞到她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这里面,是两百块钱,拿着!”
“两百块?!”沈文静吓了一跳,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在这个年代,两百块钱,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足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
沈文静连连摆手,坚决拒绝道:“郭主任,这钱我绝对不能要!这也太贵重了!”
郭茂田脸色一板,拿出了长辈的威严,说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你这孩子,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
“你去省城上大学,路费、住宿费虽然国家有补贴,但到了大城市,花销的地方多着呢。”
“吃饭、买书、添置衣物,哪一样不要钱?”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手里没点闲钱傍身,遇到点难处怎么办?”
郭茂田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像看着自己的闺女一样:
“小沈,咱们红星公社,永远都是你的娘家!这点钱,不是公款,是我和你婶子的一点私人心意。”
“你穷家富路,拿着用。以后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放假有空,随时可以回公社来看看,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听到“娘家”这两个字,沈文静的内心防线彻底被击溃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847章 会佳人
沈文静心里十分感动,郭主任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家晚辈在疼爱。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收这笔钱,这人情太大了。
沈文静依然坚持不肯收下这笔钱,推拒着。
“郭主任,您的心意我领了。”
“但我真的不能收,我自己攒了一些工资,足够路上用的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推让了好一会儿。
郭茂田再三劝说,见沈文静这丫头脾气倔强,实在是不肯白拿,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
郭茂田瞪着眼睛,不容反驳地说道:“行了行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这笔钱就暂且算作是我借给你的,行了吧?”
“等你以后大学毕业了,分配了工作,手里宽裕了,拿了工资,你再还回来也不迟。”
“你要是连借都不肯借,那就是没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文静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她眼眶泛红,双手接过了那信封,深深地给郭茂田鞠了一躬:
“郭主任,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早点把钱还给您的。”
郭茂田挥了挥手,和蔼地说道:“不用谢,去吧,快去收拾收拾东西。”
和所有的同事、领导全部道别完毕之后,沈文静走出了办公楼,回到了公社后院属于自己的那间单人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她的随身物品本就不多。
她找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绿色帆布大挎包,将几套简单的换洗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去。
床上的那一床旧被褥,也被她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准备明天一起带走。
收拾完衣物,她转过身,走向了那个靠墙的旧书桌。
这才是她全部家当里,数量最多、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各类书籍。
书桌上摞着厚厚的一沓书本,有高中的课本,有旧报纸,还有各种复习资料。
沈文静拉开椅子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书本,手指划过那粗糙的纸张,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个月前。
她想起了当初备战高考时,自己在这间宿舍里点着煤油灯,日夜埋头苦读、奋力拼搏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面对那些深奥的数学题和半懂不懂的英语,她好几次都急得直掉眼泪。
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考得上。
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陆海山找了一些复习资料帮助她。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资料。
书页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自己用蓝色钢笔做的娟秀笔记。
而在她那些笔记的旁边,却还穿插着许多刚劲有力的黑色钢笔字迹。
那是陆海山当初留下的批注。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不要死磕公式,换个角度,代入法更捷径。”
“注意这个知识点,历年必考,千万别记混了。”
看着这些熟悉的字迹,沈文静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陆海山坐在她对面,耐心地给她讲解题目的样子。
他总是那么从容,那么自信,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如果不是陆海山送来的这些资料,如果不是他精准的点拨和不断的鼓励,沈文静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考出那么高的分数。
更不可能拿到省城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时间,沈文静的心中满是感慨。
指尖摩挲着那黑色的字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沈文静心里想着,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前往省城了。
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宿舍那扇略显斑驳的窗户前。
这扇窗户刚好正对着公社家属区外面的那个大路口,那条土路,是通往红星公社二大队的方向。
沈文静站在窗前,下意识地望向那个路口,目光在道路上搜寻着。
她的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期盼和渴望。
她多么希望在自己临走之前,陆海山能够前来送自己一程。
哪怕只是说一句简单的“一路顺风”。
可是,她站在窗前等了很久,路口却只有几个扛着锄头下地的老农走过。
沈文静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
转念一想,她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事了。
陆海山现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她比谁都清楚。
这段时间,省里的红头文件压下来,整个二大队的生计都悬在了一线。
陆海山不仅要顶着上面的压力,带着村民们打理几百亩的中草药种植,还要四处奔波去寻找药材的销路。
更何况,他刚刚牵头成立了公私合营的公司,千头万绪的事务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肯定十分忙碌,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他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为了全村人的饭碗在拼命。
怎么可能抽得出时间跑到公社来,专门为了送我一程呢?
想到这里,沈文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落寞。
她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失落,转过身继续低头默默地收拾着桌子上剩余的行李。
将那本写满陆海山批注的复习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帆布包里。
就在沈文静转身准备继续收拾最后一点书本的时候,她宿舍的窗户上突然传来了“咚、咚咚”几下清晰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文静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同事在跟她开玩笑。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朝着窗户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她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只见窗户外面,那张她刚才在心里默默描摹了无数遍的熟悉脸庞,此刻正站在那里。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不是陆海山又是谁?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一时间,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沈文静的心头。
刚才还满是失落和酸涩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欣喜和雀跃所取代。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陆海山看着窗内那个呆呆望着自己的姑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848章 我送你去江州
陆海山抬起手,又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沈文静这才如梦初醒,她连忙回过神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红晕。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门口,动作有些慌乱地拉开了门栓,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后,沈文静轻声喊了一句:“海山。”
门外,陆海山正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身上那件干净的衬衣显得他格外精神。
沈文静的心跳得厉害,刚才还满肚子的失落,现在却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海山,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见沈文静一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陆海山开口询问道: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学校报到?”
听到陆海山的问话,沈文静这才像是找到了话题,连忙回过神来,回答道:
“嗯,都……都收拾好了。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去赶班车出发,先到县城,再转车去省城。”陆海山听完,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提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建议:
“你要是今天有空的话,不如这样,今天我先带你去县城逛一逛。晚上咱们在县城住一晚,明天一早我直接从县城送你去往江州。”
沈文静愣住了,问道:“现在就去……去县城?”
这个提议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也太有诱惑力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孤男寡女的,一起去县城,这在风气还很保守的年代,要是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总归不太好。
可是,内心的那份期盼和渴望,终究还是压过了理智的顾虑。
她想着自己这一去江州上大学,就是几百里地之外了,以后寒暑假才能回来。
天知道下一次再见到陆海山,要过多久。
而且,能和他多待一天,哪怕只是在县城里逛逛街,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奢侈。
那份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愫,让她最终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提议。
沈文静微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小声地答应了下来:“好……好的。”
看到沈文静答应了,陆海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陆海山走进宿舍,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还有几本书没来得及装进包里。
他立马主动上前,十分自然地帮着沈文静收拾起剩下的行李。
“这些书都要带走吗?还挺沉的。”
陆海山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些书本放整齐,小心地塞进帆布挎包里。
沈文静站在一旁,看着陆海山为自己忙碌着,心里甜丝丝的,脸上的红晕也一直没有褪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海山,我自己来就行了,看你满头大汗的,休息一会儿吧!”
陆海山头也没回,一边收拾一边开口说道:“没事,就几本书,顺手的事。”
“对了,我来之前已经跟郭茂田主任打过招呼了。”
“我跟他说,公社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理应派车送一送。郭主任还特意从公社借来了一辆三蹦子给我们用。”
“咱们等会儿收拾好了,直接坐那个过去就行,省得等会自己背着大包小包去挤客车。”
原来他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沈文静听着陆海山这番话,心里更是涌起一阵暖流。
收拾东西的过程,一点也不沉闷,反而十分的温馨融洽。
两个人一边整理着零碎的物品,一边轻松地闲谈着。
陆海山问了问她大学专业的情况,又跟她讲了些省城江州的见闻。
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安全。
而沈文静则小声地分享着自己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默契,让宿舍里的氛围变得轻松又惬意。
很快,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两人一人提着一个大包,另一人扛着那床捆好的被褥,来到了公社大院的外面。
一辆半旧的三轮摩托车,也就是俗称的“三蹦子”,正停在树荫下。
陆海山先把行李稳稳当当地放在车斗里,然后对沈文静说道:“上来吧,坐稳了。”
沈文静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扶着车沿,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随后猛地一拧油门,朝着县城的方向欢快地驶去。
三蹦子开得不算快,但道路两旁的风景在不断地后退。
沈文静坐在后面,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看着前面那个宽阔而可靠的背影,觉得非常踏实安心。
因为陆海山手里持有公社专门为护送大学生而开具的介绍信,这在当时可是硬通货。
再加上陆海山平日里和孙满仓关系铁得跟亲兄弟一样,跟国营饭店的大堂经理刘根生也是很好,所以在县城里办事,几乎是畅通无阻。
抵达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比较晚了。
陆海山直接把三蹦子开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孙满仓一看到是陆海山来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孙满仓热情地打着招呼:“海山老弟,你可有段日子没来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陆海山跳下车,把介绍信递了过去,笑着解释道:“满仓哥,这不是我们公社出了个大学生嘛,明天要去省城报到,我今天特意送她来县城住一宿。”
“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两个房间?”
孙满仓拿到介绍信看都没看,直接说道:“嗨,多大点事儿!马上就给你安排!”
安排好了住宿之后,陆海山又特意在饭店里点了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准备给沈文静践行。很快,饭菜就上齐了。
当沈文静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那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炒得油亮亮的青菜,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大餐。
沈文静平时吃的都是最简单的馒头咸菜,哪里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她看着这些美食,心里既感动又有些舍不得动筷子,只是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
陆海山看出了她的拘谨,便笑着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
在一旁耐心地劝说道:“文静,快吃啊。”
第849章 疯狂大采购
陆海山说道:“今天这是给你践行,也顺便犒劳犒劳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你不用拘谨,这些饭菜都是孙满仓大哥知道我来了,特意交代后厨安排款待咱们的,都是自己人,放心大胆地吃就好。”
听到陆海山这么说,沈文静这才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拘束。
这顿晚饭两人吃得很是。
陆海山和沈文静聊着大学里的事情,气氛十分融洽。
用餐结束之后,陆海山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便对苏晚晴说道:“文静,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黑市那边逛逛,怎样?”
沈文静立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对这个印象中混乱的黑市,也充满了兴趣。
从国营饭店出来,顺着那条昏暗的青石板小路七拐八绕,陆海山带着沈文静来到了黑市。
这地方到了晚上,还是人声鼎沸的。
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地摊,从旧衣服、老式收音机到各种不需要票证的高价粮食、稀罕物件,应有尽有。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文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她紧紧跟在陆海山身后,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环境的新奇感。
没走多远,王翔正叼着根烟,和几个手下的小弟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一抬头,猛地看见陆海山和沈文静走了过来,王翔的眼睛顿时一亮。
王翔赶紧把嘴里的烟屁股掐灭,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说道:“海山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来,“海山哥,你可算来了!我这两天正盼着你呢!”
王翔一边打招呼,一边非常识趣地看了看跟在陆海山身后的沈文静,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给陆海山汇报起近期的工作情况:
“海山哥,这段时间咱们江城县本地的中药材,我是看得死死的。”
“别说一斤,就算是一粒草药,也绝没有对外售出半点!”
“全部都按照你的吩咐,找了几个隐蔽的仓库,妥妥当当地囤积存放好了。”
王翔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一丝得意:“你还别说,海山哥,你这招真绝。”
“现在市面上因为那什么红头文件,正规渠道的药材断了,野外又旱得连根草都不长。”
“这两天,已经有不少外地来的药材贩子,还有一些私下开诊所的人,四处打听,寻货上门求购。”
“他们开出的价,那是翻着跟头往上涨啊!”
陆海山问道:“你怎么回的?”
王翔斩钉截铁地说道:“全让我给一概回绝了!”
“我就一句话,没货!现在放货那不是傻子嘛,咱们得听你的。”
紧接着,王翔又汇报了外围的情况:“还有,按照你之前的指示,我早就派出去的几批靠谱的兄弟了。”
“他们现在已经分散去往周边的各县进行疯狂扫货收购。”
“包括临江县,甚至还有江州市周边的其余几个县城的黑市,都有咱们的人在暗中吃进。”
王翔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主要是盯着那几味市场上需求量大、最常用的中药材。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川芎、还有金银花!只要价格合适,咱们是来者不拒。目前兄弟们传回来的消息,收购的整体效果十分可观,各个仓库都在进货!”
陆海山听完王翔这番详细的汇报,心里很是满意。王翔这家伙虽然以前是个混子,但办事执行力确实强,而且现在算是死心塌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干得不错。”陆海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只是简单地嘱咐道,“沉住气,现在的价格还远没到顶。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就好,不要管外面怎么求购,我不发话,一粒药材都不准放出去。”
交代完这些,陆海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行了,今天我过来,主要是闲逛散心,买点东西。暂时就不谈工作了。”
“得嘞!山哥你说逛咱们就逛!”王翔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见陆海山不想谈公事,立刻把那个记录账目的小本子揣回兜里。他乐呵呵地满口答应着,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陆海山身后,主动当起了向导和苦力,帮着拎包拿东西。
一行人继续在黑市里往深处走去。
沈文静惊讶地发现,在这片看似龙蛇混杂的黑市里,陆海山却仿佛有着极高的地位。一路上,不管是黑市各处负责看场子的管理人员,还是那些摆摊的“倒爷”,只要是认识的,见到陆海山之后,全都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敬畏地让出一条道来。
“山哥好!”
“老大,您来了!”
一路上,这样热情而恭敬的称呼此起彼伏。而陆海山只是保持着那份从容,温和地点头回应,一一和众人打着招呼,一点架子都没有。
沈文静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她一直知道陆海山在黑市里有些门道,能弄来高价粮食和紧俏物资,但她从来没想过,陆海山竟然在这里拥有如此大的能量和威望,俨然就是这片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不过,陆海山此次前来黑市,最重要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耍威风,而是为了采购物品。明天沈文静就要去省城上大学了,他必须得给她准备充足的行囊。
1981年的市面上,物资还极其匮乏,能买到的糕点零食种类非常有限。在正规的供销社里,不仅种类少,而且全都需要凭票限量购买。但在黑市,只要你有钱,总能淘到好东西。
陆海山带着沈文静来到几个专门卖副食品的摊位前,开启了疯狂的“扫货”模式。
“老板,这个水果饼干,给我拿两包。还有那个钙奶饼干、鸡蛋饼干,一样给我来五斤。”陆海山指着摊位上那些用简易牛皮纸包着的饼干说道。
“好嘞!山哥您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
第850章 女孩子无比感动
除此之外,陆海山还买了两大袋营养极高的奶粉。
这些高热量、高营养的物资,在那个时候可是硬通货,极其紧缺。
陆海山一口气买了满满一大堆东西。
在付钱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自己掏腰包,全程都是紧跟在身后的王翔抢着主动付账。
其实这本来用的就是陆海山的钱,他自己绝大部分的资金都交由王翔在打理。
所以陆海山也没有推辞,十分自然地接受了。
沈文静看着陆海山像买白菜一样疯狂采购,心里十分疑惑。
她不知道陆海山买这些昂贵的零食和补品是要干什么。
所有采购来的大包小包,全都被王翔一一细心地装进了随身的那个大帆布背包当中,背在肩上。
买完零食,陆海山又来到了卖生活用品的区域。
沈文静一直安静地跟在陆海山身旁一同闲逛。
当路过一个卖搪瓷制品的摊位时,她的目光被摆在最前面的一对搪瓷杯吸引住了。
那是一对样式非常精致好看的搪瓷杯。
上面印着鲜艳的牡丹花图案,釉色光亮,做工比公社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粗糙货要好得多。
沈文静觉得这杯子真好看,要是能在大学宿舍里用,肯定很不错。
但也仅仅只是心里想想,她深知自己家庭条件拮据。
而且这种精致的东西在黑市里绝对不便宜。
所以,她只是下意识地多看了那对杯子一眼,脚步微微顿了半秒。
并没有想去要购买它,便准备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是这仅仅半秒钟的停顿和多看的一眼,却没有逃过陆海山的眼睛。
陆海山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对那个摊主说道:
“老板,这个牡丹花的搪瓷杯,给我包起来。”
沈文静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阻拦:
“海山,你干什么呀?这杯子我不要,我不缺杯子用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住陆海山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道:
“这些物件在黑市里价格都偏高,根本不值这个价。”
“你别乱花钱了,真的没必要为了我破费。”
陆海山看着沈文静那着急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眼神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我看这杯子挺好看的,图案喜庆,质量也不错。”
“既然遇到了,买下来备用也是好的。”
说完,他不顾沈文静的阻拦,让王翔付了钱,将那对搪瓷杯也收进了背包里。
沈文静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之后一路上,陆海山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只要看到觉得沈文静在大学里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不管价格多贵,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一条柔软崭新的毛巾、一盒护肤脂、一把精致的小梳子。
甚至还有一打质量很好信纸和一支好用的英雄牌钢笔。
沈文静看着王翔背上那个越来越鼓的背包,心里的疑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紧紧跟在陆海山身边,满脑子都是问号。
她实在不明白,陆海山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算他现在在黑市里赚了些钱,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大手大脚地花吧?
他一次性购置这么多昂贵的零食和生活用品干什么?
夜色渐深,黑市里的喧嚣依然不减,但这趟大采购终于算是结束了。
走到黑市外围相对清静的街口,陆海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王翔伸手接过了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大帆布背包。
陆海山单手拎着那个大背包,对王翔说道:“翔子,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翔连连摆手,说道:“哎哟,海山哥,你这叫什么话,给你办事那是我王翔的福气,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那海山哥,我就先回我那边的落脚点去了,有事你随时招呼我。”
说罢,王翔便转身汇入了黑市的人流中,朝着自己平日里居住的住处走去。
等到王翔走远,陆海山这才转过身将那个大帆布背包直接递到了沈文静的面前。
陆海山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文静,拿着。”
沈文静愣在了原地,当这满满一包的东西真的递到自己面前时,她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有些结巴地问道:“海山……这给我的?”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当然是给你的,不然我跑来买这些干什么?”
他又借着不远处的微光,一样一样地指给沈文静看,细细地嘱咐道:
“你明天就要去省城上大学了,穷家富路,东西带全了心里才踏实。”
“这里面给你备齐了,这些各类糖果、多种饼干,还有那罐大白兔奶糖和奶粉,你带去大学宿舍。到了新环境,拿点分给同宿舍的同学们尝尝,容易搞好关系。”
“还有这印花的牡丹搪瓷杯,你用来喝水,不要舍不得。”
“那个便携的铁皮水瓶,你上课或者去图书馆的时候带着,省得总是跑回宿舍喝水。”
陆海山一边说,一边把包里的东西往下翻:
“除了吃的用的,还有这个,冬季护手用的蛤蜊油,江州那边冬天冷,容易冻手,你留着到时候擦。”
“这几盒雪花膏是给你护肤滋润用的,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要懂得照顾自己。”
“剩下的这些麦乳精、桃酥、米花糖还有那些糕点、水果,你就平时晚上看书饿了垫肚子的吃食。”
听着陆海山一句句细致入微的叮嘱,看着包里那几乎是市面上所有常见的高级零食和日常用品,沈文静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一包东西的价值有多高,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陆海山对她那份心意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甚至连她到了大学宿舍怎么和同学相处、冬天怎么护手这种细节都替她想到了。
“海山,这……这也太多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沈文静她想要推辞,可是看着陆海山那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海山脸色一正,不容拒绝地将背包的带子塞进沈文静的手里,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些东西你必须带着。”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听话,收下,就当是我提前祝贺你步入大学校园的礼物了。”
沈文静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沉甸甸的背包,内心的触动与感动犹如潮水般翻涌。
第851章 真情流露
沈文静低下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海山……”
随后,两人顺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国营饭店。
到了国营饭店的二楼,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陆海山温和地说道:“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嗯,海山,你也早点休息。”
沈文静深深地看了陆海山一眼,然后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外面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了。
沈文静将那个大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然后躺在招待所那张还算柔软的单人床上。
可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陆海山的身影。
他站在窗外敲玻璃的样子,他骑着三蹦子带她兜风的背影。
他在黑市里豪掷千金为她买东西时的从容,还有他刚才细细叮嘱她时的那种温柔。
沈文静的心里满是欢喜,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包里的大白兔奶糖一样,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甚至觉得,今天是自己这辈子活到现在,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
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在陆海山心里的分量。
可是,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分别,要去往几百里之外的省城,一种强烈的不舍又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陆海山说,可是当着他的面,那些肉麻的话她又羞于启齿。
沈文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趁着夜色,拿起床头的火柴,“嚓”的一声点亮了桌子上的煤油灯。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在房间里亮起。
她从自己的随身包裹里,找出了今天陆海山刚给她买的那叠质量上乘的信纸,又拿出了那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她决定,要把自己心里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写下来。
沈文静拧开钢笔帽,坐在桌前,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和专注。
她提笔,在信纸的抬头,郑重地写下了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信的内容情真意切,满是心意,字里行间全都是她深藏已久的心里话。
“海山,提笔写下这些话,心里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写下这第一句,沈文静的思绪就飘回了很久以前。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红星公社的日子,那时的天空似乎总是灰蒙蒙的。
“我从另一个城市来到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当知青,刚来的时候,心里满是苦闷和迷茫。远离家乡和亲人,看着陌生的环境,每天面对着干不完的农活和吃不饱的饭菜,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那时候的我,常常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难过,觉得未来没有一点希望,仿佛这辈子都要被困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了。”
写到这里,沈文静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滴在了信纸的边缘。
那是对过去苦难日子的感怀。
但很快,她的嘴角又扬起了一抹微笑。
笔锋一转,字迹变得轻快起来。
“直到遇见你,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就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我灰暗的日子。你的出现,让我慢慢变得开朗、勇敢,也让我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期待。”
“我还记得你帮我干活时的样子,记得你跟我描绘未来时的自信。”
“是你让我知道,生活不是只有苦闷,还可以去争取,去改变。”
沈文静停下笔,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个装着复习资料的布包,心中满是感激。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和鼓励。”
“在我备考最艰难的时候,是你四处奔走给我找来了最紧缺的复习资料;是你坐在我对面,耐心地给我讲解那些我怎么也看不懂的难题;是你一直陪着我一路坚持,告诉我一定能行。”“要是没有你,我也不可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有机会走出这里,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我的这张录取通知书上,有一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沈文静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倾注在了最后的几行字里。
“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无论以后我身在何方,哪怕是去了省城,去了更远的地方,我都不会忘记在二大队我和你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更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愿你一切顺利,愿你的合营公司能办得红红火火,愿二大队的乡亲们都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
“等我放假,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
最后,她在信纸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静 启”
写完这封长长的信,沈文静放下钢笔,将信纸捧在手里,从头到尾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确认每一句话都是自己最真实的心声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她把信封压在了枕头底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和踏实起来。
明天一早她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陆海山。
带着这份美好的期盼,沈文静吹灭了煤油灯,闭上眼睛,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国营饭店客房那层薄薄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屋内。
沈文静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昨晚压在下面的牛皮纸信封。
昨晚连夜写信时的那种激动、感激甚至带着几分少女情怀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从被窝里坐起身,把信封拿出来,忍不住又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海山,提笔写下这些话……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日子……”
当她再次逐字逐句地看清自己昨晚写下的这些话时,沈文静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透了,甚至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沈文静在心里暗暗说道:“哎呀,我昨晚是怎么了,怎么会写出这么肉麻的话……”
昨天她觉得自己心里有千言万语,写出来的话也全是真情流露。
可现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第852章 大学,她来了
可现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在这个牵个手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连自由恋爱都还稍显保守的八十年代初,一个姑娘家,直接给一个男人写“你就像一束光”、“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这种话,实在是大胆得有些出格了。
这也太腻歪、太直白了!
想到这里,沈文静只觉得脸颊滚烫,心里一阵慌乱和不好意思。
她赶紧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里,犹豫了半晌,她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把这封信拿去交给陆海山。
沈文静心里嘀咕道:“还是算了吧,等以后放假回来再说,或者……或者等我到了省城,再寄给他好了。”
随后,她打开了那个装着各种零食物资的帆布大背包,悄悄地把这封信塞进了行李的最底层,严严实实地压在了最下面,生怕被人发现。
刚藏好信,门外就传来了陆海山沉稳的敲门声。
“文静,起了吗?收拾好东西,咱们该去车站了。”
沈文静赶紧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提着行李打往门外走说道:“哎,马上就来!”
见沈文静出来,陆海山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最重的大帆布包。
又拎起了铺盖卷,带着她走出了国营饭店。
两人来到县城的汽车站,顺利地买到了前往省城江州的客车票。
八十年代的长途客车条件简陋,道路也不像后世那么平坦,一路上颠簸得厉害。
陆海山特意让沈文静坐在靠窗的里座,自己则坐在外面。
用宽阔的肩膀替她挡住了过道里来回挤动的人群。
每当车子遇到大坑剧烈颠簸时,陆海山总是能稳稳地护住旁边的行李,顺便用胳膊帮沈文静稳住身形。
这不经意间的细心护持,让沈文静心里有一种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漫长颠簸,客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省城江州市的客运站。
随后,两人又辗转倒了一趟公交车,这才终于抵达了江州农业大学。
此时正值八月底,虽然距离九月一号正式开学还有几天。
但因为马上要组织新生军训,所以这两天正是外地新生集中报到的日子。
沈文静刚走到江州农业大学的校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校门口已经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大门上方悬挂着“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大红横幅。
校园主干道的两侧,几乎摆满了迎新接站的桌子。
那个年代的高校,还没有后世那种细分的“院”的说法,基本都是以“系”为单位来进行管理和招生的。
什么文学系、物理系、化学系,各个系的高年级学生们都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竖起了自己系的大牌子。
有的还在桌子上放着大喇叭,负责迎接新生、核对录取通知书、办理签到手续。
陆海山提着沉重的行李,带着沈文静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走吧,咱们去那边找找。”
沈文静报考的是这所大学的王牌专业——农业系。
两人沿着主干道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方高高举起的一块写着“农业系迎新点”的木牌。
陆海山和沈文静刚一靠近农业系的签到点,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沈文静虽然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和确良裤子。
但她身材高挑,气质清秀脱俗,模样生得十分漂亮。
那种如同空谷幽兰般的纯净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签到桌后面原本正坐着闲聊的几个高年级男生,眼睛顿时就直了。
在理科性质偏重的农业系,女生本来就是稀缺资源,更何况是长得这么出挑的漂亮学妹!
一个梳着偏分头、胳膊上戴着学生会红袖章的大三男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说道:
“你好!学妹,你是咱们农业系的新生吧?”
“来来来,上这边来签到!”
其他几个男生也不甘落后,纷纷主动围了上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地搭讪。
“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个县考上来的?”
“一路上辛苦了吧?哎哟,这行李可不轻,来,我们帮你拿!”
那个戴红袖章的男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就想从旁边接过沈文静随身的那个小提包,试图趁机献殷勤,拉近一下关系。
这群男生常年在大学校园里待着,自觉高人一等,带着一种天之骄子的优越感。
对付新来的小姑娘更是自有一套熟练的套路。
可沈文静看着这几个过于热情的男生,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心里生出一丝抵触。
她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和他们保持着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根本没有去接他们递过来的好意。
“谢谢各位师哥,不用麻烦你们了。”
沈文静的语气虽然礼貌,但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后的陆海山身上,轻声示意道:“海山,我的录取通知书在那个小包里,你帮我拿一下吧,行李太重了,你就先放地上歇会儿。”
陆海山点了点头,“砰”的一声,将手里那个大帆布包和铺盖卷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从容不迫地从包里抽出录取通知书,递给了负责登记的老师。
那些高年级的男生见沈文静对他们爱答不理,却对身旁这个男人如此亲近依赖。
一个个顿时愣住了,伸出去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他们这才转头上下打量起陆海山来。
只见陆海山虽然身材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长得倒是英气,但他身上穿着的不过是普通农村青年着装。
脚上还踩着一双沾了些灰土的解放鞋。
怎么看,这也就是个从乡下农村来送人的土包子罢了。
几个高年级男生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满是不服气和浓浓的嫉妒。
他们互相挤眉弄眼地交流着眼神,暗自嘀咕起来。
“这男的谁啊?不会是她对象吧?”
“怎么可能!这么漂亮的学妹,哪怕是个知青考上来的,那也是大学生了,以后就是国家干部!怎么会和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在农村种地的人混在一起?”
“估计就是他们村里派来干苦力的吧,你看他穿的那身,土里土气的……”
第853章 看不起乡下人
这些男生觉得自己是知识分子,对陆海山这种看似没什么文化背景的人,天然带着一种鄙夷。
他们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挑衅。
然而,对于这些幼稚的目光,陆海山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陆海山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几个象牙塔里还没断奶的毛头小子,在他眼里根本连个屁都不是。
他只是从容不迫地看着老师帮沈文静办好了签到手续,领了宿舍的钥匙。
陆海山将通知书收好,说道:“手续办好了,走吧,我送你去宿舍。”
“嗯。”沈文静乖巧地点了点头,根本没再理会那几个男生。
她紧紧地跟在陆海山的身旁,朝着新生宿舍区走去。
只留下一群高年级男生在风中凌乱,咬牙切齿。
大学的女生宿舍楼,历来都是男生的禁地。
陆海山提着沈文静的行李,终于来到了农业系的女生宿舍楼下。
楼门口,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宿管大妈正坐在那里,旁边立着一块“男生止步”的木牌。
陆海山很懂规矩,他把行李放在了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
陆海山转过身看着沈文静说道:“文静,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此时,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全是送行的家长和新生。
但在这喧闹的环境里,沈文静却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地上的行李,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陆海山。
这一刻,离别的愁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两人相对站立,都有些沉默,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依依不舍的气息。
沈文静的心里酸溜溜的,她咬着下嘴唇,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再也看不到陆海山,她的眼眶就止不住地泛起了一圈红晕。
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但她还是倔强地仰着头,死死地强忍着泪水。
拼命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声来。
陆海山看着她这副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心里也不禁软了几分。
他走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沈文静的肩膀。
陆海山的语气温和而沉稳,关切的说道:“行了,考上大学是天大的好事,哭什么鼻子。”
“到了宿舍之后,好好收拾一下。”
“我给你买的那些东西,该吃吃该用用,别省着。”
“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陆海山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轻声叮嘱道:“大学里的天地很广阔,好好学习。”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不管遇到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扛,随时给我写信。”
听着陆海山这番真切的叮嘱,沈文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嗯,我知道了。”
“海山……你,你自己在村里也要多保重,合营公司的事别太拼命了,要注意身体。”
两人正道别着,陆海山抬眼扫了一下周围。
他知道沈文静一个弱女子,要把这么多沉重的行李搬上楼去,实在是不容易。
刚好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穿着蓝色布拉吉连衣裙、剪着齐耳短发、胸前同样佩戴着“农业系”迎新校徽的学姐正准备上楼。
这个女生看起来面善,透着一股北方姑娘特有的爽朗劲儿。
陆海山立刻走上前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这位同学,你好。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儿?”
那女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陆海山。
又看了看旁边眼睛通红的沈文静和那一地行李,立刻明白了过来。
陆海山语气十分客气地请求道:“我是来送我妹妹报到的,但是宿管阿姨不让男同志上楼。”
“这行李太重了,她一个人搬不动,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搭把手,把她和行李一起送上楼?”
这个短发学姐倒是个热心肠,她一看沈文静也是农业系的,立刻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没问题!”
“既然都是咱们农业系的,那就是一家人了。”
学姐热情地走到沈文静身边,爽朗地自我介绍道:“学妹你好,我叫赵雅娟,是大二的。”
“你住哪个宿舍?来,咱们一起搬!”
陆海山一边感谢着,一边把一个包挂在赵雅娟的肩膀上,又把零碎的包裹递给沈文静。
陆海山站在台阶下,冲她挥了挥手:“进去吧!”
沈文静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赵雅娟走进了宿舍楼大门。
赵雅娟是个热心肠的爽朗姑娘,她一手提着一个包裹,另一只手还帮着沈文静拎着铺盖卷,步履生风地走在前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呀,学妹,你这带的东西可真不少!”
“你住几楼来着?”
沈文静跟在她的身侧,提着那装满零食和生活用品的大帆布包,心里很感激这位学姐的帮助。
连忙说道:“谢谢学姐,我住三楼的307宿舍,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嗨,客气啥!咱们农业系本来女生就少,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赵雅娟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用一种颇为八卦的眼神看了看沈文静,打探道:
“对了学妹,刚才在楼下送你过来的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呀?”
“我看他非常的关心你,看着对你可真好。”
提到陆海山,沈文静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但她还是有些害羞,不想和刚认识的人说得太深。
便轻声回答道:“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赵雅恬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文静的穿着打扮。
虽然干净整洁,但的确良裤子和白衬衫都是最朴素的款式,脚上那双布鞋也有些旧了。
再联想到刚才陆海山那身典型的农村青年打扮,她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赵雅娟放慢了脚步,凑到沈文静耳边,笑着问道:“学妹,你是从乡下考来的吧?”
“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但身上这股劲儿,透着一股子朴实。
第854章 中药的库存情况
赵雅娟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沈文静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她并没有因此感到自卑。
陆海山一直告诉她,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考上大学,比任何人都光荣。
所以,她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赵雅娟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觉得自己猜对了。
也觉得更有资格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好好地“教导”一下这个新来的乡下学妹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语重心长地对沈文静说道:“学妹啊,不是我说你,既然咱们现在考上了大学,身份可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咱们以后毕业出来,那可都是分配工作的国家干部!这眼光啊,得往高处看。”
赵雅娟顿了顿,用眼神瞥了一眼宿舍楼下的方向,继续说道:
“我刚才看你和那个朋友关系挺不错的。”
“学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到了大学这个新环境,你可要多结识新的朋友、新的同学,尤其是咱们学校里那些城里来的、家里有背景的同学,要多和他们交流相处。”
“大家以后毕业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善意劝告道:
“至于以前在乡下认识的那些个穷亲戚、穷朋友,能不来往就尽量别来往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现在是大学生了,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要是再和他们走得太近了,免得他们成了你的羁绊和拖累,影响了你将来的前途和发展。”“咱们做人啊,得往前看才行,你说对不对?”
赵雅娟说完这番话,还得意地拍了拍沈文静的肩膀。
觉得自己这番话简直是金玉良言,充满了人生智慧。
然而,沈文静听着赵雅娟这一字一句,心里却很不舒服。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那抹因为感激而产生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论,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继续拎着沉行李往楼上走。
她心里暗自想着,陆海山才不是什么“穷亲戚”、“穷朋友”!
在她的心里,陆海山比大学里任何一个自诩天之骄子的男生都要优秀一百倍、一千倍!
他是自己最感激、最敬佩、也是最在意的人。
羁绊?拖累?沈文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如果没有陆海山,别说上大学了,就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陆海山不仅不是她的羁绊,反而是她生命里的那束光,是她不断前进的动力。
赵雅娟这番自以为是的说教,不仅没有让沈文静产生共鸣,反而让她在心里默默地和这位热心但势利的学姐划清了界限。
道不同,不相为谋。
……
另一边,陆海山目送着沈文静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
她这才转身离开了江州农业大学的校门。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动身返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把沈文静安顿好只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下来他要利用这次来省城的机会,亲自去摸一摸当前整个江州市周边地区的中药材市场情况。
王翔在江城县把本地药材捂得死死的,派出去的人也在周边各县扫货。
但这些都只是陆海山棋盘上看得见的部分。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省中药材公司——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那道封杀禁令虽然看似气势汹汹,但如果省公司自己的储备粮仓里还有大量的存货,那他陆海山这番捂盘囤积的操作,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探一探虚实。
陆海山直奔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前往临江县的车票。
临江县是距离江州市区最近的一个县,也是江州市重要的药材集散地之一。
如果连这里都出现了药材荒,那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陆海山抵达了临江县。
他没有先去黑市,而是直奔临江县国营中药公司。
在来之前,陆海山特意从兜里掏出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戴上,手里还拎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公文包。
这么一打扮,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从一个精明能干的农村带头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焦急、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医院采购干部。
走进临江县中药公司那略显冷清的营业大厅,陆海山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他装出一副急切万分、跑了好几趟冤枉路的样子对着里面一个工作人员,语气焦灼地询问道:“同志,同志!您好,打扰一下!”
那个工作人员被他这急吼吼的声音吓了一跳。
抬起头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干什么的?”
陆海山立刻说道:“同志,您好您好,我是江城县人民医院的药材采购负责人,我叫李卫国。我们是专门过来采购中药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继续卖力地表演着:
“同志啊,您是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跑断腿了!”
“我们医院的中医科室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药方开出去,药房里抓不出药来,病人都堵在门口闹啊!”
陆海山声情并茂地诉着苦,然后将话题引向了关键点:
“请问,你们这里有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这些最常用的药材吗?”
“我跑遍了整个江州市区的好几家药店和公司,到处都说没货!”
“现在我们医院的中医科室,连最基本的感冒方子都快开不出来了!”
“我就想问问,你们临江县这边,有没有存货?哪怕价格高一点都没关系,能不能匀一些给我们?救救急啊!”
说完,他还特意又加了一句,装作不经意地打探消息:
“现在这中药材市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这么稀缺了?以前不都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陆海山抛出的这一连串问题,目的是想通过伪装成正规单位采购人员的身份,来试探对方的库存情况。
第855章 大家的日子都很难熬
如果是普通人来问,对方可能直接就一句“没有”打发了。
但面对“兄弟单位”,对方的态度可能会更真实一些。
他故意报出那几味最常用、需求量最大的药材名称,如果连这些“大路货”都没有了,那更别提其他冷门的药材了。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他想通过对方的回答,来判断这场“药材荒”的波及范围有多广。
以此来反推江阳省中医药公司这个源头,手中到底还有没有多余的药材,能够机动地派发到江州市下属各个县一级的医院和中药公司。
如果连临江县这种紧靠省城的县级公司都断了货。
那就说明省公司自己的库存,恐怕也已经见底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再向下游市场进行大规模的补给了。
这对于陆海山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临江县中药公司柜台里那个工作人员,被陆海山这番急切的“求药”表演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了一眼陆海山递过来的那封像模像样的介绍信。
又瞅了瞅陆海山那副焦灼得快要冒火的表情,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
“你……你等一下,我得去请示一下我们经理。”
那工作人员嘟囔了一句,拿着介绍信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跟着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陆海山那封假的介绍信,脸上带着一副官方而又无奈的表情。
这人想必就是这家中药公司的负责人了。
他走到柜台前,对着陆海山客气地伸出手,说道:“你好,同志,我是临江县中药公司的经理,我叫周明轩。”
陆海山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周明轩的手,故作激动地说道:
“周经理!您好您好!我叫李卫国,江城县人民医院的!”
“周经理,你可得帮帮我们啊!我们医院现在是真的快断炊了!”
周明轩苦笑着抽回手,将那封介绍信还给了陆海山。
他看陆海山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也是一肚子的苦水,根本不用陆海山多说,自己就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明轩的脸上满是无奈道:“哎,李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们这里……也没有货啊!”
陆海山故作震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啊?连你们临江县也没有货?”
周明轩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一根都没有!”
“李同志,不瞒你说,现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没有你要的板蓝根、白芷、黄芪这几味药材,现在是市面上大部分的常用中药材,全都缺货!”
“我们公司的库存,早就见底了,空得都能跑老鼠了。”
周明轩指了指身后那些空空如也的药材货架,继续大倒苦水:
“你也知道,今年这鬼天气,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干旱,地里头人工种植的那些药材,早就都枯死了,颗粒无收了。”
“外面的药农手里根本就收不到一点新鲜药材。”
“没有源头活水,我们这些中药公司的库存,那还不是用一点少一点?早就被耗空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现在我们临江县人民医院的中医科,情况比你们那边好不到哪里去!”
“连最基本的感冒退烧、活血化瘀的药方都没办法正常开出去。”
“有时候医生们想着,能不能找一些效果差一点、但药性相似的药材来平替一下,可连替代品都找不到!”
“毕竟这干旱实在是太严重了,别说人工种植的,就连山里那些野生的草药都给旱死光了!”
听着周明轩这番话,陆海山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愁云惨淡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市场越干涸,他手里的囤货就越值钱。
周明轩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忍不住又接着吐槽道:“哎,说起来,前段时间还好一点。”
“那会儿情况虽然也紧张,但我们还能想点别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陆海山说道:
“不瞒你说,李同志,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跟你说句实话。”
“前段时间,我们还能从你们江城县那边的黑市,偷偷摸摸地搞到一点药材。”
“虽然量不大,价格也贵,但好歹能解燃眉之急,勉强能满足我们县医院中医科室最基本的用药需求。”
“可不知道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就这几天,江城县黑市那边,突然也断了货!一粒药材都不往外卖了!”
“我们派了采购员过去问了好几次,那边管事的人就一口咬定,说没货!”
“我估计啊,他们江城县那边,现在也是真的缺货缺到根上了。”
陆海山听到这里,心里发笑。
江城县黑市怎么可能没货?
王翔现在手里囤的药材,都快堆成几座小山了。
之所以不卖,那都是他陆海山下的死命令。
看来王翔这小子,执行力确实没得说,把他的话当圣旨一样在办。
不过,陆海山表面上装出一副更加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问道:
“怎么会这样?周经理,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江城县中药公司缺药材,所以才想着跑到你们临江县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你们这里情况也一样啊!这……这不对劲啊!”
“省中医药公司那边,没有按照计划,把调拨的药材发下来吗?”
“这么大的缺口,省公司总得管管吧?”
提到省公司,周明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别提了!谁知道省上那帮官老爷在搞什么名堂!”
“前段时间,我们底下这些县级公司还都听说了一点风声。”
周明轩再次压低了声音,对陆海山说道:
“我们听说,你们江城县的那个红星公社二大队前段时间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你们江城县中药公司供货。”
“按理说,既然有这么一个大货源,省公司那边发现了,肯定会进行统一调配,怎么着也得匀一些过来给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兄弟单位吧?”
“可你猜怎么着?”
第856章 打好关系以后好合作
周明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道:“省上那帮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下了一纸红头文件!”
“指名道姓地规定,不准全省所有的中药公司、医院、甚至是供销社收购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的任何药材!”
“你说说,这不是脑子有病吗?这不是明摆着断了我们最后一条供货路吗?!”
周明轩越说越气,最后狠狠地一拳砸在柜台上:
“现在可倒好,我们这日子过得是真难啊!”
“药材全面紧缺,医院没办法正常运转,老百姓看不了中医,抓不到中药,天天跑到我们公司门口来骂娘!”
“我们也没办法向群众交代啊!你说这叫什么事!”
说着说着,周明轩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烦躁地补充了一句:“之前黑市那边,偶尔还能从一些私人药贩子手里搞到一点零散的药材流通。”
“就是那个价格,贵得简直离谱!基本上是干旱之前的10倍,甚至是20倍!”
“就那,我们都只能咬着后槽牙买一点回来给医院应急。”
“可现在倒好,”周明轩一脸的生无可恋,“黑市那边连这种天价的药材都没有了!”
“我们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从周明轩这里,陆海山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信息。
他假模假样地又跟着叹了几口气,和周明轩一起痛骂了一番省公司的官僚主义,然后才“失望至极”地告辞离开。
走出了临江县中药公司的大门,陆海山脸上的愁容瞬间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临江县的市场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想!
这说明,省中药材公司根本没有余力来向下游市场进行补给了。
他们自己恐怕也正处于库存告急的状态。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判断,陆海山陆续前往了宁江县、清江县、以及稍微偏远一些的鄱阳县。
这几个县都是隶属于江州市管辖的县城。
他发现,这些县的情况,和临江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一例外,所有的县级中药公司全都是库存告罄。
负责人一提到药材就唉声叹气、直摇头。
县医院的中医科室几乎处于半瘫痪状。
许多老中医因为无药可用,急得直跳脚。
而这些县城的黑市,情况也完全一样。
陆海山亲自去逛了一圈,发现那些平时摆满了各种中草药的摊位,现在全都空空如也。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摊位上还摆着点药材,也都是些没什么大用、非常冷门的草药。
至于那些需求量最大的主流中药材,比如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川芎、金银花,甚至是常见的麦冬,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了。
别说成规模地出售,就连零散的几两都找不到。
这个结果让陆海山感到非常满意。
这也从侧面说明,王翔这段时间的工作,做得是相当出色。
他不仅牢牢控制住了江城县本地的货源。
还按照陆海山的指示,将扫货的范围辐射到了整个江州市的周边地区。
他派出去的那些人手,就像一张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极为常见的主流中药材,全都一网打尽,收购并且囤积了起来。
在摸清了江州市周边各个县城中药材市场的真实紧缺情况后,陆海山并没有直接走人。
临走之前,他在每一个县的中药公司,都刻意留下了一个伏笔。
在临江县、宁江县、清江县以及鄱阳县,陆海山面对那些急得焦头烂额的县中药公司经理们,态度都显得格外真诚和热情。
“周经理,咱们这也算是相识了。”
陆海山站在临江县中药公司的办公室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
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个通信地址,递给周明轩。
陆海山一副讲义气、顾全大局的模样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通信地址。咱们以后一定要互通有无啊!”
“这段时间大家都难,要是你们临江县这边运气好,先弄到了药材,千万记得拍个电报或者写封信通知我一声,匀点给我们救急。”
“反过来也一样,要是我们江城县那边先找到了货源,我也绝对第一时间通知你周经理,绝不吃独食!”
周明轩正愁得没法子,一听这话,双手接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李同志,咱们兄弟单位以后就是要多联系。”
“有消息我绝对第一个通知你!”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操作,陆海山在其他几个县也如法炮制了一遍。
陆海山他之所以费尽心思地去每个县演这出戏、留下联系方式,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互通有无”。
而是在为自己即将挂牌成立的合营公司铺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王翔手里囤积了大量市面上急需的常用药材。
一旦省中药公司彻底扛不住压力,或者他自己决定开始放货的时候,他绝不是只把药材卖给江城县本地。
他要将这批药材,直接倾销到整个江州市下属的各个县级中药公司和医院去!
