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第一章 梦境 四更鼓漏,夜色将阑。 乔颐曼醒了,想起方才做的那个噩梦,她实在睡不下去了。 “夫人,您醒了?怎么又起这么早,大夫不是说让您好好休息吗?” 听到里头动静,陪嫁嬷嬷钱妈妈掀开帘子进来了,担心地问道。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伺候我梳妆吧,我要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钱妈妈一怔,忍不住劝道:“夫人,太夫人说了,你病刚好,叫你好生休养,不必去请安。” 听到这话,乔颐曼眼底涌现掩饰不住的厌恶。 去年她病倒之后,接连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里她是一本权谋小说里男主的早死原配,这个男主,便是她的夫君周秉正。 周秉正虽然少年及第,年纪轻轻就进入了翰林院,可以说前途似锦,但乔颐曼嫁给他之后,过得并不好。 婆母王氏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是商户出身,眼睛长到头顶上,她嫁到周家十七年里,受尽了委屈与不公。 成婚之前,周秉正说他会摆平这一点,可乔颐曼没想到,他的办法居然是让自己一味忍让。 乔颐曼没有办法,她实在离不开周秉正,只能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会熬出来的。 可天意弄人,就在周秉正仕途青云直上,眼看她就要熬出头安享富贵之时,她却突染了风寒,缠绵病榻一年之后死了。 让她心寒的是,书中写道,在她缠绵病榻还没死的时候,她十几年来小心讨好尽心侍奉的婆母,便迅速选好了人接替她的位置。 继室进门后,住在乔颐曼精心设计布置的新宅,用着库房里她不舍得吃的燕窝保养身体,捡了现成,安享富贵。 难道自己活这一回,就是为了让另一个陌生女人坐享其成的? 想到这儿,乔颐曼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道:“我不是去那院请安,是有事要见王氏。” 她想好了,梦境是真是假她暂时没法求证,但是从这次捡回一条命开始,以后的光阴,她只享受荣华富贵,不再忍受一点委屈。 而这第一要紧事,就是先赶走在婆母身边为其出谋划策、让自己膈应的军师樱娘,之后再把让自己堵心的王氏送回江北老宅。以后彻底眼不见心不烦! 钱妈妈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劝说了,于是叫来两个大丫鬟,菱香和丁香伺候她梳洗。 不多时,乔颐曼梳洗完,出门,去往王氏的住处,西院。 到了西院,进屋后,王氏见她带着病气来了,有些不悦,问了她几句,便道:“瞧你现在这精气神,身体恢复得好多了吧,请大夫来瞧过了吗?” 乔颐曼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气血两亏,叫我好生休养。” 王氏道:“那你要好好休养,什么吃的用的也不必过于节俭了,去年你送给我的那几两雪燕我还没吃,今天你带回去好好补补身体吧。以后也不必时时来我这里请安。家里的事情我会打理好。” 乔颐曼颔首,道:“儿媳谢婆母关心,儿媳知道的,只是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件要紧事和母亲说……” 王氏下意识蹙眉,过了会儿,额角青筋跳了下,道:“什么事?” 乔颐曼迎上王氏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几天前儿媳妇醒来,请大夫问问自己是得了什么病,大夫也说不准。儿媳的弟弟找了得道高人来算,说府中有属兔的人与我命格相刑,若想安然休养,还是把属兔的人避一避的好。” 王氏一愣。 藏在屏风后的冯樱娘吓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主母竟然拿出这么一个理由发难,一时慌了。 她身体微微颤动,耳朵上的耳铛摇曳,不小心碰到了屏风,发出轻微响声。 乔颐曼瞥了屏风后一眼,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地道:“高人是这样说的,本来我也不信这些,只是缠绵病榻这些时日,儿媳实在不得不信,不管真的假的,我想还是身子要紧,儿媳院里属兔的已经连夜送出去了,听说婆母院里的樱娘也是属兔,请婆母看在儿媳为家操劳的份上,把樱娘尽快送出府,永远不要回来了。” “颐曼,这……这恐怕不妥……” 王氏面露迟疑,猜想这些定是乔颐曼糊弄自己的,只是她没想到乔颐曼刚病愈,就出手了,一时有些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冯樱娘突然走出来,立刻跪在王氏面前,泣道:“太夫人,没想到我竟然冲撞了主母,请太夫人恩准,让我回去一阵子,避上一避,等到夫人身体好了,奴婢再回来伺候老夫人。” 王氏心道正是,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乔颐曼,正要询问是否可行之时, 乔颐曼接着道:“许是你们未听明白,我是说属兔的人永远不能待在周家了,万一我再突然病倒不起,这个险怎么冒得起?” 王氏蹙眉,原来自己的这个儿媳妇是铁了心要樱娘走,这哪是在赶走樱娘,分明是冲自己来的,眼下这关头,退一步便叫她得逞了。 “乔氏,这恐怕不行,你知道的,大郎不经常在家,你这病中一年,只有樱娘伴我左右,为我分忧,难道你一醒来就要卸磨杀驴?这恐怕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再说了,焉知那什么得道高人是不是招摇撞骗的,难道你要因为一个神棍的话大题小做,没事找事?” 乔颐曼轻笑一声,顿了下,一字一句地道:“母亲误会了,家弟寻的高人是常侍圣上的蓝道长的同门师弟,怎会是招摇撞骗的神棍。母亲,你说呢?” 明知多半是假的,但却不能撕破脸,王氏心里发堵,脸色阴沉了下去。 乔颐曼起身,道:“天色将迟,耽误了时辰不好赶路,儿媳昨日已经让下人备好了马车,请母亲吩咐下人为樱娘收拾细软离府,母亲的宽厚,儿媳先谢过了。” 本是恭敬的话,可乔颐曼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样子,可不像是感谢的样子。 王氏沉着脸。 乔颐曼冷眼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下人,“别站在这里发懒了,听老夫人吩咐,仔细为樱姑娘收拾!” 西院有几个丫鬟是乔颐曼买来的,一听主母吩咐,也不看王氏脸色,立刻领命行礼退下。 行至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见是老爷回了,纷纷避让开来,门口丫鬟打开帘子,道了句:“老爷回来了。” 随着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皆向门口望去。 乔颐曼见夫君回了,心里一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顺利了。 王氏见儿子回了,脸色欢喜,长舒一口气,扶着樱娘站起来,道:“大郎,你可算回来了,你管管媳妇在家里干什么呢!” ? ?求追读,求评论~ 第二章 周家 随着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皆射向门外。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身上披了件棕狐氅披风,眉目俊秀不苟言笑,寒风凛过,颌下长髯纹丝不动,这便是周家主君,周秉正。 周秉正回来有一会儿了,只是没有惊动任何人,现在众人发现他了,他自己解开披风,神色平静地进来,坐到一张太师圈椅上,目光睃巡过屋里一圈, 淡声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起来,钱妈,你说。” 钱妈妈这回儿正侍立在乔颐曼跟前,冷不防被老爷唤出,心里思度一番,上前福了福身,道: “回老爷话,前几日夫人接连请了几个大夫,都不知夫人是得了什么病,索性请来道长来府中看看,道长说咱们府里卯辰相刑,要想夫人以后不复发,须待将属兔之人送出去,是以方才夫人才让老夫人送出去的。” 周秉正听完,目含询问之意望向乔颐曼,见她偏过头,明显是不愿与自己对视。 让今日就走人,看来乔氏态度很坚决,不容商量,再加上心里本就对妻子有所亏欠, 于是周秉正放下茶碗,对着众人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样,夫人身子容不得闪失。”对着王氏道:“依儿子看,既然樱娘属兔,就将樱娘送出去吧。” 王氏愣了下,一下子站起身,阻拦道:“这怎么能行!万万不可!” “你是知道的,这些时日来樱娘陪伴我左右,对我孝顺至极,现在你媳妇醒了,就要把樱娘送出府,传出去周家难免落下一个苛待下人的话头!” 乔颐曼上前一步,脸色挂着一层冰,声音不吵不闹,却透着彻骨的怨念:“难道我的安危比不上一个丫鬟重要吗?樱娘没来投靠你之前,不是儿媳在你身边尽孝吗?论起年头来,我比樱娘陪伴的更久,怎么婆母就不怕传出去别人说周家苛待儿媳?” 王氏哑口,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下人们眼见主子们势同水火,谁也不甘示弱,皆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屋里静默一片,耳边唯有窗外微风簌簌作响。 “行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周秉正皱眉,沉声道:“母亲,我夫人身子容不得闪失,还是送樱娘走吧,母亲收留远亲之女数年,待若亲戚,仁至义尽,不会落人口舌。” 这时,刚巧门外有个丫鬟进来说道:“夫人,樱姑娘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请夫人示下。” “啪——” 王氏冲过去,脸色阴沉地,抬手就打了那个丫鬟一耳刮子,道:“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随着那奴婢脸上挨了一巴掌,众人都有些惊讶。王氏一向吃斋念佛,对下人宽厚,很少见她这样凶狠。 王氏又指着乔颐曼骂道:“乔氏,你简直不孝,你们乔家竟是这样教养女儿对待婆母的!“ 乔颐曼道:“为了一个奴婢,不顾儿媳的死活,母亲还怨怪上了我,难道周家竟是这样对待儿媳的?不若咱们去衙门评评理,看究竟是谁做的不对!” 此话一出,王氏当即被震住了! 她这个儿媳妇怎么回事?哪里还有半点顾全大局委屈求全的样子!告上衙门,她这是丝毫不顾及周家的颜面了吗? 王氏一时惊愕住了。 乔颐曼冷笑着,道:“婆母怎么不说话?” 王氏如遭一场暴雨浇注,哑口无言。 周秉正道:“好了!成何体统!都不许再吵了,菱香,送夫人回房休息!” …… 乔颐曼回房后,休息了没多大会儿,正要喝口茶水润喉,便见周秉正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挥退了丫鬟, “其他人都出去,乔氏,我有话和你说。” 不多时,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乔颐曼看着她熟悉的夫君,方才本以为他会不向着自己的,没想到他竟没有犯以前的老毛病,心里可以说是好受了很多,于是眼下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直白,问道:“夫君找我说什么事?” 周秉正看着妻子,心里知道她的谋划,他也帮她把樱娘赶走了,只是这样下去会让乔氏一家独大,万一以后她恃宠而骄,对母亲不再忍让,导致内宅争吵不断,令他无法专注朝堂也是不好。 所以他现在要敲打敲打乔氏,稍微压制一下乔氏的气焰,让周家的形势达到一个平衡。 周秉正沉声问道:“乔氏,卯辰相刑,是真的?” 还没等乔颐曼回答,他接着道:“你是从来不相信这些事情的,为夫没有说错你吧?” 乔颐曼早就知道瞒不了他,也不解释,道:“我早就忍不了她们了!” 周秉正声音缓和了下去,道:“很好,你还知道对我说实话。现在樱娘我也如你的愿送走了,以后怎么做,你可知道?” 乔颐曼迷茫了,道:“不知道。” 周秉正皱眉,目露不满,斥责道:“樱娘走了,我母亲她这辈子不容易,你以后要多多忍让她,万不可再生事引起冲突,这方是持家良妇的模范,比如你今天拿出装神弄鬼的事情来,我没有拆穿你,但是以后你莫要再犯,我说的这些,你听明白了?” 乔颐曼眼睛里的温意渐渐消失,声音带着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 “周秉正,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不管是非对错,你都要我忍让?” 周秉正同样冷声道:“你莫钻了牛角尖,我是说忍受父母的不对是尽孝,你自己好好思考。” 乔颐曼目光森冷地看向周秉正,第一次觉得面前的枕边人这般自私凉薄,她静静注视了周秉正一会儿,在他平静从容的目光里,唇角微勾,抬手便是一巴掌。 周秉正并非猝不及防,他眼睁睁看着乔颐曼抬手,最后脸颊一痛,脑袋有一瞬间一片空白,那一刹那,他脑中只记得乔颐曼带着温馨香味的洁净袖角了。 过了许久,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向乔颐曼,似乎在思考乔氏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是直呼了他的姓名,时下除了长辈,也就对头或者仇家才会直呼对方姓名,以表轻蔑辱骂,这便罢了,她居然动手打了他! 妇人打骂夫君这种趣闻在京城不是没有听说过,周秉正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前乔氏不说多么温柔小意,至少也算得上体贴入微,如今…… 她竟然敢打他? 周秉正的右脸充气般,快速肿得高起,他气涌上面,他喝一声问:“乔氏,你何意!” 第三章 带骨鲍螺 “我嫁你也有十七年了,成婚那天你叫我忍,之后甚至你母亲弄丢了你的亲儿你也叫我忍,我为了你,全都忍下,十七年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总说以后会好起来的,可直到这一次我差点没了命,我享你一天福没有?” 周秉正道:“你对我这般不满……” 乔颐曼轻轻动了动发疼的手,盯着周秉正,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巴掌就是让你知道,我以后不会再忍,你最好去告诉你母亲,不要再给我添堵使绊子,否则我定毫不留情!” 周秉正气的胡须发颤,看着乔颐曼无惧无畏的眼睛,斥声道:“乔氏,你看看,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你还不好好反省自己!” 乔颐曼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说的女人样子是以前那般,事事以你为主,忍受你母亲带来的刁难和不公,你的自私自利,那我确实不能如你所愿了。” 周秉正真的被气到了,他抬手,指着乔颐曼,怒不可遏:“乔氏,你……” “哧——” 眼前划过一道袖影,接着,他感到手背一痛。 只见乔颐曼顺势抬手拍下他的手,他却反手握住了乔颐曼要挥打的手, 周秉正瞥了眼沁出点点血珠的手背,怒喝着:“乔氏,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一个女人的样子,难道你要成为一个泼妇?” 乔颐曼看了眼被刮下,堆在指甲里的肉皮,反问道:“难道你就有男人的样子,你家以前很穷,寒冬腊月连炭火都用不起,夫人跟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不说叫夫人享几天福罢了,重病初愈还叫我接着忍下去,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呢!” 周秉正沉浮官场十几年,早就已经厚黑到唾面自干了,但是被最亲密之人点破年少时不愿被人提及的贫寒,脸上真的挂不住了,脸色涨红,一时间,羞愧,难堪一起涌上心头, “乔氏,你……” 乔颐曼冷笑一声,说:“你看看别人家娘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再看看我过得什么日子,我大病初愈,死里逃生你不说关心我,还叫我忍,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若是死了,这辈子算是只为你而活了!你有没有一瞬间心疼过我?” 难道妻子不就该为她的夫君和子嗣而活? 周秉正看着性情大变的乔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确实愧对乔氏,所以今天向着她,所以他认为乔颐曼也应该会体谅他的难处。 没想到乔氏竟然要与他对着干了! 周秉正顿了下,道:“你看看有没有你这样当媳妇的,赶自己婆母回老家,乔氏,我今日只当你是闹脾气,不和你计较了,你最好也反思一下自己!”说完,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了。 待他走后,乔颐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面一点也不恐慌,一口恶气从心胸里吐露出去,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因为连日来睡得不安稳,她有些疲惫,于是坐在贵妃榻上,以手支额,歇了歇神。 与此同时,那丫鬟菱香见周秉正脸肿的老高地离开,慌得泪如雨下,急急忙忙来到乔颐曼跟前, “夫人,您一贯是沉得住气的,今日却是怎么了,怎么……打老爷……” 本就和婆母关系紧张,倘若再得罪老爷,往后日子该如何艰难。 乔颐曼脑子里的恨意蓬勃而不休,病后余生,活着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珍贵的,以后她再也不要受一点气了,这会儿别说夫妻隔阂,便是要休了她,她还要放几根炮仗,烧它三日高香,遂冷笑回了一句, “打了,以后不要劝我这些事,我以后不会再忍家里的琐事,” 丫鬟跪下劝说道:“夫人,您还是去和老爷赔个不是,老爷会原谅您的。” 乔颐曼道:“你没见他什么样子,我不会和他道歉。” 菱香却是苦口婆心地道:“夫人,您病的这些时日不知道府中的情况,一是先皇与今年六月份仙逝了,二是我听周详说,咱们老爷的老师晏阁老成为首辅了,马上要援引咱们老爷入阁,夫人想想,晏阁老六旬了,待他致仕,谁来接班?夫人等了这么久,诰命已离不远了,难道要功亏一篑?” 乔颐曼听到周秉正升迁了,忽然想起梦中剧情,今年正是周秉正仕途一帆风顺的一年,看来梦境是真的了。 没想到自己决定不忍了,周秉正却要飞黄腾达了,自己若是还像以前一样,什么荣华富贵都指望着周秉正,恐怕以后还是要受他摆布,忍受无尽的委屈。 乔颐曼郁闷了一会儿,不知怎地,脑海里忽然翻涌出这几日反复纠缠她的噩梦。 梦里说,新皇登基后为恢复经济,解除海禁,一时间出海经商的大小商户不计其数。 再往后,朝廷又会推行新法,将天下赋税一律折算成白银征收。 这两件关乎国运的大事,竟让民间对白银储蓄与兑换的需求,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商人们手握银钱,只想存入银号生息避险;寻常百姓为缴赋税,也不得不将粮食棉麻兑换成白银。 想到这里,乔颐曼心头一震, 这般大势之下、最有前景的,不正是自己家的银号这行吗? 乔颐曼越想越觉得,要尽快去了解一下外面的事情,若是真的,自己必须抓住机会也能成就一番事业。这样以后也不用受周秉正的气了。 这样一想浑身都通泰了,于是道:“随他去,这诰命夫人给我,我便收下,不给,我也不稀罕,该是我的一样也少不了,别人休想抢走,” 菱香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菱香一向细腻谨慎,二人又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旁人都好糊弄,唯独她糊弄不过去。 乔颐曼语气平静:“说来你不信,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我因病早逝,周秉正很快就娶了续弦,因为对前妻的愧疚,所以对续弦加倍疼爱,呵……” 菱香听到这儿,吓得脸色一白,仔细一想也是,老爷四十不到,前途锦绣,这样的条件一旦丧妻,来提亲的人可以踩破门槛,老爷又怎会这般年轻就不续娶,做鳏夫? 想到这个可能,她瞬间神色沉重。 乔颐曼接着道:“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否?【2】好了,这会子我实在累了,你去吩咐厨房给我炖一盅雪蛤炖燕窝粥来,再叫人去买带骨鲍螺来吃。” 听着乔颐曼后头的话,菱香脸色又是一惊,雪蛤和燕窝虽然珍贵,但有银子也能买到,而带骨鲍螺贵得很,它既不是肉摊上随处可见的猪骨,也不是价廉的田螺,而是一道在江南有“天下至味”美誉的清甜点心。 这带骨鲍螺【2】用料不仅昂贵,制法也极为保密,即便是父子之间也不肯轻易传授,如此稀奇珍贵,几乎是有价无市。 乔家门第不高,但富甲一方,小姐嫁入周家,为了贴补周家,攒银子帮老爷打点,一直省吃俭用过日子。 菱香心底觉得乔颐曼太无私了些,事事想着旁人,自个过得朴素,眼下听了这话,二话不说便起身,脚步迈得飞快,生怕乔颐曼心疼反悔。 ? ?【1】带骨鲍螺出自明·张岱的《陶庵梦忆》 ? 原文:乳酪自驵侩为之,气味已失,再无佳理。余自豢一牛,夜取乳置盆盎,比晓,乳花簇起尺许,用铜铛煮之,瀹兰雪汁,乳斤和汁四瓯,百沸之。玉液珠胶,雪腴霜腻,吹气胜兰,沁入肺腑,自是天供。或用鹤觞、花露入甑蒸之,以热妙;或用豆粉搀和,漉之成腐,以冷妙;或煎酥,或作皮,或缚饼,或酒凝,或盐腌,或醋捉,无不佳妙。而苏州过小拙和以蔗浆霜,熬之、滤之、钻之、掇之、印之,为带骨鲍螺,天下称至味。其制法秘甚,锁密房,以纸封固,虽父子不轻传之。 ? 这是很贵很难得的美味点心 ? 【2】出自陶渊明的《酬刘柴桑》 ?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 门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 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 ? 命室携童弱,良日登远游。 第四章 街坊 喝完燕窝粥,乔颐曼去睡觉养神,一夜睡得安稳。 连着好吃好睡了几日,乔颐曼着手安排府中人事。 这日醒来,乔颐曼让钱妈妈吩咐府中所有下人,午时一刻到议事堂开会。 平时都是辰时的,只是早上府里有人要打扫清洗、采买物品,故定的晚些。 转眼到了午时,乔颐曼准时去议事堂。 出了门,便是一条直往议事厅的青砖铺就的小路。 周家府邸占地面积不大,是个两进三出的院子,地窄人稠,私密性极差,东院掉根针,西院都能听到。 不过倒是只是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又便宜,所以乔颐曼便购置了, 要知道,在京城,这么小的一个宅子就要三千多两呢! 到了议事堂,早就有三位管事媳妇和管家小厮在哪里等着了。她们分别是管出勤的周妈妈,还有管出勤的李妈妈,还有管打扫的冯妈妈。及十多个丫鬟小厮。 乔颐曼坐在前面铺设软缎靠枕的贵妃榻上,等钱妈妈拿着花红册点完名之后,问:“都到齐了吗?” 钱妈妈顿了下,道:“回夫人,都到齐了,只有一个吴妈妈没到,” 吴妈妈便是西院王氏的陪嫁大丫鬟,目前管府中的采买。 乔颐曼一听,心底生出细密的恶寒,道:“无妨,先说事情吧。” 不管吴妈妈的迟到是刻意还是无意,自己都必须处罚她,否则以后自己的话在府里不会再有威信。 下人们齐声道:“是,夫人,” 乔颐曼道:“承蒙大家齐心做事,这一年府里也算是平稳过完了。以后我养病期间,一切事情府中大小事就交给钱妈妈主管了,钱妈妈管家,你们要好好配合才是,到了年底,自有赏你们的,” 底下婆子道:“都是应该的。” 乔颐曼:“昨日我都看过账册了,上面有些不明不白,严进松出的项目,你们心里有数,念在你们是府里老人的面上,我也不想追究了。 只是希望以后你们实心做事,年底自如往年一般赏,但若是被我抓到有再犯的,只好前错后错并罚撵出去,可都听明白了?” 众人听了,心里更加谨慎了些,正要答话,忽然听见游廊忽然传来一阵行走的脚步声。 接着,一群人映入了众人眼帘,前头走的,是众人认识的吴妈妈。 吴妈妈身边跟着几位穿戴中等偏上的四位看起来约和王氏年岁差不多的女人。 她们分别是这条街上几处人家的女主人欧阳氏,李氏,赵氏,张氏。 乔颐曼心里有了个疑影,周家在这里才住没多久,这几位邻居的夫人,平时并不怎么来往。 今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便来府中了,还是从西院那边过来? 钱妈妈见此情形,走过去热情地问道:“吴妈妈,这是?” 吴妈妈笑着道:“这几位是这条街上的邻居,钱妈妈你不知道,您不管事的时候,采水买菜都是依托几位邻居的帮衬。” 周秉正辞官回乡过七八年,这两年来才回京,是以家中仆人对这边都不大熟悉。 如此说来倒是说得通为何突然和邻居走这么近了。 其中一位欧阳氏,热络地道:“乔夫人,我们是来找你家太夫人喝茶解闷的,听你婆母说,你生病好了,想来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我们来看看。” 乔颐曼回之淡笑,道:“是的,我确实好了,丁香,请几位夫人偏厅用茶,我处理完家事就过去相陪。” 夫人面面相觑。 听说周家染病不起的媳妇好了,街坊都有点称奇,又听说乔颐曼醒了之后变了个人似的,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赶走婆母身边亲近丫鬟,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大家心里面都有了个疑影:莫不是乔颐曼中邪了不成? 所以今日说什么也要打着幌子来瞧瞧。 这一瞧不要紧,发现乔颐曼真的和往日大不相同!比如说乔颐曼以前低眉垂眼的,看着比较好相处,现在却是客气中透着一种疏离,真真是变了一个人了! 几位夫人心里面想到一起了,也不去偏厅,眼睛黏在了乔颐曼身上一样,目不转晴地打量着。 乔颐曼蹙眉,压下不适,道:“丁香,请几位夫人去偏厅用茶,我忙完事就去相陪:” 丫鬟说是,却见几位夫人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不走了,彷佛乔颐曼一朵花似的有看头。 这时,吴妈妈走至众人前,低眉顺眼地道:“夫人万福,因为今早太夫人身子不适,老奴伺候汤药,故来迟了,还望夫人饶恕了老奴这回,老奴日后再也不敢了。” 乔颐曼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迟到的人谁没有借口?你借口她也借口,以后这点卯的规矩还要不要呢?莫给我出难题了,依家规怎么处置吧。” 吴妈妈皱了下眉头,不情愿地嘀咕了句:“太夫人昨儿夜里就有些不适,我一直服侍太夫人到现在,夫人难道不能宽恕我这一回吗?我年老多病了,一文钱要掰成两半花,望夫人看在老奴尽心伺候太夫人的份上,饶恕老奴这一回吧。” 几位夫人听了,又上前几步,其中一个笑着道:“乔夫人,饶了吴婆这一次吧,我们都瞧见了,她今早一直在伺候汤药,尽心至极,她也说了,往后不敢迟了!” 乔颐曼道:“伺候老夫人,老夫人自有赏你的,你该准时来,既然你没有准时,罚没你半日银米,” 吴妈妈道:“夫人饶恕奴婢这一次吧,我也是因为伺候老太太来晚的,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几位夫人听了,忍不住道:“是啊,吴婆这不是因为伺候老夫人迟的吗?也是我们耽误,乔夫人宽宥她这一回吧,不然我们几个心中怎过得去呢?” 自己家的家事外人凭什么插嘴? 乔颐曼心生厌恶,觉得被冒犯,她问道:“吴妈妈,几位邻居为你说情,你觉得呢?” 吴妈妈陪笑道:“夫人宽宥奴婢这一回吧,老奴年老多病,一文钱很不得掰成两半花,奴婢下次不敢了。” 乔颐曼叱声道:“吴妈妈,你原来真是老糊涂了!你做得好,太夫人自有赏你的,难道不值半日月钱? 我看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了,这次饶恕你,下次别人又是因为老夫人的借口迟到,难道周家家法不及你这半日月钱?” 吴妈妈一愣,一时说不出话。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外人在场,夫人竟然丝毫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惩罚婆母身边的奴婢。 之前还觉得夫人说的那些上衙门是一时气话,是万万不敢这样豁出去的,可此刻,吴妈妈觉得夫人真敢! 天呐!夫人真的疯了! 乔颐曼啜了口茶,不由分说地道:“钱妈妈,记下来,扣吴妈妈半日银米。” 话音刚落,有一个街坊欧阳氏看不下去了。 她笃信佛理,素日里和王氏颇走得近,深深知晓王氏的难言之处——寄于众望的长子执拗要娶一个商人人家的女儿,之后被迷住,这也罢了,儿媳对自己也不大上心。 现在更是不把王氏放在眼里。 街坊看了眼乔颐曼,看她一个商户人家出身,靠着夫家穿戴的这么好,对婆母竟敢不孝顺,她想起王氏被媳妇欺压的样子,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 “乔夫人,不是我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对下人太严了些?方才在你婆母房里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你婆母要吴妈妈尽快过去的,只是吴妈妈见王太夫人不舒服的厉害,这才耽误点卯了,是,你不好违背家规的,只是这样严苛,是不是会助长了府中只顾死规矩,不顾主子的风气?” 钱妈妈担忧地看了乔颐曼一眼。 时下女子不管是未出阁的,还是已经嫁为人妇的,甚至是年过八旬的,名声可谓是最重要的。 而且若是在周围人那里落下一个“苛待下人,不孝尊长”的名声,不仅会被唾弃,传出去被朝中的喉舌知道了,定会借此弹劾老爷。 老爷是最重体面的,知道了还不定会怎样呢! 钱妈妈看向乔颐曼的眼神担忧愈发重了。 第五章 处置刁奴 乔颐曼缓缓起身,轻笑着,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纵了吴妈妈?就因为私情上你们觉得吴妈妈是因为伺候太夫人迟的,所以可以弃家法不顾? 程子说治国治家一个道理,朱子说,‘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异,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涂判矣。盖天理者,此心之本然,循之则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循之则其心私而且邪。’ 我守家法,守的是天理公道,怎么反倒成了你们口中助长府里守死规矩、不顾主子的风气? 我实在就不懂了,究竟程朱说的是对,还是你们说的是对?” 众夫人面面相觑。 她们出身普通官宦之家,家中也请过女先生教她们诗书礼仪,不过学的都是些女训之类,不过粗认几个字。 见乔氏搬出了程朱理学,欧阳氏满肚子呼之欲出的诘问一下子堵在了嘴边。 程朱理学是读书人的圭臬,那些高居庙堂的男人都不敢轻易置喙,何况她们? 先前憋在胸口的孝道人情之辞,一时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乔颐曼扫了一眼欧阳氏的脸色,她以前做事总是顾全大局,却忽略了自己的内心感受。 如今却觉得,既然这几位夫人失礼在先,那么自己也不会惯着她们! 于是乔颐曼接着道:“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 啊…… 她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留? 欧阳氏抬眸,迎面对上乔氏运筹帷幄的从容眉眼,在看看自己,成什么了都! 她反复绞着手帕,心里苦涩,有些后悔今日为何口舌如此冒失…… 她身旁几个人脸色也是一会涨红一会青一会白,比变戏法还要精彩, 乔颐曼起身,语气里早就没有了亲和:“我家的家事我是看不惯什么人都插嘴的,我也从不插嘴别人家的事。” 几个夫人听了,脸“唰”一下红了,颤着声道:道:“啊……你……” 这边正场面尴尬不知所以,忽然走廊那边又传来动静。 众人往那里望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脚夫打扮的男人。 几个外头的脚夫抬着几瓮水,从角门那里进来。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禀道:“吴妈妈,送禊泉的脚夫来了,请妈妈签字支银。” 吴妈妈从尴尬中回过神来,道:“好,这就来。” 禊泉是杭州斑竹庵里的山泉水,在当地颇有盛名,乔颐曼养病期间,有大夫出了个主意,说煎药最好用本地的好水。 于是乔家家人就定了杭州斑竹庵的禊泉水,以瓷翁装好,黄泥封口,再加上漕运那边有来京的商船,水一个月便能送到,水质不受丝毫影响。 吴妈妈从难堪中回过神来,闻言忙强作镇定,道:“好,我这就来。” 钱妈妈看见了一眼周围,方才那个和夫人说话的街坊脸色涨红,鼻翼不断翕动,为了缓和场面,笑着说道:“真巧,斑竹庵的泉水送来了,不如现在煎茶请几位夫人来喝,这禊泉的水很好的,我家夫人特意买来煎药烹茶的,听说泉名还是王羲之题的字呢。” 那几个街坊听见钱妈妈这样说,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依着她的话先留下来了。 钱妈妈走过去,吩咐小丫鬟先别入库。 这瓷翁的水打开之后,色入秋月,这水虽然清澈见底,但却不是她喝过的样子。 众人走过去,乔颐曼说:“先别煮茶,我感觉水不对,钱妈妈,取碗来验水。” 这验禊泉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取水入口,舌抵上腭,水流过双颊像是没有水一样,是为禊泉。 钱妈妈饮了,觉得这水虽然甘洌,但却不是夫人用惯了的禊泉。 钱妈妈:“这水是假的。” 乔颐曼道:“菱香,把脚夫找过来问话,别叫他走了!” 菱香道:“是,夫人,”立刻去了。 不多时,菱香领着刚走出去没多久的几个脚夫回来了,走到乔颐曼面前,道:“夫人,人都找回来了。” 刚才被找回来的时候,脚夫心里突突了一下,暗暗揣度不会是换水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回来的路上越这样想,神色越慌乱,声音越显得底气不足。 钱妈妈道:“叫你们回来是想问一问,你们今日送来的是斑竹庵的泉水?” 脚夫低着头道:“自然是的。” 钱妈妈犹疑道:“这水质味道都不对,莫不是你们弄错了?我们夫人定的是禊泉水,特意用来煎药的,容不得差错。” 脚夫心里突突了下,硬着头皮,回道:“这……水运输了个把月,味道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钱妈妈看向乔颐曼。 乔颐曼道:“事到如今还在扯谎,钱妈妈,不必问他们了。” 又对着一个管家道:“周管家,叫两个小厮过来,立刻把物证人证一起送到衙门,交给官府查问,我是最容不得别人当面扯谎骗我的,这几个人敢这样做,莫不是背后有什么靠山?无妨,不管仗着谁的势,送到衙门,千万别轻饶了他们!” 众人都觉得乔颐曼仿佛在骂脚夫,也仿佛另有所指。 几个脚夫一听,慌忙跪下求饶。 吴妈妈也是满脸震惊,泉水是假的?府中的采买是自己负责的,而夫人以前定下的规矩则是责权合一, 这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吧? 吴妈妈觉得额角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她神色一变。 等到小厮押着脚夫走之后, 乔颐曼回过头,问道:“吴妈妈,我记得府中采买是你负责的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是怎么做事的?” 吴妈妈不知所措,连忙道:“夫人明鉴,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这,奴婢真的不知道……” 乔颐曼:“罢了,你既犯下如此大错,你说该怎么处置你?” 一听要家法处置自己,吴妈妈吓了一跳,本以为有外人在,自己迟到夫人投鼠忌器不能责罚自己,没想到夫人居然没有受裹挟,狠狠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更让人意外的是,自己负责的事情出了错,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夫人寻到错处了。 吴妈妈满脸羞恼,暗暗后悔自己是半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身旁站着的几位街坊更是觉得脸都掉在了地上,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恨不得插翅离开。 第六章 买新宅 吴妈妈满脸羞恼,道:“是,是奴婢失职……” 哪句“任凭主母处置”却怎么也张不开口,采买啊,这可是周府最大的肥缺啊!这叫她怎么舍得吐出来! 现在她只盼着夫人入如往常一般宽宏大量,绕了她这回。 于是吴妈妈又道:“是奴婢失职,奴婢实在没想到送水之人胆大包天,竟送假水过来……” 乔颐曼道:“我早就叮嘱过了,这禊泉水从江南运到京城价值十分昂贵,保不齐就有那贪心的人将真正的泉水转卖给别家,你把我的话听哪去了?啊?还是说你眼里只有太夫人一个主子?” 话音刚落,几位街坊瞬间都觉得脸都掉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恨不得插翅离开。 吴妈妈根本不敢抬头,她现在彻彻底底知道夫人是不好惹的了。 乔颐曼蹙眉,又问:“吴妈妈,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吴妈妈受不住乔颐曼气势逼人的诘问,一下子没了主意,瘫软地跪下,慌声道:“是,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 乔颐曼厌恶瞥她一眼,道:“吴妈妈办事不力,属于重大失职,按家规犯下大错罚半年月例。” 吴妈妈这回儿正陷入一种万分后悔之中,不知所措地回道:“是……” 乔颐曼接着道:“厨房采买还交给柳妈妈掌管,以后不许吴妈妈碰,吴妈妈是太夫人房里的,来人,送她回西院,由太夫人发落。” …… 闹剧结束后,几个街坊也没心情留下喝茶了,托词回去还有事不打扰了离开了。 这正如乔颐曼的意,送走了这几个人,乔颐曼回到内室,一语不发,似乎在想什么。 菱香生怕她气着,立马安排厨房给准备了清热去火的雪梨银耳汤。 等雪梨汤炖好了,菱香笑盈盈地进来,劝说道:“夫人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所幸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已经好过来了。” 乔颐曼淡淡“嗯”了一声,除掉了吴妈妈,自己以后在府里好过不少, 只是自己的也只是一个无法做到不受世俗舆论困扰,忽然地,乔颐曼就不想住在这里了。 这里宅子太小太不方便,纵然她已经精心布置,还是住着不舒坦。 她不想把心力放在和这些无关紧要的身上虚耗了, 她也不要住在城西了,她要住在繁花似锦的城东,她要住舒适的大宅邸。 于是道:“菱香,差人去寻老爷回来吧,我有事要见老爷。” 却不知菱香听了,心中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接连好几日了,老爷一直没有回府,下人们心里都揪着,暗自想着,老爷总归是男人,脸皮薄,夫人但凡能服个软、低个头,总能把老爷请回来的。 只是那日夫人和老夫人、老爷起争执的态度还历历在目,她们谁也摸不清夫人的心思,不敢贸然劝说。 如今听见乔颐曼说请老爷回来,只当是夫人想通了,要低头服软了,心里面无不松快。菱香生怕她反悔,连忙应道:“好,夫人,我这就去找周祥让他去叫老爷回来。” 说完,便快步去前院找人了。 她走后,钱妈妈走过来,脸上也满是欣慰,劝道:“夫人这样做就对了,低个头不算什么,老爷心里定然也会原谅您的。您这些年的辛苦,老爷都看在眼里,您病着的时候,老爷也是亲自为您喂过汤药、擦拭身体的。” 什么低头? 乔颐曼听了,心里一哂,她要找周秉正商量买新宅的事情。 还是自己以前太过伏低做小了! …… 紫禁城,礼部衙署的一个偏房内。 侍奉茶水的门房这几日被吩咐不用入内伺候。 周秉正就坐在里面,无心处理面前的文书。 这几日他一直没有回府,说到底,还是在生乔颐曼的气,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手打自己,简直变成了一个泼妇! 更可气的是,他在衙署住了好几天,她竟也不派人来问问近况、催催自己,但凡她肯低个头,他也不会这般跟她计较。 今天午饭吃过了,府里还是没派人来,周秉正心里憋着股劲,偏要跟她耗下去。 他不想认输,在他的记忆里,乔颐曼向来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先低头,更接受不了乔颐曼竟真的不爱他了。 只是眼看暮色将近,若是今天乔颐曼还不来人,他也必须得回去了——原因是明天是晏阁老的六旬大寿,作为学生和下属,他定然是要去赴宴的,而赴宴必须带着夫人,好营造出家庭和睦的模样。 虽说京城里的官员,旁人并不会过分在意你跟妻子私下里恩不恩爱,但若是一个人在飞黄腾达之后,便弃了糟糠之妻,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大家不在乎你的私德好坏,却在乎你的自制力。 一个人连糟糠之妻都忍不了,一朝得志便立马冷落发妻,只会给人留下“不够克制、难成大事”的印象。 如今正是他在朝中立足、最在乎形象、爱惜羽毛的时候,明天的寿宴,乔颐曼最好是能和自己一同出席。 周秉正心里这般想着,一想到那天乔颐曼冷硬的模样,又是一阵头大,看她那样子,似乎不是个好沟通的。 正这般纠结着,眉头紧蹙,忽听外面的小太监过来传话:“周大人,您府上的人来了。” 府上的人来了? 周秉正立马道:“让他进来。” 周祥进来后,躬身道:“老爷,您今日忙吗?” 周秉正抬眼:“何事?” 周祥回道:“夫人身边的菱香姑娘让小人来传话,若是老爷今日不忙,便请早点回府,夫人找您有事。” 周秉正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心里猛然一喜,连忙追问:“夫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周祥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周秉正微感不解,难不成是前几天婆媳俩刚闹完,今天又起了争执?转念又想,不可能,他已经交代过母亲,叫她不要和乔氏发生矛盾了。 如果都不是,那应该是乔氏见自己几日没理她,急了,派人来请自己回去低头的。 想到这儿,周秉正心中几日来的不悦忽然间就消散了。 他道:“好,这就回。” 第七章 示好,原谅? 等周秉正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他一到府,便直往东院走去。 行至楼下,远远地看见东院那三间正屋亮着昏黄烛光。 周秉正心里缓缓地被一缕暖意萦绕,乔颐曼还是如往常一样,不管他来来多晚,都会等着他回来。 现在想想妻子这些年对自己的体贴入微,周秉正只觉得当初对她说那些话简直是脑子里进水了。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越想心里越是过不去,越想越责备自己。 他加快了步伐,他迫切地想见到乔颐曼,他要告诉乔颐曼,他以后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了。 周秉正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锦帘进去, 他一进去,立刻唤道:“我回了,听说你有事寻我?” 他一进门,回应他的却是一片静默。室内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周秉正一愣,他缓缓向里头走去,越过几道帷幔,最后走至一面隔开内室的屏风后。 屋里灯火明亮,炭盆将屋里熏得暖烘烘的。 他看见乔颐曼靠坐在床边,一头乌光濯濯的青丝沿她肩头滑下,垂在膝上。 她正垂首,专心致志地给脚趾甲染着凤仙花汁。 她也似乎听到门口动静了,往这里睨了一眼,恍若什么都没看见,继而又垂首继续染花汁。 这般惬意,这般享受。 可不像是自己担心的,乔氏见自己不回,整日在府中忧思过度、双鬟不整云憔悴的模样。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周秉正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脸色渐冷,注视着乔颐曼。 乔氏仿佛才留意到他进屋了,收了花汁,道:“你回了?” 周秉正见她终于理会自己了,沉了沉声,道:“听说你有事寻我,我便急着回来了。” 丫鬟见老爷回了,想起先前妈妈的叮嘱,纷纷退下。 屋子里只有他和乔氏两个人了。 周秉正问道:“你唤我回来,所为何事?” 乔颐曼将上午的事说了,末了道:“今儿因为西院吴妈疏忽失职,我把她处置了,现在她的差事换成了柳妈妈,她人已经回西院了,和你说一声。” 周秉正听完,有些不悦地皱眉。 听到西院那边有仆人无端生事,他实在有些反感,他对后院的要求向来只有“省心”这一个。 周秉正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人胆敢无端生事,增添是非。 他心里对母亲生出些不满,为什么又要勾心斗角,给他添麻烦? 周秉正道:“她失职,你处置她,很好,不用和我说,内宅都是你说了算,我一向是信重你的,你也不要太劳心了,什么都没有你身子要紧。” 乔颐曼微诧,他竟然说人话了? “嗯。”乔颐曼应了句,又道:“还有件事。” 周秉正道:“何事?” 乔颐曼也不绕弯,直截了当地道:“你私蓄有多少?给我,我要用。” 周秉正一愣,他听一些同僚诉苦过,说家中娘子把家中银米把持在手里,不许他们留一点私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乔颐曼并不这样,从不管他手中有没有私蓄的。 现在竟然像同僚家的那些夫人一样提了,这是打算控制自己? 周秉正问道:“有,你要多少?” 乔颐曼道:“你有多少就拿出多少,这里的街坊,我不是很喜欢,我不想在这里住了。” 京城房价昂贵,别说普通人,就是他的那些同僚,一家老小租一个小院子挤着住的大有人在。 他们现在住的宅子已经很不错了,周秉正觉得搬不搬都无所谓。 但是乔颐曼既然提了,他也不想拒绝,道:“好,既然你住这儿不舒服,那咱们就搬走,这些年你跟着我,也是受尽了苦,你说什么,我都会依的,前天是我不好,对你说了那样重的话,你原谅我吧。” 乔颐曼看也未看他一眼,只道了句:“私蓄给我就是了。” 周秉正看了眼乔颐曼,道:“新宅的事我自有打算,会尽快办妥。” 乔颐曼看他态度还算可以,心情好了些许,淡淡道:“有劳你了。” 周秉正觉得妻子对自己有些疏离,自从他进来,两人说了这许多话,都没听她唤自己一句夫君。 这时,帷幔轻动,一个丫鬟端着一个装着热水松香的木盆进来。 丫鬟轻声道:“太太,水好了,是否现在沐脚?” 乔颐曼脚上的凤仙花汁早已染好,闻言点了下头,道:“就现在吧。” 丫鬟端着木盆进来,却见老爷起身从她手上接过,又挥退了一脸讶然的丫鬟。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乔颐曼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周秉正端着脚盆过来,道:“你坐那别动,我给你洗。” 说着,他把木盆放下,又搬过一个矮凳过来。 乔颐曼深感惊讶,直到他把自己的双足放入温烫的水中,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 周秉正抬头,朗声一笑,话语里带着几分示好:“颐儿,前日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原谅了我吧,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乔颐曼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在猜想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之处。 周秉正低下头,认真地搓洗着手中的两只雏鸽般洁白的脚。 等洗好了,周秉正道:“明日晏首辅过六旬寿日,我需要去一趟,你也好久没出门了,我带着你去散散心吧?” 原来有求于自己。 乔颐曼想起以前小心陪衬那些官眷夫人的样子,心生退缩。 她不愿意再去逢场作戏了。 于是她缓缓抽出被周秉正握在手里的双足,道:“我可能去不了了,” 周秉正一怔。 周秉正道:“怎么了,不是身子好多了吗?” 乔颐曼道:“你也知道,我商户出身,和她们也不大融得来,我就不去了。” 周秉正道:“好吧,你去不成就算了,我也不去了,留在家中陪你,正好我也不想看见邹国标。” 乔颐曼听见邹国标的名字,忽然想起梦里极其重大的一桩事——开海的事情正是此人促成的。 她忽然想起这场宴席,虽然未必能和邹国标说上话,但邹夫人必定在场,她可以试着在邹夫人那里,打听一下朝堂上的消息。 当然,这些消息她也可以问面前这位,可乔颐曼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周秉正说话的欲望。 于是乔颐曼改口道:“我还是去吧。我在京城认识的几位太太也在,不去不好。晏阁老是你老师,又是你上司,他的寿宴不去不妥。” ? ?二更在晚上,今天下班晚,求推荐票~ 第八章 出门 五更,鸡鸣平旦之间,窗外朦胧昏青。 夜里噼里啪啦地下了一场雨,直到早上渐渐小了,但还没停。 乔颐曼早早醒了,她吩咐下人烧好兰汤送过来。 她好久没出门了,按习俗,久居之人出门前要泡兰汤,取避晦气之意。 很快,厨房的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两大桶冒着氤氲热气的兰汤进来,送进了耳房。 等将兰汤倒进浴桶里之后,乔颐曼去了耳房沐浴。 周秉正则是捧着一本《韩非子》在书房,静静地观察着外头的一切。 乔颐曼进了浴桶,热意包裹了全身,令人感觉毛孔都舒展开了。 但早年间她曾泡过温泉,感觉非常舒服,据说温泉也有疗养之效。 如今浴桶里的水跟温泉相比,高低上下立刻分出来了。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乔颐曼迈腿出了浴桶,擦干身子,套了衣裳出了耳房。 几个粗使婆子便进来收拾,内中一个姓林的婆子,刚来没多久,闻到澡汤里散出的香气,忍不住问:“夫人天天用的这是什么香?怪好闻的。我孙女下月嫁人,我回去买些给她添妆。” 丁香为人亲善,笑应道:“林妈妈,这叫羯菩罗香,也叫冻龙脑,南天竺运来的,我听夫人说,在那边原本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漂洋过海地运到咱们这里,一钱也就一两银了。” 林婆子吓了一跳,咂舌:“我的个娘!这也忒贵了,哪里买得起!夫人的澡水里天天加这个,一个月下来,那要费多少银钱?这洗的不是香汤,竟是钱汤了!” 菱香捂嘴,“嗤”的笑出了声:“林婆,这话也就你自己说说,出去了千万别乱讲,免得惹人笑话。夫人什么人家?再贵的香料,到了这里,也不过就是土坷垃。莫说一钱一两银,就算十两银,夫人要用,不过也就是吩咐一声的事。” 王婆子头点的如小鸡啄米,讪讪地笑:“是,是,是我没见识,说错了话……”抻着脖子又使劲闻了口香气,方和人一道抬水出去。 丁香一边拿一双巧手为她梳头挽发,一边问道:“夫人沐浴过后是不是舒服多了?等您赴宴回来,奴婢再给你按按。” 乔颐曼颔首,道:“泡个热水澡确实解乏了。但是不如在温泉里泡。” 丁香笑着问道:“夫人想去泡温泉了吗?” 乔颐曼点点头:“嗯,” 梳妆完毕后,乔颐曼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 昨天夜里她听到骤雨噼里啪啦的声音了,足足下了一夜,没想到今天一早还在下。 乔颐曼立刻吩咐下人把马车严严实实盖上一层油布。 下人说是。 过了会儿,雨势渐小,周秉正从书房出来了。 他和乔颐曼一同上了马车。上马车的时候,雨下得略大,周秉正撑着一把油纸伞,护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布置得舒适宽敞。头顶上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一滴不漏。 周家的这辆马车外面看着普通,里头布置却十分舒适讲究。软榻上中间是一张黄花梨木外翻三弯腿炕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暖炉。 乔颐曼上了马车,便解了披风,与周秉正面对面坐着。 周秉正看着乔颐曼。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没想到乔颐曼本来不想去,但为了自己还是去了。原来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周秉正心里对乔颐曼很是感动,她的处境他如何能不知道? 路上周秉正看着乔氏今天的打扮,她今日着了一件淡绿色的对襟褙子和同色的襦裙,外披一件白貂毛领的湖水绿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极了。 他好久没见过乔氏这样打扮了。他对乔氏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十七年前,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他在江北是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亦是当地巡抚大人看好的后辈,巡抚经常邀他去家里做客。 那巡抚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并声称女儿才貌双全,在江北女子中美貌无人能出其右。 还道他见过就知道了,最迟明日傍晚船就到了,让他这几天来府里一趟相看。 那时他二十岁,出于一种少年天然的欲望,不知怎地,他那时竟产生了想要成亲的想法。 他当时没有明拒巡抚,次日下午,他一个人去了码头,想先看个究竟。 不知怎地,有人听说巡抚家的女儿回江北,码头上竟然人头攒动,挤满了人。 等到他冲到前排的时候,有一艘装饰奢华的大船也将将到岸,当时他以为那就是巡抚女儿乘坐的船。 因为这个原因,周秉正专心致志地望着船上的一切。 到了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时候,船终于靠稳了岸,接着一群仆妇丫鬟伴随着一个女子出来了。 周秉正扒拉开身旁两个拥挤的人,探头望去。 只见那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盛夏的晚阳此时正在她的身后落下,越过波光粼粼的江面,映出晚霞飞鸟。 她的珠鬓和满身衣裙落满了淡金的日晕。人仿佛立在云霞盈拥之中。 周秉正看到了他的半张脸,如皎月破云,显映在了他的眼内。 那一瞬间,周秉正心底那点对娶高门贵女的顾虑被克服了。 他想好了,除了那个美貌女子,他谁也不要! 从码头回去后,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去了巡抚府上。也见到了巡抚的女儿,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巡抚的女儿虽生得也不差。但根本没法跟自己昨天在码头上看到的那个女人相比。 周秉正意识到这是一个误会,心情陷入了极大的失落。 但没想到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不久后他又在码头看到了那个女孩…… …… 思绪一下子飘远了。周秉正回过神儿来。心里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经历过风雨,竟然还会有少年时的那副痴样。 不过周秉正不能接受只有自己痴,他想知道乔颐曼是否和自己一样,将当年之事还记在心上。 于是周秉正问道:“颐儿,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第九章 首辅府 乔颐曼眼角风扫他一眼,见他双目含春,神情旖旎,道:“平白无故你问这个干嘛?” 周秉正道:“酉鸡二十年八月十四,那日傍晚,你………” 一听这个日子,乔颐曼知道周秉正说的是那件事了。 十几年前,乔颐曼坐船到汉口寻母亲,本以为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行,不曾想正是因为这次出门,她遇到了周秉正。 想起这些年王氏因为自己出身的原因对自己的百般挑剔,乔颐曼忽然觉得,如果当时是周秉正和那个巡抚家的高门贵女在一起,而她嫁给别人,事情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于是乔颐曼道:“记得,我怎会不记得?” 闻言,周秉正面上朗声一笑,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乔颐曼的手,道:“颐儿,我就知道你还记得,那时……” 乔颐曼见他蠢得挂相,还要喋喋不休说些没用的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斥道:“那时你要是娶了巡抚的女儿,我也不用受你家这么多孽了,你娘也不至于天天在你面前哭诉她有个商户家女儿的儿媳妇了,皆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呵呵!” 周秉正一怔,乔颐曼竟如此直白地挖苦他,一点也不顾及他的面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羞辱过他,没想到自己最亲密之人会是第一个! 周秉正自认为自己心志早就已经坚不可摧了,但此刻他发现,乔氏说话句句都能扎进自己心里,让自己不好受! 他被气到了,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我哪里从中作梗了?难道我想娶我喜欢的人也有错? 我问你,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处处看我不顺眼?” 乔颐曼被胸中怒火折磨得不轻,她猛然站起身道:“你昨天还说自己知道错了,原来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你以前说的分开居住,怎么你母亲千里迢迢也要来京城,还说为我挣的一品诰命,怎如今一件也没有做到?” 周秉正愕然,看着眼前变得这样刻薄的妻子,他不愿相信地道:“乔氏,我也在尽力,我知道我母亲见识不够,人也有些昏聩,但她到底是我母亲,还有,我问你,难道你嫁给我就是为了一品诰命……” 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点喜欢真爱?难道不是因为爱慕他,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这句话几乎已经跑到了周秉正的嘴边,但周秉正想想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了,他实在说不出这种直白的话。 乔颐曼道:“难道我嫁给你,就是为了受罪?” 周秉正难过极了,他心里面视为最重要的女人,最亲密的女人,竟然只是为了那些名利和自己在一起的。 他现在非常想刨根问底地问清楚他。对自己体贴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只是为了一个诰命夫人? 如果是,他简直不能接受。 他正要开口,却又被乔颐曼叱了句:“不理你了!” 有一瞬间,“我要和你和离”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乔颐曼生生克制住,又道:“别理我!” 虽然和离最解气,但现在不能提,说句实话,和离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和离,她得铺平前路才行。 周秉正只好先收声。 周秉正莫名被妻子呲哒了一番,不敢再招惹,一时不再言语。 胸腔里的那点感情反倒是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乔颐曼悄悄睨他一眼,见他失魂落魄的,心中很是痛快。 她稍微打开了点帘子,望着外面的景色,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因为“高门贵女”这四个字,乔颐曼脑海里突然想起梦里那本书上说,在她还没咽气的时候,王氏就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地为周秉正物色高门贵女的续弦人选了。 乔颐曼自然不会去瞎想冯樱娘就是那个续弦,她了解王氏,王氏眼高于顶,自认为周秉正连公主都配得上,是不可能让冯樱娘当正室的。 她心里顿时起了个疑影,王氏究竟有没有给周秉正物色续弦呢?如果物色了,周秉正知道吗? 乔颐曼突然就迫切地想去调查这件事! …… 大约走了有一个时辰的路,相府终于到了。 在京高官的马车足足停了十里开外。 晏阁老在朝廷当官四十年了,门生遍天下,又时逢秋闱不久,很多新科进士也都一个不差地来到相府祝寿。 可惜天公不作美,此刻正下着不小的雨,很多来来往往的人淋得不成样子。 乔颐曼在路上还在想万一人多太过拥挤怎么办,地上满是泥泞,未免狼狈。 没想到周家的马车刚刚停稳,乔颐曼人还没下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热情恭敬的女音。 “乔夫人到了?奴婢等候多时了,请乔夫人上轿,” 乔颐曼打开帘子,微微惊讶。 马车下面站着晏阁老的平妻欧阳惠身边的贴身嬷嬷桂妈妈,一顶青色帷幔的软轿,并两个身穿绿绸比甲的小丫鬟,及两个抬轿的轿夫。 乔颐曼有些惊讶,欧阳夫人的贴身妈妈竟然亲自来迎自己。 京城比她有身份的贵妇多了,这会儿桂妈妈竟是先顾着自己,而不是别人? 正这般想着呢,那桂妈妈见到乔颐曼,立马一步上前,脸色带着热情的笑,道:“乔夫人万福,奴婢是我们夫人特意派来接您到后院的,请乔夫人上轿,随奴婢进府。” 这般热情,却让乔颐曼心里存了个疑影,以往她来晏府做客,欧阳氏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这很不符合乔颐曼对这位桂妈妈以往的印象。 “好,有劳桂妈妈了。” 乔颐曼提裙,踩着脚凳下了马车,越过丫鬟撑着的伞下,一滴雨也没淋到,上了轿子。 乔颐曼到了轿子里,轿子便起了。 下人抬着轿子一路平稳地到了后院的角门口,最后停稳。 桂妈妈亲手打开帘子,笑着道:“到了,夫人下轿吧。” 乔颐曼颔首,望见花厅里面站了一堆云堆翠鬓,遍身华服的妇人,仔细瞧了会儿,人太多,没找到邹夫人的影子。 于是乔颐曼朝着桂妈妈,问道:“桂妈妈,邹夫人已经到了吗?” 第十章 海禁【一】 听到她问这话,桂妈妈脸色笑意掉了一瞬,很快又笑道:“回夫人话,她已经到了,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奴婢先带您去见我们夫人,这才是要紧的。” 乔颐曼颔首,跟着她往花厅走去。 等她们到了,一个小丫鬟走进人堆里头,来到欧阳氏身旁传话,道:“夫人,乔夫人到了。” 话音刚落,欧阳氏停住了正要投壶的箭杆,回首含笑望了过来。 “乔夫人!” 乔颐曼走过去,互道了万福之后,本想像往常一样寒暄几句就变成小透明隐于人后去和邹夫人说话的。 没想到欧阳氏走了过来,拉着她走到人堆里,道:“等妹妹很久了,快过来,我们几个正在玩投壶,你也过来投一把。” 乔颐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辞了辞道:“不行,我那里会玩这个?投的恐怕还没有夫人有准头!” 没想到欧阳氏又接着道:“我已经输了马夫人三只箭了,现在这只箭决定胜负,你就帮我投一下吧。” 再三要求,乔伊曼也不好再推拒了,笑着道:“那颐曼投不中,夫人不要怪我才是。” 欧阳氏笑着道:“都是自家人!输了怎会怪你?若是赢了我就将彩头送给你,权当是姐姐给妹妹添件首饰!” 乔颐曼心头微动,如果说前面让自己贴身丫鬟来迎自己,又让自己来投壶,还不能确定欧阳的用意。 那刚才那般话,乔颐曼几乎可以确定欧阳氏是在露出亲近之意了。 这下无论会不会投,都不能推脱了,否则不是拂欧阳氏的意吗? 于是乔颐曼接过欧阳氏手中的箭杆。 站在陶泥长壶的不远处,稍微瞄了一瞄准头,然后抬手一掷。 接着,箭杆在空中出一道弧线后,咣当一声,稳稳地插进了壶口。 箭头与陶壶底碰撞,声音悦耳。 欧阳氏笑道:“看我就说吧,乔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后也会有很多后福,这不,随手投一下就中了。” 她身边的几位夫人也体面不失亲近的附和着笑。 欧阳氏又道:“彩环,将彩头拿过来。” “是,夫人。” 一个身穿绿绸比甲的丫鬟举着一个盛着一只玉镯的托盒过来了 欧阳氏取过,朝乔颐曼说道:“这便是今日的彩头,波斯那边来的,色头还可以吧?来,我给你带上。” 乔颐曼走过去,伸出玉手。 欧阳氏握起她的手,放上一方丝绸帕子,然后拿起那只玉镯顺着套进她的手腕。 随即她抽走帕子,轻轻抬起乔颐曼的手腕,道:“常言道,看女子需远看脸,近看脚,不远不近看腰窝,今日方知那话不对,若真绝色,远近上下哪里都能看,正如乔妹妹你了,皓腕凝霜雪,美人美人儿啊!” 这人的皆笑着附和。 乔颐曼脸上一热,这下她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不好意思地说:“夫人,您太过誉了!” 她都四个孩子的娘亲了!这欧阳氏生的也不差,也不比自己大多少。 众人又站在一起说笑。 乔颐曼脸上也挂着社交笑,正打算趁没人注意环视一下四周,邹夫人在哪?怎么没见着? 正想着什么时候人群散了,她好去找找。 这时,有一个丫鬟捧着一个上面摆放几个色泽金黄橘子的白玉盘子过来。 清声道:“太太,橘子洗好了,请诸位太太品尝。” 那白玉般的盘子里放着几个橘子,看起来十分新鲜。 寒冬腊月,这样新鲜的橘子可不多见,在场的女眷里面,不乏有那人精的,捧场道:“咦!这橘子看着,竟比当季的橘子还要好些,这是怎么保存的?” 欧阳氏笑着缓缓地道:“买回来后,就放在黄砂缸里,底下铺上金城稻草或晒干的松针。过了十来天,稻草带上湿气了,就换上新的。这样的话,便可一直藏到来年三月底,而橘子依旧又甜又脆,跟刚刚摘下时一个样,大家快尝尝。” 众人又齐齐夸好办法,纷纷取之。 等大家尝完橘子,恰好雨也终于停了,天瞬间也放了晴。 欧阳氏又领着所有夫人去赏花, 这又打断了乔颐曼的计划,她心中隐隐有些焦急,这什么时候能到头儿? 但是被众人拥着,根本走不开。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众人一起沿着榉木铺就的抄手游廊去后花园赏花。 晏府是三进四合院,但亭台楼阁,假山名石,小桥流水,一应俱全,俨然江南园林调调。 其中假山下的池塘里的水冒着热气,是引来的温泉水,水面热气腾腾的,催发了里头种的荷花。 地上泥泞,这人当然不会跑到池子边上赏花,于是大家都站在走廊里,往那边赏花儿。 乔颐曼见众人都在赏花,心里想着正好趁这个东西空档东张西望,反正她此刻应该在人群的队尾。 不曾想,她刚回头就发现自己和欧阳氏是并排站着。 她刚发出点动静,便有人关心地注视过来。 啊?她什么时候,在京中官眷里的地位变成这般了? 乔颐曼想不通,索性专心赏花。 没多大会,有丫鬟过来通报说后院戏台搭好了。 欧阳氏又领着众人去听戏。 众人一落座,女先就过来主桌,递上戏本子,道:“请夫人点戏。” 欧阳氏接过画本子,随便翻了一下,道:“就这个《苏子瞻风雪贬黄州》吧。” 女先道:“是,夫人,”然后下去戏台子后面吩咐戏子去了。 这里的贵妇都不会让首辅夫人的话掉在地上没人接。 很快主桌上有位刑部尚书的夫人李氏立刻起了个头问:“夫人为什么选了这出戏?倒是没听过,这出戏有什么讲头没有?” 欧阳氏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邹夫人脸上一瞬,又很快移开,道:“这部戏讲的是宋朝时期的宰相王安石,他向朝廷推行的青苗法,本意是增加赋税,恢复经济,但是却没考虑到实际情况,新法一实行,到了地方上全被贪官污吏利用,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百姓日子,过得更加困苦。” 刑部尚书夫人李氏是有感悟地道:“哦,原来讲的是这么一出戏。” 另一个向来是为欧阳氏马首是瞻的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张氏接过话道:“正是了,几百年前的宋朝就已经说明了有些新法本意是好的,理论上也是说的通的,但是实施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啊,王安石当初要是听苏轼的劝,也就不会成为千古罪人了,你们说可是这个理儿?” ? ?这几章节奏放缓了,请读者老爷们不要弃文,后面会快起来的 第十一章 站队【二】 在场听到这主桌交谈的人,有的缄默不语,没有接话,有的则是急着表态似的,连声道是。 乔颐曼察觉出她们话中有话,像是在敲打谁似的,放到唇边的一块橘瓣顿在了唇边。 这时,邹夫人“唰”的一下,站起身,沉着脸,忽然对着欧阳氏说道:“欧阳夫人,妾身身体有些不适,想去耳房一下,失陪。” 欧阳氏抬头看她,依旧笑盈盈地道:“怎么了邹夫人你怎了?要不要叫府医来瞧瞧?” 邹夫人道:“不用了,谢夫人关心,妾身先失陪了。” 欧阳氏也不再挽留,她点了点头,叫来一个丫鬟带路。 邹氏离席了? 乔颐曼被方才的动静打断思绪,回过了神,她向欧阳氏说了下,她也要去耳房一趟。 欧阳氏点了下头。 离席之后,乔颐曼便看见了刚走出不远的邹氏。 俩人因为周秉正和邹国标是同僚和好友的关系,早就相识,关系不算疏远。 乔颐曼看见邹氏站在游廊尽头,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所及,是园子里的角落处几株长着肥绿硕大蕉叶的芭蕉树,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嘀嘀嗒嗒地落在叶片上,积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乔颐曼含笑问道:“邹姐姐不是去耳房了,怎么在这里躲清闲?” 邹氏回过头,看见是素来交好的乔氏,先是神色一喜,但想起方才席间上的事,声音又淡了下去: “里头太热闹了,我出来透透气,你呢,你不是在陪欧阳赏戏吗?” 乔颐曼脸上一哂,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不大应付得来那种场合。” “你是知道我的,”这句无心的话,落在邹氏耳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邹氏揣摩一番,叹了口气,然后才道:“我自然是知道妹妹你的,姐姐也理解你的难处,无妨,我在这里透透气,你快回去吧,离席也有一会儿了,当心欧阳找你。” 乔颐曼听着一头雾水,不解地道:“什么我的难处?我有什么难处?实话说,我今日刚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姐姐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邹氏眼神复杂,干笑了下,道:“你难道不知周大人升迁了?现在在欧阳那里,你的地位,正如周大人在前厅的地位一样。” 乔颐曼脸上又是一哂,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我说呢!” 邹氏无奈一笑,想到乔氏不知道最近的事,道:“你不知道,我家那位最近入阁了,哎,还不如不入呢!” 十年苦读,入仕为官,哪有读书人不希望入阁拜相的? 乔颐曼轻笑一声,道:“嗳!入阁有什么不好?我家那位想入,资历还差一大截呢,姐姐这样说,叫那些想入阁却入不了的人可怎么过?” 邹氏笑着回道:“快了快了,资历只是普通人的路罢了,有周大人师相铺桥搭路,说快也快,迟早的事情。” 乔颐曼并无多大喜色,只是叹了口气,道:“以前当个五品的修撰,都忙到顾不了家,什么入阁,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 邹氏笑了一声。 乔颐曼想起正事,于是立刻问道:“对了,邹大人入阁后忙不忙?” 邹氏道:“自然了,几乎住在值庐,” 乔颐曼走近了些,问:“邹大人在忙什么呢?” 邹氏眸光略敛:“这话姐姐也就只跟你讲,乔妹妹你不知道,我家老邹一入阁,不知为何,就提出了接触海运的奏疏,这阵子一直在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朝中反对的人没有全部也有过半,老邹那犟脾气,在朝堂和别人闹得很是不愉快!” 说着,她眼神往前厅指了指。 啊…… 困扰乔颐曼心里多日的疑影终于揭开了,原来那个噩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开海是真的,虽然目前遇到了阻力,那王氏在自己病中物色续弦的事应该也是真的了…… 乔颐曼心里很愤怒,但是没有实质证据。 邹氏看乔颐曼脸色一变,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道:“乔妹妹,你怎么了?” 想起今天的一桩桩事,一切都明白了。 乔颐曼哭笑不得,无奈地道:“我说呢,昔日我都是陪衬,今日却成了贵客,原来因为这事……” 邹氏本就性情直率,俗话说人以群分,她见乔氏这样对自己不遮不掩其,心里更是对她产生不少亲近。 于是她立刻真心实意地劝慰道:“你可别钻了牛角尖,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你待人向来厚道亲善,现在的地位是你配得上的!” 乔颐曼听进了邹夫人的话,想开了不少,又道:“嗯,罢了,不说这个了,对了,那邹大人上奏圣上的海禁一事怎么样了?” “嗯?”邹氏意外,她没想到会有人和她聊朝堂里的事情,毕竟这不是女人该关心的。 “这朝堂的事七弯八绕的,听着就很头痛,你怎会对这个有兴趣?” 乔颐曼道:“姐姐是知道的,我娘家是做经济生意的,也有些西洋那边的储户,所以一听说朝廷要开海禁,我就想了解了解当下,从宏大的形势中寻找点微小的机会嘛。” 哦,原来是这个缘由,邹氏明白了,她暗道还是有点小嘘乔氏了,她眼光敏锐的多,不禁对乔氏多了些欣赏之色。 于是也愿意细细地将其中机要解释给她听:“现在俸禄都发不出来了,我家那位主管着户部,对国税民生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就想推行新法,开海,将丝绸茶叶瓷器卖出去,可是东南那边海上不太平,打了几十年了,兵饷花出去几千万也没剿清,所以老邹一提开海,招了很大非议,都说老邹主张敞开大门,把倭寇海盗拉进来!胡说,简直是冤枉死我家老邹了!” 邹氏越说脸色越忧虑:“可老邹还执意要开海,得罪了不少人,连着我也……” 被排挤这种话说出去也忒没面子,邹氏有点难以启齿了。 乔颐曼面上如常,心里却是沉了下,原来开海之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现在遇到了阻力。 不过梦中开海一事最终是板上钉钉了的,所以也不用焦虑太多。 于是乔颐曼笑着道:“你的处境,我明白,你也别多想了,离席也有一会儿了,咱们回去吧。” 邹氏点点头。 俩人一起回去。 第十二章 选择【三】完 乔颐曼和邹氏一同回席后,宴会已经到了尾声了, 夫人圈里人其实不大喜欢看这种戏曲的,都有些觉得乏味。 乔颐曼归座之后,欧阳氏道:“你回的正是时候,我们刚才还在讲呢,青苗法实行前,神宗那时候都发不出俸禄了, 当时那情况,王安石执意要变法,似乎也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虽然百姓手中的土地都被兼并去了,但国库确实充盈了一阵子,功过好像很难说,乔家妹妹,你对此怎么看?” 乔颐曼知道欧阳氏是在逼自己站队,暗道那都是男人间的博弈,怎么牵扯到内宅女人身上了? 她才不想卷进去呢,于是道:“颐曼觉得,变法的出发点是好的,当时宋朝那个情况,若不来剂猛药,怕是撑不到几十年后才亡国了。” 话音刚落,欧阳氏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了。 不远处的邹氏心里那根弦却是暗暗松快了些。 乔颐曼赶紧接着道:“但是变法让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也没能把朝廷的沉疴治好,可见王安石确实是志大才疏,后人骂他,也不算冤枉了他!” 说完,乔颐曼竟觉得周围气氛缓和了不少。 她刚说完,就有之前几位缄默不语的夫人们脸上露出些舒展笑意。 刚才有几个人话里话外讥讽她们这些没表态的人观望中庸! 现在总算是有人解了围,她们立时便好做人了。 一时都对乔氏多了不少喜欢,几乎恨不得当成自己人了! 其中一个礼部郎中的夫人白氏立刻接过话,双掌轻轻击打,道:“嗳!乔夫人说的正是了!妾身方才想说来着,奈何口齿不及乔夫人一半爽利, 我就想说,王安石虽让天下黎庶处境更糟,但那个时候,也就他挺身而出,也称得上公忠体国!” “说的极是,不错……” 有人跟着点头赞成。 乔颐曼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欧阳氏,她脸色如常,又挂上了笑意,邹氏也没方才那般不知如何自处了,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出去,便听见有个丫鬟过来,向欧阳氏道:“夫人,老爷说前厅的周大人喝多了,现在已经安置在客房休息,周大人请周夫人过去一趟。” 乔颐曼一愣,周秉正不说其他的,做事还是沉稳有分寸的,怎会在别人府上喝醉? 死样!千万不要惹出麻烦! 乔颐曼故作一惊,连忙起身,道:“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恐怕要失陪了。” 欧阳氏立刻起身,扶起她道:“这有什么,你去客房照顾周大人去吧,来人,陪乔夫人去客房。” “嗯”乔颐曼感激地道,福了福身,跟着丫鬟去了。 …… 丫鬟领着乔颐曼到了前厅的一间客房门口,道:“夫人请。” 乔颐曼进去后,还没走到床前,在屏风那里就问到一股酒气,天气冷,倒是不臭。 她拿出帕子,掩住口鼻,进去瞧了一眼。 床榻下面放了两只皂靴,在往上看,周秉正靠躺在床上,正闭着双目。 乔颐曼走上前,坐到床边,问道:“你还好吗?怎么喝成这副样子?这是在别人府上,你看看你的做派!” 周秉正被一顿斥责吵醒,睁目,见是乔氏,哑着嗓子道:“水。” 门口侍立的丫鬟听见,去到外室倒了一盏茶回来,递给乔颐曼。 乔颐曼道:“喝吧!” 周秉正接过茶水一口饮了,道:“好久不喝,已大不如从前,只饮了几杯就醉了。” 乔颐曼心软了一瞬,道:“好了,你赶紧缓缓,宴快毕了,我们要回去了。” 这宴会酉时之前结束。 看到乔氏面带担心地赶过来,又给自己倒水,也没有骂自己“喝酒了?怎么就没喝死你?” 周秉正好受不少,认为乔氏心里果然还是有着自己的。 他定定地瞧了会儿乔颐曼,缓缓地道:“西郊燕山上有建好的温泉山庄,有上等的温泉,后山还有绵延十里的梅园可供游完,吃喝住也一应俱全,这几日我送你过去吧,住上两个月,泡泡温泉。” 乔颐曼一愣,她听说过西郊那边有温泉,水有奇效,冬日里照样温度适宜,可以熟米。 只是那里的山庄寓所都在权贵手里,她如何去住? 于是她问道:“我如何去住?” 周秉正缓缓地说道:“师相在那里有处庄子,常常空着,我知道温泉水有疗养之效后就借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去温泉山庄游玩固然是好,但她现在知道了海禁一事,她非常抵触站队,若是平白去了晏阁老家的山庄,欠下人情,以后还怎好在官眷那里中立? 再者说了,这几天还要回乔家议事,估计是去不上了。 于是乔颐曼道:“算了,我可能去不了,家里事多着呢,等天好了,我还要回乔家一趟呢。” 她竟然拒绝了自己? 周秉正皱眉,这个乔氏怎么回事?怎么事事跟自己对着干? 他语气沉了几分,道:“你怎么回事?你要事事跟我对着干?三番两次说嫁给我受了多大委屈,怎现在让你去玩,你又拒绝?” 被他一喝,乔颐曼解释道:“不是说了吗?家里事多,恐怕去不了。” 周秉正道:“必须去,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了,不是有那个钱婆?还是说你存心跟我过不去?” 他向来极少因私事向师相开口,此番难得特意为她张罗,反倒被一口回绝,面子上终究有些过不去。 乔颐曼心里何尝不想去泡温泉,只是有顾虑,索性凑在周秉正耳边轻声解释道:“我得了晏家的好处,以后不想在他夫人那里站队,这怎么好呢?” 原来是这样。 周秉正脑子里的不满瞬间散去了,他道:“原来你是在想这个,想多了!你只管去就是,其他的事有我呢,你不用被裹挟。” 乔颐曼还是有些迟疑。 周秉正毫不避讳地道:“老师对学生,上司对下属的帮助罢了,你别多想。” 既然周秉正这样言之凿凿地说了,乔颐曼本就被温泉勾引住了,眼下也不拒绝,道:“我在想想。” ? ?猜猜男主会是谁?来评论? 第十三章 最后一次亲近 宴席一直持续到酉时三刻方散,乔颐曼和周秉正离开晏府,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一天下来,一刻也没有小憩的乔颐曼,到了这会儿,疲惫到了一定程度。 她在马车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睡着了,这一睡,再醒来便是已经回到了家。 乔颐曼觉得身子酸痛,头也沉,索性接受了周秉正献的殷勤,由他抱着自己回了东院。 进了屋,周秉正放下她,说等她用完耳房他再用,然后去了西次间书房。 下人们见主子和好了,暗暗放下了心,等老爷走了,进来为乔颐曼净面卸妆。 没多大会儿,耳房弄出轻微动静,婆子出来说浴汤准备好了。 乔颐曼拆完了发髻,脱了衣裳,然后去了耳房沐浴。 在浴桶里眯了会儿,浑身解了乏,等到水有了凉意,乔颐曼才出了浴桶,披了衣裳出来。 她出来后,坐到窗前的罗汉榻上,靠着一只放了细炭的薰笼烘头发。 婆子们进了耳房,要换水,乔颐曼听到里头周秉正说,不必了,我就这样洗,你们出去吧。 她轻笑,看来不止是她,这一天下来,周秉正也是累了,急着入睡,干脆用用过的澡水洁身。 耳房里头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灯火通明,从屏风那里依稀可以看出一个人草草冲洗自己的人影。 乔颐曼微微蹙眉,地上定是被他弄湿一片了。 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她靠着热烘烘的薰笼大约有了一刻钟的功夫了,发丝干的差不多了,掩嘴打了个哈欠,趿上鞋,便去内室上榻睡觉。 带着困意走着走着,忽然,身后毫无预警地伸过来一只手臂,那臂修长,一只手便将她圈进了怀里。 她环顾四周,人还没反应过来,双脚一空,人竟被挂在臂弯,带到了床上。 接着,后脑勺触到柔软而坚硬的床褥上,她睁大眼睛,还未骂,人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住—— 周秉正不紧不慢地一只手握起她一些青丝,送至鼻端,深深地嗅着, 乔颐曼莫名惊骇,定了定神,斥道:“你做什么!我要睡觉了!” 周秉正唇瓣附在她耳后,问道:“颐儿,我会让你高兴的!” “轰隆——”外边闪现出一道白光,接着,远处便传来几道焦雷声。 乔颐曼脸一热,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了个疙瘩, 于是她奋力推开,坐起了身,斥道:“行了!你大概是觉得我还不够累?我真的要睡了,你回书房吧!” 说完,又掩嘴打了个哈欠。 周秉正双目赤红,面庞酡红,如同醉态 “你不必动,我会让你高兴的,正是晓得你累了,是以让你高兴……” “……” 乔颐曼扶额,顿了下,接着道:“我要睡了。” 周秉正眸光暗了下,不在说话,起身,几步到了灯台那里,熄了灯火。 乔颐曼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这才松气,坐好,理了理寝衣,拥被睡觉。 刚闭上眼,便听到床边“咚”的一声,是靴子落地的声音。 乔颐曼蓦地睁眸,偏过头去瞧,只是烛火熄了,眼前漆黑一片, “咚”又是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 乔颐曼心啵啵跳了下。 周秉正不由分说掀被进来:“乔氏,你就听我的,我说了,我会让你高兴的!” 他握住她的玉臂,去了寝衣。 乔颐曼身上一凉,微微颤了下, 周秉正眸光一沉,轻声道:“乔氏,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床榻上,你对我说,你想……” “嗡”一声,乔颐曼觉得脑海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根炮仗,一下炸开了。 她领会到周秉正想说什么了。 以前情到浓时,她曾要求周秉正取悦于她,这个取悦,自然是被周秉正拒绝了。 不知怎地,这竟成了乔颐曼心里的一个结,是不是她不够美丽,为什么周秉正不愿意为自己做那事? 今夜,乔颐曼原本没什么大想法,但是回忆起以往的一些失落,忽然就想知道了。 于是她半闭着眼,含混地“嗯”了声,不再说话了。 窗子外头,雨脚如注,给屋子里添了几分纷扰凌乱。 周秉正闭目,深呼了口气,内心平静异常。 他当然不会给自己找事干,只是这些时日乔氏变化太大,态度强硬,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把握。 现在正是他需要全神贯注朝堂的时候,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院起火。 所以此刻特意提出满足之前乔氏提的一个荒谬要求。 周秉正摸索下,确定了位置,低下了头。 东院这间卧房坐北朝南,前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放着一个种了荷花的半人高的水缸。 枯荷杆子早被下人清理了,因为接连几日下了不小的雨,里面蓄了不少水。 狂风呜呜地呼啸而过,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雨势渐大的时候,水面波涛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窗外雨停了,屋子里恢复了静谧,乔颐曼才睁开眼睛。 她脑袋里空空的,方才那前所未有的体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刺激。 周秉正自然也觉察到了,他志满意得,乔氏果然被自己哄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守夜的丫鬟传道:“老爷,夫人,太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说有事要见老爷,请老爷过去。” 周秉正迟疑了下,抬头看了眼乔颐曼。 乔颐曼觉得那种如羽毛刷过的感觉渐渐消褪了,她推开埋在膝盖上的人。 淡声说道:“把嘴擦了,去吧,省得她多想。” 周秉正皱眉,烦躁地问丫鬟:“太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事?” 丫鬟道:“回老爷话,奴婢不知,西院的人只说有要事要见老爷,请老爷过去。” 周秉正没在说什么,伸臂抓过抓过一旁的衣裳,套上,下床去了耳房。 他在耳房洗漱了下,对镜整理衣裳的空档,抬眸一瞥,看见铜镜中自己的长髯上竟挂了两根亮晶晶的银丝,便返回耳房重新洗漱了一遍,然后出门了。 第十四章 欺瞒! 周秉正来到了西院,才进院,就看见窗子那里还亮着灯火,他的母亲王 氏正在房门口翘首等待。 天寒地冻,又刚下过雨,周秉正加快步伐走过去。 王氏见他现身,脸上露出笑容,也立刻迎了过去,握住儿子的手,带着他往里去,一边走,一边道:“大郎,你回了?娘等你半天了,回来了怎也不过来说一声?好叫娘别担心。” 周秉正嗯了一声,一边进屋一边道:“回来的时候天色不早了,以为母亲休息了,就没来打扰,对了,母亲唤我来所为何事?” 进了屋,王氏亲自端来一盘切好的苹婆果叫周秉正吃。 周秉正看了眼新鲜脆甜的果子,脑海里那股咸咸的味道挥之不去,所以没有多大食欲。 一口没动。 王氏犹疑了下,道:“老宅那里今日寄信来了,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拿不了主意,你看看。” 周秉正接过信,展开,很快看完。 信是他父亲寄过来的。 信上说今年雨水太多,家里宅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歪斜,希望今年能寄七千两银子过来建宅子。 七千两的宅子,乔氏那里要自己买宅子,七八千两。 周秉正深感压力,他虽现在是个三品官了,但是之前他官职清贵,俸禄能养活一妻四子外加一大堆仆人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他刚升迁,老宅就要这么多钱,真当他当官就是为了敛财的? 于是他一脸疲惫地道:“知道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王氏点点头,又问:“乔氏睡了吗?我有事要去找她。” 周秉正问道:“母亲有何事要寻乔氏,何以亲自去?” 王氏被搀扶着坐在贵妃榻上,望着儿子,摇摇头,苦涩地笑:“我做错了一件事,迟早她会知道的,我现在去找她,和她尽快说清楚。平日里她对我便是看不顺眼,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哪里还敢劳动她? 我还是去和她说清楚吧,就说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她要如何辱我,骂我,我都认下。” 周秉正问道:“什么事?” 王氏泪眼道:“我之前见乔氏病了,家里没有主心骨,就想着给你找个续弦,恰巧知道顾家的女儿对你一直有情,所以和顾夫人商量,要娶她进门,现在乔氏醒了,这事没法算数了,今天顾夫人也上府里了,问我这事怎么办?” 周秉正眉头紧锁,他压下胸中生出的不悦,沉声道:“我早说了,此事不妥,叫母亲不要自作主张。” 听到让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的责怪之声,王氏眼眶慢慢红了,她偏过头,用帕子摁去眼角泪水,一副默默咽下委屈的样子。 王氏身边的吴妈妈忍不住解释:“老爷有所不知,”顿了下,看了眼王氏,又偏过头,用帕子摁去眼角泪水,一副默默咽下委屈的样子。 吴妈妈在王氏的默许下又缓缓说道:“夫人也是听请来的大夫说的,说夫人……不过半年时日了,夫人病之前,府中一切事宜都是夫人操持,不许老夫人过问一丝一毫,夫人是能干的,没病时府里倒也井井有条,谁承想,夫人一朝突然病了,老夫人身体又不好,这家里家外一下子没人操持,如今这样……也是奴婢的不好,没能为老夫人分担一二,这才险些酿成大错,老爷若怪,便怪奴婢吧,奴婢该死啊!” 见她们毫无悔意,周秉正沉着脸,道:“难道现在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听到儿子责怪,王氏一阵心如刀绞,强撑着身子起来,眼睛慢慢红了,取出帕子,拭了下眼角,望着儿子,面露苦笑, “母亲知道自己做错了,既然她醒了,我去同她解释就是,就说是我一个人的主张,她要怎么辱我骂我,我都认下,之后我回老家便是。” 颤声说完,王氏再也没有了力气,跌坐在贵妃榻上,心里一阵酸涩,她这个长子,从小到大都不听自己的,成婚后更是被乔氏迷了去,事事偏向乔氏,一味宠爱。 若是他之前肯答应自己,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周秉正满心厌恶,他知道自己母亲昏聩,但没有想到昏聩到现在地步了? 乔氏一点鸡毛蒜皮小事都不愿吃亏了的人,她安能去替别人出头解决? 若是知道了,乔氏把屋顶掀了,周秉正也不意外。 于是周秉正立刻制止道:“母亲!这个法子不可能!乔氏断不会这样做!” 王氏摁去眼角水光,道:“那怎么办?也都怪我,要不我去和她说吧,她要怎么辱我,骂我,我都认下。” 周秉正看了眼王氏,想到小时候王氏总是偏疼他一些,道:“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解决,母亲莫多想了,早些休息吧,还有,” 他顿了下,“纸包不住火,她早晚会知道的,此事放在谁身上都会生气,等乔氏万一知道了,她要是发火,都需忍住。” 王氏听了,心里更是不好受,乔氏果然把自己儿子迷住了,一味向着她说话。 她没直接答应,只是道:“是我不对,只愿她能体谅我,她之前把大权揽在手里,不许我过问,是以她一下子病倒,府中少了主心骨。” 还在扯这些没用的,意识不到错误! 周秉正眉头皱的更深,几乎要夹死一只苍蝇,叱道:“母亲!难道到现在你还不知错!你现在也该反省下自己,你不反省,乔氏性子大,你们两个斗来斗去,我也不要当官给你们挣诰命了,干脆辞官在家调停你们?” 王氏见儿子生气,心里越发对乔氏不满,只是不敢说,只能先应下。 周秉正走了,到了东院,屋子里漆黑一片,唯独西次间书房的灯火亮着。 她没有等她,其实这会儿莫说她让自己碰了,自己也没有心情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纸终究包不住火,乔氏总有知道的一天。 周秉正立刻决定,先瞒着,等她把乔氏索要的新宅和诰命尽快办好,或可获得乔氏原谅。 ? ?总算完成更新了,这章是熬夜写的,跟前一章有差距,但是能讲清楚事情已经不容易了…… ? 有没有读者老爷在看~ 第十五章 温泉山庄之行 次日,天空放了晴。 清晨乔颐曼便开始收拾箱笼,早早出了门,赶在天黑前到了燕山。 晏家的守庄下人早早就把她们要下榻的屋舍清扫过了。 乔颐曼到了,领着随行的丁香和几个丫鬟,从几只大箱笼里拿出衣物用具归置。 丫鬟们铺床的铺床,打水的打水。 乔颐曼兴致勃勃,去院子里四处瞧了瞧,见后院便是一处温泉,四周围起,十分私密, 又走到窗前眺望了一会儿,发现梅园离这里约莫不到一里的距离,赏梅很是方便。 乔颐曼眼眸渐渐亮了,心里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满意。 这里,她太喜欢了! 这时,贴身奴婢丁香走过来,兴高采烈地道:“夫人,床已经铺好了,茶水饭食也都安排下去了,来的时候奴婢看见山上梅花开的正好,也离的不远,奴婢可否去折几枝?” 丁香是从南边带来的丫鬟,难得见到北方这么磅礴大气的山上种着这么多梅花。 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恨不得插翅去看! 乔颐曼笑道:“去采一些回来吧,别贪多,早回,叫个认路的人和你一起。” 丁香欢喜地道:“是,夫人”随即行礼告退。 乔颐曼回到主屋,从随行的箱笼里翻找出几本杂书,坐在窗前打发时间。 不多时, 丁香和一个小丫鬟前后脚回来了,手里捧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梅条。 丁香走过来道:“夫人,你看奴婢折的可好?” 乔颐曼取了一支放到鼻间轻嗅,忍不住道:“香,很是不错……” 丁香道:“那奴婢这就去找花瓶,为夫人插上。” 乔颐曼点点头。 丁香笑盈盈的,刚转身,便看到院门口那里走过来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丁香行至门口观察,她看了一会儿,折回主屋,道:“夫人,熊家主母李夫人来了!” 李夫人,闺名如锦,河道漕运总督李大人女,三品京官熊延之妻,亦是乔颐曼的闺中密友。 她刚说完,李夫人和贴身丫鬟婆子便已到了门口。 李夫人问:“丁香?你家夫人可在这里?” 丁香上前行礼,道:“回李夫人话,我家夫人就在屋里!” 李氏面露喜色,提裙踏过门槛,进了院。 她刚走到院里,就见到了昔日好友,激动地道:“颐曼,真的是你!我方才在后山赏梅,远远地看到一人,像是你的丫鬟, 我还道你是不是也来这里了?索性过来看看,也是巧,过来一看,还真是你!” 俩人同是江南人,自幼相识,后来分别嫁去不同的地方,已经许多年未见了。 现在见到,乔颐曼亦是十分激动,捂着胸口道:“如锦!” 俩人牵手一同进了屋,落座,丫鬟立刻倒上了茶。 李如锦喝了茶,润了下喉,道:“我是七天前来的,四年前生双儿时伤了气血,一直未好,听人说温泉水有休养生息的作用,我婆母便租了庄子,叫我来住了!” 这里的山庄住下来可不是小数目,听到是她婆母租的,乔颐曼心底爬上些涩意。 忍不住道:“我真羡慕你,有那样一个待你如亲女的婆母,不似我……哎!” 俩人像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将自己这些年的心事与对方诉说起来。 说着说着,乔颐曼听了,因为婆媳不和的事情不算新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但是李如锦的事情,却是让她大吃一惊,再也听不下去了。 乔颐曼惊的站起身,不可思议地道:“什么?你是说熊大人他外头有了女人,那女人竟是一位县主!!” 县主为郡王之女,属宗室高阶女眷,怎会愿意给已有家室的男子做外室? 李氏点了点头,苦涩地笑:“起初我也不信,直到熊延将人带回了京,和我婆母说要纳县主为平妻……” “……” “啊?” 乔颐曼震惊过后,又坐回了椅子上,人忍不住又惊又怒:“不知羞耻,简直不知羞耻!” 李如锦苦涩地摇摇头:“也是我没用,一连怀了四次,都是女儿,我婆母哪里……” 乔颐曼冷笑一声,道:“你才多大年岁?焉知你生不出嫡子了?你别信这些,他就是好色,给自己找的借口!” 李如锦心里有苦难言,叹了口气。 俩人又一起骂了会儿熊延、王氏,直到天色黑了,山上许多庄子都亮起了烛火。 李如锦看了眼外头夜色,道:“好了,不搅扰你了,不早了,我先回了,明日我来找你,带你一起去吃野味!” 乔颐曼点头,亲自送李如锦半程路,然后回房用饭休息。 当晚刮了一夜的北风,到了天快亮时止了,日头出来,又是一个晴好的天。 乔颐曼起了后,用完早饭,便在庄子里等李如锦。 在窗下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等到日头正中之时,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又接着等了一个时辰,院子外圆一里,连个人影也不见。 乔颐曼午饭都没多大心情用,等的焦急,直到太阳都落山了。 这下确定李如锦不会来了! 乔颐曼白等了一个白天,没等到人,也没往别处想,心道李如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绊住了脚?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坐不住了。 乔颐曼打发两个丫鬟去李如锦住处,看个明白。 丫鬟们拿上汤婆子和灯笼,冒着北风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派出去的两个丫鬟回来了。 和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李如锦身边的贴身嬷嬷,黄妈妈。 黄妈妈进了屋,便是面露凄色,道:“乔夫人万安,奴婢是我们夫人派来的,我们夫人昨夜里气病了,今日一整天水米未进,奴婢也劝不动,眼见我们夫人脸色越来越差,奴婢实在害怕,奴婢想着,夫人可否随奴婢去一趟,劝劝我们夫人!” 昨天见到的时候,李如锦气色可是很不错,怎才分别了一夜,好好的人就病倒了? 乔颐曼一边让丫鬟取来鹤氅出门,一边问道:“你们夫人怎么病倒了,昨天的时候,我们还好好的叙话。” 走了约摸一刻钟,到了李如锦住处。 乔颐曼进入内室,来到李如锦床榻前,坐到她身旁,瞧了她一眼 李如锦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如金纸,见来人了,也只是转了下眼珠子看了眼。 乔颐曼大吃一惊,声音不自觉高了,道:“如锦,你这是怎么了!昨日见你还好好的……” 李如锦眼眶慢慢湿了,哀声道:“颐曼,我怕是活不成了,可是我若就这么走了,我那四个女儿该怎么办,呜呜呜呜。”说完,泪涌不止。 她膝下无子,在族中一直底气不足。 这些乔颐曼都心知肚明,无奈地叹了声气,抽出帕子为她摁去眼角水光, 刚欲开口问李如锦到底是怎么了,见她已经哭成了泪人,说不全话了。 她只好转头问李氏丫鬟道:“你家夫人这是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丫鬟哭泣道:“昨天半夜里,府里来了人报信,说老爷告诉老太太,那个县主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说这个月就要抬她进门……” 什么? 自古以来,没名没份便有了身孕的,不是没有,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粉头暗娼之流! 出身高贵的县主? 乔颐曼道:“县主为什么和熊延乱搞到了一起?” 丫鬟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听说是县主先看上的我家老爷, 我家老爷外任豫中的时候,与她相识,之后一发不收拾……今年老爷带她回京,将她安置在了外头,一个月有大半是宿在哪里的……” 乔颐曼叹了口气,看着李如锦绝望无助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你千万保重自个儿,我记得你家宝贝囡囡都还未出阁吧?你要是气死了,岂不是白白给那个县主让位?” 李如锦道:“她进门了,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我那夫君早就心里头没我了,婆母应该也阻止不了了,那个娼妇肚子里,听说是个男胎……” 乔颐曼苦涩地摇了摇头,别人家的家事,她怎么阻止得了。 时下有点富贵或者地位的男人,哪个不是纳一屋子妾的? 她乔颐曼再不忿,又有什么用?她能改变人人都觉得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县主,身份比她们两个高贵太多。 正惆怅间,不知怎地,乔颐曼忽然心尖猛地一沉,忽然又想起了此前那个噩梦。 梦里说,她身处的这个时代,虽然开祖皇帝定下了藩王宗室不用劳作,由当地税收供养的祖训,但也正因为如此,宗室人口越来越多。 几百年前还行,赋税也能勉强供养, 但到了现在,朝廷因为多重原因叠加,早就财政赤字了。 有些富庶之地的藩王过的尚还有王室的气派,但像豫州府这种工商业不发达的地区,给王室的银子经常拖欠。 所以这些什么县主,郡主,王孙公子什么的,那也是要分地区的。 想到这儿,乔颐曼想到,那个县主不就是豫中那边的吗? 于是乔颐曼道:“如锦,你别太焦虑,依我看,就算那外室进门了,也越不过你的位置!” 李氏道:“你不懂我的苦楚,她是县主,她进门了,我……” 乔颐曼道:“我正是因为知道你心中顾虑,我才这样说的!” 李氏一愣。 乔颐曼道:“现在朝廷没钱了,官员都发不出俸禄,何况藩王?你方才说她是哪的县主?” “豫府。” 这时乔颐曼笃定道:“现在朝廷拖欠宗室禄米,有些宗室也就是个空架子而已,你先别焦虑,也先别害怕,安安稳稳把身子养好,等以后生出了嫡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见乔氏说的头头是道,而且乔氏在他心里一直是比较可靠的。 李如锦半信半疑地道:“颐曼,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莫不是为了宽慰我,编出这些来哄我。”, 乔颐曼轻笑一声,道:“我怎么欺瞒你?令尊是漕运总督,消息最是灵通不过了,你振作起来,让令尊去打听打听这个县主底细,你也好做打算?” 她的话沉稳有力量,而且不像是瞎说的。 李氏像是坠崖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终于有了些光亮, “真的?你没有骗我?” 乔颐曼叹了口气,道:“久居内宅,对外头的事情都不了解,一听到外室身份贵重就被吓着了,这些我也是从京中官眷那里知道的,你放宽心, 别一蹶不振了,万一气出好歹,不是如了她得意了?” 闻言,李氏听了,一字一句地道:“那贱人休想!” 乔颐曼接过丫鬟早已煮好的碧梗米粥,搅开热气,挖了一勺递到李氏口边,佯怒道:“还不吃饭了?你要是这般没出息,自乱阵脚,我也帮不了你了!” 李氏破涕为笑,就着乔氏的手吃完了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胸口郁结解开了大半。 她回想这些年交好的手帕交,也就只有乔氏不惧强权,会为朋友出头。 李氏心里暖暖的,轻握着乔氏的手道:“颐曼,我晓得了,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看到李氏情志舒畅,人也似活过来了。 乔颐曼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泡温泉了,改天咱们一起去后山梅园赏梅。” 李氏点点头,吩咐两个丫鬟相送。 乔颐曼回去了。 今日不过只是随口劝慰了一番李氏,万万没有想到, 几日后这件事竟成了能救她于生死之间的一个契机!此为后话,暂按不表。 回到庄子,乔颐曼卸妆更衣,去泡了温泉。 温泉里舒服极了,水温适宜,洒了几篮花瓣进去,香气更是沁人心脾。 待了个把时辰,到了饭点,才不舍地从里头出来。 套上衣裳,吃了晚饭,正打算看会杂书打发时间。 这时,外面守门的丫鬟进来通传道:“夫人,工部尚书文大人的夫人递了名帖求见夫人,现在人就在外头等候。” 顾尚书家? 乔颐曼不解,她不认识文家的人。 “她找我什么事?” 打开门一看,外头站了一位夫人,看起来保养得宜,穿戴不俗,身后还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几个青壮小厮。 文氏道:“乔夫人,容妾身不请自来,还望恕罪,今日前来,实是有极大的事情,想请,还请乔夫人为我出个主意。” 乔颐曼蹙眉,感到冒犯,二人素不相识,她突然找上门来,要自己为她拿主意? ? ?铺垫完了,终于写到正题,后面几章十分精彩,一定要看!我自己都会反复阅读!! 第十六章 威胁! 乔颐曼蹙眉,道:“你是?” “我是工部尚书文修的夫人。你不认识我,但我与你家太夫人是故交,所以我认识你。 数月前,王太夫人对我说,想让我们家大小姐给周大人做续弦。当时你尚在病中,我本不肯答应。 只是你婆母再三提亲,我耳根子软,便答应了下来,此事文、周两家都知道。 不曾想,王太夫人突然变卦,对我说这件事不作数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文家岂能任人玩弄? 只是我那女儿实在无辜,此事传出去,她恐怕只有自缢以证清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此次来见乔夫人,是想请教一个主意:我到底是该去衙门告你们家太夫人悔婚,还是另有他法?” 说完,文氏看向乔颐曼,心里明白乔氏在周府没有什么话语权,出身也不高。 所以这次登门相见,她很是从容坦然,毕竟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得力娘家的女人。 乔颐曼身子轻轻一颤,怔忪了片刻,回过神, 原来真的是这样,王氏真的这么做了! 自己只是生了怪病,还没死呢,王氏就已经为她儿子张罗续弦了? 自己对她侍奉了十几年,何其尽心,到头来只是一个可随时替代的工具? 乔颐曼气笑了,她目光射向面前之人的那张带着明晃晃压迫的脸,她们把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踩到了脚底,随意侮辱! 不过先前对这件事已有察觉,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乔颐曼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你什么意思?” 文氏蹙了蹙眉,道:“你家太夫人出尔反尔,几乎要把我的女儿逼死!” 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之后,文氏将这个难题甩给乔颐曼,摸探她的底细。 乔颐曼拿起一枝梅花赏着,面无表情地道:“你年岁比我长,我敬你是长辈,又是大老远来找我要个主意,那我就给你个主意,可好,可好?” 依我看,人家原配发妻现在活过来了,并没有如你们的意已经死了,那续弦的事情只能算了,要怪就去怪王太夫人作了这个头,要怪就只能怪你们不知羞耻,别人还没死,你就急吼吼地要进门给人做续弦!” 烛火明灭不定,将桌子上的插着几枝梅花的花瓶影子拉得老长。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 文氏忽然低了姿态,语重心长地道:“乔夫人,你先别误会,听我说。” 乔颐曼面无表情,眸光仿佛是从暗黑的窟窿里透出来一般,幽沉地盯着文氏一动不动。 文氏见乔氏这般,话音顿了下,心里有点发怵。 但一想到听王太夫人说过,乔氏出身不高,有个弟弟,没有官身,商户一个, 顿时又拿出了尚书夫人的架子,道:“我不是来惦记你的位置的,我那个女儿灵秀,命十分的苦,丈夫早年就没了, 现在带着两个女儿,孤儿寡母,甚是可怜,眼下出了这事,若是不能好好解决,你叫她如何还能活? 算是我求你,能否答应让她进门,当个平妻,这样既保全了两家的颜面,我女儿也有个去处。 你放心,她不会与你争宠,自然把你当主母对待。” 乔颐曼嗓音一堵,喉咙翻滚,如同咽下一口苍蝇, “文氏,你的意思是,续弦不成,你要你女儿进门做平妻?” 文氏道:“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我们文家也只能顾全大局,勉为其难让女儿进门,全了两家的颜面,乔夫人,你说呢?” 乔颐曼道:“你比我年长。我敬你是长辈,你又是大老远来这里找我。那我便给你指条明路。” 话语里带着不屈。 文氏微微一愣,她料想的不是这般,乔颐曼却与她从容对话。 乔颐曼心情从最开始的勃然怒火,随着聊天渐渐克制住,只剩下一抹透彻心扉的恨意。 她用那种鄙夷的眼神扫了我上下一眼, 轻笑着,一字一句地道:“既然人家的原配如今没能如你们的愿死了腾位置,那你们要么自己吞了自己种下的恶果,要么就以毒攻毒。你们闹到衙门去,叫衙门给你们评评理,一个别人原配还没死,就急着进门给人当续弦的高门贵女,一个媳妇还没死就急着物色续弦的高官亲娘,伊曼也是很好奇你们会怎么判?” 那样子无惧无畏极了,丝毫不是文氏所料想的那样,要么是顾全大局,认下了此事;要么是撒泼哭闹,反正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豁得出去的样子! 文氏愣了一会儿,面含怒意,道:“乔氏,你什么意思?是你家太夫人说的,现在又反悔,我来同你商议,你就是这个态度?你们周家就这样出尔反尔,把我们文家当什么了?” 他有些失态,全然没有了刚才那会的体面和气度。 乔颐曼微微地笑:“那你和你女儿想如何?我现在人好好的,周家没有续弦给你当。要不你再等等?等王太夫人死了,你女儿给我公爹当也行,不过看你这么急吼吼的样子,恐怕有些等不及吧。那你只能自吞苦果了!” 文氏见他竟敢这般羞辱自己,脸青了,声音也不觉拔高:“是你们周家出尔反尔在先,难道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你们周家颜面尽失?” 乔颐曼嗤笑一声,道:“我有什么怕的?这件事里我哪里有错?你是不是搞不懂状况?这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们文家好‘教养’!” 文氏万万没有想到乔颐曼是这般不好拿捏。 “乔氏,我记得你还有几个儿子吧,还都未娶亲,你难道不怕?这些家丑传出去,你儿子难物色到亲事?实话与你说吧。你家太夫人那里是同意我灵秀进门的。现在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好,既然你这样,我们就没得商量了,衙门见吧!到时我要看看你在周家如何自处。你的伯母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名声,你的夫君他还能否在朝中。能否这般安然无恙!” 文氏做了这样缺德的事情,竟然还敢上门挑衅,甚至用她的孩子们威胁她? 乔颐曼脸上也压不住心里面那股怒火与恨意交织的情绪了。 他双目喷火。啐了一口,道:“呸!我不过看你年长。既让你一步,你这毫无廉耻的老虔婆。竟然还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等事情传出去之后,你要是做了这样的事,早就没脸见人,剪了头发去做姑子了。你倒好,还有脸上门。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啊!文氏活了快六十岁,从来都是养尊处优,身边之人无不是对她恭敬尊重,今日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 且这个人还只是一个商户出身,靠着夫家才成为官眷的女人! 再加上今日吃了好几次亏,文氏心里面怒气腾腾。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就往乔颐曼那张白里透红、闷生生的脸颊上挥去。 丁香眼快,一直在警备着她,见她恼羞成怒要打夫人,哪能让她得逞! 她飞快走过去,抓住了文氏的胳膊,往后用力推开 文氏往后踉跄后退了一步,此刻更是愤怒。 她朝着外头高声喊了一句:“高福!进来!给我打这个贱婢!” 乔颐曼眼睛里喷着火。上门挑事儿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打人。 这窝囊气她今日已经受够了! 脚下生风,两步并作三步走到门后,拴上了门。 她返回,抬手往懵了的文氏脸上挥了一耳刮子。 “啪!” 一道清脆的掴耳之声响起,文氏的脸上落了五个指印。 文氏错愕地捂住脸,道:“乔氏,你竟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乔颐曼道:“我活得好好的,恐怕不想活了的,是你那没脸见人的女儿!还有你这不知廉耻的恶妇!” “啊!乔氏!你欺人太甚!难怪你婆母这般看不上你!” 乔颐曼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怨恨伴随着怒火绞着心口,疼得她差点迸出泪花。 她拿了一个昨天下人用来弹灰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鸡毛掸子,不要命似地往文氏身上抽打。 文氏惊叫不已,外面推门撞门的砰砰声也越来越大。 没多大会儿,门被文氏带来的小厮们撞开了。 文氏道:“抓住乔氏!” 庄子里晏家和乔家的主仆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人,推搡一番,很快处于劣势。 文氏见渐渐占了上风,于是冲到乔颐曼面前,抬手一挥,正要落下之时, “住手!” 屋门口那扇大敞开着的门外,传来一声不怒自威的清丽女声。 随着这一声喝止,众人的目光皆向门外射去。 ? ?下章明天 第十七章 赶走王氏! 门口,一团朦胧的灯光阴影之后,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人。 女子身前站着几位打着灯笼照明的小厮,那灯火通明的灯笼上映出一个“晏”字。 来人正是晏家的二夫人欧阳芷,她肩系一领彤色披风,双手交叠在雪貂毛暖手笼里,黛眉微蹙。 她从院子里显身而出,接着便朝里走来,披风的下摆露出一圈刺绣着宝相花纹的襦裙,那裙摆随她步履而动,烁出点点的金光。 “文夫人,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没有来邀请你来做客,嗯?” 文氏被扫了脸面,面色涨红,但顾忌相府的二夫人欧阳,立刻叫下人们住手了。 文氏解释道:“我来此是和乔夫人有事相商,没想到乔夫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目无尊长不知礼数的人,对我口出恶言!” 欧阳氏走到正厅的一个太师椅上坐下,道:“文夫人,你莫不是来错地方了吧?这里是供晏家贵客小住的地方,不是能要说法的衙门,请你回吧,不送。” 文氏见自己不仅被打,还被欧阳扫了脸面,现在又是被赶狗似的撵走, 她脸色难看极了,但是也不敢再造次,强吞下屈辱,灰溜溜的领着下人走了。 文氏走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地上略有些狼藉, 乔颐曼从方才的纠缠中回过神来,垂下眼睫不语。 欧阳芷扶着她坐下,温语道:“妹妹消消气,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晾她再也不敢来闹事了,凡事有姐姐在呢。” 被旁人知晓了自己家的丑事,乔颐曼道:“让你见笑了。” 欧阳芷微微一笑,道:“我拿你当自家人一般,怎会看你的笑话,” 乔颐曼垂眸,道:“姐姐何时来的?” 欧阳芷道:“刚到不久,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和别人说。” 乔颐曼注视了她一会儿,感激地颔首,接过她手中的茶,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汤下肚,她身子好受了很多。 乔颐曼想,她不能为这些人生气伤了自己,但是一定要把这种侮辱加倍还给王氏! 欧阳芷见她余气未消,温语道:“妹妹别多气了,你是周家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谁也别想撼动你的位置,在这里多住几天,消消气,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乔颐曼轻叹口气,望向欧阳氏,道:“嗯,此事我已有了打算,姐姐莫担心了,姐姐的心意,颐曼领了,以后涌泉相报。” 欧阳芷见她没听进去,劝不动,但想起嘱托,只好再劝:“想开点,这不算什么事,你要是走了,之后怎么办,不是白白便宜其他人了吗?” 乔颐曼道:“我自有打算,夫人,我待回去一趟商议此事了,” 欧阳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让人护送你下山。” …… 次日一早,乔颐曼回到了周府,有些下人见夫人还没住两天就回来了,有些奇怪。 但是见太太脸色不好,谁也不敢问。 乔伊曼进了屋,钱妈妈笑着迎她,问道:“夫人不是去庄子上泡温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庄子住的不合心意?” 乔颐曼点头,道:“很合心意,哦对了,钱妈妈,你带人把我的陪嫁细软银票全部收拾一下,是全部,快去办!我要出府一趟!” 寻常出门,那里会需要带上金银细软? 钱妈妈心头起了个疑影,赶忙问道:“夫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您不要吓奴婢。” 乔颐曼正要说出口,忽然想到要是让钱妈妈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百般劝说自己呢, 她想了想,只道:“你只管去收拾,我自有主意!” 钱妈妈瞧了一会儿她神情,见她不是冲动,心里也就不再怀疑,点点头,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太夫人昨儿开始病了,请大夫来瞧, 说是京城气候干冷,太夫人水土不服,太夫人到底有了年岁,确实受不住这般寒冷。” 她心里担心乔颐曼又以为王氏是在使绊子,不想她们关系再恶化下去了,于是替王氏解释了下。 乔颐曼心里一阵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去做事吧。” 钱妈妈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有乔颐曼一个人了,她环顾四周陈设,回忆起当初自己是如何满心期待布置的。 顿时心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不甘。 绝不能就这么走了,绝不能就这么和王氏算了! 思及此,乔颐曼一个人往西院去。 刚现身西院,丫鬟们见主母来了,各各急忙侍立,昔日吴婆被处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莫说问来意了,都没敢上前一步! 乔颐曼就这么径直到了王氏住处,直接进屋,瞧了一眼。 王氏果然一脸虚弱,半卧在床上。 偏房的大夫正在收拾药箱,显然是已经瞧好病准备离去。 乔颐曼走过去,问道:“请问大夫,太夫人是生了什么病?” 大夫见这家当家主母来了,行了下礼,解释道:“回夫人,你家太夫人说严重也不严重,天气干冷,多喝滋阴润肺的药调理调理,也不会有大碍了。”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谢过大夫了。” 大夫点头,和领路的小丫鬟一起出去了。 等大夫走后,王氏狐疑地看了一眼乔颐曼,问:“你来做什么?” 乔颐曼没接她的话,只道:“婆母病的这么重,不如回老家吧?” 王氏冷嗤一声,道:“我就知道,大郎不在,你就不装了,怎么,想干我走?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乔颐曼明晃晃地笑,道:“这是何必呢,为了让我不舒服,你连自个儿的性命都不要了,也要在京城住着吗?” 王氏被儿媳妇这般直接驱赶,恼怒道:“你何意?我跟我儿子住,难道你这也要管?” 乔颐曼捋了捋耳边的垂发,轻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质问:“大夫都说了,你在这里水土不服,所以母亲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死住着呢? 是为了给我添堵?还是为了给周秉正添麻烦?难道非要周家长房过得鸡飞狗跳,你才满意? 周家的门楣,连你的一点私心都比不过。 怪不到母亲你嫁到周家几十年,太婆母始终都看不上你!以前我不解,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 话音刚落,王氏觉得自己的肺管子被乔颐曼捏住了一下,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咬着牙道:“你不也是一样,你就算跪下伺候我,我也看不上你的做派,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半点认可!” 闻言,乔颐曼摇了摇头,风轻云淡地道:“一个凉薄无义、在儿媳尚存人世之时,就急着给自己儿子找续弦的恶妇,我为什么还要得到你这种人的认可呢?” 王氏瞳孔一震,没想到乔颐曼已经知道此事了,她眼皮子突突地跳。 她此刻才意识到,乔颐曼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办?樱娘也被她赶走了!儿子……对,儿子! 乔颐曼明晃晃地笑,道:“我说的那点不对?文夫人上门说过你们之间的谋划了, 我拒了,我不会吃这个哑巴亏,文家那边恐怕不日就会登门, 到时母亲你该如何自处?投河了事,还是继续给你儿子添尽麻烦?” 王氏脸色惨白,正拿乔颐曼无计可施的时候。 一个丫鬟硬着头皮进来,颤着声音道:“禀报夫人,太夫人,老爷回了。” 第十八章 我愧对于你 周秉正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地走进来,早知道乔氏回府了,所以他也赶紧赶了回来。 希望还来得及。 王氏见周秉正回了,从床榻上强撑起身子,哭着唤道:“大郎,你可回来了,你娘要被人逼死了!” 经历过上次在儿子这里吃瘪,她也不敢奢望儿子训斥乔氏了,只想着能帮帮她就好。 周秉正目不斜视到了乔颐曼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细腕,道:“颐儿,随我回房,我有话要对你说。” 乔颐曼蹙眉,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你母亲的面说?不要私下和我说,否则不知道你母亲会怎么想呢?” 周秉正苦笑了下,又伸手握住她的手, 乔颐曼心里反感周秉正,她又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被他抓的紧紧的。 她抬眸,对上周秉正苦涩的目光。 周秉正道:“颐儿随我回房,我慢慢和你解释。” 然后不由分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不情不愿的乔颐曼回了东院。 乔颐曼私心里不想再听这个男人的话,可事已至此,僵持无益,便半推半就地随他回东院了。 一进内室,周秉正便转身关上了门。 乔颐曼回首,正欲问周秉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还未张口,却看见周秉正竟在她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乔颐曼错愕了下,周秉正以前也没脸没皮地哄过她,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她呆了片刻,等回过神,目露厌恶,道:“你这是做什么?没用,别打这个主意!” 周秉正微微一笑,平静地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我知道错了,大错特错。” 乔颐曼狐疑地道:“怎么不叫我忍了?” 周秉正道:“我以后不会再叫受一点委屈了,我知道是我母亲做的不对,这些年来我一直纵容着她,她崩溃,只是想着她到底是我母亲,所以一错再错,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许多委屈和不公,我周秉正愧对于你。” 刚巧不巧,方才被乔颐曼吩咐去收拾细软的钱妈妈回了,她掀开门帘,如往常一般走进来道:“夫人,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请您过……啊!老爷!” 钱妈妈走进来之后,看见老爷跪在地上,大惊失色,惊叫了一声。 乔颐曼道:“你来有什么事?” 钱妈妈抬头看了眼乔颐曼,道:“回夫人话,您要的东西,东西奴婢已经收拾好了……” 她话音刚落,周秉正抬眸,哀声道:“颐儿,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声音哀伤极了。 乔颐曼垂下眼睫,心里思度着这件事。 和离是一定的,但现在怕是不行,如今正是她正打算在经营银号生意的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和离,难免会多出许多无谓麻烦,事情超出了掌控,不知道会带来多少未知的危机。 况且她的长子尚未婚配,如果她和离了,她的长子该怎么议亲? 也正是因为顾虑着这些,乔颐曼才稍微给自己和周家之间留了一点余地。 本就没打算鱼死网破,眼下看周秉正姿态放的前所未有的低, 乔颐曼决定先将此事放在经营银号和长子婚事后面。 想清楚了这些,于是她道:“钱妈妈把东西都锁进库房里吧,不定哪天用得着。” 钱妈妈一听,那颗悬着的心放下去了一点,她暗暗松了口气,生怕乔颐曼反悔道:“是,奴婢这就去把钱物锁进库房。” 钱妈妈脚步飞快的出门了。 她走后,周秉正依旧跪在地上,温声道:“颐儿,一直以来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乔颐曼道:“你先起来吧,今天大夫来为你母亲诊脉,说你母亲水土不服,但你母亲是不肯回江北的,以后我也不会侍候她养病,事先和你说好。” 周秉正沉吟道:“我已经打算这就着手安排她回老宅去,你不必侍候她。” “此事随你,”乔颐曼瞥了眼他,道:“莫在地上了。” 周秉正起身,低头看向不正眼看他的妻子,道:“文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不必费心,我会解决,你在家里也罢,回山庄养生也好,这事由我解决。” 乔颐曼道:“文氏进门可以,平妻想都不要想,只能做妾。” 周秉正又是一惊,他深知乔颐曼看他极重,连只母蚊子都不许近他身的。 怎么现在答应他身边有旁人?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乔颐曼依旧如此爱他,为了顾全大局,全都忍下。 周秉正眼睛一痛,嘶哑着道:“颐儿,我有你就够了,我不会纳妾。” 不纳妾文家岂会善罢甘休?乔颐曼倒是想知道他如何解决这件事了。 乔颐曼风轻云淡的道了一句:“随你。” 周秉正心里苦涩,道:“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就去解决我母亲和文家的事情。” 乔颐曼面无表情地道:“随你。”说完,去了内室。 周秉正走后,钱妈妈领着几个心腹丫鬟进来,跪在她身旁,苦口婆心地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从一回来奴婢就觉得您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奴婢说说,奴婢们担心您。” 丁香听见了,看见夫人脸色不好,于是悄悄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见此,便不再追问。 主仆正说着话,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太太,舅老爷和舅太太来了。” 弟弟他们来了? 乔颐曼心里欢喜,她母亲早逝,为她留下的只有乔承煜一个同胞弟弟。 弟弟每年年底都会来送乔家美玉银号的分红。 乔颐曼其实也正想和弟弟见面,问一下银号如今生意怎么样。 到了花厅,一进去,便看到一个皮肤白皙模样周正的男子和一个杏眸圆脸、穿戴不俗的妇人坐在花厅饮茶, 他们便是乔颐曼的弟弟乔承煜和弟妹章凤仪了。 乔承煜与章凤仪见家姐来了,起身,唤道:“阿姐。” 彼此互问了几句冷暖,乔承煜便指向花厅一侧几口的箱笼,开口道:“阿姐,这是今年银号的分红,你清点一下。” 乔颐曼看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十个黄花梨木箱笼,下人打开,里面是放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看着堪比一座银丘。 这明显比往年送过来的多出一倍。 于是立刻问道:“比往年怎么多了这么多?” ? ?女主快和离吧!你的人生该有多精彩热烈我不敢想象,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写到了! 第十九章 提前准备应对商业危机 乔承煜望着她的阿姐,咧嘴一笑,解释道:“阿姐,是这样的,因为这两年我和表兄一起,和西洋那边做了点生意, 赚得很是不错,是以今年分红多了点。” 做生意?弟弟先前一直在读书科举,现在才接手家里生意没几年,就能赚到大钱? 不是乔颐曼瞧不起自己这个弟弟,而是她母亲交代过,钱是很难赚的,叫她们俩守着基础业务就行,不必投资。 所以乔颐曼心里起了个疑影,但是怕伤了弟弟的一片赤诚之心,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做的这个生意是怎么做的?” 乔承煜喝了口茶,道:“就是收购桑农的生丝,囤起来,转卖给西洋商人,赚个辛苦钱。” 乔颐曼还是这才放了心,只是到底有风险在,道:“好,以后别干了,母亲说话,不要轻易投机,你这次跟着他们囤了多少银子的生丝?” 乔承煜道:“没多少,就十万两,” 乔颐曼一惊,赶忙问道:“什么?什么叫就十万两,你竟敢囤十万两的生丝?你可知道,投资是有风险的,你一下子……” 她很是担心乔承煜是动用的银号的储银去做的生意。 因为母亲生前特意嘱咐过,等她不在了,姐弟俩守着她留下的银子过完余生就好,不用去扩大家里生意,更不能沾染任何投资,哪怕风险极小! 可还没等她说完, “行了!”乔承煜皱眉,像是一下子被人踩中了尾巴,不悦地打断她的话,道:“阿姐,表兄都做这个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去年我和他也是顺顺利利,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差错,银号是母亲留给我的,我难道连这点主也做不得?” 乔颐曼一愣,当时就说不出话来,是啊,她还想着整顿银号生意,岂料银号其实也不是她能完全说了算,毕竟银号说到底也是乔家男丁继承。 章凤仪也跟着站起身,望向丈夫,蹙眉,解释道:“来的路上还说给阿姐送银子,给阿姐撑腰,现在这是怎么了!你怎能这样同阿姐说话!” 乔承煜不语,他不想听别人觉得他没本事的话。 乔颐曼眸光暗了一瞬,心头酸涩,缓缓地道:“也是阿姐多事,阿姐知道你学着做生意,还赚了钱,就是怕你囤的太多,生了变故,你也知道,咱们家生意不比其他行业,是最最害怕资金链断裂的, 阿姐担心,万一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酿成大祸,是以我才要劝你谨慎些……” 乔承煜神色缓了缓,阿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是处处为他着想的,他怎么能把阿姐当成外头那些说他承祖荫的人混为一谈? 他心里生出了一抹愧疚,乔承煜脸一红,缓了声,道:“对不起阿姐,是我说错了话,我不是有意的,外面有人总说我是承了祖荫,否则什么也不是,所以……所以我才冲动了的,阿姐原谅了我吧。” 乔颐曼目露笑意,立刻说道:“阿姐怎么与你计较这些?方才阿姐说的那些,只盼你能听进去,这次生丝出手了,就不要再投进去这么多了,三万五万投进去,亏了咱们家也能兜底,但你一下子投进去十万,你想想,是不是太多了些?” 乔母留下的财产,大概有四五十万,两人平分后,可以说弟弟这次将自己的身家投进了一半。 乔承煜点了点头,觉得阿姐说的很对,于是连忙道:“好,阿姐,我这次把生丝卖了,明年断不会这般冒进了。” 乔颐曼脸色转忧而笑,望着弟弟,道:“好,那我便放心了。” 乔承煜道:“嗯!” 三人又叙了会儿话,等到酉时,乔承煜携妻告别了姐姐,坐马车回乔家了。 送走弟弟一家之后,当天夜里,乔颐曼入睡后,竟又做起了那个困扰了她很多天的预知梦。 梦里说,大约就是如今这个时期,倭国那边的人学会了本朝的养蚕手艺,带回他们那里后,有人进行了改良。 原本养蚕一年只有一季,只能收一季的生丝。 倭国在养殖过程中发现,只要控制蚕房的温度,就可以达到一年三季,可以收三次生丝。 于是就在蚕房里放置火盆、稻草等方法给蚕的生长环境提高温度,产量提高了整整三倍。 倭国的生丝产量又高,价钱也比本朝便宜不好, 所以西洋的商人就从今年开始大批量购买倭国的生丝,导致江南那边的桑农全部亏损严重。 本就心事重重,睡得不安稳,又做了这个噩梦。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之时,乔颐曼便醒了。 她坐在床榻上,捂着胸口,努力着平复心底的那股惧意。 乔颐曼忍不住去想,万一倭国生丝丰收,压的江南生丝价格毫无优势,那弟弟囤的十万两生丝该怎么办? 且不说此事会对弟弟造成多么大的打击,万一这十万两生丝长时间卖不出去该怎么办? 生丝跟鲜肉蔬菜商品性质是一样的,放的越久就越折价! 乔颐曼冷汗淋漓,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一个更坏的结果! 万一美玉银号投资的这笔巨额银子短时间回不了笼的消息被其他同行知道了,他们定会置自家于死地的! 他们甚至不用动什么真格,只消长了嘴,把这个消息四处散播,让自家的那些储户都得知消息,就足以致命! 开银号,最怕的不是没有储户来存银子,而是短时间内,储户拿着存单一起来取银子。 到时如果无法为储户及时支取,那么银号就会信誉崩塌,以后再也不可能继续开业了! 意识到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乔颐曼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害怕,要赶紧想想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乔颐曼决定还是先去打听打听倭国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情况,在危机发生之前,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渐渐透出了一抹熹微的晨光,终于熬到清晨了。 乔颐曼起床梳洗,她今天要回乔家一趟。 ? ?银号就是现代的银行雏形, ? 今天可能只能更新一章,因为上了五天班,到了周五实在有点扛不住熬夜了。 第二十章 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乔颐曼刚从里间出来,便看到周秉正从西次间书房出来了。 她只当没看到,正要唤丫鬟过来备好马车,周秉正唤她:“颐儿,你醒了,我有事和你说。” 乔颐曼驻足,偏过头望向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事?” 周秉正道:“昨天我已经写信寄回老家了,说母亲要回老宅了。” 王氏终于要走了! 乔颐曼听说后,心里一阵轻松,只是刚痛快没多久,又被急于见到弟弟商议此事的焦急心情淹没了。 于是道:“我知道了,这些时日我有事,你自个把你母亲回江北的事情安排妥当吧。” 周秉正本以为乔颐曼脸色会好点,没想到态度冷淡。 难道在乔氏那里,已经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秉正脑海里浮出了一个疑问,旋即心情变得复杂。 但是他一时无法求证,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瞥了眼她今日行头,见她似乎是要出门。 周秉正注视着她,问:“你这是要出门?” 乔颐曼道:“嗯,我今天要回乔家一趟。” 周秉正想起昨日的事,沉吟道:“你不是和你阿弟刚见过面吗?怎么今天又要回去?” “家里生意有点问题,我想回家和阿弟再商议一番,”乔颐曼说完,接着道:“我要走了,不和你说了。” 周秉正皱眉,问道:“你家里生意遇到何事了?和我说说,我为你解决。” 乔颐曼微讶,在她的印象里,周秉正是一个何其自私自利的人,常常让自己忍气吞声,现在竟主动提起要为自己解决琐事? 她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问道:“若是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呢,你打算怎么为我解决?” 周秉正见她试探自己,嘴比心快,立刻说道:“颐儿,只要你还愿意让我为你做任何事,我无所不应,只要你能幸福。” 说实话,周秉正长得颇有姿色,虽然年近四十了,但阅历给予了他少年时没有的深沉克制, 这样一个美男子把自己捧在手心里,说实话,乔颐曼很是受用。 到了快午时的时候,乔颐曼坐马车到了乔府。 乔颐安听说她来了,便到东角门接她去了正厅。 乔颐曼到了正厅,坐下用了茶,乔承煜问道:“阿姐,你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乔颐曼道:“昨天你说的那个事情,你走后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对了,你和表兄多久没联系了,现在就写信问问他,现在江南生丝行情怎么样,不然我不放心!” 乔承煜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厮从抄手游廊疾步走来通传道:“启禀老爷,乔管家回来了。” 乔管家是乔承煜留在江南盯生意的,现在怎么回来了? 乔承煜转脸,道:“阿姐,乔伯从江南回了,你先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乔颐曼点点头。 乔伯一路快步来到正厅,进来一瞧,见大姑奶奶也在,行礼过后,神情凝重,焦声道:“老爷,这次我擅自从杭州回来,实在是有大事要见老爷。” 乔承煜心里咯噔一声,变了脸色,立刻问道:“乔伯,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生丝出事了吧?” 乔伯擦了擦额角因为赶路出的汗,声音凝重地道:“表老爷和西洋商人谈的几笔生意黄了,按约定现在正是交货的时候,往年那些商人都很准时,今年表老爷等了大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们来,让人去海上打听了打听,几个大商人说,他们今年不在江南运生丝了……” 乔承煜瞳孔一震,良久都没转过神来。 乔颐曼一直留意他们这边的谈话,听完,也是眉心不展,走过来问乔伯, “乔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管家说:“说是价钱太高,他们不愿意用行情价收购了,一味压价,表老爷不肯,他们便不要江南的生丝了,这倒怪了?难道那边的人都不穿衣服了?” 乔颐曼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梦里的事很可能是真的了。 章凤仪在门外听见了,脸色一白,“乔伯,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乔颐曼道:“你们先别害怕,昨晚你们回去之后,我想过了,要是事情是真的,肯定会有同行挤兑,我们不能赌这个万一,现在必须着手准备起来。” 乔承煜看着姐姐,其实一直没把姐姐当老大,她也就比自己早出生一刻钟,而且姐姐不读书未必有他聪明。 现在他没了主意,可阿姐却很有主意,于是道:“阿姐打算咋办?” 乔颐曼道:“为了防止同行挤兑,咱们家银号现在就挂牌,规定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才能支取银子,一来是先给储户打个预防,到时万一情况真的遭到同行恶意挤兑,也不至于一下子引起储户恐慌, 其次则是我们不能再乐观下去了,我现在先去漕运那边打点关系,看看能不能运输上行个方便,让咱们家的商船沿途散卖,资金能回笼一点是一点。” 乔承煜道:“阿姐,这能行吗?” 乔颐曼道:“不能再犹豫了,生丝多放一天,我们就多亏损一天,除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乔承煜不说话了,决定按照她阿姐说的这样做,道:“好,阿姐,我这就去做!” 乔颐曼点点头,道:“我也去找人去打听打听情况,要是真的,咱们再商量打点漕运那边的事情,马上要开春了,必须赶在开春之前处理掉至少一半的生丝。” 乔承煜看着姐姐如此果断,仿佛抓住了主心骨似的,连连点头。 乔颐曼辞别了弟弟之后,去燕郊的山上见李如锦。 李如锦在庄子里也纳闷呢,说好的昨日一起吃野味,可乔颐曼怎么突然就下山了? 这会儿见她来了,道:“颐曼,你回来了?” 乔颐曼进门后,脸上难掩心急如焚,道:“如锦,我娘家生意出了点事,想请你帮忙,” 李如锦微诧,赶忙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说,只要能用到我的地方,我怎会推脱?” 乔颐曼道:“我弟弟,跟着一个亲戚一起做生意,一时贪多,囤了整整十万两生丝!” 李如锦大吃一惊,不觉声音拔高,道:“什么?多少?十万两,我的天爷啊!” ? ?今天只能更新一章,见谅,因为什么呢,倒也不是作者懒惰,因为这个生丝贸易商战,历史上真实存在原型的,原型被同行攻击到破产,但女主可不能,所以我需要把这次商战写的精彩绝伦,简单易懂。 ? 今天少更的一章等清明节放假会补回来,到时日更三章,请读者老爷们继续支持,感激不尽! 第二十一章 豪商之路从获得漕运人脉开始 乔颐曼苦笑着摇摇头:“我母亲留下不少现银,平时又没人管着他,他花出去十万两根本没什么感觉。” 李如锦大吃一惊:“这,这也太大手大脚了,十万两!这可怎么办啊??” 乔颐曼声音凝重,缓缓地说道:“如锦,我家囤了这么多生丝,放久了会发黄,变脆,价格只会越来越低,所以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想让生丝做商船一路沿着京杭大运河而上,途径码头时散售给丝绸庄的商人,应该能挽回些损失,只是运河上关卡重重,一路上的盘查耽搁,实在是消耗不起。” 李如锦也跟着发愁,焦急道:“为什么要查来查去,这不是故意耽误时间吗?”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是,所以我打算拿五千两左右打点一下沿途运河上的漕运官吏。” 话还未说完,李如锦便忍不住道“啊?颐曼,你要花五千两打点?你家都有十万两困进去了,你还要花五千两……”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她花五百两都要深思熟虑,没想到乔颐曼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五千两, 乔颐曼沉声道:“无妨,我心里有数的。” 她不是草率决定这件事的,来之前便找乔伯问过打点漕兵大概要花多少。 乔母西去后这几年,乔承煜是读书人,不肯跟商人打交道,任由门庭冷落,是以现在乔家人脉大不如从前。 而如今若是因为这件事能重新搭建漕运的人脉,那么再花五千两完全是值的。 李如锦让丫鬟侍弄伺候笔墨,去了书房那里连夜写好了字。写好了信交给一个跑腿的小厮,让他送书信回府给父亲。 然后走出来对着乔颐曼道:“好,我已经写信给父亲了,明日我就和你一起回府见我父亲。” 乔颐曼感激地道:“如今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好了。” 李如锦道:“我们之间不要说这个话,那天要不是你开解我,我说不定当时就被外室给活活气死了……” —— 翌日一早,乔颐曼和李如锦一起下山,去了李府。 到了李府,有下人来迎,李如锦问道:“我父亲在书房吗?” 下人道:“回小姐话,老爷在书房等候小姐和客人多时了。” 李如锦笑道:“走,颐曼,我带你去书房见我父亲,我父亲一贯严肃,你不要多虑,这件事我一定让他帮你把此事办成。” 乔颐曼颔首,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前院的一间书房外。 李如锦道:“爹,你在书房吗?” 门开着,里头的人放下茶碗,声音冷淡,沉声道:“进来吧。” 乔颐曼顿了下足,察觉到了些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想了想,还是上去了。 到了书房,便见到了李如锦的父亲,漕运总督李宗沐李大人。 李大人身穿一身褐色丝锦直缀,内里是一间家常圆领云纹长袍,站在一张檀木书案后,负手而立。 乔颐曼进去后,行礼毕,说道:“见过叔伯。” 李如锦笑着道:“爹,这就是我昨日在信里和你说过的,我密友,乔氏。” 李大人双目深沉,看见她们来了,心里面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昨天女儿写信告诉他,说她有一个发小叫乔颐曼的,想找他帮忙一件漕运上的事情,别的任何话都没提了。 他收到这张信时,就对这个托自己女儿牵线搭桥找上自己的人,产生了点成见。 他女儿李如锦,性情质朴,丝毫不知官商之间的潜规则。 那人自以为是女儿的发小来找自己办事,可是事归事,人情归人情,他是朝中二品大员不假,可权力从来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的。 这一句话下去,不知道要给下面的人多少好处。这打点下来少说也得四五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这个人张嘴就要自己帮忙将几万两的生丝,也就是说最起码几百艘商船在京杭大运河上,一路通行,背后所需银两一个字不提。 这是什么态度? 往好了说,是根本没有诚意!往坏了想,根本就是想占便宜想疯了! 李宗沐点了下头,不冷不热地道了句:“嗯,我听说过你们乔家,你们美玉银号在大运河上一年要运不少银子,可以说是家大业大,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总不会是银子的事吧?那不至于。” 乔颐曼心里度了度,微微一笑,说道:“叔伯过誉了,美玉银号小本买卖,晚辈听我母亲说过, 若是没有漕兵在运河一直照拂,美玉银号不会有今天,是以今日来见叔伯,除一事相求外,也是专程一趟来替美玉银号向李大人道个谢。” 李宗沐双目微微露出了一点惊艳之意,他乔家的这位千金身上,看到了点乔家先夫人身上的遗风。 他先前对乔家人的成见收下去了,颔了颔首,温言道:“你既叫我一声叔伯,有的事能帮我便不会袖手,说吧,你有何事?” 乔颐曼叹了声气,眉间一凝,抬眸望向他,道:“叔伯,此事我只与您说,断断不敢让外人知道一个字。” 李宗沐道:“何事?” 乔颐曼道:“我阿弟一时冒进,囤了十万两生丝,又时运不好,今年东瀛那边的生死产量丰收,价钱比咱们这儿还好看,所以我阿弟和西洋的商人今年谈好的买卖被失约了,眼看明年一开春新生丝就要出来,再此之前要是出不掉,就要蚀掉整整十万两白银的本钱了。” 纵然李宗沐活了快六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听乔颐曼说完, 他还是吃了一惊,皱眉,道:“竟囤了这么多。” 真是太蠢了!囤这么多,就算之前再有渠道,再有人脉,压仓的风险也极大! 乔颐曼道:“他和我一个坐丝绸生意的远方表兄,从桑农手里收来生丝抬价卖给夕阳那边,起初也有利润,谁也没想到今年东瀛那边的生丝产了这么多,质量不比江南之地的差,价钱却远比我们这里有优势。” 李宗沐叹了声气,这种事遇到真能说命中有此一劫,于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乔颐曼道:“我想将生丝用商船从大运河一路北上,在苏州、杭州、淮安、嘉兴这几个大码头开始分销,能出手多少算多少,尽可能减少亏损,我知叔伯在大运河这边说一不二,想请叔伯出面,让下面人给个方便,需要多少钱打点,尽管开口便是。” 李大人微惊,原来乔家不是来用人情来蹭便宜的。 但信上怎么没说? 也怨不得他这样想,因为现在有很多男人托人办事,很少有舍得花钱的。 李大人心中暗道了句,虎父无犬子。 于是他道:“你是如锦的朋友,我没有不帮你的道理,乔家现在是你弟弟乔二郎做主,对吧?明日下午让他来找我商议此事。” 乔颐曼神色转忧为笑,亲切地道:“好,多谢叔伯了。” 第二十二章 夫妻夜话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傍晚的天空甚是好看。 乔颐曼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却无心去留意这般迤逦的晚霞。 她心里正在思度着两件十分重要的事。 古人道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天她是相信这句了。 虽然这次乔承煜因为一个莽撞的决定,损失惨重,差点让乔家死路一条。 但好在现在乔颐曼及时想出了办法应对,事情并没有糟糕到哪一步。 乔家的生意谁说了算都不如自己说了算,等成功过了这关,她要把美玉银号的话事权拿到手。 这是第一件事。 其次便是,熬过这次难关,银号生意就会像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而银号这行业,是一定要有实业的,没有则很难做大做强。 她现在知道了天底下的生丝生意,以后再也不是大天朝一家独大了。 所以以后不能只把银钱投进去丝绸生丝庄子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时候去考察一些别的出路了,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在天黑透之前回到了周家。 钱妈妈一直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见周家的马车终于回了,急忙上前去迎。 乔颐曼和丁香缓缓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了钱妈妈。 钱妈妈一边扶她下车,一边道:“夫人今日回娘家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可用过饭了?” 乔颐曼道:“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忙到现在方回,我饿了,传饭吧。” 钱妈妈点点头,打发了个小丫鬟去厨房,说可以传饭了。 等吃完了饭,乔颐曼去了耳房沐浴更衣,沐浴后,回到内室,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打理着头发。 钱妈妈见主母十分惬意自得,心里面想着那件事,踌躇了几下。 