有了今天这一层“患难之交”的铺垫,等过些日子,他直接以合营公司的名义给这些县里写信、发报,告诉他们有货。
这些早就渴得嗓子冒烟的县中药公司经理们,绝对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带着大把的钞票找上门来。
这叫未雨绸缪,提前搭建自己的下沉销售网络。
办妥了这一切,陆海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了返回江城县的长途客车。
……
江州市区的省中药材公司大楼。
外面的天气依旧像个大火炉,持续的干旱让整个江阳省的大地都龟裂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柏油马路,连空气都热得微微扭曲。
知了在树上歇斯底里地叫着,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然而,在省中药公司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省中药公司的经理王波,正四平八稳地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第857章 急死人了
这间办公室是他当初专门挑选过的,窗户外头正好有两棵参天的老槐树挡着,完美地避开了炽热的太阳直射。
不仅如此,他的办公桌旁边还摆着一台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落地式大风扇。
“嗡嗡嗡……”风扇卖力地摇着头,吹出阵阵强劲的凉风,将室内的热气一扫而空。
王波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的确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显得十分惬意。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上好的绿茶,茶叶在清澈的热水中上下翻滚,散发着阵阵清香。
“滋溜——”王波悠闲地吹了吹茶叶,美美地喝了一口茶水。
然后将手里的报纸翻过一页,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虽然现在全省到处都在闹干旱,气温居高不下,基层为了药材的事情已经急得快要造反了。
但在这间阴凉舒适的办公室里,王波却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燥热。
甚至还觉得今天这风扇吹得有些凉,伸手把风扇的档位调小了一档。
在他看来,底下那些县市公司的抱怨不过是常规的“叫苦”。
只要挺一挺,总会过去的。
至于那份封杀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药材的红头文件。
不过是维护省公司绝对权威的一点必要手段罢了,根本不值得他去费心反思。
可是,与王波这份悠闲自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楼下销售处的办公室。
销售处的处长赵卫国,此刻正经历着他职业生涯中最煎熬、最痛苦的一天。
赵卫国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刚好是西晒。
狭小的窗户根本挡不住午后那毒辣的阳光。
整个办公室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闷罐子,热得像蒸笼一样。
赵卫国热得汗水完全浸透、贴在身上的白色老头衫。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已经发黄的毛巾,一边不停地擦拭着脸上。
脖子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汗珠,一边手忙脚乱地接听着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胶木摇把子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的第二十几通电话了。
电话铃声就像是催命符一样,一刻都不停歇。
赵卫国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伸手抓起电话听筒:“喂,这里是省中药公司销售处,我是赵卫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临江县中药公司经理周明轩那近乎咆哮和崩溃的声音。
“赵处长啊!我是临江县中药公司的老周啊!”
“我的亲娘哎,你们省公司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下拨药材啊?!”
赵卫国被震得把话筒拿远了一些,苦着脸安抚道:“老周,老周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周明轩在电话里大倒苦水,语气急切到了极点:“我能不激动吗?!”
“赵处长,我们这边常用的中草药已经全部断货了!真的是一根都没有了!”
“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这些最基础的药材,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我们县医院的中医科现在已经瘫痪了,医生都没办法开方子了!”
“今天上午,几十个老病号堵在我们公司大门口要说法,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
赵卫国只能硬着头皮,像个复读机一样点头应和着:“好好好,老周,我知道了,你们的困难我非常理解。”
“这干旱不是全省性的嘛,货源确实紧张。”
“我马上向王经理反映,尽快给你们答复,你们再坚持坚持,克服一下困难嘛……”
“坚持?克服?拿什么克服!”还没等赵卫国说完,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
听声音像是临江县医院的某个老中医,气呼呼地抢过了电话补充道:
“赵处长!我是县医院中医科的主任!你们省公司再不把常用的中草药下拨下来,我们真的没办法向群众交代了!”
“老专家,您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你们倒好,坐在省城办公室里不腰疼!”
那老中医在电话里痛心疾首地继续说着:“我们医院的库房里,现在倒确实还有一些存货,但那都是些非常用的、偏门的草药!”
“什么穿山甲、犀角、还有那些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冷僻药!那些东西现在根本用不上啊!”
老中医越说越激动,语气里透着对中医专业被外行瞎指挥的愤怒:
“中医讲究的是什么?是辨证施治,是君臣佐使!”
“开方子,绝大多数都是以那些最常用的药材为主,用来调和药性、固本培元!”
“总不能因为没有常用药,我们就胡乱给病人开那些冷门的非常用药吧?”
“这不符合中医治病的规矩,病人家属也不能接受啊!”
“再说了,很多常见病症,比如风寒感冒、脾胃虚弱,如果不用甘草、黄芪、板蓝根这些常用药材,只用那些偏门药,根本就治不好病,甚至还会吃出问题来!”
“赵处长,那是人命关天的事啊!你们赶紧想办法啊!”
赵卫国一边擦着顺着鼻尖往下滴的汗水,一边对着电话连连鞠躬,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是是是,老专家您批评得对,我一定尽快上报,尽快给你们解决!”
“您放心,一定解决!”
好不容易安抚好这边的情绪,把电话挂断。
赵卫国刚想端起旁边的茶缸喝口水润润冒烟的嗓子。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又像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赵卫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咬了咬牙,再次拿起听筒:“喂,省中药公司销售处……”
“赵处长!我是鄱阳县的啊!我们县的黄芪和白芷彻底断供了,黑市里都买不到,省公司什么时候发货啊……”
听着电话里如出一辙的焦急催促,赵卫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阵眩晕。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白花花的、晒得发烫的日头,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基层天天催着要这些最常见的草药,可他去哪里弄?
这场罕见的大旱,不仅让下面的地市颗粒无收,也让省公司的采购渠道彻底断绝了。
更要命的是前段时间上面还下了一道死命令。
就是封杀了全省唯一一个据说还在大量出产药材的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吗?
第858章 推脱责任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进来,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块烙铁,烙在赵卫国焦灼的心上。
他应付完鄱阳县那边的催促,重重地将电话听筒砸回了电话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办公室里闷热如蒸笼,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本就汗津津的老头衫。
赵卫国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下面市县的情况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医院开不出药方,群众看不了病,这可不是小事!
想到这里,赵卫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胡乱地用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衬衫都来不及穿,就这么光着膀子,气冲冲地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上楼去找王波,因为他知道现在去找王波也只会得到一句“克服一下困难”的官腔。他现在要做的,是亲自去核实公司的库存。
赵卫国快步穿过走廊,直奔位于一楼最里侧的药品仓库管理办公室。
“砰”的一声,赵卫国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分管药品仓库的负责人陈德安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对着一本厚厚的台账本,用算盘核对着什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陈德安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地看着浑身是汗、满脸焦急的赵卫国。
“哎哟,赵处长?您怎么来了?瞧您这急得,出什么事了?”
赵卫国根本没心思跟他客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的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着桌子,急切地问道:“老陈!你别算了!我问你,你现在赶紧给我查一下,咱们公司的大库房里,到底还有没有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这些最常用的中药材?!”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下面所有的市县公司和医院都急疯了!”
“那电话都快把我们销售处打爆了!都说医院连最基本的方子都开不了了!”
“老陈,你给我句实话,库房里到底还有没有货?”
“再没有货顶上去,咱们省公司这次可真没法向下面交差了!”
看着赵卫国这副几乎要喷火的样子,分管药品库的负责人陈德安也是一脸的为难和苦涩。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德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试图安抚赵卫国的情绪。
说道:“赵处长,您先别急,坐下喝口水。”
赵卫国根本不领情,焦急的说道:“喝什么水!我这都快火烧屁股了!”
陈德安见状,也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愁眉苦脸地说道:“赵处长,实在抱歉啊。”
“不是我不给您调拨,是真的没有啊!”
“咱们库房里那些最常用的中药材,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办理过入库手续了。”
“现在的库存早就空了,别说成吨的存货了,连一点散装的样品都没有了。”
“什么?!”赵卫国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下子就炸了。
他原以为库房里多少还应该有点压箱底的存货应急,没想到居然是彻底空了!
他一双眼通红地质问道:“空了?怎么会空了?!”
“这么久都没有办理入库,你们库房的人就不会主动上报吗?”
“采购处那边的人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就不去定期查看库房的库存情况,及时进行采购补充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出现这种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失误!”
赵卫国是真急了,也是真气了!
中药公司,最核心的就是药材库存。
现在连最基本的常用药材库存都清零了,这跟一个粮仓里没有一粒米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德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道:
“赵处长,这……这真不怪我们库房啊!”
“我们早就把库存告急的单子打上去了,可采购处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啊!”
“采购处?!”赵卫国一听,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啊,我倒要亲自去问问,采购处的周明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采购处的办公室就在销售处的隔壁。
赵卫国怒气冲冲地几步就跨了过去。
连门都懒得敲,“砰”的一脚就踹开了采购处处长周明远的办公室大门。
此时的周明远,正和楼上的王波经理一样,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他的办公室里虽然没有大风扇,但也开着窗户,吹着穿堂风,倒也不算太热。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藤椅上,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拿着今天的《江阳日报》,正看得津津有味。
办公室门被猛地踹开的巨响,吓得他手里的茶缸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得他“哎哟”叫了一声。
他刚想发火骂人,一抬头,却看到赵卫国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双眼喷火地站在门口。
周明远放下报纸,皱着眉头不悦地问道:“赵卫国?你发什么神经?!”
赵卫国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质问道:
“我发神经?周明远,我他妈还想问问你发什么神经!”
“我问你,公司仓库里最常用的那几味中药材,为什么库存全都空了?”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进行采购入库?你这个采购处长是怎么当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下面几十个县市都快闹翻天了?!”
面对赵卫国怒气冲冲的质问,周明远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事情的紧急性。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缸,用手掸了掸被茶水溅湿的裤子。
然后不急不缓地找着借口,甚至还把责任往上推。
“哎哟,我当是什么事呢,赵处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周明远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
“这事儿,你可不能怪到我们采购处的头上。我们也是按章办事嘛。”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这可是王波经理亲自下的命令,是他要求的不准我们采购处的人去江城县的红星公社二大队采购中药材。”
“王经理说了,那个二大队的药材质量有问题,吃了会出人命的。”
“领导的指示,我们做下属的,哪敢不听啊?”
赵卫国听完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没想到周明远居然能如此厚颜无耻地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第859章 全世界都买不到中草药
赵卫国强压着怒火,忍不住反驳道:
“好!就算王经理不准你们去红星公社二大队采购,那你们就不会去其他地方采购吗?!”“整个江阳省这么大,江州市下面还管着那么多县,还有其他地市,你们采购处的人都是死人吗?”
“就不会派采购专员去那些地方看一看、走一走,哪怕是去黑市上高价收一点应急也行啊!现在下面市县的医院和中药公司都急疯了,药材断货断得这么厉害,再采购不到一星半点,出了医疗事故,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
面对赵卫国几乎是咆哮的质问,周明远却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他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敷衍地说道:
“哎呀呀,赵处长,你这个人就是性子太急了,凡事要耐心一点嘛。”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谁说我们没派人下去采购了?我们早就已经把采购专员都派出去了。”
“他们已经去了省内各个县乡,正在到处搜罗药材呢。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周明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以为然说道:“再说了,现在天气这么干旱,全省都缺药材,偶尔遇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嘛。”
“市场规律嘛,你急也没用。”
“你们销售处那边,再耐心等待一下就是了。天塌不下来!”
赵卫国听着周明远那番轻描淡写、不负责任的言论,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周明远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起来。
赵卫国无比烦躁垫的说道:“耐心?周明远,你跟我谈耐心?!”
“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可以等了!不是一天两天,是根本一分钟都等不了!”
“下面几十个市县公司,上百家医院,几千几万个等着抓药救命的病人,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耐心?!”
他死死地盯着周明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
“你派出去的那些人,到底要等多久才能回来?到底能不能采购到药材?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信儿!”
“要是再跟我打马虎眼,说些什么‘快了快了’的屁话,我倒要当着领导的面问一问,他提拔的这个采购处长,是不是就是专门用来敷衍塞责的!”
赵卫国是真的豁出去了。
他知道,再跟周明远这种人绕弯子,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他必须用这种撕破脸的方式,逼着周明远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果然,听到这话,周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虽然平日里仗着王波的信任,作威作福。
但也知道什么事情能糊弄,什么事情不能。
现在药材短缺已经成了全省性的重大问题,真要是闹大了,他这个采购处长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周明远脸上的悠闲和漫不经心终于消失了。
他有些狼狈地从藤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
“哎呀,老赵,老赵,你别这么激动嘛,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摆手安抚,一边含糊其辞地说道:
“这个……采购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嘛。”
“不过你放心,我派出去的人都是咱们处的精兵强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算算时间,应该……应该也快回来了。”
“你再等等,再等等,用不了多久,采购专员肯定就会回来的。”
他嘴上虽然还在说着“快了快了”,但语气已经远不如刚才那般理直气壮,明显是心虚了。
赵卫国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逼迫。
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就坐怎么在了周明远的办公室里,摆出了一副“今天你不给我个结果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周明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尴尬地拿起报纸,假装继续看,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然而,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就在赵卫国和周明远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的时候,采购处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急促的说话声。
“快!快去给周处长汇报!”
“哎哟,渴死我了,这天儿真能把人跑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几个穿着汗衫、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和胳膊上都晒得脱了皮的男人,一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急,嘴唇干裂,像是刚从沙漠里逃回来一样。
为首的那个男人,正是周明远派出去负责这次紧急采购任务的采购科科长,冯建军。
周明远办公室里那位年轻的孙秘书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冯科长,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药材采购到了没有?”
“这几天下面市县的电话都快打爆了,都急着要货呢!”
孙秘书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期盼,以为他们这次出去,怎么着也能拉回来几车药材解燃眉之急。
然而,冯建军只是摆了摆手,他一把抢过孙秘书递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然后擦了擦嘴角的汗水,脸上满是无奈和焦急。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别……别提了,孙秘书!我们这次……真的是把腿都快跑断了!”
他喘匀了气,一脸绝望地说道:“我们按照处里的指示,跑遍了整个江州市下属的好几个县城,临江县、宁江县、清江县……我们都去了!”
“甚至连下面好几个偏远的乡镇供销社、赤脚医生站,我们都找遍了!”
“可是……根本就没有买到那些最常用的中草药!”
冯建军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挫败感:“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这些往年最常见的药材,现在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别说大批量的采购了,就连私人药贩子手里都找不到一两!”
“整个市场上,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些常用药材了一样!”
“真他娘的邪门了,不知道这些药材都跑到哪里去了!”
孙秘书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第860章 噩耗接踵而至
孙秘书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整个人都慌了神,一时间手足无措。
而一直坐在旁边的赵卫国,在听到冯建军这番话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采购处只是办事不力,没想到情况居然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连最基层的乡镇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常用药材了!
他快步冲到周明远的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厉声质问道:“周处长!你现在听到了吗?!你看看!这就是你派出去的!”
“这就是你让我‘耐心等待’的结果!一点药材都没有采到!一点都没有!”
赵卫国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之前下了文件不准去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采购中药材,又不是不准你们去其他任何地方采购!”
“江州市下属还有那么多县,全省还有那么多乡镇,难道除了那个二大队,其他地方就都不产药材了吗?!”
他指着门口那几个灰头土脸的采购员,对着周明远怒吼道:
“你告诉我!你们采购处的专员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跑了这么多地方,居然连一点点最基本的常用药材都找不到!”
“你们到底是去采购了,还是去旅游了?!”
周明远也被冯建军带回来的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淡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他怎么也想不通,就算干旱再严重,也不至于整个市场上的常用药材一点都没有吧!
他顾不上理会赵卫国的怒吼,连忙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看向门口的冯建军。
急切地追问道:“冯科长!你……你给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确定都找遍了吗?其他地方怎么会连一点药材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啊!”
面对周明远急切的追问和赵卫国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采购科科长冯建军的脸上写满了苦涩和委屈。
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比窦娥还冤,累得像条死狗不说,回来还要挨领导的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无奈地解释道:“周处长,赵处长,天地良心,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们弟兄们办事不力啊!”
“我们这次出去,真的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冯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灰头土脸的同事们,继续说道:
“现在不只是江城县,是整个江州市,甚至可以说是我们跑过的所有地方,都在遭遇着百年不遇的严重干旱!”
“地里的土都裂开了大口子,能塞进去拳头!”
“这种天气,地里的药材根本就没法生长,大部分早就枯死了,药农们自己都欲哭无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在这种大前提下,各个县、各个乡镇手里面的药材存货,本来就少得可怜。”
“那点存货,还不够他们当地的医院和药店塞牙缝的。”
“就算偶尔有些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少量药材,也早就被人想方设法地倒卖到黑市上去了,价格翻着倍地往上涨,早就被人抢光了!”
冯建军摊开双手,一脸的绝望:“我们跑遍了临江县、宁江县、清江县……几乎所有咱们属地的县中药公司,他们的仓库比咱们省公司的还干净!”
“我们又下到乡镇的药材收购点,甚至是挨家挨户地去问那些老药农,基本上都没有这些常用中药材了。”
“我们真的是尽了最大的力了,跑遍了所有我们能想到的、能去的地方,最后真的是一无所获!”
听完冯建军这番详尽而又绝望的解释,周明远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冯建军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把他之前所有的侥幸和幻想全都砸得粉碎。他原以为,封锁一个红星公社二大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省公司家大业大,随便从别的地方匀一点货就能补上缺口。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竟然让整个市场的根基都动摇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反应过来。
他急切而又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地说道:“怎么会这样?!这些药材怎么能……怎么能都被倒卖到黑市上去?!”
“这是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这是违规的!必须严查!”
“立刻给我追查到底,是谁在倒卖药材!把这些药材全部给追回来!”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在下命令,不如说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恐慌。
他知道,如果采购不到药材,这个黑锅,他这个采购处长是背定了!
然而,冯建军听着周明远这番冠冕堂皇、不切实际的话,心里更是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领导现在是急昏了头,但有些现实情况,他必须得说清楚。
冯建军也是个实在人,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周明远硬着头皮解释道:
“周处长,我也知道倒卖药材是违规的。”
“可……可咱们也得体谅一下下面那些农民的难处啊。他们也是要活命,要过日子的啊!”
“我们这次下去,亲眼看到了。现在天气这么恶劣,持续的干旱高温,地里头的农作物、庄稼好多都绝收了,玉米棒子还没长成就干瘪了,红薯藤都枯死了。”
“农民们辛辛苦苦大半年,到头来颗粒无收,他们一家老小的日子过得太难了,有的家里连下个月的口粮都快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手里好不容易还剩下那么一点点去年存下来的,或者是在干旱前抢收的药材,那简直就是救命钱!”
“能多赚一点是一点,这都是人之常情。”
冯建军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咱们省中药公司,还有地方上的那些县中药公司,收购中药材的价格定得有多低,领导心里比我清楚。”
“他们把药材卖到黑市,价格能翻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这笔钱,能多赚一些回来,就能给家里买几袋粮食,就能补贴家用,就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说句不好听的,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说到这里,冯建军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打消了周明远的幻想:
“而且,据我们了解,农民们手里的那点中药材,早就已经全部卖完了。”
第861章 再下去可能要出人命
冯建军说道:“我们后来也去黑市上看过了,现在连黑市上都没有药材可卖了!”
“整个市场都被清空了,我们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冯建军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周明远的身上,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瞬间绝望。
周明远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悠闲,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而一旁的赵卫国,情况比周明远好不到哪里去。
他早就已经急得抓耳挠腮,那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听完冯建军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扶着墙壁,声音沙哑地说道:“现在……现在全省的中医院、各个市县的中药公司、乡镇的卫生站,全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咱们省中药公司下发药材救急!”
“每天的催货电话就没断过!现在咱们这边连一根草都收不到,根本没办法向下下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下面成千上万的人交代了!”
赵卫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周明远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赵卫国则颓然地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而冯建军和他的采购员弟兄们,则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恐慌的气息。
赵卫国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
“这事儿,我们扛不住!必须马上、立刻向王经理汇报!”
周明远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去面对王波,因为这件事的起因,或多或少都与他当初迎合王波建议封杀红星公社二大队有关。
但他也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再想捂盖子已经是不可能了。
一旦下面哪个县的医院因为缺药出了医疗事故,那他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说道:“对!去找王经理!”
“老赵,咱们一起去!冯科长,你也跟着!”
几个人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转身,火急火燎地朝着二楼王波的经理办公室冲去。
此时的王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正享受着权力带来的那份与世隔绝的安逸。
他宽敞阴凉的办公室里,那台宝贝落地扇正“嗡嗡”地摇着头,送来阵阵凉爽。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舒适的藤椅上,左手端着那杯泡着上好龙井的搪瓷茶缸,右手则夹着一根“大前门”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悠闲地翻看着今天的《江阳日报》。
报纸上那些歌舞升平的新闻,让他心情很是愉悦。
对于楼下销售处和采购处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紧急情况,他既不知情,也不想知情。
在他看来,下面的人能处理好一切,就算处理不好,那也是下面的人无能。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又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王波的惬意。
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赵卫国、周明远、冯建军几个人,像一群逃难的难民,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满脸焦急,浑身是汗,那副样子更是让整个清爽的办公室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波看到这副景象,脸上的悠闲和惬意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清净的极度不耐烦。
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报纸摔在桌子上,语气不悦地呵斥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火急火燎的,天塌下来了不成?!”
“一个个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我正忙着学习文件精神吗?”
他口中的“忙”,自然是指看报纸喝茶。
面对王波的怒火,赵卫国却已经顾不上了。
他抢上一步,几乎是带着哭腔,急急忙忙地把目前的情况汇报给王波。
“王经理!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卫国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现在咱们省中药公司,在全省范围内,根本就收购不到最常用的那几味中药材了!一根都收不到了!”
“可是,全省下面所有的中药站点、各个市县的医院,都在疯狂地找我们要药材!”
“销售处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天天打电话催,个个都急疯了!”
“有的县医院说,中医科已经开不出完整的方子了!”
“王经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向您紧急汇报啊!”
王波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夹着香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胡说八道!”他把香烟往烟灰缸里重重一摁,厉声喝道,“怎么可能收不到药材?”
“我们偌大一个江阳省,下属那么多市县,地大物博,怎么可能会连几味最普通的中药材都找不到?”
“我看,是不是你们采购处的人工作懈怠,没有好好去采购!”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了周明远。
赵卫国见王波还不相信,急得直跺脚,连忙解释道:
“王经理,千真万确啊!我们真的尽了最大的力了!”
“周处长把采购处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冯科长他们这些天连家都没回,没日没夜地在下面跑,可药材确实是少得可怜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给王波听:“那些中医开药方最常用、需求量最大的药材,比如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现在在市面上基本上都已经绝迹了!根本就没有了!”
“而且因为今年这持续的大干旱,农村里的药材本来就减产得厉害,农民手里仅存的那一小部分,也早就被人高价卖到黑市,然后又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抢购一空了,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连根毛都捞不着!我们根本就收不到货!”
赵卫国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王经理,现在不是一个县两个县的问题,是整个省的常用药材供应都已经断了!”
“您快想想办法吧!再不想办法,真的要出人命了!”
第862章 相互指责
听着赵卫国这番详尽而又充满恐慌的汇报。
王波脸上的不信和不耐烦终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疑。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周明远。
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狼狈不堪的冯建军。
心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赵卫国可能是因为太过焦急,也可能是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实在忍不住了。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王波,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抱怨了起来。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清晰。
“明明……明明江城县那个红星公社二大队,有那么好的中药材资源。”
“我可是听下面的人说了,他们的药材质量好得不得了,产量也足,前段时间一直在稳定地给江城县供货。”
“可咱们当初呢,偏偏非要下那么一道红头文件,不准全省任何单位去收购他们的药材,亲手把这条最稳当、最可靠的供货路给斩断了!”
赵卫国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周明远。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无奈:
“现在可倒好,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全省的中药站和医院都等着药材救命,我们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拿不出来。”
“这……这可到底该怎么办啊!”
赵卫国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了王波和周明远两人最敏感、最心虚的神经上。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白。
他惊恐地看着王波,生怕王波把怒火全都发泄到自己身上。
而王波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铁青!
赵卫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当初下那份文件,是他为了树立省公司的绝对权威,为了打压那个不听话的陆海山,是他亲自拍板决定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决定。
竟然会在今天,酿成如此巨大的危机!
赵卫国那番看似无意的嘀咕,瞬间引爆了王波心中那颗早已因为恐慌和心虚而躁动不安的炸弹。
“住口!”
王波猛地一拍桌子,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面前的赵卫国和周明远,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群废物!饭桶!一群只会吃饭拉屎的废物!”
他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尖利刺耳。
“让你们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江阳省这么大!足足几十个县市,上亿的人口!难道就找不到几味最他妈常用的中药材?”
“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找不到,就是敷衍了事!就是不肯用心!”
他的怒火无差别地倾泻在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对着周明远和采购人员们。
王波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周明远的鼻子上,说道:“还有你!周明远!”
“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采购是公司的命根子!让你多盯着点采购的事,多派人下去走走看看,你他妈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养得脑满肠肥!”
“现在出了问题,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就只知道跑到我这里来抱怨!来找借口!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王波越骂越上头,言辞也越来越难听。
什么“蠢猪”、“白痴”之类的词汇不绝于耳。
他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地推到了下属的头上。
以此来掩盖自己当初决策失误带来的心虚和恐慌。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卫国、周明远,包括冯建军,所有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任由王波的咆哮在耳边回响,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吭声,生怕引火烧身。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王波骂得口干舌燥,稍稍停顿的间隙,一个倔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王经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跟在冯建军身后的另一位采购队负责人。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叫赵长福,是个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实在人。
性子又臭又硬,最见不得别人颠倒黑白。
这些天,他带着队伍在下面跑,风餐露宿,受尽了苦头。
结果回来还要被领导当成废物一样痛骂,他心里的火气早就憋不住了。
赵长福梗着脖子,直接就和王波吼了起来:“您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是不是废物,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您天天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喝着好茶,看着报纸,您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实际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这番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明远和冯建军吓得脸都白了,不停地在后面扯赵长福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了。
可赵长福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把甩开他们的手。
继续大声说道:“今年这天,干旱得有多严重,您知道吗?”
“我们跑了好几个县,好多地方已经连续三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了!”
“河都干了,井都快见底了!地里的粮食全都绝收了,别说咱们要的中草药了,就连路边的野草都快被太阳晒死了!您让我们上哪儿给您变出药材来?”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被晒得脱皮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算有那么零星一点中草药,那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咱们公司给出的那个收购价格,低得可怜!一斤黄芪还买不了一斤棒子面!”
“农民们饭都快吃不上了,他们不把药材卖到黑市去换点钱补贴家用,难道就眼睁睁地在家里等着饿死吗?”
“这是天灾!是没办法的事!”
赵长福上前一步,几乎是顶到了王波的办公桌前。
毫不畏惧地迎着王波那要杀人的目光,嘶吼道:
“您有本事,您别在这里只会拍桌子骂我们是废物!”
“您自己下去看看!亲自到农村里去走一圈,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过的,看看地里到底还有没有草!别在这里只会对着我们发威风!”
王波被赵长福这番话顶得脸色由青转紫,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
第863章 王波傻眼了
王波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还从来没有一个下属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顶撞他、戳他的脊梁骨。
“我放肆?”赵长福冷笑一声,“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呢?”
“我们弟兄们在下面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天天吃糠咽菜,磨破了脚底板,跑遍了山山水水,最后连根药毛都没找到,回来还要被您骂成废物!”
“王经理,这个世道,不是谁官大谁就有理的!”
王波气得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就想往赵长福头上砸过去,但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真要是动了手,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办公室里,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一个暴跳如雷地指责,一个据理力争地反驳,互不相让,争吵得异常激烈。
周明远和赵卫国等人夹在中间,想劝又不敢劝,只能急得满头大汗。
最终,王波被赵长福那些实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对方用“你下去看看”给顶回来。
他确实没下去过,确实不知道外面的真实情况,他所有的信息来源,都只是下面递上来的报告而已。
说不过对方,可他又拉不下脸来认错认输。
王波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双方就这样僵持在了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谁也不肯先让步。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王波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这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打破了这尴尬的对峙。
王波狠狠地瞪了赵长福一眼,然后烦躁地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军人风格的威严声音。
“是王波,王经理吗?我是江州陆军总院后勤部的老李。”
王波一听是陆军总院的人,心头猛地一跳,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连忙换上一副客气的语气:“哦,是李部长啊,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然而,对方的语气却并不客气,反而充满了急切和质问。
“王波,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直接问你,你们省中药公司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部长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们江州陆军总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你们按计划统一配送的中草药物资了!”
“你知道这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现在院内的中医诊疗已经难以正常运转了!”
“很多老首长、老干部的调理用药全都断了!”
“王波,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陆军总院李部长的这通电话,就像是一瓢冰水,瞬间浇灭了王波心中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恐慌。
方才还在对着下属们大发雷霆、威风八面的王经理,此刻握着电话听筒,却像个挨了训的小学生。
他根本不敢对这位军方大佬表露出半点脾气。
那张涨得通红的脸迅速褪去血色,连忙收敛了所有神色,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来。
“哎哟,李部长,李部长您消消气,消消气!”
王波的声音里充满了谄媚和紧张,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支支吾吾地找着各种借口搪塞。
“您看,这个……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主要是……主要是今年这个天气,对,天气原因!”
“现在全省大旱,药材的生长受到了严重影响,所以……所以采购进度稍微慢了一点点,请您理解,请您理解!”
他完全无视了刚才赵长福那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责。
转眼间就把“天气原因”这个借口用得炉火纯青。
“李部长您放心!我们省公司高度重视部队的物资供应!”
“我已经给下面的人下了死命令了!”
“我们正在加快采购进度!不!是已经组织了最大规模的采购队伍,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很快!很快就能把缺的药材给您补齐,保证第一时间配送到位!”
“您再给我们一点点时间,最多……最多一个星期!”
在电话里,王波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断地承诺,反复地解释与安抚,好话说尽,就差指天发誓了。”
折腾了好半天,他才勉强稳住了李部长那边暴躁的情绪。
得到了一句“我等你的结果”的最后通牒后,这才如蒙大赦,匆匆挂断了电话。
“啪嗒”一声,电话听筒被重重地放回原位。
王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站着的一众下属。
那张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军总院的压力,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让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推诿和发火的余地。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声音,对着在场的所有下属,包括刚刚与自己激烈争吵的赵长福,下达了硬性命令。
“都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压。
“陆军总院的电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业务问题了,这是政治任务!”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去偷,还是去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
“采购处,销售处,全部动起来!给我掘地三尺,也必须尽快筹措到足量的中草药!”
“不惜一切代价,缓解全省药材断供的危机!”
“要是再出岔子,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死命令下达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靠吼两嗓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沉默了半晌,那位性子耿直的采购科长冯建军,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提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说,却又不敢说出口的请求。
冯建军的声音有些发虚,不敢看王波的眼睛,说道:
“王……王经理,咱们……咱们能不能……先临时改变一下策略?”
第864章 最坏的打算
冯建军说道:“我听说……江城县那个红星公社二大队,他们那边的中药材好像没受太大影响,一直有稳定的产出,据说库存还很充足。”
“咱们……咱们能不能先放下之前的事,重新从他们二大队那里采购一批药材?”
“先解了眼下这个燃眉之急再说?”
这个提议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卫国的脸上闪过一丝期盼,而周明远的脸色则更加难看了。
这无疑是解决当前危机最直接、最有效,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王波听到这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不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态度强硬到了极点,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王波死死地盯着冯建军,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愤怒,说道:“想都不要想!”
“那个二大队产出的中药材,质量根本就不符合我们的采购标准!”
“吃了会出问题的!这一点,我们省公司已经开会研究决定了!”
“而且,省上已经就这件事,正式向全省下发了通知禁令!红头文件!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朝令夕改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这前脚刚下达文件,义正言辞地禁止全省收购他们的药材,现在后脚就跑回去收购人家药材?主动低头去采购?这让我们省公司的脸往哪儿搁?让我王波的脸往哪儿搁?!这不等于当着全省的面,公开承认我们自己是傻子,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王波一锤定音,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我绝对不会同意!”
看着王波这副宁可让全省缺药,也绝不肯丢自己面子的强硬态度,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绝望了。他们知道,再多说一句都是自讨没趣。
众人不敢再多言,只能无奈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王波发泄完之后,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比谁都清楚,陆军总院的最后通牒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也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最终,经过一番痛苦的盘算,他做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失颜面”的决定。
“好了,”他停下脚步,重新恢复了领导的派头,“哭丧着脸也没用,都给我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任务:“第一,继续加大在江阳省全省范围之内的大规模收购力度!”“采购处的人,以小组为单位,给我撒出去深入到每一个县、每一个乡、甚至每一个生产队去摸排货源!”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只有几斤几两,也要给我收上来!”
“第二,”他看了一眼周明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从现在开始,放宽限制!我默许你们的人,去黑市上搜寻囤积的药材!”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管他要什么价,只要有货,就给我不计成本地收回来!出了问题,我担着!”
最后,他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第三,如果……我是说如果,本省范围内实在无法补齐货源,立刻起草文件!”
“由我亲自签字盖章,主动联系隔壁的安淮省中药公司!”
“向兄弟省份递交紧急申请,请求他们调配一批药材来支援我们!”
“我就不信,两个省的力量,还凑不齐这点东西!”
王波的这一系列安排,听上去似乎面面俱到,考虑周全。
但在场的赵卫国、冯建军、赵长福等一众真正懂业务的下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很清楚,王波的这些办法,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瞎折腾。
全省干旱,连生产队里都找不到药材了,再去摸排又有什么用?
黑市上的药材早就被清空了,哪还有货给他们收?
至于向兄弟省份求援,那就更不靠谱了。
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帮忙,就算愿意,这层层上报、层层审批的流程走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有结果,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去近在咫尺、货源充足的红星公社二大队。
可偏偏这条路,被王波因为可笑的“面子问题”给彻底堵死了。
众人心中对此安排充满了不满和抵触,但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王波是省中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手握着人事和财务的管理实权。
他的决定,就是命令。
即便所有人都心存抵触,认为这是在绕弯路,是在做无用功。
但在王波的目光逼视下,他们也只能齐刷刷地低下头,无奈地应道:“是,王经理。”
之后下属们带着满心的不情愿和无奈领命而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波一个人。
他颓然地坐回自己的藤椅上,但那张舒适的椅子,此刻却如坐针毡。
他再也没有了半点悠闲喝茶看报的心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陆军总院李部长的催促电话,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危机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
部队的供应出了问题,影响可比普通医院大得多。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很清楚,自己身为统筹管理全省中药材调配的省中药公司负责人,这个位子的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重。
一旦省内长期无法稳定供货,导致全省中医系统大面积停摆。
那就不再是简单的业务问题,而是严重的统筹协调失职!
这件事要是被上级主管部门——省卫生厅知晓,他这个经理的位子,恐怕就坐到头了。
轻则严厉追责处分,在档案里留下一个大大的污点.
重则直接就地免职,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和心血,将全部付诸东流。
“不行!绝对不行!”王波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下面的人身上了。
他必须亲自去看看,亲自掌握最真实的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865章 计划开始!
想到这里,王波抓起桌上的钥匙,再也待不住了,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单位的药材库房而去。他要亲自查看公司最后的家底——那些剩余的库存余量。
他必须清楚地知道,在不依靠外界的情况下,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旦本省的药材库存彻底耗尽,他就必须立刻启动最后的预案,放下所有的面子和架子,向隔壁的安淮省递交申请,寻求物资支援。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就在王波为自己的“面子”和“帽子”焦头烂额的时候。
陆海山这边经过这一番深入的实地摸排,陆海山已经完全摸清了当下的市场行情。
如今,不只是江州市,可以说整个江阳省的中药材市场,都陷入了全面的、恐慌性的紧缺之中。
特别是那些最主流、最常用的药材,比如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等等,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
几乎全部被王翔安排的人手统一收购囤积,市面基本无货流通。
现在,整个市面上除了那些冷僻、用量小的药材外,基本上已经无货流通。
摸清了所有情况后,陆海山立刻动身,快速返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一回到大队部,陆海山顾不上喝一口水,第一时间就把蒋万川叫到了跟前。
陆海山的神情严肃地说道:“蒋叔,马上安排人手,把我们现在所有已经采收烘干完毕的各类中药材存量做一个最全面、最精确的统计!”
蒋万川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嘞!”
这些日子,大队里的人虽然不知道陆海山在外面忙些什么。
但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药材,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
现在陆海山一回来就要盘点家底,他们知道,肯定是要有大动作了。
眼下的天气,持续着高温酷热,对于种庄稼的农民来说是灾难。
但对于晾晒中药材来说,却是绝佳的天然烘干房。
采收回来的新鲜药材,铺在晒场上,经过烈日的暴晒,脱水干燥的速度非常快。
极大地提高了处理效率,也方便了统一的清点和储存。
蒋万川接到安排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组织了十几个精明强干的村民。
大家拿着账本和秤杆,一头扎进了那几个专门用来存放药材的大仓库里。
仓库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像一座座小山。
村民们两人一组,一人扛袋,一人过秤记录,逐一盘点核算。
他们的重点,自然是之前陆海山规划种植、也是这次市场最紧缺的那几种主流药材。
“板蓝根,三十八号麻袋,净重一百零二斤!”
“白芷,十一号麻袋,净重九十八斤!”
“黄芪,三号袋,净重……十二斤。”
……
盘点的声音在仓库里此起彼伏,蒋万川拿着算盘,手指翻飞,将一个个数字汇总起来。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紧张忙碌,最终的统计结果终于新鲜出炉。
蒋万川拿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统计报表。
一路小跑着找到了正在地头查看药材长势的陆海山。
“海山!出来了!都统计出来了!”蒋万川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
陆海山接过报表,目光迅速扫过。
最终的统计结果,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晒干的板蓝根,总计五千三百二十斤!
——干制的白芷,总计四千六百八十斤!
这两类药材,由于二大队独特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加上陆海山带来的科学种植方法,长势最好,产量也最高。
它们也是二大队目前产量最大、供货最稳定的核心药材。
除此之外,其余几种药材,如黄芪、当归等,由于种植时间较晚,或者对生长环境要求更苛刻,产量则偏少。
例如,烘干成品的黄芪,只有堪堪几百斤。
“好!”
“五千三百二十斤板蓝根,四千六百八十斤白芷……”
陆海山看着统计报表上的数字,心中那盘精心谋划的棋局,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他将报表折好,递还给蒋万川,他转身叫来了正在不远处指挥社员搬运工具的黄二刀。
“二刀!”
“欸,山哥,啥事?”黄二刀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地说道:“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从明天开始,组织我们最信得过的人手,把仓库里这批晒干的中草药,给我分批、秘密地运到王翔那里去!”
黄二刀一听要买药材了,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领命而去。“好嘞!马上就去办!”
看着黄二刀远去的背影,陆海山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加宏大的打算。
这次不仅仅是为了赚一笔钱,更是为了干一票大的!
他要借着这次全省药材紧缺的“天时”,利用二大队独有的“地利”。
再加上自己团队的“人和”,彻底奠定他那家刚刚起步的国营合营公司——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的市场地位!
他要让“红星产销”这四个字,成为一块金字招牌,全面占领整个江阳省的中药材市场!
除此之外,陆海山的心中还有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次干旱虽然造成了普通药材的普遍紧缺。
但更深层次的影响是那些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本就稀少的名贵中草药,在江阳省境内几乎已经绝迹。
物以稀为贵。
在当前这种恶劣环境下,各个乡镇连普通药材都种不出来,更别提那些名贵药材了。
而他,拥有着那片神奇的、不受外界气候影响的荒野山地。
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利用荒野山地的独特优势,想办法把那些别人种不出来的名贵药材,大规模地培育出来!一旦成功,这将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巨大收益。
更是“红星产销”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是能让公司在未来几十年都立于不败之地的王牌!
就在黄二刀雷厉风行地组织人手,开始将二大队的第一批中草药,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
趁着天黑前分批运往王翔所在的黑市据点时,陆海山也没有闲着。
他找到了正在家里编织箩筐的父亲陆远平。
“爸,走 ,跟我去个地方。”
第866章 荒野大别墅
“去哪儿?”陆远平放下手中的活计,有些疑惑。
“山里。”陆海山言简意赅。
父子俩没有多言,带上了一些简单的工具和干粮,再次踏上了前往那片荒野山地的路。
此时正是九月,秋高气爽。
当父子俩穿过那熟悉的溶洞,眼前豁然开朗时,一幅壮丽的秋日画卷展现在他们面前。
满山的树木早已褪去了盛夏的翠绿,被秋霜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金黄和橙红,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秋风拂过,卷起漫天飞舞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沙沙作响。
山间的野果都已经成熟,挂满了枝头。
九月份成熟的野苹果、山楂、酸枣,一串串,一簇簇,缀满了枝头。
红彤彤的山楂像一串串红玛瑙,黄澄澄的野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一眼望不到边。
空气中弥漫着果实成熟后独有的清甜气息,沁人心脾。
陆海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片荒野山地了。
看到眼前这生机勃勃、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象,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旷神怡,连日的奔波而产生的疲惫,也仿佛被这山间的秋风一扫而空。
随后,他和陆远平一起顺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来到了陆远平近来倾注了无数心血精心建设的牲畜养殖平台。
眼前的景象,让陆海山彻底惊呆了。
这里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只有几个简陋窝棚的初始模样,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陆远平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养殖平台的建设上。
他用从山里砍伐来的坚固木头做梁柱,用黄泥巴混合茅草糊成墙壁,搭建起了一排排宽敞明亮的羊圈、牛棚和鸡窝。
在养殖区的旁边,他还盖了三间虽然简陋但十分结实的茅草房。
一间用来存放铡刀、草料等养殖所需的物资。
另外两间则用来供自己休息。
整个平台规划得井井有条,俨然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养殖基地。
陆海山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率先走进了牛棚。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规模震撼了。
整个牛棚足足有几百个平方,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干净而又整洁。
里面养着各式各样的牛,既有本地常见的、体格健硕的黄牛。
竟然还有许多西门塔尔牛。
这些牛毛色黄白相间,个头比本地黄牛要大上一圈。
粗略一数,整个牛棚里,大大小小的牛加起来,竟然足足有好几百头!
而且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眼神清澈,显然被照顾得极好。
它们有的在悠闲地反刍,有的在低头吃着草料,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起头好奇地望一眼,显得十分温顺。
陆远平看着儿子那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神情,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他走到一头正在吃草的小牛犊旁边,慈爱地抚摸着它的脑袋,笑着对陆海山解释道:
“怎么样,傻眼了吧?”
陆远平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一年多来,我只要一有空,就去山地另一头的草原那边转悠。”
“那边牛群多,我就用你教的法子,悄悄套一些小牛犊和怀孕的母牛回来。”
“再加上咱们圈里原有的母牛陆续都在繁殖,一生二,二生四,慢慢地,就有了现在这个规模了。”
看完牛棚,陆远平又带着儿子来到了旁边的羊圈。
这里的景象,比牛棚还要夸张。
巨大的羊圈里,白花花的一片,密密麻麻全是羊。
这些羊咩咩地叫着,挤作一团,场面颇为壮观。
陆海山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的羊,少说也有五六百头。
而且这些羊的品种也让他眼前一亮,它们大多不是本地常见的山羊,而是毛发厚实柔软、体型更加健壮的细毛羊,看起来就跟他在内蒙古草原上见过的品种十分相似。
至于鸡,那就更不用说了。
根本就没有专门的鸡窝,或者说,整片山坡都是它们的鸡窝。
成群结队的芦花鸡、黑毛鸡、黄毛鸡,漫山遍野地到处跑。
它们在草丛里、树根下、石缝间,低着头认真地刨食着虫子和草籽,时不时还为了争抢一条蚯蚓而打得不可开交。
山林间随处可见它们矫健奔跑的身影,灌木丛中也随处可见一窝窝白生生、泛着健康光泽的鸡蛋。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鸡群,陆远平脸上的骄傲愈发浓烈了。
他指着不远处一群正在追逐嬉戏的公鸡,笑着对儿子说道:
“你看这些鸡,一个个精神头多足!”
“这山里的虫子多,草籽也多,它们自己就能找食吃,根本不用我操心。”
“而且每天都能下不少蛋,我每天光是捡蛋,都要捡上好半天,提着篮子在山里转悠,跟寻宝似的。”
说起鸡蛋,陆远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这些鸡蛋,除了留一些给你妹妹海花吃,让她补补身子。”
“我还会隔三差五地给大柱家的红兵送一些过去。那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鸡蛋好。”
陆海山闻言,心中一暖。
他知道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总是惦记着身边的人。
这么多的鸡,每天产的蛋数量肯定相当可观。
陆海山好奇地问道:“那剩下的大部分鸡蛋呢?”
陆远平嘿嘿一笑,显得有些神秘:
“剩下的大部分,我都让你妈拿去县城卖掉了。”
“不过你放心,我给她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跟她说,这些鸡蛋都是我没事的时候在山上捡来的野鸡蛋。”
“这样一来,既能换点钱补贴家用,又不会引起怀疑。”
就在父子俩说话的时候,两道灰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林里闪电般地蹿了出来,径直朝着他们跑来。
陆海山定睛一看,正是当初他们在这片荒野山地里驯服的那两只小狼。
怎么就不见,当初那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成了体格矫健、威风凛凛的成年狼。
它们的身形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皮毛油光水滑,眼神明亮而警惕。
但当它们看到陆海山和陆远平的时候,眼中所有的警惕都瞬间化为了欢快和亲昵。
它们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地跑到两人身边。
第867章 大搞名贵药材
小狼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们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温顺得像两条大狗。
陆远平蹲下身抚摸着两只大狼的脑袋,它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这两只“护卫”,脸上满是骄傲。
笑着对陆海山说道:“你看这两只狼现在都长大了,可比人能干多了!”
“它们既能帮着我牧羊,把那些跑到远处的羊给赶回来;饿了的时候,还能自己结伴去山里打猎,时不时就能叼回一只野鸡或者兔子。”
“更重要的是,还能看家护院!”
陆远平拍了拍大狼结实的脊背。
“有它们俩守在这里,这半座山坡,不管是山下的野猪,还是林子里的野狼群,甚至是那最凶的熊瞎子,都不敢轻易靠近!它们就是这养殖场最好的门神!”
陆海山看着与父亲亲密无间的两只大狼,心中感慨万千。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大概是上午十一点左右。
忙活了一上午,父子俩的肚子都有些饿了。
陆远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豪爽地说道:
“走,儿子,饿了吧?今天咱就在这儿吃!让你尝尝爸的手艺!”
说着,他便走到羊圈里,随手从那几百头肥壮的细毛羊中,挑了一只,手法利落地宰杀了。
父子俩分工合作,陆远平负责处理羊肉,陆海山则去捡拾干柴,升起了一堆篝火。
很快,一口大铁锅架在了火上。
陆远平将切好的羊肉和羊骨放进锅里,加入山泉水,熬起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羊汤。
他又选了一条最肥美的羊后腿,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随着火焰的舔舐,羊腿肉被烤得滋滋作响。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在等待羊肉烤熟的间隙,陆远平也没闲着,他转身钻进旁边的山林里。
没多会儿功夫,手里就多了一大把水灵灵的森林蔬菜。
陆远平一边在旁边清澈的山泉水里清洗着手里的野菜,一边笑着对陆海山说道:
“这山里的好东西可多着呢。”
“你看,这是蕨菜,这是婆婆丁,还有刺五加和山芹菜。”
“外面旱得连根草都找不着,咱们这山里头野味满地都是。”
清洗干净后,陆远平将这些野菜简单地切了切。
一部分用来蘸着粗盐生吃,另一部分则等羊汤熬得差不多的时候,直接下进了锅里。
不一会儿,烤羊腿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滋啦”作响。
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大铁锅里的羊汤也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色熬得奶白。
野菜的清香和羊肉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来,儿子,开吃!”陆远平用小刀从羊腿上片下一大块外焦里嫩的烤肉,递给陆海山。
父子两人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一口咬下那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肉,满嘴生香。
再喝上一口滚烫鲜美的野菜羊汤,那股子暖流瞬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游走遍全身。
清爽微苦的婆婆丁和刺五加,正好解了羊肉的油腻。
而那山芹菜的特殊香气,更是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满头大汗,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十分尽兴。
吃饱喝足,把火堆彻底用泥土掩埋踩实后,父子两人接下来开始劳作了。
两人稍作整理,便带上背篓和挖掘工具,直接深入到了荒野山地的山林腹地,开始寻找那些在外界已经几乎绝迹的名贵中药材。
这片未被外界大旱波及的山林,保留着最原始的风貌。
古木参天,粗壮的树干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枝叶极其茂密,阳光只能勉强透过树叶的缝隙。
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林间,一条清澈的溪水顺着地势潺潺流淌,水声清脆悦耳。
空气中没有外界那种干燥的尘土味,而是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常年落叶腐化后的泥土芬芳。
“爸,咱们顺着溪流往上走,名贵药材对水分和阴凉度的要求都很高。”
陆海山凭借着自己对中草药特性的了解,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着溪流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寻。
走了没多远,陆海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紧紧盯着右侧一处常年被溪水水汽笼罩、长满青苔的潮湿岩壁下。
陆海山指着岩壁底部的一处阴暗角落说道:“爸,你看那边!”
陆远平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厚厚的苔藓之间,赫然生长着几株长势极为饱满的灵芝!
父子俩赶紧凑上前去。
这几株灵芝不仅伞盖生得十分肥厚,而且色泽鲜亮。
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暗红泛着漆光的状态,边缘还带有一圈漂亮的金黄色生长轮。
一看就是品相极佳的上等货色。
陆海山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将其从根部割下,用软草垫好,轻轻放进背篓里。
有了这个开门红,父子俩的干劲更足了。
他们继续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地势逐渐拔高,周围的树木从阔叶林变成了针阔混交林。
在一片背阴的坡地上,地面堆积着厚厚一层多年未曾翻动过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种腐殖质厚的坡地,最容易出好参。”
陆海山蹲下身,开始仔细地在贴近地面的植物叶片中搜寻。
果然,没过多久,陆远平就眼尖地发现了一株顶端结着几颗红艳艳小浆果的植物。
“海山,你来看看这个是不是?”
陆海山快步走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叶片,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
“没错,是野山参!爸,别动,我来挖。”
挖人参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的精细活。
陆海山没敢用铁器,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签和鹿骨针。
他一点一点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和腐叶。
花了很久的时间,一株完整的人参终于破土而出。
这株人参根系粗壮,表皮呈现出老道的黄褐色。
最难得的是,那些细如发丝的须根竟然一根都没有断裂,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陆海山兴奋地将人参用干苔藓包裹起来。
“看这芦头和铁线纹,这绝对是生长了五年以上的老参!”
第868章 药材大丰收
陆海山说道:“在现在这种行情下,这一株就能抵得上几百斤的普通草药!”
在接下来的搜寻中,这片神奇的荒野山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宝库,不断地给予他们惊喜。
在一片疏林地里,他们挖出了根茎肥大的天麻。
在半山腰的岩石缝隙中,他们采到了鳞茎饱满的川贝。
此外,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当归。
折断后能拉出细长白丝的上等杜仲,以及根茎呈现金黄色的黄连……每一株药材都长势极好,药效十足。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时间里,陆海山和陆远平都没有离开这片荒野山地。
他们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喝口热水吃口干粮便钻进山林。
一直到太阳落山、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养殖平台的茅草屋。
两人的足迹几乎踏遍了这半座山坡,不放过任何一处阴暗的沟谷、潮湿的岩壁或是向阳的坡地。
只要是可能生长药材的地方,他们都会仔细探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天的极限搜寻下来,父子俩收获满满。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两人在茅草屋里借着火光开始清点战果:
直径达到七八厘米的上等灵芝,足足有12株;
生长了五六年的极品老参,挖到了8株;
个头饱满的天麻,30多株;
极为难得的野生川贝,收集了50多克;
品质上乘的当归,有20多斤;
厚实拉丝的杜仲皮,剥了15斤;
金黄苦口的黄连,也有10多斤。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众名贵药材。
看着铺满了一地的“宝贝”,连一向沉稳的陆远平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陆远平小心翼翼地摸着一株人参问道:
“海山啊,这些东西……要是放到外面去,得值多少钱啊?”
陆海山一边将药材分门别类地用干草、树皮包裹好,一边淡定地说道:
“值不少吧!!”
收拾好所有名贵药材,确认打包妥当后,第二天父子俩准备返程。
临走前,陆远平去牛棚和羊圈里转了一圈。
他精挑细选了3头骨架最大、最壮实的西门塔尔牛。
又挑了5只膘肥体壮的细毛羊,用粗绳子挨个拴好。
和那些装满名贵药材的帆布袋一起,父子两人赶着牛羊,顺着隐秘的溶洞通道,一同返回了红星公社二大队。
回到二大队后,天色已经擦黑。
为了掩人耳目,陆海山和陆远平立刻按照事先在路上商量好的计划,分头行动,分工明确。
陆海山把牵引的绳子交到父亲手里说道:“爸,牛羊的事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陆远平接过绳子说道:“放心吧,之前你跟县城国营饭店的孙满仓主厨,还有刘根生经理都打过包票,说咱们红星产销合营公司会定期给他们送新鲜的牲畜肉食。”
“现在外面旱成这样,哪哪都缺肉,国营饭店的锅都快揭不开锅了。眼下这3头牛、5只羊送过去,绝对是雪中送炭,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陆远平憨厚地笑了笑,补充道:“等过两天我再去趟山里,看能不能去深水潭里捞几网大鱼上来。”
“下次再给他们送些山林里的冷水鱼过去,多给饭店补充点稀罕食材。”
陆海山听后,笑着叮嘱道:“行,爸,你办事我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陆远平挥了挥手,赶着牛羊,说道:“知道,我专挑没人的土路走。”
夜色如墨,整个红星公社二大队都陷入了沉睡。
陆海山将帆布袋牢牢固定在驴车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回到自己的小屋,简单洗漱了一下,自己躺下休息了几个小时。
他要休息一会儿,之后必须保持最充沛的精力和最清醒的头脑。
凌晨三四点,当夜色最浓,陆海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队部。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崎岖的乡间小道,朝着县城的方向快速行进。
早上七点左右,陆海山抵达了县城,此时黑市里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陆海山赶着驴车不紧不慢地往黑市走去。
他刚把车停好,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黄二刀。
黄二刀看到陆海山,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来。
“海山哥!您也来了!”
陆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我有点事要办。你这边都交接完了?”
黄二刀笑着说道:“都完了!按照您的吩咐,一斤不少,全都送到王翔这儿了。”
陆海山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看到王翔从巷子深处的一间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恭敬。
王翔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陆海山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海山哥!您可算来了!”
“嗯,”陆海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简陋的早点摊。
“都别站着了,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三人就在黑市嘈杂的环境里,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一人一碗滚烫的豆腐脑,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王翔连忙为陆海山和黄二刀的碗里添上辣椒油和香菜。
简单吃过早餐,王翔领着陆海山和黄二刀来到自己在黑市的临时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三人围着办公桌坐下,开了一个简短却至关重要的会议,商量并安排接下来的相关工作。
会议一开始,王翔就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
他主动向陆海山汇报起了近期的采购情况。
王翔的神情严肃而又带着一丝兴奋,说道:“海山哥,按照您的部署,目前整个江州市下属的各个县城、乡镇,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常用中药材,我们都已经收购得差不多了。”
“我敢保证,基本上没有遗漏!”
“现在所有收购回来的药材都已经按照类别,分批妥善囤积好了,就等您安排下一步的如何销售计划。”
说完,王翔将那本总账本推到了陆海山面前。
陆海山接过来,翻开账本。
第869章 搞一笔大的
上面的字迹虽然算不上漂亮,但却记得一清二楚,井井有条。
账本上详细登记着近期收购的各类中药材的汇总数量。
以及每一笔收购所花费的资金明细,精确到了分。
他扫了一眼汇总页,上面的数字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去二大队自己供应的那近万斤板蓝根和白芷之外。
王翔通过市场扫货,将白芷的总库存累计到了七千多斤。
另外,他还大批量收购了多种中医开方最常用的主流中草药。其中:
黄芪,累计入库六千三百多斤。
甘草,累计入库五千二百多斤。
当归,累计入库五千五百多斤。
川芎,累计入库四千八百多斤。
金银花,累计入库四千五百多斤。
麦冬,累计入库四千二百多斤。
……
每一类核心药材的收购存量,都达到了数千斤的庞大规模。
可以说,王翔完美地执行了陆海山的指令。
几乎将整个江州市面上流通的存货,一网打尽。
汇报完战果,王翔的脸上却露出几分愧疚和不安的神情。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陆海山说道:
“海山哥,还有个事……就是,之前您交给我的那一万两千块钱周转资金,现在……现在已经全部投入到这次的药材收购里了,一分不剩,全都花完了。”
在这个年代,一万两千元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王翔生怕陆海山觉得他花钱太快,心里不悦。
然而,陆海山只是合上账本,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王翔的肩膀,语气宽慰和赞许。
“钱嘛,花了才是钱。如果还躺在箱子里,那就是一堆纸。”
陆海山看着他,继续认真地说道:“把钱花完,用来囤购这些马上就要涨价的紧缺药材,这才是正经用途!”
“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
听到陆海山的肯定,王翔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下了一半。
但他依旧满心焦虑,那另一半石头还悬在半空中。
他忍不住凑上前,向陆海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王翔的眉头紧锁,说道:“海山哥,咱们一下子囤积了这么多的药材,周转资金也全都用光了,这……这接下来该怎么盈利变现啊?”
“是不是要借着黑市的渠道,分批把这些药材投放出去售卖?”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缺货,咱们只要放出去一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是最常规的商业逻辑,低买高卖,快速回笼资金。
然而,陆海山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又干脆地拒绝了这个看似最合理的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王翔和黄二刀,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好了,现在我们手里的这批货,在整个江州市、乃至整个江阳省境内,一律不准放出去流通售卖!”
“什么?不卖?!”
王翔和黄二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王翔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他急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追问道:
“海山哥,这……这是为什么啊?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花了这么多钱,把整个江州市的药材都扫光了,不就是为了趁着现在紧缺的时候卖个高价吗?”
“囤着不动,这压着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后续……后续该怎么处理?”
黄二刀也是一脸的懵圈,他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啊山哥,这么多药材堆在仓库里,万一受潮发霉了可咋办?那不全瞎了吗?”
看着两人急切而又茫然的神情,陆海山只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缓缓地向他们分析起了当下的行情与时代背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王翔和黄二刀的心上。
“你们只看到了江州市缺药,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缺药的仅仅是江州市吗?”
陆海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在敲打着问题的核心。
“眼下,是整个江阳省,全境范围内的中药材都极度紧缺!”
“在这个年代,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生了病,第一选择是什么?”
不等王翔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起来:“无论是去公立的中医院找专家看诊,还是在乡下找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开方子,老百姓最习惯、也最信赖的,就是用咱们的中草药来调理身体。”
“这里面有几个关键原因。”
陆海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
“民众对中草药的接受度,远比那些洋玩意儿高得多。”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觉得靠谱。”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也是最现实的一点,便宜!”
“中草药的售价,相比起那些动辄几块、十几块一盒的西药片子,要低廉得多。”
“一副药几毛钱,大部分普通老百姓都承担得起。”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头,能省一分是一分。”
“更关键的是第三点!你们想想,现在要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去西医院怎么治?”
“开刀、输液、住院观察,哪一样不要钱?那一套流程下来,医疗费用高昂得吓人,普通家庭根本就负担不起!”
“所以,大部分人更愿意选择用中草药进行保守治疗,哪怕效果慢一点,也比倾家荡产强。”
陆海山的分析鞭辟入里,王翔和黄二刀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都是他们平时生活中能感受到的,但从未像陆海山这样系统地总结出来。
陆海山总结道:“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整个江阳省的中药材全面断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省内所有的大中医院、各级的中药公司、乡镇的药材收购站和卫生所,全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的药柜都空了,病人等着药救命,他们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地四处采购药材!”
王翔此时还没转过弯,说道:“那……那咱们不正好可以卖给他们吗?”
陆海山反问道:“卖给他们?怎么卖?谁来卖?”
“省内无货,这是共识。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派人跨省,去周边的省份寻找新的药材渠道!我们的机会,不在江阳省内,而在江阳省外!”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翔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起来,他隐约抓住了陆海山思路的脉络。
陆海山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才抛出了自己的最终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麻袋旁,随手拍了拍,沉声吩咐道:
“王翔,从今天开始,你和二刀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我们所有收购囤积起来的中草药,全部重新清点、打包、整理妥当!”
第870章 出发,走货
陆海山说道:“然后,立刻去联系调配几辆信得过的货运运输车。”
“我们要以我们‘红星公社二大队集体私营合资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的名义,把这批药材,全部跨省运出去,销往外省!”
“销往外省?!”王翔这下是彻底震惊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放着家门口嗷嗷待哺的市场不要,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去?
王翔满心不解,疑惑地追问道:“海山哥,为什么啊?”
“咱们在江阳省内卖,不是更方便吗?”
“路途近,成本低,而且现在省内这么缺货,肯定不愁卖啊!”
“为什么非要远赴隔壁的三川省出货?”
陆海山耐心地为他解释这背后更深层次的考量。
“你说的没错,在省内卖确实方便。”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要去三川省?第一个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市场!”
陆海山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三川省,自古以来就是咱们国家有名的中药材产出大省,素有‘中医之乡,中药之库’的美誉。”
“按理说,他们那里不应该缺药。但是,根据我之前做的实地市场摸底调查,我发现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情况——今年,三川省同样遭遇了持续的高温干旱天气!”
“其严重程度,甚至比我们江阳省还要厉害!”
“这意味着什么?”陆海山的语气陡然提高。
“这意味着,他们省内无论是野生的还是人工种植的药材,基本上都近乎绝收!”
“他们作为传统的药材输出大省,现在自己本地的市场都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而他们的人口基数、中医院数量和民间的用药习惯,都决定了他们对药材的需求量,只会比我们江阳省更高,居高不下!”
“我们把货拉过去,等于是给一个快要渴死的人送去了一大缸水,你觉得他会不会抢着要?”
王翔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陆海山竟然连邻省的气候和市场情况都调查得如此清楚。
“其次,是第二个原因,也是我们必须离开江阳省的原因——人!”
陆海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二大队名下的这家公私合营药材公司,在江阳省内,根基太浅。
如果我们在省内大规模地售卖药材,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王翔,一字一顿地说道:“省中药公司的那个王波经理,他在省内的药材系统里权势极大。”
“一旦让他发现,我们二大队手里竟然有这么大一批品相优良的药材在流通,他会怎么做?”“他不会跟我们公平竞争,他只会动用他手里的权力,刻意地刁难我们,给我们乱扣‘投机倒把’的帽子,在各个环节处处使绊子,想方设法地打压我们,甚至直接查抄我们的货!”“到时候,我们别说赚钱,连本都收不回来,还要惹上一身骚!”
“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们根本没法安稳经营!”
王翔听得后背一阵发凉,瞬间明白了陆海山的顾虑。
陆海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说道:“但是,我们要是去了三川省,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山高皇帝远!他王波在江阳省再霸道,手也伸不到邻省的地界去!”
“我们是跨省来支援他们市场的‘活菩萨’,是来解决他们燃眉之急的‘合作伙伴’,当地只会欢迎我们,保护我们!”
“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批药材,品相好、成色足、货源充足!”
“在整个三川省都找不到第二家!”
“这就意味着,我们完全掌握了定价的自主权!”
“到时候,不管是他们当地正规的中药公司,还是那些私人药材商贩,都会主动找上门来求着我们买货!”
“我们只需要顺势定一个合理的、比我们预期要高得多的价格,就能轻轻松松地把钱赚到手,而且赚得盆满钵满,还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一番话说完,王翔心中的所有疑虑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振奋。
王翔用力地一点头,兴奋地说道:“海山哥,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办!您就瞧好吧!”.
敲定了跨省销售的战略方向后,整个团队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全力投入到行前准备工作中。
接下来的几天,王翔展现出了他作为地头蛇的强大执行力和人脉资源。
他几乎是连轴转,抽调了手底下所有最得力、最信得过的人手,兵分几路,同时开工。
一部分人负责将仓库里那合计上万斤的各类中草药,按照品种、品级进行最后的筛选和规整。他们用厚实的油纸和麻布,将药材一层层包裹起来。
防止在长途运输中受潮或破损,最后再统一装进印有“红星产销合营公司”字样的麻袋里,用粗麻绳扎紧袋口,打包封存。
一时间,整个仓库里人声鼎沸,充满了药材的混合香气和人们劳作的汗水味。
另一部分人,则由王翔亲自带着,去办更重要的事情。
他动用了自己多年来在县城里积累下的所有人脉关系,找到运输单位的熟人,好说歹说,最终成功租赁到了三辆解放牌大型货运卡车。
在这个运力极其紧张的年代,能一口气调来三辆长途货车,足以见得王翔的本事。
当一袋袋打包好的中草药被装上货车,用厚厚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后,一切准备就绪。
陆海山、王翔亲自带队,挑选了十几名身手矫健、头脑灵活的随行兄弟。
这些人都是王翔手下的核心骨干,既能干活,关键时刻也能撑场面。
出发前,陆海山做了最周全的准备。
他不仅带上了“红星公社二大队集体私营合资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在工商局登记备案的全套正规经营证件。
还让江城县的领导李剑峰亲自开具了一份官方公函。
公函上明确写着,此次运输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促进省际物资交流,支援兄弟省份的医疗卫生事业。
这份盖着红章的官方文件,就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护身符”。
第871章 省外也绝收
一切妥当之后,庞大的车队并没有从江城县直接出发,而是选择绕道至江阳省下辖的、与三川省接壤的云溪县。
从这里出发,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开省内主要干道的关卡和耳目,直插三川省腹地。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陆海山和王翔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他们的目标明确:
首站,三川省省会蓉城,其次,省内药材重镇阳山县、青川市等多地。
他们要全面拓展药材销路,和当地的黑市势力、正规药材商户逐一进行洽谈,商定售价与未来的长期供货合作。
……
三川省,阳山县。
这里与江阳省仅一山之隔,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地处山林交界地带,境内气候温润、山峦叠嶂、密林遍布。
独特的自然环境使其历来就是三川省乃至全国闻名的传统中药材产出大市。
阳山县不仅是药材的“产地”,更是重要的“中转站”和“集散地”。
三川省,作为国家的农业大省,同样也是全国有名的中药材主产区。
每年,省里除了要从下辖的各个公社、山林地区收购海量的药材,以保障本省数千万人口的医疗供应外,还承担着向周边兄弟省市调拨支援药材、以及向国家上缴战略储备药材的硬性政治任务。
往年,这些任务对阳山县来说,虽然繁重,但凭借着雄厚的家底,总能轻松完成。
可天有不测风云。
自从这持续的特大高温干旱席卷了整个三川省。
连绵的群山失去了往日的苍翠,大片精心种植的药材地。
还没等到收获的季节,就成片成片地枯死绝收,农民们一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仅有少量经验丰富的老山民,敢于冒险深入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才能偶尔挖到一些零星的野生药材。
但这些侥幸得来的,不等流入市场,就被各级收购站按照国家规定统一上缴,全部纳入了国家储备库。
这直接导致了一个极其尴尬且严峻的局面:
作为产药大省的三川,自己的地方市场上,竟然连一两多余的药材都找不到了。
眼下,省内各地的中医院、乡镇卫生院、药材站点,全都药材告急。
病人的方子开出去了,药房却抓不出药来,一时间怨声载道,无药可用的恐慌情绪在民间蔓延。
而阳山县,作为传统的产药重点地市,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上级主管部门下达的药材收购指标和上缴任务,一层层地往下压,如同千斤巨石。
市里头的领导急得嘴上起泡,却根本凑不出货源来完成任务。
收不上来药,交不上去货,对下无法安抚民众,对上无法交代任务。
整个阳山县的相关部门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阳山县中药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总经理周建国,一个年近五十、两鬓已经斑白的男人,正一脸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后。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愁苦气息。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铃铃铃——”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周建国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盯着那部电话,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话筒。
“喂,是,王厅长,我是周建国……”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严厉的训示,周建国只能唯唯诺诺地听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不停地解释着县里的实际困难,但显然,电话那头的领导并不满意。
许久,他才颓然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刚刚这通电话,是省卫生厅主管药材工作的王厅长亲自打来的。
领导没有听他任何的解释和困难,而是在电话里不容置疑地下达了三项硬性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周建国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王厅长那严厉的声音:
“第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
“从现在开始,省里给你们放开自主收购权限,不限制采购价格!”
“你们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筹措到一批中草药货源!医院不能没有药,这是死命令!”
“第二,除了常规药材,你们要动用一切力量,全力搜寻人参、灵芝这类名贵中药材!”
“国家储备库那边有硬性的定额要求,这是政治任务,完不成,你我都要承担责任!”
“第三,立刻在你们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彻底的药材货源全面摸排!”
“我要知道,阳山县作为我们省的传统产药大市,为什么今年会颗粒无收!”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同时,你们必须立刻着手,给我找到长期、稳定、可靠的药材供货新渠道!”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每一项任务,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周建国喘不过气来。
放开价格去收购?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钱,是根本就没货!
整个阳山县,别说药材贩子了,就连山民手里都搜刮不出几根草根树皮了。
搜寻人参、灵芝?
常规药材都绝收了,上哪儿去找这些名贵药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寻找新的供货渠道?
周围的县市情况都一样,甚至还不如阳山县。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周建国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药材,别说头上的乌纱帽,恐怕整个阳山县的医疗系统都要陷入瘫痪。
砰!”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腔的压力和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办公室里站着的几名下属,忍不住咆哮起来。
“催!催!催!就知道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任务就下来了!”
“他们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吹着风扇,知不知道我们基层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像一头困兽,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愤怒。
“整个西南片区!今年普遍大旱!你们去打听打听,隔壁的江阳省,情况比我们还惨,听说粮食都大面积绝收了!”
“我们三川省仗着底子厚,情况稍好一点,但也快撑不住了!”
“地里连庄稼都快种不活了,还谈什么药材!”
第872章 有个地方能搞到药
周建国越说越激动,指着手下一个负责下乡收购的主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们下乡去跑,结果呢?现在连最普通常用的那些药材都收不上一斤!”
“别说药材了,我听说现在就连山里那些稍微有点药用价值的野生草药,都被山民们自己采回去熬水喝,或者干脆当菜吃了,用来度日活命!”
“市场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货源流通!这种情况,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他们筹措药材?”
“难道让我凭空变出来吗?!”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下属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清楚,总经理不是在冲他们发火,而是在宣泄那股无处安放的巨大压力。
发泄了一通后,周建国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跌坐回椅子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地看向一众下属。
带着一丝希冀问道:“都说说吧,现在这个局面,大家有没有什么可行的对策?”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几个下属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纷纷露出为难的神色。
最终,还是那位下乡收购的主任率先开了口,他跟着长叹一口气,满脸苦涩地抱怨道:
“经理,不是我们不尽力。”
“现在的情况是,别说咱们阳山县,我托关系问了周边好几个县市的同行,情况都一样。”
“普通药材都已经是一货难求,有钱都买不到。”
“省里还下了死命令,要我们征集人参、灵芝那些名贵药材……这,这根本就是无从下手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另一个下属也附和道:“是啊经理,现在黑市上连片像样的药材叶子都见不着了,价格一天一个样,比抢钱还快!”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冰点,所有人都被一种无力感深深地笼罩着。
周建国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犹豫了片刻,向前迈了一步。
他叫方明,是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平时沉默寡言,今天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主动开口。
方明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和紧张,说道:“经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本就心烦气躁的周建国,听到这种吞吞吐吐的语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有话就直说,有屁就快放!”
“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地浪费时间!”
方明被他一喝,脖子缩了缩,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
他谨慎地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同事们,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用一种近乎隐晦的语气,暗示性地说道:“经理,是这样的。”
“您之前不是安排我们下乡、入山,去全面摸排各地中草药的存量情况吗?”
周建国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几个确实跑遍了辖区内好几个重点公社和深山林区,得出的结论和主任说的一样,今年的药材,基本上是绝收了,确实无货。”
方明先是肯定了大家的普遍结论,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但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前段时间,我为了多找些线索,特意去了一趟城郊那个私下的集散市场。”
他说到“集散市场”时,声音压得更低了。
在座的都是老人精,一听就明白,他指的就是那种类似黑市的。
官方不承认但又默许存在的隐秘交易场地。
“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件怪事。”
“我发现有一批外地口音的商户,在那边悄悄出货。”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也是些倒腾零散货物的二道贩子,但多观察了两天,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周建国立刻来了兴趣,身子也坐直了,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方明再次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外人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是正规的、有‘公私合营’牌头的药材公司的人!”
“我偷偷跟他们的人聊过,他们说自己公司就是专门做中草药规模化种植和批量供货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潭,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周建国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追问道:“货源呢?他们的货源怎么样?”
方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回答:“十分充足!”
“我亲眼所见,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川芎……几乎所有咱们中医开方最常用的药材,他们一应俱全,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
他特别加重了语气,“我怕他们是拿陈年旧货来糊弄人,还特意找机会凑近了仔细看过他们的药材品相!”
周建国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方明回忆起当时所见,称赞道:“成色极好!干度也足!每一株药材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品相饱满。”
“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那品质,远超我们阳山县往年收购上来的任何一批货源!”
“绝对是顶尖的上等货!”
周建国听到方明这番话,原本暗淡的双眼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
“你说什么?品相远超往年我们自己收上来的货?”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方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你敢拿你头上的帽子担保,你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吗?”
周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方明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经理,我说的句句属实,我亲眼看见的,亲手摸过的药材,绝对错不了!”
为了彻底打消周建国的疑虑,方明又急切地补充道:
“经理,现在咱们辖区内好几个乡镇卫生院的采购员,还有下面大队里那些走街串巷的赤脚医生,因为在咱们县中药公司这里实在批不到一两药材,眼看着病人等着救命,他们都被逼得没办法了!”
“现在,他们私底下都在偷偷摸摸地去那个黑市,找那批外地商户高价买药,就是为了拿回去应付日常的看病诊疗需求!”
“这事儿在下面其实都已经快成半公开的秘密了!”
听到这里,周建国不再说话了。
第873章 抢疯了
周建国缓缓地坐回宽大的办公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声打扰。
周建国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
这在往年,或者在正常情况下,绝对是严重违反纪律、要背处分甚至被开除公职的严重错误。国营单位怎么能去和那些投机倒把的黑市贩子做交易?
可是,现在是正常情况吗?
眼下,省厅的王厅长已经给他下了不容商量的死命令。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筹措到足量的药材,以解全省医疗系统的燃眉之急。
而且,为了这次行动,省厅还史无前例地直接下拨了一笔数额巨大的专项收购资金。
并且明确指示“不限采购价格,放开自主收购权限”。
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也急眼了,上面也知道现在按部就班根本行不通了!
只要能弄来药材,过程和手段上面现在是默许可以灵活变通的。
与其让手下这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已经绝收的乡下四处乱转、毫无头绪地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兵行险招,去黑市找那批所谓的外地公私合营药材商户采购!
只要药材是真的,只要能大批量的把货拉回公司的仓库。
那他周建国不仅能漂亮地完成省上下达的艰巨任务,对上面有个完美的交代。
更能彻底解决自己眼前这火烧眉毛的死局,保住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乌纱帽。
除此之外,周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心底里还盘算着另一层更加隐秘。
他是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厅长亲自打电话来催促他收购药材,表面上是为了全省的医疗大局,是公办私事。
但实际上呢?
在那通电话中,王厅长为什么特意、且突兀地点名,让他务必全力搜寻人参、灵芝这些名贵中药材,还要按“定额要求上缴”?
国家储备库难道差他阳山县这几根人参?根本不是!
周建国很清楚,这其实是领导在明里暗里地给他派“私活”。
至于这批名贵的滋补药材弄到手之后,是王厅长自己留着调理身体用,还是用来作为敲门砖,去省里、甚至去首都给更大的上级领导送礼铺路,周建国不得而知,也绝对不敢去多问半句。
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能把这件“私事”办得漂漂亮亮,那他在王厅长心里的分量,将会产生质的飞跃。
反之,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的职业生涯也可能就到头了。
公事的硬性指标,私事的隐晦暗示,这几重巨大的压力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周建国的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想通了这一层,周建国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将手中的大前门按灭在烟灰缸里,当即下达了最高指令。
周建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方明!”
“在!经理您吩咐!”
“既然这条线索是你发现的,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去办!”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带着你信得过的人,带上财务的人去那个黑市!”
“给我把那批外地商户手里的药材,大量地收购回来!”
方明心中一凛,连连点头。
周建国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不要在乎价格!”
“只要药材品相没问题,不管他们开什么价,我们全盘吃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货!”
“另外,你给我重点打听、全力收购人参、灵芝这类名贵中药材!
听到周建国这番等同于拿到“尚方宝剑”的明确指令。
方明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之前去黑市本就有些心虚,生怕被查处。
现在有了总经理的亲口许可,这就等于是奉旨办差,哪还有什么顾虑!
方明激动得脸色涨红,大声保证道:“经理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绝不会让您失望,哪怕是抢,我也把那些药材给您拉回库房里来!”
周建国挥了挥手道:“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方明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冲出办公室,立马召集了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手脚麻利的采购员。
又去财务科凭着周建国的特批条子提取了充足的采购资金。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直奔阳山市城郊的黑市集散地而去。
……
与此同时,在阳山市城郊那片错综复杂、隐蔽且杂乱的黑市里。
王翔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风光、也最刺激的时刻。
顺着方明带人赶来的方向,顺理成章地,就能在这片黑市最核心的位置找到正在稳坐钓鱼台的王翔。
王翔这两天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日进斗金”,什么叫做“数钱数到手抽筋”。
凭借着手里这批品质极高的中草药,王翔在这个早已断药多日的阳山县黑市里,简直成了所有人的救世主。
眼下阳山县乃至整个三川省的药材极度紧缺,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王翔根本不需要去推销,他只要把麻袋口一敞开,露出里面品相绝佳的药材。
那些前来采购的赤脚医生、私人小诊所老板,甚至是一些有钱人家派来的家属,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争相抢购。
价格?
在这个保命的节骨眼上,价格已经成了一个数字。
王翔坐在一个倒扣的破箩筐上,嘴里叼着陆海山甩给他的一包烟,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黑压压的、挥舞着钞票的人群,心里乐开了花。
王翔的一个手下扯着嗓子大吼着维持秩序。
“都别挤!挤什么挤!没看见就这么多货吗!”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零钞喊道:
“老板,板蓝根怎么卖!我要十斤!”
王翔眼皮都不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数字:“三块。”
“三块?!”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要知道,在平日里一斤普通的板蓝根顶破天也就卖个几毛钱。
三块钱一斤,这价格简直比抢劫还要疯狂!
王翔冷笑一声,作势要把麻袋口扎起来。
“嫌贵?嫌贵去别家买去!”
第874章 欲擒故纵
王翔说道:“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江阳省精选好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过来的,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那个中年男人一咬牙,狠下心来,将手里的钱一把塞给王翔的手下,生怕王翔反悔。
“别别别!我要!三块就三块!给我称十斤!”
又有人焦急地问道:“老板,那白芷呢?白芷怎么卖?”
王翔眼都不眨地报出了一个同样惊人的天价。
“白芷,两块五一斤!不讲价!”
“我要五斤!”
“给我来八斤!”
即便是价格比平时翻了十倍不止,现场依旧是供不应求的疯狂局面。
钞票如同雪花一样落入王翔团队的麻袋里。
王翔看着那些钱,心里激动得简直想仰天大笑。
陆海山叮嘱过:“到了三川省,面对那些散户和私人商贩,价格给我往死里要,能要多高要多高!”
“但是有一条铁律你必须遵守——绝对不允许大规模、大批量地把药材卖给这些私人!”
“不管他们出多少钱,每次只能几斤、十几斤的往外挤牙膏!”
一开始王翔不明白,有钱为什么不赚?
直接批发给大商贩不是回款更快吗?
陆海山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那些散户手里能有几个子儿?”
“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我们在黑市里摆下这个摊子,故意卖出天价,故意制造出极其火爆的抢购场面,就是为了造势!”
“我们要让整个阳山县的人都知道,有一批救命的神仙药到了!”
“而那些真正的‘大鱼’——三川省周边下属各个市县的正规国营中药公司,他们现在手里握着国家下拨的巨额专款,他们才是最迫切需要大宗药材的人!”
“我们在黑市的喧闹,就是撒进水里的香饵,这些‘鱼儿’闻着味儿,自己就会乖乖地咬钩。”
此时此刻,王翔看着眼前疯狂抢购的散户。
再看着自己手里故意压着不放的大宗存货,他对陆海山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海山哥说得太对了,零售能赚几个钱?
等国营公司的采购大户来了,那才是真正吃肉的时候!
就在王翔一边高价慢吞吞地卖着散货,一边暗自盘算的时候。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骚动。
王翔敏锐地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那带着几个神色冷峻的随从,径直朝着他的摊位大步走来。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海山哥,您说得真准。这第一条咬钩的大肥鱼,终于来了。”
方明带着几名随从,一眼就锁定了坐在破箩筐上的王翔。
方明快步上前,眼神里满是急切。
他凑到王翔身边说道:“这位老板,请先等一下,这药材先别往外卖了。”
王翔斜睨了他一眼,吐掉嘴里的烟头,故意装作一副被打扰了生意的不爽模样:
“哎,这位同志,你谁啊?没瞧见大伙儿都等着抓药呢?”
“我这买卖正火着呢,凭啥你说停就停?”
方明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因为买不到药而发出的不满声。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穿制服的人在附近,这才凑压低声音说道:
“我是临江市(阳山县上级市)中药公司的,我叫方明。”
“老板,你手里这些货,我看了,成色确实是极品。”
“我这儿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你谈谈。”
王翔心中暗笑:“正主来了。”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故作好奇地说道:“大生意?”
“同志,我这儿一斤板蓝根卖三块钱,这一下午卖出去几百斤,这难道不是大生意?你说的生意,能有多大?”
方明觉得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嘈杂,而且在黑市谈这种“公私合营”的大宗采购,万一被捅出去,他这个公职人员也担待不起。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
方明神色隐秘,指了指集市尽头的一处阴影。
说道:“咱们到旁边僻静的地方说,老板,请。”
王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对身后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看好摊子。
随后大摇大摆地跟着方明走到了黑市旁边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到了地方,方明四下观察一番,确定无人偷听,这才转过身。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直接亮出了底牌。
“老板,我就开门见山了。”
“实话告诉你,现在全省药材缺口巨大,我们中药公司作为正规单位,有义务保障全市的医疗供应。”
“刚才看你那儿的规模,你应该不只是这几百斤货吧?”
“我的意思是,你想办法把手里的药材全部整合一下,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不过……”
方明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咱们是正规单位采购,不能像黑市这么乱来。”
“我希望你能按照国家核定的官方收购价格,把这批药材全部打包卖给我们。”
“这样一来,你也能落个支援国家建设的好名声,以后咱们长期合作,怎么样?”
一听这话,王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国家核定收购价?!”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荒唐和愤怒,指着方明的鼻子喊道:
“同志,你这玩笑开得也太没边了吧!”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景?大旱啊!地里冒火,山上冒烟!”
“你以为这些药材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始按照陆海山教他的那套说辞。
声情并茂地“诉苦”:“我们为了这批药,那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穿越了崇山峻岭,挨家挨户去各个公社求爷爷告奶奶才收上来的!”
“为了运这些药,我们翻山越岭,油费、运费、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
“你说要按官方价?那官方价连我们的运费都不够!你这哪是谈生意,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作势要走:“算了算了,我就说这公家的人不好交道。”
“你要按官方价买,我还不如把这些药材拉回家,给我那生产队的几千号人一人发两把,哪怕煮水喝了当菜吃,也比卖给你亏本强!”
“走了,不谈了!”
第875章 名贵的药材我也有
方明被王翔这一通抢白说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通红。
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行情,官方价格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人家辛辛苦苦跨省运药过来,就是为了求财。
可他刚才那是试探,万一对方是个不懂行的雏儿呢?
现在看来,这个满脸横肉、说话粗鲁的汉子,精明得像条老狐狸。
“老板,老板别走!慢着!”方明赶紧伸手拦住王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祈求。“我刚才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那一嘴。”
“你看,咱们谈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既然官方价不行,那咱们换个谈法。”
方明一咬牙,松了口:“你开个价吧!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我都能想办法跟上面协调。”
“但你得保证,货的品质必须得跟摊位上的那一批一样,而且得有量!”
王翔背对着方明,装作犹豫了很久的样子,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去三根,最后说道:
“行,我看你也是个诚心办事的。既然你让我开价,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价,我报的是实诚价,你要是能点头,咱们就签单;你要是点不了头,咱们各走各道。”
王翔清了清嗓子,报出了陆海山定下的“天价”:
“板蓝根,4块钱一斤!别嫌贵,我这干度,一斤能顶别人两斤!”
“白芷,3块5一斤!”
“黄芪,3块8一斤!”
“当归,4块2一斤!”
“川芎,3块6一斤!”
“金银花,5块钱一斤!”
“麦冬,3块7一斤!”
这串数字一出口,方明的眼角都在抽搐。
1981年的药材市场价,虽然因为干旱在上涨,但这些常用药材的官方价往往只有几毛到一块多钱。
王翔报的价格,整整翻了三五倍!
“这……这也太高了……”
方明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咒骂王翔真是心黑手狠。
但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周总经理那张阴沉的脸,还有王厅长在电话里的死命令。
省里的专项资金已经批下来了,足足好几万块,只要能弄到药,钱不是问题。
如果错过了这批货,再去哪儿找这么多成色这么好的现货?
想到这里,方明硬着头皮,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价格我认了!”
不过,他随即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
“不过,王老板,我这次出来的急,加上刚才在集市上转悠,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我这儿总共只有3000块钱,是我刚才从单位提出来的应急款。”
“你看看,能不能先按这个价格,先卖给我一部分,剩下的我明天带了大部队和货车再来跟你谈大宗合同?”
王翔心里乐开了花,3000块钱,在这个年代那是绝对的巨款!
他表面上却皱了皱眉,装作很勉强地叹了口气:
“行吧,看你也是公家的人,先给你匀一点。”
两人当即回到了摊位。
方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三叠厚厚的“大团结”,整整三千块钱。
在这个满是烟火气和药味的黑市角落里,显得格外诱人。
王翔接过钱,熟练地在指尖滑过,确认无误后,往腰间一塞。
大吼一声:“兄弟们,干活!给这位方同志点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翔的人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按照约定的单价,他们精准地进行了分配和清点。
“板蓝根,600斤,2400块!”
“白芷,400斤,1400块……”
王翔手下的一个伙计算盘打得飞起,很快就算出了在3000元预算内的最优配置。
最终,方明用这3000块钱,换回了板蓝根600斤、白芷400斤、黄芪200斤、当归100斤,合计1300斤药材。
看着那一袋袋打包得严严实实的药材被搬上他们带来的一辆小货车,方明的心情异常复杂。
一方面是心疼这天价的采购费,另一方面则是有了这1300斤高质量的药材,他回去总算能交差了。
方明伸出手,这回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说道:“王老板,合作愉快!”
王翔大大咧咧地跟他握了握手,嘿嘿一笑:
“方同志,合作愉快。记住,想要好货,记得带足了钱,还上这儿找我!”
方明看着这一袋袋药材,随手解开一袋刚刚称好的黄芪,从里面抓出一把,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看着那黄芪的切片呈现出诱人的淡黄色,质地坚实,纹理清晰。
凑近一闻,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药香直冲鼻腔。
“好货!真是好货啊!”方明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他再去看那板蓝根,根茎粗壮,表面灰黄,断面平坦,没有丝毫霉变或虫蛀的迹象。
还有那当归,个头饱满,油性十足,一看就是上品。
这些药材的品相,哪里像是大旱之年从贫瘠土地里刨出来的劣质货?
分明就是风调雨顺的丰年,在肥沃土地里精心培育出来的极品!
方明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在眼下这个全省药材极度紧缺,连草根树皮都快被当成宝的关头。
能搞到这样一批质量上乘的优质药材,这已经不是不容易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这批货拉回去,别说交差,简直就是大功一件!
他迅速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办妥了常规药材,接下来方明将那把黄芪小心翼翼地放回袋中。
扎好袋口,然后快步又走到正在一旁忙活的王翔身边。
他脸上堆起神秘而热切的笑容,再次压低了声音说道:“王老板,王老板!”
王翔抬眼看着他,问道:“嗯?方同志还有事?”
方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凑到王翔耳边。
他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老板,我再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这路子这么野,手里……有没有那种……更金贵一点的货色?”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比如说,人参、灵芝什么的?”
听到这几个字,王翔的眼神瞬间一凝。
第876章 你居然是正规军
听到这几个字,王翔的眼神瞬间一凝。
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牙,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可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王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方同志,你也是行家,应该知道,这年头普通药材都难找,更别说这些能吊命的宝贝了。”
“这东西,可不是大白菜,有钱就能买到的。”
方明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
对方没有直接否认,那就说明有戏!
他连忙陪着笑脸:“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就是随口问问,万一王老板您神通广大,手里真有呢?”
“价格方面您放心,绝对好商量!”
王翔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开始报出一连串的价格。
他报出的价格,是按照陆海山事先定下的标准。
比1981年名义上的市场价,足足翻了五六倍有余!
“生长五六年、参须完整的林下参,品相上佳的,我们这儿论株卖,一株八十块钱!”
“直径能有七八厘米,肉厚孢子足的野生灵芝,一朵六十块钱!”
“还有天麻,正宗昭通货,一斤三十五块!”
“至于那川贝,精挑细选的松贝,论克卖,一克两块钱!”
王翔一边报价,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明的表情。
他看到方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眼角不停地抽搐。
报完价,王翔还不忘添上一把火,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方同志,不瞒你说,这些名贵药材,我们手里确实还有一些存货,都是兄弟们冒死从深山老林里淘换出来的宝贝,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好货。”
“不过嘛……你也知道,这东西金贵,我们存量也不多,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先到先得,卖完可就没了。”
方明听完王翔的报价和这番话,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粗鄙的商贩,手里竟然真的藏着如此重磅的“王炸”!
要知道,现在别说人参、灵芝了,就连普通常用药材都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
这些名贵药材,对于阳山县中药公司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商品。
而是能够完成上级政治任务、讨好省厅领导的“战略物资”!
如果能把这批名贵药材弄回去,那他方明在周总经理心里的地位,绝对往上蹿!
然而,巨大的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窘迫。
他刚才把带来的3000块钱已经花得一干二净,现在身上连买一株人参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方明语气恳切得说道:“王老板!王老板你听我说!这些名贵药材,你千万千万要给我留着!绝对不能卖给别人!”
“我……我这次带来的资金不够,已经全部买了常规药材了。”
他面露难色,急忙保证道:“你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向我们总经理汇报!”
“我们领导对这些名贵药材非常重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批准资金的!”
“最多明天,最迟后天,我一定带着钱过来,把您手里的名贵药材全部包圆了!”
王翔听着这话,却并没有像方明预想的那样满口答应。
他反而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
王翔一脸的“生意人”嘴脸说道:“哎呀,方同志,你这就让我难办了。”
“我们是出来跑江湖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现钱现货,价高者得。”
“谁先把白花花的银子拍在我面前,这货就是谁的。”
“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我就把这些能换钱的宝贝压在手里吧?”
“万一你明天不来了,或者你们领导不批钱,那我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做生意的好机会?”
王...翔这番话,软中带硬,滴水不漏,直接把方明的后路给堵死了。
这话直接把方明给激怒了。
他原本对王翔还有几分客气,毕竟是有求于人。
但现在,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
他身上那股属于“公家单位”的傲慢和强硬立刻就暴露了出来。
方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堆满笑容的脸变得冰冷,。
他语气强硬地说道:“王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国营单位?”
他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我再提醒你一句!你们在这里买卖药材,没有批文,没有执照,说白了,就是非法的投机倒把!”
“是国家严厉打击的对象!我们临江市中药公司能纡尊降贵,亲自来你们这个黑市收购药材,已经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让你们有机会把手里的黑货洗白!”
“你现在居然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不配合工作?”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是我们现在就去市里的工商管理部门举报你们,信不信你们这批货连人带车都走不出阳山县?”
“到时候,你们就是人财两空,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方明这番带着几分官威的威胁,要是换作一般的黑市小贩,恐怕早就连连求饶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个能让人去吃牢饭的重罪。
更别提对方还是国营单位的正规军了。
只要去工商局或者公安局随便递句话,这黑市上的摊子瞬间就能被连锅端了。
然而,方明预想中对方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王翔不仅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王翔笑了笑说道:“哈哈哈!举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位方同志,我看你是当干部当久了,坐在办公室里连外面的天变了都不知道吧!”
“你少拿什么‘非法倒买倒卖’、‘黑商贩’的帽子往我们头上扣!”
“告诉你,我们可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盲流,更不是偷偷摸摸的二道贩子!”
“我们是正儿八经、有国家批文的公私合营公司!我们做的是堂堂正正的合法生意!”
方明被王翔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愣了一下。
但他潜意识里根本不信:“你胡说八道!哪个正规公司会跑到城郊的黑市里来摆地摊卖高价药?你唬谁呢!”