心中过了几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夫人,西院那边今日就在收拾东西了,奴婢打听了下,说是过完年,运河一化冻太夫人就启程回江北了,届时您要不要去送送?” 乔颐曼出浴后,整个人从头发到皮肤,全都散发着她所喜欢的花香的味道。 她把长发梳得平顺而柔滑,缠在指间仿佛握着一匹闪亮的黑色绸缎,凉凉滑滑。 正惬意着,听到钱妈妈说王氏要走了,问自己去不去送, 乔颐曼手中的象牙梳顿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 “还没想好,再说吧,对了,老爷现在在不在府中,我去问问他。” 钱妈妈见主母终于想起来问老爷了,于是道:“老爷上朝后让人带了话回来,说今日晚归,让不必等他。” 又是一句听了太多次,也让她失望了太多次的话。 晚归,晚归,周秉正一个月里只有两三天能和自己一起吃个晚饭。 不过现在他也不重要了。 于是乔颐曼态度无所谓道:“行,那就等老爷回来了再说吧。” —— 另一边,日月兴酒楼。 顶楼的包房里,此时此刻外头丝竹之音绕梁。 往里的屋子里很是安静,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上放满了珍馐佳肴,但是一筷子也没人动。 座位上的数十个人,神态举止严肃庄重,他们都是此次来京朝觐的地方官员。 此次朝觐,京城中进京述职的官员数不胜数,不用个个面见圣上,只需要在午门那里行朝觐之礼。 除此之外,这些人还要被吏部进行考核,升降贬谪。 所以因为种种原因,有些官员就找到了周秉正,希望能通过他这个门路,得到想外任的官职。 今日周秉正来到酒楼赴宴,坐在首位, 依次便是几位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几位官员。 有的四十多了,有的五十多了,但都面带恭色,丝毫不敢在论资排辈算起来,只能算晚辈的周秉正面前摆架子。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曲后, 其中一个叫吴鹏站起身,拎着酒壶,手指夹了三个酒杯,从对着门的位置走到周秉正前, 斟了道:“听说周大人今年入阁了,下官又有幸借今年朝觐见到周大人贺喜,实在值得喝一杯,我敬周大人三杯,周大人自便。” 说着,饮尽了三杯,归位。 俗话说酒桌上座位的摆放、敬酒的先后代表着入席者身份的高低。 这话不假,那个叫吴鹏的喝完后,拎着酒壶侍在周秉正身份。 接着,酒桌上的众人分前后敬周秉正酒,无不海量,无不一饮而尽。 全程周秉正浅淡地笑,将众人的酒一一饮了。 众人一开始神色的凝重慢慢地消失了,一窝蜂地围着周秉正敬酒,一口一个“周相公”“周大人”地套近乎、攀关系。 倒也不是这些人闲着没事干,找人喝酒,都是为了吏部分配的事情来的,在衙署里这种事不好说,去周秉正府上相求,又恐怕落入言官耳目。 是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做局请来周秉正喝酒,酒桌上好办事,这是男人都知道的共识。 许多不好明说的话、难以启齿的贪婪,酒过三巡后都顺畅了许多。 有一个叫王启的,喝的眼饧耳热,但神智清醒的很, 道:“希望周大人能在晏阁老面前进言几句,下官而后为周大人愿效犬马之劳。” 三巡喝下来,周秉正脸上也有点醉意,但声音清晰冷静, “老王,今天大家一起喝酒,这事就别挂在心上了,我早就给递交老晏了,迟早的事。” 众人皆是脸色猛然一喜,又是一窝蜂地饮酒。 酒入喉后辛辣无比,往往更能体现饮酒者的态度。 周秉正脸色带着浅淡的笑,眼底却是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不起一丝波澜。 像这种应酬,他在年少时开始,经常被迫参加。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只有一个单薄的举人身份,进士身份,庶吉士身份、 在这种场合,只要别人想让他喝,他都不好直拒。 周秉正经过二十年的谨慎、隐忍、蓄力,终于在四十岁之前到达了现在这个位置。 其中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不足于外人道。 随着一杯杯佳酿入喉,周秉正脑海里涌现了那件不如意的事。 如今他有地位,可以说,他想要的任何东西几乎都唾手可得了。 但是他现在完全豪迈不起来,只因一个人,他妻子,乔氏乔颐曼。 周秉正没有想到过妻子有一日会变得对自己不再温柔。 现在妻子处处要和自己对着干,自己在周家的话再也不是说一不二了。 他心里很不快活,总觉得如今少了点什么。 周秉正越去想这件事,越想让妻子像以前一样对待自己。 因为有心事,不知不觉多喝了不少酒,直到醉得头晕,不能再喝,酒宴方散。 酒宴结束后,他的贴身小厮扶着他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周祥把老爷扶到铺设好的软褥之下,以为老爷喝醉了,正要给他盖上披风。 忽听周秉正声音清醒地道了句:“周祥,水。” 周祥见老爷眼底清明,愣了下,忙倒水递过,道:“老爷,原来你没醉啊?” 周秉正两三口喝完,胃里那阵灼热感好受了些,他眯了一会儿,问道:“东西都收下了吧?” 他说完。 周祥正色,打开三弯腿炕桌上拿过一个长匣,拿出厚厚一叠通兑的千元面额的银票,道:“回老爷话,奴婢方才点过了,一共一万三千五百块,其中李大人三千两,谋松江县知府三千两,冯国成三千两谋钱塘县知府韩大人两千两五谋兵马司主簿,丁大人一千五百两谋刑部主薄。” 随即将几封书信递给周秉正。 周秉正闭着目,没有接,缓缓地道:“周祥,明天开始你去帮我办一件事,去城东,找个好些的地段买一处宅子,要宽敞,要精致,要有园子,” 周祥一愣,道:“老爷,城东的宅子可不便宜……” 他觉得奇了怪,老爷可整整有四个儿子,所以一直是节约度日,只为少爷们寻名师教导学问,置办家业娶妻生子。 现在怎么花起钱来,眼都不眨一下? 周秉正道:“叫你去办你就去办,哪那么多话,对了,等会儿回府主母问起来,千万别说今日喝酒,没有女子在场,” 周祥又是觉得奇怪了,以前有女子在场,让自己说没有女子在场,只是男人间喝酒。 今日倒是没有,却又说有? 带着这份不解,两人回到了府,见他们回来了,守夜的人过去牵马卸鞍。 周秉正在车上的时候,酒发作了,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 周祥扶他下了车,道:“老爷,到府了,奴才扶你下车。” 周秉正脚下虚浮,下了马车,音调含混地吩咐:“扶我回东院,叫夫人煮好醒酒汤送来。” 周祥道:“是,老爷。” 于是他扶着周秉正回东院,带着这份不解,两人回到了府,见他们回来了,守夜的人过去牵马卸鞍。 周秉正在车上的时候,酒发作了,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 周祥扶他下了车,道:“老爷,到府了,奴才扶你下车。” 周秉正脚下虚浮,下了马车,音调含混地吩咐:“扶我回东院,叫夫人煮好醒酒汤送来。” 周祥道:“是,老爷。” 于是他扶着周秉正回东院,等到了东院,东院守夜的下人来迎。 菱香领着一个小丫鬟轻轻推开门出来。 周祥一边吃力地抬人,一边问:“菱香,夫人在?” 菱香摇了摇头,朝里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夫人已经睡了。” 周祥擦了擦汗,道:“菱香你去厨房煮完醒酒汤过来,老爷喝多了。” 菱香点点头,领着小丫鬟去了。 周秉正一行人进了正厅,弄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乔颐曼在里屋,锦被暖衾,睡得正香甜,冷不防被外头发出的一阵动静吵醒。 她唤道:“菱香,外面怎么了?” 语气里充满了被扰醒了的不满。 菱香正在点烛火,听了,进去道:“回夫人,是老爷回了,要喝醒酒汤。” 说完,她听见里屋传来一句:“哦,叫厨房煮好给他。” 然后就没话了。 等到了东院,东院守夜的下人来迎。 菱香领着一个小丫鬟轻轻推开门出来。 周祥一边吃力地抬人,一边问:“菱香,夫人在?” 菱香摇了摇头,朝里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夫人已经睡了。” 周祥擦了擦汗,道:“菱香你去厨房煮完醒酒汤过来,老爷喝多了。” 菱香点点头,领着小丫鬟去了。 周秉正一行人进了正厅,弄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乔颐曼在里屋,锦被暖衾,睡得正香甜,冷不防被外头发出的一阵动静吵醒。 她唤道:“菱香,外面怎么了?” 语气里充满了被扰醒了的不满。 菱香正在点烛火,听了,进去道:“回夫人,是老爷回了,要喝醒酒汤。” 说完,她听见里屋传来一句:“哦,叫厨房煮好给他。” 菱香踌躇了下,出去了。 周秉正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圈椅上,以手支额,正闭目沉思。 他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以前乔颐曼不会这样不管自己。 等厨房的一个婆子把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送来了,他一口没喝,突然道:“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睡觉。” 周祥一怔,刚才不是还要喝醒酒汤的吗?暗道了句老爷最近有点古怪,然后去和下人一起抬水去了。 不多时,有两个守夜婆子抬着四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来了,进了耳房,往浴桶里哗啦啦地倒了进去。 周秉正透过里屋摆着的一面六折屏风,隐隐约约看见乔颐曼自从听见动静后,又翻了个背过去接着睡了。 他眸光一深,心头像是被人用刀砍去了尖儿,一下子就冷了。 等耳房收拾好后,他挥退下人,自己不要任何人伺候,宽衣进了浴桶。 现在这只硕大浴桶是新的,热水浸泡过后,泛出淡淡的香樟木的清香。 周秉正泡在其中,过了一会儿,抬手嗅了嗅自己手臂。 直到闻到没有乱七八糟的气味了,起身,长腿一迈,出了浴桶。 他套了衣裳,径直去了里屋,乔颐曼住的地方。 ? ?这章是两章合在一起了,算是更新了两章,希望追读支持!欢迎评论区讨论剧情,不管好的坏的作者都会看,不会删评! 第二十三章 夫妻夜话 夜风随门,穿过垂落在隔间的一段轻纱帐幔,无声无息地涌入。 乔颐曼在黑甜梦乡里听到有人朝床走来的细微脚步声,便睁开了眸, 床边上,周秉正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石青色寝衣,手里举着支烛,脸色黑沉,双眸正幽幽地注视着她。 烛光明灭不定,昏黄的光晕扑在周秉正脸上,留下片片阴影。 借着烛光,乔颐曼看清是他,又放下了心,继续闭眸睡觉。 刚闭上眸,下一秒便觉得身上突然一轻,盖着的锦被被人一把掀去了。 其实乔颐曼还没睡着,只是不想醒来,现在被他这样,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好好的,翻什么蹄子?” 周秉正心里很不舒服,他冷肃着脸,语气竟有些瓮声瓮气,道:“我说今日会回来,你怎么也不等我就睡了, 我想喝碗醒酒汤,你也不愿……” 乔颐曼这会儿卧着,几根青丝不知何时搭在了脸颊上,显得十分慵懒适意。 听到这句自私自利的话,她冷不防气了一下,坐起身,道:“我今天回来的也晚,困了就睡了,而你意思是说,不管你回来多晚,我都要等你?” 周秉正眸光一暗,他执烛立在床边,没想到自己说了句心里话,却又遭到妻子的训斥。 以前他回到家,不管再晚,都有乔氏等他,对他知冷问热。 周秉正想到以前自己不管多晚回来,乔氏都在等着自己,会为自己解去衣袍,传饭倒茶的时光。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独自难受了一会儿,他很快平静下来,但又对自己的变化略感意外。 今日回来是为了缓和与乔氏的关系,自己怎么情绪用事了? 周秉正压下心事,想起今日目的,深吸一口气,走到烛台前,将烛台上的烛点燃。 两盏烛台被风一扑,摇摇曳曳地光晕渐大。 内室一时间明亮起来了。 乔颐曼狐疑地看着他方才的异常举动,刚才见他脸色有怨念之色,转眼间就没了? 心里正猜度着,忽儿见周秉正朝自己走了过来。 乔颐曼眸光略敛,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她现在已经无法容忍周秉正和自己共枕一榻了。 周秉正走到床榻边,面对着乔颐曼,道:“好,你也不用骂我了,我错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可好?我今日回来,只是有件事希望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叫你开心,” 见他竟然服软,乔颐曼也有些惊讶。 乔颐曼问:“什么事?” 周秉正清了清声,道:“你之前说的想去别的地方住,这件事我一直在计划,现在我已经把七千两银子交到公中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你就直接买下吧。” 乔颐曼一惊,周秉正居然有了这么多私蓄,以前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乔颐曼立刻问道:“你莫不是哄我开心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按照往常,周秉正是不会对乔颐曼隐瞒自己的事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乔氏可以说是一个没被世俗污染过的人,再加上现在本就对自己各种不顺眼,若是说了,不定怎么看自己。 周秉正想到这点,于是道:“你别管了,”说完,怕乔氏追问,又道:“这些都是平时帮人写挽联、墓志铭积攒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乔颐曼听他这样说,也不再半信半疑,说实话,周秉正年少中第,也算是江北那边有名的才俊,后来又进了翰林院储才养望数年,找他写挽联的富商巨贾不少。 乔颐曼点了点头,如今终于能住心仪的宅邸了,还比预想的要快,好了不少。 周秉正观察乔氏展颜而笑,觉得时机已到,于是问道:“我也不偏向谁了,母亲不日要回江北,换宅也做到了,今夜我还住书房?” 他觉得乔氏也该消气了,他不信乔氏能一辈子晾着他。 不曾想,自己问完,乔颐曼却是忽然问道:“哦,我听钱妈妈说了,你母亲要回江北了,她问我要不要去送送母亲,你觉得呢?” 周秉正皱眉,道:“这还用问?你自然要去,” 乔颐曼道:“我本是不想去的,但看在今日你的份上,我可以去。” 周秉正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谈的,乔氏必须去送,因为他在王氏那里答应过了,若不去,两人的关系会进一步恶化。 于是道:“你记得务必去送,尽到礼数。” 乔颐曼点了点头。 商量好了之后, 周秉正想起一事,突然问道:“对了,你说你今天回来的也晚,好像昨天出门晚上也没回来吧,你去哪了?也没和我说声。” 其实和他解释清楚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可是看他这个态度就不想解释。 以前他忙得半夜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 自己不过是多问两句,便遭到他训斥多疑、啰嗦。 所以自己晚回一次,凭什么就要和他解释? 所以乔颐曼不悦地道:“你以前晚归,我问你几句,你是怎么回我的?我现在出去办了点事,也懒得和你解释,不说了,睡了,你回书房吧。” 周秉正被乔氏还击了这么一下,吃了一瘪。 现在乔氏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居然敢这样对自己! 这个人是越来越求一个公平了。 天呐,妻子变成这样了。她确实是不肯忍气吞声了。 于是他道:“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反思,我改正。所以你今天去外头干什么去了?”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天去干嘛了?” 周秉正心绪凌乱,实在懒得遮掩,直截了当地道:“和几个官员同人去了日月星喝酒。” 乔颐曼道:“和谁去喝酒了?” 他认识的那几个官员走得比较近的,乔颐曼都知道。 周秉正一怔,没想到乔氏会关心自己,于是道:“是来京朝觐的几个地方上的官员,一起喝了点酒。” 说完,见乔氏没什么反应,周秉正皱眉,突然又接着道:“席间他们叫了几个美人做陪,长得一般,不如你,不过个个缓鬓倾髻,那般情态,倒也有几分软媚着人。” 第二十四章 争吵,退步 “但我一眼也没看。” 他停了下来,悄悄观察了眼乔颐曼,见她不为所动,又接了下去:“不止这样,竟然还有人要送几个瘦马给我做妾!!” 他表情愤怒,似乎是觉得不可理喻, “我当时心道,我有颐儿了,莫说几个有点姿色的瘦马,就是仙子来了,我也决计不会多看一眼! 我当场便拒绝了。偏那人以为我都来那种场合了,只是假意客套,非要我收下那几个瘦马不可! 最后被我厉声呵斥,他才死了心!”他说完,便闭了口,两只深沉的眼珠子凝视着她。 乔颐曼眼角风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没看怎么知道她们软媚依人?” “……”周秉正沉默了一瞬,道:“只看一眼。” 乔颐曼依旧冷笑,问道:“以前晚归也是去那种场合了吧?还称为应酬骗我!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你说我多疑、啰嗦, 今天还怨怪我没有等你回来再睡,周秉正,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说完,盘腿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周秉正错愕住,没想到乔氏听了方才那番话后,非但没表现出一点在意自己,自己好像又激怒她了。 明明自己不是这样想的,怎么又引起乔氏愤怒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昏了头了? 周秉正立刻解释道:“以前是怕你胡思乱想……是,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没有看过别的女子,这点没有遮掩,我身边何时有过女人?” “我身边何时有过女人?”乔颐曼听着这句话,想起了自己以前是如何忍受周秉正的——周秉正没有妾室。 可正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活活忍了他十几年,若不是因为这一点,自己不会心甘情愿咽下了那么多苦。 越想越恨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区区的不纳妾困囿住这么久? 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乔颐曼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她觉得和周秉正待在一起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如凌迟! “颐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秉正看见乔颐曼蹙着眉头,手揪着胸前寝衣的领儿,娇喘吁吁,很不对劲。 他忙坐到床边,两手扶住乔颐曼,焦急地喊她。 乔颐曼深吸几口气,心底蓬勃不休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抬眸,看见周秉正白皙的肩胛骨, “啊……” 周秉正一愣,肩窝那里似乎被一股电流击中,飞快地漫至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感到一种极致的快活,只是这快活转瞬即逝,接着他便感到牙齿似乎咬进了自己的肉里。 “乔氏,你疯了!” 他叱道。 乔颐曼带着满腔恨意咬了下去,她多么想咬掉他一块肉,出了心里的恶气。 她恨恨地咬着,不想松口,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脑后一凉。 周秉正五指插入她的一头青丝里,握住后颈,将她扯开。 接着,她听见周秉正道:“乔氏,反了你了,你竟咬伤我!” 乔颐曼心底怒火终于消退了些,松开了口。 周秉正寝衣领口松开,他偏过头去看,皮肉破了,温热的血往下流,流至腹部。 不知怎地,气竟消了,他想,一定是气到极致了…… 但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周秉正伸手捏住乔颐曼的双颊,迫使她看自己,他道:“颐儿,你和我说清楚,我到底又哪里错了?!” 乔颐曼嘟囔着道:“原来你以前晚归,都是去了那种场合,还告诉我是忙衙务,你个骗子……” 周秉正理亏,气消,缓和了下语气,道了句:“那都是一些不得不去的应酬,席间女子我只看了一眼而已,” 说完,他眼睛注视着她,道:你是知道我的,至今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乔颐曼掰开他的手,脸颊酸酸的,大声道:“什么不得不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朝中不应酬的人多了!旁人不提,就说你那好友邹国标,他去应酬了吗?没应酬影响他现在做户部尚书了吗?你打量我好糊弄?” 说实话,周秉正其实很能接受别人将他和别人比,毕竟这是一种生存规则,你比别人优秀,你就能比别人得到更多的资源。 但他实在接受不了乔颐曼将他和别的男人比。 他气得不行,这个乔氏果然是能控制自己心情的,自己怎么就被一个女人给影响情绪了? 周秉正皱眉,沉声呵斥:“乔氏,你何意?你拿我和别的男人比?” 他声音极其不悦,似乎已经动怒了! 乔颐曼看他动怒了,一时不再刺激他。 她伸直了盘着的腿,低头缓缓地揉她因为久坐有些麻了小腿。 相处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见他失控。 乔颐曼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啊,终于轮到周秉正生气了,那个忍气吞声的人再也不是自己了! 周秉正眸光沉沉地盯着她,见她无视自己的怒火,若无其事地揉腿。 灯火通明,满室静无人语。 周秉正气得不行,却看见乔颐曼盘腿坐在床上,抬着那张和十七年前,似乎没怎么变化的脸孔,眼睛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他呼吸一滞,他都快要气死了,乔颐曼居然还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心情了? 周秉正想到这儿,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俯身过去,惩罚似的,猛地抽出乔氏细腰后的一只枕头。 乔颐曼失去了支撑,往后趔趄了一下,她叱道:“周秉正,你想干嘛?” 周秉正抓着枕头,沉着声道:“乔氏!我已对你是够好的了!可是你却毫不在意!你把我当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乔颐曼不说话了。 见不顶嘴了,应该是知错了,周秉正这般想着,过了一会儿, 他冷嗤一声,道:“邹国标到底哪点好了?是,他是不应酬,但是他带着他几个妻妾,一群人住在西直门那边的一个小四合院!而我,在许多方面,已经尽力如你所愿!”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这是两码事,你别混为一谈。” 周秉正皱眉,道:“说吧,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乔颐曼揉着小腿,小声说道:“我哪敢让你做什么?你动不动就斥我。” 周秉正扫乔氏一眼,见她态度不似先前那么恶劣,他心头一软,气竟消了, 想到今日目的,是来缓和夫妻关系的,既然她态度好,那自己也别再吵下去。 于是道:“你对我哪里不满意,但说无妨,我尽量如你所愿。” 乔颐曼见他似乎消气了,想到心底那些不甘,道:“难道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就为了住个好点的宅子?你从来都没去想过我想要什么,现在还是不明白。” ? ?每天更新两章,三章,等晚会今天还有一章 第二十五章 求和! “你说,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问,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乔颐曼道:“这个你自己去想,你自个好好反思。” 她不想给周秉正任何机会,原谅了他,给了他机会,就是对以前那个可怜的乔颐曼重新一次的背叛。 既然老天爷让她捡回了条命,她绝对不会再亏对自己一点。 于是她拉过被子,撇下一句话:“不要问我,你自己好好反思!” 周秉正现在已经发现自己失去了理智,今日目的本来非常明确,却因为自己失控导致适得其反。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乔颐曼,那样子就是不想让自己也睡在她身边。 感受到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也就也没再坚持,拿起枕头去了书房。 临走时道了句:“我去睡了,你记得我已经把银子放公中了,宅邸的事情我做到了,你自己思量!” 周秉正带着怨气走后,屋子里终于又恢复了静水流深。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安神助眠的分子,乔颐曼伸了个懒腰,拥被接着睡了。 —— 次日清晨,乔颐曼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被钱妈妈唤醒。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的夜色,才蒙蒙亮。 如今她又不管家,不用早起,想睡多久睡多久。 现天还没凉透呢,钱妈妈怎么这么早就喊自己醒来? 谈恋着床榻上的舒适暖和,乔颐曼不情不愿地道:“钱妈妈,我昨天实在累了,今天想多睡会儿。” 自母亲去世后,钱妈妈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可以说如同家人一般。 可她说完后,钱妈妈却是继续催她起床,还喜滋滋地道:“夫人,莫睡了,奴婢让丫鬟们伺候您洗漱梳妆,快去用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乔颐曼翻了个身,卷起枕头挡了下耳朵,枕头背对着钱妈妈困意浓浓地道:“我真不饿,昨天实在累了,今天早饭就晚些吃。” 说完本以为能继续睡个安稳,没想到却又被钱妈妈摇晃醒。 钱妈妈声音里隐含喜悦之情,她道:“夫人,不要贪睡,去用饭你就知道了!” 难道是钱妈妈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 乔颐曼被这样接连吵醒,也睡不下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索性起身下床,洗漱好,有两位大丫鬟为她梳好了妆发。 梳好了妆之后,丁香从衣橱里拿出一套靛蓝色的衣裙。 乔颐曼不过瞥了一眼便心生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衣裙确实适合她这个年龄穿。 但她现在真的不喜欢了。 反正以后自己再好的容颜也会老去,现在再不穿最后一次自己喜欢的鹅黄颜色,以后真的穿不了了。 乔颐曼道:“这件不喜欢,你拿去扔了吧,我记得好像做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找出来吧,我想穿那件。” 丁香道:“”是,夫人”。于是又去了耳房,找那件鹅黄色的襦裙。 乔颐曼去耳房换了新衣服,然后去花厅用饭。 钱妈妈只觉得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起正事又焦急地道:“夫人去用饭吧。” 乔颐曼责怪道:“钱妈妈,你做的什么好吃的?一直在催我!” 说着人已经到了花厅,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吃食,有皮薄透油的小笼包、清香可口的野菜团子,枣香浓烈的枣泥糕,炖的软烂的枣熬粳米粥,六必居的酱菜,一碗浇了麻油的鸡蛋羹。 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吃食摆在桌边。乔颐曼扫了一眼,是一碗馄饨。 乔颐曼这会也有些饿了,她洗了手,擦干后,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用汤勺舀了一只馄饨,正要放到嘴边吃, 馄饨皮似乎破了,刚舀起,那馄饨皮就顺着光滑的汤勺滑下去了。 汤勺里面只有一块馅。 这并不是钱妈妈的手艺,也绝对不是厨房里厨娘们的手艺。 不过乔颐曼也不是那等子计较的人,她又盛了一个放进嘴里,其实味道还不错, 于是又吃了一个,这才发现这些馄饨不是破皮就是松散。 她放下汤勺,忍不住问道:“钱妈妈,今儿的馄饨是谁包的?怎么包成这个样子?” 钱妈妈笑眯眯地解释道:“夫人,这是一大早不到五更,老爷起来去厨房为您亲手包的。” 周秉正,他何时碰过去过厨房?便是他家里贫寒的那些日子,估计他也是不下厨房的。 给自己包馄饨,说出去谁信了,怕是王氏都没有吃过他做的饭吧。 乔颐曼道:“老爷怎会去厨房?” 钱妈妈笑道:“老爷走的时候留下话,说夫人醒了告诉夫人,他也是顾家的。所以为夫人做一顿吃食。哦,对了。老爷说。他今日可能会忙一些。让不必等他睡觉” 乔颐曼吃着鸡蛋羹,道:“我不信。”周秉正不可能会为他做饭。 府中人多眼杂,他下厨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他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说他下厨。 他是最重体面的。 这馄饨估计就是他吩咐别人做的。 乔颐曼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吃面前的这碗蒸的软嫩的鸡蛋羹。 钱妈妈悄悄看了眼他的脸色,见太太夫人根本不信。赶忙解释道:“夫人,这真的是老爷亲自下厨为您做的,厨房的老妈妈亲自看着老爷做的,不信等老爷回了,您亲口问问老爷!” 一个馄饨而已,曾经他为周秉正做了多少次吃食? 一件小事儿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乔颐曼眼皮子也没抬,道:“知道了。” 等吃完了饭。乔颐曼漱了口。屋子里都是自己人的时候, 钱妈妈又劝道:“夫人容奴婢多句嘴。奴婢觉得老爷真的改变了不少。” 改变?就因为他改变了,自己就要原谅他? 自己为了他,改变了多少?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曾经那样。对他付出一切了。 “好了,钱妈妈别说了,”乔颐曼皱眉。说道:“我知道了,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劝我了。钱妈妈,你不用再劝我了。” 钱妈妈又是劝道:“好,奴婢知道夫人聪慧。但也容奴婢多句嘴。夫人闹脾气归闹脾气,也别总晾着老爷,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老爷那种男人。” 乔颐曼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老爷那种男人?老爷是什么那种男人?” 钱妈妈缓缓地道:“老爷年少时家境贫寒。一路靠自己打拼到现在,他内心是有傲气的,夫人一直晾着他。奴婢怕真伤了夫妻情分。” 乔颐曼觉得好笑,道:“什么夫妻情分?他默许他母亲在我还没死的时候,在我生病的时候,就去选续弦。我跟他还有什么夫妻情分?” 钱妈妈脸色一变,忙四顾了周围,压低了声音道:“姑奶奶哟,这话可不能说,说以后闹得这么难堪。糊涂着过吧。你想想,若一直记着这件小事,以后还有几十年呢,难道就要因为这件事情过得不快活?” 乔颐曼道:“我为什么会不快活?钱妈妈,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当我用自己的能力改变了乔家危机之后,我为自己感到很高兴, 我以前围着他转,因为他就是我的全部。现在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一生苦乐不是由他决定!” 钱妈妈一愣,当时就说不出话来,细思了下,还真是哦。 这世间的快乐有很多种办法。好像也不止围着男人转这一种。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女人又不能出去做官。就连经商也不能抛头露面。 这一辈子的荣耀,不就是要靠男人去挣吗? 于是钱妈妈又忍不住劝道:“夫人,你说的都对但是老爷毕竟是四个少爷的亲爹,您多少顾及一下他的感受,别真伤了夫妻情分。” 啰嗦死了! 乔颐曼蹙眉,心里有些不耐烦,她正要开口制止, 忽然这时突然花厅门外沿走廊里有个小丫鬟领着周秉正身边的贴身小厮周祥进来了。 小丫鬟走上前,福了福身,禀报道:“启禀夫人周祥说有事要见夫人,奴婢带他进来了。” 乔颐曼转过身问道:“怎么了周祥?你找我什么事?” 周祥笑眯眯的道。笑着道:“回夫人的话,老爷上早朝之前交代奴婢。说已经把银子放到了宫中。留奴婢在府里听夫人差遣。去看宅子,置办府邸的事情。” 乔颐曼想起来了,周秉正昨夜确实说过,他他放了银子在府里叫自己,让自己去选宅子来着。 ? ?感谢西米小汤团的月票!感谢蓝色星球的风的打赏! 第二十六章 朝廷的年终财政会议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是北方小年,亦是大日朝一年一度雷打不动会在年底召开御前财政会议的日子。 是以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谁也不敢迟到,一早就全部到了文渊阁。 众臣不知等了多久,圣上终于到了。 只见圣上今日穿了一件皂色玄袍,他身形削瘦,长相有几分儒雅亲和。 他坐定后,鸿胪寺礼官高唱一句,可以议事了! 随即众臣下跪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内阁首辅晏宁上前一步,禀报道:“启奏皇上,臣奏请皇上御览吏部今年所有关员的调任考核。” 圣上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接过奏疏,呈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扫了一眼,便闲置一边,他眉目略含凝重,问底下臣子道:“先将今年户部的收入支出预算和朕说一下吧。”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邹国标从队伍里出列,走上前,道:“启禀陛下,自陛下登极,先后开纳银一百七十二万五千六百两,已全充边响,供兵部东南抗倭,辽东御边所用。” 皇上又问:“丝毫未剩吗?” 邹国标道:“启奏陛下,一百七十二万五千六百开纳银,悉数充作军饷,丝毫未有余下。” 皇上目露疲惫,道:“那么十三省户丁粮草、盐引税课银,通计三年支用,现存几何?” 邹国标又奏道:“各项银两自元年以来,已给经费凡九百二十九万有奇,存者二百七十万有奇,边饷各项尚需支三百万有奇,计所入不能当所出。” 皇上拧眉,语气有些无奈,接着问道:“国库所入不足以供边饷,这是何故?” 他感到一种无力,他才登基一年而已,刚登基那天就知道国库没银子了。 邹国标道:“启奏陛下,今年六月黄河决堤,八月兵部海上作战虽大胜,但军费所耗远超往年。” 皇上皱眉,声音里有些疲惫,道:“明年的开支预算是多少?” 邹国标道:“启奏皇上,兵部奏请三百万两用于春三月募兵,工部奏请二百万两修缮黄河大坝,这是明年两项比较大的开支,光这两项,户部已经难以承担还请皇上裁夺……” 皇上算了算笔账,问道:“今年结余还是负的,明年预算又没有,众爱卿怎么看?” 殿内一时静默。 被问到了,别人可以沉默,但内阁总要出来应对, 于是内阁首辅晏宁上前一步,奏道:“启禀陛下,臣认为当预征赋税,先以供军需。” 皇上道:“朕听说先帝在时,赋税已经预征到五年后了,如果今年还收,百姓是否负担过重?” 晏宁目光清炯,皇帝死的时候,将现在的皇上托付给他。他也深知皇上是一个比较平庸的人。应该事事依赖于他。怎么今天仿佛很有主见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肯定是有人给皇上出主意了,因为皇帝他有一个信赖的讲经师傅邹国标。 很多事情都会越过他,比如单独把邹国标召进宫咨询国事。 晏宁奏道:“臣认为只能往后收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果不能收到足够的税,就不能对天下进行有效的管理,百姓只会生活得越来越差。” …… 散会后,周秉正去了首辅的值庐。 晏阁老见自己的学生来了,便将一份奏疏递给周秉正,问道:“秉正,你觉得邹国标此举,是什么意思?” 周秉正拿起奏书,一目十行地看完。奏书上是闽南巡抚徐道行提议皇上恢复经济、解除海禁的内容。 这件事不久前,邹国标也曾上奏向皇上提过,只是奏疏到了晏阁老这里,便被扣下了。没想到过了十几日,徐道行又再次上奏,向皇上提议此事——谁都知道,徐道行是邹国标的人。 这邹国标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的提议被拒,便让自己的人在御前重提此事,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还是说,邹国标觉得自己被拒也无妨,这件事他是非要做成不可,根本不考虑老夫的意思? 晏阁老对此,只觉得被冒犯了。内阁之事,从来都是首辅说了算,其他阁员唯有俯首听命,就如同百姓家的媳妇,不能违抗婆婆,只能逆来顺受一般。 他也是年少及第,在官场熬了几十年,忍了多少委屈,斗走了多少对手,才坐到如今首辅的位置,自然希望所有人都听命于自己——他当年,也是这般听上一任首辅的话过来的。 可是这个邹国标太不懂规矩,执意违背自己的意思。 现在更是越权向皇上汇报。 难道他以为让自己的学生呈交奏折,自己发现不了吗? 晏宁很介意,但他不想亲自去应对这件事,太掉价! 周秉正看完,淡淡道:“哦,徐道行向皇上提议解除海禁,这点倒是和邹阁老的意思不谋而合。” 晏宁眸光一深。 他的学生,他不信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他希望能从周秉正这里,得到直接绕过这些表面话题、明确针对邹国标的态度和法子,而不是听到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废话。 晏阁老沉声道:“以你之见,若是邹国标执意要推动解除海禁,该如何?” 周秉正这才正色道:“这个提议本就不行,阁老既已否决,无论是熊阁老的意思,还是徐道行的意思,都绝不能准。不过这奏疏倒没必要扣着,直接呈给皇上便是,届时让邹国标、徐道行,以及所有觉得开海能恢复经济的人,直接在御前摆明立场,也让圣上看清各方心思。” 晏阁老轻“嗯”了一声。 虽说学生已然亮明了态度,而且他相信,周秉正后续定有法子对付邹国标这些违背自己意思的人,只是自己这个学生,向来不肯明着表明清晰立场,总爱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游走在派系之间。 晏阁老对此虽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办法,他知道周秉正和邹国标是旧识,故而也不好强逼他明确站队。于是摆了摆手道:“行,就按你说的做吧。” 他这个学生,一直替自己打理决策落地,以及派系间的舆论调和,相当于自己的左膀右臂,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这件事交给他,他也放心。末了又挥挥手,道:“忙你的去吧。只是为师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个人不除掉,你以后恐无展布之机。” 周秉正道:“知道。” 第二十七章 银号果然遇到挤兑了! 周府。 午时不到。 马车已经收拾好了,周祥和车夫老王坐在前头赶车。 乔颐曼带着丁香一起上了马车,准备去城南牙行最多的槐树街,找牙婆买宅子。 乔颐曼坐在马车上,路过城南城隍庙的时候,马车形势十分缓慢,几乎停在原地。 耳边也全是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应该是到闹市了。 过了很久,也没走出去。 乔颐曼坐在马车里,忍不住问道:“周祥,咱们到哪了?” 周祥转过头,回话,有些无奈道:“回夫人,今天真是不该出门的……城隍庙这边集会,人挤人,马车根本走不动……” 每到年末,京城的城南这边都会有说不清的商人做生意,热闹非凡。 乔颐曼叹了口气,早知道早些出门,避开这时候了。 但是来都来了,如果耽误了去牙行,那逛逛庙会也是好的。 想了想,掀开轿帘,道:“罢了,不着急,咱们慢慢赶路吧,走稳点,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周祥听了,朗声应道:“好,夫人。” 乔颐曼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人, 外面挺有趣的,一路上有数不尽的商贩走卒挑着货物沿街叫卖。 乔颐曼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喧哗的集会了,她一路没过来,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但是兴致不减。 等马车走了一阵子,因为前方人多,一时停住不能往前了。 乔颐曼在马车里坐了许久,有些闷,于是她纤指微曲,打开了一点窗帘透气, 目光不过是随意探看了一眼外面,在街边的一个摊子上,看见了一些莲蓬,几个晒干的莲蓬下面是一口装着小堆的莲子。 莲子个个颜色乳白,形状饱满,保存的也很不错,看起来应该是今年的新鲜莲子, 乔颐曼想到自己家二郎喜欢莲子赤豆元宵,不如自己买下一些,等王氏回江北时捎回去,二郎定是喜欢。 想到这儿,乔颐曼朝着前头驾车的周祥说道:“周祥,前面好停吗?先停一下,我要买鞋点东西。” 周祥听见了,回过头答道:“是,夫人。” 稍顷,马车停了,待马车停稳后,周祥道了句:“夫人,车停好了,外面人多,您当心下来。” 乔颐曼让丁香随身带着的一个装银子的荷包给她,然后主仆二人下了马车,往回走了一段路,来到了方才那个卖莲子的摊子前。 摊子上放着一口布袋,微微敞开口,露出里面的莲子。 商贩见一个极美的妇人到了自己摊子这里,有些紧张,用衣裳搓了搓手,问道:“这位夫人,您要点什么?” 乔颐曼拿起一粒莲子,用力捏了捏, 那商贩见了,忙笑道:“夫人放心,小的是从瓜洲的商船上进的货,正宗西湖莲子,虽说价钱比普通莲子贵些,但是粉糯,绝对值这个价!” 乔颐曼微微点了下头,道:“给我装二十斤吧。” 商贩道:“夫人有见识,小人也不敢抬价,卖给别人都是一两四一斤,夫人若要,小人只赚个辛苦钱,一两二一斤,可以吗?” 这个价格,是很便宜了。 乔颐曼道:“我要二十斤,可以给你算一两四一斤,先说好,我只要这种质地的,掺假我就不要了。” 那商贩一听乔颐曼竟如此大方,先是一喜,忙激动地应道:“好,好,好,小人这就给贵人称……” 他边说边去身后的独轮车上寻找,找了半天,恍然大悟。 他忙回来陪笑道:“贵人,这……小人突然想起来,小人没那么多本钱进货,只进了四五斤西湖莲子……” 乔颐曼蹙眉,才四五斤,她想多买点给二郎带回去,但是商贩没有这么多,也没有办法, 于是道:“算了……装起来吧。” 回到马车里后,丁香将那半布袋莲子系进口子,妥当放好, 这莲子夫人想吃,叫厨房里的人去采买就是了,怎么值得夫人特意亲自去买, 丁香不解,她忍不住问道:“夫人,您怎么想起买莲子了?” 乔颐曼瞥了眼布袋,道:“瑜儿喜欢吃,这般好的莲子,可惜不算多。” 说这,乔颐曼忽然想到她之前想过的投资一些实业的打算。 如今有许多勤劳的小商小贩人家,他们往往因为本金不够,生意规模受很大限制。 自己家银号有的是银子,可以借贷给一些有需求且具备资质的小商人啊! 而且等到朝廷开关之后,有不少商人到处借钱进货,然后把货物拉到海上的几个藩国去卖 也就是说,借贷需求的人有很多,但有偿还资质的也有不少。 这件事有可行之处。 乔颐曼思度一番,决定回家后和弟弟他们商议一番,再做打算。 于是乔颐曼忽然改了主意,道:“周祥,先不去牙行了,绕路去美玉银号一趟。” 周祥听了,立刻和车夫一起绕了回去,去城南的美玉银号。 一个时辰后,到了美玉银号所在的城南大街。 这里地段优渥,道路宽敞,但周祥越往前走,发现人越多,到近了些,发现马车不好走了。 乔颐曼从窗帘那里去看,见自己家银号前站满了人。 乔颐曼心咯噔一下,猛然想到银号挤兑的事情,于是叫周祥停下车。 她要去看看。 乔颐曼走过去,见挤满了人,没个秩序,皱了皱眉。 她从后门进去,后门的看门的见是乔家大姑奶奶来了,于是放了进去。 乔颐曼问道:“我弟弟呢?” 银号的几个人道:“回夫人,银号这几日每个月逢五便会有很多人,现在很忙,存银有些不够了,老爷去其他钱铺筹银子了,就等取回银子给储户。” 听到这个办法,乔颐曼蹙了蹙眉,怎么可能会有人帮助呢?他的样子乔颐曼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不太顺利。 于是乔颐曼走过去问道:“你回来了,听说你去借银子了,是不是不太顺利?” 乔承煜这才看见阿姐来了,一惊,顿了下,低声道了句:“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乔颐曼注视了他一会儿,直截了当地道:“阿弟,你借不到银子,跟你的能力没关系,都是利益。咱们家倒了,就有好多人可以接手咱们家的生意,他们不见你,我已经猜到了。” 第二十八章 储户挤兑 乔承煜望着眼前被自己拖累的阿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硬着头皮道:“阿姐,家里的事情你别操心了,银库还有点银子,今天先和他们支取了,我以后自会有办法。” 乔颐曼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我也有个办法。” 乔承煜沉默了,过了一会,他道:“阿姐,你有什么办法?” 乔颐曼道:“我们银号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事情,不能仁厚下去了,有一颗仁厚的心是母亲最看重你的地方,但现在也要有保护自己利益的手段。” 乔承煜沉默着,看向前厅挤满了都等着要兑换支取银子的储户,掌柜的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在那里陪着笑脸。 他又看向阿姐,只见阿姐微微一笑,宽慰着道:“走吧,先去前厅帮忙。” 乔承煜点头,俩人一起去了前厅。 到了前厅,乔颐曼问道:“乔伯,怎么了?” 见乔颐曼来了,乔伯一脸为难地道:“这位就是李掌柜,他存了七千五百二十两银子,现在就要支取。但是还有明年5月份才到期呢,现在支取是没有利息的,小的正劝着的呢。。” 乔颐曼看了那个储户一眼,认出是银号的一个老主顾,做茶叶生意的李端李掌柜, “李掌柜,你把钱存在银铺就是为了吃利息,图个稳妥。现在大过年的,外头也不太平。你真的要一点利息也不要就取走吗?你也是我们家的老主顾了。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那个人道:“不用考虑了,我就是要取走。听说你们乔家的生意在江南破产了,现在不取,以后还取得出吗?”他朝着大厅里大声地说道。 他说完,满屋子里的人更加紧张兮兮。 乔颐曼蹙眉,声音平静,道:“李掌柜,你这是在哪听说的谣言?你也开了一家钱铺,所以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这行是最怕被造谣,煽动储户挤兑的,所以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伤了多年合作的和气。” 李端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我刚从江南那边做完生意回来,什么消息我不知道?你们银号就是已经要破产了,我今天不取走,明天你们就跑了!少废话!赶紧把我的五千两白银给我取出来,外头我家马车等着拉呢!” 乔颐曼道:“既然你听信谣言,执意要取,我们不拦着,乔伯,给他支银子。” 李掌柜连声催道:“赶紧的!” 乔颐曼轻笑一声,问道:“五千两不是小数目,你张口就现在就要,一时半会怎么可能办的好?你先等,乔伯,叫上伙计去后院取银称重。” 李掌柜哼了一声,袖手以待。 安抚住这个带头挑事的人之后,乔颐曼站在柜台前,朝着大厅里的众人道:“年底了,我知道你们需要银子过个好年,我们美玉银号不知道为什么被人造谣江南生意破产了,因为快过年了,家里事务繁忙,所以支取时间改为每月逢五,但是你们既然取钱就没有不给的道理,百两以下的在柜台这里排好队,百两以上的偏厅略坐坐,” 乔颐曼气质比较娴雅,给人一种没有被生活所逼的仓促感。 她的声音传递出一股安心的力量,令人心生信赖之感。 其他人听了,心里犹豫一下,他们不是刻意来挤兑美玉银号的,这不到日期取钱,一年的利息都没有了,只要再坚持几天,最快到正月初五之后,他们就能得到利息了! 只是听说美玉银号家主去世后,家业被他家公子折腾亏损完了,他们担心银子被别人取走,所以才在今天来堵门的。 现在看掌柜的这么信誓旦旦,完全没有要倒闭的样子,一时踌躇了下。 人群竟然往后退,排在后面观望,显然是想先看看别人能不能取到银子。 有几个在人群里闹得最凶的人,见其他人都往后排,他们倒是被推到人群前面了。 那几个储户想到今日目的,于是拿出存单,道:“五十两,全都取出来!” 掌柜的见他们拿出存单,戴上西洋镜看了看,道:“好,六儿,存单一张,未到期支取,没有利息,本银五十两,取银子。” 本银五十两就是没有利息的意思,老掌柜话音刚落,店里的年轻伙计便拿起工具和秤,剪银子称重。 不多时,银子核对好了,用棉布包好,递给了那个储户,伙计道:“银子五十两,您核对下。” 那个人自己又称重了下,见重量正确,也不说什么了,于是走了。 其他人见这个人领到银子了,皆是继续观望。 接着,陆陆续续地又有人领走了银子。 有的人见银号根本没破产,便想要散去。 而另一边,有几个人拿着几千两的存单走进来,插队到柜台前,往桌子上一拍存单,高声道:“少装蒜!你们快要破产了!赶紧把我们几个的银子拿出来!不然就不走了!” 几千两。 乔伯温言说让他们去偏厅稍等。 那几个人偏偏不肯, 乔颐曼在后房,对弟弟道:“你去衙门一趟找五城兵马司的王大人,他曾是母亲以前故交,希望他能出面背书,稳住这边的情况,” 乔成语道:“我能请到吗?” 他实在被拒绝的怕了。怕受挫 乔颐曼道:“总要试试,试试或有一线生机。” 她说完,乔承煜依言走了。 等弟弟走了。 乔颐曼吩咐周祥,说:“周祥,你骑马回府,和钱妈妈说把我匣子里的那些银票拿来,还有公中账上的七千两,全都拿来……” 她一定要度过这关! 周祥迟疑了下:“夫人,您这是打算……” 乔颐曼道:“你没看到现在情况吗?快去吧,尽快回来。” 周祥想到老爷吩咐的事情,迟疑了下,低声说道:“夫人,您要不要和老爷先商量下,小人不敢做主……” 乔颐曼听了,蹙眉,质问道:“你何意?我要用周家的钱,你却在这里推脱?还是说我说话不如老爷好使?” 周祥见夫人态度坚决,想到老爷尚且让她三分,更是不敢迟慢了,于是道:“夫人,是小人多嘴,小人这就回府去取……” 乔颐曼冷冷看他一眼,叮嘱道:“回来的事情叫几个家丁和你一起,别出了差池,我回府后见了老爷自会同老爷说这七千两银子的事。” 周祥哪里还敢在这站着,于是道:“是,是,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立刻去院子里牵了一匹枣红马,离府了。 第二十九章 解决挤兑 没想到周祥刚走,银号后院来了几辆用来运货的马车。 镖局的派的打手也随车护送而来。 乔伯见章氏和负责走镖的匡汤带着马队一起过来,走上前,问道:“夫人,匡汤,你们怎么回来了?” 匡汤道:“掌柜的,你不是说了吗?生丝卖一批就拉一批钱回来,现在回笼了一万四千多两,我不敢耽搁,不过有很多小商户只写了借条,一时收不回这么多欠款,这是账册,请您阅览。” 太好了,银子回来了。 乔伯欣慰万分,他立刻回到后房,向乔颐曼禀报道:“大姑奶奶,生丝有几批银子回笼了!” 冬日正是农闲的时候,忙碌了一年,大日朝很多靠土地生活的人都清闲了下来,买生丝回家织布的人家不在少数。 乔颐曼不算太惊诧,但也眉间凝重少了很多,她道:“是吗?快让我看看账目!” 乔伯赶紧递了上去。 乔颐曼翻阅着,她从小便跟着母亲学看账本,早就练成了一目十行的本领,可以说扫一眼便能看出账本端倪,对盈余亏损了然于心。 她看完之后,发现账本上的账其实零售的不少,账目上其实没有预想的那般蚀本,反而不仅回本了,还稍有盈余。 “嗯,几乎是保住本还赚了点,李大人那里的五千两真是事半功倍。” 章凤仪也连忙说道:“阿姐,我和乔郎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这次该怎么办。” 要不是大姑姐半个月前就决定将生丝卖出去,恐怕现在乔家早已经血本无归,今日一劫难逃了。 乔颐曼微微点头,沉吟一声,道:“弟妹,一家人不必说谢。” —— 乔颐曼去了前厅的一间偏厅门口,招招手,把偏厅里伺候茶水的一个伙计叫过来, 那俩伙计见大姑奶奶叫他们,忙放下茶壶,走过来道:“大姑奶奶万福,小人在。” 乔颐曼道:“银号的运银车到了,缺人手,你们去后院帮忙卸下车,前厅先不用管了。” 话音刚落,俩伙计道:“是,大姑奶奶。” 其实乔颐曼一现身,有些储户眼睛就盯过来了,方才她和伙计的交谈也没避人,所以尽数落入他人耳。 储户们听见乔家的运银车到了,想到自己的利息,一下子又迟疑起来。 他们也不是急着用银子,只是听说美玉银号已经破产,所以吓得才大老远赶过来的。 现在仔细一想,怎么可能嘛?美玉银号几十年信誉了,家底子厚,他们少东家做什么生意能一两年里都赔个精光? 很快地,他们看到那十几个插队的储户都已支取完毕。天色已经日影西斜,离银号关门没几个时辰了。 就在这时,轮到一个住在城西做豆腐生意的小商人了,那小商人在银号存了八十两银子,明年到期就能有四两银子的利息。 伙计利落地将柜台上的算盘拨正,当下一代地道:“这位掌柜,您要兑换多少?”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那小商人心里纠结万分,迟疑了下,忽然道:“你先给别人办,我不急,再等等。” 说完,挪身站到了一边儿,让后面的人排了过来。 结果排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见此情景,心里不禁开始打起了鼓,想了半天也不吭声, 最后又想了半天,也挪身到另一侧,让给另一个人先办…… 坐在偏厅里的李掌柜和其他人,本是来借机挤兑的,但是被乔颐曼给请到偏厅等着,起初坐在那里有伙计小心陪侍也还坐得住,现在伙计被叫走帮忙了,外面大厅里其他人也在有条不紊地兑换银子,他们几个坐在里面,倒是有点像被人观赏的猴精了! 带头的李掌柜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喊道:“人呢?人都死哪去了?有没有人?我今天是来取银子,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银子呢!” 一个正在忙碌的掌柜抬首,说道:“李掌柜,您的五千两银子就在后院,伙计们正在计算承重,您要是等不及,不若先回府,等算好了,小店差伙计送到您府上。” 李掌柜见美玉银号的人丝毫不着急,心里也有了个阴影,他坚信乔家生丝积货的消息千真万确,可是现在为什么银号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难道乔家家底不只是同行所知的那样?其实存了大量应急的储备银? 但要是那样,今日这趟自己便是白来了,来之前四处散播消息也等于白干了。 现在银号说有,他也只能等着。 就这样又熬过去了一个时辰,想喝茶水,发现茶壶已经见底了。 外头已经暮色沉霭, 回周府取银子的周祥回来了,他到了后院,将七千两全国通兑的银票如数交给乔颐曼。 乔颐曼拿着银票来到前厅,道:“李掌柜,你要是实在着急,我这里有全国通兑的五千两银票,不如交换一下,你拿着去。” 李掌柜看着那几张银票,道:“乔大小姐不会是将压箱底的嫁妆拿出来应急了?只是今天抵给了我,明天又有别的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少嫁妆拿出来应对!别到时候都搭进去!哭都没地方哭!” 乔颐曼蹙眉,反问道:“你急着用银子,一直在带头闹事,现在把银子给你了,你竟口出不逊,很好,我也想看看你今日这般挤兑美玉银号,明日别人挤兑你开的那家钱铺,你到时如何立足!咱们走着瞧,看是不是你的钱铺先歇业。” 李掌柜听了,感觉到乔颐曼话里似乎有威胁之意,背后一凉,竟有些发怵。 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如果美玉银号真的挺过来了,记恨自己,到时候做局,他们甚至不用联合别人一起,光他们自身的实力挤兑倒闭自己的钱铺绰绰有余。 现在一想,不禁浑身冷汗。 来之前只想着美玉银号倒闭板上钉钉,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居然有存银应对, 看今日这般从容兑换,想必是手里还有大把的底气。 这下该如何是好! ? ?有些用词比较白,作者努力打磨文笔中…… 第三十章 醋了!她竟敢找别的男人帮忙? 李端心里担忧着这件事,除了美玉银号破产的事情他预判错了,美玉商号挤兑他的那家刚开业不到一年的钱铺倒是预判对了。 乔颐曼一边安排店里伙计在柜台做事,一边安排人去后院搬卸银子。 转眼间局势逆转,很多储户都以天太晚要回家之类的理由,纷纷离去了。 美玉银号算是度过了这次挤兑,能平安过个年了。 乔颐曼心里想,不能让别人觉得美玉银号好欺负。 这个李端,既然他今天来落井下石自家,那么明天她就一定把李家钱铺挤兑倒闭,一是还击,二是让其他同行也知道,美玉银号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这一忙就忙到了酉时,银号也关门了。 忙碌了一天的银号终于有了让人喘口气的时刻,但乔承煜去了有两个时辰了,还未回来。 章凤仪递过来一盏茶水,心疼地道:“阿姐,你照看了一天,累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乔颐曼颔首,接过茶水,道:“承煜去了也有半日了,也不见人回,你派人去衙门瞧瞧吧?” 章凤仪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亲自叮嘱了一个小厮去衙门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叮嘱完,回来到乔颐曼面前,说道:“阿姐,时辰也不早了,今日你便别回去了,等下和我一起回乔家暂住一晚,明日我和承煜送你回去。” 天色确实不早了,美玉银号在城南,周府在城西,赶回去就算再快,也要两个半时辰,等到了周府,天已经黑透了。 乔颐曼望了眼外头院子里的天色,确实已经红日西沉了,于是她正要说话。 而外头的周祥自从带了七千两银子回来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既焦虑该怎么和老爷交差,又盼着早点回府见老爷。 所以他耳朵一直在竖着,观察这边的情况,一听乔家主母要留乔颐曼过夜,一下子着急了! 他忙跑到门口,大声说道:“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吧,老爷早上走的时候说过,今天要夫人在家里等他呢!” 章凤仪愣了下,偏过头去看乔颐曼。 乔颐曼心头一顿,想着总归要和周秉正说下挪用他那七千两银子的事情,还是要回去。 于是她无奈地笑了下,道:“凤仪,我今日要回府,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你也看到了,家里那个要见我。” 见乔颐曼要回去了,章凤仪起身道:“好,阿姐,我送你。” 乔颐曼摇了摇头,叮嘱道:“你在银号等承煜吧,不用送我了。” 章凤仪想了想,点头,只送到门口,目送乔颐曼上了马车。 等到了周家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只剩天边几点残星微光。 乔颐曼回到东院,钱妈妈早已候在院中,见她回了,为她打起帘子,迎她入屋。 乔颐曼揭开披风,丫鬟拿了收去。 钱妈妈及时为她递上一盏茶,关切地问道:“夫人去看宅子了,看得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乔颐曼摇摇头,道:“没去,去了银号,银号发生了事情。” 钱妈妈一愣,又道:“那为何让周祥取了七千两银子?”原来乔颐曼下马车时,钱妈妈早就在东角门等着了,见主母回来,便立刻迎上前去 乔颐曼道:“银号刚发生了点事情,我拿银子应急了。” 钱妈妈眼皮子跳了下,迟疑着道:“啊?夫人没拿去买宅子?怎么也不和老爷商量下,就自己做主了?老爷要是知道了……” 乔颐曼不悦,放下茶水,道:“他是乔家的女婿,乔家有事他本就该帮忙。” 钱妈妈担忧地道:“是这个理不错,但是事先没和老爷商量下,奴婢担心老爷责怪夫人。” 乔颐曼道:“我累了,备水吧,叫周祥去请老爷回来,我和周秉正解释下。” 钱妈妈担忧地道:“是,夫人。” 她正要出门,却被乔颐曼唤住,道:“叫厨房做些老爷爱吃的,早早备好水。” 钱妈妈一听,道:“好,夫人这样想就对了。” 说完,亲自去准备餐饭了。 乔颐曼不知道钱妈妈怎么想的,她要拜托周秉正问问开海的事情什么时候实施。 等周秉正回来之后,乔颐曼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看到乔氏和往常一样了,周秉正心里好受了些,觉得之前那些努力都没有白费,乔氏终于回心转意了。 进屋又看见一桌子为自己准备的饭食, 他心中一喜,觉得终于找回了曾经在家里的地位! 周秉正坐到八仙桌前,乔氏替他打湿棉巾递给他净手,问道: “这么晚才回,用过饭了没有,饿不饿?快吃饭吧。” 周秉正接过棉巾净手,顺便握住乔颐曼的手,道:“还没吃,等着回来和你一起吃。今天去看宅子了吗?有喜欢的吗?” 乔颐曼道:“还没看,今天去我们家银号帮忙生意了。” 周秉正看见乔颐曼精神焕发地说自己去忙生意了,皱了下眉,女人怎么能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 他道:“你去银号了?” 乔颐曼点了下头。 周秉正不悦地道:“银号不是你弟弟一直在经营吗?你去凑什么热闹了。” 乔颐曼道:“今天银号出事了,我去帮忙。” 周秉正道:“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乔颐曼道:“我也没有想到银号会出事啊,这不是凑巧吗?” 周秉正问道:“银号发生什么事了?处理得怎么样了?” 乔颐曼道:“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对了,我有事和你说。” 周秉正道:“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之前说去哪了也没告诉我,你今天先告诉我你去哪了。” 乔颐曼道:“我弟弟和西洋商人谈好的生意黄了,他囤了十万两生丝,这几日我在帮忙想办法解决。” 周秉正也是有些惊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乔颐曼居然一个字都没跟自己提? 他突然很好奇乔颐曼是怎么处理的。她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 周秉正道:“哦,你是怎么处理的?看你现在这个情形,应该很顺利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将求助李大人帮忙疏通漕运的事情和他说了下。 周秉正听完,觉得有人啪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压下怒火,道:“你一个女人,以后不要出门求人办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 乔颐曼不知道怎么引得他不开心了,怔了下,问道:“我不去见他去见谁?” 周秉正皱眉,更是训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一个字也没和我说,你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你是我妻子,我不想你在外抛头露面,你以后在家里就好。” 第三十章 怒!她竟敢挪用自己给她买宅的银子? 乔颐曼心道才不想这样呢,那样岂不是又要沦为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于是说道:“我现在不也解决了吗?” 周秉正道:“听我的,以后不准出门抛头露面,还有,银号的事情我看你弟弟也不是那个料子,以后不要瞎投资了。” 乔颐曼道:“不投资怎么行,我们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不投资怎么钱生钱,那还能有利润吗?” 周秉正道:“你弟弟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干脆关门算了,反正你家的银子也够花一辈子了,银号再开下去反倒是没必要。” 乔颐曼一怔,原来在周秉正眼里,自己和弟弟竟是这个样子! 她脸上一热,道:“你什么意思?” 周秉正道:“我说他,没说你,你一个人女人,不用经商赚钱,在家里给我打理好内宅,比什么都好,我不会亏待你。” 又是这套说教。 乔颐曼脸色沉了下来,唇边带着冷笑,目露鄙夷,看着周秉正。 周秉正见此,皱眉,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你看看有哪个女人出门抛头露面赚钱养家的?在府里你闹脾气也就算了,千万不准出去给我丢人!” 乔颐曼懒得和他辩驳了,道:“反正我是不可能让银号关门的,我要去经营银号!” 周秉正皱眉,自己好心相劝,妻子又给自己对着干了,于是道:“行,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劝了,随便你了。” 破产了最好,等乔氏没了依靠,只有依赖自己,那也不错。 乔颐曼哪里知道他龌龊心思,她想到正事,问道:“对了,听说朝廷要开海了,这事是不是真的?大概什么时候能落实?” 周秉正顿了一下,说道:“朝廷开关,这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至于是什么时候,还不好说。” 等晏宁和邹国标分出高下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 “啊?”乔颐曼蹙眉,着急地道:“不是说现在连俸禄都发不出来了吗?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周秉正听到这话,皱了下眉,成何体统,朝廷的事乔氏也敢置喙了? 于是他沉声道:“乔氏,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朝廷的事何时需你一个妇人评判了?开不开关,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他一番训斥,乔颐曼脸上一赤,她推了下周秉正的手臂,道:“我不过同你说说,又没到外头去说,你便是这样讥对于我?” 被她一番娇斥,周秉正心软了下来,他放缓了语气,软语说道:“开关一事朝廷如今的确再议,但目前阻碍不小,依我估算,约摸最迟年末。” 乔颐曼道:“我觉得开关很好!到时候都富裕起来多好……难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希望国家富强起来吗?周秉正,我知道你在晏阁老那里说话管用,你帮邹大人说上几句话!” 周秉正听了,只觉得荒谬,他放下了茶盏,道:“乔氏,朝廷里的事你不懂,不要逾矩!还有,你怎操心起前朝的事情来了?这是你一个女人该操心的?” 乔颐曼一怔,被他这样一训,她不在说话, 沉下脸,一言不发,回了内室。 周秉正看着让他抓心挠肝的乔氏又生气了,冷着脸跟了过去,解释道:“颐儿,前朝的事情复杂,不是你能想象的,我不好,说话冲了些,是这样的,你不知道,邹国标的奏疏晏宁很反对,是以我让你不要……” 乔颐曼生着闷气,坐在床榻边上,瞥了他一眼,道:“早上还说什么事都帮我,这回儿我叫你劝劝阁老,你怎么说?” 周秉正看着乔颐曼背过身,也不打算再哄,这个女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竟对男人的事指手画脚? 但他解释道:“颐儿,我有我的立场,不能轻易站队,这也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始终告诉自己,我要升职,我要让你当一品夫人。”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当一品夫人,我想我们家银号不要在我这里倒闭。” 周秉正问道:“刚才不是说开关的事吗?怎么又说到银号倒闭了?你不要多想,就算倒闭了,以后也有我养你。”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很希望银号倒闭?” 周秉正正色,缓缓地说道:“颐儿,你弟弟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你们两个都心性至纯,依我看,安享富贵即可,不要经商证明自己。” 虽然已经极力保持着平和的心情,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又忍不住新生出了一丝不满。 他有点抵触乔氏今日和他说的经营银号一事,时下需要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养家,是件极其丢人的事情。 他是断断不可能让乔氏出去的,可乔氏似乎隐隐有想要去经营银号的强烈念头。 于是他问道:“乔氏,你是不是想去经营银号?” 乔颐曼沉默了下,想着他不知要怎么阻止自己,于是反问道:“如果我说我要去呢?” 周秉正平息了一下气息,忍耐地说道:“乔氏,家里何时需要你去赚钱了,我承认以前我是亏待了你们几个,现在我给你的家用,难道还不够用?今天去看宅子了没?若有喜欢的,不管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他心里已是很不快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和自己作对,不听他的话。难道真的是如他的母亲王氏说的那样,一旦太宠女子了,难免就会恃宠而骄,不把夫君放在眼里? 乔颐曼深觉他是不可能同意自己所想了,非但不同意,恐怕还是阻碍。 她也不再争论,反正不会听他的,于是她道:“宅子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我最近有事要忙,今日没去看宅子……” “今日我去了银号,恰好遇到银号被储户挤兑,你要我买宅子的银子,我暂时给挪用了,约摸等年后才能拿回。” 说完,她注视着周秉正,心头突突地跳跃着,直觉他会生自己的气,但是自己,确实也做不到瞒着他。 第三十一章 说教,反驳 周秉正听见她把银子挪用了,额角青筋突了下,问道:“你说什么?我让你去买宅子,你没买?” 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么多的银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乔氏竟然事先连和自己商量一声也没有! 乔颐曼知道自己有些擅作主张了,也不再理直气壮,小声解释道:“你不知道,今天有几个储户气势汹汹,一起要取一万多两银子,摆明了要把我们家挤兑倒闭,我一时着急,就把银票挪用了……” 周秉正眼角青筋突突了下,好啊,乔氏不仅不听自己的话,非要出去经营银号,还不和自己商量,就动用这么一大笔钱? 哪里还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他沉声斥道:“乔氏,银号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掺和进去?你可知道,我本打算买了新宅子,让你和儿子一起住的!” 乔颐曼小声回道:“是,我知道错了,是我私自做主……” 她竟不再顶撞自己了?还承认错误了? 周秉正皱眉看着她,见她态度还算良好,胸腔里的不悦出去了不少, 他揉了揉眉心,思度着眼下该怎么办,银子大约是不可能回来了,他那个小舅子他是知道的,书都读不明白,更不要提做生意了。 这七千两相当于打了水漂了,周秉正实在有点看乔承煜不顺眼了。 但是他权衡了下,既然银子已经没了,训斥乔氏也没用,况且他记得有个同僚的夫人也私下贴补娘家,怎么训斥都是油盐不进的! 周秉正扶额,无力地道:“行了,用就用了,以后该怎么做,你可知道?” 说完,他睨向乔颐曼。 乔颐曼一怔,目露迷茫,轻轻摇了摇首。 周秉正注视了她一会儿,语调放缓了些,道:“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听我的,至少也要和我商量后再做决定,你不许再擅作主张了!” 他说道,看了下乔颐曼神情,立刻接着道:“银子的事情就算了,你也不要去要了,你先去看宅子吧,银子的事情我这里还有。” 乔颐曼微微惊讶,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既然他不追问了,那自己就不争论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晓得了,你回来这么久,也饿了吧,快用饭吧,等会儿就凉了。” 周秉正点了下头,这才发现八仙桌上已经布了不少菜,有蜜冬瓜鱼,三鲜笋炒鹑子,煎三色鲜,酒醋蹄酥片生豆腐,还有一壶自己爱饮的雪泡缩皮饮。 他觉得今日这饭有些过于丰富了。 刚欲开口,忽见乔颐曼已经敛袖,伸手为自己去夹那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到了自己面前, 道了句:“用饭吧,用完我有事和你说。” 周秉正一下子就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光,不管乔氏犯没犯错,用饭时都是伺候他吃完自己再吃, 现在总算知错了,改回来了。 他轻叹了声气,眉目舒展不少,先前那被颐儿打了水漂的七千两银子也懒得心疼了,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了,根本不缺银子, 以前不知道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如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他如今算是相信了。 好,好,这样就好,周秉正深深地注视着乔颐曼,见她在边上服侍,螓首低垂,温柔小意,烛火下鬓发腻理,纤秾动人,一时燥动,遂将人抱到大腿上。 乔颐曼正要将那一杯刚倒好的雪泡缩皮饮递到唇边饮了解渴,忽然整个人一晃,接着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雪泡缩皮饮霎时间撒了一身,沿着她白玉般的下巴,蜿蜒而下,有些甚至聚成一股溪流,流进了衣襟里,冰得她颤抖了下身子。 她抬眸,看向身后,周秉正这厮干的好事!大怒,扬声斥道:“好没眼色!你做什么!没看到我在喝东西吗?” 斥完,急忙拿帕子去擦拭。 周秉正胸腔里那颗心脏怦怦地跳,几乎呼之欲出,他握住乔氏的手,唤道:“颐儿……”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神态,心中了然,有些惊讶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容易动情,以前他可是一个月只回家两回,全身心扑在公务上的。 正想着事情,忽然感到面上一阵温热气息贴来,接着,她感到周秉正含住了她的唇瓣,渐渐缠绵,唇舌和她完全地纠缠在了一起。 伴着深吻,她一阵气短!脑子也昏沉了起来,坐都坐不稳了,人胡乱揪住他的衣裳,用力地推。 周秉正感到了她的排斥,睁目,松开了她的唇。 乔颐曼喘过来气,擦了下嘴,道:“行了!还要不要吃饭了了!” 