王翔冷笑一声道:“我唬你?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第877章 等待大鱼上钩
说着,王翔一把扯过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人造革公文包,从最里面的一个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文件袋装着的硬纸本。
他将那个硬纸本“啪”的一声拍在方明面前的杂物堆上。
“你自己看!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方明半信半疑地凑上前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看向那个硬纸本。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份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正式核发的《企业营业执照》正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黑色的铅字:“红星公社二大队集体私营合资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
再往下看,经营范围明确写着:“中草药种植、初加工、省际调拨与销售”。
执照右下角,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枚鲜红的代表着官方绝对权威的大红圆章!
那是江阳省江城县工商局的钢印和公章!
不仅如此,执照的旁边,还附着一张江城县领导亲自开具的官方公函。
公函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兹有我县红星产销合营公司,为响应国家号召,促进省际物资交流,特准许其跨省运输中药材,以支援兄弟省份医疗卫生事业……”
同样,下面也是鲜红的官方印章。
方明将那份营业执照和公函拿了起来,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三遍。
他甚至用大拇指去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红色的印泥痕迹。
感受着那种只有官方文件才有的独特质感。
是真的。
竟然全都是真的!
方明只觉得大脑一阵嗡嗡作响,心里的震惊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一开始百分之百地确信,王翔这帮人就是一群胆大包天、趁着旱灾发国难财的黑市不法商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是有正规资质的公司!
人家是名副其实的“正规军”!
短暂的震惊过后,方明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和轻松感瞬间涌上心头。
刚才他还一直在心里打鼓,用高出官方定价好几倍的“天价”去黑市买药。
这事儿虽然是总经理周建国点头默许的,但如果较起真来,资金账目上极难平账。
几万块钱的巨款流向了黑市,连个正规的发票和收据都没有。
万一日后上级纪检部门下来查账,这就是一桩挪用公款、非法交易的铁案!
他和周建国都要跟着倒霉。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对方是正规的公私合营公司,有执照,有公章,甚至还有跨省支援的官方文件!
这就意味着,这次交易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
而是光明正大的“省际国营与合营单位之间的物资调拨”!
至于价格高?
刚才王翔是怎么说的来着?
“按照市场供求关系适当上浮,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在眼下这种全省绝收的极端旱灾面前,人家大老远跨省把救命的药材运过来,价格上浮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就算上级来查,他们也有充足的理由:
为了保障群众的生命安全,为了支援医院的抗旱救灾工作,特事特办,高价从外省正规渠道紧急采购了这批物资!
有理,有据,有节!
不管是对上向省厅的王厅长和周总经理交代。
还是对下把药材供给各大公社医院。
账面上都能做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哪里是什么黑市商贩,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他们阳山县中药公司的活菩萨!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利害关系,方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
刚才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去威胁这帮手里握着救命稻草的正规军!
要是真把对方惹急了,人家拍拍屁股去别的县市卖,自己可就惨了。
方明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无比诚恳的笑容。
他双手捧着那份营业执照和公函,恭恭敬敬地递还给王翔,身子甚至还微微佝偻了一下。
方明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和讨好,说道:
“哎呀!王老板,王老板!实在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你们了!”
他一边赔笑,一边急切地解释:“您不知道,咱们这下面乱得很,啥牛鬼蛇神都有。”
“我这也是被逼急了,怕买到假药回去交不了差,这才口不择言。”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还请您和贵公司的兄弟们,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
王翔看着方明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对陆海山的敬佩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海山哥连办个证件都能算到今天这一步,硬是把黑市里的非法生意,披上了一层的合法外衣。
有了这层身份,这帮公家的人不仅不敢抓他们,还得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虽然心里得意,但王翔脸上还是保持着几分不悦。
他慢条斯理地将执照重新装袋里,塞进包中:
“方同志,我们跨省过来支援你们灾区,也是承担了巨大风险的。”
“你上来就拿帽子压人,这可不是谈生意的态度。”
方明毫不犹豫地承认错误道:“是是是!您批评得对!是我工作方法粗暴了!”
紧接着,方明话锋一转,死死抓住刚才的话题。
语气诚恳到了极点:“王老板,咱们不打不相识。”
“前面那些常规药材,咱们合作得很愉快。那……您手里那些人参、灵芝等名贵药材……您看?”
“麻烦您,千万、一定帮我们留着!我向您保证,我这就连夜赶回单位,马上向我们总经理汇报,最快速度去申请提款!”
“最多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带着足额的资金,亲自过来把这些名贵药材全部结清!您看行吗?”
王翔见好就收,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如果一直端着,万一把这条大鱼吓跑了也不好。
他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冷色渐渐褪去。
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第878章 这成色无敌了
王翔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唉,算了算了。其实啊,咱们虽然是做买卖的,但也不是那种钻到钱眼里没良心的人。”
“现在西南片区这天气,确实是造孽,到处干旱绝收,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生了病能抓到药了。”
“大家都不容易,心里都糟心。”
“你们是正规的中药公司,你们把药材买回去,最终也是要分发给各大医院和公社卫生院,那都是用来给老百姓治病救命的。”
“我们红星合营公司大老远把药运过来,说到底也是为了做点善事,支援国家建设。”
“你们的难处,我也理解。”
方明听得连连点头,感动得一塌糊涂:“对对对!王老板觉悟高!真是太感谢您的理解了!”
王翔大手一挥,语气果断说得:“行了,啥也别说了。”
“冲着你们是拿去治病救人的份上,我王翔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
“这样吧,我给你们留三天时间!”
王翔竖起三根手指,在方明眼前晃了晃。
“这三天之内,那些人参、灵芝、天麻,我一株都不往外卖,全都给你们中药公司封存在仓库里!”
方明听到这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要道谢,王翔却眼神一厉,补充道:
“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在商言商。”
“这三天时间,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三天之内,你把资金凑齐,带着钱过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要是过了这三天期限,你们没有来,这些名贵药材我可就不保证还能留给你们了,我卖给谁都行,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方明激动得一把攥住王翔的手,激动说得:“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三天时间足够了!王老板您真是帮了我们阳山县医疗系统的大忙了!”
“您就在这儿踏踏实实地等着,我马上回去拿钱,最迟后天,我一定带钱过来提货!”
敲定了这笔买卖,方明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再次向王翔千恩万谢,甚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抽的大前门香烟,硬塞到王翔的手里。
随后,他带着那辆装满1300斤高质量常规药材马不停蹄地朝着阳山县中药公司疾驰而去。此时中药公司的大院里却是一片死寂。
只有二楼总经理办公室的窗口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嘎吱——”
满是灰尘的小货车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急刹在库房门前。
车还没停稳,方明就紧紧抱着那个装有收据的公文包,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二楼跑去。
他几乎是撞开了周建国办公室的大门,气喘吁吁,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
“经理!买回来了!我买回来了!”
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一堆空白采购单发愁、头发都快被自己揪掉的周建国,被方明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买回来了?你喊什么!”
周建国皱着眉头,但随即反应了过来,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问道:“你是说……黑市那边?你搞到药材了?!”
方明大声汇报道:“搞到了!足足一千三百斤!”
“全都是上等的现货,已经拉到咱们楼下库房门口了!”
“走!去库房!”周建国连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顾不上穿,一把推开办公桌,火急火燎地往楼下冲。
路过值班室时,他又把几个老采购员和库房质检员全给吼了起来。
几分钟后,中药公司的库房里,十几个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被搬到了空地上。
周建国迫不及待地命令质检员:“快!拆开验货!”
老质检员戴上老花镜,拿出一把专门验货的铁探子。
顺着麻袋的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然后猛地拔出。
哗啦一声,黄色的、白色的药材切片顺着槽口流进了旁边的竹匾里。
仅仅是第一眼,围在四周的几个人就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板蓝根?”
老质检员赶紧伸手抓起一把切片,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切面。
“根茎粗实,粉性足,气味极其浓郁……这干度,这成色……”
他又赶紧走到另一袋面前,划开一看,里面是白芷。
“表面类白色,质坚体重,断面粉性……”
老质检员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声音有些发颤说道:“周经理,这……这简直就是极品啊!”
周建国也亲自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黄芪在手里反复揉搓。
手感干燥坚硬,没有一点发霉或者回潮的迹象,色泽鲜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个干了三十年采购的老员工喃喃自语道:“神了……现在外面是个啥情况?”
“老天爷大半年没下透雨了!省内省外,到处都是干旱肆虐,地皮都裂开了几寸宽的口子!别说种中草药了,连玉米高粱都绝收了啊!老百姓挖出来的药材,干瘪得像柴火棍。”
“这……这批货,长势这么饱满,完全不像是大旱之年能长出来的东西啊!”
另一个员工眼里满是震撼,也附和道:
“是啊!就算是在风调雨顺的丰收年景,咱们单位亲自下乡去挑,也挑不出成色这么匀称、质量这么上乘的货色来!”
在眼下全省药材极度紧缺、连残次品都要靠抢的情况下,能搞到这样一批优质药材,这绝对是天下掉馅饼的意外之喜!
周建国难掩心中的狂喜,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方明的肩膀,语气急促地追问:
“方明!你确定这些药材,都是从城郊那个黑市买来的?没有搞错吧?”
“这可是实打实的极品好药,那些黑市上的盲流子、泥腿子,手里怎么可能有这种货?”
周建国的担忧不无道理。
黑市向来鱼龙混杂,假货、次品满天飞。
这批药材好得有些不真实,他甚至怀疑方明是不是被人用什么障眼法给骗了。
方明满脸骄傲地大声回答道:经理,您放心!绝对没错!”
为了彻底打消周建国心底里关于“违规操作”的最后一丝顾虑。
方明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而且,经理,我还要向您汇报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提供这批药材的,根本不是咱们以为的那种普通小商小贩,更不是那种趁火打劫、倒买倒卖的倒爷黑商!”
周建国愣住了,连忙问道:“那他们是什么人?”
第879章 玩一把大的
方明说道:“人家是正规军!”“他们是一家叫‘红星公私合营中药材产销公司’的单位!”
“我一开始也跟您一样怀疑,差点跟他们吵起来。”
“结果人家直接从包里掏出了盖着江城县工商局大红钢印的营业执照!”
“不仅有执照,还有当地政府特批的跨省调拨红头文件!绝对正规,合法合规!”
听到这话,周建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瞬间传遍全身。
有执照?有批文?合营单位?
这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市暗箱操作,而是光明正大的省际公对公采购!
哪怕价格高点,只要账面上的手续齐全,日后就算纪委下来查账,他周建国也能挺直腰板,拿这是“紧急抗旱救灾的特事特办”来完美应对!
周建国激动得用力拍打着方明的肩膀。
“好!太好了!方明,你这次可是立了头功!”
方明被领导夸奖,心里很是得意。
方明又神秘兮兮地说道:“经理,这还不算完呢!”
“他们手里的药材种类特别全!不仅有咱们现在验的板蓝根、白芷、黄芪这些普通常用药材,像当归、川芎、金银花、麦冬这些,他们要多少有多少,货源充足得很!”
方明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建国的表情,然后压低声音补充道:
“更没让人想到的是……我按照您的吩咐偷偷打听了,他们手里,居然还压着一批灵芝、人参、天麻这些名贵的滋补药材!”
“而且,据那个姓王的老板说,全都是品相极佳的上等好货!”
“你说什么?!”
周建国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灵芝?人参?!
在这个连感冒药都快配不齐的节骨眼上,竟然还能碰上这种吊命的极品名贵药材?
要知道,眼下别说名贵药材,就连最廉价的甘草都一货难求。
这些名贵药材更是只存在于传说和领导的私下嘱托里了。
周建国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起来。
前天省厅的王厅长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来着?
明面上是催促进度,暗地里可是特意点了名,让他务必“费心寻找”人参和灵芝!
现在省上的大领导们,也都在四处托关系、找门路寻找这些稀缺的滋补品。
要么是为了自己调理身体,要么是为了给更大的领导送礼。
如果自己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些名贵药材送到王厅长的办公桌上……
那就不叫工作汇报,那叫雪中送炭!
在领导面前,这绝对是能让他仕途平步青云的天大功劳!
至于钱?
周建国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
买这些药材,根本不需要他周建国从自己口袋里掏一分钱!
为了应对这次席卷全省的医疗危机。
上级部门已经史无前例地批下来了一笔数额巨大的专项采购资金。
而且,因为如今药材价格受灾情影响正在全国范围内飞涨。
省里在下拨资金时,是尽可能往多了拨付的。
不仅如此,王厅长在电话里还特意交了底:
“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能把真药、好药给我买回来填补医院的窟窿,价格方面你可以适当放宽权限,不用过分计较那些死规矩!”
有了上面这句话,有了充裕的专项公款,还有合法合规的对方资质。
周建国现在可谓是底气十足、毫无顾忌!
拿公家的钱,买救命的药,顺便办自己的私事,谋自己的前程。
这笔买卖,简直是稳赚不赔!
周建国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员工,拿出了一把手的绝对权威和果决。
“买!”
周建国的话音刚落,整个库房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种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这大半年来,因为采购不到药材,他们中药公司在县里快成了摆设。
天天挨上面领导的骂,受下面医院的白眼,如今,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去!马上派个人去把郭凤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周建国转头冲着值班室的方向大吼了一声。
一个小年轻应了一声,跟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没过二十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阳山市中药公司的出纳郭凤,头发还没完全梳理整齐,急匆匆地跑进了库房。
郭凤是个干了快二十年财务的老同志了,平时做事一板一眼,对账目抠得极细。
是出了名的“铁算盘”。
她一进库房,看到那一地堆积如山的极品药材,闻着那浓郁的药香,她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郭凤惊讶地指着那些麻袋,说得:“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严肃且不容置疑地直接切入正题,
“郭凤同志,你现在立刻查一下账,咱们公司账户上,目前可用作中草药紧急采购的专项资金,也就是省里和县里特批下来的那笔钱,总共还有多少?”
“一分不落地全给我报上来。”
郭凤被周建国的气势震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账本,戴上眼镜,翻到最新的一页。
手指快速地顺着一排排数字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总计数字上。
郭凤抬起头,语气严谨地汇报道:“经理,目前咱们公司账上,能够随时动用的药材采购专项资金,总共是两万一千四百块钱(元)。”
“这是上级为了应对这次旱灾,全部拨付下来的极限资金了,一分多余的都没有了。”
两万一千四百块!
周建国听完,毫不犹豫地当场拍板,说道:“好!明天一早银行一开门,你立刻带人去把这块钱全部取出!”
“全部用来采购这批药材!明天,我要亲自带队去现场盯着!”
“特别是人参、灵芝这些高档名贵药材,一定要给我多拿下一些。”
听到这番指令,郭凤的脸色变了。
她虽然看到了地上的好药材,但她毕竟是个掌管钱袋子的财务人员,考虑问题总是从资金风险的角度出发。
作为老出纳,她清楚地知道两万多块钱全部砸出去,意味着什么。
郭凤面露焦虑,小声劝阻道:“经理,您……您先冷静一下。”
“把所有的底裤钱全砸进去,这会不会不太妥当啊?”
第880章 爆卖,爆卖
郭凤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刚才听方明说,黑市那边虽然是正规单位过来卖的,但价格高得离谱啊!”
“比咱们以前正常年景的市场价,高出了好几倍都不止!”
“经理,这药材价格现在是被旱情炒上天的,它不是个正常价啊!”
郭凤越说越急,手指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
“咱们现在拿这么高的价格满仓吃进,万一……我是说万一,过几天老天爷开眼,突然下暴雨了,旱情缓解了,外面药材的价格“哗”的一下全跌下来了,跌回了原来的几毛钱一斤,那咱们公司可就亏得底儿掉啦!”
“几万块钱的国有资产流失,到时候上级纪检部门下来查账,咱们怎么交代啊?”
“万一被问责定个性,咱们全公司的人可都得跟着吃瓜落啊!”
郭凤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一个老财务应该具备的风险意识。
但她忽略了周建国此刻所面临的巨大政治压力。
以及他内心深处对于那笔名贵药材的极度渴望。
“够了!”
周建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打断了郭凤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有什么不妥当的?!”
周建国指着库房外说道:“你看这老天的架势,像是有要下雨的意思吗?”
“省气象局都发了绝密预报了,这种罕见的大旱天气,根本不可能马上结束,至少还要持续半年以上!咱们还指望着药材价格跌下来?”
他对郭凤说道:“郭凤同志,你的思想觉悟要提高!”
“眼下最要命的,根本不是这药材价格涨不涨、咱们亏不亏钱的问题!”
“而是咱们现在拿着钱,根本就买不到药的问题!是有钱买不到命的问题!”
“要是没药,省厅王厅长亲自打电话来追问任务进度,我拿什么交代?”
“要是没药,咱们阳山县各大医院里躺着等药救命的老百姓怎么办?乡镇卫生院那些只能干瞪眼的医生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吗?”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把郭凤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周建国一锤定音。
“买!必须大批量的买!”
“我已经决定了,这批药,咱们吃定了!钱花光了算什么?”
“如果日后上级真的因为这高价药怪罪下来,出了任何问题,需要追究任何纪律责任,全由我周建国一个人一力承担!不用你们任何人担责!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见总经理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甚至把所有的政治责任都扛到了自己肩上。
郭凤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那就是不知好歹、阻碍救援了。
“是,经理,我明白了。”
郭凤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把银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阳山县中药公司的院子里,却已经是引擎轰鸣。
一辆专门用来拉运大宗药材的解放牌大货车已经整装待发。
周建国破天荒地穿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亲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后排坐着抱着装满两万一千四百元巨款提包。
带着郭凤,以及满脸兴奋、负责带路的方明。
车厢后面,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负责搬运和验货的采购员。
“开车!城郊黑市!”周建国一声令下。
大货车喷出一股黑烟,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直奔城郊而去。
当他们抵达黑市时,这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虽然是早晨,但那些买不到药的散户和赤脚医生依然像苍蝇一样围在各个摊位前。
周建国的货车在一众拉板车、骑三轮的商贩中显得格格不入,气势十足。
车一停稳,方明就率先跳了下来,径直走向了正在优哉游哉吃着包子的王翔。
“王老板!别卖了!大客户来了!”
方明扯着嗓子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
王翔咽下嘴里的包子,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朝自己走来。
那个抱着黑色提包的中年妇女,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东西。
王翔心里暗笑,陆海山交代的大鱼咬钩了。
周建国走到摊位前,扫视了一圈地上的药材,然后将目光锁定在王翔身上。
他没有绕弯子,伸出手,语气平静的说道:“你就是王老板吧?”
“我是阳山县中药公司的总经理,周建国。”
“听我手下人说,你手里有批好货。”
“今天,我亲自带队过来在你这里大批量采购中药材,把你现有的都给我吧!”
王翔听后,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陆海山教给他的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简直把这些公家干部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周经理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痛快!”
王翔哈哈一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赶紧转头冲着身后的兄弟们喊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周经理的话吗?快给中药公司的领导们点货、过秤、装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整个黑市的角落仿佛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货物集散中心。
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出纳郭凤,此刻正坐在一张借来的小马扎上,大腿上垫着厚厚的账本,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王翔喊道:“板蓝根,干度上乘!单价四块钱一斤,总共两千斤,装车完毕!”
郭凤立刻在账本上记下:板蓝根1000斤,单价4元,合计4000元。
她立马数出整整八十沓大团结,递了过去。
“白芷,切片完整!单价三块五一斤,一千八百斤,起包!”
郭凤又一一数出:白芷1800斤,单价3.5元,合计6300元。
又是一大摞钱交了出去。
“黄芪!单价三块八一斤,一千斤,上秤!”
账本记录:黄芪1000斤,单价3.8元,合计3800元。
“当归,四块二一斤,五百斤!”合计2100元。
“川芎,三块六一斤,三百斤!”合计1080元。
“金银花,五块钱一斤,两百斤!”合计1000元。
“麦冬,三块七一斤,一百斤!”合计370元。
随着一袋又一袋的药材被扛上那辆解放牌大货车。
郭凤怀里那个原本鼓鼓囊囊的黑色提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第881章 全部花光
周建国此刻正看着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眼里全都是即将受到上级嘉奖的狂热。
眼看着最后一袋麦冬被扔上车厢,常规药材的采购终于宣告结束。
周建国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他今天亲自压阵跑这一趟,真正的目标可不是这些普通的板蓝根和黄芪。
他迅速转过身,一把拉住正准备去核对账目的王翔。
眼神变得极其热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建国语气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王老板!咱们这大宗的普药交易算是顺利完成了。”
“不过,昨天方明回去向我汇报,说你这里……还有人参、灵芝那些高档的名贵药材?”
周建国死死盯着王翔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现在还有吗?实话告诉你,省厅的领导正急需这批东西。”
“无论价格多少,我都要!而且是越多越好!”
听到这话,王翔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十米开外地方。
陆海山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凳上。
他感受到王翔探寻的目光,陆海山微微抬起眼皮,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接收到指令的王翔,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立刻收回目光,原本爽朗的脸上瞬间堆满了为难和纠结。
王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手一摊,故作为难地说道:
“哎哟,周经理,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你也知道现在的天气,大旱啊!地皮都烤焦了!这普通药材现在都是供不应求、一天一个价,更别说人参、灵芝这些保命的名贵药材了!”
“那玩意儿多金贵啊?长在深山老林里,这大旱天的,山里的猛兽都渴疯了下山咬人。”
“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可是冒着被老虎狼啃了的风险,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从大山深处收上来那么一点点,数量真的不多啊!”
周建国一听这话,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愈发急切了。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太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了。
越是难弄到的东西,送到领导面前的价值就越大!
他一把抓住王翔的手腕,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国营大企业总经理的架子,语气恳切得哀求道:“王老板!王老弟!算我求你了!”
“这些名贵药材,我今天必须买到!这是政治任务,懂吗?”
“价格方面,你尽管开!多少钱都无所谓,公家出钱,绝不还价!”
“只要你肯把货卖给我,帮我度过这个难关,以后咱们两家就是铁哥们,以后有的是长期合作赚大钱的机会!”
王翔看着周建国那副急红了眼的模样。
他故作犹豫了片刻,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
“行!既然周经理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我不够朋友了。”
“你跟我来。”
周建国跟着王翔,避开郭凤和方明等人,走到了黑市边缘一处僻静角落。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这才从随身背着的一个军绿色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用布和软纸包装好的小木盒。
王翔轻轻打开第一个木盒,一股浓郁醇厚的人参独有香气瞬间散发出来。
“周经理,你也是懂行的,你自己看。”
王翔指着盒子里躺着的那几株人参说着。
“看看这芦头,看看这参须,一点都没断。”
“这绝对是正宗的林下参,在土里至少长了五六年了,吸足了地气。”
“这要是拿到平时,那也是抢手货。”
接着,他又打开另一个稍大些的盒子,里面赫然是几朵色泽紫黑、表面泛着漆树般光泽的灵芝。
王翔小心翼翼地盖上盒子,压低声音说道:“再看看这灵芝。直径七八厘米,肉厚实得很,背面的孢子粉一点没掉,药效极其霸道。”
“为了这几样东西,我可是花了大血本的。”
周建国看着这些品相堪称完美的珍品,眼睛都直了,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他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省厅王厅长看到这些东西时,那满脸赞赏的笑容。
周建国毫不犹豫地说道:“开价吧,王老板。”
王翔清了清嗓子,直接报出了陆海山早就定好的价格。
“人参,每株,二百块钱!”
“灵芝,每朵,一百二十块钱!”
“天麻,极品货,每斤三十五块钱!”
“还有川贝,精挑的松贝,每克两块钱!”
这几个数字一出口,周建国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行情了!
哪怕是在现在干旱导致物价上涨的情况下,1981年一株五六年的人参市场价也就到十八块到二十块钱。
一朵七八厘米的灵芝,顶天了也就十二块钱。
天麻一斤不过七八块;川贝一克也就五毛钱。
王翔现在的报价,人参翻了十倍!
灵芝翻了十倍!天麻和川贝也翻了五六倍!
这就叫明抢!
然而,周建国仅仅只是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秒钟,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反正是公家的钱!如果买不回去,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可能就不保。
如果买回去了,那就是自己高升的垫脚石!
花几百块钱公款买自己的前程,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好!我全要了!”周建国连一分钱的价都没有讲,干脆利落得让王翔都有些错愕。
周建国转身冲着远处的郭凤大吼一声:“郭凤!赶紧过来!付钱!”
郭凤抱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提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当她听到周建国报出的采购数量和单价时,整个人惊呆了。
郭凤结结巴巴地说道:“经理!两百……多块钱一株人参?这……这比金子还贵啊!”
“这账我没法做!这绝对是违反物价规定的!”
周建国不耐烦的说道:“查下来我顶着!你费什么话!让你付钱就付钱!”
随后周建国一口气买下了4株人参(花费640块)、6朵灵芝(花费720块)、10斤天麻(花费350块)、50克川贝(花费100块)。
这区区几个小盒子,就花掉了整整1810块钱!
加上之前买的普通药材,阳山县中药公司的账面资金已经花掉了。
资金基本花光,但周建国根本不在乎。
第882章 大鱼还在后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饥饿年代,地窖通山野肉管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3章 这一仗打得漂亮
陆海山这番话,揭开了王翔脑海中的迷雾。
他之前只想着卖药赚钱,思维还停留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上。
可陆海山这几句看似平淡的提问,却一下子将整个棋局的格局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是啊!江阳省那边怎么办?!
他们和三川省一样,正被旱灾折磨得死去活来。
省中药公司的领导们,此刻恐怕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省内各大医院的催药电话轰炸得焦头烂额。
他们手里的钱或许不比阳山县中药公司少,但他们面临的困境是整个江阳省内,已经无药可收!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什么?
“跨省采购!”王翔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派出所有的采购员,来咱们三川省这边收购药材啊!”
“毕竟省内已经找不到一根草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去邻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这边调拨到货源!”
王翔越说越兴奋,思路被彻底打开了:
“而阳山县,作为两省交界的第一站,地理位置最方便,肯定是他们跨省采购的首选目的地!”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们必定会来三川省,而且很大概率会先来阳山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满怀希望跑过来,却会发现三川省这边同样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药材同样是极度紧缺,根本不存在什么富余的货源可以调拨。”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在他们跑遍了阳山县所有的正规渠道,求告无门、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听说城郊的黑市里,有一伙外地人手里握着一批数量庞大、质量上乘的救命药材……你说,他们最终会找到谁的头上?”
王翔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毛孔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舒张开来。
王翔激动得手舞足蹈,说道:“我明白了!海山哥,我彻底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咱们根本就不用挪窝,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咱们这是在待价而沽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
“咱们不仅能赚三川省这边的钱,还能反过头来,赚咱们江阳省的钱!”
“而且,等江阳省中药公司的人找上门来,我的天,这……这下咱们可真是要赚翻天了!”
陆海山看着王翔那兴奋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样子,只是自信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要说最兴奋、最解气的,还要数一直闷声站在旁边,默默听着这一切的黄二刀。
他之前在二大队他受够了省中药公司那些领导的官僚领导的气。
那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药农当成要饭的打发。
那种被人轻视、被人拿捏的憋屈感,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黄二刀心里。
现在,一想到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领导们,很快就要放下身段,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他们买药,这简直比当面扇他们两巴掌还要解气!
黄二刀粗壮的胳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忍不住走到陆海山面前,憨厚的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兴奋,
“海山哥,这下可真是太好了!太他娘的解气了!”
“看江阳省中药公司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还怎么牛气!”
“以前是咱们求着他们收药,这风水轮流转,该轮到他们求着咱们卖药了!”
陆海山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阵欣慰。
他向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对自己手下的这帮兄弟们,他总是怀着一份真挚的关爱。
这段时间,从收购药材开始,到长途跋涉运到三川省。
再到黑市里风餐露宿地售卖,大家确实是忙前忙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兄弟们也是一个个都累得不轻。
如今旗开得胜,第一笔大买卖顺利完成,也是时候该犒劳一下大家了。
陆海山站起身,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然后对王翔说道:
“王翔,去,把在兄弟们都召集过来。”
等人过来后,陆海山环视了一圈众人那一张张既疲惫又兴奋的脸,朗声说道: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咱们的第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今天忙完,天黑之前,咱们收摊,我请客,出去吃一顿好的!”
他豪气地一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别怕花钱!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钱,最不缺!”
“今天晚上,大家放开了肚皮吃、放开了胆子喝!不醉不归!”
“好!”
“海山哥万岁!”
听到这话,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辛苦了这么久,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王翔立刻答应下来,麻利地指挥着众人将剩下的药材重新打包、装车,然后找了个隐蔽安全的地方暂时存放。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阳山县城染上了一层金黄色。
陆海山、王翔、黄二刀,再加上身边三四个核心的小弟,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阳山县城里最气派的国营饭店走去。
阳山县国营饭店,是这个时代县城里最高档的消费场所了。
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至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单位干部。
然而,当陆海山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时。
却被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胸前别着“服务员”胸针的中年妇女拦了下来。
那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也难怪她会是这种反应。
陆海山他们这群人,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黑市里忙活,风吹日晒,没时间好好打理自己。
身上的衣服大多是粗布劳动服,上面还沾着灰尘和草屑。
王翔的裤腿上甚至还破了个小洞。
黄二刀更是因为天热,光着膀子套了件汗衫,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
这一行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农民。
或者是在外面打零工的盲流,与国营饭店这种“高档”场所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服务员双手叉腰,当即上前一步。
第884章 庆功宴当然要大吃大喝
服务员用一种十分不客气的语气呵斥道:
“哎哎哎!干什么的你们?”
“看清楚了!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大车店,赶紧走赶紧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驱赶和侮辱,王翔和黄二刀身后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当场就火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论。
陆海山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表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他知道,在这个讲究身份和出身的年代,以貌取人是常态。
跟一个狗眼看人低的服务员置气,毫无意义。
陆海山只是平静地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袋子包裹好的文件包。
他从里面抽出了两样东西:一张是盖着江城县政府办公室大红印章的官方介绍信。
另一张则是那份足以震慑所有人的《红星公社二大队集体私营合资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
他将这两份文件,不急不缓地递到了那个服务员的面前。
“同志,我们是江城县过来支援灾区建设的合营单位工作人员。”
“这是我们的介绍信和单位证明。”陆海山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
还没等那服务员反应过来,旁边的黄二刀已经憋不住了。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
黄二刀上前一步,挺起胸膛,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十分牛气地对着那服务员说道:
“你嚷嚷啥?我们又不是来你这儿白吃白喝的!”
“看清楚了,我们有正儿八经的单位介绍信!我们是过来办公事的!”
“一会吃完饭,该多少钱就给多少钱,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你们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吃饭?!”
黄二刀这番话,嗓门洪亮,底气十足,瞬间吸引了饭店里几桌客人的注意。
那个女服务员被他这么一吼,又看到陆海山递过来的那两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正规文件,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虽然全国上下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好几年.
像省城、京城那些大城市里的国营饭店,基本上都已经全面对外营业了。
只要老百姓兜里有钱有票,就可以进去消费。
但在阳山县这种交通闭塞、思想相对保守的小县城,很多老规矩还没有完全改变。
这里的国营饭店,很大程度上还保留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烙印。
他们主要的服务对象,依然是那些手持介绍信前来出差的公职人员。
或者是县里各大单位有头有脸的干部。
对于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像陆海山他们这样穿着打扮酷似农民工的“外地人”,服务员从骨子里就有一种排斥感。
但规矩是死的,介绍信是真的。
女服务员接过陆海山递来的介绍信和公司证件,狐疑地凑到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查看。
介绍信上的抬头是“江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
内容写得清清楚楚,兹介绍“红星公社二大队集体私营合资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陆海山等同志,前往贵地进行中草药物资调拨及抗旱救灾相关工作,请予接洽并提供便利。
落款处那颗鲜红的、带着五角星的政府公章,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再看那份营业执照副本,上面不仅有工商局的钢印,还有税务登记的编号。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下,女服务员彻底没了底气。
她原以为是来了一群打秋风的盲流,没想到竟从隔壁省过来办公事的正规单位人员!
看这公司名字,又是“公社”,又是“合营”,听起来就不是一般的小单位。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恶劣的态度,要是被人家捅到县政府去,告她一状,说她破坏两省物资交流、怠慢外地支援单位,那她这份铁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女服务员的脸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刚才的鄙夷和嫌弃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僵硬但极力表现出的热情和客气。
她连忙将介绍信和证件恭敬地递还给陆海山,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说道:
“哎哟!原来是江城县来的同志啊!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您看我这眼神,真是老眼昏花了!快请进,里面请!各位领导同志,快请上座!”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将陆海山一行人领到了饭店里一张八仙桌旁。
还特意用抹布又把桌子和凳子擦了一遍。
“几位领导想吃点什么?这是咱们店的菜单,您过目。”
她双手将一本油腻腻的菜单递到陆海山面前,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陆海山对她这番变脸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把刚才的不愉快放在心上。
他接过菜单,看都没看那些素菜和汤羹。
手指直接落在了菜单后半部分那些价格最贵的“硬菜”上。
“这个,红烧肉,来一大盘。”
“酱肘子,有没有?也来一个。”
“炒肉丝,多放肉。”
“卤鸡,整一只。”
“再随便炒几个时令蔬菜就行了。”
陆海山点菜的声音平静而果断,每一个菜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得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菜,他们平时过年都未必舍得吃!
“酒呢?”陆海山抬头看向王翔他们,“喝点白的?”
“喝!必须喝!”黄二刀第一个拍着胸脯响应。
陆海山对服务员吩咐道:“那就来两斤散装白酒,要最好的那种。”
他根本不在乎花多少钱。
辛苦了这么久,赚来的钱如果不能改善兄弟们的生活,那赚钱的意义就失去了一半。
他要让跟着他混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只要肯踏实肯干,吃香的喝辣的,绝不是一句空话。
王翔和他的那几个小弟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激动又感动。
他们跟着王翔在外面混,虽然也能赚点小钱,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省吃俭用的。
像今天这样,走进全县最高档的国营饭店,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连价格都不用看一眼,这种待遇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尤其是王翔,他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陆海山。
是陆海山给了他们方向,给了他们底气。
菜很快就上齐了。
一大盘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一个炖得软烂脱骨、香气扑鼻的酱肘子,还有那金黄酥脆的整只卤鸡……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陆海山率先举起酒杯说道:“都别愣着了!开动!”
第885章 王波:这下完了!
陆海山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谢谢海山哥!”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瞬间被点燃。
接下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风卷残云。
这群饿了许久的年轻人,此刻彻底放开了手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筷子在盘子里飞舞,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黄二刀喝得脸通红,端着满满一碗酒站了起来。
“海山哥,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江阳省跟那些孙子斗智斗勇呢!”
“翔哥,你也辛苦了!”一个小弟给王翔夹了一大块肘子肉。
整个饭桌上,充满了热闹的喧嚣和发自内心的感激。
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酣畅淋漓,将这段时间的疲惫全都融化在了这顿丰盛的酒肉之中。
然而,就在陆海山他们在阳山县的国营饭店里推杯换盏、庆祝首战告捷的时候。
数百公里之外,另一边的江阳省省会江州市。
省中药公司的办公大楼里,却是一片死寂和压抑。
总经理王波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浓烈的烟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波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已经连续加了好几个通宵的班,几乎没有合过眼。
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江阳省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和叉号。每一个叉号,都代表着一条被堵死的采购路线。
江阳省全域持续的特大干旱,已经彻底摧毁了本省的中药材生产体系。
别说是药材公司,就连那些深山老林里的药农,都已经挖不到一根像样的药草了。
王波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在省内采购无望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向邻近的安淮省发去了紧急求援函。
姿态放得极低,希望能从对方那里调拨一批药材过来应急。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冰冷而绝望的。
安淮省那边直接回绝了他的请求。
理由很简单:他们自己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药材同样紧缺。
省内的医院和药厂都嗷嗷待哺,自身都难保。
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库存,也得优先满足自己省内的需求。
根本不可能把这点为数不多的救命药材支援给江阳省。
“自保”,成了所有省份在天灾面前最本能的反应。
省外求援的路被彻底堵死,省内又颗粒无收。
王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还不是眼前的困境。
而是来自上级部门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电话。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省卫生厅厅长的亲自来电。
电话里,厅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像块铁。
“王波同志,我已经收到了下面汇总上来的全省药材库存情况报告。”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现在,全省各大医院的中药材库存量,已经全面跌破了最低警戒线!”
“不少医院的中医门诊已经无法正常开展诊疗工作,很多需要中药维持治疗的慢性病患者,已经断药了!”
“甚至出现了急症病人因为无药可治,病情恶化的严重情况!”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给你最后一周的时间!”
“一周之内,如果省中药公司的仓库里,还看不到新采购进来的药材。”
“如果各大医院的药材短缺问题还得不到解决!”
“你这个总经理,就不用再干了!摘掉你的乌纱帽,回家养老去吧!”
“而且,我还要向上级纪委申请,严肃追究你应对灾情不力、失职渎职的责任!”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忙音在王波的耳边久久回响。
一周!
王波瘫坐在椅子上,将手里那根燃到尽头的香烟狠狠地摁进烟灰缸。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短短的一周时限内开始崩塌。
“摘掉乌纱帽,严肃追责!”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波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厅长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批评,而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他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王波心底冒了出来,瞬间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爬到省中药公司总经理这个位置上。
他太清楚“乌纱帽”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它不仅仅代表着权力、地位和优渥的生活,更代表着他前半生所有努力的结晶。
如果真的因为这次旱灾被一撸到底,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行!绝对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颓丧和绝望。
王波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一丝一毫的希望都搜刮出来。
江阳省内,没戏了。
安淮省,路堵死了。
其他更远的省份?
远水解不了近渴,且不说他们自己是否缺药。
光是申请跨省调拨的公文流程走下来,一周时间早就过去了。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必须找到一个既近,又有那么一丝可能存在药材货源的地方!
突然,王波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上。
视线最终落在了与江阳省西部接壤的那片区域——三川省!
对!三川省!
王波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眼神。
三川省,自古以来就是中药材的宝库,被誉为“中医之乡,中药之库”。
那里的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气候湿润,环境复杂多样,向来适合各种珍稀中药材的生长。虽然这次大旱波及范围很广,但三川省那么大,山那么多,总不可能所有地方都颗粒无收吧?深山老林里,总会有一些没受影响的存货吧?
这几乎是最后的希望了!
王波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内线。
几乎是咆哮着对电话那头喊道:“让周明远立刻到我办公室来!马上!现在!”
第886章 情况极其危机
不到一分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负责全公司药材采购的周处长周明远,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王……王经理,您找我?”
周明远看着王波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王波没有一句废话,语气急切地说道:“周明远!现在情况万分紧急!”
“省厅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内,我们必须解决药材短缺的问题!”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立刻安排人手,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去三川省!”
“去扩大我们所有的采购范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关系也好,跑黑市也罢,哪怕是去挨家挨户地敲门,都必须给我去三川省看看!”
王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周明远:
“三川省山地多,是药材大省!我不信他们会一点存货都没有!”
“你告诉派出去的人,这次采购,不计成本!无论花多少钱,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样的天价,只要有货,都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地弄一批回来!听明白没有?!”
周明远被王波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心里也清楚,事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作为采购处长,他比王波更了解外面的情况。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期,这场波及全国的大旱,三川省恐怕也难以幸免,找到药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此刻,王波已经下了死命令。
这道命令承载的不仅仅是工作任务,更是王波和他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他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不敢说出任何一句泄气的话来动摇军心。
周明远赶紧应道:“是!王经理,我明白!我立刻就去安排!”
“保证挑最精干的人手,连夜出发,赶往三川省!”
“一定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药材!”
看到周明远态度坚决,王波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不放心,这件事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他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手下人身上。
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补充道:“你先安排人立刻出发,刻不容缓!我在这边,还需要花一天时间梳理完手头的工作,跟省厅的领导做个当面汇报,把公司里的一些琐事处理好之后,我也会立刻动身,亲自赶往三川省!”
王波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这次采购,务必不能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我要亲自去前线盯着!”
周明远连忙应下:“好的,王经理!”
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去,立刻着手安排人手和车辆。
当天晚上,一辆载着江阳省中药公司的采购员的吉普车,便在夜色中悄然驶离江州市,朝着西边的三川省疾驰而去。
周明远则在第二天一早,紧随其后也出发了。
按照常规的采购思路,周明远抵达三川省后,第一时间就直奔省会蓉城。
在他看来,蓉城作为三川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全省的药材资源信息必然会在这里汇集,在这里找到突破口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蓉城的情况,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非常的糟糕!
因为持续的干旱,蓉城本地的中药材市场同样是一片萧条。
市面上也根本看不到成批量的药材交易。
周明远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找遍了蓉城市内大大小小的中药公司、国营药材站,得到的答复都惊人地一致——没货!
蓉城市中药公司的经理愁眉苦脸地对他说道:“周处长,不是我们不帮忙啊,实在是没有啊。”“我们自己的库存都已经见底了,连维持本地医院的基本供应都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多余的货可以卖给你们江阳省啊!”
周明远没有放弃。
他不停的在蓉城奔波了好几天。
他甚至亲自下到了蓉城周边的几个县。
挨个拜访那些县级中药公司和地方医院的药剂科。
他想从这些基层单位打听,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私下里从药农手里收购的渠道或者存货。
可找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头绪。
去的地方都是药材告急,一片哀鸿遍野。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省厅给出的一周期限越来越近,周明远心里满是焦虑和绝望。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王波也从江阳省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蓉城。
两人在蓉城一家条件简陋的招待所里汇合了。
一见面,还没等王波开口询问,周明远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沮丧的脸,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明远的声音沙哑地说道:“王经理……您来了。”
王波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但他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明远,有线索了吗?”
周明远痛苦地摇了摇头,艰难地汇报道:“王经理,情况……非常不乐观。”
“我已经在蓉城跑遍了所有能找、能问的地方。”
“不管是市里的中药公司,还是下面各个县的药材站点,甚至是一些偏远乡镇的卫生院,我都去过了。”
“没用……所有地方的答复都是一样的——没药!”
“他们自己都缺得厉害,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货卖给我们。”
听了周明远这番话,王波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波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激动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偌大的一个三川省!全国有名的药材大省!怎么可能连一点中药材都搞不到?!一根草都找不到?!”
他死死地瞪着周明远,问道:“周明远!你是不是没有用心去找?!”
“是不是就在蓉城转了转就回来跟我说没办法了?!”
王波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迁怒。
“我告诉你!现在不是我们挑三拣四的时候!你再去给我排查一遍!彻彻底底地排查!”
“把下面所有的县,所有的乡镇,甚至那些深山老林里的村子都给我跑遍了!我不信找不到!”“哪怕是药农家里藏着的几斤、几十斤的零星药材,也要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收回来!积少成多,总比没有强!”
王波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笃定是周明远办事不力。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早已没了底。
他比谁都清楚,周明远是一个办事能力毋庸置疑的。
如果连他都说找不到,那情况的严重性,恐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第887章 你求我也没用
冷汗,开始从他的额头和后背渗出,浸湿了衬衣。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省厅厅长那张冰冷严肃的脸和那句“摘掉你的乌纱帽”的话。
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天了,如果连药材的影子都摸不到,他真的就没戏了!
房间里,王波他来回踱了几步,试图平复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沉默了片刻,就在周明远以为他要再次发火的时候,王波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王波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对周明远说道:“明远……正规的采购渠道走不通,我们只能走上层路线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我……跟三川省卫生厅的王厅长,以前有过一些交情。”
“实在不行,我明天就厚着脸皮,亲自上门去拜访一下他!”
“求他帮帮忙,看看能不能从省级层面,以官方援助的名义,协调一批药材给我们应应急!”
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此刻的王波,早已没有了往日在江州时的那股嚣张气焰和官僚派头。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药材,保住自己的位子!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是厚着脸皮去求人,就算是让他跪下来磕头,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
他的神色慌张而急切,再也没有了半分领导的从容和威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波就起了床。
他仔仔细细地刮干净了胡子,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两条特意从江阳带来的名贵香烟,用报纸小心翼翼地包好。
这才匆匆地朝着三川省卫生厅的大楼赶去。
省卫生厅的办公楼庄严肃穆。
王波在门口登记时,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幸运的是,当他报出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后,王厅长的秘书很快就出来将他领了进去。
“王厅长!”
一进办公室,王波立刻堆起了满脸谦卑而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中年干部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见到王波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王厅长握住王波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招呼道:“哎呀!王经理!真是稀客,稀客啊!”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蓉城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王波连忙陪着笑脸,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着腰说道:
“王厅长!真是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这不是情况实在紧急,事发突然,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才来登门叨扰您这位老领导啊!”
王波紧接着说道:“您还记得吧?很多年前,您还在我们江州市卫生局任职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科长,您可没少照顾我,多番提携。”
“这份恩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这次来,不瞒您说,确实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帮忙了。”
王厅长哈哈一笑,请王波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王经理太客气了,都是革命同志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聊了聊以前在江州官场的一些旧闻趣事.
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再像刚见面时那么生疏。
王波讲述了几个当年王厅长在江州时的“光辉事迹”。
恰到好处地拍了几个马屁,让王厅长的脸上始终挂着满意的笑容。
眼看着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王波知道,是时候该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凝重而恳切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厅长,实不相瞒,我这次冒昧前来,是有万分火急的事情,想求您搭救一把。”
王波的语气充满了真诚与无奈:“您可能也听说了,我们江阳省今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现在,整个江阳省的中药材生产已经基本绝收,全省严重缺乏中药材。”
“各大医院、药材站点的库存都已经告罄,甚至出现了断供的局面,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医疗秩序。”
他看着王厅长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王厅长,我作为省中药公司的总经理,压力巨大啊!”
“省里的领导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限期解决问题。”
“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跑到您这里来求援。”
“我就想问问您,看看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路子,或者能不能从省级层面帮我们协调一下,让我们能在三川省采购到一批中药材,哪怕是常规的普药也行!”
“只要能先进一批货回去,缓解一下我们江阳省的燃眉之急,我们感激不尽!”
“价格方面,绝对好说,我们愿意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再上浮一部分!”
听完王波这番恳切至极的求助,王厅长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王波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王厅长,等待着他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王厅长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爱莫能助的同情和无奈说道:
“唉,王经理啊,”
“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实在是……我们三川省的情况,跟你那边也是半斤八两啊!”
王厅长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只知道我们三川省是药材大省,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今年的旱情,同样是百年不遇!”
“尤其是我们省的几个主要药材产区,灾情最为严重,很多地方的药材都绝收了。”
“现在,不光是你来找我要药,我手下那几十个市县的医院、中药公司,天天打电话、派人来我这里哭穷要药,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脑袋都大了两圈!”
他摊开双手,脸上满是苦涩:“你看,我这儿也是一筹莫展。”
“我们省自己的需求都满足不了,仓库里空得能跑老鼠,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的拿不出任何多余的药材来支援你们江阳省了。”
“王经理,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个忙我实在是帮不上啊!”
王厅长这些话落在王波的耳朵里,如同晴天霹雳。
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最后一丝侥幸,就这么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王波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失。
第888章 献宝的来了
王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去求谁。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王波心如死灰的时候,一阵清脆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寂。
“叮铃铃——叮铃铃——”
王厅长办公桌上的那台红色电话机响了起来。
王厅长对王波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拿起电话接通:“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谄媚而又极度兴奋的声音,正是阳山县中药公司的经理周建国。
之前,王厅长因为自己一位老领导的身体需要。
曾经明里暗里地叮嘱过几个下属市县的负责人。
让他们帮忙留意寻找一些人参、灵芝之类的名贵滋补药材。
如今,周建国从王翔那里顺利买到了这批硬通货,心里乐开了花。
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向顶头上司邀功。
“王厅长!王厅长!是我啊,小周,阳山县的周建国!”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给您打电话,是特意来给您报喜的!”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确保自己的功劳能被听得清清楚楚:
“王厅长,真是不负您的嘱托啊!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终于找到您要的名贵药材了!”
“我们买到了一大批人参、灵芝,还有天麻、川贝!全都是品相上乘的顶级好货!”
周建国仿佛能想象到王厅长惊喜的表情,继续滔滔不绝地表功:
“您是不知道啊,为了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解决咱们市里药材短缺的难题,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全体工作人员,这段时间那真是不畏艰辛、加班加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不过辛苦都是值得的,我们总算是凑齐了这批救命的药材,没有辜负您对我们的期望啊!”
听到这话,王厅长原本还带着一丝愁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哦?真的买到了?!”
他下意识地追问道:“小周,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现在全省到处都缺药材,连普通的黄芪、当归都找不着,你怎么可能买到这么多、这么好的名贵药材?”
“你老实告诉我,这批货,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建国一听王厅长这追问的语气,心里更是得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这样才越能凸显出他周建国的本事”。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这个供货渠道,是他现在最大的底牌,他必须把这个资源牢牢地垄断在自己手里。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王翔和那个黑市的存在。
毕竟,现在全省都缺药,唯独他阳山县有充足的货源,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利用好这个信息差,他不仅能在整个三川省的医药系统里立下汗马功劳。
说不定还能借机大赚一笔,为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
于是,周建国眼珠子一转,开始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谎。
他故意装出一副辛苦的腔调说道:“哎哟,王厅长,这批药材能弄到手,还不是全靠您平时的正确指示和英明领导嘛!”
“在您的精神指引下,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同志们,那真是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
“我们放弃了所有休假,分成了好几个采购小组,跑遍了我们临江市下属所有的村村镇镇,深入到那些最偏僻的山沟沟里,挨家挨户地上门去拜访那些老药农、老猎户,这才一点一点地把他们压箱底的那些存货给收了上来。”
“那过程,真是千辛万苦啊!”
周建国把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和单位身上。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工作鞠躬尽瘁的劳模形象。
他继续吹嘘道:“所以啊,王厅长,您放心!”
“现在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的仓库,那是相当充裕!”
“别说是满足我们本市各大医院、药材站点的需求了,就是再支援一下周边的兄弟县市,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这些,周建国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份厚礼:
“对了,王厅长,您之前特意交代我帮忙找的人参和灵芝,我已经给您单独留出来了,都是最好的一批货。”
“等过两天我把市里的工作安排顺当了,就亲自给您送到蓉城去。”
“也算是我孝敬您这位老领导,报答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和栽培!”
周建国这番话,说得既邀了功,又送了礼,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能力出众、不畏艰难的得力干将形象。
电话那头的王厅长听了,果然是龙颜大悦,笑得合不拢嘴。
王厅长在电话里连连夸赞道:“好好好!建国同志,干得不错!干得非常不错!”
“我就知道把阳山县这块重地交给你,是绝对没错的!”
“这关键时刻,还是你们这些扎根基层的同志顶用啊!”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我一定会在厅党组会议上,好好地为你表功!”
至于周建国说要亲自送人参灵芝过来的事,王厅长更是心花怒放。
嘴上说着“哎呀,建国同志太客气了,工作要紧。
但那语气里的满意和欣喜,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王厅长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厅长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心情好到了极点。周建国这个电话,简直就是及时雨。
不仅解决了省里药材紧缺的燃眉之急,还顺带解决了他的“私人需求”,真是一举两得。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看到了还傻愣愣地站在办公室中央、一脸愁云惨雾的王波。
王厅长这才突然想起来,这位来自隔壁江阳省的老熟人,不也是火烧眉毛地跑来求药材的吗?
他一个精明的念头,瞬间在的脑海里闪过。
他看着愁眉苦脸的王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阳山县那边有多余的药材,就让王波带人去采购一些。
这是因为有两个全其美的好主意。
第889章 你也想很赚一笔
一方面,他王德海也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
想当初,他和王波在江州市一起共事过。
虽然交情不算特别深厚,但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志兄弟。
现在人家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跑来求自己。
自己能拉一把,也算是念及了当年的旧情,在圈子里也能落个好名声。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
王厅长摸了摸自己那略显稀疏的头发,心里暗自盘算着。
他们卫生部门,说到底也算是个清水衙门了。
平时除了那点死工资,根本没什么额外的进项。
现在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摆在眼前。
要是不好好把握一下,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太浪费了!
他完全可以私下里悄悄叮嘱周建国,让他把卖给江阳省那批药材的价格,再往上狠狠地提一提!
反正江阳省现在是求着买药,价格高点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
到时候,多出来的那部分差价,一部分给周建国他们阳山县公司当奖金。
另一部分嘛……自然就可以到自己手里了。
这笔买卖,既做了人情,又得了实惠,简直是完美!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王厅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亲切和真诚了。
他站起身,走到还一脸绝望的王波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厅长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热情说道:“王经理,哎呀,你今天来得可真是时候!真是巧了!”
王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只听王厅长继续说道:“刚才你不是说你们省缺药材吗?”
“我刚才也还在发愁,我们三川省整体也干旱缺药,但你猜怎么着?”
“就在刚才,我们下面的阳山县中药公司打电话来报喜,说他们那边的抗旱保收工作做得不错,收获了一大批优质药材!”
“现在除了满足他们本市的需求,竟然还有不少富余!”
王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感觉看到了希望。
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说着:“真的?!”
王厅长哈哈一笑,十分豪爽地说道:“那还有假?我这人的还能骗你不成?”
“这样吧,看在咱们当年在江州一起共事情谊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我马上就给阳山县的周建国打个招呼,让他那边匀出一批药材来,专门卖给你们江阳省!”“也算是帮你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不辜负咱们当年那份同志加兄弟的交情!”
听到这番话,王波简直是欣喜若狂!
他刚才还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问题竟然就这么一下地解决了!
他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紧紧抓住王厅长的手,连连道谢:
“王厅长!哎呀,王厅长!您……您这可是救了我的命了啊!”
“太感谢了!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厅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哎,道谢就不必了,这都是应该的。”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你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大范围的干旱,药材本就稀缺得厉害。”
“他们阳山县为了收到这批药,也是花了大价钱从下面药农手里买的,收购成本抬得很高。”“所以啊,到时候你们江阳省过去采购,这售价方面,肯定要比平常正常年景的价位高出不少。”
“这一点,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王波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价格高低?
对他来说,只要能弄到药,保住这头上的乌纱帽就不错了。
别说是高出不少,就是高上天去,他也认了!
反正花的又不是他自己的钱!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连连表态:“没问题!王厅长,完全没问题!”
“价格高一点是应该的!我们理解,完全理解!只要能拿到药材,顺利解决我们省的供应危机,花多少钱都值得!”
看到王波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王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当着王波的面,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号码。
电话那头一直战线,可能阳山县那边正在给各大医院通知药材的事吧。
挂断电话后,王厅长对王波说道:“这电话一直占线,我等会再打。”
“你放心我这边打了招呼,阳山县那边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后面你们就抓紧时间过去找阳山县的周建国就好了。”
临走前,王厅长又把王波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再次叮嘱了一句。
“王波啊,你记住了,这件事仅限于咱们俩私下的这点情谊。”
“按正常的流程,阳山县就算有多余的药材,那也应该统一调配到我们蓉城来,进行全省范围内的统一分配,是不可能单独拿出来对外省供货的。”
“这次,我是顶着压力,特事特办,专门给你们开的绿灯。”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声张。”
王波听完,肯定是明白的。
现在只觉得这位王厅长简直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他再次对着王厅长一番千恩万谢,这才满心感激地告辞离开。
走出省卫生厅的大门,王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活了过来。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去阳山县采购一批中药材!
王波前脚刚满心感激地离开,王厅长办又把电话拨出去。
这会电话打通了,王厅长的声音恢复了领导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喂,是建国吗?是我。”
电话那头的周建国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领导会这么快又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愈发恭敬。
“哎哟!王厅长!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王厅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嘱咐道:
“是这样的建国,刚才你跟我说,准备过两天亲自把那批人参、灵芝给我送到蓉城来。这个事情嘛……你先暂时不用急着动身。”
周建国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王厅长,是……是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王厅长顿了顿,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
“药材没问题,是另外有安排。”
第890章 江阳省中药公司的也赶来了
王厅长说道:“我跟你说个事,你记一下。”
“接下来这几天,隔壁江阳省中药公司的人,会有一支采购队伍专程到你们阳山县来收购药材。”
周建国更加疑惑了。
“江阳省的人?”
王厅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人”的亲近感,说道:
“对。带队的那个王波经理,是我以前在江州市任职时候的旧识,也算是有过几分同志兄弟般的情谊。”
“他们省今年旱情特别严重,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求到我这里来。”
“我这边呢,也不好直接驳了老朋友的面子。”
他话锋一转,直接下达了指示:“所以,等他们的人到了之后,你们阳山县中药公司这边,可以正常地给他们供货交易一批。”
“也算是我们三川省,对兄弟省份的一次人道主义援助嘛。”
此时电话那头的周建国,听得冷汗直流,心里叫苦不迭。
他顿时感到一阵为难。
正常供货交易?他拿什么去供?他手里并没有多少存量啊?
他之所以敢在王厅长面前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货源充足,甚至能支援兄弟县市。
那全都是因为他知道,在城郊的黑市里,那个叫王翔的手里还有着海量的存货!
可现在,王厅长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把“客户”介绍上门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安排。直接说自己没货了?
那不是当场打自己的脸,欺骗领导吗?
可要是答应下来,他又去哪里变出那么多药材来?
就在周建国额头冒汗,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回话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王厅长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王厅长的语气变得十分隐晦,充满了暗示和提点。
王厅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哪个具体怎么供货,这些具体的业务操作,我就不过问了,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
“现在是什么时期?是百年不遇的大旱时期!”
“药材有多稀缺,行情有多紧张,这个大环境就摆在这里。”
“既然是兄弟省份上门来求购,这药材的售价嘛……”
王厅长故意拖长了尾音。
“自然也要按照当下的行情来嘛!”
“价格,要体现出我们三川省支援的‘诚意’,也要体现出药材本身的‘价值’嘛!你说对不对啊?”
周建国是什么人?
能在体制内混到总经理的位置,那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
王厅长这番话说得虽然含蓄,但他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全部深意!
什么叫“你自己看着安排”?
这就是在告诉他,货源从哪儿来,省里不管,哪怕是从黑市弄来的,只要能交易成功就行!
什么叫“按当下的高价来定”?
这就是在明示他,可以趁机狠狠地宰江阳省一笔!
周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不仅不是个麻烦,反而是个天大的好事!
是领导在默许他利用这次机会,名正言顺地大赚一笔!
周建国激动说道:“王厅长!我明白!我明白!”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
“保证安排好这次的供货对接任务,既让江阳省的同志们买到救命的药材,也绝对不会让我们三川省吃亏!”
表完态后,周建元眼珠子一转,又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悄悄话的语气,谄媚地补充道:“那……王厅长,您之前交代的那批……‘好东西’,我就先替您收着。”
“等这批药材的交易顺利结束了,我再专程过来蓉城,好好地探望探望您老人家。”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确到了不能再明确的地步。
那就是等这笔跨省的大买卖做成之后。
他会把从中赚取的那部分巨额差价回扣。
还有之前专门为王厅长留存的那些名贵药材。
一并打包好,亲自送到领导的府上去。
电话那头的王厅长,听懂了他这句极其上道的言外之意。
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爽朗而又满意的哈哈大笑。
“好!好啊!建国同志,我就知道你是个会办事、懂大局的好同志!我等你的好消息!”
王波和周明远一行人可以说是马不停蹄,连夜就从蓉城动身直奔阳山县了。
抵达阳山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王波作为江阳省中药公司的总经理,论职务级别,比阳山县这个县级市中药公司的总经理周建国要高出整整一级。
按理说,他这次下来,应该拿出上级领导视察的派头。
然而,此刻的王波却丝毫没有这份心情。
他现在是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放低一些。
当他们的吉普车停在阳山县中药公司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前时。
周建国早已得到了消息,带着方明等一众公司骨干,在门口列队等候了。
周建国一见到王波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那态度,热情得简直像是迎接财神爷。
“哎呀!王经理!周处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公司的领导莅临我们阳山县指导工作啊!”
他不仅亲自为王波拉开车门,还安排了职工给王波和周明远献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热毛巾和茶水。
虽然只是简单的迎接礼数,但在这种特殊时期,已经算是极高的规格了。
整个接待过程,周到客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随后,一行人被簇拥着来到了公司二楼的会议室。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王波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寒暄。
他现在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把药材的事情敲定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
“周经理,咱们也别绕弯子了。”
“我这次冒昧前来,是经由咱们省卫生厅的王德海厅长亲自介绍,才找到你这里的。”
提到王厅长的名字,王波特意加重了语气。
既是点明自己的后台,也是在给对方施加压力。
“我听说,在目前全省药材普遍紧缺的情况下,你们阳山县的抗旱保收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中草药的储备还相对比较充裕。”
第891章 勉为其难卖你们一点
王波的目光紧紧盯着周建国,语气诚恳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们江阳省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药材全面断供,各大医院都快停摆了。”
“所以,我这次是特地赶来,希望能从你们这里采购一批中草药,运回江阳省应急。”
“只要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价格方面,我们绝不还价!”
王波这番话说得直接,也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坐在周建国身旁的方明,以及其他几位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工作人员,听到王波这番话,当场就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十分紧张和为难。
方明他们心里简直是叫苦不迭。
什么叫“储备相对充裕”?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阳山县本地因为干旱,今年根本就产出不了多少中药材!
现在公司库房里那点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药材。
全都是总经理周建国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动用了公司全部的积蓄,从那个红星合营公司手里,花天价从黑市上高价收购回来的!
这点药材,光是满足阳山县本地医院的紧急需求,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哪还有什么“多余的”可以卖给外省?
现在,本县好不容易才囤下这么一点救命的药材。
隔壁省的人却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要分一杯羹。
这让他们如何能答应?
方明是个直性子,他一听王波要来买药,当即就想站起来。
他要把县里的实际困难说清楚,直接拒绝对方。
然而,他刚要开口,坐在主位上的周建国却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当场制止了他。
周建国没有忘记,王厅长在电话里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明确指示不能直接回绝江阳省这边的采购需求。
只见周建国脸上露出一副极度为难的表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王波诉苦道:
“哎呀,王经理,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他苦着脸,开始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向王波解释起来:
“不瞒您说,王厅长可能只看到了我们阳山县做出的一点点成绩,却不知道我们基层同志为此付出了多大的艰辛啊!”
“我们阳山县如今的药材存量,其实也并不宽裕,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就拿他们采购科来说,为了凑齐这点库存,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那真是不辞辛苦,跑遍了我们市下辖的所有村镇,挨家挨户地去走访那些老药农,好说歹说才从他们牙缝里抠出了这么一点点存货。”
周建国看着王波,脸上露出万分为难的神色,继续说道:
“按理说,我们自己都不够用,是绝对不可能对外出售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念及咱们两省是唇齿相依的兄弟省份。”
“又念及您和我们王厅长之间那份深厚的同志情谊,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也得支持兄弟单位的工作!”
“这批药,我们分出一部分给你们!”
听到这话,王波和周明远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周建国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把心提了起来。
周建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不过,王经理,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
“我们收购这批药材的成本,本身就居高不下,几乎是动用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
“现在分给你们,我们只能按照我们自己的采购成本价出让,实在是没法再给你们让利了。”“否则,我们公司就要承受严重的亏损,我也没法向我们市里的领导交代。”
“这一点,还希望王经理您能理解。”
周建国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卖了人情,又为接下来的“高价”做足了铺垫。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帮助兄弟单位的“老好人”形象。
王波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讨价还价的资本?
上级领导那“一周之内解决问题,否则摘掉乌纱帽”的最后通牒,像一把剑高高地悬在他的头顶,让他寝食难安。
现在,好不容易在三川省找到了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别说是按成本价出让,就是价格再翻一倍,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理解!完全理解!”
王波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周建国的手,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周经理,太感谢你了!在这种困难时期,你们能顶着压力,匀出一部分宝贵的药材支援我们江阳省,这份情谊,我王波记下了!”
“以后但凡有需要我们江阳省中药公司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坚定地表态:“至于价格方面,就按你们的成本价来!”
“我们绝不让兄弟单位吃亏,这是原则问题!”
看到王波如此上道,周建国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为难而又大义凛然的表情。
“好!既然王经理这么说了,那咱们现在就去库房看看货吧。”
周建国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后,他便亲自带着王波、周明远一行人前往阳山县中药材公司的药材库房。
一路上,周建国还在不停地“诉苦”,为接下来的场面做着铺垫。
“王经理啊,我们这个库房小,您别嫌弃。”
“今年这年景,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勉强凑了那么一点点存货,希望能帮上你们一点忙。”
他故作姿态地表示县里的药材存量十分有限。
让王波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嫌弃存量不多。
王波和周明远听着这话,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连他们江阳省都颗粒无收,三川省这边能匀出一点来,已经算是天大的人情了。
他们起初还真以为,阳山县的药材储备也同样紧张,货源匮乏,能有个几百斤应急就不错了。
然而,当周建国亲自拿出钥匙,打开那扇沉重的库房大门时。
王波和周明远两人,当场就彻底傻眼了。
第892章 你们的库存为什么这么多!
“嘎吱——”
随着库房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郁得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他们的鼻腔。
紧接着,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只见那宽敞的库房里,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副空空荡荡、捉襟见肘的模样!
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堆满了大半个库房!
板蓝根、白芷、黄芪、当归……每一堆麻袋前面,都插着一块写明了药材名称和重量的木牌,一目了然,井然有序。
粗略一估,光是那堆积如山的白芷,就至少有一千多斤!
旁边的黄芪,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还有当归、川芎等各类常用药材,也各有几百斤的存量,堆放在不同的区域。
王波和周明远呆呆地站在门口,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这就叫“存量有限”?这就叫“捉襟见肘”?
王波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心里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库房里所有的药材都打包买下!
有了这批货,别说应付陆军总院了,就是把省中医院和搞定都绰绰有余啊!
而他身后的周明远,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公司那空空如也的仓库,再看看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药材。
一种巨大的羞愧和嫉妒涌上心头。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库房里最值钱的那批人参、灵芝等名贵药材,早已被周建国私下里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加隐秘的地方,准备后续拿去孝敬王厅长。
相关的账目,也全都按照“高价采购,紧急消耗”的名义走公账正常登记入账,做得天衣无缝。
即便只看到这些普通常用药材的存量,也足以让王波一行人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狂喜。
王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问道:“周……周经理……”
“你……你们这……这么多货,最多……最多能够出让多少给我们?”
周建国看着王波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但脸上却继续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王经理,你也看到了,我们库房里也就这么点家底了。”
“这批药材,是我们采购科的同志们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各个山头村寨里一点一点收购囤积下来的,真的是来之不易啊!”
他指了指库房的另一头,继续诉苦道:“我们本县自己的医院和下面的乡镇诊疗站点,也天天派人来催货,他们也有刚需消耗。”
“按理说,这点货我们自己消化都不够,是根本不打算对外售卖的。”
眼看着王波的脸色又紧张了起来,周建国话锋一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但是!既然上级王厅长特意打了招呼,又是你们兄弟单位遇到了天大的难处,需要我们帮扶。”
“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讲这份情谊!”
他一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伸出一只手掌,比划了一下:
“这样吧,王经理!为了支援你们江阳省的抗旱救灾工作,我们豁出去了!”
“库房里现有的这些药材,我们可以分出一半给你们!一半!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一听周建国说最多只能卖一半,跟在周建国身后的方明就更着急了。
他当即就想再次开口劝说周建国少卖点。
可他刚要张嘴,就看到周建国正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眼神,在暗中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方明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过来。
周经理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想到这里,方明只好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
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而王波,在听到“只能卖一半”这个结果时,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王波连连点头,生怕周建国反悔。
“好好好!一半,一半!”
“周经理,太感谢你了!你放心,价格方面,我们绝对让你满意!”
周建国见状,心里暗自冷笑,脸上又摆出了一副极其为难的模样。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王经理,不是我不肯多给,实在是……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指着库房里剩下的那半边药材,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只看到了我们现在有点库存,可你不知道,我们阳山县下属十几个乡镇卫生院,几十家公社诊疗站,每天需要消耗多少药材?”
“这点东西看着多,真要分摊下去也就是杯水车薪!”
“我把一半都匀给了你们,已经是冒着被我们市里领导批评的风险了!”
“我这也是看在王厅长的面子上,才下的决心啊!”
王波这边还是想让周建国再多匀一点给他。
他又情真意切地打起了感情牌,说道:“周经理,周老弟!”
“咱们江阳省和你们三川省,那可是山水相连的兄弟省份啊!”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我们革命的光荣传统嘛!”
他又把王厅长给搬了出来:“再说了,我这次前来,也是承蒙你们王厅长亲自关照。”
“王厅长也是让你们全力支持我们江阳省的抗旱救灾工作。”
“你这边能不能再加一点啊!”
最后,他还做出了承诺,几乎是在暗示了:
“周老弟,你今天帮我这个大忙,我王波记在心里!”
“以后但凡你们阳山县有什么需要我们江阳省中药公司帮忙的地方,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日后,我必定重重报答你的这份恩情!”
王波是软磨硬泡,又是拉关系,又是讲情谊,又是许诺好处,就差没给周建光跪下了。
周建国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装作被说动的样子,沉吟了许久,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咬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说道:“唉!罢了罢了!”
第893章 生意要谈崩了!
周建国说道:“王经理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松口,倒显得我们三川省的人不讲情面了!”“行!我可以再多出让一些给你们!但是……”
“最多,我再给你们加一成!总共六成!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剩下的四成,说什么我也得留着给我们阳山县的医院应急,否则我这个总经理就别干了!”
“六成?”王波和身后的周明远相互对视了一眼,但也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底线了。
能买到这六成的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高兴神色。
总算是能买到一批像样的药材了,不至于空手而归,回去也能应付上级领导的催促了!
王波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六成!就六成!”
“周经理,太感谢你了!”
眼看数量谈妥,接下来,就到了最关键的环节——谈价格。
周建国脸上的为难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强硬。
他清了清嗓子,不再客气,当场就报出了一个让王波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的价格。
这个价格,完全是按照陆海山之前在黑市卖给方明时,又往上狠狠加了两成的“天价”!
“王经理,既然是兄弟单位互相帮扶,那咱们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周建国慢条斯理地说道:“板蓝根,八块钱一斤。”
“白芷,七块钱一斤。”
“黄芪,七块六一斤。”
“当归,八块四一斤。”
“川芎,七块二一斤。”
“金银花,最紧俏,十块钱一斤!”
“麦冬,七块七一斤。”
一连串的报价从周建国嘴里吐出来,狠狠地砸在王波的脑袋上。
王波听完报价,整个人都懵住了。
脸上那刚刚浮现出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这个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
比起1981年正常的药材市场价,这足足贵了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涨价了,这简直就是在明火执仗地抢钱!
远远超出了他心里能够承受的预期!
他本来以为,既然是王厅长介绍来的,对方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价格上会优惠一些。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不优惠,反而开出了一个比黑市还黑的天价!
王波当即就急了,他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度了,立刻和周建国理论起来。
“周……周经理!”
王波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他指着那堆药材,语气急切地说道:
“你……你这个价格,是不是搞错了?这也太高了吧!”
他试图跟对方讲道理:“我知道现在干旱,药材紧缺,价格上涨是正常的。”
“但是你这个价格,都比正常的市场价高出好几倍了!”
“我们……我们根本承受不起啊!”
“周经理,你看,咱们都是国营单位,能不能……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面对王波的质问,周建国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变得更加为难和无奈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姿态。
周建国也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他苦着一张脸说道:“王老哥啊!我也知道这个价格贵,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贵得离谱!”
“可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也是没办法啊!”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被太阳烤得发白的土地,继续诉苦道:
“您看看外面这天!今年我们全省大旱,旱情比你们江阳省只重不轻!”
“药材极度稀缺,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为了完成省厅下达的硬性指标,为了保障我们本市几十家医院的用药,我们采购科的人,那是把腿都快跑断了!”
“他们深入到那些最偏僻的山沟沟里,挨家挨户地去跟那些老药农磨嘴皮子。”
“现在是什么行情?是卖方市场!人家手里有货,那就是爷!”
“我们为了能收到那么一点点药材,开出的收购价格,本身就比正常的市场价高出了好几倍!这都是有账可查的!”
周建国越说越觉得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还不算完!药材收上来,那都是带着泥的湿货,咱们得找人清洗、切片、烘干吧?”
“这得花人工成本吧?几千斤的药材,需要找个大仓库来仓储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成本,我们都还没仔细算进去呢!”
“我现在报给你的这个价格,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的就只是我们千辛万苦收回来的成本价!一分钱没多赚你的!”
“说实话,王经理,要不是看在王厅长的面子上,要不是念在咱们兄弟省份这份情谊上,这批货我们根本就不愿意卖!”
周建国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把所有的“高价”都归结于不可抗力的天灾和高昂的收购成本,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兄弟情谊而宁愿自己吃亏的“大好人”。
王波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信,但他没有任何证据,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看着王波那张憋屈得发紫的脸,周建国故意装作一副于心不忍样子说道:
“唉,王经理,看你这为难的样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样吧,你这么大老远地从江阳省跑过来,也不容易。”
“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咱们也得表示表示。”
他伸出两根手指,豪气地说道:“我做主!我自掏腰包,从我们自己的库存里给你匀出20斤板蓝根、20斤白芷,还有20斤黄芪!”
“这总共60斤的药材,算是我周建国个人送给你的,不要钱!”
“算是我对老大哥你的一点心意!”
周建国这手“以退为进”玩得是炉火纯青。
他送出的这区区60斤药材,成本加起来不过几十块钱。
却既展现了自己的“诚意”和“大度”,又让王波再也没有了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波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更急了。
60斤药材?
这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是打发叫花子!
第894章 发现蛛丝马迹
王波要的是几千斤,是能解整个江阳省燃眉之急的大宗货物!
这区区60斤,拉回去连陆军总院一个科室的用量都满足不了,他怎么向上级交代?
不行!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批货拿下!
王波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除了在这里采购,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渠道能弄到药材。
现在不是他挑价格的时候,而是人家挑他的时候。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中那点因为高价而产生的犹豫和不甘瞬间没有了。
王波只能妥协道:“好!周经理,那就按你说的价格买!一分钱不少你的!”
“我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把答应我们的那七成药材都给我们!尽快安排发货!”
周建国见对方终于松口,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的表情说道:“王经理放心,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做事,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也是很快的。
在确认了王波带来的资金充足后,周建国立刻下令,让方明和库房的人全力配合。
王波他们花了大价钱,开启了疯狂的采购模式。
“白芷,七块钱一斤!给我们装六百斤!”
“黄芪,七块六!也来六百五十斤!”
“板蓝根,八块!这个最缺,先来七百多斤!”
周明远在一旁拿着小本子,一边记录一边心惊肉跳。
这些价格,比他之前在省公司内部会议上预估的最高价还要高出一大截。
他们还采购了300斤当归(每斤8块4)、200斤川芎(每斤7块2)、100斤金银花(每斤10块)、100斤麦冬(每斤7块7)……这些在平时都算是比较金贵的中草药,此刻更是被卖出了天价。
所有的账目汇总下来,总金额达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四万两千八百块钱!
四万两千八百块!
这个数额,在当时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以在县城里盖起一栋小楼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款项,交易变得异常繁琐。
双方的财务人员,也就是郭凤和江阳省那边的出纳,整整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把这笔巨款的账目一笔一笔地核算清楚,办理好所有的交接手续。
在这两天里,阳山县中药公司的院子里也是车来车往,热闹非凡。
在周建国的亲自监督下,一袋袋经过严格称重、打包封口的药材,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装上了那几辆从江阳省开来的大货车上。
虽然这次采购让他们大出血,几乎掏空了省公司的应急资金。
但总算是把救命的药材给弄到手了。
王波这边坐在颠簸的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情复杂。
他既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又有一种被人狠狠宰了一刀的憋屈。
当江阳省中药公司的车队返回阳山县时,周建国脸上的那副“为难”和“不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转身看着身旁的方明和郭凤,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发了!发了!这次咱们是真的发大财了!”
郭凤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存入银行的巨额汇款单,手心还在微微出汗。
她看着自家经理这副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也是一脸的激动和不敢置信:
“经理,四万多块……咱们就这么……赚到手了?”
“什么叫赚到手了?这叫‘为兄弟省份排忧解难’!”
周建国心情大好,开起了玩笑:“走!今天我请客!”
“去县里最好的馆子,咱们好好搓一顿!给所有参与这次‘接待任务’的同志庆功!”
……
与阳山县这边的欢天喜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返回招待所的王波。
此刻的他靠在颠簸的后座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
心情十分复杂,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一方面,他确实是开心的。
毕竟,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总算是从三川省这边抢回来了一批救命的药材。
回去之后,总算可以暂时向上级领导交差了,不至于立刻被摘掉乌纱帽。
虽然这次买到的药材总量并不算特别多,加起来也就两三千斤。
但毕竟是有了收获,不再是两手空空。
至少能暂时堵住陆军总院和省里几家医院的嘴。
应付一下上级那火烧眉毛般的催促。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肉痛和烦闷,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这次采购,花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四万两千八百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地扎着。
要知道,这笔钱,基本上相当于他们江阳省中药公司好几个月、甚至小半年的全部工作经费了!
现在,就为了买这区区两三千斤药材,竟然被他一股脑儿地全部砸了出去!
这让他回去之后,怎么跟公司的财务交代?怎么跟省里的审计部门解释?
而且,最让他感到烦闷的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买回来的这点药材,对于嗷嗷待哺的整个江阳省医药系统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点货,连塞牙缝都不够!
它或许能暂时缓解省城几家医院的燃眉之急。
但下面几十个市县的缺药困境,根本得不到任何解决。
等到这批药材用完了,新的危机又会马上爆发。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问题往后拖延了几天而已,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任何问题。
王波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回到县城的招待所后,王波筋疲力尽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周明远则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两人相对而坐,都沉默不语。
王波沙哑地开口,说道:“明远,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周明远愣了一下:“王经理,您是说价格?”
王波摇了摇头,他从床上坐起来,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怀疑。
说道:“不,不是价格,是货!是那批药材!”
他看着周明远,开始分析起来:“你想想,按照周建国那个老狐狸的说法,他们阳山县的这批药材,是他派人深入到各个山村,挨家挨户从老药农手里一点点收上来的。对不对?”
第895章 各怀心思一举多得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王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可这就奇怪了!”
“你想想看,如果是从不同的农户、不同的山头零散收购上来的药材,那品质应该是参差不齐的,有好有坏,甚至有真有假,这才符合常理!”
“可我们这次在他们库房里看到的药材呢?你还记得吗?”
周明远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王波继续说道:“我们看到的那些药材,无论是板蓝根还是黄芪,品相都出奇地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规格非常统一!”
“切片的厚薄、根茎的大小、晾晒的干度,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根本就不像是从几十个、上百个不同的地方零散收购上来的,反而……反而像是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方法,集体种植、集体采摘出来的!”
周明远听到这里,脑子里也“嗡”的一声,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道:“王经理!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
“那些药材摆放得整整齐齐,规格统一得吓人!”
“我当时光顾着高兴能买到货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您是说……”
王波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阳山县那边,或者说,给阳山县供货的那个渠道,很可能有一个专门的、成规模的中草药种植基地!”
“不然,绝对不可能在现在这种大旱之年,拿出这么多品相如此统一的优质药材!”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明远想了想,对王波说道:“王经理,你有没有觉得,阳山县这边是不是有专门种植中草药的地方?”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品相统一的药材?”
王波也觉得阳山县这边有这样的地方。
两个人本来都打算在招待所简单休息一晚,第二天就立刻押着货返回江阳省的。
但现在,这个惊人的发现,让王波改变了主意。
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还是没办法彻底向上级交差。
一来,这次收购的药材数量还是太少。
根本无法满足全省的需求,只能解一时之渴。
二来,这批药材的采购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
回去之后上级领导要是追问起来,自己还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不行!必须找到那个源头!
如果真的能找到那个所谓的“中草药种植基地”。
并且和他们建立起长期的、稳定的供货关系。
那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江阳省的药材危机,也才能真正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想到这里,王波他对周明明说道:“明远,咱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干脆先在这阳山县先住上几天,不走了!”
周明远一愣:“不走了?王经理,那省里那边……”
王波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省里那边我来应付!”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个神秘的供货源头!”
“你现在立刻安排下去,让我们带来的人,从明天开始,全都出去查!”
王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陌生的街道说道:“大家分头行动,去阳山县的各个市场,特别是城郊那些私底下的集市、菜市场,还有县中药公司附近,都给我去晃一晃,打听打听!”
“就装成是来收山货的,或者是来找亲戚的,嘴巴都给我放甜一点,多跟那些摆摊的小贩、本地的老乡们拉拉家常。”
“给我仔仔细细地打听清楚,阳山县中药公司这批高质量的中草药,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周明远也觉得王波说的这件事非常有必要。
如果真的能找到源头,那他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当即点头应下,开始安排具体的分工。
周明远立刻说道:“好的,王经理!”
“我这就去安排。让大家今天晚上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休整一下。”
“明天早上一大早,就分头出发,把整个阳山县的郊区、县城中间的各个集市,全都给我逛一遍!”
王波的心里,正打着一副精明的算盘。
如果阳山县这边,真的有某个乡镇或者大队,掌握了特殊的种植技术,能够在大旱之年专门种出这种高品质的中草药,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他就可以直接绕开周建国这个中间商。
以他们江阳省中药公司的名义,直接去那个地方进行大批量、面对面的收购!
这样一来,有两大利好。
第一,没有了阳山县中药公司在中间加价,药材的采购价格肯定要比现在便宜不少。
他能用同样的钱,收购到更多的药材,回去也好向省里交代。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旦他和这个源头建立了直接的联系。
那不就等于彻底掌握了一条稳定、独家的供货渠道吗?
到时候,别说解决江阳省的药材短缺问题了。
他甚至可以反过来,把多余的药材高价卖给其他县市,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王波的心头一阵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力挽狂澜。
不仅保住了乌纱帽,还立下大功,甚至大发横财的美好未来。
……
而就在王波一行人在招待所里摩拳擦掌,准备第二天大干一场的时候。
在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另一头,总经理周建国的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这次的收获。
办公室里,周建国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这次的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一举多得”。
他把从王翔那里花高价买来的药材,转手又以一个更高的天价卖给了王波。
这一进一出,轻轻松松就赚了不少啊。
这笔钱虽然最后大部分都要“孝敬”上去。
但经了他的手,总能留下不少油水,足够他改善一下生活了。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通过这次“跨省援助”,和省卫生厅的王厅长彻底搞好了关系。他不仅帮王厅长解决了江阳省那边的燃眉之急,卖了王厅长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896章 买继续买!
周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叫身旁的出纳把账本拿出来。
出纳心领神会,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出纳说道:“经理,账……已经算出来了。”
周建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沉声说道:
“算出来了,就念给大家伙儿听听。”
随后出纳对着账本,一字一句地念道:“经理,经过我们反复核算,这次我们从那个……‘红星合营公司’的王老板手里,采购普通常用药材,总计花费两万四千四百六十元。”
她顿了顿,翻到另一页,继续念道:“而我们转手,将其中大约七成的药材,出售给江阳省中药公司的王波经理,总计回款四万两千八百元。”
这个数字一出口,方明的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出纳没有停,她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
最后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最终结果:
“扣除我们付出去的本金,再刨去运输、仓储等各项杂费。”
“这一来一去,咱们公司这次的净利润,差不多是……一万五千块钱!”
一万五千块!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个确切的数字从出纳的口中清晰地念出来时。
整个办公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明、老会计、女出纳,三个人全都震惊地看着周建国,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这次赚了钱,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
这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在这个年代,一万五千块钱,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在县城里买下好几座带院子的大瓦房了!
看着众人那副震惊表情。
周建国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掌控感。
他掐灭了手里的香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按理说,这笔钱是公司的盈利,理应全部存入公司的公共账户。
然而,周建国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那张写着总利润的报表上,直接划掉了一大部分。
他抬起头掷地有声说道:“这笔钱,拿出来五千块钱,我们这几个今天在场的人,分了!”
“什么?!”
方明三人同时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分钱?分五千块钱?
周建国却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转身对会计和出纳吩咐道:“老郭,小李,你们俩明天一早就去银行,把这五千块钱的现金提出来。”
“然后,我们四个人,一人一份,平分!”
五千块钱,四个人平分,一个人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钱!
一千二百五十块啊!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就算是工厂里技术最高、级别最高的八级工,一个月的工资最多也就三十五到四十块钱。
这一千多块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顶级技术工,不吃不喝干上两年多、甚至快三年的全部工资了!
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砸得方明三个人头晕目眩,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周建国看着他们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严肃的说道:
“这笔钱,是大家伙儿应得的!”
“没有你们跟着我冒风险,尽心尽力地办事,就不可能有今天的这笔收益!”
他先是肯定了大家的功劳,然后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
“大家伙儿自己把钱拿回去,藏好了,该吃吃,该喝喝,但嘴巴都给我闭严了!”
“要是谁敢在外面多说半个字,走漏了风声,别怪我周建国翻脸不认人!”
他又看向老会计,吩咐道:“老郭,账上的事情,你最懂。”
“怎么把这笔钱做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不用我教你了吧?”
老会计是个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
“经理您放心!这账好做得很!咱们卖给王波经理那边的药材,本来就是天价。”
“现在咱们在入账的时候,把实际的售价做得比上报的稍微低一些,就说为了支援兄弟省份,给了一些优惠。”
“这样一来,多出来的这五千块钱,不就顺理成章地被‘套’出来了吗?”
“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出半点问题来!”
周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这钱谁不喜欢啊?
方明、老会计、女出纳,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虽然都是国营单位的职工,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日子过得都十分辛苦。
特别是这两年遭遇大旱,工资虽然没降,但物价却在飞涨。
供销社那边的基本食物,比如米面油,价格虽然没怎么涨,但是供应的数量却少得可怜。
一个月发的粮票布票,根本就不够用。
就算手里有点闲钱,也买不到东西。
只能想办法,偷偷摸摸地从黑市或者私人手里去高价买一些粮食和日用品,这些可都是要花大钱的地方。
现在,一千多块钱的巨款就摆在面前。
足以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家庭彻底摆脱困境,过上几年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所谓的“原则”和“风险”,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谢谢经理!谢谢经理!”
方明第一个站出来,对着周建国说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多说半个字!”
老会计和女出纳也连忙跟着表态,纷纷对周建国表示感谢。
这一刻,他们三个人,算是彻底被周建国用金钱,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分完了“赃”,大家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方明忍不住开口问道:“经理,那……剩下的那一万块钱怎么办?是存起来吗?”
周建国摇了摇头,说道:“存起来?存起来能生崽吗?”
他冷笑一声,下达了指令:“剩下的这一万块钱,暂时全部给我存入公司的临时采购公库!”“之后再把公库里面之前剩下的所有能动的钱,全都凑到一起!”
“明天一早,你们接着去黑市,去找那个姓王的!”
“他手里还有多少药材,就给我买多少药材!有多少要多少!”
方明惊讶的问道:“还买?!”
周建国点了点头说道:“对!还买!”
第897章 几麻袋现金
周建国说道:“我断定,看现在这个鬼天气,根本不可能马上好转!”
“这药材的价格,还得往上涨!”
“咱们现在把药材全都囤在手里,就是把金元宝囤在手里!”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胸有成竹地说道:“到时候,咱们手里握着全省最多的药材,就算没有人主动上门来买,上面追问下来的时候,咱们也有东西可以交差!”
“这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笔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周建国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被他牢牢绑在利益战车上的心腹。
继续描绘着他那宏大而又贪婪的蓝图。
“你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咱们阳山县这一亩三分地。”
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煽动性。
“你们想过没有,现在这个局面,不仅仅是我们江阳省缺药材,通过刚才跟王波那帮人的接触来看,很可能整个西南片区都缺药材!”
“这是一场波及数省的天灾,也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巨大商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咱们手里现在握着这批硬通货,将来会怎么样?”
“说不定啊,等到省里那些大领导都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上面会亲自下命令,把咱们手里的这批药材,高价调拨到省会蓉城那边去,统一分配!”
“到时候,咱们阳山县中药公司,就是力挽狂澜的大功臣!”
“这功劳要是立下了,别说我这个总经理,就是在座的各位年底的评优、提干,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番话,瞬间让方明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周建明笑了笑又说道:“而且,就算省里暂时用不上,如果再有像江阳省王波这样走投无路的‘冤大头’找上门来,咱们照样可以再狠狠地赚他们一笔!”
“这送上门的钱,咱们没有理由不赚!”
他走到众人中间,重重地拍了拍方明和老会计的肩膀,说道:
“所以,你们要记住!咱们现在这么做,表面上是为了公司,是为了响应上级的号召,但实际上,也是在为咱们自己服务!”
“是在为咱们自己的前途和钱途铺路!”
这番话一说出口,方明、老会计、女出纳三人瞬间就秒懂了周建国话里的深层含义。
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总经理这是要利用阳山县现在得天独厚的、唯一的药材货源优势,再加上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大吃四方,两头通吃!
对上,可以用这批药材当投名状,邀功请赏。
对下,可以当救命稻草,高价出售,狠赚差价!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确实是来之不易,稍纵即逝。
错过了这次,恐怕这辈子都再也碰不上了。
想通了这一层,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看着周建国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经理英明!”
“我们都听您的!”
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向周建国表示感谢和效忠。
周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脸色一沉,变得异常严肃。
他环视三人,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威胁的语气警告道:
“但是,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你们心里也清楚。”
“一旦走漏了半点风声,让外人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么大一批货,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不用我多说。”
“所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办公室以外的第五个人知道!”
“要是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说出去了,别怪我周建国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一起完蛋!”
三人立刻脸上写满了凝重,说道:“是!经理!我们明白!”
周建国不再废话,说道:“去吧,明天就行动!”
方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带着激动而又紧张的心情,迅速回去为明天做准备。
他先是和出纳郭凤一起,将刚才卖药赚差价剩下的那块钱现金清点好。
到了第二天方明一早将公司公账上还能动用的那块钱专项资金,全部拿出来。
总共两万五千块钱的巨款,被装在的大帆布包里,压得人肩膀生疼。
方明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召集了几个自己最信得过、身手也最利索的采购员赶往了城郊的黑市。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那个“红星合营公司”已经卖完货走人了。
当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黑市时,发现王翔那伙人果然还在。
他们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抽烟聊着天。
这一次,方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试探。
他径直走到王翔面前,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老板!我们经理已经批了,我们还要继续大批量采购!”
“还是按照之前的那些药材种类,你看看,我们这包里总共两万五百块钱,能买多少货,你给我们开个单子!”
王翔看着方明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笑。
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豪爽地说道:“方同志果然是爽快人!没问题!只要钱到位,货管够!”
他当然是来者不拒。
王翔装药材的那些大货车,并没有开进黑市里。
而是按照陆海山的吩咐,早就停在了阳山县与江阳省交界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坳里。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货物的安全,又能随时根据情况。
快速地向两个省的方向进行机动转移。
从黑市这边提货,也非常方便。
接下来,就是一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痛快交易。
有了上次的合作基础,方明这边已经对王翔的信誉非常放心。
他先是当场支付了一部分定金作为货款。
然后和王翔约定好了提货的地点和时间。
双方约定,等方明的人到了指定地点,亲眼看到货物之后,再支付剩下的第二笔尾款。
整个交易过程虽然涉及的金额巨大,但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王翔的手下,将那剩下的、装满了两万五千块钱现金的巨大麻袋,像扔一袋土豆一样随意地扔到方明面前时。
这边方明之前已经经手过几万块钱的巨款,他也不那么手抖了。
但在看到对方将块钱的货款,以一麻袋装现金的形式交给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震惊,然后立刻就清点货款。
第898章 物资为王
王翔手下的两个亲信,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解开那个粗糙的麻袋口。
一沓沓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两人手指翻飞,开始仔细清点这笔巨款。
王翔站在一旁,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大老板”做派。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麻袋。
两万五千块!加上之前的定金,这是一笔何等庞大的财富!
看着亲信们快速清点钞票的动作,王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他王翔在江城县的街头混日子,那日子过得叫一个凄惨。
天天在黑市里跟人抢地盘、争那几毛几分的蝇头小利。
碰到像姜武军和黄超那样心黑手辣的对头,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他们是真正的“十天饿九顿”,吃了上顿没下顿。
躲在桥洞里、破庙里,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别说一百块,兜里能掏出几块钱,都能让兄弟们高兴地吃顿饱饭。
可是现在呢?
得到的不仅多,还他娘的光明正大。
有合法的营业执照护身,连这些国营公司的干部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一口一个“王老板”地叫着。
王翔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胸膛里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
“海山哥,那是真神仙啊……”
他心里既感激又庆幸,感激陆海山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犯浑,选择了死心塌地跟着陆海山干。
他暗暗发誓,这辈子这条命就是海山哥的,海山哥指哪,他王翔就打哪,绝不含糊!
亲信站起身,将扎好的钱重新装进一个更结实的皮包里。
他向王翔汇报道:“翔哥,点清楚了,两万五千块,一分不少!”
王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王翔走上前,主动握住方明的手说道:“方同志,钱数对了。”
“合作愉快!你们要的货,我也早就让人在交界处的山坳里装好车了,你随时可以带人去提。”
因为有了第一次交易的良好基础。
加上急于把药材抢到手,方明这次表现得非常痛快和干脆。
方明也是满脸喜色,语气热络地说道:“王老板办事,我放心!”