说完,她肚子竟真的咕咕叫了两声。 周秉正顿了下,道:“颐儿,我明日休沐,明天你处理好府中过年的事情,我带你出门散散心吧!” 说到出门玩,乔颐曼有些意动,她问道:“去哪里玩?” 周家乔家亲戚都不在京城,是以过年期间不用走亲戚,出门玩玩也是不错的。 周秉正想了想,道:“京城没什么好山好水可玩,我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不少地方游玩,很是不错,待我致仕,带你一起去游山玩水。” 乔颐曼听了,气笑了,道:“到底是明日出去玩,还是致仕后出去玩?” 致仕?那都得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到时候他老胳膊老腿,还能出远门吗? 周秉正笑了下,道:“明日去,致仕了也去,到时候带你去看山水。” 乔颐曼嗤笑一声,道:“吃饭吧。” 她心里清楚,这很有可能又是他的一句空话罢了。 吃完饭,周秉正正要去沐浴更衣,想起方才菜肴,忽然开口道:“以后不必为我准备大鱼大肉了,我晚上不喜欢吃这些,以后我回来你亲自下厨做给我饭吃吧,你给我做饭吧。” 乔颐曼其实只略略学过一点厨艺,婚后为拴住周秉正的心,才下了一番苦功夫钻研。 周秉正的胃不算难伺候,可对好吃的他也索然无味,竟对自己做的饼子情有独钟。 这饼子是乔颐曼初学做饼的时候,面团忘了放酵头,蒸出来的死面饼,又干又硬,本是要扔了的。 碰巧周秉正来厨房看她,尝了一下,竟合他口味,之后便要她一直做了。 只是当初在周家老宅,王氏嫌这饼硬,训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乔颐曼心里本能地抵触被逼着做不擅长的事情,还被指手画脚地评价。 第三十二章 鳌山烟火 于是她道:“那饼子你娘说不好吃,还说做的太硬,不会持家,我不想再做了。” 在老宅时,周家人口多,死面饼不如放酵头做出来的馒头顶饱, 所以她被王氏当做反面教材在几个妯娌面前狠狠批评了一番。 有这种耻辱的记忆在,乔颐曼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进厨房了。 周秉正道:“我觉得好吃就行,母亲说了不算,她现在管不到我房里来,你做就是了。” 乔颐曼轻轻摇首,推开了他,道:“我是不会再进厨房了,我本来就没天赋,不想再受挫了……” 做饭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一个男人都能在两个时辰内包出像样的馄饨,她怎么就做不了呢? 周秉正皱眉,本想说让她下功夫好好学学的,但是想到之前的教训,还是忍住。 就在这时,门口闪过一道人影。 钱妈妈面含笑意,端着一碗煨好的莲子雪梨汤进来了。 “老爷,这是夫人今日出门特意为您买的莲子,吩咐奴婢煮了莲子雪梨汤,冬日里最是止咳润肺的,您尝尝。” 闻言,周秉正心头微顿,哦?乔颐曼居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莲子。 他抬眼看向乔颐曼,先前因她不愿下厨的不悦淡了几分。 他缓了下语气,道:“好,你不想下厨就算了,小事罢了。 备水吧,我要沐浴了,今天可陪你晚睡,明日和我一起去母亲那里请安,傍晚带你去太液池看鳌山烟火。” 鳌山烟火一年只有一次,乔颐曼去年病着就没赶上,现在她也是非常想去。 于是她道:“好,明日我要去。” 周秉正颔首,他们之间不知道多久没有这般和谐了。 —— 翌日一早。 周秉正醒了后,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乔颐曼坐在一面清晰的铜镜前上妆梳发。 她的背影很美很美,简直赏心悦目。 大约是快春天了,周秉正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他想乔颐曼应该还能再孕育子嗣,尽快再给周家怀一个女儿也是不错。 用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去王氏住处请安。 …… 西院,王氏住处。 周秉正破天荒在去衙署前先去母亲住处请安。 进了屋,房里摆设简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火气味。周秉正的母亲习惯早起,这会儿已经穿戴完毕,听说儿子要来,便端坐在正屋那张侧围紫檀矮屏的方榻上等。 她年纪六十出头,穿了身家常衣裙,头上戴了两只素簪子,如今五官周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只是可能由于常年习惯绷着脸的缘故,唇角微微下垂,两边布了两道深刻的法令纹,显了苦色。 见了儿子进来后,脸上一直挂着欢喜的亲切笑容,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侧,不住地端详他,抚摸他的胳膊,啧啧地心疼儿子这半年里又黑瘦了。 完全把随她儿子一同进来的乔颐曼当做没看到似的。 乔颐曼也不生气,因为她想清楚了,他已经不在乎王氏对自己的看法了,为什么还要生气气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这母子俩聊了什么,乔颐曼忽然听王氏道:“乔氏你是有福气的,你看大郎多疼着你,你也要知足,不要再生事。” 乔颐曼面无表情,也没说话。 周秉正立刻道:“是是,母亲说的是,她都知道,乔氏对儿子甚好,母亲这点放心。” 王氏刚才勉强咽下去的酸涩,此刻又涌了出来。 乔家的这个女儿究竟对自己儿子用了什么邪术,以前让自己的儿子不顾自己的反对,执意要娶,现在又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眼看她也要得到诰命了,她明明是靠自己家得到的诰命夫人,却对自己一点也不恭敬孝顺。 别说在他们江北了,就是整个京城,有哪家媳妇是这样的? 王氏心中越想越生气,越想不是滋味。 周秉正伸手示意乔氏握住他的手道:“母亲来京城这两年也没出去看看,我今日带着她去一趟鳌山看烟火。我们先走了。” 确实,鳌山烟火别说城中富人,就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女儿也要去看。 到城墙根那里摸钉墙,祈祷明年一帆风顺去晦气。 王氏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道:“大郎,这过完年我就要回江北了,临走前我想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饺子,过个年。我也不是有意要耽误你们去看鳌山烟火,我想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们再去。” 时下过年吃饺子,家里的主子除了吃下人呈上来的,还要吃家里人亲手做的。 乔颐曼闻言,心头一冷。 周秉正顿了下,道:“好。” 王氏道:“好,咱们一起去厨房包饺子吧。” 乔颐曼道:“夫君,你和母亲去包饺子吧,我也不爱吃,我也不会包。我先回去了,等到你们吃完饭,你过来找我,咱们一起去鳌山看烟火,你不来的话,我自己去也是无妨。” 周秉正洞若观火,他在官场都能看出各种微妙的事情,在家里这种比较直接的,他自然也看在眼里。 于是道:“好,你去吧。你先回去,我包好饺子就过去找你。” 王氏惊讶道:“啊,男人怎么能下厨?” 乔颐曼笑着道:“男人怎么不能下厨?那酒楼里的厨子都是男人。阿正的手艺可好了,那天他包了馄饨给我吃,包的特别好,母亲也尝尝。” 啊,自己儿子从小就是神童,年纪轻轻就进士及第。 他何时下过厨房?连只碗都没有刷过。 没想到竟然被乔氏迷到为她下厨做饭。 王氏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她抚着胸口,质问道:“乔氏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让我儿子下厨呢?你满京城找找,哪有家里男人下厨的,他难道还不够辛苦吗?” 乔颐曼佯作讶色,道:“母亲,你误会了,非我逼迫夫君下厨,是前日我醒来吃了一碗馄饨,下人说是夫君半夜三更起来做的,做好馄饨,自己一口没吃就上朝了。我事先都不知是他做好的。” 王氏听了简直如遭雷劈,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儿子竟然真的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乔颐曼见王氏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她儿子受了多大的亏,遭了多大的罪似的。 她轻笑着,干脆起身说道:“母亲,儿媳先回房了,你们慢慢吃饺子,不必叫我。” 第三十三章 又为了她破了例 乔颐曼出了西院,唇角笑意消失殆尽。 什么想吃饺子,分明就是想借此磋磨自己, 莫说自己不会包了,就是会,王氏这种人又怎配吃自己做的食物? 乔颐曼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刚进东院, 钱妈妈见她又回来了,走过来问道:“夫人,您不是出门去太液池看鳌山烟火了,怎么又回来了?” 乔颐曼进了花厅,淡淡地说道:“太夫人突然要吃饺子,我不想吃,就先回来了。” 钱妈妈一愣,犹豫了下,忍不住问道:“夫人,那老爷没说什么吧?” 乔颐曼摇摇头,道:“无。” 钱妈妈见状,忍不住劝道:“夫人,容奴婢多句嘴,既然太夫人就要回去了,现在就多迁就迁就,早早将人送走,以后安享太平。” 乔颐曼蹙眉,道:“钱妈妈,我的事自有打算,你不要多管,对了,那莲子我给二郎买的,你怎擅作主张煮了?” 她对钱妈妈有些不满了,一直在啰嗦自己的事情,要敲打敲打了。 钱妈妈愣了下,道:“奴婢错了,奴婢不知莲子是给二公子买的,这,是奴婢擅作主张……” 乔颐曼点了下头,也没打算计较,只是道:“钱妈妈,你以后不必想着缓和我和他的关系了,我已有打算。” 钱妈妈忙道是。 乔颐曼揉了揉眉心,问道:“马车备好了吗?时间不早了,不等他了。” 钱妈妈一愣,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昨天不是和老爷还好好的吗? 乔颐曼道:“太夫人要吃饺子,周秉正在帮忙包饺子呢,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我们不要被他耽误了。” “不是说一起去吗?怎么现在要先走了?” 周秉正忽然回来,他进门问道。 乔颐曼见周秉正回来了,微感惊讶:“你不是给你母亲包饺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里知道,肯定是王氏不舍得他儿子下厨。 周秉正道:“我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就回来了,好了一起去吧。” 因为被耽误了时间,等到乔颐曼和周秉正赶到了的时候,附近已经是人头攒动,寸步难行。 好在周秉正事先和负责烟火的衙署打过招呼,叫留一高处观景。 是以这会儿他人到了,立刻有小吏赶过来,引他去留好的观景台。 到得也真算是时候,他和乔颐曼上了观景台不久。 远处的鳌山响起了一道厚重冗长的鼓声,这鼓声响了三遍之后,人流中发出喜悦的惊叫。 接着,一阵阵烟花层出不穷地在绽放开来,漆黑的夜空一时间亮如白昼。 五彩缤纷的烟花倒影在太液湖里,可以说是好看到让人一时移不开目。 今夜的北京,灯火万家城四畔,流光璀璨如星河倾泻,壮阔又温柔。 乔颐曼眺望着远方的鳌山烟火,一时看得呆了…… 周秉正无心赏景,他走过去,本打算轻轻捂住乔颐曼的耳朵,乔颐曼推开了他,道:“好美啊,你别打扰我。” 周秉正道:“嗯,是啊,我也觉得很美,记得我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也看过烟火,当时觉得很精彩,想走近些看,却忽然被人拦住,说前排只有达官贵人和家中女眷才可以靠近。 也是,人本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周秉正本就出身寒门,见多了这种事情,我本可以接受这一生平凡的,直到我遇到了你。” 乔颐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上绽放的绚烂烟花,耳畔周秉正说了什么话也没在意,但是依稀听到他提到了自己,于是忍不住望向他。 周秉正道:“颐儿,在我心里,你应是被我放在掌心之中呵护,所以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一直在努力。” 他双眸真诚,语气也温柔极了。 乔颐曼笑了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想不想要你所说的这些荣华富贵呢?” 她心知周秉正又是在哄他,因为梦里说他有自己要完成的志向,所以当官怎么可能是为自己自己。 周秉正叹了声气,道:“这些日子我也在反思自己,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些,也是我舍本逐末,儿子也没放在身边养,妻子也没多陪伴,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他说得感天动地,他本就生得俊秀,年轻时是江北闺秀心仪的对象。 所以这会儿旁人见这样一个俊秀的男人,神情恍惚,一时竟无法移目。 乔颐曼看见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不敢和周秉正起冲突,以免让周围人看笑话。 于是道:“我知道了,我看烟花了,你别打扰我了!” 方才和他说话的这一小会儿功夫,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绚烂的烟花,甚至还有那展开后呈现出“山河锦绣”字样的。 这实在少见,谁舍得错过。 说实话,周秉正决定说出这番话,也是做了很大的准备,没想到说出口之后,乔颐曼当成了耳畔拂过的一阵风。 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失落涌至心口,周秉正抿唇,他独自生了会儿气,忽然走到乔颐曼身侧,伸手捂住了乔颐曼的眼睛。 乔颐曼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后是一具男人宽阔的胸膛,她伸手,去拿开他挡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道:“别这样……” 说完,听到身后周秉正声线凝重,他开口问道:“乔氏,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满意?” 乔颐曼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满意呢?我的看法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不必哄我了,没用,我是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你百般委曲求全的,你要真的想让我满意,就少给我点委屈受,我便是谢天谢地了。” 听她这样说,周秉正失落落的,他瓮声瓮气地问:“如果我说我在乎你的心情呢,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我一次,给我一个机会。” 乔颐曼嗤了一声,诘问道:“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我说我想让你在晏阁老那里说上一两句话,希望朝廷能尽快开关,是,我有私心,想让我们家银号能发展新业务,可不管怎么说,你是如何对我的?不管我的脸面,说这不是女人该管的事,珠玉在前,我还怎敢让你为我做点什么?呵呵……” “……” 周秉正无语了,没想到乔颐曼还在想着这件事,真不明白一个女人处处违背夫君意思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一心想着国家大事? 不过他也懒得再驳斥了,反正开关是迟早的事情。 于是周秉正叹了声气,道:“好,好,好,知道了,我应你的话,去和晏阁老说,好不好?” 他居然答应了? 乔颐曼有些意外,但是也很心动,说实话,她本来就对朝廷开关的事情感到无力,现在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和她一起出出力。 她很难拒绝。 于是她强压下心里对周秉正的成见,缓和了下语气,道:“知道了,看你之后怎么办吧,” 说完,她立刻又兴致勃勃地道了句:“好了,我现在要看烟火了。” ? ?写这些不是洗白渣男,放心,是剧情需要,女主永远独美,放心追读 第三十四章 心寒!竟然不愿意为他生女儿了! 看完烟火,时间也就到后半夜了。 乔颐曼回来的路上,眼睛酸涩,强撑着困意到了家。 等到了府里,她即使再累也撑着身子去了耳房,等沐浴完,竟困意少了许多。 乔颐曼套了衣裳,来到内室的梳妆镜前坐下,不知怎地,丫鬟一个没在, 她只好自己为自己对镜打理着那一头如墨的湿发。 这时,铜镜里出现一道渐渐走近的人影。 屋子里烛影透屏,光线昏黄。 乔颐曼定睛看了一眼,见是周秉正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 正欲开口问他怎么还没睡,便听见他道了句: “开关这件事情我若如你所愿,我以后就不用睡书房了吧?” 话音里的意味明晃晃的。 乔颐曼犹豫了下,道:“事情有眉目了再说吧。” 周秉正望着她的身影,过了会儿,道:“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能做成。” 乔颐曼感觉到了他的自信,顿了下,道:“好,我等你。” 周秉正又上前了一步,深呼了口气,忽然道:“乔氏,等我办成了这件事,你原谅了我,咱们再要个女儿吧。” “当”地一声, 乔颐曼手中的那把象牙角梳,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周秉正看见乔颐曼这个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心里一冷,不再说话。 乔颐曼回过神来,弯腰捡回梳子,不可思议地道:“你,你还想让我有孕?” 周秉正冷着脸,道:“儿女双全,怎么了?难道你就不想要一个女儿?” 乔颐曼愣住,她曾经也想要过一个,但是现在她怎么可能再怀孕? 震惊过后,道“我现在怎么还能有孕?别人会怎么笑话于我老蚌生珠?我实在是无法再生了。” 周秉正道:“怎么就会被笑话了?儿女双全,我看很好!” 乔颐曼有些哑口无言,哭笑不得,道:“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才不要再生呢。” 周秉正冷冷地看着她,一个不愿意再为他生育的女人,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 他深呼一口气:“罢了,我也只是跟你随口提提孩子这种事情,看缘分吧,若有就生下来。” 乔颐曼不再说话了。 周秉正吹了灯,回到书房了,乔颐曼也随后打算睡觉, 这时,书房传来周秉正声音,他道:“乔氏,你快过来,” 乔颐曼朝里头问道:“怎么了?” 周秉正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我刚才口渴,想喝水,不小心倒进被褥里了,书房是睡不了了。” 乔颐曼只好允他来内室睡觉。 —— 次日是大年三十,周家热闹非凡。 周秉正本打算这日陪乔颐曼一起吃饭,谁料大清早的,外头就有人找他。 “周大人,昨夜兵部八百里加急送来塘报,鞑靼人昨夜里兵临山西城下了,尚书大人速速请大人回衙门议事。” 闻言,周秉正大惊,临走前他和乔氏打了声招呼,道:“我不能陪你吃饭了。我现在出去一趟,如果今日晚回,你也不必等我。” 乔颐曼也立刻道:“好好,公事要紧,你赶紧去吧,多保重自己。” 周秉正点点头,和那个小吏一起出去了。 …… 周秉正赶到礼部后,礼部尚书陈勤陈大人就在里头等着,他甚至坐不住,站在里头走来走去。 周秉正进去后,问道:“陈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陈勤将桌案上的一封塘报拿给他,忧虑地道:“这是兵部昨夜送来的,说是鞑靼人十万精兵围城,说是要求纳贡,要一万斤盐,一万匹丝绸,否则屠城。” 啊,这就是变着法的勒索了,所谓纳贡,就是双方议和,鞑靼那边给天朝马匹和牛羊,天朝赐给鞑靼人他们缺少的盐和布匹。 可是天朝根本不缺马匹,也不怎么吃牛羊肉。 周秉正看完塘报,问道:“皇上知道了吗?” 陈勤忧虑道:“呈上去了,几个阁老也都看过了,虽然意见各不相同,但是我觉得很可能要纳。” 他担忧的不无道理,朝廷现在没办法打仗,没有足够的军需。 周秉正眉心紧皱,问道:“内阁怎么说?” 陈勤道:“阁老大人是偏向纳贡的,叫咱们去和鞑靼人谈盐和布匹的事情。” 周秉正叹了口气,国家确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再不富国强兵,国家肯定没救了。 于是他又开始忙起了这件事情,忙碌一直持续到正月中旬。 过完了元宵节,也算是过完了年。 这天,乔颐曼突然来了打扮自己的兴致。 时下流行梳端庄的牡丹髻,但牡丹髻实在是太过端庄了,未免显得太崩着。 于是她将头发梳成了一个许久未梳的玉蝉髻,之后又从奁盒里挑了一支造型简单但非常别致的蛇衔雨滴头金钗,簪了上去。 之所以戴金钗而非玉钗,是考虑在白天日头的映照下,绸缎般的乌发和金光闪烁的金钗相互映照,更是显出美丽。 梳好了妆,她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罗襦,系一条晕间锦的石榴裙,再穿一双和罗裙相配的云头鞋,打扮完毕后,在镜前又照了照。 薄露初匀,娉婷顾影,自己很是满意。 她正在对着镜子望着自己容颜,很是满意,心里便想着等天气稍暖些,定要出门踏春游玩。 正这般想着,门口帘子被小丫鬟打开了,接着,周秉正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这些时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人瘦了些。也很少回府。 进来之后便一直催促:“乔氏,现在都几时了?你也该收拾好了吧,快点随我一起去。西院送我母亲。” 这一过完年,大运河的冰也化了。天气也好转了些,是以王氏也要启程回江北了。 乔颐曼还想对镜上些胭脂呢。冷不防被他一催,心想自己确实也磨叽了有一会了。之前也是答应好的,要随他一起送王氏的。 这会就算再不情愿,再想坐下来上点胭脂,被他两只眼睛盯着,也只好缓缓起身。她道:“莫催了,我这就去了。” 第三十五章 好事成双 她说完,丫鬟递过来一件披风,为她系上。虽说开春了,外头却还是有些冷。 乔颐曼收拾好后,走出屋子,同他一起去西院见王氏。 等她到了门外,见到周秉正,周秉正眺了一眼,愣住一瞬,觉得她今日打扮和往常不一样,打扮的真是美则美矣,但就是又透着一种不安分的劲。 玉蝉髻兴于唐代,这打扮出来自然是有舒展自信、华贵秾丽的盛唐味道。 周秉正心底怦怦跳了下,总觉得乔氏这般打扮不妥,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素日看惯了的端庄。 不过这关头他也没说什么,催道:“快点吧,西院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和我一起去。” 大早上的心情正好被人这样一阵催。 乔颐曼心里有些不悦,莲步不紧不慢地随着他去了西院。 到了西院,跟着周秉正去了西院,果然见王院子里放了十多口箱笼,下人们正鱼贯而入地进来,往马车上搬。 他们进去后,见王氏坐在正厅里头的一张罗汉榻上。 王氏见他俩进来了,看了一会儿周秉正之后,又看了乔颐曼一眼,目光在她发髻上的那只金钗上停留了下,又打量了下她的周身。 她看见乔颐曼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齐腰襦裙,外罩了一件云纱霞披,眉眼含笑,那步摇随着她走动,微微摇曳,显得年轻灵动。 她这个儿媳妇,似乎没怎么变,还是刚进门时的模样。 王氏在京城也长了些见识,知道有些贵妇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自己一天换了几件衣裳,是以一身衣裙有好几件绣样。 而乔氏身上这件,正是了,她不会只有这样一件款式的衣服。 王氏心里不舒服了下,先问了几句周秉正这几日早出晚归都在忙什么,周秉正提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王氏忽又叹道:“我一妇道人家,虽不懂公务,你也说的顺遂,我却知道凶险。从古至今有多少贪官自毁前途,咱们家当官一定不要贪赃枉法,大郎,你要正直清廉,好生做官。” 周秉正一律点头应是。 王氏沉默了下,看向乔颐曼,目光落到乔颐曼鬓发间的那支金簪上。王氏沉默了下,看向乔颐曼,目光落到乔颐曼鬓发间的那支金簪上,道:“乔氏,你这只金簪是新做的吧?你瞧你现在打扮得这般模样,大郎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你这样难道是要让别人质疑大郎的收入?我知你也是不缺钱的主儿,但是既为周家妇,可否要求你低调?” 乔颐曼蹙眉,正要说话。 周秉正抢了先,笑了下,说道:“母亲,是儿子吩咐乔氏好生打扮一番的。儿子如今也是正三品的京官了。这春天到了,乔氏难免要出门赴宴交际。打扮得太过简朴也是不好。” 王氏心里头一阵苦涩。这个乔氏究竟给自己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让儿子处处袒护她,不过说了两句儿子。便开始为她解释。 想了想,王氏压下心里面那股不平衡,道:“大郎,母亲这就走了,你在京城好生照顾自己。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好歹有正头娘子操持,还有妾室帮忙伺候,你却没有。你在京城好生照顾自己娘才放心。” 周秉正点点头,扶着王氏上了马车。 周秉正和王氏同乘一辆马车,后面跟着放行李的马车,三辆马车一起去了瓜州渡口。 乔颐曼没去,她看着外头。瞧着王氏远去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钱妈妈低声道:“老夫人的马车走了,王家太夫人也走了。等过了春闱。几位公子也该来京了。到时和老爷搞好关系,太太以后就能安享富贵了。” 本朝律法规定,所有秀才考试必须在原籍参加。 乔颐曼点点头,她的生活真的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人还是要多爱惜自个,才会风调雨顺。 钱妈妈道:“外头天冷,夫人快进去吧。” 乔颐曼点头,回东院之后,有个小丫鬟紧跟着上来,说道:“这是今早上乔府送来的请帖和书信,说邀请夫人去一趟乔府参加家宴。” 乔颐曼接过帖子,看了眼,道:“我知道了。” 到了里屋,乔颐曼打开那封明显是阿弟笔迹的书信,查看。 信上说,那十万两生丝已经尽数售出,回银七万多两,银号已经渡过难关,叫她不要担心。 另告诉她,她先前垫的七千两的白银,已经准备好,等她到了,一起送回周府。 乔颐曼看完,几日来心中那股隐隐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这是自病愈以来,她得到的最为开心的一个消息,因为仿佛终于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能够抓在手上的关于未来的底气。 实在是令人感到心安,和振奋! 到了晚上,周秉正从外头回府,天色已经漆黑。 他进大门,转入后宅,径直到了东院, 等快到了东院的时候,他脚步稍稍停顿了下。 周秉正心中猜想着里头会是什么情景,是依旧冷屋冷人,还是已经回心转意,等着自己回? 如果是前者,那么…… 周秉正心底涌出一抹复杂情绪,随即迈步走进东院,径直到了里屋。 进了里屋,见乔氏正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低头翻看着面前桌案上的几本书册。 周秉正唤道:“乔氏,我回了。” 乔颐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翻看书册了。 周秉正心里头觉得遭到她的冷落,未免有点失望,他没再说话了,去了耳房,沐浴完,换了寝衣,然后踱步来到罗汉榻前,抱住了乔氏。 乔颐曼正看着书,等反应过来,发现人已经悬空,被他抱在怀里往内室走。 她急声道:“周秉正,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正看书呢!” 周秉正唇角微勾,面上带笑,抱她进了内室, 他注视她笑颜,问道:“今日你心里,开心吗?” 乔颐曼觉得他问的有些阴阳,王氏刚走,他便问自己开不开心? 于是蹙眉,问道:“我心情一般,怎么了,你为何这么问?” 第三十六章 拒绝同房,拿回银号 周秉正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控制住身体的欲,声音低了些,有点小心翼翼地道:“开关的事情,我已经再办了,很快就会有消息,我母亲也送走了,以后家里你最大了,宅子的事情,也为你办了,我想你总该开心了吧?” 原来他谋算的是这些。 乔颐曼抬眸看他,心头那点疏离淡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嗯,我是开心,不过倒不是因你这些安排。” 她的开心,是乔家银号七万两回款落袋的踏实,是未来不用不必仰人鼻息的底气,而非他施舍的那一点点的好。 周秉正道:“乔氏,你说心里话,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真不肯原谅了我么?” 话音未落,唇竟朝她贴了过来。 乔颐曼偏过头,被他吻到了脸颊,她蹙眉,道:“你想什么呢?” 周秉正的唇瓣俯在她耳侧,问道:“乔氏,我想你想到几乎夜不能寐,我问你,你当真一点也不想我吗?” 他身着一身细棉寝衣,浑身滚烫的异常,手也不安分,握住了她的手,引她感受自己的身体。 乔颐曼只觉手仿佛是触到了烧红的烙铁,她脸一热,猛地抽回手:“好了,夜深了,我困了,你去灭了烛火吧。” 这话在周秉正听来无异于默许,他精神一振,立刻下床去吹了烛火,又快步摸黑回到榻边。 等他回来后,看了眼床榻上的乔颐曼,看见乔颐曼已经进了被窝。 他心里喜悦万分!终于能一吻美人芳泽了! 他立刻解开右衽寝衣的系带,正要上去, 乔颐曼忽然道:“这几日我身子不适,实在不便……还是早些歇息了吧。” 周秉正顿住,想起她白日里光彩照人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不适,当即皱眉,语气掺着不解与不满:“怎么会突然不适?白日见你还好好的!” 乔颐曼缓缓转身,迎上他目光,说道:“你就这么想,我身子不舒服也要?” 周秉正被堵了一下,他解释道:“颐儿,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已经事事如你愿了,难道你一直不让我碰?” 乔颐曼没接话,只转过身背对他,将拒绝之意摆得明明白白。 周秉正望着她僵硬背影,心里一冷,道:“乔氏,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若因此睡了别人,你别怪我!” 说完,负气去了书店。 —— 翌日,乔颐曼依约回乔府赴家宴。 第二天,乔颐曼去了乔家, 进了乔家之后,今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乔家宅子大人口少,地广人稀,难免显得有些庭院冷清。 今日确实很热闹,不断的有丫鬟穿梭来穿梭去。 却发现乔家不是以前那样。人口也就这么点。 不断地有丫鬟吓人,穿梭来穿梭去。敲一面走。向花厅走去,一边问府里的老人。道:“芳妈妈,今天府里来客人了吗?” 芳妈妈道:“回到奶奶话,章夫人的娘家人过完年过来了。现在已经安置在偏院,张家一大家子人多。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布置打扫呢。” 乔承煜妻子章凤仪,籍贯山西,不知道为什么她父母来京城了。 乔颐曼听说亲家来,于是加快步伐,要去花厅。 到了花厅。 果然见到了亲家章老太,以及章家其他家眷。 乔颐曼笑着进去,和她们互相问了几句冷暖,道:“不知亲家为什么来这里居住?” 章凤仪说道:“阿姐,你听说了吗?山西城下鞑靼人围着了,说是要打仗,我家人写信给我,我就让他们赶紧收拾细软来了。” 原来是这样。 说完,乔承煜进来了,见到阿姐,面露赧然:“阿姐,你来了。” 乔颐曼颔首,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道:“今天府里没什么事,我便回来了。” 乔承煜点了点头,忽又叹了生气。 乔颐曼不解地看着他,道:“阿弟,你这是怎么了?” 乔承煜笑着,语气带着解脱地道:“阿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这些日子,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经商的料,对着账目只觉心力交瘁,也不喜欢和那些人应酬,我打算不再经商,带凤仪和家人回江南老宅,置些田产,安稳当个富家翁就好。” 乔颐曼并不意外。弟弟有些书卷气,本就不适合商场尔虞我诈,回乡置业确是稳妥路数,既能避纷争,又可保一世安稳。 于是她道:“嗯,你回江南也好,银号也不必关门,以后我打理就是,” 乔承煜微怔,道:“阿姐,你打理,姐夫能同意吗?” 乔颐曼想了想,道:“他那里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乔承煜点头,道:“好,那就依阿姐所言。” 乔颐曼又想起此前银号被同行恶意挤兑的事情,眼神微冷,道:“阿姐也有一事和你商量,此前那些趁火打劫咱们银号的那些同行,不能和他们就这么算了, 我打算着手将他挤兑倒闭,一来出了此前的恶气,二来也让京中商户知道,美玉银号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省得日后再有人敢来欺负。” 乔承煜本就对李家的行径耿耿于怀,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全凭阿姐做主,阿姐说怎么办,我都同意。” 二人的对话,恰好被不远处的章老太听了去。 章老太本就对女婿放弃经商心存不满,此刻听闻要将乔家银号交给已嫁人的大姑姐打理,顿时急了 “啊?不经商了?”章老太急得提高声音,“乔家偌大银号,说弃就弃?这可是祖业啊!” 章凤仪忙解释:“不是弃业,是承煜打理吃力,想交给阿姐。阿姐有谋略,银号交她我们放心,日后盈利也有我们的份。” “这怎么使得!”章老太立刻皱眉,满脸不赞同,“你大姑姐已嫁周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能交给外人打理?到时候她把乔家的钱都拿到周家了,你们后悔都没地方后悔!” 乔颐曼蹙眉,万万没有想到章黄氏会是这么看待自己。 这种恶意,乔颐曼很不高兴! ? ?这章修改过,刷新一下再看,谢谢 第三十七章 皇家西苑,赴赏花宴 乔颐曼眯了眯眼,声音平静地问道:“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怒自威,气愤一下子冷凝了下来。 章黄氏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一时口快,将真心话说出来了,慌了下神,急忙道:“她大姑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银号现在经营的好好的,为啥不干了?这可是祖产,不可轻易断了啊!” 她看了一眼女婿,见女婿脸沉着,脸色微沉,又急忙看向女儿,女儿也是蹙眉。 乔颐曼面无表情,说道:“亲家,你不知道我乔家的情况,我母亲在世时便说了,等她不在了,就把银号关了,我弟弟想关,祖宗也是同意的,不需要别人的看法。” 章黄氏道:“不能关呀,听说你们银号一年挣不少钱呢,就这么关了?” 她们章家越发没落了,还摊上山西的战争,现在就指望女儿了,现在女儿家遇到这件事,她不能袖手旁观! 乔颐曼道:“没说关,我弟弟要回江南了,银号接下来由我打理,我们都姓乔,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方才听亲家说,我把钱搬回自己家?这是何意?” 她声音冷冷的,方才那番话可以说是扫了自己的脸面,搁谁身上谁都介意! 章凤仪忙拉住章黄氏道:“母亲,你误会了,大姑姐有才干,这次银号挤兑的事情,便是她出钱出力解决的,银号在她手里,我们都放心, 母亲,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放弃祖产,落个不肖子孙的名声,放心吧,我婆母在世时立下遗嘱说过,等她过世就把银号关了,婆母是支持的,谁也说不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解释完,然后略带歉意地看了乔颐曼一眼。 乔颐曼颔首。 “承煜啊,你当真要放弃钱庄回江南?银号开的好好的,干嘛回江南,做生意吗哪能遇不到坎,你就这般轻易放弃?” 章黄氏听了,还是觉得不妥,对着女婿不死心地劝道。 乔承煜从小在家便是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现在听丈母娘这么说,脸色一沉沉声道:“母亲这是何意?我乔家的时候我自己决定,你就不要多管我们家的事了?” 他皱着眉,脸色不悦。 章黄氏道:“你现在母亲不在了,我帮你家扛着事情,劝你两句,你便是这个态度?” 乔承煜道:“你插手我家的事情,挑拨我和阿姐手足之间的关系,你还想让我什么态度?” 章黄氏哑口,她道:“你……你……” 章凤仪走上前劝道:“好了,母亲别说了,承煜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和他计较,好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话音刚落,章黄氏突然嚎啕大叫,拍着大腿道:“啊……我不活了呀,人到这把岁数了,被女婿女儿挤对,啊……我不活了!” 她坐在地上哭闹,把众人看的一怔,道:“母亲,您快起来……” 章风衣的嫂嫂去扶章黄氏起来,章黄氏叱责道:“你别扶我起来,你叫我死了算了,我好心劝我的女儿女婿,却是这样责怪于吧,是了,也是我讨人嫌,千里迢迢来这里,定是招他们嫌弃了,用这种办法赶我走!走,我们走,我们不在这里讨人嫌……” 她说声音越大,可惜这里不是他们村里,在吵嚷,也吸引不来邻居。 乔承煜看着自己丈母娘这样,也是有些生气,自己怎么就嫌弃她了?自己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不是还亲自去接章家来京了? 他不好骂丈母娘,朝着章氏叱道:“你看你母亲说的什么话?你还不让她回去休息,在这里闹事?” 章凤仪听见丈夫斥责自己,眼圈一红,强忍心里委屈,朝着地上章黄氏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谁不让你住了,你先回房,我慢慢和你解释……” 她神色有些难堪,向丈夫投去求助一瞥。 乔承煜沉着脸,他先前就有些不满章家时不时找他要银子,说这里要用那里也用。 现在竟还插手上他们乔家的事情,甚至挑拨他和阿姐的关系,于是视若无睹,没说话。 章凤仪眼圈渐渐红了, 乔颐曼朝着章凤仪说道:“阿弟,凤仪,时辰不早了,我家中还有事,便先回了。” 乔颐曼回家后,刚喝了口茶水,菱香过来,激动地道:“夫人,你可回来了,方才首辅府的欧阳氏送来请帖,邀请你三日后去西苑一同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 还有这几封帖子,也是京城几家人家的夫人请您去府中赴宴赏花的。” 春天到了,现在京城许多有点实力的人家都会办上几场赏花宴,有的是聚会,有的是为自己孩子相看人家,目的不同。 乔颐曼结果那些邀贴,一一看完,别人的可以不去,欧阳的必须去。 于是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回个贴,说我去。” 菱香道:“是,夫人,还有,老爷今日让周祥带过来话,说他今日事忙,不回了,叫夫人早些安歇,不必等他。” 乔颐曼没说什么,心里却道正好,不回来拉倒,他看自己仿佛是狼盯肉似的,成天想着那事,也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 三日后,天公亦是作美,一个春光乍泄的晴天。 这是今年第一次出门游玩,虽然可能欧阳那里又是比较复杂,但这丝毫不影响乔颐曼出门的兴致。 五更时,她便起了,正准备沐浴,菱香抱着几身贴身的劲装走过来,问道:“夫人,今日您去赴宴,要打马球吗?奴婢为你准备了几件窄袖劲装,您要带上吗?” 菱香心细,考虑周全,这次出门,是去紫禁城西苑的围场。 现在也春天了,马场草也长出来了,很有可能有马球赛。 乔颐曼想着,若是遇到好友,就一起玩一场,若是遇不到便罢,总之带上衣物也是有利无弊。 于是她道:“嗯,带上吧。” 菱香听了,立刻点头,去了内室收拾了。 见乔颐曼兴致盎然,钱妈妈不由得脸上皱纹也跟着上扬起来。 她说道:“夫人,今日是去西苑,欧阳氏说了,会有皇后娘娘和后宫妃嫔出席,菱香这丫头稳妥下,带她去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好,就依妈妈所言吧。” 第三十八章 初见后宫 耳房的香汤准备好后,乔颐曼去沐浴了。 等出浴后,她坐在妆奁前,慢慢地梳着她那一头洗过刚烘干的长发。 东院的丫鬟们忙着将她的各种衣物分门归类地折叠收纳。 日常穿的直襦褙子、打马球的窄袖劲装、出席场合用的华服,还有足袜、各种革带、与各色衣裳配套备换的几双云头绣鞋、长靿靴,林林总总装了两口箱子。 正忙活着,门外走进来一道熟悉的男人身影,是周秉正。 下人们见他回来了,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行礼。 周秉正道:“你们继续收拾吧。” 乔颐曼听见他回来了,起身,走过来几步,指着那两口衣箱道:“娘娘邀请我去西苑围场赴宴,我收拾下准备去了,约莫要几日不回,府里事情你多操心。” 周秉正望着她,心里冷笑,府里事情居然要他一个男人操心了,他面无表情地道:“你知道了。”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见他冷面冷语,也不再说话。 周秉正转身,去了书房,没多大会儿,又从书房出来,唤道:“乔氏,我有事同你说。” 乔颐曼一怔,道:“何事?” 周秉正转身进了书房。 乔颐曼走过去,朝里头看了眼,见他在里头一张黄花梨木书案前端坐,问道:“你找我说什么事?” 周秉正看她一眼也未,只道:“朝廷和鞑靼人正在议和,此次春宴也有鞑靼妇女,不是寻常宴会,往大了说,也算是涉及两国外交,你在这种场合,多仔细,少说话。” “……” 乔颐曼注视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暗道仿佛自己是那脑袋空空的人一般,这般叮嘱谁呢? 她不以为然地道:“知道了。” 天大亮了,乔颐曼也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一起出发去西苑行宫。 今日便是皇后娘娘邀请一些官眷赴宴西苑的出发日子,待到已时,皇后凤驾从午门出,北上去往围场。 午时前,京城里那些随凤驾出行的马车也陆续抵达了,在女官的指挥下各自入列,等待着大驾的到来。 围场位于京城西面方向,先帝在位时花了几十万两修建的,占地面积极大,巍峨无比,有行宫,有山水,有草场。 乔颐曼住得远,所乘马车傍晚时才到。 到了行宫,由宫人引着去了安排的住处。 去住处的路上,乔颐曼悄悄打量了下西苑,这里朱扉迤逦,雕栏玉砌,倘若没去过皇宫,只看这里,简直就和身处皇宫没什么区别。 到了住处,菱香给了带路的太监一个荷包,说是劳谢,太监收了,笑眯眯地走了。 众人进了安排好的厢房,里头铺盖用具一应俱全。 宫人们拿到不少的银子,无需吩咐,很快就送来了茶水吃食。 乔颐曼舟车劳顿,刚安置下来正打算歇会儿,门外一阵动静,来了一人。 是李如锦。 有些日子没见李如锦了,乔颐曼脸色一喜,道:“如锦,你也应邀来了?” 李如锦脸色凝重,她进门后,看了看左右,然后叫丫鬟守好门。 她这才说道:“颐曼,你道我今日来的时候看见谁了?文家的太夫人文氏!” 文太夫人曾经和乔颐曼发生过冲突,在这种场合遇到旧仇人,确实是令人不禁感到紧张。 乔颐曼心底一沉,没想到在这种场合遇到文氏, 她凝眉,道:“她在便她在,我又不理亏,也没想躲着她。” 李如锦道:“放心,还有我在呢,哦对了,我就住在西偏院的厢房,问过了,皇后今日未到,晚上吃食用度有厨房送来。” 乔颐曼道:“好。” 本以为晚饭会在住处食用的, 到了翌日一早,皇后还没来,此次来京的女眷,便有王妃和欧阳氏。 这些女眷圈子分明,分为两大圈,贵族和官眷,其中官眷又分为两大类,文官官眷和武官官眷,若在细分,也能分出几个圈子。 乔颐曼见了欧阳氏,心里感谢着她先前解围的事,俩人关系也亲近不少。 人群里,欧阳氏见了她,微微笑着点头。 乔颐曼走过去,笑着道:“姐姐妆安。” 欧阳点点头,笑着问道:“颐妹妹也在,昨天怎么没见你不去见我?” 乔颐曼道:“昨日我到的时候已经酉时了,也知姐姐在,只是想到舟车劳顿,怕打搅了姐姐休息,是以今日一早,我便来找姐姐了。” 俩人亲热不在话下。 欧阳氏看了眼天色,道:“妹妹皇上鸾驾还未来,我早上吃多了,陪我走走散散步吧。” 乔颐曼点头,随她一起去了不远处的玉栏走走。 路上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道,俩人一边走着,心照不宣。 忽然,欧阳总算开口了,她道:“妹妹,老晏致仕了,不日就回江南了。” 晏阁老虽然六十了,但在朝堂之中其实这个年纪算正当年,而且又是先帝托孤重臣,怎么会现在致使仕?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非自愿的! “啊?”乔颐曼惊讶一声,问道:“为什么致仕,那日在府上,不是见阁老身体很好吗?” 欧阳抬手,轻声一笑,说道:“身体好也是药掉着,晏家的几位公子不争气,被言官弹劾,再加上老晏也被圣上不喜,老晏索性听大夫人的劝,回江南颐养天年罢。” 乔颐曼见欧阳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其实她不曾讨厌过欧阳, 于是不舍地道:“啊?姐姐要走了,我以后想姐姐了,该怎么办?” 欧阳转眸看她,道:“我不走,老晏一个人回去,我留在北京,” 这、 “姐姐不随阁老大人一起回去?” 欧阳长舒一口气,道:“我不回江南,那边有大夫人在,我去做什么?” 乔颐曼有些纳闷,见欧阳有避过不谈的之意,便没再问。 这时,欧阳府里的一个贴身丫鬟小布疾走过来,到了欧阳面前,行礼说道:“夫人,皇后娘娘凤驾快到了,奴婢来请您过去。” 欧阳听了,点了下头,朝着乔颐曼道:“妹妹,我们快回去吧。” ? ?接下来各种各样的强大反派都会陆续出场,北京城(架空)高手云集! 第三十九章 不多时,皇后凤驾已至,随行而来的臣子和所有官眷一起行礼。 礼毕后,众人入席。 行礼时,乔颐曼在人群后面悄悄觑了一眼皇后凤容, 皇后长相端肃,气度雍容,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她身后跟着的一位妃嫔打扮,比她小很多的一名女子,一直巧笑倩兮,几乎与她平起平坐。 宴席前面还有一些外族人打扮的人。 乔颐曼心里有些好奇。 欧阳氏悄悄地对乔颐曼道:“当今皇后没有孩子,后宫事情都是李贵妃在管,” 蒙古和天朝常年开战,今日却是有鞑靼人,且穿戴看起来应是蒙古族的贵族。 欧阳氏道:“这些人是都是贵族装扮左边那个年老的叫赛琪,那个年轻的是他女儿,叫格敏,” 乔颐曼惊讶地道:“怎么会有蒙古人?” 原来是这样,乔颐曼点了点头。 宴席过后,说要打马球,围场上要打乔颐曼好久没在草场上玩过了。 乔颐曼兴致勃勃,于是报了名字。 欧阳道:“朝廷要和蒙古议和了,蒙古的十万雄兵将会在本朝与他们达成协议之后撤兵” 割地赔款吗? 乔伊曼蹙眉,道:“欧阳,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天朝那么多人,怎么会不战而屈,同意议和了呢?” 欧阳脸色沉重,摇了摇头。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钱”字。 她道:“没有这个。当然只能议和了。” 乔颐曼心道:“难道国家已经穷成了这个样子? 正欲再问,皇后哪里一个太监传旨道:“欲参与马球者,上前抽签!” 说完,一个太监扯着嗓子,道:“现在谁要打马球,抽签决定。” 等所有人抽过签,乔颐曼和欧阳芷抽到了打马球。 于是乔颐曼上场和欧阳芷玩了一回马球,胜出,得到皇后赏赐的凤钗一支。 之后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抽签,乔颐曼抽到了投壶。 皇后这时,对着小太监道:“传本宫口谕,叫抽到马球的,下一场和赛琪王妃玩上一场。” 皇上说完,她身边的那个贵妃又补了一句彩头。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传旨道:“现在和鞑靼人一起打马球,胜者得万两白银,输者付万两白银,” 欧阳氏听了,嗤笑一声,附在乔颐曼耳边低声说道:“这定是贵妃的主意,小家子出身,也亏她想得出来,不嫌臊得慌。” 这种自负输赢的方式,的确有点上不了台面,哪有让自己承担惩罚的道理? 而且蒙古人本就是马背上长大,京城有几个妇人能打得过的? 所以抽到马球的妇人,皆找了理由拒绝参加“ 那蒙古王妃子将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入眼,脸上露出讥嘲的冷笑,站了起来,命译者道:“明日一早,我在球场等待!望皇后能叫我好好领教下你们汉人女子的胆色!”说罢带着一众侍婢,转身扬长而去。 要是输了,丢人不说,还要少一万两,沦为众矢之的。 所以抽到马球的,平时于此道有些名气的贵妇相继以身体不适或是乏累为由告退。 皇后又令小太监传旨下去,又道:“皇后娘娘有旨,这一万两平摊。” 即使如此,也没几个人愿意参加。 皇后问贵妃,问她有无现成的合适人选可以推荐。 文氏上前一步,道:“启禀皇后,我有一计,乔氏马球打的好,何不让她顶上,她家是做银号生意的,听说储户一存就是几万两,家底厚,便是输了,对她来说也不打紧。” 皇后道:“好,就乔氏吧。” 乔颐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宴席上回来的,回了住处之后,刚到,宫里便派人送来了明日要穿的劲装。 她怎会做火中取栗这般风险这么大的事? 菱香看到宫人,不解地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乔颐曼道:“明日我要上场和蒙古人一起打马球,” 菱香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夫人在乔家时马球便打的好,” 乔颐曼先前为了强身健体,确实经常进行马球运动,她不是怕,是对意外之事感到焦虑。 正焦虑着,有一个伶俐的陌生丫鬟,到了门外道:“奴婢奉我家夫人之命,请乔夫人前去去花厅议事。” 乔颐曼去了欧阳芷住处。到了之后,明日要去打马球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到了。 欧阳芷也不拖沓,她说她将一个禁军里一个有名的教头请来指导了,利用这比赛前的仓促一夜排定个人位置,练习配合和战术,到深夜,约定好上场进攻或者后退的暗语之后,便叫人散了去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应战。 这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第二天起来,乔颐曼当天晚上其实也没睡好,多少有些焦虑。但想了想,自己也不能退。此时必须坚持 到了第二天,乔伊曼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操场。但却被告知其中一位夫人昨日竟生了病。突然染病,上吐下泻根本站都站不起来了。 欧阳氏忙命人再换来替补的几个人。 行宫东北方向的这个球场长五十丈,宽十五丈,东西两头双球门,有围场和观台,是一个标准的击鞠场。场上竞赛的两方,被称为两朋,取其友好竞赛之意。比赛不限时间,双方于马上互相防守进攻,回旋奔击,将球击入对方球门,以最后的得筹数计算输赢。哪一方先攻入球,亦即先行得筹,则为胜方。 皇后自然不会出现在观台上,但除了皇后之外,今天竞赛双方的其余人几乎悉数到场观战。蒙古的随行人员同坐于间位置最佳的一处观台之上,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然而这只是表面。这一场竞赛,场上场下双方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次比赛,不只是简单的输赢! 天朝女子和与蒙古女子进行这一场击鞠赛的消息,昨天就在西苑行宫传开了,到了今日,连禁军、羽林卫和普通的士兵也都无人不知,那些进不去的人聚集在草场之外,攀爬树木抢占高点,期待亲眼目睹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第四十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商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和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妥协,答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权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朝堂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回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寻妻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家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儿子来京 周秉正来了? 乔颐曼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讶然道:“什么?你说老爷来了?” 她不是让丁香回府传话,今晚自己不回去了吗? 小丫鬟垂手,肯定地道:“回夫人,是的,老爷来了,就在府外。” 周秉正真的来了,他来干什么? 他处事一向是极有分寸,怎么会这么唐突地登门? 乔颐曼心里很是疑惑,想了想,吩咐道:“告诉他我在花厅呢,让他过来吧。” “是。” 丫鬟应道,领命出去了。 刚过了一会儿,花厅外便传来一道沉稳内敛的脚步声,接着,周秉正出现了。 花厅内此刻坐着的都是乔家亲戚,没见过他,所以他一进来,章家人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乔承煜第一个站起身,热情地问道:“姐夫,你来了?快上座。” 章家人打量了他会儿,觉得他气度非凡,不像是一般人,也不像是商人, 乔承煜又将将章家众人介绍给周秉正。 听乔承煜介绍完,章老爷笑着问道:“这就是乔家姑爷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哦,怎么现在才到?” 章杨氏望了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周秉正,微微一怔,目光之中略带惊艳。 周秉正简单应对几句后,视线睃巡了一圈屋里,见到了正坐在贵妃榻上悠闲和别人叙话的乔氏, 他朝着乔颐曼问道:“颐儿,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呢?” 乔颐曼道:“我不是让丁香回去带话了吗?说我今日在娘家吃饭,你不知道?” 周秉正注视着她,道:“我知道,但是我见你不回去,担心你,过来看看你。” 他说完,似乎是颇为担心。 “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乔颐曼心底轻哂一声,觉得他今日怪怪的,竟然还来找自己。 说了不回去了,现在又来找自己。 乔颐曼只好道:“你来找我,只是想来看看我?” 周秉正道:“你要是担心天黑,我来接你回家。” 一个如此沉稳稳重的男人,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出这么依恋的话。 屋子里的章家人见了,被他这话弄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章杨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姑爷真是疼乔大姑奶奶” 乔颐曼见他已经来接自己了,也是不好在住乔家, 于是她道:“行,一起回去吧……” 等回到周府,进了东院。 周秉正道:“好啊,现在连回家都不回了。” 乔颐曼道:“我这不是有事儿吗?也和你打过招呼了。” 周秉正道:“以后不准这样了,今天我也有事儿要告诉你。” 乔颐曼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周秉正道:“儿子们要来了,春闱结束,宅子我已经重新物色了。你去尽快看看,要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乔颐曼担心地道:“儿子们要春闱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中。” 周秉正看着床顶,分析了一番,道:“孩子资质平平。只要用功读书了,考中举人应该不难。” 乔颐曼听不了这话,她的大儿子二儿子已经考中了秀才。今年才十六岁,已经很不错了。 “寻常人家的孩子现在还没考中大郎。就已经考中了秀才,已经很不错了,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的孩子,你便这般看不起?” 周秉正道:“那都是普通人。想当年我十三岁就考中举人了,这还是为了能早点参加考试。我还报大了一岁。大郎十六才考上一个秀才,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乔颐曼道:“儿子考上秀才你还不满意,听你的意思,儿子这次春闱若是不中,就是不够用功?” 周秉正道:“衣食住行都有下人,他们只需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连个举人都考不中,这不是不用功什么?我定要好好训斥!” 乔颐曼语气也不悦了几分,道:“你不要对儿子太苛刻了,干嘛这么急于求成?再说了你爹考到三十多岁也没考中。这难道也是不够用功?” 她公爹周家宝,现在有个秀才身份。从小也是读书,参加科举的考到三十多,儿子都考中秀才了,他还是个秀才。 直到和自己儿子一同考试,儿子中了,儿子都考进他宁愿做官了。他还没考中,这才放弃科举。 周秉正听了,转眸,对她道:“乔氏,你对儿子太娇惯了!以后想让他们走我爹的老路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是不满! 乔颐曼连忙道:“我哪儿对儿子娇惯了?只是让你不要太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给儿子增添压力!” 周秉正道:“你去翰林医院看看。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的?所谓大器晚儿子们要是不成器,看我怎么教训他。” 他语气坚决。这次他再也不会让步。乔颐曼以前对他管教儿子都不敢智慧的现在。竟然敢决定家里的大事了。 三从四德已经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了! “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 这句话在周秉正的喉咙头打了个滚儿,又咽了下去。 他不能这样说,因为自己这样说乔氏,乔氏从来不认可。又是吵不完的架。 果然,他说完,乔颐曼两只眼睛盯着他,反驳道:“翰林院这么多人。赶考的学子成千上万,又有几个人能考中?再说了儿子还小,不是还有几年时间吗?三十多明经,五十少进士,你这样给儿子压力,我担心恐怕会适得其反。” 周秉正冷哼一声:“反正这几个人都要,最起码考中进士,我也不要求名次。但是都要考中进士。我住家。才不会在下一代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乔颐曼道:“那我也不管,等儿子春闱结束,不管考没考中,你可不许打击他们,责罚他们,急于求成。 大郎二郎真的已经很用功了。寒天暑日里还在书房读书,你真忍得下心?” 周秉正道:“好了,他们要是考不中再说。” 乔颐曼道:“好。” 正说着,周秉正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你给我多生几个,总有一个能光耀门楣的。” 他说完,转过身抱住乔颐曼,那双修长的手指轻轻熟地,抚摸到她的后腰,褪去了她的里裤。 第五十一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极品表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选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夜话家事,儿子春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叙话家事,去踏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出游,遇到鹤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泉边,夜色,情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阴差阳错,被人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春夜,情事萌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银号生意新进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收服极品亲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儿子学业,男人发火 他心里没什么主意,以前只知埋头读书,于开店做生意一窍不通,心中自然没什么主意。这般大事,少不得要问问这位见多识广的姑母。 乔颐曼沉吟道:“这件事你们还需先回去思考一番,你们自己有了章程,再告诉我。” 章耀庭只当乔颐曼是在谦辞,于是立刻真心实意地道:“姑母,您给拿个章程吧,姑母见多识广,我们都听你的。” 乔颐曼道:“依我看,门面一开始不能选太大了,先寻间小铺面做起来,比较稳妥, 我可以替你们参考,但是这件事你们心中还是要思考出一个章程来, 这样吧,你先去相看铺子,看中了便租下来,将房契拿下,到时我自去银号为你张罗贷银。” 章耀庭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乔颐曼又道:“去寻铺子吧,定下后租金多少一并告诉我,缺银钱便来周祥这里取。” 章耀庭脸上一热,忙推辞道:“姑母,租铺子的银钱我尚有一些,不劳姑母破费。怎好一再麻烦您……”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章杨氏推了下衣袖。 章杨氏怪道:“这你就不懂了!你姑母家大业大,拔根汗毛下来,都比咱们腰粗呢! 京城寸土寸金,开铺子比咱们那儿花销大上几倍不止! 你倒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揽过去了,呐,你现在有本事便掏出一锭银子、一个铜板给我瞧瞧!” 章耀庭脸一热,他被章杨氏这么一番训斥,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垂下头不敢在说话。 乔颐曼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笑意,抬手拦住章杨氏:“好了,亲家母,多大点事,切莫要这样训斥孩子了。” 章杨氏犹自气闷,哼了一声道:“他姑母,我也不怕您笑话,家里实在是……” 乔颐曼笑着摆手,让她不必多说了,温声道:“你们先回去寻铺子吧,待有了眉目,做好盘算再来寻我。” 话音刚落,见得到好处了,章杨氏心里暗暗得意,笑着道:“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商议,一定尽快给他姑母你一个答复!” 乔颐曼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事情说定了,章家人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早就出去来的周秉正回来了。 周秉正回来后,丫鬟将他的外裳接过去了,他走到花厅,问道:“今日你在家,都坐了些什么??” 乔颐曼瞧了他一眼,想起那日他的所作所为,脸一热,不免觉得尴尬:“什么都没做……” 周秉正点了下头,道:“嗯,在等儿子来就好,他们大概这几日就要到了,我这几日都会早早归府,多陪陪你们。” 乔颐曼道:“知道了。” 周秉正又问道:“我回来的时候见家里来客人了,谁啊,有何事?” 乔颐曼看了他一眼,道:“我家亲家,我叫他们来的,我今日去了趟银号,先前与你说的那事遇上些阻碍,寻他们一起来商量对策。” 周秉正问道:“你和他们商量对策?” 乔颐曼道:“对啊,我和他们商量,有何不妥?” 周秉正皱眉,道:“事先怎么不和我商量下,谁是你男人?” 乔颐曼道:“你又不在,也不愿意让我打理生意。” 周秉正喝了口茶,沉声道:“你一个妇人,做什么生意?家里缺你用度了?我再说一遍,趁早死了那条心, 等儿子们到了,你安分在家辅导他们学业方是正事。” 乔颐曼心中泛起一丝讥讽,佯装讶道:“我不过是一个妇人,粗识几个字罢了,如何辅导已是童生的大郎、二郎?” 她那两个儿子,早已考中童生,平日里性子也随了周秉正了,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现在,她也懒得去管他们的学业了! 周秉正沉声道:“你不管,谁来管?莫非你连自己儿子的事都不愿上心了?” 乔颐曼道:“你也说了,我一个妇人,能怎么管?难道能替他们上京赶考、考中进士不成?” 周秉正脸色一沉,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拍在桌上:“还不上心?这是大郎今年春闱的考卷, 你自己看吧,他已经十七岁了,现在连一篇像样的八股文都作不出, 江北礼部的好友送来时,说写的太差,实在不能让他上榜, 看完,我都抬不起头了!” 乔颐曼接过看了,顿时沉默。 当下科举,最重八股格式,而周珩这篇文章,完全不符合八股。 周秉正道:“现在还不对儿子上心?” 乔颐曼垂下眼眸,道:“你要我如何上心?该叮嘱的我早已叮嘱过,考不中我又有什么法子?难道落了榜,我让他去投河自尽不成?” 周秉正皱眉,训道:“从今往后,银号的事你不许再碰,专心管教你儿子!你瞧瞧,这混账东西写的是什么八股文!” 她心中暗叹,大郎平日也算用功,奈何天资有限,考不中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当下只得开口:“大郎文笔确实欠佳,可此次出题本就刁钻,寥寥数字,既要成文又要对仗,本就极为为难人。” “旁人家的孩子如何便能对得工整?”周秉正厉声驳斥。 他几个同僚的儿子很容易就考中秀才了。 乔颐曼被他质问,心里存了火气,扬声道:“我怎知旁人如何!儿子考不中举人,难道还是我的过错不成?你这般冲着谁发火!” “我并非冲你,只是气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周秉正胸口起伏,“一个举人都考得如此艰难,眼看便到了议亲的年纪,依我看,干脆不必娶妻了!一个男子,连半点功名都挣不下,成家又有何用!” 乔颐曼冷冷接话:“好,既是你说的,那我便记下了。你那几个儿子,日后都不必娶妻,索性一辈子寡夫便是。” 周秉正依旧失望地道:“大郎资质平平,我算是看出来了,二郎稍好些,日后便指望二郎吧……” 长子周珩,虽天资一般,却是他最初寄予厚望的一个。 周家三子丢了,四子是早产儿,当年乔颐曼生产时月份不足,又遇上难产,孩子落地时瘦弱得像只小猫,周秉正对这幼子从无科考指望,只盼他平安长大便好。 乔颐曼疲惫地摆手:“够了,他们的学业我实在强求不来,此事不必再与我说,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周秉正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怨怼:“你瞧瞧你生的这几个儿子!” 乔颐曼被这话戳得心头火起,脸颊涨得发烫,厉声反问:“我生的儿子怎么了?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不成!” 周秉正沉默片刻,忽然吐出一句:“罢了,你我子嗣终究还是太少,多子多福,日后再多生几个才是。” 乔颐曼听了,竟气到笑出了声,无语了下,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多少精力教养孩儿?不过是一时兴起,付出些东西便罢了,往后还不都扔给我一人操劳?” 第六十四章 夜夜求欢 周秉正见她生气,不说话了。 他以为不说话了,也就过去了,乔氏不会再和他吵了。 于是到了夜里,他沐浴过后,回房正要上床榻就寝时, 刚来到床边,正要搂住乔氏娇躯求欢,不曾想人还没靠近,便被乔颐曼伸出玉腿,踹了一脚。 周秉正险些趔趄到地上,他望向乔氏,斥道:“乔氏,你这是干什么?” 真的,他真的想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要会变得如此跋扈。 满京城去找找,哪有妇人敢踹自己丈夫的? 乔颐曼冷冷睨了他一眼,道:“还没找你算账呢,那日在泉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这一脚只是轻轻给你一点教训!” 周秉正注视着乔颐曼,他想了想,算了,忍下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于是他道:“好好好,我知错了,好了,叫我睡觉吧。” 他吹了烛火,一脚上了床,人压了过去。 他本来也不是清心寡欲的那种人,最近更是不知道怎了,沾了乔氏的身子就跟上瘾了似的。 周秉正轻车熟路的攀上她的柳腰,正打算下一步的时候,不曾想,乔氏却拍掉了他的手。 乔颐曼道:“别碰我!你那天是怎么回事?你尊重我了吗?你还拿我当你的妻子吗?你这淫虫!别碰我!” 周秉正低声哄道:“我也是情不自禁,再说了,我已经确定了附近没人,谁大半夜的会去那里。” 乔颐曼冷冷睨他一眼,道:“你怎么能敢保证没有人过去,万一呢?如果有一个人,你是想要把我逼死吗?” 周秉正注视她,问道:“你真生气了?我瞧你当时也很是快活。” 乔颐曼啐了他一口,道:“周秉正,你住嘴,你还不知错,还再胡说八道!” 周秉正道:“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吧?下次不敢了!” 乔颐曼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乔颐曼终于哼了一声,抬手推他堵着自己的胸膛。 “哦!还下次,好了吧!你以后别想再碰我!” 周秉正轻笑一声,道:“我不碰你,难道你以后要独守空房吗?我看当时你也很是快活。” 说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寻到了她身子,拨开了那里。 乔颐曼猛地一愣,立刻坐起身道:“你还想干什么?混蛋!” 她双手不要命似的,重重地推搡着周秉正。 周秉正确实呼吸越发的重了,身子如铁一般的硬,根本推的丝毫都推不动,推不动它一丝一毫。 他喘着粗气,剥掉了她的寝衣,忍不住哧地轻笑了一声,低头凑了过来耳语:“小心肝!我错了,现在是在房里,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呼吸又湿又热,随了那一声又酥又麻的“小心肝”,一阵阵地散进了她的耳朵里。 乔颐曼本是觉得被他扫了兴,很不高兴,但此刻被他这般抱住哄,只觉耳朵连同半边的身子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扭过脸,躲着他顺势开始亲吻自己的嘴。 “够了!你差不多得了,我今日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她嗓音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周秉正恍若未闻,低头继续亲着她的耳垂,热热的,嫩嫩的,令他的唇舌舒服无比。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颐曼道:“今晚不行,你听到没有?我真的实在被你折腾的有点不适,在烦我,我恼了!” 见她实在不愿,周秉正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今天就让你休息一天,你也好生调养身子,今年若怀上的话,明年正好是个龙年,要一个女儿还是不错。那几个儿子都太不成器了。等长大了成亲了,分家出去也别来烦我们。” 乔颐曼惊讶,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已经不会再生了。” 周秉正突然想到先前她态度坚决,也就闭了嘴。 反正他一定会让她怀上的,他就不信,等怀上了她还能不生下来? 第二日,儿子们到了。 周家长子周珩,遗传了周秉正和乔颐曼的优点,省的温润如玉,身姿如松,只是人有些腼腆,不如父亲玉树临风。 次子周瑾是双生胎中的老大,样貌气质活脱脱是另一个周秉正。 幼子周晓白今年八岁,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他们到了之后,乔颐曼带着他们去西院安置。 买宅时,西院本就是打算给儿子们当住处的,王氏走后,乔颐曼又命人已经重新布置了一份。 朝阳的东屋了书房,中间是花厅,东西厢房则是做了卧房。 周晓白来了之后,刚见到乔颐曼,便大大声,扯破了嗓子一般喊道:“娘!我来找你了!” 乔颐曼带着欢喜的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道:“饿不饿,洗手吃饭,娘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 饭菜早已经备好,行李由下人们搬到西院归置。 三个人来到花厅,那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好吃的。 周晓看了一眼。本就饿了,小孩又忍不住馋。手也未洗,就急忙跑到桌子上,伸手抓了一个梅花球塞进嘴里。 他牛吃牡丹似的,嚼了嚼就咽下了。真真是觉得简直是太好吃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乔颐曼正引着两个儿子去洗手。冷不防的看见小儿子这样,道:“晓白,不要用手抓东西吃!过来,娘给你洗手。” 周秉正看到了,一下子炸了,他斥道:“谁教你这样用饭?” 周晓白一边嚼着东西一边道:“家里都是这样吃饭的。” 周秉正问大郎二郎:“你们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教导弟弟?” 周珩和周瑾道:“回父亲话,在老家,二十多口人一起吃饭,不快点吃,根本抢不到晓白就渐渐养成这种习惯了。” 乔颐曼看向周秉正,见他也是神色复杂。 乔颐曼心头一酸,道:“好啦,好啦,快过来,你要给你洗了手再吃” 周晓白已经吃了两个梅花球,肚子饱了一点点,于是不情不愿的跟着母亲去洗手了。 待吃完了饭。 一家人在客厅花厅喝茶。周晓白仿佛还没有吃饱了似的,一只手又抓着桌子上的食盒里的蜜饯吃着。 周秉正喝了一口茶,道:“珩儿,你春闱落第了,为父已经知道情况了,八股那场,你写的什么? 那还叫八股文吗?乡试就考那么点东西,你就是天天背也背会了吧? 你平时是怎么读书的?” 有个当官的爹就是这样,考不中落榜也就罢了,还被亲爹知道了自己写的卷子。 周珩心里无处可逃,只好垂着头,硬着头皮说道:“爹,儿子无用,让父亲失望了。” 周秉正心里真的很失望,他尽力给子嗣提供好的条件了。 朝中有很多人曾经靠放牛才有书读的,怎么他的儿子,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连个乡试都考不上? 第六十五章 祭祖,熊娃,梦境 今日是四月初,清明节。 一大清早开始,乔颐曼亲自将周家祖先的灵位拿出来,摆在偏房拜祭。。 说实话,周家祖先往上数几代,也没有几个有出色的。 唯一能拿出来称道的,也就只有周家的曾祖父了。 周家曾祖父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虽然一个无名小卒,但勇敢过人。 他攻城的时候不怕死,抢在别人前头爬上敌方城墙,立下“先登”之功,封了百户。 周家自此以后,条件稍稍改善了下,下一代成为了军户,下下一代能有银子供其读书。 而到了周秉正这一代,终于出了一个进士,周家这才从寒门崛起。 乔颐曼听说过,周家以前清明节祭祖根本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就是从周秉正从这一代开始,才修有了族谱、祖先有了灵位。 所以自己身为周家长媳,每到这个时候都要负责把灵位摆好,拜祭先人。 乔颐曼带着周珩几人到了偏房,亲自将灵位擦拭干净摆好,然后把周家祖先立下“先登”之功的事情说给周珩、周瑾、周晓白听,以此教导他们用功读书,光耀门庭。 这会儿子周秉正人不在,孩子们也放松自在了不少。 周珩十七岁,周瑾十三岁,周晓白八岁,正是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听到母亲拿曾祖父的事迹教导自己,周晓白忍不住问道:“娘,曾祖父是在打仗时立下的功劳,你咋让我们读书呢?” 乔颐曼一噎,气得不轻,强压下怒火,道:“你听到哪里去了?我是让你记得祖上有多不容易,周家才有了今天,你故意的是不是?仔细被你爹听到了,小心你的皮!” 周晓白咕哝道:“爹现在又不在啦!” 乔颐曼道:“什么在啦不在啦?别瞎说,别把‘不在’用在长辈上,这样不合适。” 周晓白生下来后,说是不好养活,所以不敢取大名,等到十六岁之后再取名。 他道:“娘,我知道啦。” 接着,乔颐曼领着他们给祖先上了香,求祖先保佑,让他们能状元及第、光耀门庭。 祭祖完毕后,乔颐曼便领着他们出了香火萦绕的偏房,去正厅坐下休息。 丫鬟们呈上来刚沏好的茶,和少爷们爱吃的各色干果子。 乔颐曼坐在上首,神色有些忧伤,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儿子们坐在左下首,看到母亲神色有虞, 周珩第一个问道:“娘,你怎么了?” 乔颐曼回过了神,忍不住朝着周瑾望去,不住地打量着周瑾的面孔。 她生周瑾的时候,是双生子,另外一个取名周瑜,脸长得和周瑾几乎一模一样,养到八岁的时候, 王氏带着他们去娘家做客,回来的时候弄丢了,那时候江北渡口那里来往船只不计其数,听说有拍花子的。 所以五年前,周瑜很有可能是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这是乔颐曼的心病,一直在寻找。 可是五年过去了,还是了无音讯。 乔颐曼怎么能不神伤? 周珩见此,便知道娘在牵挂三弟弟了,于是按照父亲教导的安慰道: “娘,您别难过了,三弟弟会找到的,事已至此,您不要再难过了,以后我们三个会孝顺您。” 乔颐曼忽觉心脉尽断,垂眸道:“娘的心里难受啊。” 周晓白忙抓了块米糕,递过去道:“娘,你吃块米糕,吃了就不难受了,” 乔颐曼苦涩地摇了摇头,道:“你吃吧,娘不饿。” 说完,乔颐曼再也撑不住了,一阵痛苦涌至心头,捂着胸口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梦中,乔颐曼梦到自己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边境,此刻似乎正是春季。 但一望无垠的天空上却是被黑云遮蔽,入目是灰蒙蒙的烟霭。 乔颐曼看到这里是国朝防御北虏的前线,长城坚固,扼要处皆设立墩台,台上有守望房屋和燃烟放火的设备,台下有墩卒住处和羊马圈、仓库等建筑。 景泰元年的清明节到了,边地百姓虽然凄苦,但依然张罗着过节的物品。 这天晌午,军营里拖欠了半年之久的兵饷也发放了,在校场,士兵井然有序地排队领银。 在本朝,当兵是个苦行业,尤其是在边境当兵。 一是朝廷发军饷,时常拖欠,二是边境时常有鞑子犯边。 如果不是家里都是军户,必须参军,否则谁也不舍得家人来参军。 这里有个叫牛大郎的年轻士兵,人个子长得高大,虽看起来年纪尚小,还是个孩子,但面庞就已经清俊得叫人移不开眼了。 乔颐曼看到他,和周瑜生的竟十分相似,于是目光便紧跟着他。 见他领了军饷之后,便去猪头肉摊上买了一斤卤的烂乎的猪头肉,还有两斤油饼。 他买好吃食之后,走到一个树荫下,踢了一块石头到树荫下,接着坐在石头上,靠着树,摊开油饼,裹着猪头肉大口大口地吃。 油饼的油酥麦香,猪头肉的软烂弹香,对于一个正缺油水、正在长身体的小伙子来说,带来的满足,是极其难得的。 吃猪头肉的这个男子,是军户牛家的大儿子,户契上说是十六岁了,去年来入的伍。他叫牛大郎,去年刚入的伍,时至今日,已经有六个月了。 这六个月来,也是他第一次领到军饷。 牛大郎坐在树下,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少数幸福, 丝毫没注意到营里有一个士兵拿着几个白面馍馍走过来,跟他并排坐下。 这个士兵叫马六,他手里拿着一个柳枝,柳枝上面串了五个男人拳头般大的白面馒头, 他道:“诶,我说牛哥,你家里几口人啊,发军饷了,你不寄回去点,像你这般吃,够吃几顿啊?” 牛大郎转过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营里的马六儿,没说话,接着吃肉。 马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牛大郎手里油光透亮的油饼夹肉,猛地吞了吞口水,他们这些当兵的,哪家不是穷人家,一年也不见得吃一回肉。 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讨一片猪头肉来吃,他咬了一大口馒头,解解馋瘾, 马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说教道:“牛大,不是我多嘴,看你也有十五六了吧?家里给你攒娶婆娘的银子了?” 时下几乎每家每户都不止一个儿子,有许多军营里的兄弟,为了能娶妻生子置田买牛,兵饷都是寄回家大半的。 见牛大花银大手大脚,马六忍不住问道。 牛大郎道:“没有。” 马六道:“猪肉生辰的时候吃一次就行了,饷银还是要攒下来,置办不了良田,婆娘也说不上。” 牛大郎道:“我不知道我的生辰。” 马六讶声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你娘也太不在乎你了!” 牛大郎沉默了下,忽然觉得口中的好饼好肉失了滋味,一点也不香了。 ? ?这两章稍虐,但仅此两章,后面会恢复如常 第六十六章 生病后一同出远门 “夫人,夫人,快醒醒!您不要吓奴婢啊!” 乔颐曼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摇晃自己,接着,她便醒来了。 菱香见她醒了,止住了哭声,说道:“夫人,你方才晕倒了,奴婢已经给你请来大夫了。” 乔颐曼看了眼她身后的大夫,道:“我无事,你们快去衙门遣老爷回来,就说我有急事要和他说。” 她坚信,方才那个梦境就是上天对她的指引,她的瑜儿,就在蓟州,她要去找他! 话音刚落,周府立刻乱成一团,都急着去府衙请老爷回来。 一个时辰后。 周秉正正在文渊阁伏案忙着,忽然有值班太监过来传话,说周府来人要他回去一趟。 周秉正出了文渊阁,走出紫禁城后,见到府中下人,问:“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事?” 下人道:“夫人忽然病了,菱香姑娘让下人请您回去。” 要是不回去,以前做的那些哄好乔氏的事情都归零了。 还是回去一趟? 尽管公务繁忙,周秉正还是决定抽身回去看看。 到了府中,周秉正直奔东院去。 他进了东院,来到卧房,看到氏,立刻问道:“颐儿,怎么又昏倒了?请过大夫了吗?要不要紧?” 他凝眸,见乔氏气色很不好,一副伤神的样子。 周秉正心尖颤了颤,轻轻握住乔氏柔弱无骨的手,有些恐慌这个女人会离他而去。 闻言,乔颐曼两行清泪流落腮边,她抽泣着道:“夫君,我梦到咱们的瑜儿了。” 周秉正一怔,儿子都丢失五年了,了无音讯。 这五年来也在不遗余力的寻找,乔氏以前情绪也比较稳定,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秉正问道:“你梦到他什么了?” 他只当乔颐曼是看到了儿子们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睹物思人了。 乔颐曼放声哭道:“我梦到他在边境蓟州那边,一个人食不果腹,他才十三岁啊,就已经在军营里了……啊!” 周秉正将她抱在怀中,心道不管王氏是否故意弄丢了瑜儿,这件事都是周家亏欠乔氏的。 他面带愧色,安慰道:“颐儿,我一定会把瑜儿找回来的。” 这时,丫鬟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周秉正接过去,正要喂乔氏吃药。 乔颐曼推开了药碗,摇了摇首,坚决道:“我今天梦见他在蓟州那边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现在就要去!” 周秉正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注视着他,道:“乔氏,我知道你心疼儿子,想念儿子,先别心急,我这就准备和你一起去。” 蓟州是边境,那里常年战火连绵。 乔颐曼道:“不,这不是梦,这是他告诉我的,他一定在那里,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 她再三地央求着。 周秉正沉默了下,道:“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你人都病倒了,到地方又怎么能寻人?” 乔颐曼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过了会儿,问道:“你真的答应我去蓟州找他?” 不会是先安抚她的话吧?不会只是在哄她吧? 周秉正沉吟道:“颐儿,我知道你的苦,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乔颐曼点点头,道:“好夫君,我相信你,你一定陪我去找他,好不好?” 周秉正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道:“好,你先吃药,等养好了身子,我便带你去。” 乔颐曼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点了点头, 周秉正接过药,喂她喝了。 乔颐曼喝过药,强撑了一天的身子,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倦意上涌,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周秉正走出卧房,朝着书房走去。 他到了书房之后,想了想乔氏方才说过的话。 富人就是这样,事情都不讲逻辑的,只讲感觉。 但尽管如此,他又有什么办法不跟着他去? 丢了的儿子,是乔氏身上的一块肉。 也是他的亲儿,怎叫他不疼? 周秉正叹了口气。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决定明日早朝便告假。 他唤来二儿子们周瑜, 终于进了书房,看到父亲单独叫他本能的紧张,问:“爹,您找我?” 周秉正望了卧房一眼,道:“你娘这个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等她病好之后,就和他一起去蓟州那边寻找你们的三弟。你们在家好生照顾自己。” 周大郎点了点头道:“爹,您放心去放心吧。” 说完,他觉得心里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父亲不在,他就感觉空气都自在多了。 周秉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周瑾,道:“瑾儿,你和我一起去。也好寻找。” 周瑾听了,一愣,他以为爹和娘一起去蓟州寻人,只不过是暂时先答应娘的。 没想到爹竟然因为娘的一个梦。就决定真的去几百里之外的边境了。 他震惊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忙道:“是,爹。” …… 第二天,乔颐曼觉得身子好多了。便让下人收拾东西。准备买车他今天就要出发。 菱香和丁香不敢怠慢,迅速地将路上要用的东西收拾好。 外院的小厮也将马车套好了。 周秉正扶着乔颐曼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忽然,下人过来禀道:“回老爷夫人,是章家的人来了。” 乔颐曼顿了下,道:“好,请他们进来。” 章耀庭进了前院花厅,告诉乔颐曼道:“姑母,您叮嘱我的事情我都办妥了,这是房契。” 乔颐曼道:“你来的不巧,我有事情要出趟远门,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 章耀庭微怔,他心中焦急,铺子租上一个月,便是一个月的租金。 但是姑母要出远门了,这也是没办法,只能说道:“好,姑母,但不知姑母因何事要出门?要不要外甥相陪?能在姑母身前跑跑腿,帮帮忙也好。” 乔颐曼说不出来,仿佛只要想起这件事情,心里就跟刀剜一样。 周瑜说道:“我娘要出门一趟。” 周秉正道:“不必了,这次出门较急。你这一路过来,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吧。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章耀庭忙站起身,行礼道:“好,耀庭知道了。” 周秉正和乔颐曼上了马车,出城。 蓟州地处北方,离京城不算远。区区几百里,若快些,三五日也能赶到。 马车出城后,周秉正问道:“方才你家那个亲戚怎么拿着房契来找你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乔颐曼解释道:“之前不是银号打算做小商人借贷吗?银号里几个掌柜不看好,瞧不上小本生意商户来借贷产生的利润, 我家这个亲戚刚好在京城做点生意,我想着做出成绩服众。” 周秉正沉默了, 说实话,他不想让乔氏在外抛头露面,除了丢人,还有就是和外男接触这点。 一个女人时常跟除了她丈夫以外的男人打交道,这像什么话? 第六十七章 寻子,如愿 天黑透之前,他们到了客栈落脚。 周秉正安置家小在客房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赶路去蓟州府。 几日后,他们到了蓟州府,周秉正租好了暂时落脚的客栈,然后便马不停蹄地陪着乔颐曼四处打听儿子下落。 最后周秉正去了蓟州府衙,让府兵帮忙在城中张贴寻人告示。 周秉正陪着乔颐曼在蓟州寻了大半个月,期间有几个冒名顶替的,都被周秉正吩咐人报官带走了。 众人正有些眼看无望的时候,一日夜里,乔颐曼梦到了那个梦境里的牛家屯。 醒来后,寻了人一打听,还真有这么个地方,于是乔颐曼便离开了客栈,去了牛家屯。 到了牛家屯,乔颐曼和周瑾一同进屯打听、寻人。 结果牛家屯的村民们听了她打听的事情个个避而不谈。 周秉正见没有效果,打算找来这边的官员,把户籍册拿来,缩小范围排查。 里正一开始不肯配合,等周秉正亮明身份后,吓得屁滚尿流,连磕了八个头,立刻去抬户册了。 乔颐曼拿出画像,让个子高的周瑾,去贴在村里人最多的地方。 周瑾拿了画像,道:“娘,我知道了。” 周瑾正贴着,忽然来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地痞流氓, 他们看到周瑾穿一身云锦圆领长袍,整个人长身玉立,一时起了歹心。 本以为这次寻亲会艰难,没想到很快就找到了。 地痞流氓调戏乔颐曼,然后被驱赶走,那地痞流氓看了眼周瑾,道:“牛大郎,你现在今非昔比了啊,穿戴的这般好,借爷两个钱花花。” 周瑾打量着这些嘴里叼着根草的地痞流氓,没说话,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看这些地痞流氓就不是啥好鸟,所以没必要理, 乔颐曼看这些人就不是什么好鸟,于是立刻把周瑾唤到身后。 周秉正朝这边走来,问道:“瑾儿,你这里遇到了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 那几个流氓一看周秉正来了,一时浑身噤住,周秉正比他们见过的县太爷还要有威势。 一时间讪讪,鸟兽般散去别处了。 周秉正看了一眼这里,道:“穷乡僻壤出刁民,这地方不宜久留,颐儿,天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接着找。” 他其实根本没觉得能找到,这趟陪乔氏寻找,不过是陪着乔氏罢了。 他们回去后,当天夜里,几十里外的军营里—— 沈千户拿着一双新做的黑面白底的千层布鞋抱着怀里,来到大帐里,唤道:“牛大,牛大,” 军帐里的人正在休息,听见沈千户唤人,有一个在军中任保长的笑着走上前来,道:“沈千户,你来找谁?带了什么好东西,叫我们也吃一点。” 沈千户道;“去去去,我哪带了什么吃的,带了双鞋,你吃不吃?” 那保长道:“鞋?给谁的,我试试合不合脚。” 沈千户笑骂道:“去去去,别扯皮了,你们这里一个叫牛大的怎么不在,值夜去了?” 那保长脸上轻哂,道:“你又来寻这小子啊?他染了大户人家的臭毛病,这不营西那边的河化冻了吗?去洗衣裳了!” 沈千户听了,道了谢,出了军帐,朝着营西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沈千户路上嘀咕着,这小子真是个爱清洁的人,不睡觉,跑去河边洗衣裳, 嘀咕归嘀咕,他心里却是对这个牛大郎越来越满意了。 他年岁和自己女儿相仿,模样长得实在是俊,跟军营里的丘八不一样,牛大整个人都爱清洁。 沈千户从军二十多年来,见多了当兵的,他看人有一个准则:邋遢的士兵打不好仗。 他笃定,这个牛大郎以后一定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所以他现在一定要把这个牛大郎变成自己女婿!给自己女儿找个好儿郎,下半辈子过上好日子! 他人来到河边之后,四周找了找,没看到一个人影。 沈千户沿着浅浅的河流上去,忽然,看到河流中间,站着一人。 这个人上半身精赤,站在水里,正拿着自己衣裳当澡巾,搓洗着身体。 沈千户见了,认出来那就是牛大郎! 他唤道:“大郎,河水多凉啊,快上来吧!” 牛大郎平时寡言少语,不爱交际,但是沈千户对他一直很热情,也时常送给他几双布鞋,或是一件夏衫,或是冬日里的一件棉衣。 而在此之前,他身上穿的,脚下蹬的,都是在战场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自从五年前,他身上发生大变故,被拐到边境这边的一个军屯后,五年里,他唯一穿新衣裳,便是沈千户送的。 于是牛大郎应道:“知道了,沈叔。” 他在水中,把短裤穿上后,游到岸边,上了岸。 沈千户将他放在岸边的刚晒干的衣裳给他套上,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双阵脚细密的千层布鞋,放到草地上,说道:“正好,你婶子又给你做了双鞋,你现在正长个子的时候,脚也应该大了吧?快穿上试试。” 牛大郎不好意思地拒道:“不用了,沈叔,营里前几天发响了,我会自己买的。” 沈千户斥道:“鞋铺里的鞋,哪能跟你婶婶做的比啊,你婶婶在鞋底里还缝了一层牛皮呢,”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坚持要牛大郎伸出脚试试。 牛大郎见此,已经推脱不了了,只好伸出脚,穿上了那双新鞋。 沈千户手指摁了摁鞋尖,见松紧正合适,笑着道:“还是你婶婶细心,说是现在长得正快,鞋做大一些,准没错,这不正好。” 牛大郎立刻摸出一星碎银子,强行塞给了沈千户,沉声道:“沈叔,你收下吧,否则已经我也不敢要你的东西了!” 他说完,神情严肃地看着沈千户。 沈千户一愣,继而大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胳膊,欣慰地道:“好好好,那我就收下吧,对了,明日听说你们营里放假一天,你有什么事没有?要不去沈叔家吃顿饭,见见你婶子,既然要谢,何不当面谢谢我婆娘?” 牛大郎沉默了下,说实话,他放假也没地方去,无非就是去镇上买些吃食罢了,买了他的牛家说了,叫他顶替牛家儿子的户籍入伍,等入了伍,也不用回牛家了,随意去哪里,也不要他寄军饷回去。 可以说,他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见沈叔诚意邀请,想到的确是要当面谢谢沈家人了,然后从此以后不要再有太多牵扯了 他已经不喜欢和人产生亲密无间的感情了。 “好,沈叔,明日晌午,我在军营门口等你。”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 第六十八章 父子隔阂,爆发冲突 周秉正阴差阳错,听到那几个地痞的话,猜想他们口中的牛大郎极有可能就是周瑾的同胞兄弟,也就是自己此番寻找的周瑜! 于是他着重打听屯里叫牛大郎的人家,功夫不负苦心人,真的被他找到了! 事情有了眉目,周秉正让县衙的捕快,当天就围满了牛家屯,一顿拷问下来,牛家的人什么都招了。 原来牛家舍不得家中独子入伍,所以就四处买男丁,可是现在家家户户都将男丁看的极重,很少有人家卖男丁。 所以牛家四处周转,最后从一个拍花子的人手里,买下了一个花子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男丁,冒名顶替去从军。 周秉正听了,恨不能将拍花子的,和牛家这个人千刀万剐。 而乔颐曼得知消息后,则是让周秉正让周秉正赶紧见到儿子要紧,要和他一起去军营。 周秉正道:“乔氏,你先在客栈等我,我现在就去军营找,瑜儿,你跟我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又改口道:“算了,你在客栈陪着你娘,我一人去便可。” 三儿子的事情有进展了,一家人都松了口气,心里的那片阴霾也被播散开来,总算是看到点希望了。 而周秉正则是骑马,在兵部堂官的陪同下,骑马向军营径直奔去。 等到了军营,已经是傍晚了,边境本就天黑的早了,现在军营里已经是晚上了。 灯台上火仗熊熊,照得军营里亮如白昼。 兵部的人立刻让人把名册全部拿上来,然后亲自一册一册地查看。 时下普通百姓家取名,没有什么讲究,都是按家中行几去,譬如是家中长子,就姓氏加上大郎,譬如是家中次子,便是姓氏加上二郎,在譬如是家中三子,就是姓氏加上三郎…… 这样不仅让人对长次一目了然,对于家里没什么文化的来说,对于不识字的人家,也十分方便。 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十几个叫大郎的被传唤过来。 周秉正看了,一一问了家事,结果都不是。 直到人群里有个保长,端详了周秉正一会儿,上前说道:“大人,我认识一个叫牛大郎的,恕小人斗胆进言,那个牛大郎面庞和您有几分肖像。” 周秉正问道:“他人现在何处?” 保长道:“他去河边洗澡去了。” 他说完周秉正便亲自和别人一起去了马棚,河边那里。 是以这会子到了河边见到那少年。 夜色朦胧,星光点点。 周秉正觉得胸腔里的心砰砰的跳,他一时僵坐在马上。他也想象过见到儿子该说什么,可是这一刻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兵部堂官下马,走到那少年牛大郎面前。将牛大郎带到周秉正面前,道:“你就是牛大郎?” 他一边问一边命随从将灯笼举高点照明。 待众人看清了那少年的脸庞,心里都有了答案。 这少年长得英气逼人,双眉斜飞如鬓,眼睛眉目和周秉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秉正注视着牛大郎,道:“带回帐中。” “是。” 旁观儿答了一句,然后领着。牛大郎往大帐走去。 到了帐中,周秉正问道:“瑜儿,你还记得为父吗?” 一路上,牛大郎还在想这些当官的人叫自己一个无名小卒有何事, 现在听眼前这个官员问自己,他错愕了下,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牛家人的。 虽不大记事,但是他记得自己在原来姓周。 这么多年了,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牛大郎胸腔里的那颗心,一时僵住。 他望着周秉正,缄默无言。 周秉正说道:“我都听说了。你被拐到蓟辽这边被一个军户买下来了。那个军户已经被抓了。” 牛大郎看着周秉正,惊讶地道:“你是谁?” 周秉正柔声道:“瑜儿,你还记得吗?你就是我的儿子,家里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你娘生你的时候,我记得左臀上有一块青紫胎记。” 话音刚落,兵部的那个堂官道:“牛大,你快去屏风后面脱了裤子,让你爹瞧瞧。” 牛大郎一愣,紧接着,他不知所措的被堂官随从领着到屏风后面,半褪长裤,随从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迅速给他提上。 随从回来禀报道:“回诸位大人,此人臀部的确有一块青紫胎记。” 周秉正道:“不用看了,瑜儿,爹确定,你就是我的儿子,今天爹就带你回去,你娘和你哥哥就在客栈等你。” 牛大郎一天,他终于要见到自己的母亲了,但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祖母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自己。 这些年,他无数次回忆那天的事情,他清楚地记得,是祖母,是祖母有意让他走丢的! 他心里实在解不开这个结,于是冷声道:“我没有爹,我不回去。” 周秉正一怔,过了许久,说道:“瑜儿,现在爹找到了你,怎么还能让你留在这里?” 周瑜道:“不,我不回去,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祖母故意弄丢了我! 她不喜欢我的母亲,也不喜欢我,是你一直在纵容祖母,是你你从来不关心我和母亲。 现在我也好好的,我早就当没你这个爹了,你走吧。” 周秉正觉得心被人用刀子扎一般,心尖都痛到蜷缩在一起。 周秉正先是心里一痛,旋即被巨大的愤怒淹没。 他儿说的这叫什么话,没有他这个爹? 难道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自己千里迢迢来寻他,他竟这样说自己。 天底下有这样的儿子和亲爹说话? 周秉正沉眸,肃声劝道:“瑜儿,跟爹回去,你娘还在客栈等你,家里不能没有你。” 牛大郎摇了摇头,道:“被卖的这几年我早就当你们不存在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现在过的也好好的,没让你来找我。” 说完牛大郎转身朝着军帐的门走出去。 周秉正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斥声道:“混账东西!有你这样和自己爹说话的没有, 我现在要带你回去,你还不乐意。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你娘?” 周瑜回首,目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没有你这个爹,从你纵容祖母、从祖母故意弄丢我的时候,我就不把你们当亲人了!” 周秉正斥道:“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第六十九章 为了娘,我愿意妥协 “混账东西,赶紧跟我回家!” 周瑜听见他日日夜夜期盼见到的父亲,竟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自己, 他双眼渐渐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谁要你来找我了!” 周秉正眉头紧锁,声音一沉:“你娘因为你,眼睛都要哭瞎了!” 原来他来找自己,只是因为母亲吗? 周瑜心里一凉,稚嫩的脸颊上,渐渐被泪水打湿了。 周秉正端肃着脸,注视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放缓了语气,道:“好了,莫哭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和我回去。” 周瑜恨恨地看着他,道:“你听不懂人话!我不和你说了!”他恨恨地撂下这一句,挣脱掉开守卫的阻挡,跑出去了。 他跑出去之后,周秉正冷着脸待在原地。 他就不信,儿子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一旁的兵部堂官吩咐亲兵,道:“你们跟上去,帮周公子收拾好东西,今天他要和周大人回家。” “是。”士兵领命称是,出去了。 一时间军帐里只剩下三人, 军帐之内, 周秉正默然伫立,暗暗担忧,儿子这是怨他呢,他该怎么样才能让儿子不再怨他? 这时,堂官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千户,于是问道:“你是哪个?” 沈千户拱手行礼道:“属下十三营千户沈田,见过大人。” 堂官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千户嘘了一眼周秉正,又嘘了一眼堂官,道:“属下……今天来给牛大郎送鞋……” 他方才都听见了,这个军屯里出身的牛大郎,竟然是眼前一位高官的儿子。 而且,这高官现在才找到自己儿子,虽然态度强硬,但是越看得出他也是真心疼牛大郎,不,疼周瑜的。 只是现在发生了冲突, 他正这般思度着,忽然周秉正唤他道:“你说你和周瑜认识?” 沈千户立刻道;“回大人,属下在军营里和令公子相识。” 周秉正略一沉吟,道:“你们关系如何?” 沈千户道:“关系尚可,令公子与属下相识已久,私下以叔侄相称。” 堂官看了眼周秉正脸色,追问道:“当真?沈田,你的话周公子可听的进去吗?” 沈田看了眼周秉正,小心谨慎地道:“回大人,周瑜他,应该能听属下一两句话吧!” 堂官打量了下端肃着面的周秉正,转过头,朝着沈田连声道:“好,好,这就好!你赶紧去帮周公子收拾行李,莫耽误了周大人带他回家,事情办得好,本官重重赏你!” 这堂官是蓟州兵部总兵手下的一个亲信,受上司之命,来协助上司好友周秉正的,是以这会子一定要帮他把事情办成! “大郎,不,现在该叫你周公子了,原来你亲爹是那位大人呀!他来找你了,你咋不走呢?” 周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他这个爹。” 沈田笑了一声,劝道:“大郎,别说气话了。 那位大人官职不低。你是他家的公子,回家吧,能读书就有希望,不可因为置气留在军营里天天和一群丘八混在一起啊!” 周瑜道:“沈叔,你别说了。我爹他不好。” 沈田劝道:“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就别跟你爹置气了。这年头丢了的孩子能找回来,这是多大的缘分呢?听沈叔的,跟你爹回家吧。军营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呀。” 周瑜忽然想到,其实他在军营也挺好的。已经习惯了,反正比在牛家的时候住牛棚,吃剩饭好。 于是他道:“在军营挺好的,能打仗,能建功立业,总比在牛家好,在周家好。” 沈田道:“你这孩子净说气话。” 周瑜道:“我没说气话,反正我就是不回去了。” 沈田见他态度坚决,叹了一口气,道:“大郎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得回去呀,你没听你爹说吗?你娘眼睛都要哭瞎了,他们要是心里没你,会在边境找到你吗?” 你爹说你娘也过来了,就在镇上的客栈,你跟你娘几年没见了?你就不去看看你娘?” 听完他这一番话,周瑜想到那个小时候总是偏疼一些自己的母亲,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放声大哭。 沈千户走过去蹲在地上,轻轻地将他拍着他的后背,道:“孩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这件事情大人也没办法,怪就怪那该死的拐子呀。” 沈田道:“孩子回去吧,就算你不肯原谅你爹,你祖母,你也要想想你的亲娘呀,妇人怀胎十月才有的你,你想想这五年她过得也不比你好啊!” 闻言,周瑜沉默了下去。 沈田心中了然,他走过去,带着周瑜,朝着那两个拿着包袱的士兵走去,他道:“两位大人。周公子想好了,你们送他去见周大人吧。” 两个亲兵听了点头,道谢道:“谢谢沈千户小的,谢谢沈千户。” 沈田心里暗叹了口气,亲手将周瑜交到了那两位士兵手里。 周瑜麻木的跟着那两个士兵朝着方才跑出的那个军帐而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方的夜风带着一股寒意。 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沈田,他唤道:“沈叔……” 路上,沈田心头一阵酸涩,忍不住叮嘱道:“周家郎,你回去了,有空回军屯来看看你沈叔,你沈叔想你啊!” 周瑜含泪点了点头,心底不舍,在那两位士兵的半拉半请下离去了。 到了军帐,周瑜进去后,看见周秉正还在军帐里头。 周秉正见他回来了,脸色一缓,温声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若没有,咱们现在就走吧。” 周瑜点了点头,沉默了,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不过一块肥皂、两件衣服、两双鞋子罢了。 周秉正又看了眼他身后跟过来的沈田,缓声:“你是沈田沈千户,对吧?” 沈甜点了,点头道:“回大人,属下是。” 周秉正目露感激,道:“我周秉正家住京城城东的大纱帽胡同,我听说了,你对我家瑜儿多有照拂,这份恩情我周秉正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我周家在所不辞。” 沈田忙道:“大人言重了,我照拂令公子,是因为令公子和某合得来,这是某身为他朋友该做的,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周秉正见这人不卑不亢。心里好感也多了点。 他点了点头,看着周瑜,走过去牵了他的手。 两人出了军营,在士兵的陪同下回客栈。 这一番到了后半夜,周秉正到了客栈,下了马,对着尚在马上的周瑜道。 “下来吧,你娘就在里头。” 周瑜从马上下来,跟着周秉正一起上了楼。 周秉正领着他上了二楼,走至门前,朝着里头说道: “乔氏,开下门,我回来了,瑜儿也寻到了。” 第七十一章 补偿他们母子二人 周秉正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一阵立刻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显然乔氏等他等到此刻还未睡。 “吱呀”一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乔颐曼的一张芙蓉面上满是期盼之色,她刚打开门,就立刻问道:“你回来了,你真找到瑜儿了?” 周秉正颔首,道:“放心,人就在楼下。” 话音未落,木梯那里,现身出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周瑜迈步上楼,朝着这边走来。 乔颐曼只看了一眼,不用多确认,这就是他的儿子! 她心底积压的思念瞬间决堤般涌出,她走过去,注视着周瑜。 周瑜同样也注视着她面前的美貌妇人的脸庞,和记忆深处那个抱着他说话的女人脸庞重合。 周瑜颤声唤道:“娘……” “瑜儿,娘的瑜儿啊!” 乔颐曼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没多大会儿,几乎哭倒在了周瑜宽阔的肩头上。 周秉正温声道:“祖宗保佑,咱们家的瑜儿终于失而复得,好了,乔氏,你也别太激动了,先进屋说。” 乔颐曼进了屋中,周秉正给她洗了脸,问周瑜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周瑜沉默了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道:“母亲,瑜儿终于等到你了。” “我被人卖到了牛家了他们让我住马棚,冬天穿夏衫,我和牛一起吃剩饭。” 他说完,仿佛这些年的委屈都找到了出口般,心里好受多了。 其实这些年,他也只敢盼着一个人会来找他,那就是他的母亲。 如果母亲都放弃了找他,那么他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周家了。 乔颐曼听了,心如刀绞,她捂住胸口差点昏了过去。 周秉正见状,道:“好了,别和你娘说这些,你娘她一个妇人,受不了的。” 周瑜再次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 —— 翌日清晨, 乔颐曼梳妆后,出了屋门,去隔壁那间周瑾和周瑜住的客房,敲门让他们起来一同用早饭。 敲门后,屋里周瑾应道:“知道了,娘,起了。”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梳洗声, 过了一会儿,两兄弟一起出来了, 乔颐曼望着两个长相气度一个胚子里出来的兄弟俩,心里欣慰,道:“瑜儿,你喜欢吃什么?娘和你二哥哥陪你一起去吃。” 周瑜想了想,道:“娘,我想吃羊肉包子,吃五笼,行不行?”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望着乔颐曼。 乔颐曼不断地抚摸他胳膊,道:“好,咱们现在就去吃羊肉包子!” 说着,三人一起下楼用了早膳。 到了晚上,入睡前,乔颐曼问周秉正他刚见到儿子时,是什么情景。 周秉正一一说了,道:“他还说没我这个爹,不愿意和我回来。” 乔颐曼听他说完,见他又训斥儿子了。心里那个恨呐,脚一伸就将周秉正险些踹下床。 周秉正一怔,道:“乔氏,我又怎么了?” 乔颐曼捂着胸口,胸里的那口气冲到脑顶,她尽量冷静下来,道:“周秉正你好大的官威呀,你见了儿子,你不说先把他哄回来,你又在说教,又在拿你那一套说教!” “好在这次儿子是回来了,若是儿子不回来,我跟你们周家拼了!” 周秉正到道:“主要是你儿子那样说我也就算了。你也这样说我。你们娘俩这是怎么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家之主?” 乔颐曼气笑了,说道:“一家之主?你就是一个和稀泥的一家之主!瑜儿生你的气也怪不着瑜儿,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摆一家之主的谱,我也不和你过了,我领着瑜儿回江南,家里四个儿子,我要两个就行。” 周秉正一听,立刻训斥道:“乔氏,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领着孩子回江南?你既然嫁到我们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了,我在京城,你不和我在一起,你想去哪儿!” 乔颐曼道:“你少和我说这些。我才不听你那一套,你们家都能在我生病的时候去物色续弦,我如何就不能在你薄待我和儿子的时候回江南去?” 周秉正道:“行了!又提老黄历!不说了!睡了,明日还要赶路。” 乔颐曼冷嗤一声,看着他躲避的后背,道:“明天开始再不要和儿子起冲突!” 周秉正翻了过了身,道:“行了!我知道了!” 乔颐曼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道:“我反正我已经言尽于此,如果你以后再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要走了。” 周秉正听了没说话,不敢说话。 没想到现在他混的连发妻都要离开他了。 以前为了家里能够安稳,确实让乔颐曼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他要好好的补偿乔颐曼。 当然他也没说,如果说了,现在乔颐曼已经不把自己当回事。 算了,他心里不说。 第二天早上启程的时候,周秉正早已经去街市上,亲自买了各式各样的吃食。 说道:“蓟州也是没谁了,连样像样的吃食铺子都没有。我买了些看起来洁净的,你们吃吧。” 周瑜晚上还没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竖着耳朵听着隔壁客房母亲和父亲的谈话。 他从见到母亲开始,他还在担心母亲在周家说话没什么分量,回去了也是没有靠山撑腰。 听见母亲如今态度变强硬了很多。周瑜心里稍稍多了点安全感。 到了后半夜,他终究是累了,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到了第二天,周秉正安排乔颐曼和周瑜一辆马车同行。 他自己则是和周瑾一起。 春夏之交,北方多雨,就在昨日后半夜,忽然噼里啪啦下了一夜雨。 到了第二天清早,乔颐曼上马车的时候,周秉正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自己站在水洼里面,拖着乔颐曼上了马车,之后又要扶着周瑜上去。 可儿子今年已经十三岁,人高腿长。自己迈了上去。 周秉正被忽视了,不免觉得有点不悦。 到了京城,进城的时候就已经和周家递了口信。 这天周家人都在门口迎接。 乔颐曼赏了全府下人银子,一时间府中下人们上下喜悦。 周秉正已经旷假将近一个月,是以如今一回到京城,便去上早朝。 如今朝中科道不少等着看周秉正笑话的人都成了笑话。 原因是邹国标上台后明言不搞党争,二是周秉正和他亦是多年好友,在晏邹之争中,他单方面认为周秉正是中立的。 …… 上完早朝,周秉正早早归府,他如今意识到自己亏欠儿子,还有乔氏太多。 第七十二章 选儿媳妇 一日清晨,周秉正起床后,对着依旧在睡得乔氏道:“乔氏宅子我已经置办好了,也早已经在衙门登记好房契了。这几日你收拾收拾,咱们之后搬过去吧。” 乔颐曼偏过头,讶道:“你买宅子了,买在哪里了?怎么也没和我商量一声?” 周秉正道:“买的就是你先前看中的大沙漠胡同,没有比那地段更好的了。咱们家人口多,以后更多。事不宜迟,我就早点买下来了,至于你说的采光、水榭、园子,我已经让人修了,” 乔颐曼心情有些凌乱,她看见那个房契既然买了,她也没办法。 于是道:“好吧。” 晨光熹微,周秉正起身后立在一扇窗前上,背着手,似在思度什么。 乔颐曼从卧房里出来,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还没去早朝,在什么呢?” 周秉正突然握着她的手,失落地道:“就是这些天你拿什么事情都不要干。你好好和瑜儿说说。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有意的,我也知道错了,让他别恨我。” 他怕儿子从此和他隔了心。 乔颐曼颔首,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情只靠我一个人是没什么用的。你以后也要说话。过过脑子,别和儿子说那么多让人寒心的话。你要实在想说就憋着,千万别说。” 周秉正道:“我知道了,只要儿子能和我冰释前嫌。我这当爹的便是忍一忍也无妨。 还有你,你也还在生我的气吗?” 乔颐曼道:“是了,你这样想便对了,夫君,你可千万要这样做。” 周秉正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燕,我一定会这样做的。你和鱼儿就是我的心头肉。” 乔颐曼轻笑一声,道:“都当爹的人了,还这样说话。” 周秉正见她言笑晏晏,顿了下,鼓起勇气问道:“颐儿,宅子我也给你买了,我娘也送回江北了,这些时日我也对你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个话题他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有勇气。现在给乔氏置办了宅子,自觉有了几分底气,于是鼓起勇气问道。 乔颐曼注视了他一会儿,道:“我知夫君对我好。” 说着,玉臂舒展,从后面抱住了他清瘦的腰。 身后暖玉袭背,周秉正心里一阵暖意萦绕,他抚上乔氏的手,道:“颐儿,我爱你。” 周秉正出门去上早朝后,乔颐曼开始吩咐下人,将家中的家具和细软都清点登记在册,以备搬家时清点。 下人们领命后,便去清点了。 乔颐曼一个人房中待了会儿,看着房契,忽然心里就很想去大纱帽胡同看看新宅。 她根本坐不住了,周秉正早上说在院子修了池塘,她记得那院子不大,那周秉正是如何修的池塘? 不会是螺丝壳里做道场吧? 乔颐曼越想越急着想去看看,于是唤来菱香,吩咐道:“菱香,你去吩咐前院的车夫,备好马车,我要去一趟大纱帽胡同。” “是,夫人。” 菱香道,然后出去了。 不多时,菱香便回来了,门外还来了一个小厮, 小厮恭敬地道:“回夫人话,今日隔壁李府迎亲,胡同里车轿太多了,这,路不好过啊,能不能改日再去……” 他素知主母为人宽厚,所以过来解释道。 闻言,乔颐曼道:“哦?没想到今日这么不巧,迎亲是大事,那咱们府里就改日吧!” 小厮道:“是,夫人!” 终究还是没能立刻去看新宅,乔颐曼索性在府里,把周瑜叫到身边说话解闷。。 到了晚上,周秉正归府,一进门,他便问道:“乔氏,搬家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乔颐曼道:“家里这么多东西,我哪能一时半会就能收拾好?” 周秉正道:“好吧,尽快收拾!” 乔颐曼想起一事,于是问道:“老爷,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李府没有?他们家儿子和珩儿同岁,比珩儿还小两个月呢,都成亲了!” 周秉正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道:“回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他们宅邸门口办喜事来着。” 乔颐曼问道:“咱们家大郎也到了议亲的年岁了,我还没问过你,你这当爹的,有没有什么打算?” 闻言,周秉正冷哼一声,道:“我想过了,他这个情况,我都不好开口拉下这张老脸替他议亲,此事等他考取功名了再说!” 乔颐曼叹了口气,她担忧的就是这个,周秉正不愧是周秉正,真叫自己料中他了! 她肃声道:“难道没有功名,半大了也不娶妻?你不能太专制,误了咱们珩儿!” 闻言,周秉正皱眉,不悦地道:“乔氏,你说这话,真是伤了我的心了! 我怎就误了他了?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我还不够努力? 给了他那么好的环境,十七岁了,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乔颐曼暗暗叫苦,真是跟周秉正对牛弹琴! 他根本就理解不了普通人的难处! 乔颐曼抚着胸口,无力地道:“周秉正,你不能这样,你真是这样想的?你不要吓我了!” 此刻她真的有些害怕了,害怕周秉正专制起来,误了周珩的大事! 周秉正轻嗤,道:“放心好了,珩儿我早已有打算,” 顿了下,想着此事不能完全越过乔氏,他接着道:“我会给珩儿寻一个高门家的闺秀的为妻,你在担心什么?那是周家长子,我不会亏了他!” 闻言,乔颐曼心底略略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这些天,也有几家不错的夫人和我透露出过一丝想要结亲的意思……” “哦?”周秉正不禁道:“哦?哪几家?” 乔颐曼道:“国子监祭酒申家,你知道的吧,申大人家门第清贵,家风端正,他家女儿我见过,人品模样都不错,还有翰林院掌院林家的女儿,我见了,人品很是不错,模样也好,还有……” 她心里还有件事没说,那就是这些贵女对她很是亲近恭敬,进门后不会因为她这个婆母出身不高,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还有半辈子的日子要过,要是儿子娶个门第高但是看不起自己的儿媳妇进门,那她后半辈子真是没法活了。 不曾想,周秉正没等她说完,便道:“这些都不行,要是他们在提,你就直接拒绝了吧。” 第七十三章 情事,争吵 乔颐曼一怔,这些在她看来,门第都很不错,和自己家也很般配,为什么不行? “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妥?” 周秉正道:“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清流人家,本就是自己人了,没必要联姻,咱们珩儿的岳父,一定是要对他清流给不了的助力的。” 乔颐曼心中一凉,没想到对于嫁娶,周秉正居然是这样想的, 那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娶高门贵女? 周秉正见乔氏出神,于是唤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乔颐曼眼角风看了他一眼,道:“娶妻娶贤,你倒好,你还想攀高枝!” 周秉正不以为然,轻笑一声,道:“珩儿的资质你也看到了,不娶一个有助力的,咱们孙子辈就要开始滑落了,我周家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断不能回到过去。” 乔颐曼心头微动,忍不住问道:“那你当年为何娶我?” 周秉正微微一笑,将她圈在怀里,道:“ 我和他不一样,我娶自己喜欢的就行了,我知道有个得力的岳父很重要,但是和你比,都不重要了。” 他说完,神情旖旎,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怀念难忘的美好回忆。 乔颐曼瞧他的神情,面上不显,心底快乐。 周秉正睨了他一眼,见她笑了,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歇息了吧。” “嗯,”乔颐曼颔首,换了寝衣,上了床榻。 人还未躺平,便被一双精瘦的手臂揽去。 乔颐曼暗叹了声气,道:“好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府中什么情形?咱们这屋离西院太近了,我怕他们听到……” 周秉正道:“我轻些就是!” 春夏之交多雨,窗外忽地起了一阵风,没多久,一滴一滴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窗沿上,接着雨脚如注,很快就将窗下润湿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内燃得还剩半只长的烛火,随风摇曳,发出淡淡一圈昏黄的光晕。 床榻之上,乔颐曼五指深深嵌入身上被裘之中,对着如此热情的他,她完全不能招架,浑身很快便失了力气。 雨里夹杂着克制的粗重喘息,到了后来,连是如何倒下去的都不知道。 叫了三回水之后,乔颐曼身子带着尚未退尽的疲惫和愉悦,懒懒地躺在床榻之上。 周秉正沐浴回来,耳语道:“方才可还快活?” 乔颐曼侧了下身,想到方才他的温柔体贴、尽心侍奉,身心畅快。 对他也有了个好脸,点了下头,道:“嗯……” 周秉正吹了灯,回到床榻,头枕在手臂上。 他静静躺着,不知不觉,忽然想起了乔颐曼以前拿他和邹国标比的事情。 于是他道:“乔氏,你之前还拿我和邹国标比,你现在再把我和他从样貌到才学评比一番,你觉得谁更厉害?” 乔颐曼蹙眉,笑着打了他一下,嗔怒道:“死鬼,说什么呢!” 周秉正冷哼一声,自顾自地道:“现在邹国标在槐树胡同,俸禄勉强一家人饿不死,妻妾每天还要做绣活补贴家用, 我至少给你提供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乔氏,你说呢!”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他还记着? 乔颐曼微讶过后,见他如此在意,赶紧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以前没有拿他和你比……” 说着,她靠依偎在周秉正的肩上,企图混过去这件事。 周秉正冷哼一声,接着道:“他现在还在朝廷上面搞什么代商陈情,说要提高商人地位,海禁的事情也是他力张的,呵呵,好一个忠心报国,步子迈得太大,我倒要看看他之后跌的有多惨!” 他们不是好友吗? 乔颐曼看着周秉正不屑的表情,惊讶地道:“夫君,你这是说什么呢?” 被乔氏娇声一唤,周秉正从方才的不屑之中收回思绪,他望向乔氏,本想说说心里话,但想到乔氏文化水平,又忍住了。 他真是昏头了,乔氏一个单纯妇人,和他说这些除了能让她胡思乱想,还有什么用? 周秉正说道:“没说什么,时辰不早了,睡吧!” 他说完,拉高了被,合上了眼帘。 乔颐曼来了兴趣,问道:“夫君,你方才说什么呢,邹国标怎么了?我方才听到什么代商陈情?” 不怪她好奇,毕竟她本来就是商人出身,一听朝中有代商陈情,她不免有了些兴趣。 周秉正道:“没什么事,你就安心在家享福吧,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事。” 乔颐曼一双美眸盯着他,执着地道:“夫君同我说说吧,我虽一内宅妇人,但是我也关心夫君你在朝堂上的事情啊!” 周秉正随便提了句:“邹国标主张的开海一事成了,皇上是他的学生,君臣师生情深义重,所以没什么阻碍地就成了, 但是他也不想想,制度体系都有问题,他开海之后,大量白银涌入,必会造成通货膨胀的局面, 说什么为了民生,到时候庶民还不是越来越穷?等着吧,等到那一天到来,看他怎么收场! 你以前还道他这好那好,呵!” 他阴阳怪气地说完,闭上了目,显然是不想再谈。 乔颐曼一怔,先前她只知道开海对商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却没有想过对于农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一时陷入迷茫了。 她转过头,周秉正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推了下他,道:“夫君,你这话说的,那朝廷都这样了,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官的,还不快制止?” 周秉正看着她道:“行了,我就知道和你说些事情你就会胡思乱想,睡吧!朝廷的事情,跟女人没有关系!” 见他又犯了老毛病,瞧不起女人,于是骑到周秉正身上,问道:“怎么就跟女人没有关系了?女人没有参与生产,没有产生税收? 你们的俸禄,有一部分也是女人做工交的税吧?你还又轻视上女人了?” 说完,她讥笑一声,接着道:“我还道你变好了,看来本性难移!” 周秉正见她骑坐在自己腰上,揪着自己的长髯,怨声载道, 天呐,这还有没有女人的样子? 周秉正坐起身,与她贴着身子,沉声问:“乔氏,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诘问一家之主了!” 第七十四章 情事,花样? “我自己给自己的胆子!”乔颐曼认真地道。 周秉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觉得她可爱但又不乖顺,真拿她没办法了。 他不禁笑了一下,道:“好啊,乔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真待好好收拾你了!” 说完,他坐直身,将乔颐曼从身上放了下去。 乔颐曼被他翻了个面,按在床榻之上,她道:“就是要和你对着干,凭什么家里都是你说了算了?” 周秉正一只手压着她,一只手脱了衣裳,漫不经心地道:“好啊乔氏!” 乔颐曼嚷道:“你越来越过分了,还瞧不起我了,这些年我全心全意为周家付出一切,你还瞧不起我!” 她想到方才他轻看女人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发凉。 周秉正想了想,道:“乔氏,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过,我只是说……算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我吧?” 乔颐曼趴在床上,叹了口气,道:“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无益,谁能改变的了你呢,”说完,她打算睡了,刚想翻过身,却发现被他按在床榻上了,也没有松开自己的迹象。 于是她道:“好了,我要躺好睡觉了。 ” 周秉正道:“我都准备好了。” 乔颐曼不明所以,错愕了下,下一秒,忽然觉得自己被他…… 一种异物入体的感觉从身下传来,乔颐曼叫苦不已,她这身子,实在禁不起他折腾了。 她回过头道:“周秉正!!” 周秉正道:“听到了听到了,别那么大声,你也说了,隔音不好!” 乔颐曼揪紧了身下被覃。 正规律地运动着,周秉正忽地笑一声,他耳语道:“颐儿,我忽地发现换个花样来,别有一番妙处,你觉得呢?” 温热鼻息随着他的耳语,吹在了她一侧脖颈上,堆积的热气尚未散去,他竟然又探出舔她耳垂,含住,舌尖轻舐。 乔颐曼双眸迷离,体酥成一滩。 结束之后,周秉正将二人清洗后,躺在她身侧,伸臂揽住了她,道 “我知颐儿素来大度,怎会计较我一时口误?好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乔颐曼负着气,背对着他,身子紧绷,显然是还在生气。。 周秉正轻哂一声,道:“还在生气?” 乔颐曼道:“生气又如何,不生气又如何,何人在意?” 周秉正没说话,嘴贴了过来,含住了她的唇,如含住一朵娇嫩的花般,安抚地吻着。 “我终究还是没让颐儿满意吗?” 乔颐曼偏过头,擦了下湿漉漉的唇,讥道:“行了!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倒好,问你点事情,把我讥讽贬低一顿!” 又瞥了一眼他的下头,道:“你当谁稀得你这般了?” 被乔氏抓住一顿讥,周秉正实在是无语了,她没想到乔氏会抓住自己不放,至于吗? 无语归无语,他也不想和乔氏发生矛盾,毕竟他还指望乔氏能消停消停,不再生事。 于是说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颐儿要怎样罚我,说,我照做就是!” 乔颐曼冷冷看着他,道:“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 乔颐曼道:“现在我还以为多好,原来新法也不是那么好,我就该听自己的,多出去见见世面! 你以后也不要管我的事情了,我意已决,我要去经营生意。” 周秉正揉了揉眉心,缓声解释道:“颐儿,你不要觉得你是傻子,我觉得你很聪明,是我见过为说不多的聪明妇人,你先前写的那个告示我看到了,很不错,你若是男子,定是能成为一方豪商。” 乔颐曼道:“不消你说!我也知道!” 周秉正道:“是,是,我的颐儿最聪明了,真是叫我不能自拔啊!” 乔颐曼道:“你方才说为说不定的聪明女人,除了我还有谁啊。” 周秉正笑:“除了你,没别人了。” * 第二日清晨,周秉正先起,他去耳房洗漱。 乔颐曼想到今日还要操持搬家的事情,也无心在睡,跟着起了。 周秉正临走时,让乔颐曼给他如往常一般整理下玉带。 乔颐曼整理好之后,顺口问了句昨日的事,“夫君,新法的事情怎么了?不会真的难以收场吧?” 周秉正回道:“邹国标认为开海会恢复经济,充盈国库,但是咱们国家没有货币政策,必定导致经济通货膨胀,不能说难以收场,只能说旧病好了新病又起。” 乔颐曼道:“何意?” 周秉正道:“打个比方,你以前十两银能买一身衣裙,现在大量白银涌入,银子贬值了,你要花几十两,甚至几百两才能买一身衣裙,当然了,商人都有钱了,自然穿得起,可是那些靠种田为生的农民呢?” 乔颐曼讶道:“啊?怎么会这样?” 周秉正道:“贫富不可能均等,现在就这样情况,不过你也不要多想了,新法除了对平民有利弊,对其他阶级完全有利。” 他淡淡说完,又接着道:“其实天底下是有钱的,不一定要从外面开源,天下财富皆有定数,不再国库就在民间,如果是我,我不会把国家搞得通货膨张! 是了!之前你还拿我和他比,若我当国,又岂是他邹国标比的上的!你就看着吧!” 乔颐曼听完他前头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以为能借时代洪流站上潮头,没想到这个时代洪流对于大日朝的许多百姓来说,是这般大的冲击。 乔颐曼心里暗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自己没有风口可站,也不要天底下变成这样! 她思绪万千,不禁在想,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乔颐曼目光所及,其实也不过只是内宅这么大点地方了。 正这般想着,忽听周秉正又道:“乔氏,你怎么了,” 乔颐曼道:“没怎么。”她不在说话了,怕周秉正笑她忧国忧民。 周秉正道:“那好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上朝了,今天可能会晚归,你不必等我。” 第七十五章 意外之客 乔颐曼去了新宅,布置她要住的院子。 几个儿子则是去布置他们的住处,过了一会儿,周晓白来了,道:“娘,我的房间菱香,她们都收拾好了,我来帮娘干点活。” 乔颐曼道:“好。” 说着,“吧嗒”一声,有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 乔颐曼回头望去,见儿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中只剩一张用来包花瓶的牛皮纸,地上是一地的冰裂纹汝瓷花瓶碎片。 听到声音,屋外打扫的小丫鬟也忙进来,看到少爷打碎了花瓶,连忙检查打扫。 乔颐曼道:“晓白,你去玩吧,娘在你这里不用你帮忙了。” 她忍住怒气。 说帮忙,却吧嗒一下将一个花瓶打碎了。 乔颐曼心情渐渐团了一阵一阵火,这几个儿子,净是给她添麻烦。 儿子们全都是来讨债的! 但是念及儿子还小,也是出于帮忙,于是道:“去卧房和你几个哥哥一起玩吧。” 周晓白喏喏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打开帘子进来,笑道:“回禀夫人,方才门外有个人问这里是不是周府,说是要找老爷, 奴婢见他陌生,就让在在门外等着了。有人来咱们府上说是求见老爷,奴婢让他在门外等着。” 乔颐曼怔住,他们刚搬来大纱帽胡同,这乔迁宴还没办呢,就有人来这里寻周秉正? 她道:“告诉他老爷不在,有什么事去衙门找他。” “是”丫鬟领命出去了。 过了会儿,丫鬟回来了,道:“那人听了,未走,说是在门口等老爷,有要事寻老爷。” 乔颐曼听了,有些意外,看来是有重事要找周秉正。 哪有让客人在门外等着的道理,于是去了前院正门。 到了正门,见是一个和瑜儿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门外,有些无助地站在门口。 乔颐曼下意识心一软,温声问道:“你是谁的孩子,来我家何事?” 那个人道:“我是我爹沈田。派来找周老爷的。我家阿妹被人看上了,强纳我家阿妹做妾,我家实在没有办法了,故求周大人看在我爹照顾过周三公子的份上,救救我家。” 他忧虑的说完,说到后半段,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之色。 来的时候,爹说过了,要不是家里突遭大难,断不会做出挟恩图报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乔颐曼微惊,这里头,竟还牵扯到瑜儿? 于是她忙让这个人进来,细细说给她听。 沈田儿子沈书进来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原来他家阿妹和娘亲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被来沈家镇游玩的县尊家的大公子看中,拿了聘礼,来家里要抬他妹妹进府。 沈家不愿意,想遍了亲朋好友,只能想到唯一认识的周三公子的爹,也就是周秉正。 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乔颐曼听了这事,立刻把菱香唤了过来,吩咐道:“菱香,你去让人去一趟衙署,遣老爷尽快回府。” 菱香听了,道:“是,夫人。” 乔颐曼又对着沈书说道:“好孩子,一路过来,辛苦了吧。今天就在这里,暂且住下。用点点心。” 沈书有些受宠若惊,他还是第一回和这么温柔的婶婶说话,局促地道:“是,”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不要客气,我叫瑜儿来陪你说话。” 说着,她站起身。 沈书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好,” 稍顷,周瑜被叫回来了,他来到正厅,看到了模样有几分和沈叔相似的同龄人,立刻问道:“你是沈叔的儿子?” 和同龄人说话,沈书不那么紧张了,道:“是,你是我爹说过的,周三公子吧?” 周瑜观他一会,道:“别叫我周三公子,叫我周瑜就是了。” “嗯,”沈书应道。 …… 周家的下人去衙署找周秉正了,扑了个空。 衙署的书办说周大人下午就散班了。 周家的下人只好回来。禀报乔颐曼说没找到老爷。 乔颐曼听了,只好安排沈书先在客房休息一夜,等周秉正回来再说。 等一直等到晚上戍时过了之后,乔家上下都用过饭了。 周秉正还没回。 直到等到了后半夜,在众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周秉正回来了。 下人们第一时间回禀乔颐曼, 乔颐曼还未睡,听说他回了,披着外裳从里屋出来。 周秉正穿的不是官服,而是一身圆领长袍。 乔颐曼问道:“姥爷,你可回了,我今日下午前人去衙署找你,怎没找到你?” 周秉正一顿,问道:“我今日下午不在衙署,你去衙署找我了,什么事?” 乔颐曼也没多想,问道:“今日有个沈家镇来的,沈田的儿子沈书来找你,有事相托。” 周秉正略一思索,说道:“嗯,我认识他,他可有说来找我什么事?” 乔颐曼道:“他人没来,在家里。忙呢,叫他儿子来的。” 嗯,接着他将沈书此次前来所托之事,一五一十地转达了周秉正。 周秉正听了,道:“哦,竟然欺负他们家姑娘,我明日便让周管家和他一起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他说完,乔颐曼掩嘴打了个哈欠,她今日本就够累的了,又一直等着周秉正回来。 说完事情,此刻更是累了。 于是道:“好,我先去睡了。” 周秉正道:“你现在还没睡,就因为这件事情一直等到现在?”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那孩子和咱们瑜儿差不多大,竟要一个人上门求人,小孩子的脸面薄,你早早处理下,别让他因为大人的事情不安。” 周秉正听了,心尖一软,他抬手,食指摸上了下乔颐曼的脸颊,叹道:“颐儿……好,我知道了。” 乔颐曼道:“现在你回来了,我早就让下人给你备好水了,你自个去耳房沐浴了。就歇息了吧,我先回去睡了。” 周秉正道:“嗯,我先去沐浴了,等我回来有一事问你。” 他想问问这个月乔氏小日子来了没有,若是来了,有可能已经怀上了,若是没来,那他还是要勤奋些了。 第七十六章 乔迁宴 周家搬了新宅邸后,在府中舍了宴席,招待亲朋以及周秉正在朝中的一些同僚,和同僚们的内眷。 前院们是男客吃酒,内院则是女眷们吃酒。 这次乔迁宴上,来了欧阳氏和邹氏,以及这阵子和乔颐曼走得近的,国子监祭酒家申大人的夫人杨怀玉,和她女儿一起。 申氏带着她女儿一起过来的,申应洁长得端庄秀丽,谈吐举止大方得体,母女俩穿着同色的齐胸入群。 乔颐曼见了,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她是儿媳妇也是不错,于是道:“申夫人,你女儿真是好啊,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女儿。” 申氏道:“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不过说起来,我家洁儿确实是体贴孝顺……” 天呐,有个女儿真的是太好了, 乔颐曼道:“这是今年雨前的龙井茶,你们尝尝。” 她女儿喝了一口,道:“好喝,回味清香,” 欧阳氏笑着道:“你既喝了他家的茶,就给他们家做媳妇吧?” 时下男子成亲前,男方必须给女方送茶,这叫「下茶」「茶礼」,是定亲和聘礼里不可或缺的礼数。 于是欧阳氏话音刚落,众夫人便笑作一团。 申应洁粉面一红,嗔怪道:“欧阳夫人竟是会拿人打趣,我不理你了……” 乔颐曼面上带笑,心里何尝不知欧阳氏的用意,其实我也好了。 于是道:“我哪有那么大福气,有洁儿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哪儿子不成器,现在只考取了一个秀才。” 本是谦虚,杨怀茹却是笑着接话道:“乔夫人你也太谦虚了,你家大公子也不过才十七岁,这才哪到哪儿,考中状元是迟早的事情。” 乔颐曼听了,转叹为笑。 这时,前厅那边隐隐传来一阵喝彩之声,内院听见了了,众人都有些好奇。 乔颐曼坐在主桌上,唤来吩咐菱香去瞧瞧是何事如此热闹。 菱香回来后学了一番,乔颐曼笑着对众人道:“说前厅男人那边酒令行乐。有位翰林招架不住,竟连累全场罚杯!” 闻言,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地笑欢笑一片。 这时,有个夫人忽然笑着提议,说想玩投壶取乐, 她和几位夫人走过来,道:“乔夫人,开席还早,怪闷的,听说你投壶玩的好,不若咱们一起在玩上一场吧。” 乔颐曼本就是个待客热情之人,且今日宴上的女子几乎都会玩投壶,于是爽快地应道:“好,那你依你的意思,咱们玩上一把吧。” 不多时,周府的丫鬟们很快在场地间摆上箭壶,众人按照座次,一个一个轮着去投。 玩过之后,开席了,乔颐曼推不过众人敬酒,先饮了几杯,人已带醉,再加上耳边全是欢笑之声,不停有妇人上来向她敬酒, 乔颐曼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免多饮了几杯, 她笑着,来者不拒。酒量本就浅,到最后有些经不住了,宴席尚未结束,人便发晕,怕失礼,勉强撑着,硬是撑到宴毕,周围不知醉倒了多少的人, 众人见乔颐曼喝了不少了,于是杨夫人替她拒了几杯,对菱香道:“你家夫人有些不胜酒力了,快扶你家夫人回内室休息下。” 菱香早就有些担忧主母了,听了这话忙道:“是,杨夫人。”然后赶忙扶乔颐曼回了内室。 乔颐曼人清醒着,但胃里难受,她进了屋,觉胸口发闷,冲到盂前弯腰呕吐,将今日吃下去的,喝下去的,全都吐了出来,方好受许多。 吐光后,她人晕乎乎难受极了,歇息了会,接过菱香递来的温水漱了口,擦了把脸,喝了醒酒汤,重新梳妆后,又出去宴客了。 她人刚回到宴上,几个清流人家的妇人问她:“乔夫人,怎不见你家的几位公子?我们听说周大人年轻的时候,哎呦,不得了!现在还是公认的美髯公呢!快叫几位公子出来,让我们见见!” 乔颐曼笑着道:“那几个孩子淘气,内院都是女客,我就没让他们进来,” 其中一个和乔颐曼差不多大年纪的夫人笑着说道:“哎,这有什么?谁家没有几个混小子?不妨事,快叫他们过来给我们瞧瞧。” 乔颐曼让身边侍立的一个丫鬟,去公子院子里叫公子们过来。 然后周珩和周瑾进来了,身姿挺拔,长相随了爹娘,融合的很是不错。 在场的几位夫人见了,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了现在在哪里读书, 乔颐曼一一答了。 申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周珩,道:“乔夫人,你家大郎是个好孩子,很是不错。” 申氏带着她女儿一起过来的,申应洁长得端庄秀丽,谈吐举止大方得体,母女俩穿着同色的齐胸襦裙。 乔颐曼瞧着,艳羡地叹道:“申夫人,你女儿真是好啊,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女儿。” 杨氏道:“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不过说起来,我家洁儿确实是十分体贴孝顺,小小年纪,怕我辛苦,就要学着为我分担事务了。” 乔颐曼叹道:“真是个好孩子,可惜我是没福气的,竟没得一个女儿。” 叙话过后,见客人们用完了饭,丫鬟们上了茶。 乔颐曼道:“这是我今年刚得的狮峰龙井,清明雨前采的,我用着还不错,大家都尝尝。” 众人用过后,乔颐曼又问申应洁:“洁姐儿,你喝着怎么样?” 申应洁掩口,又饮了一口,道:“好茶,我喝着觉得好。” 欧阳氏笑着道:“你既喝了他家的茶,就给他们家做媳妇吧?” 时下男子成亲前,男方必须给女方送茶,这叫「下茶」「茶礼」,是定亲和聘礼里不可或缺的礼数。 于是欧阳氏话音刚落,众夫人便笑作一团。 申应洁粉面一红,嗔怪道:“欧阳夫人竟是会拿人打趣,我不理你了……” 乔颐曼面上带笑,心里何尝不知欧阳氏的用意,其实我也好了。 于是道:“我哪有那么大福气,有洁儿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哪儿子不成器,现在只考取了一个秀才。” 见她谦虚,杨夫人笑着接话道:“乔夫人你也太谦虚了,你家大公子也不过才十七岁,这才哪到哪儿,考中状元是迟早的事情。” 乔颐曼听了,转叹为笑。 第七十七章 端午公宴,穿越女出场 周秉正不在这次乔迁宴上,因为今日也是文华殿进行午会的日子。 端午节快到了,礼部上疏说想举办一次端午宫宴,奏疏到了内阁,邹国标给拒绝了。。 礼部尚书很是不满,道:“端午宫宴每年都有,今年为何不办?” 邹国标道:“你不掌管户部你不知道国库空虚,去年年末有些官员的俸禄都还没发,海防边防都要用银子,哪有银子能办端午宫宴?” 礼部尚书诘问道:“邹胡子,你是说办个端午宫宴,我大天朝都办不起了?” 邹国标自知自己从来不是朝中软钉子的对手,打起文字战来几乎回回吃亏,于是他今日借着朝会,索性将此事扔给了皇上决定。 皇上迟疑了下,想起宠妃的请求,于是试着说道:“举办一次也用不了几个钱吧。” 邹国标道:“皇上,眼下国库空虚,户部实在支不出银子了,臣请奏,今年的端午宫宴就取消了吧。” 景泰帝心中待邹国标极重,也素来不想违背老师的意见,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自己好,没有任何私心,对自己忠直,于是道:“好,就依卿臣所言吧。” …… 散了午朝后,景泰帝起驾,回了翊坤宫。 父皇留给他的这个朝廷,已经是烂到不能再烂的烂摊子了,他登基之后,也是想勤奋的。 可是面对父皇留下的这些沉疴,实在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景泰帝心情疲累地回到翊坤宫后,李妃见万岁爷回了,上前,正要行礼, 景泰帝挥手,免了礼。 李妃服侍他落座之后,柔声问道:“皇上,端午节宫里还举行宫宴吗?” 景泰帝道:“现在国库空虚,外头那些大臣暂时不同意铺张浪费,爱妃稍安,等明年国库充盈了,朕会给你举办一次。” 闻言,李妃很是有些失望! 前世她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成了京城一个李姓人家七岁的女儿。 这女孩和自己同名,也叫玉凤。 当时家里穷到家徒四壁,爹爹为了让她和弟弟活下去,就把他们两个送进了宫。 也是运好,她被分到坤宁宫当差,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后来被皇上宠幸,先后生下三个王爷。 但说实话,这些年她其实过得一般,物质条件不算差,但是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电视剧里后妃过得还没有外头一些贵族王妃,大臣家的内眷富贵! 李玉凤吃了十几年的苦,好不容易现在终于有点盼头了, 不曾想,不过是想举办一次端午宫宴,享受一下皇家生活,咋就这么多阻碍? 李玉凤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闷闷不乐的道。道:“皇上,办一次端午宫宴才用多少银子,难道这点银子国库也没有?皇上,您再和邹阁老说说吧……” 见爱妃失落,景泰帝心中一阵不舍,他解释道:“凤儿,你不知道前朝的事情,户部确实是比较紧张,朕也觉得大办宫宴不妥,等下次吧,下次朕一定答应你。” 李玉凤暗道:以后,以,她还要等多少个以后呢?她已经等了二十年了!她等不了了! 现在她的夫君已经是皇帝了!她为什么还要再等! 她现在就想享点福,怎么了! 这些年她在皇上身边,虽然享尽了荣华富贵,但是皇上他大自己十几岁! 