“王老板,咱们现在也算是老朋友了。”
“我交个底,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现在对这些常用药材的需求量极大!”
方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商量大买卖的语气说道:
“以后,你们公司只要有药材,不管多少,可以直接送到我们阳山县中药公司来!”
“不需要再在这黑市里摆摊受累了。只要质量和这次一样好,我们阳山县这边,争取做到有多少收多少!”
“价格方面,咱们都好商量,绝对不让王老板吃亏!”
王翔听了,却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方同志快人快语,以后有货,我肯定第一个想着你们阳山县!”
方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提货的条子,带着几个手下急匆匆地奔向了交货的地点。
坐在返回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卡车上,方明看着车斗里堆积如山的药材麻袋,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其实,方明心里非常清楚,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
像中药材这种统购统销的物资,本来是必须由国家医药系统统一收购、统一调配销售的。
私人是不允许大规模买卖的,更别提像王翔他们这种在黑市上大张旗鼓地进行大宗交易了。
如果放在前几年,或者是在风调雨顺的正常年景。
而他们阳山县中药公司,作为国营单位,敢用几万块钱的公款去买这种“高价药”,那也是严重的违纪违规。
总经理周建国和他方明,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撤职查办。
但是,现在的形势不同了。
随着这场罕见大旱天气的持续,无论粮食还是药材,都变得越来越紧缺,几乎到了断供的边缘。
方明早就听去省城开会的同事私下里议论过。
其实在省会蓉城那边,甚至在更高的层面上.
对于基层这种为了解决燃眉之急而私下买卖紧缺物资的事情,上面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是为了“救命”。
什么死规矩,什么旧规定,在极度紧缺的物资面前,都得往后退让几步。
方明看着窗外干裂的土地,心里暗暗感叹。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能够把药材实打实地抢到手里!
有了这些药材,才能解决本地医院无药可用的死局。
才能完成省里下达的支援兄弟省份的政治任务。
只要能把这两件事办妥,那对上对下都有了完美的交代。
至于采购的渠道合不合规、价格是不是偏高,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都可以暂时往后放。
上面只要看到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而且,方明心里还有着一层更深的、属于他们这代人特有的恐惧和危机意识。
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人,方明是实实在在经历过新中国成立之后那几次物资极度匮乏的时期的。
他清楚地记得,国家已经面临过两次市场调节严重失衡的情况。
最近的一次,也是让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六十年代初期的那三年困难时期。
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天灾频发。
再加上当时的一些政策原因导致工农业比例失衡,全国上下的粮食极度匮乏。
方明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当时饿殍遍野的惨状。
虽然当时市场上还是实行严格的凭票供应制度,买粮食、买肉、买布都要票。
但问题是,因为物资实在太匮乏了,就算你手里紧紧攥着各种各样的票据,去供销社排上一天一夜的队,也根本拿不到物资,货架上永远是空空如也。
老百姓为了活命,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拿着家里仅有的一点值钱东西,去私下的自由市场、去黑市里偷偷摸摸地买高价粮。
在那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全国的物价就像是脱缰的野马,飞速上涨。
通货膨胀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钱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只有拿到手里的粮食和物资,才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段连树皮草根都吃不上的苦日子。
所以像方明,包括总经理周建国在内的这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
骨子里都有着极强的危机意识。
他们心里都太清楚了。
在现在这种大旱天灾、物资短缺的时候,什么狗屁规定、什么账面上的资金,全都是虚的!只有实实在在的物资,才是最重要的!
第899章 秘密被王波发现了
这才是他们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
甚至冒着违纪的风险,赶紧用公司账上仅有的现金。
先把这批药材抢到手再说的根本原因。
先把救命的东西屯在库房里,才能心里不慌。
至于其他的麻烦,大不了等旱情过去了再慢慢算账。
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方明这边回到阳山县中药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组织人手,将这批刚刚采购来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中药材,全部安全地归入了公司的地下大库房中。
看着库房里再次堆积起来的麻袋,方明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而与此同时,江阳省中药公司的采购处长周明远,带着手下的几个人也并没有在阳山县闲着。
这几天,他们遵照王波的指示,换上了普通的便装。
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阳山县的郊区、集市、甚至是一些偏僻的村落里四处乱窜。
到处打探关于这批高品质药材源头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经过这疯狂似的摸排后,周明远终于在城郊的一处黑市外围,逮到了一个平时靠在黑市边缘捡破烂、偶尔给人拉拉纤赚点跑腿费的“包打听”。
这人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
周明远为了撬开他的嘴,塞给了他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三块钱。
老头接过钱和烟,立刻眉开眼笑。
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周明远说道:
“这位老板,你算是问对人了。”
“这阳山县城里城外的事儿,就没我老头子不知道的。”
周明远急切地问道:“快说!阳山县中药公司库房里那批成色极好的中药材,到底是从哪个大队、哪个乡镇收上来的?”
老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说道:“从哪个大队收上来的?嗤!”
“老板,您是外地来的吧?被蒙在鼓里了吧!”
“这大旱天的,哪个大队能种出那么水灵的药材?”
“我实话告诉您吧,前段时间,有一伙操着外地口音的神秘大老板,开着大卡车直接拉着满车的极品药材到了咱们这黑市上卖!”
周明远追问道:“外地老板?哪里来的?”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伙人刚来没多久,就被阳山县中药公司的领导给盯上了。”
“后来,他们公司的人拉着车,把那伙人手里的药材,一大半都给高价买走了,直接拉回了他们公司的库房!”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继续爆料道:“唉,这还不算完呢!”
“就是今天大清早,天还没怎么亮的时候,我又在黑市外头那个小树林旁边,看见有人在进行大宗的药材交易了!”
“好几辆大车呢!我隔着老远认出来了,领头带人去提货的,就是阳山县中药公司的那个领导!”
那老头又凑近周明远,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这位老板,你说这阳山县中药公司,这段时间派人去下面的各个农户家里,挨家挨户地去收购过药材?”
“他们绝对没有,那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说不定啊,全都是从黑市这帮外地商贩手里,花高价买来的货!”
“然后他们再利用自己国营公司的牌子,倒一手,再以更高的天价卖给你们这些一样到处找药的外地人,从中间狠赚你们的差价呢!”
老头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明远的天灵盖上。
周明远双眼圆睁,惊讶抓住那老头说道:“你说什么?!全是从黑市买来的?!”
老头吓了一跳,挣扎着说道:“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动手呢!”
“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信不信由你!”
周明远一把推开老头,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这老头说的是真的……
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暗自懊恼,觉得自己和王波经理,还有整个江阳省中药公司一行人,彻彻底底地被人当成了冤大头!
他们低声下气地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四万两千多块钱的天价买回去的,竟然是别人从黑市上倒手过来的二手药材!
那个周建国,口口声声说是他们采购科同志“跑断了腿,从老药农牙缝里抠出来的”,还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支援兄弟省份的恶心模样,原来全他娘的是在演戏!
全是为了坑他们的钱!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周明远气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他不敢在黑市附近多做耽搁。
立刻带着手下的人,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赶回了他们下榻的招待所。
他急匆匆找到王波。
周明远顾不上喘口气,先把打探到的相关情况,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全都抖落了出来。
“王经理!咱们被耍了!被当猴耍了!”
周明远向王波汇报这个情况的时候,义愤填膺,心里非常不爽。
两只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个周建国!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库房里的药,全是黑市上倒腾来的货!”
“他从被人手里买,转手再以更高的天价卖给咱们!他这是把咱们当猪宰啊!”
周明远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大声提议道:“这件事情,性质太恶劣了!”
“王经理,你得马上给蓉城省厅的王厅长那边反映一下!”
“不!甚至最好直接给三川省中药公司总部写举报信!”
“揭发他们阳山县中药公司这种利用公款倒买倒卖、恶意抬高物价、欺骗兄弟单位的无耻行为!”
“必须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然而,面对周明远连珠炮般的控诉和愤怒,王波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王波停下了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脸色阴沉得像一滩死水。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明远,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波转身看着依旧怒气冲冲的周明远,重重地摇了摇头。
语气极其明确地说道:“不行。这件事,不能上报。”
“什么?!”周明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波追问道:“为啥啊?!经理,为啥不给上级领导报告这件事情?”“王经理!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坑我们,把咱们当傻子耍,骗了咱们几万块钱啊!”
“我们凭什么就这么算了?难道咱们就活该吃这个哑巴亏吗?!”
第900章 玛德,我们也去找黑市
看着周明远那连珠炮般的愤怒控诉,王波没有立刻附和。
过了一会,王波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语气中透着一股疲惫和冰冷。
他说道:“你真以为,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捅给上级部门,咱们就能扬眉吐气、当一回反腐倡廉的英雄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反驳道:“难道不是吗?周建国他们这是严重的违纪!是投机倒把!”
“是侵吞国家资产坑害兄弟单位!上级领导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愚蠢!”
王波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压抑着声音低吼道:
“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咱们这次出来,带的是全省人民的救命钱!”
“咱们花了四万两千多块钱的天价,才买回来那么一点可怜的药材。”
“这时候,你跑去上级领导那里哭诉,说咱们被阳山县的一个小小经理给骗了,说咱们当了冤大头,买的是黑市倒手的二手货……”
王波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桌子,说道:
“你觉得,省厅的那些领导听了,会夸奖咱们大义灭亲、举报有功吗?啊?”
周明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王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告诉你领导会怎么想!”
“领导根本不会在乎周建国是不是个混蛋,领导只会指着你我的鼻子骂咱们是蠢猪!”
“领导会说:‘王波!你一个省公司的堂堂经理,带着那么多钱去下面办事,居然被一个县级公司的经理当猴耍?”
“别人能从黑市找到货源,你为什么找不到?”
王波的这番话说的,让周明远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看到周明远的气焰被压了下去,王波稍微放缓了语气。
他竖起两根手指,继续剖析道:“这还只是第一层。”
“再说第二件事。就算咱们把周建国给举报了。”
“你觉得,上面就一定会严厉处罚阳山县中药公司的这种倒买倒卖行为吗?”
周明远下意识地问道:“难道不会吗?这可是严重的经济问题啊!”
王波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你抬头看看现在的局势!这老天爷不下雨,地里颗粒无收,现在是全国、整个西南片区到处都缺药材!”
“不仅咱们江阳省缺,三川省这个也缺,蓉城那些大医院一样急得火烧眉毛!”
王波走到周明远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这么极端的短缺面前,什么规章制度,什么统购统销,都得给救命这两个字让路!”
“你以为上面不知道下面的人在偷偷摸摸搞黑市交易?”
“上面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弄来药材,稳住医疗系统,那就是功臣!”
他又抛出了一个让周明远如坠冰窟的灵魂拷问:
“你设想一下,如果咱们现在把事情闹大,上面为了平息影响,迫不得已派人下来查处。”
“一棍子打死周建国倒不要紧,但如果风声鹤唳,把那个在黑市里卖药材的神秘商人给吓跑了,不敢再出来供货了,那后果是什么?”
“后果就是,这条目前唯一能大量产出极品中草药的线索,彻底断了!”
“到时候,不仅咱们江阳省买不到后续的药材,连三川省也跟着断药!”
“当各大医院的病房里因为没有药材而哀嚎一片的时候,当上级领导急得要杀人的时候……”
“你告诉我,到时候,是周建国受处罚,还是你我受处罚?”
“谁来承担这个导致断药的骂名?!”
这番直击要害的灵魂拷问,彻底摧毁了周明远心中那点可笑的正义感。
周明远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汗水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他顺着王波的思路一想,只觉得后背发凉,一阵阵地冒冷汗。
是啊,如果因为他们的举报,导致那批货源消失。
那他们俩就成了切断两省救命药的罪人了啊!
一时语塞的周明远,过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小声地问道:“王……王经理,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差点闯了大祸……”
“可是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咱们就真的这么硬生生地吃了这个哑巴亏,心甘情愿地让周建国那个王八蛋吸咱们的血吗?”
看着周明远终于开窍,王波冷笑一声说道:
“吃亏?我王波在系统里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王波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阳山县中药公司敢从黑市里买药材,我们江阳省中药公司为什么不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他们能从黑市那伙人手里拿到货,那我们也能!”
王波思路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咱们直接甩开阳山县中药公司这个中间商,直接去黑市,把那个外地药材商人给我揪出来!咱们直接跟他们对接交易!”
“直接从黑市买,一来,咱们能省去周建国在中间狂吃的那几成差价。”
“二来,同样的钱,咱们就能多买好几倍的药材回去!”
“只要能带着大批量的低价药材回到江阳省,解决了省里的危机,谁敢追究我们是从哪里买的?”
“到时候,我们不仅无过,反而有大功!”
听到这个计划,周明远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没错,与其在这里生闷气,不如釜底抽薪,直接去抢周建国的货源!
周明远激动得说道:“经理高明!只要绕开周建国,咱们就能拿回主动权!”
王波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赶紧说道:
“现在先别管那些虚的。我问你,咱们这次从省里带出来的采购货款,总共还剩下多少底子?”
周明远是负责具体采购和账目的,他对资金的数字烂熟于心。
他连忙快速汇报道:“王经理,咱们这次从省里出发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财务那边紧急拨付的随身采购货款,总共是七万三千多块钱的汇票和现金。”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了一下,继续说道:
“之前在阳山县中药公司那里,咱们买那两千多斤的高价药材,足足被坑进去了四万两千八百块。”
“加上咱们这一路上的差旅费和雇车费……目前咱们手里还能随时动用的资金,大概还剩下两万九千块钱左右。”
第901章 重头戏来了
两万九千块钱。
这在1980年代初期,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依然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对于一个省级中药公司来说,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实际上,这七万多块钱,根本不是江阳省中药公司为了这次抗旱救灾准备的全部资金。
它仅仅只是一个“先头部队”的探路资金而已。
江阳省作为人口大省,医疗系统的体量极其庞大。
省公司这次出来收购药材,肩上扛着的是千万人的民生重担。
他们的首要政治任务,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保障像陆军总院这种省级重点医院的重症科室用药。
其次,还要保障省内几个大型工业城市、核心地级市的三甲医院的药材供应。
如果在平时,这样规模的全省调拨,动辄需要几十万的资金流转。
这次因为事发突然,省财政和省卫生厅紧急联合下发了红头文件。
特批了一笔数额极其庞大的救灾专项资金。
这笔总额远超想象的巨额资金。
目前正安静地躺在江阳省总公司的账户里。
也随时等待着王波的召唤。
只要王波能在外面找到足够数量、足够质量的稳定货源。
哪怕是一次性要吃下十万、二十万的货。
只要他一个长途电话打回省城。
省公司立刻就能通过银行系统,将巨款源源不断地汇到他的指定账户上。
也就是说,王波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他缺的,是能够真正解渴的“水”。
“两万九千块……作为敲门砖,足够了。”
王波将手里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对面仍有些心有余悸的周明远,将心底憋了许久的苦水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其实在我们大老远跑到三川省阳山县来碰运气之前,我就已经把省公司采购处能撒出去的人,全都撒出去了!”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个方向:
“老李带队去了北方,老赵带队去了华东,还有两拨人去了更南边的地方!”
“结果呢?全军覆没!一无所获!到处都在大旱,到处都在抢药!”
“有的地方连草根都被挖干净了,更别提什么正经的中草药了!”
“这阳山县,是老李他们传回来的无数个坏消息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这里是咱们目前看到的、唯一还能弄到大宗优质药材的地方!”
“这就是我们江阳省各大医院重症病房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怎么一说,现在他们此刻的处境到底有多么绝望。
这批药材对江阳省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问题,而是生与死的政治任务!
王波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大脑在飞速运转。
随后他停下脚步,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你给我听好了!”
“明天一早,天一亮,你就亲自带队,带上剩下的所有资金,直接去城郊的那个黑市!”
王波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着。
“到了黑市上,把你们的眼光放低一点!”
“只要是能见到的、还算不错的药材,不管品相是不是顶级,哪怕差一点点,根茎小一点,切片碎一点,都没关系!”
“只要没有发霉变质,只要不是那种完全不能入药的废品残次品,能收购的,尽量全部给我收购下来!”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统统包圆!”
王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明远,继续嘱咐道:
“记住,兵贵神速!收购完成之后,找好最可靠的货车,亲自押车!”
“连夜出发,立马就送往咱们江阳省江州市的总库房!”
“中途绝不能有任何停留,不能有丝毫耽误!”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没有他好果子吃!”
周明远听后,也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他猛地站直身体,不敢有丝毫怠慢,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是!王经理,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和车辆,明天一早,哪怕是抢,我也要把黑市上的药材给抢回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波换上了一身旧中山装。
他带着周明远几个精干的采购员,怀里揣着那两万九千块钱的巨额汇票和现金。
行色匆匆地摸向了城郊的黑市。
清晨的黑市,正是交易最活跃、也是最混乱的时候。
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在一起,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周明远一行人,虽然刻意打扮得低调。
但他们身上那种长期在国营大单位里养出来的官僚气,一样显眼。
而在这黑市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上,有两双眼睛,其实早就盯上了他们。
“大鱼,终于进网了。”
王翔斜靠在一棵枯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树枝。
他看着不远处正东张西望的王波一行人,笑了笑。
其实,这一切,都在陆海山的算计之中。
在此之前,无论是故意高价卖给阳山县中药公司的方明。
还是让周建国那个贪婪的家伙在中间吃回扣。
都只不过是陆海山布下的一局大棋里的“开胃小菜”而已。
陆海山早就看透了局势,他跟王翔交过底:
阳山县的胃口再大,资金也是有限的,周建国那种人只敢在夹缝里吃点残羹冷炙。
真正的大买卖,真正的“大鱼”,绝对不是阳山县中药公司。
更不是远在天边的蓉城相关单位。
而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手里攥着庞大救灾资金的江阳省中药公司!
王翔这几年在黑市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一眼就认出了王波和周明远这一行人。
他太清楚这些跨省来采购的中药公司干部是什么做事风格了。
这些人背后有省财政撑腰,手里握着几万甚至十几万的特批采购资金。
平时他们高高在上,但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断药危机下。
只要看到真材实料的极品好药,他们出手必定极其阔绰,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市场价和黑市价的差距。
对他们来说,能用钱买到的政绩和乌纱帽,那都不叫钱!
王翔吐掉嘴里的树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今天这场戏,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第902章 我判断他们走投无路了
王翔没有声张,只是微微转过头,极其隐蔽地给站在身边的黄二刀递了一个眼色。
黄二刀是个粗中有细的汉子,跟在陆海山身边这段时间,也早就历练出来了。
他顺着王翔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周明远,瞬间就秒懂了王翔的意思。
黄二刀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紧。
他认得那个人!
几个月前,江阳省中药公司为了寻找货源,曾经派人下到过基层的乡镇。
当时,带队去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收购药材的正是这个周明远!
虽然当时周明远这种高高在上的省城大干部去过二大队。
可未必会把黄二刀这样一个满腿泥巴的普通社员的长相记在脑子里。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周明远今天在黑市上认出了黄二刀,那肯定事情会变的麻烦。
为了绝对的安全,为了不暴露底牌,黄二刀没有半点犹豫。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入了一个卖土特产的摊位阴影里。
紧接着,他迅速而隐蔽地向分散在四周、负责警戒和搬运的几个二大队的兄弟打了个手势。
那几个二大队的兄弟都是纪律性极强的。
看到黄二刀的手势,他们没有任何废话,连头都没回。
只是非常自然地把头埋低,各自提起脚边的空麻袋,悄无声息地散入了黑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现在只剩下了王翔,以及他从江城县黑市带出来的几个心腹小弟。
他们都是生面孔,绝不可能被江阳省的人认出来。
一切隐患都已排除。
王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底气十足的商人招牌笑容。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王波这条大鱼。
黑市外围,人声鼎沸。
黄二刀在确认自己和二大队的兄弟们都已经安全撤出王波的视线后。
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家老茶铺。
与黑市那种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焦躁气氛截然不同。
这家老茶铺里弥漫着一股悠闲而市井的烟火气。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花茶的涩味和旱烟叶的辛辣味。
茶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陆海山正坐在一张斑驳的八仙桌旁。
他面前摆着一套粗瓷盖碗,手边是一碟已经剥了一半的盐水花生。
茶铺正中央的台子上,一个瞎眼的老先生正抑扬顿挫地拍着醒木,说着评书。
陆海山听得入神,手指还不紧不慢地在桌面上跟着醒木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海山哥!”
黄二刀快步走过去,拉开长条凳坐下。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凉茶。
抹了抹嘴角的茶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汇报道:
“海山哥,大鱼真的进网了!”
“江阳省中药公司的那个王波经理,还有上次去过咱们二大队的那个周明远,带着人亲自到黑市档口来了!翔哥正盯着他们呢!”
陆海山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端起盖碗,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
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来了就好。二刀,你现在立刻去办件事。”
黄二刀立刻凑近了些:“海山哥您吩咐。”
陆海山看着戏台上的说书先生,淡淡地说道:
“你去找一个绝对生面孔的兄弟,就是王波和周明远绝对没见过的那种。”
“让他马上回黑市,悄悄给王翔带个话。”
“让他告诉王翔,咱们的药材,要在昨天卖给阳山县的那个底价上,再涨价。”
“而且,要涨二三成左右。”
“噗——咳咳咳!”
黄二刀听后,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
“还要涨?!” 黄二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虽然是个种地的汉子,但在黑市混了这段时间,对数字也敏感了。
昨天他们批发给方明的价格,本身就已经比平时高出了好几倍。
现在还要在这个天价的基础之上再涨!
这已经不是在卖药了,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黄二刀急得说道,“海山哥,涨这么多?!这价格高得离谱了啊!”
“他们江阳省的人又不是傻子,能当这个冤大头吗?”
“这么高的天价报出去,说不定他们当场就会犹豫,甚至直接骂一句娘,转身就走!”
“到时候,咱们这条好不容易上钩的大鱼,岂不是就这么白白跑了?”
在黄二刀朴素的认知里,做买卖讲究个细水长流,漫天要价可是要把客商吓跑的。
面对黄二刀的焦躁和担忧,陆海山说道:
“他们跑不了的。”
陆海山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那种将人心和局势算计到骨子里的从容。
让黄二刀的心也跟着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陆海山微微前倾身子剖析道:“你仔细想想,王波他们是什么人?是江阳省中药公司的人。”“他们大老远地跨越省界,专程跑到咱们三川省这穷乡僻壤的阳山县来采购药材,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阳省那边,已经彻底干涸了!”
“他们别说好药材,恐怕连一根像样点的草药都买不到了。”
“如果他们省内还有任何一点办法,王波这种级别的领导,绝对不可能亲自带队跑到外省的基层来碰运气。”
陆海山顿了顿,接着开始剥开第二层逻辑:
“再看第二点。三川省这么大,物产这么丰富。”
“王波的身份是江阳省中药公司的经理兼处长,按照国营单位那种等级森严的规矩,他跨省采购,理所应当对接的,应该是那个三川省中药公司的省级领导,最起码也得去省会蓉城。”“可是,他为什么偏偏一头扎进了阳山县这种连地图上都要拿放大镜找的小地方?”
黄二刀恍然大悟:“对啊!他一个省里的官儿,跑咱们县城来干嘛?”
”陆海山冷笑道:“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很有可能在来之前,就已经和三川省中药公司对接过了,甚至去过蓉城了。”
“结果却发现,连三川省的总公司都没有药材可以调拨给他们!”
“他们这是彻底走投无路了!”
第903章 提价,必须提价
陆海山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后来,他们估计是通过某种内部渠道,得知了整个三川省唯独这个阳山县中药公司还有一批极品药材。”
“这就像是快渴死的人看到了一口井,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黄二刀听到这里,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那群官老爷像没头苍蝇一样的窘境。
“可是,阳山县中药公司的那些药材,是怎么来的?”
陆海山反问了一句,随即自己回答,
“不就是从咱们手里买过去的吗?”
“阳山县的经理周建国卖给王波的价格,绝对是一个极其夸张的天价。”
“王波他们今天既然能直接找到黑市上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勘察过了市场,也一定是被周建国坑了。”
“他们猜到了阳山县公司的药材必定是从黑市商贩手里买的。”
“为了绕开周建国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为了能买到更多的货,他们才会放下官架子,直接找上门来。”
“所以,在极度的短缺和垄断面前,价格都是由卖家定的。”
“咱们大胆地把底价提高,没关系。”
“因为这价格提上去,只要我们最终报给王波的价格,比昨天周建国卖给他们的那个‘杀猪价’稍微低上那么一点点,王波他们就一定会觉得占了大便宜!”
“他们不仅不会走,反而会趋之若鹜,生怕咱们反悔不卖!”
陆海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道:
“因为在现在的局势下,除了咱们这里,整个大西南,他们根本找不到第二个能拿出这么多药材的地方!”
“他们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我们开什么价,他们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什么价!”
这番抽丝剥茧、丝丝入扣的分析,听得黄二刀目瞪口呆。
他觉得这哪里是在做买卖?
这简直就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省城大干部,像提线木偶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黄二刀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对对对!海山哥,听你这么一说,我这脑子算是彻底转过弯来了!”
黄二刀凑到陆海山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你还记得不?前几天阳山县中药公司那个叫方明的科长,第一次来咱们黑市买药材的时候,那副扣扣搜搜的样子。”
“当时他只带了三千块钱的现款,买那点普药都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感觉就像是把他们公司的家底都给掏空了一样。”
“为了名贵药材,还求爷爷告奶奶地让咱们宽限几天去筹钱。”
黄二刀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就在昨天下午,那个方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带来了足足两万五千块钱的巨款尾款,豪气干云地又要大批量订购普通药材!”
“我当时还在纳闷,这阳山县中药公司怎么突然之间就怎么爽快了?”
“感情是这么回事啊!”
黄二刀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上。
“如此看来,他们绝对是从江阳省的王波他们身上,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块肥肉,赚了一笔数额极其惊人的差价!”
“是有了这笔横财,他们才有底气转过头来,再次向我们大批量扫货!”
陆海山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能从资金流动的细节中推导出现实的商业逻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刀,你这脑子是越来越灵光了。”
陆海山不吝夸奖,心里确实感到欣慰。
这帮跟着自己的兄弟,如果一直停留在打手和苦力的层面上,那是走不远的。
黄二刀现在的表现,证明他已经在慢慢成长。
开始学会用商人的思维去分析问题了。
“海山哥过奖了,还不是跟您待久了,学到的。”
黄二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被陆海山夸奖让他觉得比喝了蜜还甜。
陆海山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补充道:“你分析得很对。”
“而且,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周建国他们从王波身上赚来的那笔巨额差价,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一分不少地全部存进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公家账户里。”
他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水至清则无鱼。面对那么大一笔在账面外流动的意外之财,谁能不动心?”
“他们必定会私下里扣留一部分,几个核心人员偷偷分掉。”
“这都是人之常情,也是那个圈子里的潜规则。”
“所以,周建国卖给王波的价格,只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黄二刀听完,瞬间秒懂了陆海山话里的深意,也更加坚定了涨价的决心。
黄二刀搓了搓手,说道:“那行!海山哥,这下我心里可是彻底有底了!”
“我现在马上就去安排!找个最机灵的兄弟去给翔哥传话。”
“这价格,咱们就按照之前卖给方明的底价,直接翻个倍往上报!”
“等他们嫌贵的时候,咱们再适当假装让一点利进行销售。”
黄二刀嘿嘿冷笑:“只要咱们最后的成交价,能比周建国卖给他们的那个‘杀猪价’低上一点点,王波那帮人就绝对会像捡了天大便宜一样,感恩戴德地掏钱!”
“这叫什么来着?对,叫让他们被卖了还替咱们数钱!”
陆海山摆了摆手,说道:“去吧,交代清楚,别露了马脚。”
“好嘞!”黄二刀领命,飞快地走出了茶铺。
出了茶铺,黄二刀直接回到了之前兄弟们暂时回避的安全地带。
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二十出头、长得精瘦、看着像个愣头青的小伙子身上。
这小伙子名叫泥鳅,是二大队土生土长的村民,平时干活机灵。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跟着陆海山他们出来跨省跑长途。
最关键的是,泥鳅一直负责在仓库看管药材。
周明远和王波那帮江阳省的人,绝对没有见过他,看着面生。
黄二刀向泥鳅招了招手,喊道:“泥鳅,你过来。”
泥鳅赶紧跑过来:“二刀哥,啥指示?”
黄二刀把泥鳅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将陆海山的涨价策略和具体的报价底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记住了,就按我说的这个价往上报!”
“见到翔哥,你就说是海山哥的意思,翔哥自然就懂了。”
黄二刀拍了拍泥鳅的肩膀,严肃地又叮嘱道:
“记住,装得自然点。”
第904章 对,我就是奸商
黄二刀说道:“传完话,马上撤,别在那儿逗留,直接回茶铺找海山哥,明白吗?”
“明白!二刀哥放心,保证传达到位!”
泥鳅机灵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像一条泥鳅一样跑到了黑市。
此时的黑市里,王翔正坐在摊位旁边的破藤椅上。
就在这时,泥鳅气喘吁吁地挤到了摊位前。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便凑到王翔身边,低声喊了一句:“翔哥。”
王翔眼皮一撩,认出是二大队的兄弟,立刻坐直了身子。
泥鳅没废话,快速而精准地将黄二刀交代的、陆海山的最新涨价指令,低声复述了一遍。
听完泥鳅的传话,王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在黑市混了这么久,对价格的敏感度极高。
陆海山这个看似疯狂实则直击要害的定价策略,让他瞬间就领悟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嘿,海山哥这招,绝了!”
王翔在心里暗自赞叹,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冲着泥鳅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知道了,回去告诉海山哥,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王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周远明走了过来了。
泥鳅顺着王翔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十分机灵,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转过身,压低草帽,贴着人群的边缘迅速而悄然地离开了摊位。
不一会儿泥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弄里。
他快速的返回了老茶铺,去找陆海山了。
周明远带着几个手下,挤到了王翔的摊位前。
他的目光瞬间就死死地黏在了摊位前那一字排开、敞开着口子的十几个大麻袋上。
周明远他快步走上前,蹲在一个装满板蓝根的麻袋前,伸手抓起一把。
这板蓝根根条粗壮、均匀,外皮灰黄色,折断后断面紧密,中间还有清晰的菊花心,干燥程度恰到好处。
他又走到旁边的麻袋,依次看了白芷、黄芪、当归。
白芷色泽洁白,香气浓郁;黄芪切片均匀,黄白相间;当归主根粗长,油润饱满。
可以说,摊位上摆出来的这些药材,每一样的品相都堪称极品!
但是,让周明远感到心脏狂跳的,不仅仅是这些药材的高质量。
而是他惊恐且愤怒地发现——这些药材的切片手法、晾晒干度、甚至是因为装袋运输而产生的细微折痕。
都和他们昨天在阳山县中药公司库房里高价买下的那批药材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这就好比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东西,连一点微小的差别都找不出来。
“铁证如山啊!果然是一批货!”
周明远把手里的板蓝根扔回麻袋里。
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因为气愤剧烈的起伏着。
他现在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了,之前那个黑市老头说的话句句属实!
阳山县中药公司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下乡辛苦收购”。
他们库房里那些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救命药,确确实实就是从眼前这个黑市摊贩手里买过去的!
周明远在心里把阳山县中药公司,尤其是把周建国和方明的祖宗十八代都给狠狠地问候了一遍。
“周建国,你个老王八蛋!你们这帮人真他妈不道德,简直是丧了良心!”
周明远在心里破口大骂,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几个人的虚伪面具给撕得粉碎。
亏他们昨天在阳山县中药公司的办公室里,还对着周建国千恩万谢。
觉得人家是深明大义、支援兄弟省份的活菩萨。
闹了半天,人家是从黑市这里倒了一手低价货,然后转头就贴上国营公司的标签,以一个令人发指的天价卖给了他们江阳省!
赚着他们江阳省的救命钱,赚着黑心差价。
还把他们这帮省里来的当成头脑简单、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来耍!
这口恶气,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周明远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愤怒归愤怒,周明远的理智还在。
他深吸了两口带着干燥尘土的空气。
强行把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邪火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带着巨款来黑市的任务是什么。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拿下这批源头货!
周明远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换上了一副久经商场的采购员面孔。
他看着坐在藤椅上的王翔,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一种平静中带着点傲气的口吻问道:
“这位老板,你摊位上的这些货,看着还算可以。”
“你们这板蓝根、白芷、黄芪什么的,是个什么价?”
王翔此时正坐在破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泥鳅刚才传来的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眼前这个极力掩饰内心焦躁的“大鱼”,王翔心里暗自发笑。
但脸上却绷得紧紧的,装出了一副唯利是图且毫不愁卖的黑市大老板做派。
他甚至都没有站起身,用一种硬邦邦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开始一本正经地报起了价:
“这位同志,看你们的打扮也是大单位出来的,既然懂行,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现在这天灾闹的,满世界都在找药,我这可是独一份的尖货。”
王翔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麻袋,将陆海山定下的杀猪价,一个个清清楚楚地报了出来:
“这位同志,我们板蓝根,6块8一斤;白芷,6块钱一斤;黄芪,6块5一斤;当归贵点,7块3一斤;川芎,6块8一斤;金银花最难弄,9块5一斤;麦冬,6块2一斤…………”
报完价格,王翔身子往后一靠,冷冷地加了一句:“我这里可是概不赊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价格在这十里八乡算是独一份,你们要是觉得贵,就去别处转转,我不强求。”
这几个数字一报出来,如果放在平时,绝对能把一个正规采购员吓得当场报警抓人。
要知道,王翔此刻报出的这个价格,比他昨天卖给阳山县中药公司方明的真实底价,足足贵出了3倍!
第905章 大家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在黑市交易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然而,极其喜剧的一幕出现了。
周明远听到这几个高得离谱的报价后。
不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跳脚大骂“奸商”。
反而眼底猛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大脑在飞速地进行着运算。
为什么高兴?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翔报出的价格确实高得离谱。
但是,这个价格,却实实在在地比他们昨天从阳山县中药公司周建国手里买的价格,要便宜一截!
周明远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账目:
昨天周建国卖给他们的板蓝根是8块,这里只要6块8,便宜了1块多钱!
金银花周建国卖到了10块钱一斤,这里只要9块5,整整便宜了5毛钱!
黄芪、当归、麦冬,全都有几毛钱到一块钱不等的巨大差价!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几毛钱可能就是几盒火柴、半斤盐。
但对于他们这种动辄几千斤、上万斤大规模采购的省级单位来说,每斤便宜几毛钱,一万斤那就是大几千块钱啊!
省下来的这些钱,能让他们再多拉整整一卡车的药材回江阳省救命!
这一刻,周明远在心里简直把陆海山这套把控人心的定价策略给“神化”了。
现在周远明只觉得王波经理的决策太英明了!
绕开周建国那个黑心中间商,直接来黑市找源头,这步棋走得简直是绝妙!
周明远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既然价格比阳山县的便宜,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王波昨天夜里下达的死命令言犹在耳:
“只要能买到药材,价格合适,那就尽快地买,尽量多地买!”
他现在的口袋里,可是揣着整整两万九千块钱的巨款!
周明远恨不得立刻掏出钱砸在王翔的脸上,让他马上把这些货全装车。
但是,作为一个老资格的采购员,他强行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和迫切。
他知道,在黑市这种地方,你表现得越着急,对方就越会拿捏你,甚至可能再次坐地起价。
他得稳住,还得往下砍砍价,这样才符合常理,才能探出对方真正的底线。
周明远故意皱起了眉头,他背着手,围着麻袋转了两圈。
然后苦笑着看向王翔,说道:“我说老板,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
“你这价格,报得也太离谱了些吧?”
“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个价格肯定是有水分的。”
“这样,你给咱们交个实底,如果我把你摊位上这批货,加上你后头没拉出来的存货全部包圆了,你到底能给个什么最低的实在价?”
周明远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那意思很明显:
钱不是问题,就看你的价格能不能让我满意。
他盯着王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大主顾”的底气:
“同志,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你这个价格还是有点太高了。”
“你看我们买的量这么大,不是那种小散户,我们都是成百上千斤地拿!”
“这么大的量,你就再便宜一点,大家都痛快点。”
周明远开始在王翔的报价基础上往下压:“我看这样吧,我给你个实在价。”
“板蓝根,6块钱一斤;白芷,5块5;黄芪,6块;当归,6块8。”
“只要你点个头,我们一次性把你手里所有的货全要了!一分钱都不拖欠,现款结清!”
“而且,以后我们有需要,还来你这儿买,绝对是长期的大买卖。你看怎么样?”
这还盘还的,在当时来说也算是有理有据。
而且周明远自认为给出的价格已经相当有诚意了。
毕竟这比他们昨天买的价格还是低了不少,他觉得自己这波压价肯定能成。
然而,直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免谈”的冷漠表情。
“这位老板,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吧?”
他指了指外面的天,开始噼里啪啦说道:
“你也不出去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
“这天干得地皮都裂了,山上的草都死绝了!你以为我们收这点药材容易吗?”
“我们也是花了大价钱、冒着大风险从各个山沟沟里高价收上来的!”
王翔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我刚才报的那个价,我们也就是赚个跑腿的辛苦钱,根本没赚多少!”
“再少,我就得赔本赚吆喝了。那我还不如烂在手里呢!”
他摆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一口价,就是我刚才报的那些,一分都少不了!”
“你要是觉得贵,你再去别家看看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一听王翔这话,周明远这边的肺都要气炸了!
但他的气,不是冲着王翔,而是冲着阳山县中药公司,冲着周建国那个老王八蛋!
看着王翔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再听听他那套“花了大价钱收上来”的说辞。
周明远心里的那点疑惑彻底变成了铁证!
周明远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他妈的!阳山县那帮狗日的骗子!果不其然,他们就是在黑市这边买了药材之后,转手就加价卖给了我们!”
“把我们当猴耍!他们昨天卖给我们的价格,比这黑市的底价足足高出了一截!这帮王八蛋,心太黑了!”
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本来想继续砍价,但看着王翔那油盐不进的架势。
他也知道今天这价是砍不下来了。
就在周明远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的时候。
一直在外围放风的采购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原来,是王波经理也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王波在后面心里实在是焦灼不安,生怕周明远这边出什么岔子。
于是也顾不上什么领导架子,亲自带人走进了黑市。
王波一到现场,根本没管周明远那难看的脸色,直接将他拉到一旁,急切地询问情况。
“怎么样?货看了吗?价格谈得拢不?”
周明远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快速地把刚才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王翔的报价,以及他们被阳山县中药公司给坑了的事实。
周明远气愤地说道:“王经理,这孙子要价太狠了!一点都不肯降!”
“不过,他报的价,确实比昨天周建国卖给我们的要便宜!”
“这证明阳山县那帮人在我们手里赚了不少!”
第906章 重要的计划!我要捐药
王波听完,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显然比周明远看得更清楚,也更现实。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当即做出了决断。
王波说道:“别管那么多了!”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把药材买回去!只要比周建国卖的便宜,咱们就是赚了!”
他一把推开周明远,径直走到王翔面前,直接拍板。
“这位老板,价格我们不讲了!就按你说的办!”
王波语气急促,掷地有声说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货?我们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王波心里清楚,现在这行情,讲价格根本没意思。
要是再磨叽下去,万一周建国那边反应过来,或者其他县的采购员也摸到了这里,这些救命的药材要是被阳山县中药公司一锅端了。
那他们江阳省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药材就是乌纱帽!
王翔看着眼前这个王波,心里暗笑,大鱼终于彻底上钩了。
王翔哈哈一笑,说道:“好!老板爽快!”
“既然你们全要,那我就让人带你们去验货!”
很快,周明远这边虽然心里极其不爽。
但还是只能乖乖地带着工作人员,和王翔的手下一起,去那个隐蔽的库房里挑拣药材。
他们本来还想鸡蛋里挑骨头,找点毛病再压压价。
结果一打开麻袋,发现所有的药材品相都出奇的好。
跟昨天在阳山县中药公司看到的那批“极品”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质量,周明远他们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要是能使用的药材,哪怕是稍微有点碎的,他们也都毫不犹豫地全部买了下来。
这一通疯狂的扫货下来,王波带来的资金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总共又花了4万多块钱,才把王翔这边的库存扫掉了一大半。
看着一辆辆满载着药材的卡车驶出黑市,王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肉痛,但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而王翔,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摞钞票,嘴上是难以掩饰的得意。
……
另一边,茶馆里的陆海山。
在得知交易顺利完成,江阳省中药公司这头“肥羊”已经被宰得差不多了之后。
陆海山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黄二刀叫到了跟前。
“二刀,你现在立刻去传我的话给王翔。”
陆海山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告诉他,还有剩下的几千斤药材,就不能再往外卖了!”
这剩下的几千斤药材,本来就没有送到阳山县这边来。
而是陆海山一直刻意压在江城县那边的秘密仓库里的。
黄二刀有些不解问道:“不卖了?海山哥,咱们这不正好趁热打铁,多赚点吗?”
”陆海山语气不容置疑说道:“钱是赚不完的,名声和地位才是咱们现在最缺的。
“你让王翔赶回江州市。回去之后,立刻把这些剩下的药材,全部以咱们‘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的名义,分批捐赠出去!”
“捐助?”黄二刀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无偿捐赠!”
“而且,不是瞎捐。你告诉王翔,要捐,就捐给江州市那些最重点、最权威的医院!”
陆海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说出了几个名字:
“比如,江州陆军总院!江州市人民医院!江州市中医院!”
“这些医院,不仅是老百姓看病的地方,更是上面那些高级领导干部、离退休老首长们经常去就诊治疗的地方。”
陆海山知道,这几千斤药材,如果只是卖掉,顶多也就是换回一笔钱。
但这笔钱,在国家机关和强大的行政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之所以下达无偿捐赠几千斤极品药材给江州各大重点医院的指令。
是为了最终回到江州市与王波等人彻底摊牌,所做的最重要的一步打算。
陆海山盘算过,江阳省中药公司这帮人,尤其是那个手握大权的王波,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这次在阳山县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当了这么大一个冤大头。
以王波那种体制内老油条的精明和瑕疵必报的性格。
事后迟早会顺藤摸瓜,搞清楚这批天价药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旦旱情缓解,或者物流信息一核对,王波终究会发现。
发现那个在阳山县黑市上狠狠宰了他们一刀的客商,就是当初在江州市被下令封杀的“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
到那个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恼羞成怒的王波必定会动用江阳省中药公司在系统内的庞大行政资源,对陆海山和他的合营公司再次进行疯狂的报复和封杀。
但他陆海山行得正,坐得端。
这批药材,从源头上来说,是他带领江城县二大队的社员们辛辛苦苦种植和正规收购上来的。属于大集体的劳动成果,完全符合当下国家鼓励农村搞活经济的政策方向。
从手续上来说,他手里握着江城县官方甚至江州市相关部门亲自批下来的营业许可证。
是合法合规的经营实体,绝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市草台班子。
而最关键的,就是这步“无偿捐赠”的妙棋。
只要陆军总院、江州市人民医院、江州市中医院这些省内最顶级的医疗机构,收下了他陆海山捐赠的这批救命药。
并且用这些药治好了那些离退休老首长、老干部以及省市高层领导的病。
那他“红星合营公司”在江阳省上层圈子里的金字招牌就算是彻底砸实了!
到时候,他陆海山就是支援抗旱救灾、有社会责任感的“红色企业家”!
有了这些老首长、老干部和重点医院院长们的人情作为政治保护伞。
就算王波到时候真的找上门来摊牌,陆海山也根本无所畏惧。
你一个省中药公司的处长,难道还敢跟整个江阳省的顶级医疗圈和军区老首长们对着干?
敢去查封一家刚刚立下大功的爱心企业?
陆海山这边端起茶杯,心里暗想:
“手里有粮,背后有树,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你王波掀桌子,还是我陆海山定规矩。”
第907章 一定要找到药材的来源!
另一边,阳山县国营招待所。
逼仄的房间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去。
整整四万多块钱的现金!
在1980年代初期,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巨款。
王翔带着几个心腹兄弟,将几百斤挑选出来的极品药材样品堆在房间角落。
随后,双方开始了一场极其压抑且紧张的交易。
周明远和另外两个财务人员,满头大汗地将带来的现金一摞一摞地摆在桌子上。
四万多块钱,大部分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堆在桌子上像是一座小山,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油墨味。
周明远的嗓子有些发干,说道:“王老板,钱都在这了,你们点点。”
王翔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兄弟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点现金。
整个房间里,除了“哗啦哗啦”的数钱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确认四万多块钱一分不少后,王翔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钱迅速装进一个结实的大帆布包里,牢牢地抱在怀中。
王波这边更是心急如焚。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王波当即立断,下达了命令:“明远!立刻通知咱们带来的车队!马上装车!”
“装完车之后,一分钟都不许停留!”
“连夜出发,直接把所有的药材给我往江州市的总库房运!”
“路上除了加油,哪都不许停!谁要是敢耽搁了行程,我拿他是问!”
看着周明远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安排装车。
王波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这才算是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而抱着巨款的王翔,看着王波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
他在背地里暗暗淬了一口唾沫,心里骂道:
“这帮当官的,真他娘的是吃饱了撑的,太会折腾了!”
王翔在心里疯狂吐槽:“明明这批药材,全都是咱们从江城县、江州市的眼皮子底下运出来的!”
“你王波当初要是眼睛不长在头顶上,好好地在江州市跟我们海山哥谈买卖,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非要摆什么省城大领导的臭架子,非要讲什么国营公司的志气,显示自己牛逼!”
“结果呢?绕了怎么一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阳山县,最后还是得从老子手里买!”
“而且买的还是翻了好几倍的高价药!”
“还要自己出油钱、出运费,再大老远地拉回江州市去!”
“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纯属瞎折腾是什么?!”
王翔越想越觉得好笑,这帮高高在上的大干部,在海山哥的算计面前,简直就像是被戏耍的猴子一样滑稽。
不过,心里虽然把王波鄙视到了极点。
王翔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种黑市商人特有的谨慎和客套。
他背起帆布包,冲着王波拱了拱手:“王经理,既然钱货两清,那兄弟我就先撤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等等。”
就在王翔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王波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王波走到王翔面前,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问道:
“哎,小兄弟。咱们这买卖也做成了,大家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
“你给我透个底,你们手里这么大批量的极品药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王波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这次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如果能直接掌握货源地。
以后就可以彻底甩开这些黑市中间商,直接派人去源头收购。
那能省下多少经费?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听到这个问题,王翔开始他的演技了。
只见王翔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非常为难、甚至有些惊恐的表情。
王翔苦着脸,连连摆手说道:“哎哟,这位老板,您这可是要砸我的饭碗啊!”