长相儒雅,身材也不够威武, 李玉凤心底早就积了太多太多的不满,此刻她再也不忍不了! 她道:“皇上,您答应臣妾了的!臣妾今年就想办一次端午宫宴。” 景泰帝见爱妃还在纠缠,皱了下眉,她以前都是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今日却这般不懂事!? 景泰帝声音也冷了下来,道:“朕说了不可,你难道还要执意要办?” 听见皇上生气了,李玉凤一惊,立刻起身跪下说道:“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 话到嘴边,她实在无法像往日一样了,她真的有点受够这个世界了! 皇上见她花容失色,也不想追究,缓了下声,道:“罢了,朕也不会与你计较这些,朕还有事,先回去了。” 李玉凤道:“臣妾送皇上回去……” “不必。”景泰帝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上走后,他身边的一个亲信太监走过来道:“娘娘,您消消气,气坏了凤体可不好,其实这件事情这也全非是不是皇上不答应娘娘,实在也是有别的缘故呀。” 闻言,李玉凤惊诧道:“小柚子,你说为什么呀?” 小柚子道:“奴婢听说是外面的户部的大臣,在朝中拒绝了礼部的提议。说是太铺张浪费,还叫了好多科道的人一起上奏书,让皇上不要修端午宫宴呢。” 李玉凤一怔,道:“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小柚子接着道:“是啊,娘娘,千真万确,奴婢都问过今儿在太极殿当差的小太监了,不会有假。” 李玉凤皱眉,他记得那个户部大臣邹国标的样子。永远盛气凌人盛气冲冲。在太子府的时候也没少劝皇上不要沉溺女色。 他讨厌这样被一个橙子束手束脚的。但又没办法,谁叫这个杜国标是皇上的老师。深受皇上倚重。 于是他气的有点头晕,扶了扶额头道:“我说呢,要不是他,皇上也不会拒绝我这样一件小事。” 小柚子道:“谁说不是呢?现在朝中上下都是他说了算。有他在,娘娘想干什么事情都会被受束缚。奴婢给娘娘按按头。” 李玉凤心里不好受,眉头紧皱,这年头本朝的臣子都特别专擅朝纲,道:“有他在,本宫什么都做不了?” 小柚子道:“是啊,现在朝中邹大人说了算,咱们万岁爷甚是倚重他。” 李玉凤听了,心里厌恶,恨邹国标碍事。 她眉头紧皱,这年头本朝的臣子都特别专擅朝纲,道:“有他在,本宫什么都做不了?” 小柚子道:“是啊,现在朝中邹大人说了算,咱们万岁爷甚是倚重他。” 李玉凤听了,心里厌恶,恨邹国标碍事。 第七十八章 客人 这天,离家去沈家镇五六天了的周瑜,终于归府了。 他人刚到府里,下人便去乔颐曼所居的蓁院禀报, 周瑜唤住了下人,说他亲自去见母亲,下人称是,便没有去蓁院了。 周瑜心事重重,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朝着蓁院走去。 他人到了蓁院,乔颐曼正坐在榻上选夏衣的花样,见他回了,欣喜地道:“瑜儿,你回来了?几时到的,饿不饿?” 周瑜望了一眼母亲,踌躇了下,小心翼翼地道:“母亲,我和你说件事,你别怪瑜儿好不好?” 乔颐曼一怔,心里咯噔了下,她不知道这几个儿子又要给自己添什么麻烦,闯了什么祸。 但是她对这个丢失过数年的三儿子还是偏疼得很,于是问道:“三郎,怎么了?无事,你说与母亲听就是。” 周瑜道:“娘,沈叔被林家的恶仆打伤了,林家公子放下话,非要纳沈家女儿为妾,我怕她们留在沈家镇不妥,把她们接来京城了……” “啊?”乔颐曼心里一惊,不禁问道:“怎么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瑜愤愤地道:“他们那家人要强抢沈家女进府,沈叔气不过,阻拦,那几个泼皮和恶仆和沈叔缠斗起来,伤了沈叔,沈叔受伤后,在家里养了几天,还是没能留住性命……” 乔颐曼听了,心里团了一股不平之意:“竟然有这样的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瑜道:“林家在当地只手遮天,沈婶要来京城上告,为了以防万一,我私自做主,把沈灵秀和她娘接过来到京城里来了。” 原来是这样,乔颐曼了解清楚后,欣慰地笑,道:“瑜儿,你做的对,你有主见,以后是个好男儿,娘怎会生你气?” 周瑜松了一口气,感激地道:“娘,你真好。” 周瑜心里柔软一片,很少有人觉得自己好,就说自己爹吧,看向自己的目光就总是带着一种对他前途的担忧。 周瑜道:“娘,你待瑜儿真好。” 乔颐曼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儿子,心里欣慰,然后接着问道:“沈家的人呢?他们现在何处?” 周瑜道:“他们现在在门外的马车上,我叫他们在府外等着我呢。” “啊,他们已经到了?快请他们进来,别怠慢了你的恩人。”乔颐曼吩咐道。 周瑜点了点头,道:“娘,我这就请他们进来。”然后小跑着去了前院正门。 周瑜走出去之后,周晓白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兵玩具过来了,他来问一件事:“娘,你今天有事没有?带着我去望江南吃饭吧。” 他抓住乔颐曼的衣裙,撒娇地道。 乔颐曼哄道:“娘改天再陪你去,今日你也看到了,娘还有事呢。” 周晓白闷闷地道:“娘,你有什么事?” 乔颐曼道:“你三哥哥的朋友来了,娘要见客人啊。” 周晓白小脸一端,似乎积怨已久,嘀咕道:“娘,你又是因为三哥哥的事情不陪晓白,难道晓白就不是你的儿子?我想去望江南吃好吃的想了很久了,求求娘了,带晓白去吃吧。” 乔颐曼心底一软,无奈地解释道:“晓白听话,等娘忙完了事情就带你去吃,好吗?” 周晓白扭了扭身子,不愿地道:“不行,我今天就要去吃,我今天就要去吃。” 乔颐曼心里,渐渐生出一抹疲惫,她深深地呼一口气。 这几个孩子,就没有一个听自己话的!见了自己就是缠闹,让人安生不下来。 见了周秉正,倒是老老实实的。 自己的话,儿子们根本不听。 乔颐曼最后一次说道:“晓白,你先等等,娘明日就带你去吃,望江南就在京城,跑不了,到时候还给你买糖,行不行?” 周晓白依旧嚷道:“不行,娘,我今日就要去,我都换好衣裳了,也洗过脸,漱过口了。” 周晓白平时爱玩,成日里弄得身上不是汗就是泥,又像猫儿似的怕水,不爱洗澡。今天倒是主动洗了澡,实在少见! 乔颐曼见他还不依不饶,于是斥声道:“好了,娘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说了今天要见客人,今天带不了你去,你现在这么不听话?” 周晓白一怔,没想到他的娘亲竟然会训斥他,娘从来都不训他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哥哥,他觉得娘的心里现在只有三哥哥一个人了! “难道三哥哥的事情在娘看来是重要的事情,我的事情就不重要吗?” 乔颐曼心情又是一阵疲惫,她这几个儿子除了已经懂点事儿的老大之外,都恨不得把自己给撕碎平分了,谁都不肯吃亏。 但是有哪一个人考虑过她?她这一个多月来,何曾清闲过一日? 怎么不去缠着周秉正?呵呵,在周秉正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就会在自己面前死缠烂打,难道她乔颐曼就是欠他们周家的? 菱香见夫人似乎动了怒,赶忙打开帘子进来哄道:“怎会是四公子以为的这个缘由?” 家里来客人了,没有晾着客人的道理,这才不会失了礼数。 夫人不是因为三公子的事情忙,是因为周家的事情呀。” 晓白听了,依旧不信,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乔颐曼道:“可是娘刚才对晓白很不耐烦,娘讨厌小白了,是不是?” 乔颐曼心里累,她的四儿子由于是早产儿,生出来的时候只有小猫儿一样大,家里也不舍得他吃苦,没让他去读书,只求平安长大就行。 看来以后也要让周晓白去读书了,否则八岁的孩子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缠着他娘。 这怎么长得大? “菱香,你陪四公子玩吧,我还有事。” 乔颐曼说完,就去前厅了,只留下一个委屈巴巴的周晓白。 她到了前厅,见到了周瑜带来的沈家等人。 其中一个妇人,看起来年岁和自己差不多,应该就是沈家的主母了,身旁跟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十多岁大的女郎。 乔颐曼进了花厅,唤道:“贵客到了,你就是他婶叔的娘子吧?” 话音刚落,花厅里众人的目光皆向她射去。 沈叔的娘子沈孙氏见了乔颐曼,心里一惊,她的女儿就已经在十里八乡是有名的美人了。没想到今日见到的这个妇人竟然比自己女儿还要美貌。 心里惊诧过后,她回过神,道:“民妇沈孙氏,见过夫人。” 第七十九章 有孕? 乔颐曼迎她落座,微微笑道:“方才我在内宅有事,有失远迎。” 沈孙氏见这个乔氏,第一眼见她毫无官眷夫人的架子,为人随和,心里的紧张少了大半。 她笑回了句不妨事,然后带着女儿落座了。 乔颐曼吩咐丫鬟:“来人将我今年刚得的狮峰龙井沏一壶来。” “是夫人。”丫鬟领命称事后,退下了。 沈孙氏心里面一怔,只听说过周家是官宦人家,没想到周家不仅住在城东,待客的茶是狮峰龙井。 本来他家那老头子有心将周家三郎招为女婿的,现在看来周家三郎和自己家门第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此刻沈孙氏瞬间死了心。 没了这个心思,她人倒也轻松自在了些, 待用完了茶,乔颐曼问道:“我听说贵府遇到麻烦了,说是有什么恶霸要强抢民女做妾,事情怎么样了?” 沈孙氏叹了口气,道:“我们无权无势,能怎么办?那恶霸姓林,家里有个姐姐是王府里侧妃,现在他们要强娶我家巧儿,”说着,她绝望地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乔颐曼道:“天呐,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瑜道:“娘,可不可以让沈婶和巧儿妹妹住下来,” 乔颐曼顿了下,道:“瑜儿,他婶子,其实这件事瑜儿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只是我家也是刚搬新宅,偏院都还未收拾好。” 沈孙氏听了,心中了然,也是,他们家现在遇到事了,乔夫人一个女人家,是不敢跟他们沾上关系的。 也罢,横竖也到京城了,不如她们先租个院子住算了, 乔颐曼喝了口茶,道:“我家城西旧宅现在也空着,你们去看看,若是觉得可以,就先看看,我让菱香先去收拾铺盖。今天等我家老爷回了我和他说一声,再去城西见你们,一起去找讼师打官司。” 话音刚落,沈孙氏心里一股惊喜从心底爆炸开来,感激地道:“好,乔夫人,你对我们家有恩,来世在报,” 这时,周府下人们将马车里带来的几个蛇皮袋的搬了进来。 乔颐亲自卸下来好多新鲜瓜果蔬菜,个个新鲜,像是刚从地里采摘是的。 下人们抬进了花厅,道:“回禀夫人,东西都搬进来了。” 乔颐曼看了看,都是些新鲜的瓜果蔬菜,以及茶叶和果子。 沈孙氏道:“乔夫人,这是民妇从家里带过来的一些瓜果蔬菜,都是刚从地里摘得,想着送给你尝尝鲜。” 乔颐曼看着地上瓜果,似乎看到了田间地头上田园风光,很是稀罕,笑道:“真是也巧,我正是也想吃这口呢。” 沈孙氏道:“哪感情好,乔夫人喜欢就好,我还道粗贱,不能入夫人眼。” …… 到了晚上,丁香过来问乔颐曼,道;“夫人,这些瓜果怎么处置?” 乔颐曼道:“看着倒是新鲜,今天就让厨房做几道出来,我想吃。” “是,夫人。” 下人们厨房。下人们在晚饭时将那些新鲜的果菜做了出来。 原汁原味,很是鲜甜可口,让乔颐曼食欲不错, 乔颐曼吃着吃着,忽然一顿,她并不是没有生育过的妇人,先前呕吐过,,加上现在又吃这么多,不会是有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乔颐曼心里一时砰砰乱跳,她放下筷子,回房等周秉正回来,。 周秉正回来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今日在文渊阁忙了一天。 而所忙之事,都是辅助邹国标的开海事宜,邹国标自己主张海运,结果倒好,拉上自己为他忙前善后,宛如小弟。 周秉正这个月过了生辰,就要四十岁了,他心态早已经不是二十在官场的那般了。 现在被人这样使唤,自己心中的抱负也无法施展,实在叫人示意! 他回到家之后,饭早就在值炉用过了,现在腹中不饿,就没叫乔氏准备饭食。 周秉正直奔书房而去,处理公务。 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马虎不得,关键时期,他要全力应对。 乔颐曼见他回来了,迎上去问道:“周秉正,你回了。” 周秉正道:“刚回,方才怎未见你?帮我叫下人备水吧,我等下沐浴。” 乔氏点了点头,打发了两个丫鬟出去了。 丫鬟出去之后,乔颐曼走到他面前说道:“老爷,瑜儿今日也回来了 他从沈家镇回来了,那个林县令的儿子强抢沈家女,还让家中恶仆打伤了他沈叔, 现在沈家人为了躲避灾祸,要来京城中告官,我把他们安置在咱们之前的住处了,你觉得呢?” 其实沈家的事情来龙去脉,周管家都和自己说过了,周秉正已经知道了。 对他来说也是小事一桩,于是道:“好,你做的好,把他们安置好,他家对瑜儿有恩,咱们家能帮多少帮多少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说道:“晓白缠了我好几天了,也不知从哪里听说望江南有那个水晶樱桃肉偏要去吃,缠了我一天, 我明日有事,你带他去一趟吧,他一直缠着要去,我看吃不到是不会罢休了。” 周秉正道:“我现在很忙,明日带不了他去望江南吃饭,你告诉他,等我有空了带他去吧。” 乔颐曼道:“不行,晓白缠了我许多天了,我都答应他了,他是非去不可了,你平时也不陪孩子,你明儿就陪他去一次吧,让他也别再缠着惦记了。” 周笔正道:“我是真的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你索性告诉他没空,或者让下人们带他去吧。” 乔颐曼犹豫了下,道:“也不知道这样晓白答不答应……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推掉吗?” 周秉正道:“我是实在忙,抽不开身的。要么让下人带他去吃,要么就让酒楼送过来吧。” 说完他又道:“明日你有什么事?” 乔颐曼顿了下,道:“我觉得我这几天饭量变大了,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我想去鹤年堂看看。” 周秉正神情一动,道:“你哪里不舒服?颐儿,无事吧?算了,明日我告假,陪你去看看。” “……” 第八十章 避子汤 乔颐曼受宠若惊,继而不信,问道:“你说这话,谁信?方才你还说没时间陪儿子,怎么现在就有时间陪我了?莫不是哄我的吧?” 周秉正皱眉,道:“乔氏,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是那种对妻子不管不顾之人?” 乔颐曼听了,道:“好了,其实我也不用你陪着,要不你这当爹的,明日陪陪几个儿子,带他们去酒楼吃些好吃的?” 周秉正道:“最近不得空,不急着吃,过阵子吧,到时我休沐,和你们一起去。” 乔颐曼不满道:“方才你还说你明日有空呢,夫君,你就当疼疼你的儿子,陪他们去吧,今日晓白缠着我,可怜兮兮。” 周秉正道:“行了,我那么多事情我不做,陪他们去吃饭?但你若想让我陪你去鹤年堂,我就去。” 乔颐曼见他态度坚决,摇了摇头,道:“罢了,我也不要你这样,我自己去就是了,你忙你的。” 周秉正见乔氏竟然如此体贴懂事,心里一暖,眼前乔氏,真的是贤妻啊, 周秉正动情,他握住乔颐曼的手,引她坐到自己大腿之上,愧疚地道:“颐儿,我亏待你了,明日即使有天大的事情,我也不去了,陪你看病要紧,你去睡吧,明日一早我陪你去鹤年堂。” 乔颐曼见他说的认真,但是万万不能叫他陪自己去,自己是想去鹤年堂看看有没有有妊的,要是没有自然虚惊一场,若是有了…… 这是能让他知道的吗? 乔颐曼道:“不必了,真不用陪我,你忙你的吧,我和菱香一起去就好,再说了,我去看千金科,你在也不方便,” 周秉正道:“如何不方便了,你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 乔颐曼不耐烦了,她还道几个儿子缠人是随了谁,原来根在这里。 她也懒得和他说话了,于是道:“知道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明天就去了,你若有空,陪着晓白一天就好。” 第二天,乔颐曼去了城西的鹤年堂, 等待了半天,到了乔颐曼,乔颐曼问道:“大夫,我这几日吃得多,之前饮酒时还呕吐了,我想去看看是否是有喜了?” 乔氏诊脉之后,那个大夫说:“不是喜脉,只是……要懂得节制…… 如果要求子的话,夫人身子底子非常好,也可再生育,夫人可要开些调理身子的药?” 乔氏听了,怔了下,原来没有怀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道:“不用了,先生给我开点温和不伤身体的避子汤药吧。” 大夫见怪不怪,他点了点头,根据她的身子情况写了药方,命店里伙计去抓药了。 半个时辰后,乔颐曼从鹤年堂出来。 乔颐曼回来后,叮嘱丁香亲自负责她的汤药,不要假手于人。 丁香收了药材,道:“是,夫人。” 乔颐曼进了秦院,一边由贴身丫鬟卸妆,一边问道:“今天老爷带四公子出门玩了吗?” 丁香回道:“老爷今日吩咐了小厮带四公子一起吃饭。” 乔颐曼听了,道:“知道了。” 到了晚上,四个儿子陪他一同用饭,吃完饭,乔颐曼道:“珩儿,瑾儿,你们要好好读书,你爹会给你们找书院去读书的,” 周珩与弟弟齐声道:“是,母亲。” 乔颐曼道:“我知道我对你们的功课帮不上忙,娘也不多管了,你们好好读书吧,我叫你们爹给你们找好书院,你们好生读书,娘也有自己的事情忙。” 她还要忙银号的事情,她不想围着这几个儿子转了,周秉正管一句,顶自己一万句,索性让周秉正管好了。 请安过后,儿子们回去了。 乔颐曼在家里等周秉正回来,周秉正去耳房沐浴后便回来了。 周秉正回来后,看着乔颐曼,道:“颐儿,今日大夫怎么说?” 乔颐曼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肝郁,情志不畅,所以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汤药,” 周秉正依旧问道:“真的无事?”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真的无事,大夫都说了。” 周秉正这才点头,道:“好,无事就好,改日我请太医院的千金圣手再给你看看吧,给你好好调养身子,再生几个,江北西边的吴娘子你记得吧?她就生了八个,不影响高寿。” 乔颐曼听了,气得肺管子都疼,说了几百遍了,怎么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但是她也懒得和周秉正讲道理了,深呼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夫君,这事我也正要和你说呢。” 说着,她佯装做失望伤心的模样,垂首,接着道:“鹤年堂的大夫说了,说我伤了气血,有孕……怕是难了……” 周秉正错愕,问道:“怎么会这样?颐儿……” 乔颐曼道:“我也没办法,罢了,我恐怕生不了了,怎地,你不相信?”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了从前之事,一双美目,含了微微怨气。 周秉正也是想起了那事,略不自在地躲开了她双眸的注视,假意弯腰,抱住了她,道:“颐儿,我怎么会不信你? 只是我见你最近丰腴了不少,以为你身子好了,不曾想,大夫竟是这样说。算了,怀不了算了。” 闻言,乔颐曼一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是了,她最近在饮食上确实不曾亏待过自己,但是她觉得自己身子也没什么变化啊…… 正郁闷着,忽听周秉正叹了声气,他自顾自地道:“你怀瑜儿的时候,那时候我在朝中尚无立足之地,忽视了家庭,也忽视了孩子们的学业,现在个个读书迟缓,现在每每想起,深觉愧疚,本想你再生几个,我亲自教导的,可惜,哎。” 他长吁短叹, 乔颐曼淡淡地道:“你要想要女儿,恐怕要另寻他法了。” 闻言,周秉正摇了下头,道:“说实话,不能再多几个子嗣,我的确有点失望,但是想想,我也忙,我有你们母子就够了,就这样吧,人哪能这么如意。” 乔颐曼才不管他失不失望,见这事终于算了,于是道:“我先回去睡了,你继续忙吧。” 第八十一章 夏夜叙话 这时,周秉正道:“颐儿,我托人买了一篓银鱼,明日你吃了吧,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乔颐曼很是意外,道:“你买了银鱼?” 周秉正道:“我记得先前你说过,你喜欢吃银鱼。对了,买了许多,但现在没多少活的了。你自己一个人吃就是了。” 如今正是银鱼肥美多籽的食季,但此鱼只产江南,在京城极其难得。 这季节里,筵席之上,若有鲜活银鱼,是竞奢夸富的一种方式。 概因此鱼在江南本就出产不多,又离水便死,十分娇贵,若送入京城,需每日更换鲜水,专门走快船,日夜急赶,即便这样,待从江南入京城,往往也死大半。 所费人力物力不是小数,周秉正竟然舍得…… 倒不是说周秉正用不起,只是周秉正寒门出身,他对自己太讲究吃穿住行一向是不太赞许的。 乔颐曼实在是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被人用心的对待,难免使人心情愉悦,她也不例外。 于是她笑着道:“夫君,你对我好。” 周秉正见乔氏终于给自己一个好脸了,又紧追一句,道:“嗯,颐儿值得我的一切。” 乔颐曼轻笑一声,赏了他一个啵,温存了会儿,她忽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夫君,今日我收到欧阳氏的帖子,她邀请我去西郊的温泉山庄去玩,和你打个招呼,我要去西郊散心几日,可否?” 说完,她注视着周秉正的眼睛。 果然不出意料,周秉正皱了下眉,他是不太能接受一个妇人天天出去玩的,于是道:“家里这么多事情,我本就忙了,你不在家看着儿子们读书?不能改日吗?以后我带着你出去玩。” 乔颐曼道:“我管教儿子,他们又不听我的。 天有些热了,我想出去玩玩。 府中的事情都交给菱香了。你再帮忙管教点儿子,他们都听你的,不会有事儿。” 她说完,悄悄打量着周秉正脸色。 周秉正与她四目相对,脸拉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道:“罢了,你现在什么事情也不听我的,你既想去,你便去吧, 记住,一心为家才是女人的本分,这次就罢了,回来之后就收了心,听见没?” 乔颐曼顿了下,她不记得何时听过这样的话:这年头改变一个人比登天还难。 她也懒得和这个人说了,于是敷衍道:“知道了,听见了,听见了,两耳都听见了。” 周秉正轻哼一声,这才不多说什么,报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乔氏,我今儿胡想了一个花样。你先去沐浴,等会我们试试。” 乔颐曼脸腾地一热,啐道:“周秉正,你天天都来,你还要不要你那老腰了?” 周秉正自信道:“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去沐浴吧,我处理完这些就过去。” 乔颐曼拧了下手帕,道:“真服了你了,我不管你了。”说完,回卧房了。 夏天的天气十分炎热,乔颐曼沐浴之后,便回到了卧房铺着的凉簟上纳凉。 一个白天过去,暑热到了此刻还未消散,天气越发炎热了, 乔颐曼睡不下,她拿着一把蚕丝扇纳凉。 一道清浅月光,透过窗牖半遮的影,落在乔颐曼床前的地上,照出她刚脱下的一双静静摆于床前的鞋子。 乔颐曼正赏着月色,周秉正忙完了,他进来卧房,更衣,他道:“颐儿,过来服侍我沐浴。” 乔颐曼打着蚕丝扇的手停了下,不满地道:“你自己没长手啦?” 周秉正听了,声音不悦之中又夹杂着一抹异样语调,他道:“好,你不过来罢了。” 他说完,赤身去了耳房,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他边擦身子边走出来,地上落了不少水滴。 周秉正不管,上了床榻后握住乔颐曼的肩膀,轻轻一带,乔颐曼身子朝他贴了过去, 她胸前的柔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之上,触感炙热,令她情不自禁身子一颤,闭了闭眼。 她如今买了避子的汤药,那事于她来说也少了负担,不必时时刻刻准备提醒他弄到外边去了。 她顺从地闭上了眸。 “颐儿,你想不想我?” 伴随着他低低一声耳语,他低下头,吻住了乔颐曼的唇。 初夏的下半夜,空气里已浸透凉意,身畔那男子的体温却急骤升高,散着热气,发了烧似地灼着她。 周秉正又开始了。他回到床上之后,低头在乔颐曼的耳边耳语道:“你以前总是怪我这里重了,那里重了,怎么样都不合你的心意。今日我想了下,不如换你来掌握,如何?” 乔颐曼闻言怔了下,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秉正扶着她的腰,让她骑在了自己的腰上。道:“就是那样。” 乔颐曼脸腾的一下热了,她道:“不行,要羞死人了。” 周秉正道:“只有我知道。” 两人喝了点葡萄酒,酒水里放了点冰,夏日里喝这个最是爽利。 她不觉有点儿累,也有了点儿醉意。她道:“好了,我以后不能再饮酒了,上次喝晕了。” 半醉半醒之间,她双腿被周秉正两只有力的手带到了他的腰上。 乔颐曼觉得一种异样的刺激感袭来,她道:“周秉正,你……” 周秉正道:“只有我见过你这副样子,不必羞涩。好好配合,我就是……” 晚间的夜风带了些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她身后随掀开的帐帘涌入,帐内那盏烛火摇晃了起来, 乔颐曼觉得心跳到嗓子眼,他实在是做不到这般如骑马般的动作。 她磨蹭、逃避许久,嚷道:“周秉正,这样不妥,放我下来。” “有何不妥?算了,你实在是太磨蹭了,你听我的就是。” 周秉正仿佛失去了所有耐心,喘息粗重地说道。 他说完,乔颐曼觉得他呼吸越发粗重了,如已经决堤的浪潮,谁也拦不住了。 乔颐曼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晚风漫卷帘影,烛火摇曳不定。一室静谧里,所有抗拒终归于无声沉寂。俗世规矩与心中郁结,在此刻尽数被夜色悄然掩去,只剩满室沉寂与夏夜绵长的余温。 第八十二章 接妻回府 第二日一早,乔颐曼亲自去了厨房,问管事媳妇鱼篓。 管事媳妇道银鱼都在水缸里养着,乔颐曼移步到厨房水缸边上,看到了周秉正说的银鱼。 这银鱼算是时令,不宜久放,乔颐曼亲自下厨,将银鱼和鸡蛋一起下锅油煎了,做好之后,盛入盘中。 这太湖银鱼实在难得,乔颐曼怎舍得独享? 到了花厅用饭时,让人把四位公子叫过来一起用饭。 周珩和周瑾每日起得几乎和周秉正一样早,辰时时,在书房已经读书有一会了。 就连周瑜也是每日早起,还保持着军营里的习惯,早上起来操练。 哥哥们带了个好头,就连周晓白也不情不愿的跟着早起。 现在被母亲叫吃饭,几个人便一起过来了。 众人在饭桌落座后,乔颐曼说道:“这是你们爹爹买来的太湖银鱼,你们尝尝。” “是,母亲。” 周珩便挟了一筷子,细细品尝,刚出锅的银鱼煎蛋鲜而不腥,清甜可口,还带着淡淡的蟹味。 鱼肉软嫩无刺,嚼着绵密不柴,带点弹牙。 周珩第一个说道:“母亲,这银鱼煎蛋甚是可口。”然后又挟了一筷。 乔颐曼笑着颔首。 其他人见大哥赞不绝口,也跟着吃,入口后鲜得舌头都要咬掉了,于是你一筷我一筷,那盘银鱼立刻被一扫而空了。 乔颐曼才动筷,就看到一点也不剩了,心里有些空。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更加坚定了今日她要出去玩。 用完早饭,乔颐曼乘坐马车,去往西郊温泉山庄。 乔颐曼到了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有不少人,素日里和欧阳走得近的京城贵妇没见几个面熟的,倒是有很多陌生的女眷。 欧阳见她来了,立刻迎她入了内室,将此次在场的女眷一一为她介绍了下,然后众人一起游玩山庄。 西郊山庄依山坐落于城外,占地广阔,流水穿入山脊,东西逶迤而出,内中楼台矗立,气势巍峨,长桥缦廊,精致华丽。 欧阳的这座山庄更以深山所出的百年香木为材,奇香蒸腾,不但如此,内中还就着一道天然温泉泉眼。 这种天气过来,热雾氤氲,人泡在温泉汤中,美妙宛如置身人间仙境。 乔颐曼颇喜欢这地方,到了后的第一天,还算坐得住,到了第二天,便忍不住东游西逛,玩了个尽兴,如此一晃三四天过去,乐不思蜀,恨不得一直住下来不走才好。 到了第五日傍晚,欧阳施了妆,着一身唐风衣裙,来乔颐曼住处,邀请她一同去梅园听曲赏舞。 欧阳氏的丫鬟为她梳了一个玉蝉发髻,梳完后, 乔颐曼对着镜子照了照,大概是最近很受滋润,所以整个人有些娇媚动人。 而同行的欧阳氏也非常美丽,两人一同去了梅园。 客人都到齐了之后,梅园中间那片宽敞的空地之上,渐渐细乐声喧。 随着丝竹之声,须臾,就只见三五仆从搬着一卷东西快步上了大堂,随即弯腰在地上铺了开来。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梅园光秃秃的草地上,便已经覆上了一层色泽灿烂的锦绣地毯,居中又安放上了一个二尺见方的铜盘。 东西一一安设完毕,外头已有几个身材健壮的男子先后进来。 五人之中,居中一人头戴尖顶帽,身穿窄袖翻领长衫,腰系宽带,衣襟掖在腰间,足套锦靴,右侧一人执钹,一人捧着琵琶,左侧一人手拿横笛,一人却是空着手。五人齐齐深深施礼之后,那伴奏的四人便往旁边退开数步,恰是各自占据了那锦绣方毯的一角。 随着执钹的一人猛然合钹一声清鸣,琵琶声横笛声亦是随之而起,而那空着手的乐师,亦是击掌用胡语高唱,偏生却和乐声歌声掌声钹声相得益彰,舞者每每在仿佛就要跌出圆盘的时候奇迹一般稳住身形,不时激起一阵阵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一曲终了之际,那胡服舞者止住身形,竟是面不红气不喘地再次深深行礼。 欧阳氏道:“赏!” ? 于是一旁的丫鬟立刻用竹筐抬了铜板银子上来,往中间那片地毯上撒去。 欧阳向众人解释道:“这是胡腾舞,起源于盛唐,我觉得很是能彰显男儿英武之姿。” 众人点了点头。 而刚才那一幕属实让乔颐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可以说,她唯一见过的男子身体便是周秉正了。 宴散之后,乔颐曼陪着欧阳一同回去,路上,欧阳忽然叹道:“这些日子实在是无聊呀!” 乔颐曼一惊,道:“欧阳,是你现在和阁老分开……” 欧阳氏这才缓缓地说道:“乔妹妹,其实我出身也不高,我父亲那年因为弹劾奸臣,被迫害入狱, 我家的门第,至此滑落,后来进了晏家的门,高门深宅,又何来情爱?” 乔颐曼微讶。 欧阳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道:“现在他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实在是寂寞。” 乔颐曼道:“这……,你和晏阁老要个孩子,岂不膝下有人做伴。” 欧阳氏轻轻摇了摇头,也没遮掩,淡淡地道:“试着要过,一直没怀上。” 乔颐曼一顿,如果以前都没怀上,那现在岂不是更难了? 欧阳若有所思地道:“天底下男人有钱了就可以三妻四妾,同理,女人有钱了也可以。” 乔颐曼一愣,她确实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番话。 欧阳氏又接着道:“妹妹去我房中,陪我喝一杯吧,我以后可能要生孩子了。” 晏阁老不在京城,欧阳和谁生孩子? 乔颐曼没多问,正要和欧阳回房饮酒, 这时,欧阳府里的下人来报,说:“夫人,乔夫人,周大人来了,人在外头,说庄子里都是女客,他就不进来了,说家中有事,他来接乔夫人回府。” 欧阳氏闻言,错愕了下,看向乔颐曼,问道:“乔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乔颐曼也听到丫鬟的话了,也是一怔,她不是和周秉正说了嘛,她要过几日后才回,周秉正怎么来接自己了? 她叹了声气,道:“欧阳,不知我家那死鬼来寻我何事?我这……只能先走了。” 欧阳点了点头,道:“无妨,你先回去吧,许是找你有要紧的事。” 乔颐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她到了山庄的门口,看了看,看到了周府的马车,车夫冯叔就在马旁边。 乔颐曼上了马车,里头周秉正坐在里面,双手搭在双膝上,自己上来后,他也是一直闭着眼。 乔颐曼心里啵啵地跳,和他相处十几年了,怎么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乔颐曼见了他,一时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坐在了他身旁。 第八十三章 醋意滔天 盛夏的夜,天空繁星灿烂,一弯淡淡眉月,刚刚爬上了旷野尽头的远山之巅。 随着两只车轮飞快转动,整架车身不时轻轻摇晃,带得两扇车门跟着不住微微地抖动,发出细碎的令人听了心烦意乱的咣咣的杂音。 夜风还挟着尚未散尽的白日余温,随着马车急速前行,不断地从被抖开的门缝里扑入,打在人面之上,令人感到愈发炙燥了。 马车行出去下了山,又行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周府。 到了府里,周秉正脸色黑沉得可怕。 这一路上,俩人都未说话。乔颐曼暗忖,与其等他先发难,不如自己先开始问。 她明眸善睐,看了周秉正一眼,问道:“我不是说我要出门几天吗?你怎么今日就来接我了?” 周秉正睁开眸看着她,道:“我若不来接你、看看情况,都不知道你居然在参加这样的宴会。这是你该去的场合?” 他声音听着似乎生气极了。 乔颐曼笑了下,说道:“咋了?我不就是出来赴宴吗?事先也和你说了。” 周秉正皱眉,冷声喝道:“乔氏,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好好反思自己!” 乔颐曼依旧不解地道:“我做错什么了?” 周秉正道:“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你还不知错!” 乔颐曼笑了下,柔声道:“这种宴会怎么了?就是一起看看歌舞,放松一下心情。” 周秉正道:“男子跳的舞蹈!” 乔颐曼道:“那是盛唐时期兴起的胡腾舞,就是男子跳的,我想不明白这有什么了?” 周秉正犹气急了道:“以后你少来往,一个女人不在家里安守本分,还看男子跳舞。现在你还不知错?” 乔颐曼道:“只是欣赏舞蹈而已,我又没做什么,难道你就没看过女人跳舞?” 周秉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放肆!乔氏,事到如今,你还牙尖嘴利!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乔颐曼也生气了,站起身,朝他嚷道:“你凶谁了你凶谁了?我就是看了看舞蹈,我做什么了?” 周秉正喝声道:“你满京城找找,哪有妇人像你这样看男子舞蹈的,若能找出来一个,我周秉正便和你姓了,到现在你竟还不肯反思自己?” 乔颐曼道:“我就看了看舞蹈,不觉得自己错了。” 周秉正神情越发恼怒了:“乔氏,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我真得教训教训你了。”他解掉玉带,朝她臀上打了下。 乔颐曼愣在原地。 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嚷到:“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周秉正用玉带抽了她一下,道:“乔师,我真是太骄纵你了,你竟然敢去那种场合!” 乔颐曼觉得后臀火辣辣的疼,回头嚷道:“周秉正,你竟然敢想打我,我不活了!” 周秉正道:“我平时真是太骄纵你了,你就算再撒泼,我也不会管你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意出门!” 乔颐曼道:“不行,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没有你这样做丈夫的,我想出门就出门。” 周秉正道:“你现在还有没有女人样子?你竟然敢去那种场合,我还能放任你出去?” 乔颐曼嚷道:“我事先又不知道……” 周秉正见他这样说。见她还知道向自己解释。倒是没有再顶嘴,心里怒火便去了大半。 “绝无下次了,你记住了。” 乔颐曼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周秉正将玉带扔到一边,没再说话了。 当晚俩人沐浴之后,周秉正又狠狠地抱住乔颐曼翻云覆雨,索取无度。 事毕,乔颐曼趴在枕上,喘息着。 周秉正依旧抱着她,手掌抚着女子朝着自己的一片滑不留手的裸背。抚了片刻,忍不住凑上嘴,舌头不住地舔舐着。 乔颐曼觉得后背湿漉漉的,缩了下肩,推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道:“好了,该睡了。”然后拉上了被,遮住身子。 周秉正虽意犹未尽,但知她应也乏累了,便松开她,自己也闭目歇息时,听耳畔有声音说“我明日要去银号一趟,可好?” 周秉正眼睛也未睁,依旧闭着目,漫不经心地应“我和你说过的。我是不大支持你去以后做事的,以前不准,现在也不准。何况儿子也找回来了,你在家多陪陪儿子,你为我周家做的一切,我不会亏待于你的。大约年底我就会为你请封二品诰命。” 乔颐曼再没说话了,也没动过,片刻之后,忽然坐了起来,推被穿衣,从床上爬了下去。 “你又去哪里?” 周秉正睁开眼,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出去下,你自便就是了。” 乔颐曼语气冷淡,对镜绾了长发,披了件外衣,人便走了出去。 周秉正被冷落,心里有些不悦。想起前天夜里,乔颐曼和自己同床后,便是大晚上的,她也都要出去一下,片刻后才回,心里不禁起了疑窦。 一刻钟后乔颐曼带着回来了,上了床榻,似乎是睡过去了。 周秉正掀被下榻,迅速穿好衣裳,出去了。 他要去问问乔颐曼去做什么了。 他出门后,问了蓁院的守夜丫鬟主母去了何处,守夜丫鬟道:“方才见主母往茶水房去了。” 周秉正道:“可有说去做什么了?” 守夜丫鬟道:“奴婢不知,主母没有让我们陪着过去。” 周秉正颔首,一个人去了茶水房,人还未进去,专门在此守炉的媳妇看见周秉正来了,急忙迎过来。 道:“老爷,您怎么来了?” 周秉正问主母方才去处,管事媳妇躬身道:“主母方才在里头喝药,说身子最近有些不适,叫我每日熬好她给的药,等她来喝。” “有说什么病吗?” “这个便不知了。”管事媳妇摇头。 周秉正若有所思,看着地上的药渣,心里渐渐起了疑虑,他吩咐道:“把这些药渣给我包起来,放到我书房,不要惊动任何人。”下人应道:“是,老爷。” 翌日一早,周秉正出门时去书房将那包药渣带走了,他要拿到太医院去问问,乔氏最近在喝什么药。 第一章 梦境 四更鼓漏,夜色将阑。 乔颐曼醒了,想起方才做的那个噩梦,她实在睡不下去了。 “夫人,您醒了?怎么又起这么早,大夫不是说让您好好休息吗?” 听到里头动静,陪嫁嬷嬷钱妈妈掀开帘子进来了,担心地问道。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伺候我梳妆吧,我要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钱妈妈一怔,忍不住劝道:“夫人,太夫人说了,你病刚好,叫你好生休养,不必去请安。” 听到这话,乔颐曼眼底涌现掩饰不住的厌恶。 去年她病倒之后,接连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里她是一本权谋小说里男主的早死原配,这个男主,便是她的夫君周秉正。 周秉正虽然少年及第,年纪轻轻就进入了翰林院,可以说前途似锦,但乔颐曼嫁给他之后,过得并不好。 婆母王氏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是商户出身,眼睛长到头顶上,她嫁到周家十七年里,受尽了委屈与不公。 成婚之前,周秉正说他会摆平这一点,可乔颐曼没想到,他的办法居然是让自己一味忍让。 乔颐曼没有办法,她实在离不开周秉正,只能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会熬出来的。 可天意弄人,就在周秉正仕途青云直上,眼看她就要熬出头安享富贵之时,她却突染了风寒,缠绵病榻一年之后死了。 让她心寒的是,书中写道,在她缠绵病榻还没死的时候,她十几年来小心讨好尽心侍奉的婆母,便迅速选好了人接替她的位置。 继室进门后,住在乔颐曼精心设计布置的新宅,用着库房里她不舍得吃的燕窝保养身体,捡了现成,安享富贵。 难道自己活这一回,就是为了让另一个陌生女人坐享其成的? 想到这儿,乔颐曼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道:“我不是去那院请安,是有事要见王氏。” 她想好了,梦境是真是假她暂时没法求证,但是从这次捡回一条命开始,以后的光阴,她只享受荣华富贵,不再忍受一点委屈。 而这第一要紧事,就是先赶走在婆母身边为其出谋划策、让自己膈应的军师樱娘,之后再把让自己堵心的王氏送回江北老宅。以后彻底眼不见心不烦! 钱妈妈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劝说了,于是叫来两个大丫鬟,菱香和丁香伺候她梳洗。 不多时,乔颐曼梳洗完,出门,去往王氏的住处,西院。 到了西院,进屋后,王氏见她带着病气来了,有些不悦,问了她几句,便道:“瞧你现在这精气神,身体恢复得好多了吧,请大夫来瞧过了吗?” 乔颐曼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气血两亏,叫我好生休养。” 王氏道:“那你要好好休养,什么吃的用的也不必过于节俭了,去年你送给我的那几两雪燕我还没吃,今天你带回去好好补补身体吧。以后也不必时时来我这里请安。家里的事情我会打理好。” 乔颐曼颔首,道:“儿媳谢婆母关心,儿媳知道的,只是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件要紧事和母亲说……” 王氏下意识蹙眉,过了会儿,额角青筋跳了下,道:“什么事?” 乔颐曼迎上王氏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几天前儿媳妇醒来,请大夫问问自己是得了什么病,大夫也说不准。儿媳的弟弟找了得道高人来算,说府中有属兔的人与我命格相刑,若想安然休养,还是把属兔的人避一避的好。” 王氏一愣。 藏在屏风后的冯樱娘吓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主母竟然拿出这么一个理由发难,一时慌了。 她身体微微颤动,耳朵上的耳铛摇曳,不小心碰到了屏风,发出轻微响声。 乔颐曼瞥了屏风后一眼,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地道:“高人是这样说的,本来我也不信这些,只是缠绵病榻这些时日,儿媳实在不得不信,不管真的假的,我想还是身子要紧,儿媳院里属兔的已经连夜送出去了,听说婆母院里的樱娘也是属兔,请婆母看在儿媳为家操劳的份上,把樱娘尽快送出府,永远不要回来了。” “颐曼,这……这恐怕不妥……” 王氏面露迟疑,猜想这些定是乔颐曼糊弄自己的,只是她没想到乔颐曼刚病愈,就出手了,一时有些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冯樱娘突然走出来,立刻跪在王氏面前,泣道:“太夫人,没想到我竟然冲撞了主母,请太夫人恩准,让我回去一阵子,避上一避,等到夫人身体好了,奴婢再回来伺候老夫人。” 王氏心道正是,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乔颐曼,正要询问是否可行之时, 乔颐曼接着道:“许是你们未听明白,我是说属兔的人永远不能待在周家了,万一我再突然病倒不起,这个险怎么冒得起?” 王氏蹙眉,原来自己的这个儿媳妇是铁了心要樱娘走,这哪是在赶走樱娘,分明是冲自己来的,眼下这关头,退一步便叫她得逞了。 “乔氏,这恐怕不行,你知道的,大郎不经常在家,你这病中一年,只有樱娘伴我左右,为我分忧,难道你一醒来就要卸磨杀驴?这恐怕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再说了,焉知那什么得道高人是不是招摇撞骗的,难道你要因为一个神棍的话大题小做,没事找事?” 乔颐曼轻笑一声,顿了下,一字一句地道:“母亲误会了,家弟寻的高人是常侍圣上的蓝道长的同门师弟,怎会是招摇撞骗的神棍。母亲,你说呢?” 明知多半是假的,但却不能撕破脸,王氏心里发堵,脸色阴沉了下去。 乔颐曼起身,道:“天色将迟,耽误了时辰不好赶路,儿媳昨日已经让下人备好了马车,请母亲吩咐下人为樱娘收拾细软离府,母亲的宽厚,儿媳先谢过了。” 本是恭敬的话,可乔颐曼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样子,可不像是感谢的样子。 王氏沉着脸。 乔颐曼冷眼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下人,“别站在这里发懒了,听老夫人吩咐,仔细为樱姑娘收拾!” 西院有几个丫鬟是乔颐曼买来的,一听主母吩咐,也不看王氏脸色,立刻领命行礼退下。 行至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见是老爷回了,纷纷避让开来,门口丫鬟打开帘子,道了句:“老爷回来了。” 随着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皆向门口望去。 乔颐曼见夫君回了,心里一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顺利了。 王氏见儿子回了,脸色欢喜,长舒一口气,扶着樱娘站起来,道:“大郎,你可算回来了,你管管媳妇在家里干什么呢!” ? ?求追读,求评论~ 第二章 周家 随着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皆射向门外。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身上披了件棕狐氅披风,眉目俊秀不苟言笑,寒风凛过,颌下长髯纹丝不动,这便是周家主君,周秉正。 周秉正回来有一会儿了,只是没有惊动任何人,现在众人发现他了,他自己解开披风,神色平静地进来,坐到一张太师圈椅上,目光睃巡过屋里一圈, 淡声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起来,钱妈,你说。” 钱妈妈这回儿正侍立在乔颐曼跟前,冷不防被老爷唤出,心里思度一番,上前福了福身,道: “回老爷话,前几日夫人接连请了几个大夫,都不知夫人是得了什么病,索性请来道长来府中看看,道长说咱们府里卯辰相刑,要想夫人以后不复发,须待将属兔之人送出去,是以方才夫人才让老夫人送出去的。” 周秉正听完,目含询问之意望向乔颐曼,见她偏过头,明显是不愿与自己对视。 让今日就走人,看来乔氏态度很坚决,不容商量,再加上心里本就对妻子有所亏欠, 于是周秉正放下茶碗,对着众人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样,夫人身子容不得闪失。”对着王氏道:“依儿子看,既然樱娘属兔,就将樱娘送出去吧。” 王氏愣了下,一下子站起身,阻拦道:“这怎么能行!万万不可!” “你是知道的,这些时日来樱娘陪伴我左右,对我孝顺至极,现在你媳妇醒了,就要把樱娘送出府,传出去周家难免落下一个苛待下人的话头!” 乔颐曼上前一步,脸色挂着一层冰,声音不吵不闹,却透着彻骨的怨念:“难道我的安危比不上一个丫鬟重要吗?樱娘没来投靠你之前,不是儿媳在你身边尽孝吗?论起年头来,我比樱娘陪伴的更久,怎么婆母就不怕传出去别人说周家苛待儿媳?” 王氏哑口,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下人们眼见主子们势同水火,谁也不甘示弱,皆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屋里静默一片,耳边唯有窗外微风簌簌作响。 “行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周秉正皱眉,沉声道:“母亲,我夫人身子容不得闪失,还是送樱娘走吧,母亲收留远亲之女数年,待若亲戚,仁至义尽,不会落人口舌。” 这时,刚巧门外有个丫鬟进来说道:“夫人,樱姑娘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请夫人示下。” “啪——” 王氏冲过去,脸色阴沉地,抬手就打了那个丫鬟一耳刮子,道:“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随着那奴婢脸上挨了一巴掌,众人都有些惊讶。王氏一向吃斋念佛,对下人宽厚,很少见她这样凶狠。 王氏又指着乔颐曼骂道:“乔氏,你简直不孝,你们乔家竟是这样教养女儿对待婆母的!“ 乔颐曼道:“为了一个奴婢,不顾儿媳的死活,母亲还怨怪上了我,难道周家竟是这样对待儿媳的?不若咱们去衙门评评理,看究竟是谁做的不对!” 此话一出,王氏当即被震住了! 她这个儿媳妇怎么回事?哪里还有半点顾全大局委屈求全的样子!告上衙门,她这是丝毫不顾及周家的颜面了吗? 王氏一时惊愕住了。 乔颐曼冷笑着,道:“婆母怎么不说话?” 王氏如遭一场暴雨浇注,哑口无言。 周秉正道:“好了!成何体统!都不许再吵了,菱香,送夫人回房休息!” …… 乔颐曼回房后,休息了没多大会儿,正要喝口茶水润喉,便见周秉正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挥退了丫鬟, “其他人都出去,乔氏,我有话和你说。” 不多时,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乔颐曼看着她熟悉的夫君,方才本以为他会不向着自己的,没想到他竟没有犯以前的老毛病,心里可以说是好受了很多,于是眼下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直白,问道:“夫君找我说什么事?” 周秉正看着妻子,心里知道她的谋划,他也帮她把樱娘赶走了,只是这样下去会让乔氏一家独大,万一以后她恃宠而骄,对母亲不再忍让,导致内宅争吵不断,令他无法专注朝堂也是不好。 所以他现在要敲打敲打乔氏,稍微压制一下乔氏的气焰,让周家的形势达到一个平衡。 周秉正沉声问道:“乔氏,卯辰相刑,是真的?” 还没等乔颐曼回答,他接着道:“你是从来不相信这些事情的,为夫没有说错你吧?” 乔颐曼早就知道瞒不了他,也不解释,道:“我早就忍不了她们了!” 周秉正声音缓和了下去,道:“很好,你还知道对我说实话。现在樱娘我也如你的愿送走了,以后怎么做,你可知道?” 乔颐曼迷茫了,道:“不知道。” 周秉正皱眉,目露不满,斥责道:“樱娘走了,我母亲她这辈子不容易,你以后要多多忍让她,万不可再生事引起冲突,这方是持家良妇的模范,比如你今天拿出装神弄鬼的事情来,我没有拆穿你,但是以后你莫要再犯,我说的这些,你听明白了?” 乔颐曼眼睛里的温意渐渐消失,声音带着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 “周秉正,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不管是非对错,你都要我忍让?” 周秉正同样冷声道:“你莫钻了牛角尖,我是说忍受父母的不对是尽孝,你自己好好思考。” 乔颐曼目光森冷地看向周秉正,第一次觉得面前的枕边人这般自私凉薄,她静静注视了周秉正一会儿,在他平静从容的目光里,唇角微勾,抬手便是一巴掌。 周秉正并非猝不及防,他眼睁睁看着乔颐曼抬手,最后脸颊一痛,脑袋有一瞬间一片空白,那一刹那,他脑中只记得乔颐曼带着温馨香味的洁净袖角了。 过了许久,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向乔颐曼,似乎在思考乔氏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是直呼了他的姓名,时下除了长辈,也就对头或者仇家才会直呼对方姓名,以表轻蔑辱骂,这便罢了,她居然动手打了他! 妇人打骂夫君这种趣闻在京城不是没有听说过,周秉正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前乔氏不说多么温柔小意,至少也算得上体贴入微,如今…… 她竟然敢打他? 周秉正的右脸充气般,快速肿得高起,他气涌上面,他喝一声问:“乔氏,你何意!” 第三章 带骨鲍螺 “我嫁你也有十七年了,成婚那天你叫我忍,之后甚至你母亲弄丢了你的亲儿你也叫我忍,我为了你,全都忍下,十七年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总说以后会好起来的,可直到这一次我差点没了命,我享你一天福没有?” 周秉正道:“你对我这般不满……” 乔颐曼轻轻动了动发疼的手,盯着周秉正,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巴掌就是让你知道,我以后不会再忍,你最好去告诉你母亲,不要再给我添堵使绊子,否则我定毫不留情!” 周秉正气的胡须发颤,看着乔颐曼无惧无畏的眼睛,斥声道:“乔氏,你看看,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你还不好好反省自己!” 乔颐曼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说的女人样子是以前那般,事事以你为主,忍受你母亲带来的刁难和不公,你的自私自利,那我确实不能如你所愿了。” 周秉正真的被气到了,他抬手,指着乔颐曼,怒不可遏:“乔氏,你……” “哧——” 眼前划过一道袖影,接着,他感到手背一痛。 只见乔颐曼顺势抬手拍下他的手,他却反手握住了乔颐曼要挥打的手, 周秉正瞥了眼沁出点点血珠的手背,怒喝着:“乔氏,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一个女人的样子,难道你要成为一个泼妇?” 乔颐曼看了眼被刮下,堆在指甲里的肉皮,反问道:“难道你就有男人的样子,你家以前很穷,寒冬腊月连炭火都用不起,夫人跟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不说叫夫人享几天福罢了,重病初愈还叫我接着忍下去,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样子呢!” 周秉正沉浮官场十几年,早就已经厚黑到唾面自干了,但是被最亲密之人点破年少时不愿被人提及的贫寒,脸上真的挂不住了,脸色涨红,一时间,羞愧,难堪一起涌上心头, “乔氏,你……” 乔颐曼冷笑一声,说:“你看看别人家娘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再看看我过得什么日子,我大病初愈,死里逃生你不说关心我,还叫我忍,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若是死了,这辈子算是只为你而活了!你有没有一瞬间心疼过我?” 难道妻子不就该为她的夫君和子嗣而活? 周秉正看着性情大变的乔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确实愧对乔氏,所以今天向着她,所以他认为乔颐曼也应该会体谅他的难处。 没想到乔氏竟然要与他对着干了! 周秉正顿了下,道:“你看看有没有你这样当媳妇的,赶自己婆母回老家,乔氏,我今日只当你是闹脾气,不和你计较了,你最好也反思一下自己!”说完,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了。 待他走后,乔颐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面一点也不恐慌,一口恶气从心胸里吐露出去,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因为连日来睡得不安稳,她有些疲惫,于是坐在贵妃榻上,以手支额,歇了歇神。 与此同时,那丫鬟菱香见周秉正脸肿的老高地离开,慌得泪如雨下,急急忙忙来到乔颐曼跟前, “夫人,您一贯是沉得住气的,今日却是怎么了,怎么……打老爷……” 本就和婆母关系紧张,倘若再得罪老爷,往后日子该如何艰难。 乔颐曼脑子里的恨意蓬勃而不休,病后余生,活着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珍贵的,以后她再也不要受一点气了,这会儿别说夫妻隔阂,便是要休了她,她还要放几根炮仗,烧它三日高香,遂冷笑回了一句, “打了,以后不要劝我这些事,我以后不会再忍家里的琐事,” 丫鬟跪下劝说道:“夫人,您还是去和老爷赔个不是,老爷会原谅您的。” 乔颐曼道:“你没见他什么样子,我不会和他道歉。” 菱香却是苦口婆心地道:“夫人,您病的这些时日不知道府中的情况,一是先皇与今年六月份仙逝了,二是我听周详说,咱们老爷的老师晏阁老成为首辅了,马上要援引咱们老爷入阁,夫人想想,晏阁老六旬了,待他致仕,谁来接班?夫人等了这么久,诰命已离不远了,难道要功亏一篑?” 乔颐曼听到周秉正升迁了,忽然想起梦中剧情,今年正是周秉正仕途一帆风顺的一年,看来梦境是真的了。 没想到自己决定不忍了,周秉正却要飞黄腾达了,自己若是还像以前一样,什么荣华富贵都指望着周秉正,恐怕以后还是要受他摆布,忍受无尽的委屈。 乔颐曼郁闷了一会儿,不知怎地,脑海里忽然翻涌出这几日反复纠缠她的噩梦。 梦里说,新皇登基后为恢复经济,解除海禁,一时间出海经商的大小商户不计其数。 再往后,朝廷又会推行新法,将天下赋税一律折算成白银征收。 这两件关乎国运的大事,竟让民间对白银储蓄与兑换的需求,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商人们手握银钱,只想存入银号生息避险;寻常百姓为缴赋税,也不得不将粮食棉麻兑换成白银。 想到这里,乔颐曼心头一震, 这般大势之下、最有前景的,不正是自己家的银号这行吗? 乔颐曼越想越觉得,要尽快去了解一下外面的事情,若是真的,自己必须抓住机会也能成就一番事业。这样以后也不用受周秉正的气了。 这样一想浑身都通泰了,于是道:“随他去,这诰命夫人给我,我便收下,不给,我也不稀罕,该是我的一样也少不了,别人休想抢走,” 菱香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菱香一向细腻谨慎,二人又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旁人都好糊弄,唯独她糊弄不过去。 乔颐曼语气平静:“说来你不信,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我因病早逝,周秉正很快就娶了续弦,因为对前妻的愧疚,所以对续弦加倍疼爱,呵……” 菱香听到这儿,吓得脸色一白,仔细一想也是,老爷四十不到,前途锦绣,这样的条件一旦丧妻,来提亲的人可以踩破门槛,老爷又怎会这般年轻就不续娶,做鳏夫? 想到这个可能,她瞬间神色沉重。 乔颐曼接着道:“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否?【2】好了,这会子我实在累了,你去吩咐厨房给我炖一盅雪蛤炖燕窝粥来,再叫人去买带骨鲍螺来吃。” 听着乔颐曼后头的话,菱香脸色又是一惊,雪蛤和燕窝虽然珍贵,但有银子也能买到,而带骨鲍螺贵得很,它既不是肉摊上随处可见的猪骨,也不是价廉的田螺,而是一道在江南有“天下至味”美誉的清甜点心。 这带骨鲍螺【2】用料不仅昂贵,制法也极为保密,即便是父子之间也不肯轻易传授,如此稀奇珍贵,几乎是有价无市。 乔家门第不高,但富甲一方,小姐嫁入周家,为了贴补周家,攒银子帮老爷打点,一直省吃俭用过日子。 菱香心底觉得乔颐曼太无私了些,事事想着旁人,自个过得朴素,眼下听了这话,二话不说便起身,脚步迈得飞快,生怕乔颐曼心疼反悔。 ? ?【1】带骨鲍螺出自明·张岱的《陶庵梦忆》 ? 原文:乳酪自驵侩为之,气味已失,再无佳理。余自豢一牛,夜取乳置盆盎,比晓,乳花簇起尺许,用铜铛煮之,瀹兰雪汁,乳斤和汁四瓯,百沸之。玉液珠胶,雪腴霜腻,吹气胜兰,沁入肺腑,自是天供。或用鹤觞、花露入甑蒸之,以热妙;或用豆粉搀和,漉之成腐,以冷妙;或煎酥,或作皮,或缚饼,或酒凝,或盐腌,或醋捉,无不佳妙。而苏州过小拙和以蔗浆霜,熬之、滤之、钻之、掇之、印之,为带骨鲍螺,天下称至味。其制法秘甚,锁密房,以纸封固,虽父子不轻传之。 ? 这是很贵很难得的美味点心 ? 【2】出自陶渊明的《酬刘柴桑》 ?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 门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 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 ? 命室携童弱,良日登远游。 第四章 街坊 喝完燕窝粥,乔颐曼去睡觉养神,一夜睡得安稳。 连着好吃好睡了几日,乔颐曼着手安排府中人事。 这日醒来,乔颐曼让钱妈妈吩咐府中所有下人,午时一刻到议事堂开会。 平时都是辰时的,只是早上府里有人要打扫清洗、采买物品,故定的晚些。 转眼到了午时,乔颐曼准时去议事堂。 出了门,便是一条直往议事厅的青砖铺就的小路。 周家府邸占地面积不大,是个两进三出的院子,地窄人稠,私密性极差,东院掉根针,西院都能听到。 不过倒是只是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又便宜,所以乔颐曼便购置了, 要知道,在京城,这么小的一个宅子就要三千多两呢! 到了议事堂,早就有三位管事媳妇和管家小厮在哪里等着了。她们分别是管出勤的周妈妈,还有管出勤的李妈妈,还有管打扫的冯妈妈。及十多个丫鬟小厮。 乔颐曼坐在前面铺设软缎靠枕的贵妃榻上,等钱妈妈拿着花红册点完名之后,问:“都到齐了吗?” 钱妈妈顿了下,道:“回夫人,都到齐了,只有一个吴妈妈没到,” 吴妈妈便是西院王氏的陪嫁大丫鬟,目前管府中的采买。 乔颐曼一听,心底生出细密的恶寒,道:“无妨,先说事情吧。” 不管吴妈妈的迟到是刻意还是无意,自己都必须处罚她,否则以后自己的话在府里不会再有威信。 下人们齐声道:“是,夫人,” 乔颐曼道:“承蒙大家齐心做事,这一年府里也算是平稳过完了。以后我养病期间,一切事情府中大小事就交给钱妈妈主管了,钱妈妈管家,你们要好好配合才是,到了年底,自有赏你们的,” 底下婆子道:“都是应该的。” 乔颐曼:“昨日我都看过账册了,上面有些不明不白,严进松出的项目,你们心里有数,念在你们是府里老人的面上,我也不想追究了。 只是希望以后你们实心做事,年底自如往年一般赏,但若是被我抓到有再犯的,只好前错后错并罚撵出去,可都听明白了?” 众人听了,心里更加谨慎了些,正要答话,忽然听见游廊忽然传来一阵行走的脚步声。 接着,一群人映入了众人眼帘,前头走的,是众人认识的吴妈妈。 吴妈妈身边跟着几位穿戴中等偏上的四位看起来约和王氏年岁差不多的女人。 她们分别是这条街上几处人家的女主人欧阳氏,李氏,赵氏,张氏。 乔颐曼心里有了个疑影,周家在这里才住没多久,这几位邻居的夫人,平时并不怎么来往。 今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便来府中了,还是从西院那边过来? 钱妈妈见此情形,走过去热情地问道:“吴妈妈,这是?” 吴妈妈笑着道:“这几位是这条街上的邻居,钱妈妈你不知道,您不管事的时候,采水买菜都是依托几位邻居的帮衬。” 周秉正辞官回乡过七八年,这两年来才回京,是以家中仆人对这边都不大熟悉。 如此说来倒是说得通为何突然和邻居走这么近了。 其中一位欧阳氏,热络地道:“乔夫人,我们是来找你家太夫人喝茶解闷的,听你婆母说,你生病好了,想来也是吉人自有天相,我们来看看。” 乔颐曼回之淡笑,道:“是的,我确实好了,丁香,请几位夫人偏厅用茶,我处理完家事就过去相陪。” 夫人面面相觑。 听说周家染病不起的媳妇好了,街坊都有点称奇,又听说乔颐曼醒了之后变了个人似的,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赶走婆母身边亲近丫鬟,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大家心里面都有了个疑影:莫不是乔颐曼中邪了不成? 所以今日说什么也要打着幌子来瞧瞧。 这一瞧不要紧,发现乔颐曼真的和往日大不相同!比如说乔颐曼以前低眉垂眼的,看着比较好相处,现在却是客气中透着一种疏离,真真是变了一个人了! 几位夫人心里面想到一起了,也不去偏厅,眼睛黏在了乔颐曼身上一样,目不转晴地打量着。 乔颐曼蹙眉,压下不适,道:“丁香,请几位夫人去偏厅用茶,我忙完事就去相陪:” 丫鬟说是,却见几位夫人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不走了,彷佛乔颐曼一朵花似的有看头。 这时,吴妈妈走至众人前,低眉顺眼地道:“夫人万福,因为今早太夫人身子不适,老奴伺候汤药,故来迟了,还望夫人饶恕了老奴这回,老奴日后再也不敢了。” 乔颐曼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迟到的人谁没有借口?你借口她也借口,以后这点卯的规矩还要不要呢?莫给我出难题了,依家规怎么处置吧。” 吴妈妈皱了下眉头,不情愿地嘀咕了句:“太夫人昨儿夜里就有些不适,我一直服侍太夫人到现在,夫人难道不能宽恕我这一回吗?我年老多病了,一文钱要掰成两半花,望夫人看在老奴尽心伺候太夫人的份上,饶恕老奴这一回吧。” 几位夫人听了,又上前几步,其中一个笑着道:“乔夫人,饶了吴婆这一次吧,我们都瞧见了,她今早一直在伺候汤药,尽心至极,她也说了,往后不敢迟了!” 乔颐曼道:“伺候老夫人,老夫人自有赏你的,你该准时来,既然你没有准时,罚没你半日银米,” 吴妈妈道:“夫人饶恕奴婢这一次吧,我也是因为伺候老太太来晚的,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几位夫人听了,忍不住道:“是啊,吴婆这不是因为伺候老夫人迟的吗?也是我们耽误,乔夫人宽宥她这一回吧,不然我们几个心中怎过得去呢?” 自己家的家事外人凭什么插嘴? 乔颐曼心生厌恶,觉得被冒犯,她问道:“吴妈妈,几位邻居为你说情,你觉得呢?” 吴妈妈陪笑道:“夫人宽宥奴婢这一回吧,老奴年老多病,一文钱很不得掰成两半花,奴婢下次不敢了。” 乔颐曼叱声道:“吴妈妈,你原来真是老糊涂了!你做得好,太夫人自有赏你的,难道不值半日月钱? 我看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了,这次饶恕你,下次别人又是因为老夫人的借口迟到,难道周家家法不及你这半日月钱?” 吴妈妈一愣,一时说不出话。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外人在场,夫人竟然丝毫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惩罚婆母身边的奴婢。 之前还觉得夫人说的那些上衙门是一时气话,是万万不敢这样豁出去的,可此刻,吴妈妈觉得夫人真敢! 天呐!夫人真的疯了! 乔颐曼啜了口茶,不由分说地道:“钱妈妈,记下来,扣吴妈妈半日银米。” 话音刚落,有一个街坊欧阳氏看不下去了。 她笃信佛理,素日里和王氏颇走得近,深深知晓王氏的难言之处——寄于众望的长子执拗要娶一个商人人家的女儿,之后被迷住,这也罢了,儿媳对自己也不大上心。 现在更是不把王氏放在眼里。 街坊看了眼乔颐曼,看她一个商户人家出身,靠着夫家穿戴的这么好,对婆母竟敢不孝顺,她想起王氏被媳妇欺压的样子,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 “乔夫人,不是我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对下人太严了些?方才在你婆母房里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你婆母要吴妈妈尽快过去的,只是吴妈妈见王太夫人不舒服的厉害,这才耽误点卯了,是,你不好违背家规的,只是这样严苛,是不是会助长了府中只顾死规矩,不顾主子的风气?” 钱妈妈担忧地看了乔颐曼一眼。 时下女子不管是未出阁的,还是已经嫁为人妇的,甚至是年过八旬的,名声可谓是最重要的。 而且若是在周围人那里落下一个“苛待下人,不孝尊长”的名声,不仅会被唾弃,传出去被朝中的喉舌知道了,定会借此弹劾老爷。 老爷是最重体面的,知道了还不定会怎样呢! 钱妈妈看向乔颐曼的眼神担忧愈发重了。 第五章 处置刁奴 乔颐曼缓缓起身,轻笑着,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纵了吴妈妈?就因为私情上你们觉得吴妈妈是因为伺候太夫人迟的,所以可以弃家法不顾? 程子说治国治家一个道理,朱子说,‘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欲之异,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涂判矣。盖天理者,此心之本然,循之则其心公而且正;人欲者,此心之疾疢,循之则其心私而且邪。’ 我守家法,守的是天理公道,怎么反倒成了你们口中助长府里守死规矩、不顾主子的风气? 我实在就不懂了,究竟程朱说的是对,还是你们说的是对?” 众夫人面面相觑。 她们出身普通官宦之家,家中也请过女先生教她们诗书礼仪,不过学的都是些女训之类,不过粗认几个字。 见乔氏搬出了程朱理学,欧阳氏满肚子呼之欲出的诘问一下子堵在了嘴边。 程朱理学是读书人的圭臬,那些高居庙堂的男人都不敢轻易置喙,何况她们? 先前憋在胸口的孝道人情之辞,一时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乔颐曼扫了一眼欧阳氏的脸色,她以前做事总是顾全大局,却忽略了自己的内心感受。 如今却觉得,既然这几位夫人失礼在先,那么自己也不会惯着她们! 于是乔颐曼接着道:“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 啊…… 她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留? 欧阳氏抬眸,迎面对上乔氏运筹帷幄的从容眉眼,在看看自己,成什么了都! 她反复绞着手帕,心里苦涩,有些后悔今日为何口舌如此冒失…… 她身旁几个人脸色也是一会涨红一会青一会白,比变戏法还要精彩, 乔颐曼起身,语气里早就没有了亲和:“我家的家事我是看不惯什么人都插嘴的,我也从不插嘴别人家的事。” 几个夫人听了,脸“唰”一下红了,颤着声道:道:“啊……你……” 这边正场面尴尬不知所以,忽然走廊那边又传来动静。 众人往那里望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脚夫打扮的男人。 几个外头的脚夫抬着几瓮水,从角门那里进来。 其中一个丫鬟上前禀道:“吴妈妈,送禊泉的脚夫来了,请妈妈签字支银。” 吴妈妈从尴尬中回过神来,道:“好,这就来。” 禊泉是杭州斑竹庵里的山泉水,在当地颇有盛名,乔颐曼养病期间,有大夫出了个主意,说煎药最好用本地的好水。 于是乔家家人就定了杭州斑竹庵的禊泉水,以瓷翁装好,黄泥封口,再加上漕运那边有来京的商船,水一个月便能送到,水质不受丝毫影响。 吴妈妈从难堪中回过神来,闻言忙强作镇定,道:“好,我这就来。” 钱妈妈看见了一眼周围,方才那个和夫人说话的街坊脸色涨红,鼻翼不断翕动,为了缓和场面,笑着说道:“真巧,斑竹庵的泉水送来了,不如现在煎茶请几位夫人来喝,这禊泉的水很好的,我家夫人特意买来煎药烹茶的,听说泉名还是王羲之题的字呢。” 那几个街坊听见钱妈妈这样说,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依着她的话先留下来了。 钱妈妈走过去,吩咐小丫鬟先别入库。 这瓷翁的水打开之后,色入秋月,这水虽然清澈见底,但却不是她喝过的样子。 众人走过去,乔颐曼说:“先别煮茶,我感觉水不对,钱妈妈,取碗来验水。” 这验禊泉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取水入口,舌抵上腭,水流过双颊像是没有水一样,是为禊泉。 钱妈妈饮了,觉得这水虽然甘洌,但却不是夫人用惯了的禊泉。 钱妈妈:“这水是假的。” 乔颐曼道:“菱香,把脚夫找过来问话,别叫他走了!” 菱香道:“是,夫人,”立刻去了。 不多时,菱香领着刚走出去没多久的几个脚夫回来了,走到乔颐曼面前,道:“夫人,人都找回来了。” 刚才被找回来的时候,脚夫心里突突了一下,暗暗揣度不会是换水的事情被发现了? 这回来的路上越这样想,神色越慌乱,声音越显得底气不足。 钱妈妈道:“叫你们回来是想问一问,你们今日送来的是斑竹庵的泉水?” 脚夫低着头道:“自然是的。” 钱妈妈犹疑道:“这水质味道都不对,莫不是你们弄错了?我们夫人定的是禊泉水,特意用来煎药的,容不得差错。” 脚夫心里突突了下,硬着头皮,回道:“这……水运输了个把月,味道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钱妈妈看向乔颐曼。 乔颐曼道:“事到如今还在扯谎,钱妈妈,不必问他们了。” 又对着一个管家道:“周管家,叫两个小厮过来,立刻把物证人证一起送到衙门,交给官府查问,我是最容不得别人当面扯谎骗我的,这几个人敢这样做,莫不是背后有什么靠山?无妨,不管仗着谁的势,送到衙门,千万别轻饶了他们!” 众人都觉得乔颐曼仿佛在骂脚夫,也仿佛另有所指。 几个脚夫一听,慌忙跪下求饶。 吴妈妈也是满脸震惊,泉水是假的?府中的采买是自己负责的,而夫人以前定下的规矩则是责权合一, 这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吧? 吴妈妈觉得额角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她神色一变。 等到小厮押着脚夫走之后, 乔颐曼回过头,问道:“吴妈妈,我记得府中采买是你负责的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是怎么做事的?” 吴妈妈不知所措,连忙道:“夫人明鉴,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这,奴婢真的不知道……” 乔颐曼:“罢了,你既犯下如此大错,你说该怎么处置你?” 一听要家法处置自己,吴妈妈吓了一跳,本以为有外人在,自己迟到夫人投鼠忌器不能责罚自己,没想到夫人居然没有受裹挟,狠狠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更让人意外的是,自己负责的事情出了错,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夫人寻到错处了。 吴妈妈满脸羞恼,暗暗后悔自己是半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身旁站着的几位街坊更是觉得脸都掉在了地上,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恨不得插翅离开。 第六章 买新宅 吴妈妈满脸羞恼,道:“是,是奴婢失职……” 哪句“任凭主母处置”却怎么也张不开口,采买啊,这可是周府最大的肥缺啊!这叫她怎么舍得吐出来! 现在她只盼着夫人入如往常一般宽宏大量,绕了她这回。 于是吴妈妈又道:“是奴婢失职,奴婢实在没想到送水之人胆大包天,竟送假水过来……” 乔颐曼道:“我早就叮嘱过了,这禊泉水从江南运到京城价值十分昂贵,保不齐就有那贪心的人将真正的泉水转卖给别家,你把我的话听哪去了?啊?还是说你眼里只有太夫人一个主子?” 话音刚落,几位街坊瞬间都觉得脸都掉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恨不得插翅离开。 吴妈妈根本不敢抬头,她现在彻彻底底知道夫人是不好惹的了。 乔颐曼蹙眉,又问:“吴妈妈,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吴妈妈受不住乔颐曼气势逼人的诘问,一下子没了主意,瘫软地跪下,慌声道:“是,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 乔颐曼厌恶瞥她一眼,道:“吴妈妈办事不力,属于重大失职,按家规犯下大错罚半年月例。” 吴妈妈这回儿正陷入一种万分后悔之中,不知所措地回道:“是……” 乔颐曼接着道:“厨房采买还交给柳妈妈掌管,以后不许吴妈妈碰,吴妈妈是太夫人房里的,来人,送她回西院,由太夫人发落。” …… 闹剧结束后,几个街坊也没心情留下喝茶了,托词回去还有事不打扰了离开了。 这正如乔颐曼的意,送走了这几个人,乔颐曼回到内室,一语不发,似乎在想什么。 菱香生怕她气着,立马安排厨房给准备了清热去火的雪梨银耳汤。 等雪梨汤炖好了,菱香笑盈盈地进来,劝说道:“夫人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所幸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已经好过来了。” 乔颐曼淡淡“嗯”了一声,除掉了吴妈妈,自己以后在府里好过不少, 只是自己的也只是一个无法做到不受世俗舆论困扰,忽然地,乔颐曼就不想住在这里了。 这里宅子太小太不方便,纵然她已经精心布置,还是住着不舒坦。 她不想把心力放在和这些无关紧要的身上虚耗了, 她也不要住在城西了,她要住在繁花似锦的城东,她要住舒适的大宅邸。 于是道:“菱香,差人去寻老爷回来吧,我有事要见老爷。” 却不知菱香听了,心中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接连好几日了,老爷一直没有回府,下人们心里都揪着,暗自想着,老爷总归是男人,脸皮薄,夫人但凡能服个软、低个头,总能把老爷请回来的。 只是那日夫人和老夫人、老爷起争执的态度还历历在目,她们谁也摸不清夫人的心思,不敢贸然劝说。 如今听见乔颐曼说请老爷回来,只当是夫人想通了,要低头服软了,心里面无不松快。菱香生怕她反悔,连忙应道:“好,夫人,我这就去找周祥让他去叫老爷回来。” 说完,便快步去前院找人了。 她走后,钱妈妈走过来,脸上也满是欣慰,劝道:“夫人这样做就对了,低个头不算什么,老爷心里定然也会原谅您的。您这些年的辛苦,老爷都看在眼里,您病着的时候,老爷也是亲自为您喂过汤药、擦拭身体的。” 什么低头? 乔颐曼听了,心里一哂,她要找周秉正商量买新宅的事情。 还是自己以前太过伏低做小了! …… 紫禁城,礼部衙署的一个偏房内。 侍奉茶水的门房这几日被吩咐不用入内伺候。 周秉正就坐在里面,无心处理面前的文书。 这几日他一直没有回府,说到底,还是在生乔颐曼的气,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手打自己,简直变成了一个泼妇! 更可气的是,他在衙署住了好几天,她竟也不派人来问问近况、催催自己,但凡她肯低个头,他也不会这般跟她计较。 今天午饭吃过了,府里还是没派人来,周秉正心里憋着股劲,偏要跟她耗下去。 他不想认输,在他的记忆里,乔颐曼向来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先低头,更接受不了乔颐曼竟真的不爱他了。 只是眼看暮色将近,若是今天乔颐曼还不来人,他也必须得回去了——原因是明天是晏阁老的六旬大寿,作为学生和下属,他定然是要去赴宴的,而赴宴必须带着夫人,好营造出家庭和睦的模样。 虽说京城里的官员,旁人并不会过分在意你跟妻子私下里恩不恩爱,但若是一个人在飞黄腾达之后,便弃了糟糠之妻,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大家不在乎你的私德好坏,却在乎你的自制力。 一个人连糟糠之妻都忍不了,一朝得志便立马冷落发妻,只会给人留下“不够克制、难成大事”的印象。 如今正是他在朝中立足、最在乎形象、爱惜羽毛的时候,明天的寿宴,乔颐曼最好是能和自己一同出席。 周秉正心里这般想着,一想到那天乔颐曼冷硬的模样,又是一阵头大,看她那样子,似乎不是个好沟通的。 正这般纠结着,眉头紧蹙,忽听外面的小太监过来传话:“周大人,您府上的人来了。” 府上的人来了? 周秉正立马道:“让他进来。” 周祥进来后,躬身道:“老爷,您今日忙吗?” 周秉正抬眼:“何事?” 周祥回道:“夫人身边的菱香姑娘让小人来传话,若是老爷今日不忙,便请早点回府,夫人找您有事。” 周秉正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心里猛然一喜,连忙追问:“夫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周祥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周秉正微感不解,难不成是前几天婆媳俩刚闹完,今天又起了争执?转念又想,不可能,他已经交代过母亲,叫她不要和乔氏发生矛盾了。 如果都不是,那应该是乔氏见自己几日没理她,急了,派人来请自己回去低头的。 想到这儿,周秉正心中几日来的不悦忽然间就消散了。 他道:“好,这就回。” 第七章 示好,原谅? 等周秉正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他一到府,便直往东院走去。 行至楼下,远远地看见东院那三间正屋亮着昏黄烛光。 周秉正心里缓缓地被一缕暖意萦绕,乔颐曼还是如往常一样,不管他来来多晚,都会等着他回来。 现在想想妻子这些年对自己的体贴入微,周秉正只觉得当初对她说那些话简直是脑子里进水了。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越想心里越是过不去,越想越责备自己。 他加快了步伐,他迫切地想见到乔颐曼,他要告诉乔颐曼,他以后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了。 周秉正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锦帘进去, 他一进去,立刻唤道:“我回了,听说你有事寻我?” 他一进门,回应他的却是一片静默。室内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周秉正一愣,他缓缓向里头走去,越过几道帷幔,最后走至一面隔开内室的屏风后。 屋里灯火明亮,炭盆将屋里熏得暖烘烘的。 他看见乔颐曼靠坐在床边,一头乌光濯濯的青丝沿她肩头滑下,垂在膝上。 她正垂首,专心致志地给脚趾甲染着凤仙花汁。 她也似乎听到门口动静了,往这里睨了一眼,恍若什么都没看见,继而又垂首继续染花汁。 这般惬意,这般享受。 可不像是自己担心的,乔氏见自己不回,整日在府中忧思过度、双鬟不整云憔悴的模样。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周秉正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脸色渐冷,注视着乔颐曼。 乔氏仿佛才留意到他进屋了,收了花汁,道:“你回了?” 周秉正见她终于理会自己了,沉了沉声,道:“听说你有事寻我,我便急着回来了。” 丫鬟见老爷回了,想起先前妈妈的叮嘱,纷纷退下。 屋子里只有他和乔氏两个人了。 周秉正问道:“你唤我回来,所为何事?” 乔颐曼将上午的事说了,末了道:“今儿因为西院吴妈疏忽失职,我把她处置了,现在她的差事换成了柳妈妈,她人已经回西院了,和你说一声。” 周秉正听完,有些不悦地皱眉。 听到西院那边有仆人无端生事,他实在有些反感,他对后院的要求向来只有“省心”这一个。 周秉正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人胆敢无端生事,增添是非。 他心里对母亲生出些不满,为什么又要勾心斗角,给他添麻烦? 周秉正道:“她失职,你处置她,很好,不用和我说,内宅都是你说了算,我一向是信重你的,你也不要太劳心了,什么都没有你身子要紧。” 乔颐曼微诧,他竟然说人话了? “嗯。”乔颐曼应了句,又道:“还有件事。” 周秉正道:“何事?” 乔颐曼也不绕弯,直截了当地道:“你私蓄有多少?给我,我要用。” 周秉正一愣,他听一些同僚诉苦过,说家中娘子把家中银米把持在手里,不许他们留一点私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乔颐曼并不这样,从不管他手中有没有私蓄的。 现在竟然像同僚家的那些夫人一样提了,这是打算控制自己? 周秉正问道:“有,你要多少?” 乔颐曼道:“你有多少就拿出多少,这里的街坊,我不是很喜欢,我不想在这里住了。” 京城房价昂贵,别说普通人,就是他的那些同僚,一家老小租一个小院子挤着住的大有人在。 他们现在住的宅子已经很不错了,周秉正觉得搬不搬都无所谓。 但是乔颐曼既然提了,他也不想拒绝,道:“好,既然你住这儿不舒服,那咱们就搬走,这些年你跟着我,也是受尽了苦,你说什么,我都会依的,前天是我不好,对你说了那样重的话,你原谅我吧。” 乔颐曼看也未看他一眼,只道了句:“私蓄给我就是了。” 周秉正看了眼乔颐曼,道:“新宅的事我自有打算,会尽快办妥。” 乔颐曼看他态度还算可以,心情好了些许,淡淡道:“有劳你了。” 周秉正觉得妻子对自己有些疏离,自从他进来,两人说了这许多话,都没听她唤自己一句夫君。 这时,帷幔轻动,一个丫鬟端着一个装着热水松香的木盆进来。 丫鬟轻声道:“太太,水好了,是否现在沐脚?” 乔颐曼脚上的凤仙花汁早已染好,闻言点了下头,道:“就现在吧。” 丫鬟端着木盆进来,却见老爷起身从她手上接过,又挥退了一脸讶然的丫鬟。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乔颐曼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周秉正端着脚盆过来,道:“你坐那别动,我给你洗。” 说着,他把木盆放下,又搬过一个矮凳过来。 乔颐曼深感惊讶,直到他把自己的双足放入温烫的水中,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 周秉正抬头,朗声一笑,话语里带着几分示好:“颐儿,前日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原谅了我吧,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乔颐曼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在猜想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之处。 周秉正低下头,认真地搓洗着手中的两只雏鸽般洁白的脚。 等洗好了,周秉正道:“明日晏首辅过六旬寿日,我需要去一趟,你也好久没出门了,我带着你去散散心吧?” 原来有求于自己。 乔颐曼想起以前小心陪衬那些官眷夫人的样子,心生退缩。 她不愿意再去逢场作戏了。 于是她缓缓抽出被周秉正握在手里的双足,道:“我可能去不了了,” 周秉正一怔。 周秉正道:“怎么了,不是身子好多了吗?” 乔颐曼道:“你也知道,我商户出身,和她们也不大融得来,我就不去了。” 周秉正道:“好吧,你去不成就算了,我也不去了,留在家中陪你,正好我也不想看见邹国标。” 乔颐曼听见邹国标的名字,忽然想起梦里极其重大的一桩事——开海的事情正是此人促成的。 她忽然想起这场宴席,虽然未必能和邹国标说上话,但邹夫人必定在场,她可以试着在邹夫人那里,打听一下朝堂上的消息。 当然,这些消息她也可以问面前这位,可乔颐曼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周秉正说话的欲望。 于是乔颐曼改口道:“我还是去吧。我在京城认识的几位太太也在,不去不好。晏阁老是你老师,又是你上司,他的寿宴不去不妥。” ? ?二更在晚上,今天下班晚,求推荐票~ 第八章 出门 五更,鸡鸣平旦之间,窗外朦胧昏青。 夜里噼里啪啦地下了一场雨,直到早上渐渐小了,但还没停。 乔颐曼早早醒了,她吩咐下人烧好兰汤送过来。 她好久没出门了,按习俗,久居之人出门前要泡兰汤,取避晦气之意。 很快,厨房的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两大桶冒着氤氲热气的兰汤进来,送进了耳房。 等将兰汤倒进浴桶里之后,乔颐曼去了耳房沐浴。 周秉正则是捧着一本《韩非子》在书房,静静地观察着外头的一切。 乔颐曼进了浴桶,热意包裹了全身,令人感觉毛孔都舒展开了。 但早年间她曾泡过温泉,感觉非常舒服,据说温泉也有疗养之效。 如今浴桶里的水跟温泉相比,高低上下立刻分出来了。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乔颐曼迈腿出了浴桶,擦干身子,套了衣裳出了耳房。 几个粗使婆子便进来收拾,内中一个姓林的婆子,刚来没多久,闻到澡汤里散出的香气,忍不住问:“夫人天天用的这是什么香?怪好闻的。我孙女下月嫁人,我回去买些给她添妆。” 丁香为人亲善,笑应道:“林妈妈,这叫羯菩罗香,也叫冻龙脑,南天竺运来的,我听夫人说,在那边原本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漂洋过海地运到咱们这里,一钱也就一两银了。” 林婆子吓了一跳,咂舌:“我的个娘!这也忒贵了,哪里买得起!夫人的澡水里天天加这个,一个月下来,那要费多少银钱?这洗的不是香汤,竟是钱汤了!” 菱香捂嘴,“嗤”的笑出了声:“林婆,这话也就你自己说说,出去了千万别乱讲,免得惹人笑话。夫人什么人家?再贵的香料,到了这里,也不过就是土坷垃。莫说一钱一两银,就算十两银,夫人要用,不过也就是吩咐一声的事。” 王婆子头点的如小鸡啄米,讪讪地笑:“是,是,是我没见识,说错了话……”抻着脖子又使劲闻了口香气,方和人一道抬水出去。 丁香一边拿一双巧手为她梳头挽发,一边问道:“夫人沐浴过后是不是舒服多了?等您赴宴回来,奴婢再给你按按。” 乔颐曼颔首,道:“泡个热水澡确实解乏了。但是不如在温泉里泡。” 丁香笑着问道:“夫人想去泡温泉了吗?” 乔颐曼点点头:“嗯,” 梳妆完毕后,乔颐曼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 昨天夜里她听到骤雨噼里啪啦的声音了,足足下了一夜,没想到今天一早还在下。 乔颐曼立刻吩咐下人把马车严严实实盖上一层油布。 下人说是。 过了会儿,雨势渐小,周秉正从书房出来了。 他和乔颐曼一同上了马车。上马车的时候,雨下得略大,周秉正撑着一把油纸伞,护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布置得舒适宽敞。头顶上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一滴不漏。 周家的这辆马车外面看着普通,里头布置却十分舒适讲究。软榻上中间是一张黄花梨木外翻三弯腿炕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暖炉。 乔颐曼上了马车,便解了披风,与周秉正面对面坐着。 周秉正看着乔颐曼。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没想到乔颐曼本来不想去,但为了自己还是去了。原来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周秉正心里对乔颐曼很是感动,她的处境他如何能不知道? 路上周秉正看着乔氏今天的打扮,她今日着了一件淡绿色的对襟褙子和同色的襦裙,外披一件白貂毛领的湖水绿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极了。 他好久没见过乔氏这样打扮了。他对乔氏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十七年前,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他在江北是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亦是当地巡抚大人看好的后辈,巡抚经常邀他去家里做客。 那巡抚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并声称女儿才貌双全,在江北女子中美貌无人能出其右。 还道他见过就知道了,最迟明日傍晚船就到了,让他这几天来府里一趟相看。 那时他二十岁,出于一种少年天然的欲望,不知怎地,他那时竟产生了想要成亲的想法。 他当时没有明拒巡抚,次日下午,他一个人去了码头,想先看个究竟。 不知怎地,有人听说巡抚家的女儿回江北,码头上竟然人头攒动,挤满了人。 等到他冲到前排的时候,有一艘装饰奢华的大船也将将到岸,当时他以为那就是巡抚女儿乘坐的船。 因为这个原因,周秉正专心致志地望着船上的一切。 到了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时候,船终于靠稳了岸,接着一群仆妇丫鬟伴随着一个女子出来了。 周秉正扒拉开身旁两个拥挤的人,探头望去。 只见那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肤若凝脂,眉眼如画。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盛夏的晚阳此时正在她的身后落下,越过波光粼粼的江面,映出晚霞飞鸟。 她的珠鬓和满身衣裙落满了淡金的日晕。人仿佛立在云霞盈拥之中。 周秉正看到了他的半张脸,如皎月破云,显映在了他的眼内。 那一瞬间,周秉正心底那点对娶高门贵女的顾虑被克服了。 他想好了,除了那个美貌女子,他谁也不要! 从码头回去后,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去了巡抚府上。也见到了巡抚的女儿,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巡抚的女儿虽生得也不差。但根本没法跟自己昨天在码头上看到的那个女人相比。 周秉正意识到这是一个误会,心情陷入了极大的失落。 但没想到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不久后他又在码头看到了那个女孩…… …… 思绪一下子飘远了。周秉正回过神儿来。心里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经历过风雨,竟然还会有少年时的那副痴样。 不过周秉正不能接受只有自己痴,他想知道乔颐曼是否和自己一样,将当年之事还记在心上。 于是周秉正问道:“颐儿,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第九章 首辅府 乔颐曼眼角风扫他一眼,见他双目含春,神情旖旎,道:“平白无故你问这个干嘛?” 周秉正道:“酉鸡二十年八月十四,那日傍晚,你………” 一听这个日子,乔颐曼知道周秉正说的是那件事了。 十几年前,乔颐曼坐船到汉口寻母亲,本以为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行,不曾想正是因为这次出门,她遇到了周秉正。 想起这些年王氏因为自己出身的原因对自己的百般挑剔,乔颐曼忽然觉得,如果当时是周秉正和那个巡抚家的高门贵女在一起,而她嫁给别人,事情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于是乔颐曼道:“记得,我怎会不记得?” 闻言,周秉正面上朗声一笑,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乔颐曼的手,道:“颐儿,我就知道你还记得,那时……” 乔颐曼见他蠢得挂相,还要喋喋不休说些没用的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斥道:“那时你要是娶了巡抚的女儿,我也不用受你家这么多孽了,你娘也不至于天天在你面前哭诉她有个商户家女儿的儿媳妇了,皆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呵呵!” 周秉正一怔,乔颐曼竟如此直白地挖苦他,一点也不顾及他的面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羞辱过他,没想到自己最亲密之人会是第一个! 周秉正自认为自己心志早就已经坚不可摧了,但此刻他发现,乔氏说话句句都能扎进自己心里,让自己不好受! 他被气到了,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我哪里从中作梗了?难道我想娶我喜欢的人也有错? 我问你,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处处看我不顺眼?” 乔颐曼被胸中怒火折磨得不轻,她猛然站起身道:“你昨天还说自己知道错了,原来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你以前说的分开居住,怎么你母亲千里迢迢也要来京城,还说为我挣的一品诰命,怎如今一件也没有做到?” 周秉正愕然,看着眼前变得这样刻薄的妻子,他不愿相信地道:“乔氏,我也在尽力,我知道我母亲见识不够,人也有些昏聩,但她到底是我母亲,还有,我问你,难道你嫁给我就是为了一品诰命……” 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点喜欢真爱?难道不是因为爱慕他,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这句话几乎已经跑到了周秉正的嘴边,但周秉正想想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了,他实在说不出这种直白的话。 乔颐曼道:“难道我嫁给你,就是为了受罪?” 周秉正难过极了,他心里面视为最重要的女人,最亲密的女人,竟然只是为了那些名利和自己在一起的。 他现在非常想刨根问底地问清楚他。对自己体贴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只是为了一个诰命夫人? 如果是,他简直不能接受。 他正要开口,却又被乔颐曼叱了句:“不理你了!” 有一瞬间,“我要和你和离”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乔颐曼生生克制住,又道:“别理我!” 虽然和离最解气,但现在不能提,说句实话,和离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和离,她得铺平前路才行。 周秉正只好先收声。 周秉正莫名被妻子呲哒了一番,不敢再招惹,一时不再言语。 胸腔里的那点感情反倒是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乔颐曼悄悄睨他一眼,见他失魂落魄的,心中很是痛快。 她稍微打开了点帘子,望着外面的景色,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因为“高门贵女”这四个字,乔颐曼脑海里突然想起梦里那本书上说,在她还没咽气的时候,王氏就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地为周秉正物色高门贵女的续弦人选了。 乔颐曼自然不会去瞎想冯樱娘就是那个续弦,她了解王氏,王氏眼高于顶,自认为周秉正连公主都配得上,是不可能让冯樱娘当正室的。 她心里顿时起了个疑影,王氏究竟有没有给周秉正物色续弦呢?如果物色了,周秉正知道吗? 乔颐曼突然就迫切地想去调查这件事! …… 大约走了有一个时辰的路,相府终于到了。 在京高官的马车足足停了十里开外。 晏阁老在朝廷当官四十年了,门生遍天下,又时逢秋闱不久,很多新科进士也都一个不差地来到相府祝寿。 可惜天公不作美,此刻正下着不小的雨,很多来来往往的人淋得不成样子。 乔颐曼在路上还在想万一人多太过拥挤怎么办,地上满是泥泞,未免狼狈。 没想到周家的马车刚刚停稳,乔颐曼人还没下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热情恭敬的女音。 “乔夫人到了?奴婢等候多时了,请乔夫人上轿,” 乔颐曼打开帘子,微微惊讶。 马车下面站着晏阁老的平妻欧阳惠身边的贴身嬷嬷桂妈妈,一顶青色帷幔的软轿,并两个身穿绿绸比甲的小丫鬟,及两个抬轿的轿夫。 乔颐曼有些惊讶,欧阳夫人的贴身妈妈竟然亲自来迎自己。 京城比她有身份的贵妇多了,这会儿桂妈妈竟是先顾着自己,而不是别人? 正这般想着呢,那桂妈妈见到乔颐曼,立马一步上前,脸色带着热情的笑,道:“乔夫人万福,奴婢是我们夫人特意派来接您到后院的,请乔夫人上轿,随奴婢进府。” 这般热情,却让乔颐曼心里存了个疑影,以往她来晏府做客,欧阳氏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这很不符合乔颐曼对这位桂妈妈以往的印象。 “好,有劳桂妈妈了。” 乔颐曼提裙,踩着脚凳下了马车,越过丫鬟撑着的伞下,一滴雨也没淋到,上了轿子。 乔颐曼到了轿子里,轿子便起了。 下人抬着轿子一路平稳地到了后院的角门口,最后停稳。 桂妈妈亲手打开帘子,笑着道:“到了,夫人下轿吧。” 乔颐曼颔首,望见花厅里面站了一堆云堆翠鬓,遍身华服的妇人,仔细瞧了会儿,人太多,没找到邹夫人的影子。 于是乔颐曼朝着桂妈妈,问道:“桂妈妈,邹夫人已经到了吗?” 第十章 海禁【一】 听到她问这话,桂妈妈脸色笑意掉了一瞬,很快又笑道:“回夫人话,她已经到了,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奴婢先带您去见我们夫人,这才是要紧的。” 乔颐曼颔首,跟着她往花厅走去。 等她们到了,一个小丫鬟走进人堆里头,来到欧阳氏身旁传话,道:“夫人,乔夫人到了。” 话音刚落,欧阳氏停住了正要投壶的箭杆,回首含笑望了过来。 “乔夫人!” 乔颐曼走过去,互道了万福之后,本想像往常一样寒暄几句就变成小透明隐于人后去和邹夫人说话的。 没想到欧阳氏走了过来,拉着她走到人堆里,道:“等妹妹很久了,快过来,我们几个正在玩投壶,你也过来投一把。” 乔颐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辞了辞道:“不行,我那里会玩这个?投的恐怕还没有夫人有准头!” 没想到欧阳氏又接着道:“我已经输了马夫人三只箭了,现在这只箭决定胜负,你就帮我投一下吧。” 再三要求,乔伊曼也不好再推拒了,笑着道:“那颐曼投不中,夫人不要怪我才是。” 欧阳氏笑着道:“都是自家人!输了怎会怪你?若是赢了我就将彩头送给你,权当是姐姐给妹妹添件首饰!” 乔颐曼心头微动,如果说前面让自己贴身丫鬟来迎自己,又让自己来投壶,还不能确定欧阳的用意。 那刚才那般话,乔颐曼几乎可以确定欧阳氏是在露出亲近之意了。 这下无论会不会投,都不能推脱了,否则不是拂欧阳氏的意吗? 于是乔颐曼接过欧阳氏手中的箭杆。 站在陶泥长壶的不远处,稍微瞄了一瞄准头,然后抬手一掷。 接着,箭杆在空中出一道弧线后,咣当一声,稳稳地插进了壶口。 箭头与陶壶底碰撞,声音悦耳。 欧阳氏笑道:“看我就说吧,乔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后也会有很多后福,这不,随手投一下就中了。” 她身边的几位夫人也体面不失亲近的附和着笑。 欧阳氏又道:“彩环,将彩头拿过来。” “是,夫人。” 一个身穿绿绸比甲的丫鬟举着一个盛着一只玉镯的托盒过来了 欧阳氏取过,朝乔颐曼说道:“这便是今日的彩头,波斯那边来的,色头还可以吧?来,我给你带上。” 乔颐曼走过去,伸出玉手。 欧阳氏握起她的手,放上一方丝绸帕子,然后拿起那只玉镯顺着套进她的手腕。 随即她抽走帕子,轻轻抬起乔颐曼的手腕,道:“常言道,看女子需远看脸,近看脚,不远不近看腰窝,今日方知那话不对,若真绝色,远近上下哪里都能看,正如乔妹妹你了,皓腕凝霜雪,美人美人儿啊!” 这人的皆笑着附和。 乔颐曼脸上一热,这下她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不好意思地说:“夫人,您太过誉了!” 她都四个孩子的娘亲了!这欧阳氏生的也不差,也不比自己大多少。 众人又站在一起说笑。 乔颐曼脸上也挂着社交笑,正打算趁没人注意环视一下四周,邹夫人在哪?怎么没见着? 正想着什么时候人群散了,她好去找找。 这时,有一个丫鬟捧着一个上面摆放几个色泽金黄橘子的白玉盘子过来。 清声道:“太太,橘子洗好了,请诸位太太品尝。” 那白玉般的盘子里放着几个橘子,看起来十分新鲜。 寒冬腊月,这样新鲜的橘子可不多见,在场的女眷里面,不乏有那人精的,捧场道:“咦!这橘子看着,竟比当季的橘子还要好些,这是怎么保存的?” 欧阳氏笑着缓缓地道:“买回来后,就放在黄砂缸里,底下铺上金城稻草或晒干的松针。过了十来天,稻草带上湿气了,就换上新的。这样的话,便可一直藏到来年三月底,而橘子依旧又甜又脆,跟刚刚摘下时一个样,大家快尝尝。” 众人又齐齐夸好办法,纷纷取之。 等大家尝完橘子,恰好雨也终于停了,天瞬间也放了晴。 欧阳氏又领着所有夫人去赏花, 这又打断了乔颐曼的计划,她心中隐隐有些焦急,这什么时候能到头儿? 但是被众人拥着,根本走不开。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众人一起沿着榉木铺就的抄手游廊去后花园赏花。 晏府是三进四合院,但亭台楼阁,假山名石,小桥流水,一应俱全,俨然江南园林调调。 其中假山下的池塘里的水冒着热气,是引来的温泉水,水面热气腾腾的,催发了里头种的荷花。 地上泥泞,这人当然不会跑到池子边上赏花,于是大家都站在走廊里,往那边赏花儿。 乔颐曼见众人都在赏花,心里想着正好趁这个东西空档东张西望,反正她此刻应该在人群的队尾。 不曾想,她刚回头就发现自己和欧阳氏是并排站着。 她刚发出点动静,便有人关心地注视过来。 啊?她什么时候,在京中官眷里的地位变成这般了? 乔颐曼想不通,索性专心赏花。 没多大会,有丫鬟过来通报说后院戏台搭好了。 欧阳氏又领着众人去听戏。 众人一落座,女先就过来主桌,递上戏本子,道:“请夫人点戏。” 欧阳氏接过画本子,随便翻了一下,道:“就这个《苏子瞻风雪贬黄州》吧。” 女先道:“是,夫人,”然后下去戏台子后面吩咐戏子去了。 这里的贵妇都不会让首辅夫人的话掉在地上没人接。 很快主桌上有位刑部尚书的夫人李氏立刻起了个头问:“夫人为什么选了这出戏?倒是没听过,这出戏有什么讲头没有?” 欧阳氏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邹夫人脸上一瞬,又很快移开,道:“这部戏讲的是宋朝时期的宰相王安石,他向朝廷推行的青苗法,本意是增加赋税,恢复经济,但是却没考虑到实际情况,新法一实行,到了地方上全被贪官污吏利用,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百姓日子,过得更加困苦。” 刑部尚书夫人李氏是有感悟地道:“哦,原来讲的是这么一出戏。” 另一个向来是为欧阳氏马首是瞻的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张氏接过话道:“正是了,几百年前的宋朝就已经说明了有些新法本意是好的,理论上也是说的通的,但是实施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啊,王安石当初要是听苏轼的劝,也就不会成为千古罪人了,你们说可是这个理儿?” ? ?这几章节奏放缓了,请读者老爷们不要弃文,后面会快起来的 第十一章 站队【二】 在场听到这主桌交谈的人,有的缄默不语,没有接话,有的则是急着表态似的,连声道是。 乔颐曼察觉出她们话中有话,像是在敲打谁似的,放到唇边的一块橘瓣顿在了唇边。 这时,邹夫人“唰”的一下,站起身,沉着脸,忽然对着欧阳氏说道:“欧阳夫人,妾身身体有些不适,想去耳房一下,失陪。” 欧阳氏抬头看她,依旧笑盈盈地道:“怎么了邹夫人你怎了?要不要叫府医来瞧瞧?” 邹夫人道:“不用了,谢夫人关心,妾身先失陪了。” 欧阳氏也不再挽留,她点了点头,叫来一个丫鬟带路。 邹氏离席了? 乔颐曼被方才的动静打断思绪,回过了神,她向欧阳氏说了下,她也要去耳房一趟。 欧阳氏点了下头。 离席之后,乔颐曼便看见了刚走出不远的邹氏。 俩人因为周秉正和邹国标是同僚和好友的关系,早就相识,关系不算疏远。 乔颐曼看见邹氏站在游廊尽头,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所及,是园子里的角落处几株长着肥绿硕大蕉叶的芭蕉树,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嘀嘀嗒嗒地落在叶片上,积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乔颐曼含笑问道:“邹姐姐不是去耳房了,怎么在这里躲清闲?” 邹氏回过头,看见是素来交好的乔氏,先是神色一喜,但想起方才席间上的事,声音又淡了下去: “里头太热闹了,我出来透透气,你呢,你不是在陪欧阳赏戏吗?” 乔颐曼脸上一哂,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不大应付得来那种场合。” “你是知道我的,”这句无心的话,落在邹氏耳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邹氏揣摩一番,叹了口气,然后才道:“我自然是知道妹妹你的,姐姐也理解你的难处,无妨,我在这里透透气,你快回去吧,离席也有一会儿了,当心欧阳找你。” 乔颐曼听着一头雾水,不解地道:“什么我的难处?我有什么难处?实话说,我今日刚到,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姐姐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邹氏眼神复杂,干笑了下,道:“你难道不知周大人升迁了?现在在欧阳那里,你的地位,正如周大人在前厅的地位一样。” 乔颐曼脸上又是一哂,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我说呢!” 邹氏无奈一笑,想到乔氏不知道最近的事,道:“你不知道,我家那位最近入阁了,哎,还不如不入呢!” 十年苦读,入仕为官,哪有读书人不希望入阁拜相的? 乔颐曼轻笑一声,道:“嗳!入阁有什么不好?我家那位想入,资历还差一大截呢,姐姐这样说,叫那些想入阁却入不了的人可怎么过?” 邹氏笑着回道:“快了快了,资历只是普通人的路罢了,有周大人师相铺桥搭路,说快也快,迟早的事情。” 乔颐曼并无多大喜色,只是叹了口气,道:“以前当个五品的修撰,都忙到顾不了家,什么入阁,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 邹氏笑了一声。 乔颐曼想起正事,于是立刻问道:“对了,邹大人入阁后忙不忙?” 邹氏道:“自然了,几乎住在值庐,” 乔颐曼走近了些,问:“邹大人在忙什么呢?” 邹氏眸光略敛:“这话姐姐也就只跟你讲,乔妹妹你不知道,我家老邹一入阁,不知为何,就提出了接触海运的奏疏,这阵子一直在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朝中反对的人没有全部也有过半,老邹那犟脾气,在朝堂和别人闹得很是不愉快!” 说着,她眼神往前厅指了指。 啊…… 困扰乔颐曼心里多日的疑影终于揭开了,原来那个噩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开海是真的,虽然目前遇到了阻力,那王氏在自己病中物色续弦的事应该也是真的了…… 乔颐曼心里很愤怒,但是没有实质证据。 邹氏看乔颐曼脸色一变,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道:“乔妹妹,你怎么了?” 想起今天的一桩桩事,一切都明白了。 乔颐曼哭笑不得,无奈地道:“我说呢,昔日我都是陪衬,今日却成了贵客,原来因为这事……” 邹氏本就性情直率,俗话说人以群分,她见乔氏这样对自己不遮不掩其,心里更是对她产生不少亲近。 于是她立刻真心实意地劝慰道:“你可别钻了牛角尖,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你待人向来厚道亲善,现在的地位是你配得上的!” 乔颐曼听进了邹夫人的话,想开了不少,又道:“嗯,罢了,不说这个了,对了,那邹大人上奏圣上的海禁一事怎么样了?” “嗯?”邹氏意外,她没想到会有人和她聊朝堂里的事情,毕竟这不是女人该关心的。 “这朝堂的事七弯八绕的,听着就很头痛,你怎会对这个有兴趣?” 乔颐曼道:“姐姐是知道的,我娘家是做经济生意的,也有些西洋那边的储户,所以一听说朝廷要开海禁,我就想了解了解当下,从宏大的形势中寻找点微小的机会嘛。” 哦,原来是这个缘由,邹氏明白了,她暗道还是有点小嘘乔氏了,她眼光敏锐的多,不禁对乔氏多了些欣赏之色。 于是也愿意细细地将其中机要解释给她听:“现在俸禄都发不出来了,我家那位主管着户部,对国税民生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就想推行新法,开海,将丝绸茶叶瓷器卖出去,可是东南那边海上不太平,打了几十年了,兵饷花出去几千万也没剿清,所以老邹一提开海,招了很大非议,都说老邹主张敞开大门,把倭寇海盗拉进来!胡说,简直是冤枉死我家老邹了!” 邹氏越说脸色越忧虑:“可老邹还执意要开海,得罪了不少人,连着我也……” 被排挤这种话说出去也忒没面子,邹氏有点难以启齿了。 乔颐曼面上如常,心里却是沉了下,原来开海之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现在遇到了阻力。 不过梦中开海一事最终是板上钉钉了的,所以也不用焦虑太多。 于是乔颐曼笑着道:“你的处境,我明白,你也别多想了,离席也有一会儿了,咱们回去吧。” 邹氏点点头。 俩人一起回去。 第十二章 选择【三】完 乔颐曼和邹氏一同回席后,宴会已经到了尾声了, 夫人圈里人其实不大喜欢看这种戏曲的,都有些觉得乏味。 乔颐曼归座之后,欧阳氏道:“你回的正是时候,我们刚才还在讲呢,青苗法实行前,神宗那时候都发不出俸禄了, 当时那情况,王安石执意要变法,似乎也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虽然百姓手中的土地都被兼并去了,但国库确实充盈了一阵子,功过好像很难说,乔家妹妹,你对此怎么看?” 乔颐曼知道欧阳氏是在逼自己站队,暗道那都是男人间的博弈,怎么牵扯到内宅女人身上了? 她才不想卷进去呢,于是道:“颐曼觉得,变法的出发点是好的,当时宋朝那个情况,若不来剂猛药,怕是撑不到几十年后才亡国了。” 话音刚落,欧阳氏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了。 不远处的邹氏心里那根弦却是暗暗松快了些。 乔颐曼赶紧接着道:“但是变法让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也没能把朝廷的沉疴治好,可见王安石确实是志大才疏,后人骂他,也不算冤枉了他!” 说完,乔颐曼竟觉得周围气氛缓和了不少。 她刚说完,就有之前几位缄默不语的夫人们脸上露出些舒展笑意。 刚才有几个人话里话外讥讽她们这些没表态的人观望中庸! 现在总算是有人解了围,她们立时便好做人了。 一时都对乔氏多了不少喜欢,几乎恨不得当成自己人了! 其中一个礼部郎中的夫人白氏立刻接过话,双掌轻轻击打,道:“嗳!乔夫人说的正是了!妾身方才想说来着,奈何口齿不及乔夫人一半爽利, 我就想说,王安石虽让天下黎庶处境更糟,但那个时候,也就他挺身而出,也称得上公忠体国!” “说的极是,不错……” 有人跟着点头赞成。 乔颐曼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欧阳氏,她脸色如常,又挂上了笑意,邹氏也没方才那般不知如何自处了,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出去,便听见有个丫鬟过来,向欧阳氏道:“夫人,老爷说前厅的周大人喝多了,现在已经安置在客房休息,周大人请周夫人过去一趟。” 乔颐曼一愣,周秉正不说其他的,做事还是沉稳有分寸的,怎会在别人府上喝醉? 死样!千万不要惹出麻烦! 乔颐曼故作一惊,连忙起身,道:“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恐怕要失陪了。” 欧阳氏立刻起身,扶起她道:“这有什么,你去客房照顾周大人去吧,来人,陪乔夫人去客房。” “嗯”乔颐曼感激地道,福了福身,跟着丫鬟去了。 …… 丫鬟领着乔颐曼到了前厅的一间客房门口,道:“夫人请。” 乔颐曼进去后,还没走到床前,在屏风那里就问到一股酒气,天气冷,倒是不臭。 她拿出帕子,掩住口鼻,进去瞧了一眼。 床榻下面放了两只皂靴,在往上看,周秉正靠躺在床上,正闭着双目。 乔颐曼走上前,坐到床边,问道:“你还好吗?怎么喝成这副样子?这是在别人府上,你看看你的做派!” 周秉正被一顿斥责吵醒,睁目,见是乔氏,哑着嗓子道:“水。” 门口侍立的丫鬟听见,去到外室倒了一盏茶回来,递给乔颐曼。 乔颐曼道:“喝吧!” 周秉正接过茶水一口饮了,道:“好久不喝,已大不如从前,只饮了几杯就醉了。” 乔颐曼心软了一瞬,道:“好了,你赶紧缓缓,宴快毕了,我们要回去了。” 这宴会酉时之前结束。 看到乔氏面带担心地赶过来,又给自己倒水,也没有骂自己“喝酒了?怎么就没喝死你?” 周秉正好受不少,认为乔氏心里果然还是有着自己的。 他定定地瞧了会儿乔颐曼,缓缓地道:“西郊燕山上有建好的温泉山庄,有上等的温泉,后山还有绵延十里的梅园可供游完,吃喝住也一应俱全,这几日我送你过去吧,住上两个月,泡泡温泉。” 乔颐曼一愣,她听说过西郊那边有温泉,水有奇效,冬日里照样温度适宜,可以熟米。 只是那里的山庄寓所都在权贵手里,她如何去住? 于是她问道:“我如何去住?” 周秉正缓缓地说道:“师相在那里有处庄子,常常空着,我知道温泉水有疗养之效后就借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去温泉山庄游玩固然是好,但她现在知道了海禁一事,她非常抵触站队,若是平白去了晏阁老家的山庄,欠下人情,以后还怎好在官眷那里中立? 再者说了,这几天还要回乔家议事,估计是去不上了。 于是乔颐曼道:“算了,我可能去不了,家里事多着呢,等天好了,我还要回乔家一趟呢。” 她竟然拒绝了自己? 周秉正皱眉,这个乔氏怎么回事?怎么事事跟自己对着干? 他语气沉了几分,道:“你怎么回事?你要事事跟我对着干?三番两次说嫁给我受了多大委屈,怎现在让你去玩,你又拒绝?” 被他一喝,乔颐曼解释道:“不是说了吗?家里事多,恐怕去不了。” 周秉正道:“必须去,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了,不是有那个钱婆?还是说你存心跟我过不去?” 他向来极少因私事向师相开口,此番难得特意为她张罗,反倒被一口回绝,面子上终究有些过不去。 乔颐曼心里何尝不想去泡温泉,只是有顾虑,索性凑在周秉正耳边轻声解释道:“我得了晏家的好处,以后不想在他夫人那里站队,这怎么好呢?” 原来是这样。 周秉正脑子里的不满瞬间散去了,他道:“原来你是在想这个,想多了!你只管去就是,其他的事有我呢,你不用被裹挟。” 乔颐曼还是有些迟疑。 周秉正毫不避讳地道:“老师对学生,上司对下属的帮助罢了,你别多想。” 既然周秉正这样言之凿凿地说了,乔颐曼本就被温泉勾引住了,眼下也不拒绝,道:“我在想想。” ? ?猜猜男主会是谁?来评论? 第十三章 最后一次亲近 宴席一直持续到酉时三刻方散,乔颐曼和周秉正离开晏府,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一天下来,一刻也没有小憩的乔颐曼,到了这会儿,疲惫到了一定程度。 她在马车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睡着了,这一睡,再醒来便是已经回到了家。 乔颐曼觉得身子酸痛,头也沉,索性接受了周秉正献的殷勤,由他抱着自己回了东院。 进了屋,周秉正放下她,说等她用完耳房他再用,然后去了西次间书房。 下人们见主子和好了,暗暗放下了心,等老爷走了,进来为乔颐曼净面卸妆。 没多大会儿,耳房弄出轻微动静,婆子出来说浴汤准备好了。 乔颐曼拆完了发髻,脱了衣裳,然后去了耳房沐浴。 在浴桶里眯了会儿,浑身解了乏,等到水有了凉意,乔颐曼才出了浴桶,披了衣裳出来。 她出来后,坐到窗前的罗汉榻上,靠着一只放了细炭的薰笼烘头发。 婆子们进了耳房,要换水,乔颐曼听到里头周秉正说,不必了,我就这样洗,你们出去吧。 她轻笑,看来不止是她,这一天下来,周秉正也是累了,急着入睡,干脆用用过的澡水洁身。 耳房里头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灯火通明,从屏风那里依稀可以看出一个人草草冲洗自己的人影。 乔颐曼微微蹙眉,地上定是被他弄湿一片了。 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她靠着热烘烘的薰笼大约有了一刻钟的功夫了,发丝干的差不多了,掩嘴打了个哈欠,趿上鞋,便去内室上榻睡觉。 带着困意走着走着,忽然,身后毫无预警地伸过来一只手臂,那臂修长,一只手便将她圈进了怀里。 她环顾四周,人还没反应过来,双脚一空,人竟被挂在臂弯,带到了床上。 接着,后脑勺触到柔软而坚硬的床褥上,她睁大眼睛,还未骂,人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住—— 周秉正不紧不慢地一只手握起她一些青丝,送至鼻端,深深地嗅着, 乔颐曼莫名惊骇,定了定神,斥道:“你做什么!我要睡觉了!” 周秉正唇瓣附在她耳后,问道:“颐儿,我会让你高兴的!” “轰隆——”外边闪现出一道白光,接着,远处便传来几道焦雷声。 乔颐曼脸一热,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了个疙瘩, 于是她奋力推开,坐起了身,斥道:“行了!你大概是觉得我还不够累?我真的要睡了,你回书房吧!” 说完,又掩嘴打了个哈欠。 周秉正双目赤红,面庞酡红,如同醉态 “你不必动,我会让你高兴的,正是晓得你累了,是以让你高兴……” “……” 乔颐曼扶额,顿了下,接着道:“我要睡了。” 周秉正眸光暗了下,不在说话,起身,几步到了灯台那里,熄了灯火。 乔颐曼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这才松气,坐好,理了理寝衣,拥被睡觉。 刚闭上眼,便听到床边“咚”的一声,是靴子落地的声音。 乔颐曼蓦地睁眸,偏过头去瞧,只是烛火熄了,眼前漆黑一片, “咚”又是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 乔颐曼心啵啵跳了下。 周秉正不由分说掀被进来:“乔氏,你就听我的,我说了,我会让你高兴的!” 他握住她的玉臂,去了寝衣。 乔颐曼身上一凉,微微颤了下, 周秉正眸光一沉,轻声道:“乔氏,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床榻上,你对我说,你想……” “嗡”一声,乔颐曼觉得脑海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根炮仗,一下炸开了。 她领会到周秉正想说什么了。 以前情到浓时,她曾要求周秉正取悦于她,这个取悦,自然是被周秉正拒绝了。 不知怎地,这竟成了乔颐曼心里的一个结,是不是她不够美丽,为什么周秉正不愿意为自己做那事? 今夜,乔颐曼原本没什么大想法,但是回忆起以往的一些失落,忽然就想知道了。 于是她半闭着眼,含混地“嗯”了声,不再说话了。 窗子外头,雨脚如注,给屋子里添了几分纷扰凌乱。 周秉正闭目,深呼了口气,内心平静异常。 他当然不会给自己找事干,只是这些时日乔氏变化太大,态度强硬,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把握。 现在正是他需要全神贯注朝堂的时候,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院起火。 所以此刻特意提出满足之前乔氏提的一个荒谬要求。 周秉正摸索下,确定了位置,低下了头。 东院这间卧房坐北朝南,前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放着一个种了荷花的半人高的水缸。 枯荷杆子早被下人清理了,因为接连几日下了不小的雨,里面蓄了不少水。 狂风呜呜地呼啸而过,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雨势渐大的时候,水面波涛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窗外雨停了,屋子里恢复了静谧,乔颐曼才睁开眼睛。 她脑袋里空空的,方才那前所未有的体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刺激。 周秉正自然也觉察到了,他志满意得,乔氏果然被自己哄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守夜的丫鬟传道:“老爷,夫人,太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说有事要见老爷,请老爷过去。” 周秉正迟疑了下,抬头看了眼乔颐曼。 乔颐曼觉得那种如羽毛刷过的感觉渐渐消褪了,她推开埋在膝盖上的人。 淡声说道:“把嘴擦了,去吧,省得她多想。” 周秉正皱眉,烦躁地问丫鬟:“太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事?” 丫鬟道:“回老爷话,奴婢不知,西院的人只说有要事要见老爷,请老爷过去。” 周秉正没在说什么,伸臂抓过抓过一旁的衣裳,套上,下床去了耳房。 他在耳房洗漱了下,对镜整理衣裳的空档,抬眸一瞥,看见铜镜中自己的长髯上竟挂了两根亮晶晶的银丝,便返回耳房重新洗漱了一遍,然后出门了。 第十四章 欺瞒! 周秉正来到了西院,才进院,就看见窗子那里还亮着灯火,他的母亲王 氏正在房门口翘首等待。 天寒地冻,又刚下过雨,周秉正加快步伐走过去。 王氏见他现身,脸上露出笑容,也立刻迎了过去,握住儿子的手,带着他往里去,一边走,一边道:“大郎,你回了?娘等你半天了,回来了怎也不过来说一声?好叫娘别担心。” 周秉正嗯了一声,一边进屋一边道:“回来的时候天色不早了,以为母亲休息了,就没来打扰,对了,母亲唤我来所为何事?” 进了屋,王氏亲自端来一盘切好的苹婆果叫周秉正吃。 周秉正看了眼新鲜脆甜的果子,脑海里那股咸咸的味道挥之不去,所以没有多大食欲。 一口没动。 王氏犹疑了下,道:“老宅那里今日寄信来了,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拿不了主意,你看看。” 周秉正接过信,展开,很快看完。 信是他父亲寄过来的。 信上说今年雨水太多,家里宅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歪斜,希望今年能寄七千两银子过来建宅子。 七千两的宅子,乔氏那里要自己买宅子,七八千两。 周秉正深感压力,他虽现在是个三品官了,但是之前他官职清贵,俸禄能养活一妻四子外加一大堆仆人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他刚升迁,老宅就要这么多钱,真当他当官就是为了敛财的? 于是他一脸疲惫地道:“知道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王氏点点头,又问:“乔氏睡了吗?我有事要去找她。” 周秉正问道:“母亲有何事要寻乔氏,何以亲自去?” 王氏被搀扶着坐在贵妃榻上,望着儿子,摇摇头,苦涩地笑:“我做错了一件事,迟早她会知道的,我现在去找她,和她尽快说清楚。平日里她对我便是看不顺眼,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哪里还敢劳动她? 我还是去和她说清楚吧,就说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她要如何辱我,骂我,我都认下。” 周秉正问道:“什么事?” 王氏泪眼道:“我之前见乔氏病了,家里没有主心骨,就想着给你找个续弦,恰巧知道顾家的女儿对你一直有情,所以和顾夫人商量,要娶她进门,现在乔氏醒了,这事没法算数了,今天顾夫人也上府里了,问我这事怎么办?” 周秉正眉头紧锁,他压下胸中生出的不悦,沉声道:“我早说了,此事不妥,叫母亲不要自作主张。” 听到让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的责怪之声,王氏眼眶慢慢红了,她偏过头,用帕子摁去眼角泪水,一副默默咽下委屈的样子。 王氏身边的吴妈妈忍不住解释:“老爷有所不知,”顿了下,看了眼王氏,又偏过头,用帕子摁去眼角泪水,一副默默咽下委屈的样子。 吴妈妈在王氏的默许下又缓缓说道:“夫人也是听请来的大夫说的,说夫人……不过半年时日了,夫人病之前,府中一切事宜都是夫人操持,不许老夫人过问一丝一毫,夫人是能干的,没病时府里倒也井井有条,谁承想,夫人一朝突然病了,老夫人身体又不好,这家里家外一下子没人操持,如今这样……也是奴婢的不好,没能为老夫人分担一二,这才险些酿成大错,老爷若怪,便怪奴婢吧,奴婢该死啊!” 见她们毫无悔意,周秉正沉着脸,道:“难道现在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听到儿子责怪,王氏一阵心如刀绞,强撑着身子起来,眼睛慢慢红了,取出帕子,拭了下眼角,望着儿子,面露苦笑, “母亲知道自己做错了,既然她醒了,我去同她解释就是,就说是我一个人的主张,她要怎么辱我骂我,我都认下,之后我回老家便是。” 颤声说完,王氏再也没有了力气,跌坐在贵妃榻上,心里一阵酸涩,她这个长子,从小到大都不听自己的,成婚后更是被乔氏迷了去,事事偏向乔氏,一味宠爱。 若是他之前肯答应自己,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周秉正满心厌恶,他知道自己母亲昏聩,但没有想到昏聩到现在地步了? 乔氏一点鸡毛蒜皮小事都不愿吃亏了的人,她安能去替别人出头解决? 若是知道了,乔氏把屋顶掀了,周秉正也不意外。 于是周秉正立刻制止道:“母亲!这个法子不可能!乔氏断不会这样做!” 王氏摁去眼角水光,道:“那怎么办?也都怪我,要不我去和她说吧,她要怎么辱我,骂我,我都认下。” 周秉正看了眼王氏,想到小时候王氏总是偏疼他一些,道:“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解决,母亲莫多想了,早些休息吧,还有,” 他顿了下,“纸包不住火,她早晚会知道的,此事放在谁身上都会生气,等乔氏万一知道了,她要是发火,都需忍住。” 王氏听了,心里更是不好受,乔氏果然把自己儿子迷住了,一味向着她说话。 她没直接答应,只是道:“是我不对,只愿她能体谅我,她之前把大权揽在手里,不许我过问,是以她一下子病倒,府中少了主心骨。” 还在扯这些没用的,意识不到错误! 周秉正眉头皱的更深,几乎要夹死一只苍蝇,叱道:“母亲!难道到现在你还不知错!你现在也该反省下自己,你不反省,乔氏性子大,你们两个斗来斗去,我也不要当官给你们挣诰命了,干脆辞官在家调停你们?” 王氏见儿子生气,心里越发对乔氏不满,只是不敢说,只能先应下。 周秉正走了,到了东院,屋子里漆黑一片,唯独西次间书房的灯火亮着。 她没有等她,其实这会儿莫说她让自己碰了,自己也没有心情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纸终究包不住火,乔氏总有知道的一天。 周秉正立刻决定,先瞒着,等她把乔氏索要的新宅和诰命尽快办好,或可获得乔氏原谅。 ? ?总算完成更新了,这章是熬夜写的,跟前一章有差距,但是能讲清楚事情已经不容易了…… ? 有没有读者老爷在看~ 第十五章 温泉山庄之行 次日,天空放了晴。 清晨乔颐曼便开始收拾箱笼,早早出了门,赶在天黑前到了燕山。 晏家的守庄下人早早就把她们要下榻的屋舍清扫过了。 乔颐曼到了,领着随行的丁香和几个丫鬟,从几只大箱笼里拿出衣物用具归置。 丫鬟们铺床的铺床,打水的打水。 乔颐曼兴致勃勃,去院子里四处瞧了瞧,见后院便是一处温泉,四周围起,十分私密, 又走到窗前眺望了一会儿,发现梅园离这里约莫不到一里的距离,赏梅很是方便。 乔颐曼眼眸渐渐亮了,心里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满意。 这里,她太喜欢了! 这时,贴身奴婢丁香走过来,兴高采烈地道:“夫人,床已经铺好了,茶水饭食也都安排下去了,来的时候奴婢看见山上梅花开的正好,也离的不远,奴婢可否去折几枝?” 丁香是从南边带来的丫鬟,难得见到北方这么磅礴大气的山上种着这么多梅花。 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恨不得插翅去看! 乔颐曼笑道:“去采一些回来吧,别贪多,早回,叫个认路的人和你一起。” 丁香欢喜地道:“是,夫人”随即行礼告退。 乔颐曼回到主屋,从随行的箱笼里翻找出几本杂书,坐在窗前打发时间。 不多时, 丁香和一个小丫鬟前后脚回来了,手里捧着几枝含苞欲放的梅条。 丁香走过来道:“夫人,你看奴婢折的可好?” 乔颐曼取了一支放到鼻间轻嗅,忍不住道:“香,很是不错……” 丁香道:“那奴婢这就去找花瓶,为夫人插上。” 乔颐曼点点头。 丁香笑盈盈的,刚转身,便看到院门口那里走过来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丁香行至门口观察,她看了一会儿,折回主屋,道:“夫人,熊家主母李夫人来了!” 李夫人,闺名如锦,河道漕运总督李大人女,三品京官熊延之妻,亦是乔颐曼的闺中密友。 她刚说完,李夫人和贴身丫鬟婆子便已到了门口。 李夫人问:“丁香?你家夫人可在这里?” 丁香上前行礼,道:“回李夫人话,我家夫人就在屋里!” 李氏面露喜色,提裙踏过门槛,进了院。 她刚走到院里,就见到了昔日好友,激动地道:“颐曼,真的是你!我方才在后山赏梅,远远地看到一人,像是你的丫鬟, 我还道你是不是也来这里了?索性过来看看,也是巧,过来一看,还真是你!” 俩人同是江南人,自幼相识,后来分别嫁去不同的地方,已经许多年未见了。 现在见到,乔颐曼亦是十分激动,捂着胸口道:“如锦!” 俩人牵手一同进了屋,落座,丫鬟立刻倒上了茶。 李如锦喝了茶,润了下喉,道:“我是七天前来的,四年前生双儿时伤了气血,一直未好,听人说温泉水有休养生息的作用,我婆母便租了庄子,叫我来住了!” 这里的山庄住下来可不是小数目,听到是她婆母租的,乔颐曼心底爬上些涩意。 忍不住道:“我真羡慕你,有那样一个待你如亲女的婆母,不似我……哎!” 俩人像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将自己这些年的心事与对方诉说起来。 说着说着,乔颐曼听了,因为婆媳不和的事情不算新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但是李如锦的事情,却是让她大吃一惊,再也听不下去了。 乔颐曼惊的站起身,不可思议地道:“什么?你是说熊大人他外头有了女人,那女人竟是一位县主!!” 县主为郡王之女,属宗室高阶女眷,怎会愿意给已有家室的男子做外室? 李氏点了点头,苦涩地笑:“起初我也不信,直到熊延将人带回了京,和我婆母说要纳县主为平妻……” “……” “啊?” 乔颐曼震惊过后,又坐回了椅子上,人忍不住又惊又怒:“不知羞耻,简直不知羞耻!” 李如锦苦涩地摇摇头:“也是我没用,一连怀了四次,都是女儿,我婆母哪里……” 乔颐曼冷笑一声,道:“你才多大年岁?焉知你生不出嫡子了?你别信这些,他就是好色,给自己找的借口!” 李如锦心里有苦难言,叹了口气。 俩人又一起骂了会儿熊延、王氏,直到天色黑了,山上许多庄子都亮起了烛火。 李如锦看了眼外头夜色,道:“好了,不搅扰你了,不早了,我先回了,明日我来找你,带你一起去吃野味!” 乔颐曼点头,亲自送李如锦半程路,然后回房用饭休息。 当晚刮了一夜的北风,到了天快亮时止了,日头出来,又是一个晴好的天。 乔颐曼起了后,用完早饭,便在庄子里等李如锦。 在窗下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等到日头正中之时,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又接着等了一个时辰,院子外圆一里,连个人影也不见。 乔颐曼午饭都没多大心情用,等的焦急,直到太阳都落山了。 这下确定李如锦不会来了! 乔颐曼白等了一个白天,没等到人,也没往别处想,心道李如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才绊住了脚?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坐不住了。 乔颐曼打发两个丫鬟去李如锦住处,看个明白。 丫鬟们拿上汤婆子和灯笼,冒着北风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派出去的两个丫鬟回来了。 和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李如锦身边的贴身嬷嬷,黄妈妈。 黄妈妈进了屋,便是面露凄色,道:“乔夫人万安,奴婢是我们夫人派来的,我们夫人昨夜里气病了,今日一整天水米未进,奴婢也劝不动,眼见我们夫人脸色越来越差,奴婢实在害怕,奴婢想着,夫人可否随奴婢去一趟,劝劝我们夫人!” 昨天见到的时候,李如锦气色可是很不错,怎才分别了一夜,好好的人就病倒了? 乔颐曼一边让丫鬟取来鹤氅出门,一边问道:“你们夫人怎么病倒了,昨天的时候,我们还好好的叙话。” 走了约摸一刻钟,到了李如锦住处。 乔颐曼进入内室,来到李如锦床榻前,坐到她身旁,瞧了她一眼 李如锦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面如金纸,见来人了,也只是转了下眼珠子看了眼。 乔颐曼大吃一惊,声音不自觉高了,道:“如锦,你这是怎么了!昨日见你还好好的……” 李如锦眼眶慢慢湿了,哀声道:“颐曼,我怕是活不成了,可是我若就这么走了,我那四个女儿该怎么办,呜呜呜呜。”说完,泪涌不止。 她膝下无子,在族中一直底气不足。 这些乔颐曼都心知肚明,无奈地叹了声气,抽出帕子为她摁去眼角水光, 刚欲开口问李如锦到底是怎么了,见她已经哭成了泪人,说不全话了。 她只好转头问李氏丫鬟道:“你家夫人这是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丫鬟哭泣道:“昨天半夜里,府里来了人报信,说老爷告诉老太太,那个县主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说这个月就要抬她进门……” 什么? 自古以来,没名没份便有了身孕的,不是没有,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粉头暗娼之流! 出身高贵的县主? 乔颐曼道:“县主为什么和熊延乱搞到了一起?” 丫鬟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听说是县主先看上的我家老爷, 我家老爷外任豫中的时候,与她相识,之后一发不收拾……今年老爷带她回京,将她安置在了外头,一个月有大半是宿在哪里的……” 乔颐曼叹了口气,看着李如锦绝望无助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你千万保重自个儿,我记得你家宝贝囡囡都还未出阁吧?你要是气死了,岂不是白白给那个县主让位?” 李如锦道:“她进门了,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我那夫君早就心里头没我了,婆母应该也阻止不了了,那个娼妇肚子里,听说是个男胎……” 乔颐曼苦涩地摇了摇头,别人家的家事,她怎么阻止得了。 时下有点富贵或者地位的男人,哪个不是纳一屋子妾的? 她乔颐曼再不忿,又有什么用?她能改变人人都觉得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县主,身份比她们两个高贵太多。 正惆怅间,不知怎地,乔颐曼忽然心尖猛地一沉,忽然又想起了此前那个噩梦。 梦里说,她身处的这个时代,虽然开祖皇帝定下了藩王宗室不用劳作,由当地税收供养的祖训,但也正因为如此,宗室人口越来越多。 几百年前还行,赋税也能勉强供养, 但到了现在,朝廷因为多重原因叠加,早就财政赤字了。 有些富庶之地的藩王过的尚还有王室的气派,但像豫州府这种工商业不发达的地区,给王室的银子经常拖欠。 所以这些什么县主,郡主,王孙公子什么的,那也是要分地区的。 想到这儿,乔颐曼想到,那个县主不就是豫中那边的吗? 于是乔颐曼道:“如锦,你别太焦虑,依我看,就算那外室进门了,也越不过你的位置!” 李氏道:“你不懂我的苦楚,她是县主,她进门了,我……” 乔颐曼道:“我正是因为知道你心中顾虑,我才这样说的!” 李氏一愣。 乔颐曼道:“现在朝廷没钱了,官员都发不出俸禄,何况藩王?你方才说她是哪的县主?” “豫府。” 这时乔颐曼笃定道:“现在朝廷拖欠宗室禄米,有些宗室也就是个空架子而已,你先别焦虑,也先别害怕,安安稳稳把身子养好,等以后生出了嫡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见乔氏说的头头是道,而且乔氏在他心里一直是比较可靠的。 李如锦半信半疑地道:“颐曼,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莫不是为了宽慰我,编出这些来哄我。”, 乔颐曼轻笑一声,道:“我怎么欺瞒你?令尊是漕运总督,消息最是灵通不过了,你振作起来,让令尊去打听打听这个县主底细,你也好做打算?” 她的话沉稳有力量,而且不像是瞎说的。 李氏像是坠崖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终于有了些光亮, “真的?你没有骗我?” 乔颐曼叹了口气,道:“久居内宅,对外头的事情都不了解,一听到外室身份贵重就被吓着了,这些我也是从京中官眷那里知道的,你放宽心, 别一蹶不振了,万一气出好歹,不是如了她得意了?” 闻言,李氏听了,一字一句地道:“那贱人休想!” 乔颐曼接过丫鬟早已煮好的碧梗米粥,搅开热气,挖了一勺递到李氏口边,佯怒道:“还不吃饭了?你要是这般没出息,自乱阵脚,我也帮不了你了!” 李氏破涕为笑,就着乔氏的手吃完了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胸口郁结解开了大半。 她回想这些年交好的手帕交,也就只有乔氏不惧强权,会为朋友出头。 李氏心里暖暖的,轻握着乔氏的手道:“颐曼,我晓得了,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看到李氏情志舒畅,人也似活过来了。 乔颐曼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泡温泉了,改天咱们一起去后山梅园赏梅。” 李氏点点头,吩咐两个丫鬟相送。 乔颐曼回去了。 今日不过只是随口劝慰了一番李氏,万万没有想到, 几日后这件事竟成了能救她于生死之间的一个契机!此为后话,暂按不表。 回到庄子,乔颐曼卸妆更衣,去泡了温泉。 温泉里舒服极了,水温适宜,洒了几篮花瓣进去,香气更是沁人心脾。 待了个把时辰,到了饭点,才不舍地从里头出来。 套上衣裳,吃了晚饭,正打算看会杂书打发时间。 这时,外面守门的丫鬟进来通传道:“夫人,工部尚书文大人的夫人递了名帖求见夫人,现在人就在外头等候。” 顾尚书家? 乔颐曼不解,她不认识文家的人。 “她找我什么事?” 打开门一看,外头站了一位夫人,看起来保养得宜,穿戴不俗,身后还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几个青壮小厮。 文氏道:“乔夫人,容妾身不请自来,还望恕罪,今日前来,实是有极大的事情,想请,还请乔夫人为我出个主意。” 乔颐曼蹙眉,感到冒犯,二人素不相识,她突然找上门来,要自己为她拿主意? ? ?铺垫完了,终于写到正题,后面几章十分精彩,一定要看!我自己都会反复阅读!! 第十六章 威胁! 乔颐曼蹙眉,道:“你是?” “我是工部尚书文修的夫人。你不认识我,但我与你家太夫人是故交,所以我认识你。 数月前,王太夫人对我说,想让我们家大小姐给周大人做续弦。当时你尚在病中,我本不肯答应。 只是你婆母再三提亲,我耳根子软,便答应了下来,此事文、周两家都知道。 不曾想,王太夫人突然变卦,对我说这件事不作数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文家岂能任人玩弄? 只是我那女儿实在无辜,此事传出去,她恐怕只有自缢以证清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此次来见乔夫人,是想请教一个主意:我到底是该去衙门告你们家太夫人悔婚,还是另有他法?” 说完,文氏看向乔颐曼,心里明白乔氏在周府没有什么话语权,出身也不高。 所以这次登门相见,她很是从容坦然,毕竟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得力娘家的女人。 乔颐曼身子轻轻一颤,怔忪了片刻,回过神, 原来真的是这样,王氏真的这么做了! 自己只是生了怪病,还没死呢,王氏就已经为她儿子张罗续弦了? 自己对她侍奉了十几年,何其尽心,到头来只是一个可随时替代的工具? 乔颐曼气笑了,她目光射向面前之人的那张带着明晃晃压迫的脸,她们把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踩到了脚底,随意侮辱! 不过先前对这件事已有察觉,并非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乔颐曼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你什么意思?” 文氏蹙了蹙眉,道:“你家太夫人出尔反尔,几乎要把我的女儿逼死!” 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之后,文氏将这个难题甩给乔颐曼,摸探她的底细。 乔颐曼拿起一枝梅花赏着,面无表情地道:“你年岁比我长,我敬你是长辈,又是大老远来找我要个主意,那我就给你个主意,可好,可好?” 依我看,人家原配发妻现在活过来了,并没有如你们的意已经死了,那续弦的事情只能算了,要怪就去怪王太夫人作了这个头,要怪就只能怪你们不知羞耻,别人还没死,你就急吼吼地要进门给人做续弦!” 烛火明灭不定,将桌子上的插着几枝梅花的花瓶影子拉得老长。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 文氏忽然低了姿态,语重心长地道:“乔夫人,你先别误会,听我说。” 乔颐曼面无表情,眸光仿佛是从暗黑的窟窿里透出来一般,幽沉地盯着文氏一动不动。 文氏见乔氏这般,话音顿了下,心里有点发怵。 但一想到听王太夫人说过,乔氏出身不高,有个弟弟,没有官身,商户一个, 顿时又拿出了尚书夫人的架子,道:“我不是来惦记你的位置的,我那个女儿灵秀,命十分的苦,丈夫早年就没了, 现在带着两个女儿,孤儿寡母,甚是可怜,眼下出了这事,若是不能好好解决,你叫她如何还能活? 算是我求你,能否答应让她进门,当个平妻,这样既保全了两家的颜面,我女儿也有个去处。 你放心,她不会与你争宠,自然把你当主母对待。” 乔颐曼嗓音一堵,喉咙翻滚,如同咽下一口苍蝇, “文氏,你的意思是,续弦不成,你要你女儿进门做平妻?” 文氏道:“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我们文家也只能顾全大局,勉为其难让女儿进门,全了两家的颜面,乔夫人,你说呢?” 乔颐曼道:“你比我年长。我敬你是长辈,你又是大老远来这里找我。那我便给你指条明路。” 话语里带着不屈。 文氏微微一愣,她料想的不是这般,乔颐曼却与她从容对话。 乔颐曼心情从最开始的勃然怒火,随着聊天渐渐克制住,只剩下一抹透彻心扉的恨意。 她用那种鄙夷的眼神扫了我上下一眼, 轻笑着,一字一句地道:“既然人家的原配如今没能如你们的愿死了腾位置,那你们要么自己吞了自己种下的恶果,要么就以毒攻毒。你们闹到衙门去,叫衙门给你们评评理,一个别人原配还没死,就急着进门给人当续弦的高门贵女,一个媳妇还没死就急着物色续弦的高官亲娘,伊曼也是很好奇你们会怎么判?” 那样子无惧无畏极了,丝毫不是文氏所料想的那样,要么是顾全大局,认下了此事;要么是撒泼哭闹,反正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豁得出去的样子! 文氏愣了一会儿,面含怒意,道:“乔氏,你什么意思?是你家太夫人说的,现在又反悔,我来同你商议,你就是这个态度?你们周家就这样出尔反尔,把我们文家当什么了?” 他有些失态,全然没有了刚才那会的体面和气度。 乔颐曼微微地笑:“那你和你女儿想如何?我现在人好好的,周家没有续弦给你当。要不你再等等?等王太夫人死了,你女儿给我公爹当也行,不过看你这么急吼吼的样子,恐怕有些等不及吧。那你只能自吞苦果了!” 文氏见他竟敢这般羞辱自己,脸青了,声音也不觉拔高:“是你们周家出尔反尔在先,难道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你们周家颜面尽失?” 乔颐曼嗤笑一声,道:“我有什么怕的?这件事里我哪里有错?你是不是搞不懂状况?这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们文家好‘教养’!” 文氏万万没有想到乔颐曼是这般不好拿捏。 “乔氏,我记得你还有几个儿子吧,还都未娶亲,你难道不怕?这些家丑传出去,你儿子难物色到亲事?实话与你说吧。你家太夫人那里是同意我灵秀进门的。现在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好,既然你这样,我们就没得商量了,衙门见吧!到时我要看看你在周家如何自处。你的伯母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名声,你的夫君他还能否在朝中。能否这般安然无恙!” 文氏做了这样缺德的事情,竟然还敢上门挑衅,甚至用她的孩子们威胁她? 乔颐曼脸上也压不住心里面那股怒火与恨意交织的情绪了。 他双目喷火。啐了一口,道:“呸!我不过看你年长。既让你一步,你这毫无廉耻的老虔婆。竟然还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等事情传出去之后,你要是做了这样的事,早就没脸见人,剪了头发去做姑子了。你倒好,还有脸上门。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啊!文氏活了快六十岁,从来都是养尊处优,身边之人无不是对她恭敬尊重,今日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 且这个人还只是一个商户出身,靠着夫家才成为官眷的女人! 再加上今日吃了好几次亏,文氏心里面怒气腾腾。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就往乔颐曼那张白里透红、闷生生的脸颊上挥去。 丁香眼快,一直在警备着她,见她恼羞成怒要打夫人,哪能让她得逞! 她飞快走过去,抓住了文氏的胳膊,往后用力推开 文氏往后踉跄后退了一步,此刻更是愤怒。 她朝着外头高声喊了一句:“高福!进来!给我打这个贱婢!” 乔颐曼眼睛里喷着火。上门挑事儿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打人。 这窝囊气她今日已经受够了! 脚下生风,两步并作三步走到门后,拴上了门。 她返回,抬手往懵了的文氏脸上挥了一耳刮子。 “啪!” 一道清脆的掴耳之声响起,文氏的脸上落了五个指印。 文氏错愕地捂住脸,道:“乔氏,你竟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乔颐曼道:“我活得好好的,恐怕不想活了的,是你那没脸见人的女儿!还有你这不知廉耻的恶妇!” “啊!乔氏!你欺人太甚!难怪你婆母这般看不上你!” 乔颐曼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怨恨伴随着怒火绞着心口,疼得她差点迸出泪花。 她拿了一个昨天下人用来弹灰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鸡毛掸子,不要命似地往文氏身上抽打。 文氏惊叫不已,外面推门撞门的砰砰声也越来越大。 没多大会儿,门被文氏带来的小厮们撞开了。 文氏道:“抓住乔氏!” 