“咱们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透露上家和货源!这可是大忌讳!”
王翔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您也知道,现在这行情,满世界都在抢药。”
“我们弄出这批货,可是费了多大劲和经理啊。”
“我要是把底细透给了您,以后我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位老板啊,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还请您多体谅体谅,别难为我了!”
王翔把那种“身不由己、谨小慎微”的黑市小喽啰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不管王波怎么看,这就是一个被黑道规矩吓破了胆、死活不愿意开口的倒爷。
看着王翔这副死活不松口的模样,王波知道,光靠嘴巴问,是问不出什么名堂的。
在这些唯利是图的黑市商人眼里,规矩就是个屁,唯一的规矩就是钱没给到位。
王波并没有生气,而是给了站在一旁的周明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作为王波手底下的心腹,周明远在处理这种“台面下”的事情上,有着狗一般的敏锐嗅觉。他立马秒懂了王波的意思。
周明远心领神会地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王翔的去路。
他伸手在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迅速地摸出了厚厚的一沓钞票。
那是整整20张崭新的、面值十元的“大团结”!
总共200块钱!
周明远动作极其熟练隐蔽。
他快步走到王翔身边,满脸堆着那种看似真诚实则圆滑的笑脸。
他一把抓住王翔的手,将那200块钱硬生生地塞进了王翔的手心里,然后紧紧握住。
周明远凑到王翔耳边,说道:“哎,兄弟,别那么紧张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明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了拍王翔握着钱的手背,暗示他收下这笔外快。
“这点小意思,兄弟你拿着买包烟抽,算是咱们交个朋友。”
“通融通融,你就稍微透点口风。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为难,更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你出了这个门,你没说过,我们也没听过。”
“我们就想得到一个大致的消息方向,怎么样?帮个忙吧!”
第908章 几大麻袋钱,发财了!
王翔低头看了一眼被塞进手心里的那沓“大团结”,足足两百块钱。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装出一副“拿人手短、左右为难”的市侩模样。
压低了声音道:“这……周科长,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
周明远一看有戏,语气更加亲热:“哎呀,兄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就一句话的事儿,全当老哥请你喝茶了。”
“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出了这个门,我们权当没听见。”
王翔在原地磨蹭了半天,又警惕地探着脖子往四周扫视了一圈。
确认 无人,这才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顺势将那两百块钱揣进了自己贴身的内兜里。
“行吧!看在两位老板这么大方,我就破一回例!”
王翔凑近了两人,用手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两位老板,我给你们透个实底,但这事儿你们可千万、千万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啊!”
“其实吧,这批极品药材,根本就不是咱们三川省阳山县本地产的!”
“不是阳山县的?”王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急忙追问,“那是哪里的?”
王翔叹了口气,说道:“是从江阳省江州市下属的一个叫江城县的地方,大老远运过来的!”“听送货的人说呀,他们江州市那边的国营单位怪得很!”
“明明是这么好的救命药材,他们江州市的药材公司居然看不上,死活不收!”
“说是没有统购统销的指标,还嫌人家的货不好。”
王翔一边说着,一边还露出了替对方打抱不平的表情: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嘛!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药材,烂在地里也没人管。”
“那边的人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走投无路,这才偷偷摸摸地跨省拉到了我们这边的黑市,只能低价卖给了我们这帮倒爷。”
说到这里,王翔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黠:
“嘿嘿,当然了,老板,在商言商,我从他们手里低价收过来,再高价卖给你们,我从中到底赚了多少差价,那是我凭本事赚的辛苦钱,你们可就别管了哈!反正我没卖假药就行!”
轰——!
王翔的这番话,听在王波和周明远的耳朵里。
犹如在他们脑子里直接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王波和周明远两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江州市!江城县!国营单位不收!
“这他妈的……江城县……难道说,这些药材就是当初我们去过的那个红星公社二大队种出来的东西?!”
周明远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喉咙眼梗的很,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王波更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他们带着全省的救灾资金,跨越了上百公里,跑到了外省的黑市,像孙子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甚至还被阳山县的周建国当成猪宰了一刀,最后花了足足几万块钱的“天价”。
买回来的竟然是他们江州市自己人种出来的、当初被他们亲手拒收的药材!
天下还有比这更滑稽、更让人感到奇耻大辱的事情吗?!
自己兜兜转转当了最大的冤大头,跑怎么远来花大价钱,买回了原本就在自己家门口、唾手可得的便宜货!
“噗嗤——”
王翔强忍着爆笑的冲动,随口打了个哈哈:
“两位老板,货也拿了,消息我也透了,那咱们就后会有期了!”
说罢,王翔,转身就和陆海山取得了联系。
两人在茶馆会合后,立刻带着手底下的兄弟,轻车简从的撤出了阳山县。
回到江州市后,陆海山没有任何停歇。
他立刻将留在江城县最后几千斤极品药材全部提了出来。
然后以“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的招牌把药材捐出去。
陆海山安排王翔和黄二刀穿上体面的衣服,带着大红色的锦旗和慰问信。
将这些珍贵的药材,分批无偿捐赠给了江州市的几家核心医疗机构。
陆军总院、江州市人民医院、江州市中医院……
这些平日里门槛极高、专门负责给省市高级领导和老首长们看病疗养的重点医院。
在面临断药危机的生死关头,突然收到了这家“红星合营公司”雪中送炭般的捐赠,整个医院的高层都震惊了。
几家医院的院长亲自出来迎接,紧紧握着王翔的手,感激涕零。
还当场就叫来报社的记者拍照留念。
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向省委和军区领导如实汇报“红星公司”的义举。
---
而另一边,阳山县招待所。
还没从“买回自家天价药”的巨大打击中缓过神来的王波。
正扯开嗓子,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周明远怒吼道:
“明远!别愣着了!”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立刻通知车队,连夜给我赶回江州市!”
王波开始紧急布置损管措施:“记住!这批药材运回去之后,绝对不能全部堆在总公司的库房里等领导来查!”
“你亲自押车,按照药材的种类和各个医院的需求程度,给我直接送货上门!”
“先优先满足省里那些级别最高、背景最深的上级医院!”
“重点供应陆军总院和省人民医院!”
“只要能把这些重点医院的缺口堵上,只要那些老首长、老领导能用上好药,他们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药材是从哪里来的,更不会追究一斤药材到底花了多少钱!”
王波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叫将功补过!用实际的药材堵住领导责备的嘴!”
“只有这样,咱们俩才能免受办事不力的惩罚,明白吗?!”
周明远连忙答道:“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
看着满载药材的车队使离阳山县,王波却并没有跟着车队一起返回江州市。
他回到房间,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叫了一辆车,直接驶向了三川省的省会——蓉城市。
这批药买得太窝囊了,王波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去找三川省医药厅的王厅长,他要把周建国倒买倒卖、坑害兄弟省份的丑事全都抖落出来!
几个小时后,王波的车停在了蓉城市卫健委大门口。
第907章 必须严查黑市
然而,这位“青天大老爷”王厅长,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春风得意。
王厅长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的西湖龙井。
而在他面的茶几上,随意地摆放着几个极其精致的木盒子。
其中一个盒子半开着,里面赫然躺着一整棵品相极佳、根须完整的长白山野山参。
另一个盒子里,则装着几株硕大的野生紫灵芝。
而在这些名贵药材的下面,还压着一个鼓鼓囊囊、厚实得惊人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的,是一大笔清一色的“大团结”现金。
这些东西,正是昨天下午,阳山县中药公司总经理周建国,派心腹连夜驱车送到蓉城的“孝敬”。
周建国他从江阳省王波那里狠赚了一大笔差价,除了截留给自己的那一小部分外,他非常懂规矩地将最大的一头利润,敬给了蓉城的顶头上司。
这种事情,在那个年代的某些圈子里,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王厅长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桌上的这些厚礼,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王厅长在心里暗暗赞道:“这阳山县的周建国,虽然级别不高,但办事确实是个机灵懂事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建国同志这么有心,为省里创了外汇,那阳山县中药公司的一些灵活经营,省厅自然也是要给予一定政策上的保护和宽容的嘛。”
就在王厅长心情大好地盘算着如何给周建国邀功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了下属的声音。
“王厅长,江阳省中药公司的王波处长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工作要向您当面汇报。”
听到“王波”这个名字,他立刻将那个装满现金的牛皮纸信封顺手塞进了抽屉里。
然后慢条斯理地盖上了装有人参的木盒。
“江阳省的王波?呵呵,这可是个大金主啊。”
收拾好后,王厅长立刻说道:“让他进来吧。”
带着一身风尘和怒火的王波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王厅长立刻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
他从椅上站起身,绕过那张大书桌,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王处长!老弟啊!你这可是稀客!”
王厅长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显得极其热情和亲切。
他关切地嘘寒问暖:“这一路赶过来,路不好走吧?辛苦辛苦!来来来,快请坐!”
“尝尝我这儿刚托人从杭州带来的极品明前龙井,降降火气!”
面对王厅长这副热情洋溢的做派,如果放在平时,王波作为下级单位的同僚,肯定会受宠若惊,客客气气地寒暄一番。
但是今天,王波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也根本装不出那个笑脸。
他的脸色铁青,任由王厅长握着自己的手,身子却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硬。
连一句客套的“谢谢”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盯着王厅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王厅长在官场里混成了人精,怎么会看不出王波情绪不对?
但他心里有鬼,以为王波只是因为在下面跑采购受了点累。
便故意装作没看见王波的黑脸,依旧笑呵呵地将王波按在客座的沙发上。
亲自给王波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王厅长坐回自己的椅上,问道:“老弟啊,看你这脸色,是不是下面的人招待不周啊?”
“对了,你这次亲自带队去咱们阳山县,情况怎么样,那批药材买到手没有啊?”
王波端他强压着心头的邪火,说道:“托王厅长的洪福,药材……买到了。”
王厅长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释然且欣慰的笑容。
“哈哈!买到了就好!买到了就好啊!”
王厅长靠在椅背上,开始打起了官腔,一副悲天悯人的长者姿态说道:
“老弟啊你这是不是觉得这次采购的价格偏高了,对不对?”
王厅长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现在是什么年头?几十年不遇的大旱啊!全国上下都盯着那点中草药。”
“在这种节骨眼上,咱们办事就得抓主要矛盾!”
“能买到实打实的药材,解决你们几家大医院的燃眉之急,那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至于价格嘛……非常时期有非常之价。”
“只要能把东西拿到手,贵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百姓的命是无价的嘛!你们省里的领导,也一定会理解你的苦衷和难处的。你就放宽心,回去准备受表彰吧!”
这番冠冕堂皇、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官腔。
简直就像是火上浇油,直接引爆了王波强压在心底的那坨火!
什么叫贵一点没关系?什么叫大功一件?!
“砰——!”
忍无可忍的王波,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巴掌拍在面前那茶几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茶几上的紫砂茶杯猛地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贵一点没关系?王厅长,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王波双眼通红,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阳山县中药公司的那个周建国,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王波指着阳山县的方向,厉声怒吼:
“他们阳山县中药公司,根本就是阳奉阴违!”
“他们打着支援兄弟省份的旗号,实际上却跑到城郊的黑市里,去找那些投机倒把的倒爷低价收购药材!然后再倒手以高出黑市好几倍的天价,卖给我们江阳省!”
“他们这是在发国难财!是在吸我们江阳省的血!”
“这件事情,性质极其恶劣!是绝对的违法违规!是明目张胆的投机倒把和贪污腐败!”
吼完这些,王波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对着王厅长质问道:
“王厅长!我就问你一句话!阳山县中药公司的这些黑心勾当,你作为三川省医药系统的一把手,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结到了冰点。
王波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威胁道:“如果王厅长你真的被蒙在鼓里,那我现在就正式向你举报周建国!”
“请你立刻下令查处这个害群之马!!”
第908章 可别伤了和气
王波说道:“但是——如果王厅长你对此事不知情,事后也不准备予以任何实质性的处罚,还想着包庇下属的话……”
“那对不起!我这就立刻返回江阳省,以我们江阳省中药公司总部的名义,直接向西南大区、甚至向中央相关部委进行实名汇报!”
“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王厅长被吓了一大跳。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王波这个外省来的处长,不仅洞察了周建国的操作手段,而且脾气竟然这么刚烈。
一言不合就直接掀桌子,甚至敢当面威胁他这个堂堂的省厅一把手!
最要命的是,王波要是真的破釜沉舟。
以江阳省国营单位的名义向上面打报告,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一旦上级追查下来,周建国保不住事小,万一牵扯出他的事。
那他这个厅长也就干到头了!
但他心里的恐慌虽然如同翻江倒海,但脸上的表情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转换。
“哎呀呀!老弟!王老弟!你这是干什么?消消气,快消消气!”
王厅长赶紧急切地笑着辩解道:
“这事儿……这事儿我真是不知情啊!这怎么可能呢?!”
为了掩饰内心的心虚,王厅长的语速变得极快,说道:
“老弟,你肯定是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
“阳山县那边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周建国那个同志,平时工作一向踏实肯干。”
“他们库房里的那些药材,周建国亲自跟我汇报过,都是他们公司的职工辛辛苦苦挨家挨户从老药农手里收上来的!”
“他们怎么可能去干那种去黑市买药材、投机倒把的勾当呢?”
王厅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绝对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人在造谣生事!”
“你可千万不能听信那些黑市上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离间啊!”
看着王厅长那副信誓旦旦、满口谎言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嘴脸,王波一脸不屑。
王波也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演,接着演。”
他此刻已经像明镜一样清楚。
王厅长根本就不是不知情!
他不仅百分之百知情,而且绝对是拿了周建国的巨大好处。
两人早就穿在了一条裤子上了!
王厅长现在这副姿态,分明就是铁了心思要包庇阳山县中药公司。
要把这笔黑心账给硬生生地压下来!
王波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就算把嘴皮子磨破、把桌子拍烂,也绝对讨不回半点公道。
“好,很好。”
王波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继续咆哮,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中山装领口。
既然三川省这边不讲规矩,那就别怪他王波做事绝了!
王波看着还在那里和稀泥的王厅长,随口敷衍了一句:
“既然王厅长这么肯定,那也许真的是我误听了小人的谗言吧。”
王波随后转过身,抛下了一句极其生硬的客套话:
“那行。既然事情‘弄清楚’了,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谢谢王厅长这段时间对我们江阳省工作的‘照顾’,我王波记在心里了。”
“我还要赶回省里去交差,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王波根本不看王厅长的反应,向着门外走去,猛地拉开门,气呼呼地准备离开蓉城市。
这一下,可把王厅长给彻底吓毛了。
王波那句咬牙切齿的“大恩大德记在心里了”。
在王厅长听来,简直比刚才拍桌子骂娘还要可怕一百倍!
这哪是误会解除了?
这分明是彻底结下死仇,准备回去写举报信、捅破天的架势啊!
王厅长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如果真的让王波就这么带着一肚子气走回江阳省。
把材料往部委里一递,那他这个厅长算是当到头了!
“哎哎哎!王老弟!留步!快留步!”
王厅长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省级干部的威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出来,一把死死地拉住了王波的手臂,就差没扑上去抱大腿了。
“哎呀,王兄弟啊!你看看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脾气还这么火爆?这么冲动干什么呀!”
王厅长脸上堆满了几乎是哀求的讨好笑容:
“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说嘛!”
“咱们都是在一个系统里为国家办事的兄弟,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坐下来慢慢商量的?”
“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跟老哥提!别动不动就说向上级汇报、伤了咱们两省之间的和气啊!”“来来来,快回来坐下!”
被王厅长死死拉住手臂,硬生生拽回沙发上。
王波虽然顺势坐了下来,但脸上的冰冷依旧没有化解半分。
而在王波对面的王厅长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给王波倒茶。
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利害关系。
王厅长心里非常清楚,王波是谁?
那可是江阳省中药公司的采购处长。
他是可以直接给江阳省的卫生厅、省委领导,乃至西南大区和国家相关部委打报告!
王波在系统内的话语权还是有份量的。
如果今天真的让王波带着这满肚子的怨气摔门而去。
回头王波只要在上面递交一份措辞严厉的跨省举报信。
参他王厅长一本,那上面迫于两省之间的影响,绝对会派联合调查组下来彻查!
到时候,他这个三川省的厅长,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谁的屁股底下能是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这底下的各种灰色交易和利益输送,就看有没有人去较真地查,有没有人愿意出面替你擦屁股而已。
想到这里,王厅长立刻换上了一副满腹委屈的嘴脸。
他叹了一口长气,开始了他的“诉苦”表演:
“老弟啊!你以为这阳山县的事情,我就是眼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蛋吗?”
“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啊!”
第908章 我不爽的别人也别想吃!
王厅长眉头紧锁,无奈地解释道:
“你只看到了我们阳山县去黑市买高价药,可你哪里知道我们三川省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这大旱灾一闹,上级部委、国家相关部门,一天三个长途电话打到我办公室,催着要我们调配药材!”
“不仅要保供地方,还要保供中央的几个重点医疗项目!”
“可是地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我拿什么去调配?我难道能变出药材来吗?”
王厅长越说越激动:“我们三川省这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下面的各大医院都在叫苦连天,重症病房里的病人等着药救命!”
“迫于这种火烧眉毛的无奈,我这个当厅长的,只能咬着牙,顶着犯错误的政治风险,默许了下面像阳山县这样的单位,去城郊的黑市采购药材!”
“老弟,你也去黑市看过了,那帮倒爷是什么嘴脸你还不知道吗?”
“那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吸血鬼!黑市的收购价格本身就已经是高得离谱、令人发指了!”“我们花那么多钱去买,也是身不由己,那是为了完成上级的死命令,为了救人命啊!”
紧接着,王厅长话锋一转,信誓旦旦地开始向王波表起了“清白”:
“王老弟,这次你们江阳省遇到这么大的困难,你亲自带队前来采购药材,我作为老大哥,这边肯定是举双手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我早就跟周建国交代过,只要你们江阳省需要,咱们就算自己省吃俭用,能支援多少也要支援多少!”
王厅长猛地站起身,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姿态,再三强调道:
“但是,那批药材毕竟是从黑市高价买回来的本钱!”
“我们总不能让底下的职工倒贴钱吧?”
“所以,周建国他们只能按照从黑市收购进来的那个高昂的天价,以同等的价格,原封不动地转卖给你们江阳省中药公司!”
“老弟!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敢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从中赚你们江阳省这边哪怕一分钱的黑心差价!”
听着王厅长这番漏洞百出、却又大义凛然的谎言。
坐在沙发上的王波,没有反驳,也没有拿出王翔在黑市上报给他的那个底价去当面拆穿王厅长。
因为王波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书面的确凿证据。
他手里既没有阳山县中药公司去黑市购买药材的真实发票。
也没有周建国私吞巨额差价的账本。
没有这些能够一锤定音的书面铁证,直接去证明阳山县中药公司从中倒手赚取了差价。
那无论他现在怎么吵闹,王厅长都可以一口咬定是平价转让。
但是,没有书面证据,并不代表王波心里没数。
相反,在王波的脑海里,目前所有的信息线索和证据链,早已经严丝合缝地闭环了,形成了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完整真相。
第一,他已经彻底查实,这大旱天的,阳山县本地的土地里根本就没有自产一两药材。
周建国库房里那些所有对外售卖的极品中药,全部都是通过黑市商贩收购而来的倒手货。
第二,也就是让王波最无法接受、最感到屈辱的一点。
这批被阳山县卖出天价的药材,源头竟然是江州市!
结合之前周明远下乡考察,王波在心里已经百分之百地断定:
这批几率极高的极品药源,根本就是从他们江州市自己下属的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流出来的货源!
自己大老远跑来,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几万块钱的天价,买的竟然是自己家门口产的、原本可以低价甚至平价收购的药材!
不仅如此,中间还被阳山县的周建国狠狠地宰了一笔惊天差价!
一想到这完整的证据链和残酷的真相,王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甚至感觉自己要被气得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
耻辱!这是彻头彻尾的奇耻大辱!
但是,事已至此,王波心里就算再怎么滴血,再怎么气得发疯,他也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眼前的现状了。
四万多块钱已经交了出去,药材已经在运往江州市的卡车上。
这是一笔烂在锅里的死账,根本不可能退货退款。
那么,既然明知道要不回钱,也拿不出书面证据去扳倒周建国,王波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蓉城市,在王厅长面前大发雷霆,故意揭穿这层黑市交易的窗户纸呢?
他今天来摊牌,为的就是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第一方面,王波的算盘打得极精。
他这次在黑市交易中虽然拿到了药材,但代价极其惨重。
他之所以直接在王厅长面前把“阳山县黑市猖獗、倒卖天价药材”的事情挑明。
就是希望利用王厅长的行政权力!
王厅长既然怕事情闹大,那为了平息他王波的怒火,事后必然会采取雷霆手段。
王波要的就是王厅长立刻出手,出动公安和工商部门,以投机倒把的罪名,彻底整治、甚至连锅端掉阳山县的那个黑市!
狠狠地处罚那些黑市药材商贩!
只要黑市被三川省官方查封,那条从江城县二大队流向阳山县的供货渠道就会被彻底掐断。这样一来,其他缺药的省份和单位,就再也无法像他一样,通过黑市去购买这些药材了。
“我王波既然已经出了天价、被宰了一刀,那我就绝不允许其他人再去那个黑市捡漏!”
“绝不允许别人踩着我的耻辱去花低价买药!”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且狠辣的官场独占心理。
自己得不到便宜,那就把桌子掀了,谁也别想吃!
而更重要的第二方面原因,则是因为王波心里的那股气,实在是憋得他快要发疯了!
他堂堂江阳省中药公司的大领导,带着庞大的救援资金,本该是下面人敬仰、巴结的财神爷。结果呢?他却在这个穷乡僻壤,被一群倒爷和一个县级小经理给联合起来当猴耍了!
他花费了巨额的公款资金,当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最后却只买到了区区几千斤的药材!
这种被底层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极度憋屈和愤怒。
如果不找个发泄口,王波觉得自己回去绝对会被活活气出病来。
第909章 欺人太甚
王波治不了周建国,因为王厅长在死保。
他也改变不了自己当了冤大头的事实。
但是,他必须借王厅长的手,让黑市上那帮倒卖药材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必须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商贩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最好是被抓进局子里去蹲大牢,没收所有的非法所得。
王厅长看着王波不罢休样子,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儿恐怕就没法善了。
既然王波心里憋屈,想要拿黑市的商贩出气,那就顺水推舟,送他这个人情又何妨?
想到这里,王厅长瞬间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嫉恶如仇的神色。
他大义凛然的说道:“王经理,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严重!”
“在当前全省大旱、医疗物资极度匮乏的紧要关头,竟然还有这种不法商贩,躲在暗处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哄抬药价,这简直是发国难财!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王厅长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当着王波的面,雷厉风行地拨通了省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一位主要负责人的号码。
“喂?我是王德海!”
“我刚刚接到群众和兄弟省份同志的严厉举报!”
“阳山县城郊的黑市里,存在极其猖獗的私自倒卖中药材违法活动!”
“严重扰乱了当前的医疗物资市场秩序!”
他在电话里发出了极其强硬的指示:
“你们市场监管部门要立刻行动起来!马上联系公安系统,组成联合专案组!相关负责人必须亲自带队,立刻前往阳山县采取雷霆整治措施!”
“务必抓获这批涉案的非法商贩,坚决做到人赃并获,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王厅长转过身,对王波说道:
“王老弟,你看这样安排,可还满意?”
“你放心,只要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三川省绝对是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这次的事情,虽然中间出了一点波折,但好在最终药材还是买到了,你们江阳省的燃眉之急也算是解了。”
“这黑市的毒瘤,我今天也一定给你拔掉,给你出一口恶气!”
看着王厅长这副雷厉风行、公正无私的表演,王波心里冷笑连连。
但他脸上却装出了一副十分受用、感激涕零的模样。
王波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的笑容,说道:
“那王厅长,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彻底痛快了!”
王波假意释怀,仿佛之前所有的不快都已经烟消云散。
他看了看时间,提出了告辞。
“王厅长,时间紧迫,江州市那边的各大医院还等着这批药材救命呢,我就不在蓉城多叨扰您了。”
“等这次旱情过去了,我一定专程再来蓉城拜访您。”
“当然,如果王厅长您日后有空,也千万要赏光前往江州市做客,我一定用最好的酒菜,好好招待您这位老领导!”
王波客套着,把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好说好说,王老弟一路顺风,代我向你们江阳省的同志们问好!”
王厅长也是满脸堆笑,一直把王波和周明远一行人送到了办公楼的大门口。
看着王波等人上了吉普车,王厅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场危机,总算是被他四两拨千斤地给化解了。
而坐在吉普车后座上的王波,在汽车驶出蓉城市的瞬间,脸上的假笑也彻底垮了下来,眼神阴冷得可怕。
他知道,这不过是官场上互相演戏的把戏罢了。
但他要的,就是让那帮在黑市上宰了他一刀的泥腿子倒霉!
……
就在王波一行人动身返程,返回江州市的时候。
三川省市场监管部门在接到王厅长的死命令后,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第一时间致电阳山县市场监管局,下达了紧急指令。
“立刻组织人手,联合县公安局,火速前往城郊黑市!”
“目标是一伙大肆倒卖中药材的非法团伙,必须立刻抓人核查,坚决封锁现场,人赃并获!”
然而,在这个各种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小县城里,消息的传递往往比官方的指令还要快。
阳山县市场监管局的一位副局长和周建国,那是多年的酒肉朋友,私交甚好。
而且,这位副局长平时也没少从周建国那里拿好处。
挂断省局的电话后,这位副局长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周建国最近这批药材来路不正。
如果黑市那边出了事,保不齐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周建国,最后甚至连累到他自己。
他十万火急地把电话打到了周建国的办公室。
“老周!出大事了!”
副局长在电话里声音压得极低,说:
“省局刚才下了死命令,让我们立刻联合公安,去严查城郊黑市的药材交易!”
“说是一定要抓人整治,还要人赃并获!”
“你们公司这两天是不是在那边有什么尾巴没扫干净?赶紧的该藏的藏!”
“什么?!”
接到电话的周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懵了。
挂断电话后,他脸色煞白。
一旁正在整理账目的方明见状,连忙上前询问。
当得知省局竟然下了死命令要严查黑市。
并且即将展开抓捕整治行动时,周建国和方明两人,瞬间都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周建国气愤的说道:“这他妈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很快,通过各种渠道的打探,消息传到周建国耳朵里。
当他们得知,江阳省中药公司一行人,不仅绕开他们,直接在黑市疯狂采购了大量中药材,而且在买完药材、准备拍屁股走人之后,竟然还反手向省卫生厅举报了那些黑市商贩!
得知这个真相的方明,更是怒火中烧,简直要气疯了!
方明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道:“这王波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这帮人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方明气得指着江阳省的方向怒吼道:
“他们自己跑到黑市,厚着脸皮高价买药材,占尽了天大的便宜,买完了转身离开也就罢了!”“竟然还过河拆桥,要赶尽杀绝,丝毫不留余地!”
周建国同样气愤不已,气得浑身发抖。
第910章 我早就留了一手
但周建国比方明要想得更深一层。
王波这一手举报,可不仅仅是在报复黑市商贩。
这简直就是在当众抽他周建国的脸啊!
一旦黑市的商贩被抓,严加审问之下,供出了阳山县中药公司也曾大规模高价向他们买药的事实,那他周建国投机倒把打饭罪名可就坐实了!
可是,即使心里再怎么愤怒,再怎么后怕,周建国此刻也无可奈何。
他根本没有任何应对办法,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办公室里祈祷着那帮黑市商人千万不要被抓。
……
半个小时后。
阳山县市场监管部门联合县公安局组建的联合专案组,火速赶到了城郊的黑市集散地。
几百名执法人员迅速封锁了黑市的所有出入口。
准备按照上级的指示,来抓人查货。
然而,当专案组的负责人带着人到据说那伙外地商贩盘踞的角落时。
那个偏僻的角落里,只剩下几个被丢弃的破箩筐了。
王翔一行人早已撤离得干干净净,现场空无一人。
不仅人去楼空,甚至连一片有价值的药材叶子都没有留下。
那辆停在两省交界处的卡车,也早就没了踪影。
专案组的人将整个黑市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依然是一无所获,只能灰溜溜地收队回营。
而此时陆海山、王翔一行人早已乘车返程了。
他们返程的车后装着卖药材后换来的厚厚一沓现金。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药材依旧囤积存放在江城县,并未带出。
在这年头,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为之疯狂、甚至铤而走险的泼天巨款。
陆海山坐在副驾驶上,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正抱着那个帆布包的黄二刀说道:
“二刀,等会儿回去后,你先带着钱返回红星公社二大队。”
“这笔钱是咱们合营公司接下来扩大规模,你回去之后,把它妥善打包,找个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匿保管起来。”
“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具体位置,明白吗?”
黄二刀闻言,浑身猛地一激灵,抱着帆布包的双臂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几分。
黄二刀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说道:“海山哥,你放心!人在钱在,包在我身上!”
黄二刀低着头,感受着怀里那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内心深处,此刻正在翻江倒海,进行着一场关于人性与忠诚的深刻对话。
整整四万多块钱啊!
黄二刀这辈子,不,是他祖祖辈辈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如果是一般人抱着这么多不记名的现金,恐怕早就生出了携款潜逃、远走高飞的歹念。
但黄二刀的脑子里,却连一丝一毫私吞这笔钱款的念头都没有过。
他对陆海山,是发自骨子里的百分之百的忠心。
甚至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黄二刀是个粗人,但他心里有着最朴素的账本。
他非常清楚,如果没有陆海山,他现在依然只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是陆海山带着他们种药材,是陆海山教他们如何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国营单位打交道。
陆海山那种将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手段,黄二刀这几天是亲眼目睹过的。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背叛,陆海山绝对有无数种方法惩罚自己。
不仅这笔钱保不住,他黄二刀如今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跟着海山哥干,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光明正大地赚钱;要是敢动歪心思,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再次向陆海山郑重承诺道:“海山哥,您把这么大的身家性命交给我,那是看得起我黄二刀!”
“您一万个放心,我回去绝对把这笔资金完好无损地藏好!绝不出一丝差错!”
陆海山看了一眼黄二刀那坚定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他的准则。
……
之后王翔和陆海山前往囤放在江城县秘密仓库里的那批中药材的地方。
这批药材的数量极其庞大,足足有几千斤之多。
他要将这批在干旱时期比黄金还要珍贵的药材,以“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的名义,全部无偿捐赠给江州市的各大重点医院!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海山和王翔亲自押车。
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开始了一场“送药行动”。
这一天上午,阳光略显刺眼,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冒烟。
一辆拉着一条极其醒目横幅——“江城县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支援抗旱救灾,无偿捐赠救命药材”的卡车,驶入了江州市陆军总医院那庄严气派的大门。
卡车直接停在了医院药剂科的仓库大楼前。
王翔跳下车,指挥着几个兄弟利索地掀开防雨篷布,露出了里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
随后大家立刻开始将一袋袋沉甸甸的药材扛下车,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药剂科工作人员的注意。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药剂师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本来还以为是哪个科室瞎指挥乱停车辆,结果等他们走近一看,彻底惊呆了。
麻袋的口子被解开,里面露出了粗壮的板蓝根、油润的当归、切片均匀的黄芪……
那一股股浓郁而纯正的药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老药师,抓起一把黄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激动地说道:
“这……这是极品的野生药材啊!”
在这连年干旱、到处都在闹药荒的节骨眼上,各大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因为缺药,医生们急得直揪头发,病人家属更是天天在走廊里哭。
现在市面上,哪怕是最普通的草根树皮都被人抢购一空。
更别提这种品相完美、药效极佳的上等货色了!
这时药剂科的主任急匆匆地跑出来,满脸震惊地询问王翔:
“你们这是……哪个单位来送货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咱们院里最近没有下达这么大规模的采购计划啊?”。
王翔立马递过去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捐赠清单,说道:
“领导,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卖药的!”
第911章 太让人气愤了
王翔说道:“我们是江城县红星合营公司的,这一车的药材,是我们公司无偿捐赠给咱们陆军总医院的!一分钱不要,免费赠送!”
“什么?!免费赠送?!”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犹如听到了天方夜谭。
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石化。
在这个大干旱时期,竟然有人开着卡车,拉着几百斤极品药材,主动跑到医院来免费白送?!这不是活菩萨显灵是什么?
药剂科主任瞬间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巨大分量,他连忙对手下的护士说道:
“这……这事太大了!快!快去通知董院长!立刻请院领导到场!”
不到十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军总医院的院长董振海,带着几个副院长和科室主任,满头大汗地赶到了现场。
董振海最近因为缺药的事情,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很多在战场上立过功的老首长、老革命在院里疗养治病。
却因为缺少关键的中药材进行调理,病情反反复复。
这让视病人如亲人的董院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董振海一到现场,就看到几个不同麻袋里的药材。
以他几十年的行医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些药材很好。
“好药!真的是救命的好药啊!”
董振海大步走上前,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陆海山的手,激动说道:
“同志!我代表陆军总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代表那些病患,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挚的感谢!”
“你们这是雪中送炭,是救命之恩啊!”
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军方医院老院长,陆海山没有丝毫的怯场。
他的态度既不卑微,也不傲慢,而是透着一股从容和质朴。
陆海山谦逊地回答道:“董院长,您言重了。国家和老百姓遇到困难的时候,出一份力是理所应当的。”
董振海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这满满一车的药材,随即心中满是疑惑。
他开口询问道:“陆同志啊,如今这世道恶劣,连年干旱,大量农作物和中药材都绝收了,市面上药材极度紧缺,这些东西现在的价值,可以说是比黄金还要贵重。”
“你们合营公司既然手里握着这么一大批极品药材,完全可以卖出一个天价,发一笔大财!”“为何……为何你们会选择主动向我们医院无偿捐赠?”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医生和护士也都竖起了耳朵。
是啊,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年代,谁会这么傻,把能换成真金白银白白送人?
迎着董振海和众人疑惑的目光,陆海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委屈、无奈说道:“董院长,不瞒您说,这批药材,是我们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的全体社员与合营公司辛苦种植培育出来的。”
“没日没夜地挑水浇灌,从旱地里抢回来的!”
“既然种出了好药,我们原本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原本打算卖给江阳省中药公司的,结果被省中药公司的相关领导无故拒收。”
“他们不仅无故拒收了我们的药材,甚至还声称我们的药材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是不合格的残次品!”
陆海山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董院长,您刚才也亲自验过货了,我们的药材可不是残次品,质量也是没有问题的。”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听得义愤填膺。
在这极度缺药的关头,省中药公司居然把这么好的极品药材拒之门外?
还诬陷人家是残次品?这省里的采购官僚们,眼睛都瞎了吗?!
董振海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省里某些官僚那副尸位素餐的做派了。
陆海山继续说道:“被省公司无理拒收之后,这批药材就被打上了‘不合格’的政治标签。”
“后来我们跑断了腿,尝试了省内多种其他的销售渠道,可是那些单位一听省公司不要,谁都不敢冒险收购,生怕承担责任。”
“眼看着这么大批的极品药材,马上就要烂在仓库里,囤积在家中实属是暴殄天物、极大的浪费!”
“我们思虑再三,既然卖不出去,既然官僚不认,但老百姓的命还得救!”
“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药材变成废草!”
“所以,我们宁可一分钱不要,也要把它们无偿捐赠给咱们江州市各大重点医院!”
“只要这批药能用到病患的身上,能让患者早日康复,我们江城县二大队的村民,这几个月的血汗,就没白流!”
陆海山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仓库门前久久回荡。
董振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再次上前,极其郑重地向陆海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董振海大声地说道:“陆同志,你们受委屈了。”
“你放心,你们合营公司的这份大义,还有某些单位的这种失职行为,我董振海,一定会如实向上级领导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
作为一家大型军方背景医院的院长。
他太清楚现在底下的医疗机构面临着怎样绝望的处境。
不管是他们这种大型综合医院,还是专门的中医院。
现在全部都在为了紧缺的中草药而发愁。
而在这种人命关天的紧要时刻,江阳省中药公司那帮手握重权的人,竟然……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指着眼前这几百斤品相绝佳的药材气愤说道:
“这么优良的品相!这明明是当下最紧缺的,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风扇的官僚,他们凭什么不收?!”
董振海越说越气愤,来回踱了两步。
“这是极度的不负责任!太可惜了!也太可恨了!”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董振海再次看向陆海山,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敬意和感激。
随后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但是,你们二大队的社员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我们不能白收!”
“这批药材,我们医院全要了!但是这钱,我们必须照价支付!”
“而且要按照现在市面上最高的采购价给你们!”
第912章 捐赠大红印
陆海山见状,立马说道:“董院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坚决不能收!”
他看着董振海,继续说道:“我刚才说过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无偿捐赠的。”
“要是为了钱,我们早就把这批货拉到外省的黑市上去了,能卖出的价格绝对比医院能给的还要高出好几倍。”
“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们知道,这药在倒爷手里是赚钱的筹码,但在您这里,那是能救回一条条活生生人命的武器!”
“董院长,我们合营公司虽然是个刚刚成立的小单位,但也是有觉悟的。”
“这批药材,就当我们江城县二大队的全体村民,为咱们陆军总院、为国家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您要是执意给钱,那就是打我们的脸,这药,我们宁可拉回去!”
董振海听着这番话,看着陆海山那坚定的眼神,心中大为震撼。
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竟然能有这等胸襟和气魄,绝非常人所能及!
董振海看向陆海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社员那么简单。
董振海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样,他连忙开口询问道,
“小同志,你刚才说,你们是江城县红星村二大队的陆海山?”
陆海山闻言,点了点头道:“没错,董院长,我就是陆海山。”
随后,董振海的脸上顿时焕发出一种极其意外的喜色。
他大笑了两声,说道:“哈哈哈!原来是你!难怪,难怪啊!”
董振海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陆海山的肩膀,语气中满是亲切和赞赏:
“陆海山啊陆海山,你这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了!”
“你知不知道,我和江城县的军区董军长,那是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战友、老相识了!”
董振海看着陆海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之前我和老董碰面的时候,他就跟我提起过你!”
“说江城县二大队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不仅脑子活络,带着全村人种药材脱贫,更重要的是为人刚正不阿、做事极其靠谱。”
董振海感叹道:“当时我还觉得老董是不是把你夸得太过了,现在看来,老董的眼光毒辣得很啊!”
“今日一见,你陆海山果然是名不虚传!这等魄力和觉悟,让我这个老兵都感到汗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和军方背景的直接背书,陆海山依然表现得不骄不躁。
只是微微低了低头说道:“董军长和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点自己力所能及的本分事。”
董振海收敛了笑容,变得无比郑重。
既然确认了陆海山的身份和品行,他也不再扭捏作态。
董振海说道:“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批药材,我们陆军总院就厚着脸皮全数收下了!”
“但是,你们坚决不肯收取任何费用,这让我们医院受之有愧。”
“钱你们不要,但这情,我们陆军总院必须承!”
董振海转头看向身后的行政主任,说道:“马上去我办公室!准备信纸和公章!我要以陆军总院的名义,亲自给江城县二大队和陆海山同志,撰写一封正式的感谢信!”
“之后再抄送给省卫生厅和江州市委!”
陆海山听到这里,心中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大费周章地把几百斤极品药材无偿捐赠出来,等的就是董振海的这句话!
等的就是这封盖着陆军总医院鲜红公章的正式感谢信!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张足以抵挡任何官僚行政打压的免死金牌!
有了这封信,王波哪怕是省中药公司的处长,想要再动他陆海山和合营公司,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军方重点医院的怒火!
不久,董振海亲自将一封散发着墨香、盖着刺眼大红公章的感谢信,郑重地交到了陆海山的手上。
陆海山双手接过,低头看去,感谢信的内容字字千钧:
“近期我市遭遇持续干旱灾情,市面中药材极度匮乏,各大医疗机构救治工作面临极大阻力。江城县二大队陆海山同志,心系民生、体恤医者难处,主动携优质中药材四百余斤无偿捐赠我院。该批药材品相优良、品质合规,极大缓解我院药材紧缺困境,为临床病患救治工作提供了有力保障。陆海山同志无私奉献、济世救人的高尚品格值得大力表彰与学习,特此致信致谢!”
落款处,江州市陆军总医院的鲜红印章,以及董振海遒劲有力的亲笔签名。
这其中那句“品相优良、品质合规”,简直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了王波的脸上。
直接推翻了他们当初“拒收不合格药材”的谬论。
陆海山将感谢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里。
有了这个东西,他接下来的棋局,就彻底活了。
……
离开陆军总医院后,陆海山立刻和王翔分头行动。
王翔留下继续处理县里的零星业务。
而陆海山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江城县红星公社二大队。
回到二大队的第一件事,陆海山就直接找到黄二刀。
两人趁着夜黑风高,谁也没有惊动。
黄二刀扛着那个装满四万多块钱现金的帆布包交给了陆海山。
陆海山把现金全部藏到了溶洞里。
与此同时。
经过几天几夜的奔波,被黑市狠宰了一刀、满肚子憋屈和怒火的王波一行人,终于押送着那批花了几万块钱天价买回来的少量药材,顺利地返回了江阳省省会江州市。
回到省中药公司总部的第一件事,王波甚至连家都没回。
连一口热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宽敞的办公室里。
他的双眼因为熬夜和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王波狠狠地将公文包砸在办公桌上,一屁股坐进真皮转椅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在三川省王厅长那里受的气,在阳山县黑市当冤大头受的屈辱,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江城县二大队!红星合营公司!陆海山!”
王波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几个名字,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913章 王波的举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饥饿年代,地窖通山野肉管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4章 上面要求严查
省里和市里一旦追责下来,第一个问题就是:
这么大的投机倒把团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动了这么久,你们江城县工商局平时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早处理?!
到时候,属地的监管部门,以及他这个工商局长、相关的执法工作人员,绝对会被一并严厉问责!
轻则背个严重警告处分,扣发全年的奖金;
重则直接以“失职渎职、包庇纵容”的罪名,被扒掉身上这身制服!
查实了,自己要跟着吃挂落受处分;
不查实,省中药公司那边不依不饶,上级局也会认为他包庇护短。
这完全是一个两头不讨好、随时可能丢掉乌纱帽的死局!
赵长林在办公室里转了足足十几圈。
“不行!这么大的雷,我一个县工商局长这小肩膀可扛不住!”
赵长林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将那份督办文件装进档案袋,自己亲自夹着公文包,火急火燎地直奔县政府大楼而去。
他要将整件事情,向县长——李剑峰汇报!
……
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李剑峰正批阅着下面各个公社送上来的旱情受灾报告。
“砰砰砰!”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满头大汗的赵长林推门走了进来。
“李县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长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档案袋双手递到了李剑峰的面前。
李建峰接过了档案袋,问道:“老赵?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赵长林语速极快地说道:“您先看看这个,省局和市局下的死命令,省中药公司实名举报,要求严查咱们县的红星合营公司!”
李建峰抽出文件,打开一看,目光瞬间凝固。
他打开举报信,就看到“江城县红星合营公司”,以及法人的名字:“陆海山”。
李剑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在飞速地思量着。
对于陆海山这个人,李建峰有着极高的评价。
当初就是这个年轻人,硬生生地在二大队搞出了那个惊动全县的“滴灌技术”。
在全县绝收的死局中,保住了一片绿洲。
甚至还让他这个县长在市委面前狠狠地长了脸。
在李剑峰的印象里,陆海山虽然年轻,但行事向来极其沉稳、老练。
走一步看三步,做事极其讲究规矩和分寸。
李建峰在心里暗暗笃定:“海山这小伙子,胸有沟壑,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他绝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去犯下这种自毁长城的低级错误。”
带信任,李剑峰再次低头,极其仔细地逐字逐句阅读起王波写的那份举报报告。
看着报告里夸张的措辞,什么“大肆跨省倒卖”、“数量极其巨大”、“严重扰乱全省医药供应体系”……
看着看着,李剑峰觉得不对啊。
因为从客观逻辑来分析。
眼下这场干旱灾情是什么规模?那是赤地千里,持续蔓延!
整个江阳省,甚至大半个西南地区,农业生产几乎全线瘫痪。
在如此恶劣的极端自然条件下,二大队能够保住一部分收成,那是因为他们搞出了先进的滴灌种植技术。
但是!哪怕二大队的滴灌技术再怎么先进。
他们毕竟只是一个村级的大队!
在这种全线绝收的大环境下,他们能够培育出、并最终存活下来的那部分中草药,产量绝对是极其有限的!
李剑峰作为县长,他知道现在不仅是省里缺药。
江城县本地的老百姓和各大医院,更是处于极度缺药的枯竭状态。
按照常理,二大队种出来的这点药材,应该被县里的医疗机构市场给内部消化、消耗殆尽了。
哪里还有多余的闲货?!
根本就不存在 大量药材能够大规模外流。
甚至还能组织车队跑去外省、进行大张旗鼓的“倒买倒卖”的客观条件!
李剑峰在心里想:“几千斤的跨省倒卖?他二大队是会变戏法吗?”
这整件事,从最基本的供需逻辑和客观物质基础上来看,就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李剑峰将那份文件随手反扣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对赵长林吩咐道:“老赵,这件事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你们县工商局这边,先按兵不动,暂时不要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听到这句话,赵长林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连连点头称是。
李剑峰解释道:“这份举报材料里的水很深,有些情况明显不符合咱们县里的客观实际。”
“如果盲目听信一面之词就下去抓人,不仅会毁了一个有活力的基层企业,更会挫伤全县老百姓抗旱自救的积极性!”
李剑峰拍了拍赵长林的肩膀,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把这份文件压在抽屉里。”
“这件事情由我来亲自接手,我会直接联系陆海山本人,当面核实具体的详细情况。”
“等我把整件事情的原委都摸排清楚了,咱们再做后续的安排和定夺。”
赵长林连连点头说道:“明白!明白!全听李县长的指示!”
送走赵长林后,李剑峰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摇通了红星公社的专线。
此时,红星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正在办公室里核对各村的抗旱报表。
一听电话那头传来是李县长的电话,他吓得立马站直身子。
“李县长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李剑峰说道:“郭主任,你现在立刻去一趟二大队,马上通知陆海山同志,来县政府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当面谈。”
郭茂田立刻回答道:“是是是!我马上就去通知!”
郭茂田挂断电话,立马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火急火燎地就朝着二大队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郭茂田气喘吁吁地在二大队的田间地头找到陆海山时。
陆海山正带着几个村民在检修滴灌设备的管道。
郭茂田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海山!快!快洗把手!”
“县里的李县长亲自打来电话,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急事面谈!”
陆海山闻言,他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时间。
第915章 领导也觉得不公平
陆海山立刻猜到,肯定是王波那只老狐狸在省城发难了。
算算日子,省里的行政指令也该压到县里了。
陆海山没有任何惊慌,回道:“好,我这就去。”
他从容地洗净了手上的泥巴,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便动身前往县城。
……
在等待陆海山到来的这段时间里。
李剑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关于这个年轻人的种种过往。
他是从大城市调任到江城县来主抓经济工作的副县长,眼界极其开阔。
对于国家目前“摸着石头过河”的改革方向,有着极其敏锐和深刻的理解。
在他眼里,江城县这个穷乡僻壤,最缺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庸才。
而是敢想、敢干、敢于打破常规的闯将!
而陆海山,恰恰就是他最看重的那一个。
李剑峰和陆海山虽然级别相差巨大。
但他觉得他和陆海山思想上却有着一种跨越年龄和身份的默契,私交甚好。
李剑峰清楚地记得,当初全县面临大旱绝收。
是陆海山拿着一份详尽的图纸,大胆地向县里提出了襄阳水库维修改造的惊人建议!
那个工程展现出了陆海山惊人的大局观和技术前瞻性。
不仅如此,前段时间,在全国上下对于私营经济还讳莫如深的时候。
又是陆海山,顶着可能被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巨大政治压力,大胆创新。
硬是创办出了一家公私合营性质的——红星合营公司!
这种敢为天下先的魄力,这种踏踏实实带着老百姓找活路、干实事的作风,让大城市来的李建峰极其欣赏!
正因为如此,在平日里的工作中,只要是在政策允许的边缘范围内,李剑峰也多次利用自己副县长的职权,为陆海山的事业发展提供各种便利,甚至大开绿灯。
“一个能带着全村人种出救命药材的年轻人,会是一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去搞投机倒把的罪犯?”
李建峰在心里暗自冷笑。
他绝对不信!
相比于那份充满官僚倾轧味道的报告,他更愿意选择相信陆海山这个人。
相信陆海山一直以来展现出的正派为人和稳健行事的作风。
所以,他才顶住了省市两级的压力,强行把工商局的行动压了下来。
特意把陆海山请过来,要当面沟通,听听这个年轻人嘴里的实情。
……
“咚咚咚。”
两三小时后,李剑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李剑峰抬起头。
陆海山推门而入,打招呼道:“李县长,您找我。”
李剑峰说道:“海山来了,快坐,自己倒水喝。”
李剑峰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文件递到了陆海山说道:
“海山,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省工商局和市工商局,昨天连夜逐级下发到咱们县里的加急督办件。”
“是一份实名举报的红头报告。”
陆海山双手接过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整个表现的很平静。
李剑峰看着陆海山这副沉稳模样,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一个人如果在犯了弥天大罪之后被抓现行,是绝对装不出这种坦荡和从容的。
随后李剑峰问道:“看完了?”
“省里要严查你的合营公司涉嫌倒买倒卖。”
“海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如实告诉我,你们二大队那批药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海山心里非常清楚,李剑峰是对自己很信任的。
面对这位一直赏识和提携自己的副县长,他解释道:
“李县长,感谢您的信任。”
“您是知道的,今年这大旱天,庄稼都绝收了。”
“我们二大队确实是依靠着自主研发、铺设的滴灌技术,勉强保住了几座后山的土壤水分,成功种植并产出了一批质量还算不错的中药材。”
李剑峰点了点头,这是他最清楚的事实。
“这批药材刚一采收出来,我们并没有像举报信上说的那样,立刻拉去外省牟取暴利。”
“相反,我们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满足咱们本地的医疗需求。”
陆海山继续说道:“在前期,我们这批药材,一直都在正常地供应给咱们江城县中药公司,以缓解咱们县里各大医院和乡镇卫生院无药可用的困境。”
听到这里,李剑峰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优先保障本地供应的企业,怎么可能是投机倒把的黑心商贩?
李剑峰切中了问题的核心,问道:“那省中药公司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要动用行政力量来封杀你们?”
陆海山说道:“就在前段时间,省中药公司确实亲自带人来到了我们这,说是想要采购药材。”
“面对省里来的大单位,我们二大队怎么敢有丝毫的怠慢?”
“我们是敞开了大门,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全力去配合他们的对接和采购工作。”
“可是在对接完成之后,省中药公司极其傲慢地单方面做出了判定,说我们二大队种出来的药材,不符合他们省公司的采购标准!”
“我们二大队想着既然省里的大单位,当面判定我们的药材不符合要求,嫌弃我们是草台班子,那我们二大队也没什么好说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就没有和他们做过多的纠缠。”
“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回去之后,竟然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李剑峰眉头紧皱,问道:“他做了什么?”
陆海山叹了一口气说道:“省中药公司直接下发了一份极其严厉的行政通知!”
“那份通知上明令要求,江阳省辖区内所有的中药公司和医疗采购单位,一律禁止收购我们江城县二大队产出的任何药材!”
“李县长,他们不仅自己不要,还动用省里的行政权力,彻底封死了我们二大队药材在全省的正规销售渠道!”
“这等于是一分钱都不让我们赚,让我们二大队陷十分无奈、甚至可以说是走投无路的处境!”
第916章 陆海山好同志
听到这里,李剑峰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了。
李剑峰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
“荒唐!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剑峰指着省城的方向,厉声痛批:
“他们省中药公司到底是为老百姓服务的统购机关,还是旧社会的土皇帝?!”
“他们自己不收也就罢了,这是业务上的分歧;可是,凭什么下达行政命令禁止全省收购?这简直就是霸道蛮横!”
李剑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气得脸色铁青。
他从大城市调来主抓经济,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利用手中职权、阻碍基层经济发展的行为。
李剑峰骂道:“这根本不是在把控药材质量,这分明就是在刻意打压基层!是在公报私仇!”
但发泄完怒火之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顾虑和担忧。
他深知,王波既然敢大张旗鼓地向省工商局实名举报。
甚至要求查处“倒买倒卖”,那肯定是自认为抓住了二大队的什么把柄。
李剑峰向陆海山询问道:“海山,那在被全省下发文件、彻底禁止销售药材之后,你们二大队后续,到底是如何处理这批药材的?”
李剑峰的内心此刻充满了担忧。
他最怕的就是,二大队的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出了药材,结果正规的销售渠道被省里那帮官僚彻底封死。
眼看着全村人的心血就要烂在地里、血本无归,万般无奈之下,陆海山被迫兵行险招。
带着村民们把药材偷偷运出了省,走了黑市渠道去售卖止损。
如果在平时,为了老百姓的生计,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
但现在,省里既然已经咬死了这件事。
一旦“走黑市”的情况被属地工商局查实,那就是确凿无疑的“投机倒把”!
这就意味着陆海山彻底落下了把柄。
不仅会被王波举报追责,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到时候,就算是李剑峰豁出去想保他,在省局的铁证面前,也绝对是无能为力。
看着李剑峰那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眼神,陆海山自然明白这位副县长在怕什么。
陆海山见状,赶紧向李建峰解释道:“李县长,我明白您的顾虑。”
“其实,我们二大队这次靠着滴灌技术种出来的这批药材,总量并不算多。”
“我们最初的初衷,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赚什么大钱、发国难财。”
陆海山语气诚恳地说:“我们就想着,既然种出来了,那就全部就近供应给咱们江城县中药公司。”
“一方面换点现钱让村民们度过旱灾,另一方面,也是主动为咱们江城县本地的医药物资保障贡献一份力量。”
“毕竟现在县里的医院也缺药救命。”
“可是后来,他们就不敢收购我们二大队的药材了。”
“我亲自跑去交涉了好几次,对方明确告知我,他们收到了省级的死通知。”
“一旦他们敢私自收购我们二大队的药材,整个县中药公司都要被上级严厉处罚,甚至要撤负责人的职!”
陆海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县长,人家也是端着国家的铁饭碗,没人敢为了我们一个村大队的收成,去顶风违规,得罪省里的实权领导。”
“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李剑峰又气愤说道:“好一个省中药公司!好大的官威啊!”
李建峰怒极反笑,厉声怒斥道:“这帮人做事简直是霸道专断、仗势欺人到了极点!”
“现在是什么时期?是全省大旱、医疗物资极度匮乏、老百姓等药救命的危急时刻!”
“他们不积极下沉基层去发掘救命物资,反而去搞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把戏!”
看着李建峰为自己打抱不平、气得怒发冲冠的样子。
陆海山心里笑了笑,说道:“李县长,您放心,您的担忧绝不会发生。”
“我们二大队的人虽然穷,但骨头是硬的,底线是有的。”
“我们绝对没有把这批药材卖给黑市!一斤、一两都没有卖过去!”
李剑峰闻言,问道:“没去黑市?那……那你们把那么多药材弄哪去了?”
陆海山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正如您所知道的,我们二大队人工种植的这批药材,产量本就不高。”
“在遭遇全省禁收,正规渠道被彻底堵死之后,我们全村人开了一个会。”
“大家一致决定,既然正规渠道不收,那黑市的钱我们也不去赚。”
“所以,我们将所有剩余的药材,全部无偿捐献了出去!”
“捐献?!”李建峰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这个年代,几千斤的极品药材,那绝对是一笔巨款,几个农民竟然有这种觉悟?
陆海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全部无偿捐献。”
“我们直接把药材拉到了江城县人民医院、江州市人民医院,以及江州市陆军总医院等多家重点医院。”
“一分钱没要,以我们合营公司的名义,全部捐赠给了他们的药剂科。”
不等李剑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海山已经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将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拿出来,说道:
“李县长,空口无凭,这是我们这次捐赠的全套证明材料。”
陆海山一份份介绍道:“这是江城县人民医院开具的接收单据和感谢信。”
“这是江州市人民医院的物资入库证明。”
李剑峰一把抓起那封陆军总医院的感谢信,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当他看到“心系民生”、“无偿捐赠”、“品质合规”、“极大缓解我院药材紧缺困境”等字眼时,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李剑峰现在彻底弄清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他现在对陆海山的说法已经是百分之百的相信,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有了这些铁打的捐赠证据,有了军方重点医院背书。
这起所谓的“倒买倒卖、投机倒把”大案,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是省中药公司那帮官僚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职和傲慢,而故意炮制出来的政治迫害!
“海山,你干得好!干得漂亮!”
第917章 王波气得发抖
李剑峰严肃地给出了承诺:“这件事的情况,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你现在马上回去,就以你们红星合营公司的名义,立刻给我撰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报告!”
“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前因后果、省公司怎么无故拒收、你们又是怎么被迫捐赠的,一五一十地全都写清楚,交到我这里来!”
李剑峰还态道:“你放心回去搞你的生产!”
“咱们江城县政府虽然级别不高,但也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今天就在这里给你交个底,咱们县里一定会秉公做主!”
“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基层群众,平白无故地被人泼一身脏水、受这种窝囊冤枉气!”
面对副县长如此旗帜鲜明的力挺,陆海山心中微暖。
陆海山看到李剑峰办公桌上的纸笔,十分干脆地说道:
“李县长,从县城到咱们二大队,路途遥远,这来回折腾一趟太耽误时间了。”
“现在事情紧急,省里的公函还在工商局压着,我现在就写吧。”
李剑峰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小子,雷厉风行!好,快写!”
陆海山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抽过几页信笺纸,略微沉思了片刻,便直接在办公室现场执笔,奋笔疾书起来。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陆海山的思路极其清晰,用词严谨客观。
他没有在报告里掺杂任何个人的情绪发泄。
而是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时间节点、省中药公司的人对接过程、拒收理由,以及最后二大队为了避免药材浪费而做出的无偿捐赠决定。
形成了一份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的书面报告材料。
不到半个小时,陆海山将这份详细说明,连同那几份医院捐赠证明,交给了李剑峰。
李剑峰接过材料,快速扫阅了一遍。
对陆海山的行文逻辑和办事效率再次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材料没问题,写得非常详实客观。”
李剑峰将材料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对陆海山说道:
“行,海山,你现在就回二大队去吧,该修水渠修水渠,该准备冬小麦准备冬小麦。”
“这件事情,你就回去安心等候结果就行了。”
陆海山感激地说道:“明白,那就给李县长添麻烦了。”
作为主管农业和经济的副县长,李剑峰心里比谁都清楚当下的时令。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日渐寒冷。
在那种恶劣的气候条件下。
田间留存的那些中草药,一旦错过了最佳的采收期,即便不采摘。
也会在寒风中自然枯萎、彻底报废,烂在泥土里变成一堆废草。
陆海山没有因为省里的刻意打压而自暴自弃。
而是带领群众抢时间、争速度,主动完成了采摘收成。
在正规销售渠道被官僚主义彻底堵死的情况下,他们更是展现出了极高的思想觉悟。
没有卖给黑市,而是将它们全部无偿捐赠给了急需物资的重点医疗机构!
“这是在保供救灾!这是真正的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像红星合营公司这样的基层企业,像陆海山这样有担当的年轻人。
理应得到政府的全力肯定、大力表彰和政策鼓励!
怎么能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就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去调查?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根本不存在任何违规问题!”
想到这里,李剑峰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再次拨通了县工商局局长赵长林的号码。
说道:“老赵,马上到我这来一趟,带上你们局里的公章和机要员。”
十几分钟后,赵长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李剑峰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陆海山留下的那份情况说明和医院捐赠证明给了赵长林。
同时授意江城县工商局,立刻以官方单位的名义,向江阳省工商局和市局递交一份极其强硬的正式情况说明公函!
李剑峰亲自口述,让机要员现场记录,公函的内容:
“省工商局、市工商局领导:关于省中药公司举报我县红星中药材产销合营公司涉嫌违规经营一事,经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组织专人进行实地核查、多方取证核实,现将结论据实上报:我县红星合营公司本年度中药材的种植、采收及最终处置流程,均完全合规合法。所有药材最终去向皆为无偿捐赠至江州市陆军总医院等正规医疗机构,全程有据可查、有证可依!该公司不存在任何投机倒把、私自倒卖国家管控物资、非法牟利等违规违纪行为!特此据实上报说明,请上级部门明察!”
写完之后,赵长林盖上了江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鲜红公章。
这份基层政府核查公函,通过机要通道,火速发往了江阳省工商局。
……
两天后,江阳省工商局。
当省局的相关负责科室收到江城县工商局递交上来的这份言辞凿凿。
甚至还有陆军总医院背书的基层核查公函后,省局的领导们他们看来,这件事到此就可以圆满画上句号了。
基层既然查清楚了没有问题,而且人家还是无偿捐赠做公益,那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
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省工商局的办事人员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举报人——省中药公司采购处处长王波,将江城县的核查结论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
省局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道:“王处长啊,你们举报的那个江城县二大队的事情,下面已经实地核查完毕了。”
“那边县工商局出了正式公函,明确说明了,未发现那个红星合营公司存在任何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违规行为。”
“那些药材,人家全都无偿捐给陆军总医院了,手续合法合规。”
“这事儿啊,我看就是个误会,咱们这就准备结案了哈。”
电话那头,王波听到这句话,差点惊得跳起来。
“你说什么?!结案?!”
“捐赠了?无违规?!放他的狗屁!”
王波“啪”的一声将手里的钢笔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墨水溅了一地。
第918章 上级调查组来了
王波可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看着陆海山毫发无损地拿着“无偿捐赠”的幌子逃脱制裁?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王波对着电话话筒说道:“我不认可这个核查结论!这绝对是江城县地方保护主义!是他们在包庇!”
在当年那个严控投机倒把、严查物资倒卖的八十年代初期的大背景下。
王波非常清楚行政系统运作的规律。
他知道,只要自己死咬住不放,把事情闹大,省局就绝对不敢轻易结案。
“我告诉你们!我手里掌握着确凿的交易线索!”
王波在电话里大放厥词,坚决不肯就此了结此事。
挂断电话后,王波彻底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报复状态。
他开始持续不断地整理补充所谓的“相关证据”。
把他在阳山县黑市上听到的一些关于“江城货源”的风言风语。
全都编织成了看似严密的举报材料。
不仅如此,王波更是主动动用自己在医药行业深耕多年的庞大人脉,以及省直属单位的层级渠道。
他直接越过了省工商局的办案科室,开始反复向省工商局的主管副局长、甚至向省委主管经济的领导进行激烈申诉!
他坚持要求上级部门必须派出省级调查组,落地江城县彻查、追责到底!
在王波刻意的夸大其词和反复申诉中,他虽然没敢提自己被骗了四万。
但他把黑市上那批药材的总体估值,描绘成了几万元的天文数字。
因本案被指控涉嫌倒买倒卖的金额高达数万元!
要知道,那可是1981年啊!城镇居民买辆自行车都要攒大半年。
数万元的涉案金额,在八十年代初期,那绝对是属于极其恶劣、影响极度深远的重点经济犯罪线索!
这种级别的案子,一旦被省领导注意到,其社会关注度之高、政治敏感性之强。
面对王波这种省级实权处长的持续申诉和不断“举证”。
面对可能涉及数万元的“惊天投机倒把大案”。
江阳省工商局的高层领导们,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在这种风口浪尖上,省工商局已经无法再简单地以一份基层县局的核查报告来草草结案了。
如果真的听信了县局的报告结案,万一日后真的爆出了这数万元的黑市交易大案。
那省工商局就要背上“玩忽职守、包庇纵容重大经济犯罪”的严重政治责任!
为了严谨依规处置,为了规避可能引发的巨大舆情和政治风险。
更为了落实省级监管部门的核查职责,省工商局党组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最终做出了一项极其严肃的决定:
由于案情重大、举报人持续申诉,省局决定立刻成立“江城县红星合营公司投机倒把案专项调查组”!
专项调查组由省局一位副处长亲自带队,火速奔赴江州市江城县。
不久,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驶入了江城县政府的大院。
车门推开,江阳省工商局副局长、此次专案组的带队领导——秦志远,从车上走了下来。
秦志远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身上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省级机关领导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现任江城县县长的李剑峰,按照县里的接待工作安排,早早地便带领着县政府班子的几个人等在办公楼前,亲自出面迎接这位省局来访的副局长。
李剑峰伸出手,热情地迎接道:“秦局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欢迎省局领导来我们江城县指导工作!”
秦志远说道:“剑峰同志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随后,一行人被迎进了县长办公室进行简短的碰面。
在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按照常理,省局专案组下来调查如此重大的“投机倒把案”,双方一见面就应该直奔主题,对接案情。
然而,在刚才这十几分钟的碰面里,秦志远嘴里聊的全是今年江阳省的气候、沿途看到的旱情、以及省里的一些宏观政策。
对于“红星合营公司”和“陆海山”这两个字,更是绝口未提。
他们只是互相寒暄客套,并未提及任何与调查相关的事宜。
可坐在一旁的李剑峰,心底却已然生出了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李剑峰太清楚这种“上级下来查案却只字不提案情”的套路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信号,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秦志远这是在故意打心理战,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他不提案情,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想听江城县政府的任何解释或汇报。
“看来,王波在省里没少煽风点火,这位秦局长,来者不善啊。”
李剑峰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李剑峰站起身来,客气地说道:“秦局长,各位省局的同志,大家赶了一上午的路,肯定都饿了。”
“咱们江城县是个穷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在前面的国营饭店备了点便饭。”
“咱们先过去就餐,吃完饭再谈工作,您看如何?”
秦志远放下茶缸,微微点了点头:“好,那就客随主便吧。”
---
众人移步来到了江城县国营饭店二楼的内部包间入座。
在江城县国营饭店的后院门口,一辆半旧的板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拉车的正是陆海山的父亲——陆远平。
此时的陆远平麻利地解开板车上的麻绳。
板车上不仅放着几个装满野生菌菇和山野小菜的竹筐。
后面还拴着两头膘肥体壮的活羊。
旁边的大木盆里,几条刚从水库里打捞上来的大草鱼正在水里活蹦乱跳地扑腾着。
更难得的是,车板最里面还用干净的麻布盖着小半扇新鲜的牛肉。
听到后院的动静,国营饭店的经理孙满仓赶紧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孙满仓一看到板车上这丰盛的食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喊道:“哎哟,陆叔!您老今天可是来的及时啊!”
第919章 嫉妒使人发狂
陆远平憨厚地笑了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装着山货的竹筐往下搬,一边说道:
“满仓啊,你看这些行不行?”
“这鱼也是早上刚从水库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山上的菌子和野笋也都是昨儿个下午刚采的,都没过夜。”
孙满仓赶紧上前帮忙搭把手,笑着对陆远平说道:“行!太行了!”
“陆叔,您今天送来的这批食材可真是赶上巧宗了!”
“县委办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说今天省里有大领导要来咱们县里实地调研,中午就安排在咱们饭店就餐。”
“我这正发愁拿什么好东西招待呢,您这肉和鱼就送来了。”
“正好,也让省里的各位领导尝尝咱们江城县本地的山珍美味!”
陆远平听了,也只是淳朴地笑了笑:“领导来调研那是你们公家的大事,我个庄稼汉不懂那些,只要东西没耽误你们的事就行。”
说着,陆远平主动上前,帮着饭店的伙计把活羊牵到了后院一旁的棚圈里妥善安置好。
又帮着把那半扇牛肉扛进了厨房的案板上。
他干活极其认真细致,一点都不惜力。
然而,此刻在后院里忙前忙后的陆远平,全然不知这批即将抵达江城县的省里工作人员来调查目标,正是自己那个让他骄傲的儿子,陆海山!
完成交货后,孙满仓从柜台里支了钱,结清了这批货的货款。
陆远平仔细地把钱揣进怀里,跟孙满仓打了个招呼,便匆匆拉着空板车动身回家了。
地里还有冬小麦要准备,他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送走陆远平后,孙满仓立刻卷起袖子,招呼着后厨的师傅们:
“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赶紧把这些食材都处理干净,今天中午这顿接待餐,绝对不能给咱们江城县丢脸!”
---
李剑峰招呼着大家落座,孙满仓亲自在包间里盯着服务员上菜。
随着后厨的一阵忙活,一道道菜品开始陆续端上餐桌。
时值深秋,正是进补的好时节。
为了显示江城县的诚意,孙满仓可以说是把陆远平送来的食材发挥到了极致。
不一会儿,宽大的圆桌上便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
首先端上来的是一大盆色泽红亮、浓香扑鼻的红烧牛肉;
紧接着是汤汁奶白、肉质酥烂的清炖羊肉;
一条鲜鱼烩汤被摆在正中间,撒着翠绿的葱花;
旁边错落有致地配着应季的油焖竹笋、清炒野生菌菇,以及几盘解腻的凉拌山野小菜。
虽然没有省城大饭店里那种花里胡哨的精致摆盘。
但这满桌子都是贴合当下时节、用料极其实在的家常风味菜品。
尤其是那盆牛肉和羊肉,分量十足,透着一股基层特有的粗犷和热情。
李剑峰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动筷子。
“秦局长,咱们县里条件简陋,比不上省城。”
“这些都是本地产的一些特色,肉和鱼都是底下公社自己养的、捞的,山珍也是刚采的,胜在新鲜。您各位尝尝。”
然而,坐在主宾位上的省工商局副局长秦志远,手里拿着筷子。
他看着眼前这满桌子丰盛到几乎可以说是“奢侈”的菜肴。
心里却暗自生出了极大的疑惑,甚至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名火。
秦志远并没有立刻夹菜,他的目光在那盆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和清炖羊肉上停留了许久。
脸色非但没有因为受到热情款待而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今整个江阳省遭遇了百年不遇的严重干旱。
各地农作物大面积绝收,收成锐减,物资紧缺到了何种地步了。
老百姓的日子都十分拮据,别说吃肉了,很多地方连红薯面都快吃不上了。
就连省城这种各种资源优先保障的地方,物资都匮乏!
肉联厂每天的供应量少得可怜,老百姓拿着肉票去排队,去晚了连个猪下水都买不到。
至于牛肉和羊肉,那更是稀缺货中的稀缺货。
可现在呢?
江城县这样一个在全省排名倒数、根本不起眼的小县城,餐桌上的物资竟然如此丰富!
不仅有大盆大盆的牛羊肉,还有各种极其新鲜、在省城有钱都买不到的珍稀山珍和鲜鱼!
秦志远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强烈的不悦。
一种极度不平衡的攀比心理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现在全省上下条件都这么艰苦,别的地市、别的县城都物资匮乏、哀鸿遍野,度日艰难。怎么偏偏你江城县就这么特殊?物产居然如此丰盛?”
秦志远在心里冷冷地质问。
他暗自想着自己的身份:自己堂堂江阳省工商局的副局长,行政级别可是实打实的副厅级干部!
比坐在他旁边的李建峰这个正处级的县长,足足高出了半个级别!
按照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自己身在省直属核心机关,级别更高,权柄更重。
可自己的生活条件和各项待遇,理应比这些下面基层的干部要好得多才对。
结果现在倒好!
他在省城里,天天跟着机关食堂啃干馒头、喝白菜汤,好不容易见点肉丝还要限量。
而到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基层县城,人家的日常接待,日子反倒比自己在省里过得还要滋润!
这算什么?这是基层在向省里耀武扬威吗?
秦志远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那种强烈的阶层失落感,让他的心理彻底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秦志远便极度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
“剑峰同志啊,如今天气持续干旱,这场百年不遇的老秋旱,把咱们江阳省折腾得够呛啊。”“各地粮食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
“咱们全省上下,从省委领导到基层群众,那日子都不好过,都在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
说到这里,秦志远话锋猛地一转,指了指桌上那盆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红烧牛肉。
继续说道:“不过嘛,我倒是听说,你们江城县下面那个什么二大队,搞了个什么滴灌技术,做得可是相当不错啊。”
第920章 你扣帽子我可不认
秦志远继续说道:“连省农委的简报上都提过一嘴,在省里都获评了先进典型。”
“以前我还觉得底下人报上来的材料有水分,今天亲眼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看看咱们这餐桌上的食材,又是牛羊肉,又是鲜鱼山珍,这般丰盛!”
“可见你们江城县这边的‘发展’,确实是相当不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秦志远把“发展”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番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外面饿殍遍野,你们江城县却在这里大鱼大肉,这叫哪门子的先进典型?
这分明是发了国难财,底下的水不知道有多浑!
面对省局领导这番步步紧逼的阴阳怪气,李剑峰脸色微微一变。
他太清楚秦志远这番话里暗藏的意思。
李剑峰毕竟是从大城市调来的实干派,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政治素养极高。
短暂的脸色微变之后,他迅速调整了情绪。
立刻从容不迫地开口回应。
李剑峰神语气极其诚恳的说道:
“秦局长,首先我代表江城县委县政府,真诚地感谢您,以及省工商局领导对我们江城县基层工作的认可与关注!”
“您刚才提到的二大队滴灌技术,确实是我们县今年主抓的一项重头戏。”
“不瞒秦局长说,这项技术极其管用。”
“我们县委县政府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全县范围内进行了大面积的推广。”
“这几个月下来,确实是成效显着!”
李剑峰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继续说道:“今年的大旱的确是天灾,但在咱们县委干部的带领下,全县老百姓没有等靠要,而是依靠这项滴灌技术,死死地保住了点。”
“所以,今年的秋收,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我们江城县,依然是整个江阳省内,极少数能够让部分乡镇秋收产量勉强达标的县城!”
李剑峰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解释道:“正因为老百姓的庄稼保住了,牲口有草吃,本地的物产相较于省内其他受灾严重的兄弟县市,自然就会相对充裕一些。”
“老百姓手里有了余粮,这牛羊才能养得肥。”
“今天用来招待各位领导的这些食材,正是咱们江城县群众抗旱自救的真实成果,也是滴灌技术发挥作用的最好证明。”
这番话完美地解释了餐桌上为何如此丰盛。
更是把原本可能涉嫌“投机倒把换来的奢靡”,直接拔高到了“带领群众抗灾自救取得的胜利果实”这种极其正面的政治高度上!
紧接着,李剑峰语气极其端正地表态道:
“此次秦局长百忙之中,亲自带队莅临咱们江城县指导工作,这是对我们基层工作的一次全面检验,全县上下对此高度重视!”
“请秦局长放心,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们县里一定会严格按照上级的指示精神,全力配合省局的各项安排。”
这下秦志远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借题发挥的词儿。
想借着这桌丰盛的饭菜先给李剑峰一个下马威,从气势上压倒江城县的班子。
可谁曾想,李剑峰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性质给定性成了“抗旱模范的成果展示”。
而且态度极其端正,挑不出半点毛病。
秦志远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硬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给咽了回去。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干笑了两声后说道:“剑峰同志说得好啊,抗灾自救……确实值得肯定。”
有了这番交锋,接下来的这顿饭,秦志远吃得可以说是索然无味。
那盆原本让他极度眼馋、又极度嫉妒的红烧牛肉,此刻吃在嘴里也如同嚼蜡一般。
……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用餐接近尾声。
服务员走进来,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残羹冷炙。
给每位领导重新换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秦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阴阳怪气的试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神情极其严肃。
直言不讳地说明了此行的真正来意:
“李县长,刚才饭也吃过了,咱们的寒暄就到此为止。”
“我们省局专案组这次下来,可不是来你们江城县游山玩水、吃喝调研的!”
“省局近期接到了来自省级直属单位极其明确、而且证据确凿的实名举报线索!”
“线索直指你们江城县本地的一家合营公司,存在着极其严重的非法违规经营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在八十年代初期让人判重刑的罪名:
“这家企业,涉嫌大肆倒买倒卖国家管控的名贵中药材,恶意囤积居奇,投机牟利!”
“涉案金额极其巨大,性质极其恶劣,严重扰乱了当前的医疗物资市场秩序!”
“省局党组对此高度重视!我这次亲自带队下来,就是要联合相关部门,对江城县进行彻底清查!”
“就是要彻查此事、核实清楚全部问题!对于这种发国难财的投机倒把分子,省局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无论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面对秦志远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坐在对面的李剑峰心里却稳如磐石。
他不用问也十分清楚,秦志远嘴里那个“涉嫌倒买倒卖、投机牟利”的合营公司。
但是,此时的李剑峰早已不是几天前那个刚刚接到上级督办文件时还会感到担忧的了。
自己早已经通过当面找陆海山谈话,彻底查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那里可是有印刻着那几份盖着江州市陆军总医院鲜红公章的无偿捐赠证明。
他知晓陆海山的公司,绝对不存在哪怕一分钱的倒买倒卖和非法牟利行为!
所有的指控,全都是莫须有的政治污蔑!
有了这份底气,李剑峰面对省局副局长的发难,依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风度。
他向秦志远进行详细的解释和极其强硬的说明:
“秦局长,您刚才反映的问题非常严重,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我们江城县监管的失职。”李剑峰先是按规矩表了个态,又无比自信说道:
“但是,作为江城县的一县之长,我也必须向省局专案组说明一个基本情况。”
第921章 我们要立刻调查!
李剑锋说道:“我们江城县委县政府,历来在经济工作上都是严格把关的。”
“我们江城县辖区内的所有企业,无论是最新试点的公私合营企业,还是传统的国营企业,均是在工商管理部门经过了极其严格的审批,是正规注册登记、各项手续完全齐全的合法企业!”
“我们县里所有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都严格遵守着国家下发的营业执照所规定的经营范围,严格遵守着国家的各项经济管控规定!”
李剑峰直视着秦志远的眼睛,又说道:“我们江城县的这些基层企业,都在本本分分地为了老百姓的生计和县里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违规倒卖国家物资、非法经营的肮脏勾当!”
“秦局长所说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倒买倒卖线索,我想,这其中恐怕存在着极大的误会,或者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中伤!”
可秦听了李剑峰这番辩白,非但没有平息秦志远的怒火。
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彻底激怒了这位省局副局长。
在秦志远看来,李剑峰这种不遗余力维护底下企业的行为,就是极其典型的、顽固的“地方保护主义”!
秦志远他根本不听李建峰的任何解释,态度瞬间变得无比强硬,打断了李剑峰的话:
“李剑峰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省局从来不会偏听偏信,更不会平白无故地下来查人。”“既然有人实名举报,既然线索已经摆在了省局的办公桌上,那就说明这件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现在我明确要求你,以及你们江城县委县政府,必须无条件、全方位地配合我们省局本次的专项调查工作!”
“专案组要查什么账,要提审什么人,要封哪个仓库,你们县里必须一路绿灯!”
说到这里,秦志远冷笑了一声,明里暗里地开始了极具威胁性的施压暗示:
“这件案子涉案金额巨大,省里盯得很紧。”
“如果在此次调查过程中,让我发现你们江城县方面有人刻意推诿、通风报信、甚至是包庇护短、拒不配合调查……”
秦志远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敲打道:
“那么,后续调查组一旦查实了那个红星合营公司的违规倒卖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不仅是不法商贩要蹲大牢,你们江城县的相关监管部门负责人,乃至县里的主要领导,也绝对难逃‘监管失职、纵容包庇’的严厉追责和问责!”
面对秦志远这般蛮横无理、甚至直接上纲上线的政治威胁。
李剑峰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本想当即邀请秦志远一行人直接前往自己的县长办公室。
之后大家坐下来,他把那份红星合营公司的详细情况说明,以及江城县人民医院、江州市陆军总医院等各大重点医疗机构开具的盖着鲜红大印的无偿捐赠证明给拿出来。
原本打算,拿着这些铁证,当面、明确地告知这位副局长,详细解释红星公司为何会依靠滴灌技术存有多余的药材。
同时主动说明,这批药材不仅没有流向黑市,没有对外销售牟取哪怕一分钱的私利。
而是全部、毫无保留地无偿捐赠给了各大医院,用于挽救旱灾中病患的生命。
可是,李剑峰转念一想:
如果我现在就把底牌亮出来,把所有的捐赠证明都摆在桌面上,结果会怎样?
以秦志远这种官僚的行事作风,看到铁证后,顶多就是干咳两声。
打个哈哈说一句“原来是一场误会,基层核查得很清楚”。
然后拍拍屁股坐着吉普车回省城复命。
可是,那个在背后恶意炮制虚假举报信、动用公权私报公仇的省中药公司的王波呢?
那些在对接过程中行政不作为、无故拒收基层优质救命药材、甚至下达全省封杀令、刻意打压基层干事创业的官僚们呢?
如果现在就草草结案,王波那帮人不仅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反而会躲在省城里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利用手中的权力作威作福!
“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些躲在幕后放冷箭的小人!”
所以李剑峰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既然你们省局偏听偏信。
既然上级部门非要兴师动众、执意要下来调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那好,那就干脆随了你们的愿!
让你们专案组去查,敞开了门让你们去彻查到底!
李剑峰在心里暗暗想:等你们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以为抓住了把柄要定罪的时候,那封军方医院的感谢信再横空出世,那引发的政治地震,绝对能把王波那帮人砸得粉身碎骨!
只有让所有的真相在最关键、最引人瞩目的时刻彻底水落石出、公之于众。
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揪出恶意诬告陆海山的幕后黑手!
让那些行政不作为、恶意打压基层的相关人员,受到他们应有的严厉追责和惩罚!
想通了这一点后,李剑峰他不再表现出任何愤怒和抗争。
也不再主动为陆海山和合营公司辩解半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剑峰全程保持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对案情闭口不谈,甚至连秦志远的目光都不再接触。
李剑峰这种突然的“哑火”和沉默,落在秦志远的眼里,自然被解读成了心虚和畏罪。
秦志远心中暗自得意,以为自己刚才那番敲打起了作用。
彻底震慑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基层县长。
一顿原本丰盛的午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用餐刚刚结束,秦志远连口茶都没喝完,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在县政府或者国营饭店多逗留休息一会儿。
直接板着脸,向李剑峰下达了指令:
“李县长,兵贵神速。为了防止涉案人员转移证据、串供毁灭线索,我们专案组现在就要立刻行动!”
“你马上安排县里熟悉情况的工商局工作人员,配合我们专案组,一同前往江城县二大队,开展实地调查和核查工作!”
第922章 戴着有色眼镜调查
李剑峰立刻痛快地回答道:“没问题,县里一定全力配合。”
他当即一个电话打到了县工商局。
直接安排了县里工商干部王传林,作为县里的联络员和向导,随同省局调查组一同前往。
这边秦志远想先走访了江城县中药公司以及江城县各大药材市场。
实地核查本地中草药流通情况。
便对王传林说道:“王同志,带我们去你们江城县中药公司,以及县里的各大药材交易市场走一趟。”
“我要先实地核查一下你们江城县本地的中草药市场流通情况。”
吉普车调转车头,不多时便停在了江城县中药公司的大门外。
秦志远带着专案组的人员走进办公楼,直接亮出了省局的证件。
出来接待的也正是方明。
秦志远直接说道:“同志,把你们县中药公司最近三个月的采购台账、出入库登记,全部拿出来!”
方明不敢怠慢,赶紧让财务把厚厚的账本抱了过来。
同时亲自带着专案组的人前往后院的几座大仓库进行实地查验。
随着一扇扇仓库大门被推开,偌大的仓库里空空荡荡。
架子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甚至连一丝中草药的药香味都闻不到。
方明满脸苦涩地解释道:“秦……秦局长,您也看到了。”
“由于连年大旱,我们县中药公司的库存早就见底了,现在是极度紧缺。”
“基本处于无货可供的停摆状态,各大医院天天打电话来催,我们也是难啊。”
秦志远听完方明的汇报,看着空瘪的账本和空荡荡的仓库,点了点头。
随后,专案组又去巡查了江城县本地的几个农贸市场和原本活跃的各大私营药材交易集散地。
情况和县中药公司如出一辙,市场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中草药在流通售卖。
偶尔有几个老农拿着几根干瘪的草根在路边叫卖,也立刻被抢购一空。
专案组的几个成员也凑上前来,低声汇报:
“秦局长,都查过了,本地确实没有任何药材存货,市场流通量几乎为零。”
秦志远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二大队种出来的那些药材,根本就没有在本地的正规市场流通过!”
“他们既然能种出药才,本地市场却极度缺药,那这批产量巨大的中药材去哪了?答案只有一个!”
秦志远片面且极其自信地判定道:“王波同志举报的证据基本属实!”
“这个二大队的红星合营公司,仗着自己手里有货,嫌弃统购统销的价格低,暗中将大量、极其珍贵的中草药,全部私自倒卖、转移流入了外省的黑市去谋取暴利!”
在秦志远偏执的推论中,红星合营公司不仅是投机倒把的罪犯。
更是导致江城县中草药普遍缺货、货源紧张的罪魁祸首!
他们把救命的药材卖给了黑市高价,才导致了本地医疗系统的物资枯竭!
了解完这边的情况后,省工商局调查组立刻调集人手。
从江城县直接前往红星公司二大队,准备核查红星公司的相关经营情况。
然而,秦志远根本不知道,在他调集人到二大队的时候,二大队那边,早已经严阵以待。
因为之前李剑峰就提前亲自打来电话对陆海山通知道:
“省工商局的专案组已经从县城出发了,目标就是你们二大队。”
“带队的是省局的秦志远副局长,一口咬定你们搞投机倒把。”
陆海山只是非常平静的说道:“李县长,我明白了。”
李剑峰在电话那头又叮嘱道:“海山,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等调查组到了之后,无论他们的态度多么恶劣,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你都要压住火气,让大队的人全力配合他们的各项调查工作!”
“要查账就给他们看账,要看库房就给他们开库房,绝对不能发生任何肢体冲突或者抗拒执法的行为,不能授人以柄!”
“如果在调查过程中,他们有任何强加罪名、违规操作的相关问题,你都暂时忍下。”
“等调查结束之后,你立刻向县政府、向我当面反馈汇报!”
“这盘棋,咱们得让他们先跳个够,才能收网。”
陆海山干脆利落地答应道:“李县长放心,绝对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后,陆海山笑了笑后,找到了正在村头巡查的公社副主任郭茂田和大队长蒋万川。
将省局专案组即将抵达的消息,以及李县长“全力配合”的指示传达了下去。
……
不多时,两辆吉普车在二大队村口的打谷场上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秦志远带着四五个提着公文包的专案组成员,走了下来。
公社副主任郭茂田和村支书蒋万川早已经等候在村口。
见吉普车停稳,郭茂田赶紧整理了一下有些发旧的中山装领口。
在脸上堆起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容,和蒋万川一起快步迎了上去。
郭茂田双手前伸,说道:“哎呀,欢迎欢迎!各位省局的领导一路辛苦了!”
“我是咱们红星公社的副主任郭茂田,这位是我们二大队的队长蒋万川。”
“今天十分荣幸能够迎来省工商局专案组的各位领导,莅临本村调研指导、督查工作!”
“请领导们去大队部喝口热水,我们全队上下必将全力配合本次核查工作!”
然而,面对郭茂田和蒋万川的满脸堆笑和热情迎接。
秦志远根本没有伸出手去回应郭茂田,他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是神色严肃,全程都是一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
秦志远直接说道:“郭副主任,寒暄和客套就免了,喝茶也免了。”
“我们省局的同志下来,不是来游山玩水、搞走访调研的。”
“我们是专案组!今天专门前来,就是要对你们二大队那个所谓的‘红星公私合营公司’,进行全面彻查!”
“我们要核查你们今年中草药的种植面积、储存数量,以及对外销售流通的全部相关情况!”“把你们大队的账本、出入库单据,以及所有合营公司的负责人,全部集中起来,马上接受调查!”
这番话说得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基层干部,而是一群已经定了罪的犯人。
第923章 二大队让你们震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饥饿年代,地窖通山野肉管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4章 我们粮满仓!
这里的环境,和他们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江阳省其他村落,简直是截然不同!堪称天壤之别!
来之前路过几个村庄放眼望去一片枯黄死寂。
可这里虽然谈不上生机勃发,但在深秋的寒意中,依然能看到大片绿色。
田地间,一条条黑色的塑料软管密密麻麻地铺设着。
水滴正精准地落到植物的根部。
在这套滴灌技术的维系下,大片刚刚播种下去不久的冬小麦,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甚至在每块田的田埂边上,老百姓还见缝插针地种了白菜、萝卜等应季蔬菜。
秦志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以为这个穷乡僻壤能搞出什么先进典型都是县里吹嘘出来的。
但现在亲眼所见,这滴灌技术确实保住了大片的庄稼。
但这并不是最让秦志远震惊的。
最关键的是,当调查组走过一家家农民家时。
他们惊愕地发现,在二大队每家每户房前屋后的自留地里。
并没有像普通农户那样种些杂粮,而是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栽种着各类中药材!
板蓝根、黄芪、白芷……各种品种应有尽有。
带队的一名省局办事员也是个懂点行的。
他蹲在田埂边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批药材,明显在早些时候已经集中采收过一茬了。
地里留下的是采收后的痕迹。
如今临近寒冬,气候变冷,这些植物已经暂时停止了生长。
都进入了休眠期,需要等到明年开春转暖后,才能再次发芽采收。
但是,即便如此,哪怕是外行,也依旧能够从地里留存的那些粗壮的根茎、残存的肥大叶片上看出,这些药材在生长期的长势是何等的旺盛!
它们的品相很好,绝对是属于如今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药材。
看着这些明显品质好的药材根茎。
调查组负责人秦志远的脸色非但没有因为基层的农业成果而感到高兴。
秦志远的脑子立刻想起王波在那份实名举报信里的措辞。
以及王波在省局办公室里信誓旦旦的控诉:
“二大队的药材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符合统购标准!”
现在看来,眼前的景象和王波的说法完全相悖!
但秦志远并没有去怀疑王波这个省直单位的大处长在撒谎。
相反,在他的逻辑里,既然省里的大领导说这些药材有质量问题,那肯定就有问题。
秦志远指着那片黄芪地,对着蒋万川问起来:
“蒋队长!你刚才在村口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你们受了灾、药材产量不高、日子过得苦吗?!”
“可你们地里的这些药材,根茎粗壮,长势这么好!”
“可你们为什么要故意自贬身价?”
“这分明是你们二大队为了逃避国家的统购统销,为了私自把这批优质药材转移到黑市去倒卖牟取暴利,而在刻意隐瞒实情、欺骗组织吧!”
听到秦志远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蒋万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省局大领导的嘴里,明明是省中药公司仗势欺人、无端抹黑他们的药材。
现在竟然反过来说是他们二大队自己到处宣称质量不合格?
这世上还有更不讲理的事情吗?!
蒋万川气得他浑身发抖,但他要压住火气。
跟在蒋万川身后陪同检查的黄二刀等人,也全都心生愤懑,双眼快要喷出火来。
黄二刀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出门前陆海山反复叮嘱绝过。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就骂过去了。
此时陆海山并不在场,他荒野山地里,他的事还没有忙活完,尚未赶回大队部。
面对强权的栽赃,蒋万川说道:
“领导呀!我们二大队的村民,就算穷死、饿死,也绝对干不出欺骗组织的事情!”
“我们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家的药材长势不好!”
蒋万川指着身后的药田,说道:“就像你亲眼看到的一样,我们靠着滴灌技术,种出来的药材长势优良、收成稳定,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品质问题!”
“根本不是我们刻意隐瞒!是省中药公司的领导,单方面判定我们的药材长势差、质量不达标!”
“是他不允许全省任何一家中药公司收购我们哪怕一两的药材!”
“领导,你问我们为什么不卖给国家?因为国家的大门被他们给死死锁上了!”
“我们确实全部无偿捐赠给了江州市的各大医院去救人!”
可蒋万川一一解释也没有用。
秦志远和专项调查组的工作人员们,脸上依旧是完全不肯相信的表情。
秦志远也他懒得再听蒋万川多费唇舌。
他便说道:“大队长,你先带我去你们二大队的集体仓库!”
蒋万川这时连忙解释道:“秦局长,仓库是我们大队主要用于堆放秋收的粮食、农具以及各类杂物的。”
“里面灰大得很,也没放中药材,全是一堆粗重家伙什。”
“这里实在是没有进去检查的必要了,别脏了各位领导的衣服。”
可现在秦志远疑心很重了。
觉得蒋万川的阻拦,就是心虚了。
秦志远说道:“没有检查的必要?”
“蒋队长,我们既然下来彻查,那就是要做到不留死角!”
秦志远根本不听蒋万川的任何劝阻。
直接让几名身材高大的调查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
态度极其强硬地抽掉了木门上的门栓。
强行推开了仓库大门。
门打开后,秦志远大步走了进去。
调查组的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准备进去找他们所谓被隐藏起来的黑市药材。
然而,他们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这件仓库防潮措施做得很好。
地面上铺垫着厚厚的防潮木板。
而在这些木板之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一袋袋的麻袋!
伴随着仓库里那种新粮的醇厚香气,直扑调查组众人的鼻子里。
一名专案组成员不敢置信地走上前,随手解开了一个扎着口的麻袋。
看到的是竟然是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正经稻谷!
再往旁边拆开几袋,全都是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