庄子里晏家和乔家的主仆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人,推搡一番,很快处于劣势。 文氏见渐渐占了上风,于是冲到乔颐曼面前,抬手一挥,正要落下之时, “住手!” 屋门口那扇大敞开着的门外,传来一声不怒自威的清丽女声。 随着这一声喝止,众人的目光皆向门外射去。 ? ?下章明天 第十七章 赶走王氏! 门口,一团朦胧的灯光阴影之后,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人。 女子身前站着几位打着灯笼照明的小厮,那灯火通明的灯笼上映出一个“晏”字。 来人正是晏家的二夫人欧阳芷,她肩系一领彤色披风,双手交叠在雪貂毛暖手笼里,黛眉微蹙。 她从院子里显身而出,接着便朝里走来,披风的下摆露出一圈刺绣着宝相花纹的襦裙,那裙摆随她步履而动,烁出点点的金光。 “文夫人,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没有来邀请你来做客,嗯?” 文氏被扫了脸面,面色涨红,但顾忌相府的二夫人欧阳,立刻叫下人们住手了。 文氏解释道:“我来此是和乔夫人有事相商,没想到乔夫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目无尊长不知礼数的人,对我口出恶言!” 欧阳氏走到正厅的一个太师椅上坐下,道:“文夫人,你莫不是来错地方了吧?这里是供晏家贵客小住的地方,不是能要说法的衙门,请你回吧,不送。” 文氏见自己不仅被打,还被欧阳扫了脸面,现在又是被赶狗似的撵走, 她脸色难看极了,但是也不敢再造次,强吞下屈辱,灰溜溜的领着下人走了。 文氏走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地上略有些狼藉, 乔颐曼从方才的纠缠中回过神来,垂下眼睫不语。 欧阳芷扶着她坐下,温语道:“妹妹消消气,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晾她再也不敢来闹事了,凡事有姐姐在呢。” 被旁人知晓了自己家的丑事,乔颐曼道:“让你见笑了。” 欧阳芷微微一笑,道:“我拿你当自家人一般,怎会看你的笑话,” 乔颐曼垂眸,道:“姐姐何时来的?” 欧阳芷道:“刚到不久,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和别人说。” 乔颐曼注视了她一会儿,感激地颔首,接过她手中的茶,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汤下肚,她身子好受了很多。 乔颐曼想,她不能为这些人生气伤了自己,但是一定要把这种侮辱加倍还给王氏! 欧阳芷见她余气未消,温语道:“妹妹别多气了,你是周家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谁也别想撼动你的位置,在这里多住几天,消消气,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乔颐曼轻叹口气,望向欧阳氏,道:“嗯,此事我已有了打算,姐姐莫担心了,姐姐的心意,颐曼领了,以后涌泉相报。” 欧阳芷见她没听进去,劝不动,但想起嘱托,只好再劝:“想开点,这不算什么事,你要是走了,之后怎么办,不是白白便宜其他人了吗?” 乔颐曼道:“我自有打算,夫人,我待回去一趟商议此事了,” 欧阳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让人护送你下山。” …… 次日一早,乔颐曼回到了周府,有些下人见夫人还没住两天就回来了,有些奇怪。 但是见太太脸色不好,谁也不敢问。 乔伊曼进了屋,钱妈妈笑着迎她,问道:“夫人不是去庄子上泡温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庄子住的不合心意?” 乔颐曼点头,道:“很合心意,哦对了,钱妈妈,你带人把我的陪嫁细软银票全部收拾一下,是全部,快去办!我要出府一趟!” 寻常出门,那里会需要带上金银细软? 钱妈妈心头起了个疑影,赶忙问道:“夫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您不要吓奴婢。” 乔颐曼正要说出口,忽然想到要是让钱妈妈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百般劝说自己呢, 她想了想,只道:“你只管去收拾,我自有主意!” 钱妈妈瞧了一会儿她神情,见她不是冲动,心里也就不再怀疑,点点头,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太夫人昨儿开始病了,请大夫来瞧, 说是京城气候干冷,太夫人水土不服,太夫人到底有了年岁,确实受不住这般寒冷。” 她心里担心乔颐曼又以为王氏是在使绊子,不想她们关系再恶化下去了,于是替王氏解释了下。 乔颐曼心里一阵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去做事吧。” 钱妈妈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有乔颐曼一个人了,她环顾四周陈设,回忆起当初自己是如何满心期待布置的。 顿时心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不甘。 绝不能就这么走了,绝不能就这么和王氏算了! 思及此,乔颐曼一个人往西院去。 刚现身西院,丫鬟们见主母来了,各各急忙侍立,昔日吴婆被处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莫说问来意了,都没敢上前一步! 乔颐曼就这么径直到了王氏住处,直接进屋,瞧了一眼。 王氏果然一脸虚弱,半卧在床上。 偏房的大夫正在收拾药箱,显然是已经瞧好病准备离去。 乔颐曼走过去,问道:“请问大夫,太夫人是生了什么病?” 大夫见这家当家主母来了,行了下礼,解释道:“回夫人,你家太夫人说严重也不严重,天气干冷,多喝滋阴润肺的药调理调理,也不会有大碍了。”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谢过大夫了。” 大夫点头,和领路的小丫鬟一起出去了。 等大夫走后,王氏狐疑地看了一眼乔颐曼,问:“你来做什么?” 乔颐曼没接她的话,只道:“婆母病的这么重,不如回老家吧?” 王氏冷嗤一声,道:“我就知道,大郎不在,你就不装了,怎么,想干我走?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乔颐曼明晃晃地笑,道:“这是何必呢,为了让我不舒服,你连自个儿的性命都不要了,也要在京城住着吗?” 王氏被儿媳妇这般直接驱赶,恼怒道:“你何意?我跟我儿子住,难道你这也要管?” 乔颐曼捋了捋耳边的垂发,轻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质问:“大夫都说了,你在这里水土不服,所以母亲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死住着呢? 是为了给我添堵?还是为了给周秉正添麻烦?难道非要周家长房过得鸡飞狗跳,你才满意? 周家的门楣,连你的一点私心都比不过。 怪不到母亲你嫁到周家几十年,太婆母始终都看不上你!以前我不解,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 话音刚落,王氏觉得自己的肺管子被乔颐曼捏住了一下,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咬着牙道:“你不也是一样,你就算跪下伺候我,我也看不上你的做派,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半点认可!” 闻言,乔颐曼摇了摇头,风轻云淡地道:“一个凉薄无义、在儿媳尚存人世之时,就急着给自己儿子找续弦的恶妇,我为什么还要得到你这种人的认可呢?” 王氏瞳孔一震,没想到乔颐曼已经知道此事了,她眼皮子突突地跳。 她此刻才意识到,乔颐曼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办?樱娘也被她赶走了!儿子……对,儿子! 乔颐曼明晃晃地笑,道:“我说的那点不对?文夫人上门说过你们之间的谋划了, 我拒了,我不会吃这个哑巴亏,文家那边恐怕不日就会登门, 到时母亲你该如何自处?投河了事,还是继续给你儿子添尽麻烦?” 王氏脸色惨白,正拿乔颐曼无计可施的时候。 一个丫鬟硬着头皮进来,颤着声音道:“禀报夫人,太夫人,老爷回了。” 第十八章 我愧对于你 周秉正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地走进来,早知道乔氏回府了,所以他也赶紧赶了回来。 希望还来得及。 王氏见周秉正回了,从床榻上强撑起身子,哭着唤道:“大郎,你可回来了,你娘要被人逼死了!” 经历过上次在儿子这里吃瘪,她也不敢奢望儿子训斥乔氏了,只想着能帮帮她就好。 周秉正目不斜视到了乔颐曼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细腕,道:“颐儿,随我回房,我有话要对你说。” 乔颐曼蹙眉,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你母亲的面说?不要私下和我说,否则不知道你母亲会怎么想呢?” 周秉正苦笑了下,又伸手握住她的手, 乔颐曼心里反感周秉正,她又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被他抓的紧紧的。 她抬眸,对上周秉正苦涩的目光。 周秉正道:“颐儿随我回房,我慢慢和你解释。” 然后不由分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不情不愿的乔颐曼回了东院。 乔颐曼私心里不想再听这个男人的话,可事已至此,僵持无益,便半推半就地随他回东院了。 一进内室,周秉正便转身关上了门。 乔颐曼回首,正欲问周秉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还未张口,却看见周秉正竟在她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乔颐曼错愕了下,周秉正以前也没脸没皮地哄过她,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她呆了片刻,等回过神,目露厌恶,道:“你这是做什么?没用,别打这个主意!” 周秉正微微一笑,平静地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我知道错了,大错特错。” 乔颐曼狐疑地道:“怎么不叫我忍了?” 周秉正道:“我以后不会再叫受一点委屈了,我知道是我母亲做的不对,这些年来我一直纵容着她,她崩溃,只是想着她到底是我母亲,所以一错再错,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许多委屈和不公,我周秉正愧对于你。” 刚巧不巧,方才被乔颐曼吩咐去收拾细软的钱妈妈回了,她掀开门帘,如往常一般走进来道:“夫人,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请您过……啊!老爷!” 钱妈妈走进来之后,看见老爷跪在地上,大惊失色,惊叫了一声。 乔颐曼道:“你来有什么事?” 钱妈妈抬头看了眼乔颐曼,道:“回夫人话,您要的东西,东西奴婢已经收拾好了……” 她话音刚落,周秉正抬眸,哀声道:“颐儿,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声音哀伤极了。 乔颐曼垂下眼睫,心里思度着这件事。 和离是一定的,但现在怕是不行,如今正是她正打算在经营银号生意的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和离,难免会多出许多无谓麻烦,事情超出了掌控,不知道会带来多少未知的危机。 况且她的长子尚未婚配,如果她和离了,她的长子该怎么议亲? 也正是因为顾虑着这些,乔颐曼才稍微给自己和周家之间留了一点余地。 本就没打算鱼死网破,眼下看周秉正姿态放的前所未有的低, 乔颐曼决定先将此事放在经营银号和长子婚事后面。 想清楚了这些,于是她道:“钱妈妈把东西都锁进库房里吧,不定哪天用得着。” 钱妈妈一听,那颗悬着的心放下去了一点,她暗暗松了口气,生怕乔颐曼反悔道:“是,奴婢这就去把钱物锁进库房。” 钱妈妈脚步飞快的出门了。 她走后,周秉正依旧跪在地上,温声道:“颐儿,一直以来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乔颐曼道:“你先起来吧,今天大夫来为你母亲诊脉,说你母亲水土不服,但你母亲是不肯回江北的,以后我也不会侍候她养病,事先和你说好。” 周秉正沉吟道:“我已经打算这就着手安排她回老宅去,你不必侍候她。” “此事随你,”乔颐曼瞥了眼他,道:“莫在地上了。” 周秉正起身,低头看向不正眼看他的妻子,道:“文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不必费心,我会解决,你在家里也罢,回山庄养生也好,这事由我解决。” 乔颐曼道:“文氏进门可以,平妻想都不要想,只能做妾。” 周秉正又是一惊,他深知乔颐曼看他极重,连只母蚊子都不许近他身的。 怎么现在答应他身边有旁人?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乔颐曼依旧如此爱他,为了顾全大局,全都忍下。 周秉正眼睛一痛,嘶哑着道:“颐儿,我有你就够了,我不会纳妾。” 不纳妾文家岂会善罢甘休?乔颐曼倒是想知道他如何解决这件事了。 乔颐曼风轻云淡的道了一句:“随你。” 周秉正心里苦涩,道:“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就去解决我母亲和文家的事情。” 乔颐曼面无表情地道:“随你。”说完,去了内室。 周秉正走后,钱妈妈领着几个心腹丫鬟进来,跪在她身旁,苦口婆心地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从一回来奴婢就觉得您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奴婢说说,奴婢们担心您。” 丁香听见了,看见夫人脸色不好,于是悄悄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见此,便不再追问。 主仆正说着话,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太太,舅老爷和舅太太来了。” 弟弟他们来了? 乔颐曼心里欢喜,她母亲早逝,为她留下的只有乔承煜一个同胞弟弟。 弟弟每年年底都会来送乔家美玉银号的分红。 乔颐曼其实也正想和弟弟见面,问一下银号如今生意怎么样。 到了花厅,一进去,便看到一个皮肤白皙模样周正的男子和一个杏眸圆脸、穿戴不俗的妇人坐在花厅饮茶, 他们便是乔颐曼的弟弟乔承煜和弟妹章凤仪了。 乔承煜与章凤仪见家姐来了,起身,唤道:“阿姐。” 彼此互问了几句冷暖,乔承煜便指向花厅一侧几口的箱笼,开口道:“阿姐,这是今年银号的分红,你清点一下。” 乔颐曼看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十个黄花梨木箱笼,下人打开,里面是放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看着堪比一座银丘。 这明显比往年送过来的多出一倍。 于是立刻问道:“比往年怎么多了这么多?” ? ?女主快和离吧!你的人生该有多精彩热烈我不敢想象,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写到了! 第十九章 提前准备应对商业危机 乔承煜望着她的阿姐,咧嘴一笑,解释道:“阿姐,是这样的,因为这两年我和表兄一起,和西洋那边做了点生意, 赚得很是不错,是以今年分红多了点。” 做生意?弟弟先前一直在读书科举,现在才接手家里生意没几年,就能赚到大钱? 不是乔颐曼瞧不起自己这个弟弟,而是她母亲交代过,钱是很难赚的,叫她们俩守着基础业务就行,不必投资。 所以乔颐曼心里起了个疑影,但是怕伤了弟弟的一片赤诚之心,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做的这个生意是怎么做的?” 乔承煜喝了口茶,道:“就是收购桑农的生丝,囤起来,转卖给西洋商人,赚个辛苦钱。” 乔颐曼还是这才放了心,只是到底有风险在,道:“好,以后别干了,母亲说话,不要轻易投机,你这次跟着他们囤了多少银子的生丝?” 乔承煜道:“没多少,就十万两,” 乔颐曼一惊,赶忙问道:“什么?什么叫就十万两,你竟敢囤十万两的生丝?你可知道,投资是有风险的,你一下子……” 她很是担心乔承煜是动用的银号的储银去做的生意。 因为母亲生前特意嘱咐过,等她不在了,姐弟俩守着她留下的银子过完余生就好,不用去扩大家里生意,更不能沾染任何投资,哪怕风险极小! 可还没等她说完, “行了!”乔承煜皱眉,像是一下子被人踩中了尾巴,不悦地打断她的话,道:“阿姐,表兄都做这个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去年我和他也是顺顺利利,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差错,银号是母亲留给我的,我难道连这点主也做不得?” 乔颐曼一愣,当时就说不出话来,是啊,她还想着整顿银号生意,岂料银号其实也不是她能完全说了算,毕竟银号说到底也是乔家男丁继承。 章凤仪也跟着站起身,望向丈夫,蹙眉,解释道:“来的路上还说给阿姐送银子,给阿姐撑腰,现在这是怎么了!你怎能这样同阿姐说话!” 乔承煜不语,他不想听别人觉得他没本事的话。 乔颐曼眸光暗了一瞬,心头酸涩,缓缓地道:“也是阿姐多事,阿姐知道你学着做生意,还赚了钱,就是怕你囤的太多,生了变故,你也知道,咱们家生意不比其他行业,是最最害怕资金链断裂的, 阿姐担心,万一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酿成大祸,是以我才要劝你谨慎些……” 乔承煜神色缓了缓,阿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是处处为他着想的,他怎么能把阿姐当成外头那些说他承祖荫的人混为一谈? 他心里生出了一抹愧疚,乔承煜脸一红,缓了声,道:“对不起阿姐,是我说错了话,我不是有意的,外面有人总说我是承了祖荫,否则什么也不是,所以……所以我才冲动了的,阿姐原谅了我吧。” 乔颐曼目露笑意,立刻说道:“阿姐怎么与你计较这些?方才阿姐说的那些,只盼你能听进去,这次生丝出手了,就不要再投进去这么多了,三万五万投进去,亏了咱们家也能兜底,但你一下子投进去十万,你想想,是不是太多了些?” 乔母留下的财产,大概有四五十万,两人平分后,可以说弟弟这次将自己的身家投进了一半。 乔承煜点了点头,觉得阿姐说的很对,于是连忙道:“好,阿姐,我这次把生丝卖了,明年断不会这般冒进了。” 乔颐曼脸色转忧而笑,望着弟弟,道:“好,那我便放心了。” 乔承煜道:“嗯!” 三人又叙了会儿话,等到酉时,乔承煜携妻告别了姐姐,坐马车回乔家了。 送走弟弟一家之后,当天夜里,乔颐曼入睡后,竟又做起了那个困扰了她很多天的预知梦。 梦里说,大约就是如今这个时期,倭国那边的人学会了本朝的养蚕手艺,带回他们那里后,有人进行了改良。 原本养蚕一年只有一季,只能收一季的生丝。 倭国在养殖过程中发现,只要控制蚕房的温度,就可以达到一年三季,可以收三次生丝。 于是就在蚕房里放置火盆、稻草等方法给蚕的生长环境提高温度,产量提高了整整三倍。 倭国的生丝产量又高,价钱也比本朝便宜不好, 所以西洋的商人就从今年开始大批量购买倭国的生丝,导致江南那边的桑农全部亏损严重。 本就心事重重,睡得不安稳,又做了这个噩梦。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之时,乔颐曼便醒了。 她坐在床榻上,捂着胸口,努力着平复心底的那股惧意。 乔颐曼忍不住去想,万一倭国生丝丰收,压的江南生丝价格毫无优势,那弟弟囤的十万两生丝该怎么办? 且不说此事会对弟弟造成多么大的打击,万一这十万两生丝长时间卖不出去该怎么办? 生丝跟鲜肉蔬菜商品性质是一样的,放的越久就越折价! 乔颐曼冷汗淋漓,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一个更坏的结果! 万一美玉银号投资的这笔巨额银子短时间回不了笼的消息被其他同行知道了,他们定会置自家于死地的! 他们甚至不用动什么真格,只消长了嘴,把这个消息四处散播,让自家的那些储户都得知消息,就足以致命! 开银号,最怕的不是没有储户来存银子,而是短时间内,储户拿着存单一起来取银子。 到时如果无法为储户及时支取,那么银号就会信誉崩塌,以后再也不可能继续开业了! 意识到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乔颐曼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害怕,要赶紧想想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乔颐曼决定还是先去打听打听倭国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情况,在危机发生之前,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渐渐透出了一抹熹微的晨光,终于熬到清晨了。 乔颐曼起床梳洗,她今天要回乔家一趟。 ? ?银号就是现代的银行雏形, ? 今天可能只能更新一章,因为上了五天班,到了周五实在有点扛不住熬夜了。 第二十章 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乔颐曼刚从里间出来,便看到周秉正从西次间书房出来了。 她只当没看到,正要唤丫鬟过来备好马车,周秉正唤她:“颐儿,你醒了,我有事和你说。” 乔颐曼驻足,偏过头望向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事?” 周秉正道:“昨天我已经写信寄回老家了,说母亲要回老宅了。” 王氏终于要走了! 乔颐曼听说后,心里一阵轻松,只是刚痛快没多久,又被急于见到弟弟商议此事的焦急心情淹没了。 于是道:“我知道了,这些时日我有事,你自个把你母亲回江北的事情安排妥当吧。” 周秉正本以为乔颐曼脸色会好点,没想到态度冷淡。 难道在乔氏那里,已经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了? 周秉正脑海里浮出了一个疑问,旋即心情变得复杂。 但是他一时无法求证,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瞥了眼她今日行头,见她似乎是要出门。 周秉正注视着她,问:“你这是要出门?” 乔颐曼道:“嗯,我今天要回乔家一趟。” 周秉正想起昨日的事,沉吟道:“你不是和你阿弟刚见过面吗?怎么今天又要回去?” “家里生意有点问题,我想回家和阿弟再商议一番,”乔颐曼说完,接着道:“我要走了,不和你说了。” 周秉正皱眉,问道:“你家里生意遇到何事了?和我说说,我为你解决。” 乔颐曼微讶,在她的印象里,周秉正是一个何其自私自利的人,常常让自己忍气吞声,现在竟主动提起要为自己解决琐事? 她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问道:“若是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呢,你打算怎么为我解决?” 周秉正见她试探自己,嘴比心快,立刻说道:“颐儿,只要你还愿意让我为你做任何事,我无所不应,只要你能幸福。” 说实话,周秉正长得颇有姿色,虽然年近四十了,但阅历给予了他少年时没有的深沉克制, 这样一个美男子把自己捧在手心里,说实话,乔颐曼很是受用。 到了快午时的时候,乔颐曼坐马车到了乔府。 乔颐安听说她来了,便到东角门接她去了正厅。 乔颐曼到了正厅,坐下用了茶,乔承煜问道:“阿姐,你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乔颐曼道:“昨天你说的那个事情,你走后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安,对了,你和表兄多久没联系了,现在就写信问问他,现在江南生丝行情怎么样,不然我不放心!” 乔承煜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厮从抄手游廊疾步走来通传道:“启禀老爷,乔管家回来了。” 乔管家是乔承煜留在江南盯生意的,现在怎么回来了? 乔承煜转脸,道:“阿姐,乔伯从江南回了,你先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乔颐曼点点头。 乔伯一路快步来到正厅,进来一瞧,见大姑奶奶也在,行礼过后,神情凝重,焦声道:“老爷,这次我擅自从杭州回来,实在是有大事要见老爷。” 乔承煜心里咯噔一声,变了脸色,立刻问道:“乔伯,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生丝出事了吧?” 乔伯擦了擦额角因为赶路出的汗,声音凝重地道:“表老爷和西洋商人谈的几笔生意黄了,按约定现在正是交货的时候,往年那些商人都很准时,今年表老爷等了大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们来,让人去海上打听了打听,几个大商人说,他们今年不在江南运生丝了……” 乔承煜瞳孔一震,良久都没转过神来。 乔颐曼一直留意他们这边的谈话,听完,也是眉心不展,走过来问乔伯, “乔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管家说:“说是价钱太高,他们不愿意用行情价收购了,一味压价,表老爷不肯,他们便不要江南的生丝了,这倒怪了?难道那边的人都不穿衣服了?” 乔颐曼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梦里的事很可能是真的了。 章凤仪在门外听见了,脸色一白,“乔伯,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乔颐曼道:“你们先别害怕,昨晚你们回去之后,我想过了,要是事情是真的,肯定会有同行挤兑,我们不能赌这个万一,现在必须着手准备起来。” 乔承煜看着姐姐,其实一直没把姐姐当老大,她也就比自己早出生一刻钟,而且姐姐不读书未必有他聪明。 现在他没了主意,可阿姐却很有主意,于是道:“阿姐打算咋办?” 乔颐曼道:“为了防止同行挤兑,咱们家银号现在就挂牌,规定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才能支取银子,一来是先给储户打个预防,到时万一情况真的遭到同行恶意挤兑,也不至于一下子引起储户恐慌, 其次则是我们不能再乐观下去了,我现在先去漕运那边打点关系,看看能不能运输上行个方便,让咱们家的商船沿途散卖,资金能回笼一点是一点。” 乔承煜道:“阿姐,这能行吗?” 乔颐曼道:“不能再犹豫了,生丝多放一天,我们就多亏损一天,除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乔承煜不说话了,决定按照她阿姐说的这样做,道:“好,阿姐,我这就去做!” 乔颐曼点点头,道:“我也去找人去打听打听情况,要是真的,咱们再商量打点漕运那边的事情,马上要开春了,必须赶在开春之前处理掉至少一半的生丝。” 乔承煜看着姐姐如此果断,仿佛抓住了主心骨似的,连连点头。 乔颐曼辞别了弟弟之后,去燕郊的山上见李如锦。 李如锦在庄子里也纳闷呢,说好的昨日一起吃野味,可乔颐曼怎么突然就下山了? 这会儿见她来了,道:“颐曼,你回来了?” 乔颐曼进门后,脸上难掩心急如焚,道:“如锦,我娘家生意出了点事,想请你帮忙,” 李如锦微诧,赶忙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说,只要能用到我的地方,我怎会推脱?” 乔颐曼道:“我弟弟,跟着一个亲戚一起做生意,一时贪多,囤了整整十万两生丝!” 李如锦大吃一惊,不觉声音拔高,道:“什么?多少?十万两,我的天爷啊!” ? ?今天只能更新一章,见谅,因为什么呢,倒也不是作者懒惰,因为这个生丝贸易商战,历史上真实存在原型的,原型被同行攻击到破产,但女主可不能,所以我需要把这次商战写的精彩绝伦,简单易懂。 ? 今天少更的一章等清明节放假会补回来,到时日更三章,请读者老爷们继续支持,感激不尽! 第二十一章 豪商之路从获得漕运人脉开始 乔颐曼苦笑着摇摇头:“我母亲留下不少现银,平时又没人管着他,他花出去十万两根本没什么感觉。” 李如锦大吃一惊:“这,这也太大手大脚了,十万两!这可怎么办啊??” 乔颐曼声音凝重,缓缓地说道:“如锦,我家囤了这么多生丝,放久了会发黄,变脆,价格只会越来越低,所以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想让生丝做商船一路沿着京杭大运河而上,途径码头时散售给丝绸庄的商人,应该能挽回些损失,只是运河上关卡重重,一路上的盘查耽搁,实在是消耗不起。” 李如锦也跟着发愁,焦急道:“为什么要查来查去,这不是故意耽误时间吗?”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是,所以我打算拿五千两左右打点一下沿途运河上的漕运官吏。” 话还未说完,李如锦便忍不住道“啊?颐曼,你要花五千两打点?你家都有十万两困进去了,你还要花五千两……”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她花五百两都要深思熟虑,没想到乔颐曼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五千两, 乔颐曼沉声道:“无妨,我心里有数的。” 她不是草率决定这件事的,来之前便找乔伯问过打点漕兵大概要花多少。 乔母西去后这几年,乔承煜是读书人,不肯跟商人打交道,任由门庭冷落,是以现在乔家人脉大不如从前。 而如今若是因为这件事能重新搭建漕运的人脉,那么再花五千两完全是值的。 李如锦让丫鬟侍弄伺候笔墨,去了书房那里连夜写好了字。写好了信交给一个跑腿的小厮,让他送书信回府给父亲。 然后走出来对着乔颐曼道:“好,我已经写信给父亲了,明日我就和你一起回府见我父亲。” 乔颐曼感激地道:“如今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好了。” 李如锦道:“我们之间不要说这个话,那天要不是你开解我,我说不定当时就被外室给活活气死了……” —— 翌日一早,乔颐曼和李如锦一起下山,去了李府。 到了李府,有下人来迎,李如锦问道:“我父亲在书房吗?” 下人道:“回小姐话,老爷在书房等候小姐和客人多时了。” 李如锦笑道:“走,颐曼,我带你去书房见我父亲,我父亲一贯严肃,你不要多虑,这件事我一定让他帮你把此事办成。” 乔颐曼颔首,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前院的一间书房外。 李如锦道:“爹,你在书房吗?” 门开着,里头的人放下茶碗,声音冷淡,沉声道:“进来吧。” 乔颐曼顿了下足,察觉到了些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想了想,还是上去了。 到了书房,便见到了李如锦的父亲,漕运总督李宗沐李大人。 李大人身穿一身褐色丝锦直缀,内里是一间家常圆领云纹长袍,站在一张檀木书案后,负手而立。 乔颐曼进去后,行礼毕,说道:“见过叔伯。” 李如锦笑着道:“爹,这就是我昨日在信里和你说过的,我密友,乔氏。” 李大人双目深沉,看见她们来了,心里面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昨天女儿写信告诉他,说她有一个发小叫乔颐曼的,想找他帮忙一件漕运上的事情,别的任何话都没提了。 他收到这张信时,就对这个托自己女儿牵线搭桥找上自己的人,产生了点成见。 他女儿李如锦,性情质朴,丝毫不知官商之间的潜规则。 那人自以为是女儿的发小来找自己办事,可是事归事,人情归人情,他是朝中二品大员不假,可权力从来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的。 这一句话下去,不知道要给下面的人多少好处。这打点下来少说也得四五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这个人张嘴就要自己帮忙将几万两的生丝,也就是说最起码几百艘商船在京杭大运河上,一路通行,背后所需银两一个字不提。 这是什么态度? 往好了说,是根本没有诚意!往坏了想,根本就是想占便宜想疯了! 李宗沐点了下头,不冷不热地道了句:“嗯,我听说过你们乔家,你们美玉银号在大运河上一年要运不少银子,可以说是家大业大,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总不会是银子的事吧?那不至于。” 乔颐曼心里度了度,微微一笑,说道:“叔伯过誉了,美玉银号小本买卖,晚辈听我母亲说过, 若是没有漕兵在运河一直照拂,美玉银号不会有今天,是以今日来见叔伯,除一事相求外,也是专程一趟来替美玉银号向李大人道个谢。” 李宗沐双目微微露出了一点惊艳之意,他乔家的这位千金身上,看到了点乔家先夫人身上的遗风。 他先前对乔家人的成见收下去了,颔了颔首,温言道:“你既叫我一声叔伯,有的事能帮我便不会袖手,说吧,你有何事?” 乔颐曼叹了声气,眉间一凝,抬眸望向他,道:“叔伯,此事我只与您说,断断不敢让外人知道一个字。” 李宗沐道:“何事?” 乔颐曼道:“我阿弟一时冒进,囤了十万两生丝,又时运不好,今年东瀛那边的生死产量丰收,价钱比咱们这儿还好看,所以我阿弟和西洋的商人今年谈好的买卖被失约了,眼看明年一开春新生丝就要出来,再此之前要是出不掉,就要蚀掉整整十万两白银的本钱了。” 纵然李宗沐活了快六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听乔颐曼说完, 他还是吃了一惊,皱眉,道:“竟囤了这么多。” 真是太蠢了!囤这么多,就算之前再有渠道,再有人脉,压仓的风险也极大! 乔颐曼道:“他和我一个坐丝绸生意的远方表兄,从桑农手里收来生丝抬价卖给夕阳那边,起初也有利润,谁也没想到今年东瀛那边的生丝产了这么多,质量不比江南之地的差,价钱却远比我们这里有优势。” 李宗沐叹了声气,这种事遇到真能说命中有此一劫,于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乔颐曼道:“我想将生丝用商船从大运河一路北上,在苏州、杭州、淮安、嘉兴这几个大码头开始分销,能出手多少算多少,尽可能减少亏损,我知叔伯在大运河这边说一不二,想请叔伯出面,让下面人给个方便,需要多少钱打点,尽管开口便是。” 李大人微惊,原来乔家不是来用人情来蹭便宜的。 但信上怎么没说? 也怨不得他这样想,因为现在有很多男人托人办事,很少有舍得花钱的。 李大人心中暗道了句,虎父无犬子。 于是他道:“你是如锦的朋友,我没有不帮你的道理,乔家现在是你弟弟乔二郎做主,对吧?明日下午让他来找我商议此事。” 乔颐曼神色转忧为笑,亲切地道:“好,多谢叔伯了。” 第二十二章 夫妻夜话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傍晚的天空甚是好看。 乔颐曼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却无心去留意这般迤逦的晚霞。 她心里正在思度着两件十分重要的事。 古人道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天她是相信这句了。 虽然这次乔承煜因为一个莽撞的决定,损失惨重,差点让乔家死路一条。 但好在现在乔颐曼及时想出了办法应对,事情并没有糟糕到哪一步。 乔家的生意谁说了算都不如自己说了算,等成功过了这关,她要把美玉银号的话事权拿到手。 这是第一件事。 其次便是,熬过这次难关,银号生意就会像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而银号这行业,是一定要有实业的,没有则很难做大做强。 她现在知道了天底下的生丝生意,以后再也不是大天朝一家独大了。 所以以后不能只把银钱投进去丝绸生丝庄子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时候去考察一些别的出路了,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在天黑透之前回到了周家。 钱妈妈一直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见周家的马车终于回了,急忙上前去迎。 乔颐曼和丁香缓缓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了钱妈妈。 钱妈妈一边扶她下车,一边道:“夫人今日回娘家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可用过饭了?” 乔颐曼道:“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忙到现在方回,我饿了,传饭吧。” 钱妈妈点点头,打发了个小丫鬟去厨房,说可以传饭了。 等吃完了饭,乔颐曼去了耳房沐浴更衣,沐浴后,回到内室,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打理着头发。 钱妈妈见主母十分惬意自得,心里面想着那件事,踌躇了几下。 心中过了几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夫人,西院那边今日就在收拾东西了,奴婢打听了下,说是过完年,运河一化冻太夫人就启程回江北了,届时您要不要去送送?” 乔颐曼出浴后,整个人从头发到皮肤,全都散发着她所喜欢的花香的味道。 她把长发梳得平顺而柔滑,缠在指间仿佛握着一匹闪亮的黑色绸缎,凉凉滑滑。 正惬意着,听到钱妈妈说王氏要走了,问自己去不去送, 乔颐曼手中的象牙梳顿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 “还没想好,再说吧,对了,老爷现在在不在府中,我去问问他。” 钱妈妈见主母终于想起来问老爷了,于是道:“老爷上朝后让人带了话回来,说今日晚归,让不必等他。” 又是一句听了太多次,也让她失望了太多次的话。 晚归,晚归,周秉正一个月里只有两三天能和自己一起吃个晚饭。 不过现在他也不重要了。 于是乔颐曼态度无所谓道:“行,那就等老爷回来了再说吧。” —— 另一边,日月兴酒楼。 顶楼的包房里,此时此刻外头丝竹之音绕梁。 往里的屋子里很是安静,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上放满了珍馐佳肴,但是一筷子也没人动。 座位上的数十个人,神态举止严肃庄重,他们都是此次来京朝觐的地方官员。 此次朝觐,京城中进京述职的官员数不胜数,不用个个面见圣上,只需要在午门那里行朝觐之礼。 除此之外,这些人还要被吏部进行考核,升降贬谪。 所以因为种种原因,有些官员就找到了周秉正,希望能通过他这个门路,得到想外任的官职。 今日周秉正来到酒楼赴宴,坐在首位, 依次便是几位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几位官员。 有的四十多了,有的五十多了,但都面带恭色,丝毫不敢在论资排辈算起来,只能算晚辈的周秉正面前摆架子。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曲后, 其中一个叫吴鹏站起身,拎着酒壶,手指夹了三个酒杯,从对着门的位置走到周秉正前, 斟了道:“听说周大人今年入阁了,下官又有幸借今年朝觐见到周大人贺喜,实在值得喝一杯,我敬周大人三杯,周大人自便。” 说着,饮尽了三杯,归位。 俗话说酒桌上座位的摆放、敬酒的先后代表着入席者身份的高低。 这话不假,那个叫吴鹏的喝完后,拎着酒壶侍在周秉正身份。 接着,酒桌上的众人分前后敬周秉正酒,无不海量,无不一饮而尽。 全程周秉正浅淡地笑,将众人的酒一一饮了。 众人一开始神色的凝重慢慢地消失了,一窝蜂地围着周秉正敬酒,一口一个“周相公”“周大人”地套近乎、攀关系。 倒也不是这些人闲着没事干,找人喝酒,都是为了吏部分配的事情来的,在衙署里这种事不好说,去周秉正府上相求,又恐怕落入言官耳目。 是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做局请来周秉正喝酒,酒桌上好办事,这是男人都知道的共识。 许多不好明说的话、难以启齿的贪婪,酒过三巡后都顺畅了许多。 有一个叫王启的,喝的眼饧耳热,但神智清醒的很, 道:“希望周大人能在晏阁老面前进言几句,下官而后为周大人愿效犬马之劳。” 三巡喝下来,周秉正脸上也有点醉意,但声音清晰冷静, “老王,今天大家一起喝酒,这事就别挂在心上了,我早就给递交老晏了,迟早的事。” 众人皆是脸色猛然一喜,又是一窝蜂地饮酒。 酒入喉后辛辣无比,往往更能体现饮酒者的态度。 周秉正脸色带着浅淡的笑,眼底却是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不起一丝波澜。 像这种应酬,他在年少时开始,经常被迫参加。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只有一个单薄的举人身份,进士身份,庶吉士身份、 在这种场合,只要别人想让他喝,他都不好直拒。 周秉正经过二十年的谨慎、隐忍、蓄力,终于在四十岁之前到达了现在这个位置。 其中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不足于外人道。 随着一杯杯佳酿入喉,周秉正脑海里涌现了那件不如意的事。 如今他有地位,可以说,他想要的任何东西几乎都唾手可得了。 但是他现在完全豪迈不起来,只因一个人,他妻子,乔氏乔颐曼。 周秉正没有想到过妻子有一日会变得对自己不再温柔。 现在妻子处处要和自己对着干,自己在周家的话再也不是说一不二了。 他心里很不快活,总觉得如今少了点什么。 周秉正越去想这件事,越想让妻子像以前一样对待自己。 因为有心事,不知不觉多喝了不少酒,直到醉得头晕,不能再喝,酒宴方散。 酒宴结束后,他的贴身小厮扶着他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周祥把老爷扶到铺设好的软褥之下,以为老爷喝醉了,正要给他盖上披风。 忽听周秉正声音清醒地道了句:“周祥,水。” 周祥见老爷眼底清明,愣了下,忙倒水递过,道:“老爷,原来你没醉啊?” 周秉正两三口喝完,胃里那阵灼热感好受了些,他眯了一会儿,问道:“东西都收下了吧?” 他说完。 周祥正色,打开三弯腿炕桌上拿过一个长匣,拿出厚厚一叠通兑的千元面额的银票,道:“回老爷话,奴婢方才点过了,一共一万三千五百块,其中李大人三千两,谋松江县知府三千两,冯国成三千两谋钱塘县知府韩大人两千两五谋兵马司主簿,丁大人一千五百两谋刑部主薄。” 随即将几封书信递给周秉正。 周秉正闭着目,没有接,缓缓地道:“周祥,明天开始你去帮我办一件事,去城东,找个好些的地段买一处宅子,要宽敞,要精致,要有园子,” 周祥一愣,道:“老爷,城东的宅子可不便宜……” 他觉得奇了怪,老爷可整整有四个儿子,所以一直是节约度日,只为少爷们寻名师教导学问,置办家业娶妻生子。 现在怎么花起钱来,眼都不眨一下? 周秉正道:“叫你去办你就去办,哪那么多话,对了,等会儿回府主母问起来,千万别说今日喝酒,没有女子在场,” 周祥又是觉得奇怪了,以前有女子在场,让自己说没有女子在场,只是男人间喝酒。 今日倒是没有,却又说有? 带着这份不解,两人回到了府,见他们回来了,守夜的人过去牵马卸鞍。 周秉正在车上的时候,酒发作了,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 周祥扶他下了车,道:“老爷,到府了,奴才扶你下车。” 周秉正脚下虚浮,下了马车,音调含混地吩咐:“扶我回东院,叫夫人煮好醒酒汤送来。” 周祥道:“是,老爷。” 于是他扶着周秉正回东院,带着这份不解,两人回到了府,见他们回来了,守夜的人过去牵马卸鞍。 周秉正在车上的时候,酒发作了,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 周祥扶他下了车,道:“老爷,到府了,奴才扶你下车。” 周秉正脚下虚浮,下了马车,音调含混地吩咐:“扶我回东院,叫夫人煮好醒酒汤送来。” 周祥道:“是,老爷。” 于是他扶着周秉正回东院,等到了东院,东院守夜的下人来迎。 菱香领着一个小丫鬟轻轻推开门出来。 周祥一边吃力地抬人,一边问:“菱香,夫人在?” 菱香摇了摇头,朝里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夫人已经睡了。” 周祥擦了擦汗,道:“菱香你去厨房煮完醒酒汤过来,老爷喝多了。” 菱香点点头,领着小丫鬟去了。 周秉正一行人进了正厅,弄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乔颐曼在里屋,锦被暖衾,睡得正香甜,冷不防被外头发出的一阵动静吵醒。 她唤道:“菱香,外面怎么了?” 语气里充满了被扰醒了的不满。 菱香正在点烛火,听了,进去道:“回夫人,是老爷回了,要喝醒酒汤。” 说完,她听见里屋传来一句:“哦,叫厨房煮好给他。” 然后就没话了。 等到了东院,东院守夜的下人来迎。 菱香领着一个小丫鬟轻轻推开门出来。 周祥一边吃力地抬人,一边问:“菱香,夫人在?” 菱香摇了摇头,朝里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夫人已经睡了。” 周祥擦了擦汗,道:“菱香你去厨房煮完醒酒汤过来,老爷喝多了。” 菱香点点头,领着小丫鬟去了。 周秉正一行人进了正厅,弄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乔颐曼在里屋,锦被暖衾,睡得正香甜,冷不防被外头发出的一阵动静吵醒。 她唤道:“菱香,外面怎么了?” 语气里充满了被扰醒了的不满。 菱香正在点烛火,听了,进去道:“回夫人,是老爷回了,要喝醒酒汤。” 说完,她听见里屋传来一句:“哦,叫厨房煮好给他。” 菱香踌躇了下,出去了。 周秉正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圈椅上,以手支额,正闭目沉思。 他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以前乔颐曼不会这样不管自己。 等厨房的一个婆子把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送来了,他一口没喝,突然道:“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睡觉。” 周祥一怔,刚才不是还要喝醒酒汤的吗?暗道了句老爷最近有点古怪,然后去和下人一起抬水去了。 不多时,有两个守夜婆子抬着四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来了,进了耳房,往浴桶里哗啦啦地倒了进去。 周秉正透过里屋摆着的一面六折屏风,隐隐约约看见乔颐曼自从听见动静后,又翻了个背过去接着睡了。 他眸光一深,心头像是被人用刀砍去了尖儿,一下子就冷了。 等耳房收拾好后,他挥退下人,自己不要任何人伺候,宽衣进了浴桶。 现在这只硕大浴桶是新的,热水浸泡过后,泛出淡淡的香樟木的清香。 周秉正泡在其中,过了一会儿,抬手嗅了嗅自己手臂。 直到闻到没有乱七八糟的气味了,起身,长腿一迈,出了浴桶。 他套了衣裳,径直去了里屋,乔颐曼住的地方。 ? ?这章是两章合在一起了,算是更新了两章,希望追读支持!欢迎评论区讨论剧情,不管好的坏的作者都会看,不会删评! 第二十三章 夫妻夜话 夜风随门,穿过垂落在隔间的一段轻纱帐幔,无声无息地涌入。 乔颐曼在黑甜梦乡里听到有人朝床走来的细微脚步声,便睁开了眸, 床边上,周秉正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石青色寝衣,手里举着支烛,脸色黑沉,双眸正幽幽地注视着她。 烛光明灭不定,昏黄的光晕扑在周秉正脸上,留下片片阴影。 借着烛光,乔颐曼看清是他,又放下了心,继续闭眸睡觉。 刚闭上眸,下一秒便觉得身上突然一轻,盖着的锦被被人一把掀去了。 其实乔颐曼还没睡着,只是不想醒来,现在被他这样,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好好的,翻什么蹄子?” 周秉正心里很不舒服,他冷肃着脸,语气竟有些瓮声瓮气,道:“我说今日会回来,你怎么也不等我就睡了, 我想喝碗醒酒汤,你也不愿……” 乔颐曼这会儿卧着,几根青丝不知何时搭在了脸颊上,显得十分慵懒适意。 听到这句自私自利的话,她冷不防气了一下,坐起身,道:“我今天回来的也晚,困了就睡了,而你意思是说,不管你回来多晚,我都要等你?” 周秉正眸光一暗,他执烛立在床边,没想到自己说了句心里话,却又遭到妻子的训斥。 以前他回到家,不管再晚,都有乔氏等他,对他知冷问热。 周秉正想到以前自己不管多晚回来,乔氏都在等着自己,会为自己解去衣袍,传饭倒茶的时光。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独自难受了一会儿,他很快平静下来,但又对自己的变化略感意外。 今日回来是为了缓和与乔氏的关系,自己怎么情绪用事了? 周秉正压下心事,想起今日目的,深吸一口气,走到烛台前,将烛台上的烛点燃。 两盏烛台被风一扑,摇摇曳曳地光晕渐大。 内室一时间明亮起来了。 乔颐曼狐疑地看着他方才的异常举动,刚才见他脸色有怨念之色,转眼间就没了? 心里正猜度着,忽儿见周秉正朝自己走了过来。 乔颐曼眸光略敛,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她现在已经无法容忍周秉正和自己共枕一榻了。 周秉正走到床榻边,面对着乔颐曼,道:“好,你也不用骂我了,我错了,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可好?我今日回来,只是有件事希望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叫你开心,” 见他竟然服软,乔颐曼也有些惊讶。 乔颐曼问:“什么事?” 周秉正清了清声,道:“你之前说的想去别的地方住,这件事我一直在计划,现在我已经把七千两银子交到公中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你就直接买下吧。” 乔颐曼一惊,周秉正居然有了这么多私蓄,以前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乔颐曼立刻问道:“你莫不是哄我开心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按照往常,周秉正是不会对乔颐曼隐瞒自己的事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乔氏可以说是一个没被世俗污染过的人,再加上现在本就对自己各种不顺眼,若是说了,不定怎么看自己。 周秉正想到这点,于是道:“你别管了,”说完,怕乔氏追问,又道:“这些都是平时帮人写挽联、墓志铭积攒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乔颐曼听他这样说,也不再半信半疑,说实话,周秉正年少中第,也算是江北那边有名的才俊,后来又进了翰林院储才养望数年,找他写挽联的富商巨贾不少。 乔颐曼点了点头,如今终于能住心仪的宅邸了,还比预想的要快,好了不少。 周秉正观察乔氏展颜而笑,觉得时机已到,于是问道:“我也不偏向谁了,母亲不日要回江北,换宅也做到了,今夜我还住书房?” 他觉得乔氏也该消气了,他不信乔氏能一辈子晾着他。 不曾想,自己问完,乔颐曼却是忽然问道:“哦,我听钱妈妈说了,你母亲要回江北了,她问我要不要去送送母亲,你觉得呢?” 周秉正皱眉,道:“这还用问?你自然要去,” 乔颐曼道:“我本是不想去的,但看在今日你的份上,我可以去。” 周秉正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谈的,乔氏必须去送,因为他在王氏那里答应过了,若不去,两人的关系会进一步恶化。 于是道:“你记得务必去送,尽到礼数。” 乔颐曼点了点头。 商量好了之后, 周秉正想起一事,突然问道:“对了,你说你今天回来的也晚,好像昨天出门晚上也没回来吧,你去哪了?也没和我说声。” 其实和他解释清楚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可是看他这个态度就不想解释。 以前他忙得半夜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 自己不过是多问两句,便遭到他训斥多疑、啰嗦。 所以自己晚回一次,凭什么就要和他解释? 所以乔颐曼不悦地道:“你以前晚归,我问你几句,你是怎么回我的?我现在出去办了点事,也懒得和你解释,不说了,睡了,你回书房吧。” 周秉正被乔氏还击了这么一下,吃了一瘪。 现在乔氏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居然敢这样对自己! 这个人是越来越求一个公平了。 天呐,妻子变成这样了。她确实是不肯忍气吞声了。 于是他道:“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反思,我改正。所以你今天去外头干什么去了?”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天去干嘛了?” 周秉正心绪凌乱,实在懒得遮掩,直截了当地道:“和几个官员同人去了日月星喝酒。” 乔颐曼道:“和谁去喝酒了?” 他认识的那几个官员走得比较近的,乔颐曼都知道。 周秉正一怔,没想到乔氏会关心自己,于是道:“是来京朝觐的几个地方上的官员,一起喝了点酒。” 说完,见乔氏没什么反应,周秉正皱眉,突然又接着道:“席间他们叫了几个美人做陪,长得一般,不如你,不过个个缓鬓倾髻,那般情态,倒也有几分软媚着人。” 第二十四章 争吵,退步 “但我一眼也没看。” 他停了下来,悄悄观察了眼乔颐曼,见她不为所动,又接了下去:“不止这样,竟然还有人要送几个瘦马给我做妾!!” 他表情愤怒,似乎是觉得不可理喻, “我当时心道,我有颐儿了,莫说几个有点姿色的瘦马,就是仙子来了,我也决计不会多看一眼! 我当场便拒绝了。偏那人以为我都来那种场合了,只是假意客套,非要我收下那几个瘦马不可! 最后被我厉声呵斥,他才死了心!”他说完,便闭了口,两只深沉的眼珠子凝视着她。 乔颐曼眼角风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没看怎么知道她们软媚依人?” “……”周秉正沉默了一瞬,道:“只看一眼。” 乔颐曼依旧冷笑,问道:“以前晚归也是去那种场合了吧?还称为应酬骗我!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你说我多疑、啰嗦, 今天还怨怪我没有等你回来再睡,周秉正,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说完,盘腿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周秉正错愕住,没想到乔氏听了方才那番话后,非但没表现出一点在意自己,自己好像又激怒她了。 明明自己不是这样想的,怎么又引起乔氏愤怒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昏了头了? 周秉正立刻解释道:“以前是怕你胡思乱想……是,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没有看过别的女子,这点没有遮掩,我身边何时有过女人?” “我身边何时有过女人?”乔颐曼听着这句话,想起了自己以前是如何忍受周秉正的——周秉正没有妾室。 可正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活活忍了他十几年,若不是因为这一点,自己不会心甘情愿咽下了那么多苦。 越想越恨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区区的不纳妾困囿住这么久? 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乔颐曼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她觉得和周秉正待在一起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如凌迟! “颐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秉正看见乔颐曼蹙着眉头,手揪着胸前寝衣的领儿,娇喘吁吁,很不对劲。 他忙坐到床边,两手扶住乔颐曼,焦急地喊她。 乔颐曼深吸几口气,心底蓬勃不休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抬眸,看见周秉正白皙的肩胛骨, “啊……” 周秉正一愣,肩窝那里似乎被一股电流击中,飞快地漫至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感到一种极致的快活,只是这快活转瞬即逝,接着他便感到牙齿似乎咬进了自己的肉里。 “乔氏,你疯了!” 他叱道。 乔颐曼带着满腔恨意咬了下去,她多么想咬掉他一块肉,出了心里的恶气。 她恨恨地咬着,不想松口,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脑后一凉。 周秉正五指插入她的一头青丝里,握住后颈,将她扯开。 接着,她听见周秉正道:“乔氏,反了你了,你竟咬伤我!” 乔颐曼心底怒火终于消退了些,松开了口。 周秉正寝衣领口松开,他偏过头去看,皮肉破了,温热的血往下流,流至腹部。 不知怎地,气竟消了,他想,一定是气到极致了…… 但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周秉正伸手捏住乔颐曼的双颊,迫使她看自己,他道:“颐儿,你和我说清楚,我到底又哪里错了?!” 乔颐曼嘟囔着道:“原来你以前晚归,都是去了那种场合,还告诉我是忙衙务,你个骗子……” 周秉正理亏,气消,缓和了下语气,道了句:“那都是一些不得不去的应酬,席间女子我只看了一眼而已,” 说完,他眼睛注视着她,道:你是知道我的,至今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乔颐曼掰开他的手,脸颊酸酸的,大声道:“什么不得不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朝中不应酬的人多了!旁人不提,就说你那好友邹国标,他去应酬了吗?没应酬影响他现在做户部尚书了吗?你打量我好糊弄?” 说实话,周秉正其实很能接受别人将他和别人比,毕竟这是一种生存规则,你比别人优秀,你就能比别人得到更多的资源。 但他实在接受不了乔颐曼将他和别的男人比。 他气得不行,这个乔氏果然是能控制自己心情的,自己怎么就被一个女人给影响情绪了? 周秉正皱眉,沉声呵斥:“乔氏,你何意?你拿我和别的男人比?” 他声音极其不悦,似乎已经动怒了! 乔颐曼看他动怒了,一时不再刺激他。 她伸直了盘着的腿,低头缓缓地揉她因为久坐有些麻了小腿。 相处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见他失控。 乔颐曼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啊,终于轮到周秉正生气了,那个忍气吞声的人再也不是自己了! 周秉正眸光沉沉地盯着她,见她无视自己的怒火,若无其事地揉腿。 灯火通明,满室静无人语。 周秉正气得不行,却看见乔颐曼盘腿坐在床上,抬着那张和十七年前,似乎没怎么变化的脸孔,眼睛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他呼吸一滞,他都快要气死了,乔颐曼居然还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心情了? 周秉正想到这儿,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俯身过去,惩罚似的,猛地抽出乔氏细腰后的一只枕头。 乔颐曼失去了支撑,往后趔趄了一下,她叱道:“周秉正,你想干嘛?” 周秉正抓着枕头,沉着声道:“乔氏!我已对你是够好的了!可是你却毫不在意!你把我当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乔颐曼不说话了。 见不顶嘴了,应该是知错了,周秉正这般想着,过了一会儿, 他冷嗤一声,道:“邹国标到底哪点好了?是,他是不应酬,但是他带着他几个妻妾,一群人住在西直门那边的一个小四合院!而我,在许多方面,已经尽力如你所愿!”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这是两码事,你别混为一谈。” 周秉正皱眉,道:“说吧,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乔颐曼揉着小腿,小声说道:“我哪敢让你做什么?你动不动就斥我。” 周秉正扫乔氏一眼,见她态度不似先前那么恶劣,他心头一软,气竟消了, 想到今日目的,是来缓和夫妻关系的,既然她态度好,那自己也别再吵下去。 于是道:“你对我哪里不满意,但说无妨,我尽量如你所愿。” 乔颐曼见他似乎消气了,想到心底那些不甘,道:“难道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就为了住个好点的宅子?你从来都没去想过我想要什么,现在还是不明白。” ? ?每天更新两章,三章,等晚会今天还有一章 第二十五章 求和! “你说,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问,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乔颐曼道:“这个你自己去想,你自个好好反思。” 她不想给周秉正任何机会,原谅了他,给了他机会,就是对以前那个可怜的乔颐曼重新一次的背叛。 既然老天爷让她捡回了条命,她绝对不会再亏对自己一点。 于是她拉过被子,撇下一句话:“不要问我,你自己好好反思!” 周秉正现在已经发现自己失去了理智,今日目的本来非常明确,却因为自己失控导致适得其反。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乔颐曼,那样子就是不想让自己也睡在她身边。 感受到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也就也没再坚持,拿起枕头去了书房。 临走时道了句:“我去睡了,你记得我已经把银子放公中了,宅邸的事情我做到了,你自己思量!” 周秉正带着怨气走后,屋子里终于又恢复了静水流深。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安神助眠的分子,乔颐曼伸了个懒腰,拥被接着睡了。 —— 次日清晨,乔颐曼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被钱妈妈唤醒。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的夜色,才蒙蒙亮。 如今她又不管家,不用早起,想睡多久睡多久。 现天还没凉透呢,钱妈妈怎么这么早就喊自己醒来? 谈恋着床榻上的舒适暖和,乔颐曼不情不愿地道:“钱妈妈,我昨天实在累了,今天想多睡会儿。” 自母亲去世后,钱妈妈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可以说如同家人一般。 可她说完后,钱妈妈却是继续催她起床,还喜滋滋地道:“夫人,莫睡了,奴婢让丫鬟们伺候您洗漱梳妆,快去用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乔颐曼翻了个身,卷起枕头挡了下耳朵,枕头背对着钱妈妈困意浓浓地道:“我真不饿,昨天实在累了,今天早饭就晚些吃。” 说完本以为能继续睡个安稳,没想到却又被钱妈妈摇晃醒。 钱妈妈声音里隐含喜悦之情,她道:“夫人,不要贪睡,去用饭你就知道了!” 难道是钱妈妈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 乔颐曼被这样接连吵醒,也睡不下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索性起身下床,洗漱好,有两位大丫鬟为她梳好了妆发。 梳好了妆之后,丁香从衣橱里拿出一套靛蓝色的衣裙。 乔颐曼不过瞥了一眼便心生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衣裙确实适合她这个年龄穿。 但她现在真的不喜欢了。 反正以后自己再好的容颜也会老去,现在再不穿最后一次自己喜欢的鹅黄颜色,以后真的穿不了了。 乔颐曼道:“这件不喜欢,你拿去扔了吧,我记得好像做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找出来吧,我想穿那件。” 丁香道:“”是,夫人”。于是又去了耳房,找那件鹅黄色的襦裙。 乔颐曼去耳房换了新衣服,然后去花厅用饭。 钱妈妈只觉得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起正事又焦急地道:“夫人去用饭吧。” 乔颐曼责怪道:“钱妈妈,你做的什么好吃的?一直在催我!” 说着人已经到了花厅,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吃食,有皮薄透油的小笼包、清香可口的野菜团子,枣香浓烈的枣泥糕,炖的软烂的枣熬粳米粥,六必居的酱菜,一碗浇了麻油的鸡蛋羹。 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吃食摆在桌边。乔颐曼扫了一眼,是一碗馄饨。 乔颐曼这会也有些饿了,她洗了手,擦干后,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用汤勺舀了一只馄饨,正要放到嘴边吃, 馄饨皮似乎破了,刚舀起,那馄饨皮就顺着光滑的汤勺滑下去了。 汤勺里面只有一块馅。 这并不是钱妈妈的手艺,也绝对不是厨房里厨娘们的手艺。 不过乔颐曼也不是那等子计较的人,她又盛了一个放进嘴里,其实味道还不错, 于是又吃了一个,这才发现这些馄饨不是破皮就是松散。 她放下汤勺,忍不住问道:“钱妈妈,今儿的馄饨是谁包的?怎么包成这个样子?” 钱妈妈笑眯眯地解释道:“夫人,这是一大早不到五更,老爷起来去厨房为您亲手包的。” 周秉正,他何时碰过去过厨房?便是他家里贫寒的那些日子,估计他也是不下厨房的。 给自己包馄饨,说出去谁信了,怕是王氏都没有吃过他做的饭吧。 乔颐曼道:“老爷怎会去厨房?” 钱妈妈笑道:“老爷走的时候留下话,说夫人醒了告诉夫人,他也是顾家的。所以为夫人做一顿吃食。哦,对了。老爷说。他今日可能会忙一些。让不必等他睡觉” 乔颐曼吃着鸡蛋羹,道:“我不信。”周秉正不可能会为他做饭。 府中人多眼杂,他下厨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他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说他下厨。 他是最重体面的。 这馄饨估计就是他吩咐别人做的。 乔颐曼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吃面前的这碗蒸的软嫩的鸡蛋羹。 钱妈妈悄悄看了眼他的脸色,见太太夫人根本不信。赶忙解释道:“夫人,这真的是老爷亲自下厨为您做的,厨房的老妈妈亲自看着老爷做的,不信等老爷回了,您亲口问问老爷!” 一个馄饨而已,曾经他为周秉正做了多少次吃食? 一件小事儿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乔颐曼眼皮子也没抬,道:“知道了。” 等吃完了饭。乔颐曼漱了口。屋子里都是自己人的时候, 钱妈妈又劝道:“夫人容奴婢多句嘴。奴婢觉得老爷真的改变了不少。” 改变?就因为他改变了,自己就要原谅他? 自己为了他,改变了多少?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曾经那样。对他付出一切了。 “好了,钱妈妈别说了,”乔颐曼皱眉。说道:“我知道了,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劝我了。钱妈妈,你不用再劝我了。” 钱妈妈又是劝道:“好,奴婢知道夫人聪慧。但也容奴婢多句嘴。夫人闹脾气归闹脾气,也别总晾着老爷,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老爷那种男人。” 乔颐曼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老爷那种男人?老爷是什么那种男人?” 钱妈妈缓缓地道:“老爷年少时家境贫寒。一路靠自己打拼到现在,他内心是有傲气的,夫人一直晾着他。奴婢怕真伤了夫妻情分。” 乔颐曼觉得好笑,道:“什么夫妻情分?他默许他母亲在我还没死的时候,在我生病的时候,就去选续弦。我跟他还有什么夫妻情分?” 钱妈妈脸色一变,忙四顾了周围,压低了声音道:“姑奶奶哟,这话可不能说,说以后闹得这么难堪。糊涂着过吧。你想想,若一直记着这件小事,以后还有几十年呢,难道就要因为这件事情过得不快活?” 乔颐曼道:“我为什么会不快活?钱妈妈,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当我用自己的能力改变了乔家危机之后,我为自己感到很高兴, 我以前围着他转,因为他就是我的全部。现在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一生苦乐不是由他决定!” 钱妈妈一愣,当时就说不出话来,细思了下,还真是哦。 这世间的快乐有很多种办法。好像也不止围着男人转这一种。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女人又不能出去做官。就连经商也不能抛头露面。 这一辈子的荣耀,不就是要靠男人去挣吗? 于是钱妈妈又忍不住劝道:“夫人,你说的都对但是老爷毕竟是四个少爷的亲爹,您多少顾及一下他的感受,别真伤了夫妻情分。” 啰嗦死了! 乔颐曼蹙眉,心里有些不耐烦,她正要开口制止, 忽然这时突然花厅门外沿走廊里有个小丫鬟领着周秉正身边的贴身小厮周祥进来了。 小丫鬟走上前,福了福身,禀报道:“启禀夫人周祥说有事要见夫人,奴婢带他进来了。” 乔颐曼转过身问道:“怎么了周祥?你找我什么事?” 周祥笑眯眯的道。笑着道:“回夫人的话,老爷上早朝之前交代奴婢。说已经把银子放到了宫中。留奴婢在府里听夫人差遣。去看宅子,置办府邸的事情。” 乔颐曼想起来了,周秉正昨夜确实说过,他他放了银子在府里叫自己,让自己去选宅子来着。 ? ?感谢西米小汤团的月票!感谢蓝色星球的风的打赏! 第二十六章 朝廷的年终财政会议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是北方小年,亦是大日朝一年一度雷打不动会在年底召开御前财政会议的日子。 是以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谁也不敢迟到,一早就全部到了文渊阁。 众臣不知等了多久,圣上终于到了。 只见圣上今日穿了一件皂色玄袍,他身形削瘦,长相有几分儒雅亲和。 他坐定后,鸿胪寺礼官高唱一句,可以议事了! 随即众臣下跪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内阁首辅晏宁上前一步,禀报道:“启奏皇上,臣奏请皇上御览吏部今年所有关员的调任考核。” 圣上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接过奏疏,呈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扫了一眼,便闲置一边,他眉目略含凝重,问底下臣子道:“先将今年户部的收入支出预算和朕说一下吧。”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邹国标从队伍里出列,走上前,道:“启禀陛下,自陛下登极,先后开纳银一百七十二万五千六百两,已全充边响,供兵部东南抗倭,辽东御边所用。” 皇上又问:“丝毫未剩吗?” 邹国标道:“启奏陛下,一百七十二万五千六百开纳银,悉数充作军饷,丝毫未有余下。” 皇上目露疲惫,道:“那么十三省户丁粮草、盐引税课银,通计三年支用,现存几何?” 邹国标又奏道:“各项银两自元年以来,已给经费凡九百二十九万有奇,存者二百七十万有奇,边饷各项尚需支三百万有奇,计所入不能当所出。” 皇上拧眉,语气有些无奈,接着问道:“国库所入不足以供边饷,这是何故?” 他感到一种无力,他才登基一年而已,刚登基那天就知道国库没银子了。 邹国标道:“启奏陛下,今年六月黄河决堤,八月兵部海上作战虽大胜,但军费所耗远超往年。” 皇上皱眉,声音里有些疲惫,道:“明年的开支预算是多少?” 邹国标道:“启奏皇上,兵部奏请三百万两用于春三月募兵,工部奏请二百万两修缮黄河大坝,这是明年两项比较大的开支,光这两项,户部已经难以承担还请皇上裁夺……” 皇上算了算笔账,问道:“今年结余还是负的,明年预算又没有,众爱卿怎么看?” 殿内一时静默。 被问到了,别人可以沉默,但内阁总要出来应对, 于是内阁首辅晏宁上前一步,奏道:“启禀陛下,臣认为当预征赋税,先以供军需。” 皇上道:“朕听说先帝在时,赋税已经预征到五年后了,如果今年还收,百姓是否负担过重?” 晏宁目光清炯,皇帝死的时候,将现在的皇上托付给他。他也深知皇上是一个比较平庸的人。应该事事依赖于他。怎么今天仿佛很有主见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肯定是有人给皇上出主意了,因为皇帝他有一个信赖的讲经师傅邹国标。 很多事情都会越过他,比如单独把邹国标召进宫咨询国事。 晏宁奏道:“臣认为只能往后收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果不能收到足够的税,就不能对天下进行有效的管理,百姓只会生活得越来越差。” …… 散会后,周秉正去了首辅的值庐。 晏阁老见自己的学生来了,便将一份奏疏递给周秉正,问道:“秉正,你觉得邹国标此举,是什么意思?” 周秉正拿起奏书,一目十行地看完。奏书上是闽南巡抚徐道行提议皇上恢复经济、解除海禁的内容。 这件事不久前,邹国标也曾上奏向皇上提过,只是奏疏到了晏阁老这里,便被扣下了。没想到过了十几日,徐道行又再次上奏,向皇上提议此事——谁都知道,徐道行是邹国标的人。 这邹国标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的提议被拒,便让自己的人在御前重提此事,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还是说,邹国标觉得自己被拒也无妨,这件事他是非要做成不可,根本不考虑老夫的意思? 晏阁老对此,只觉得被冒犯了。内阁之事,从来都是首辅说了算,其他阁员唯有俯首听命,就如同百姓家的媳妇,不能违抗婆婆,只能逆来顺受一般。 他也是年少及第,在官场熬了几十年,忍了多少委屈,斗走了多少对手,才坐到如今首辅的位置,自然希望所有人都听命于自己——他当年,也是这般听上一任首辅的话过来的。 可是这个邹国标太不懂规矩,执意违背自己的意思。 现在更是越权向皇上汇报。 难道他以为让自己的学生呈交奏折,自己发现不了吗? 晏宁很介意,但他不想亲自去应对这件事,太掉价! 周秉正看完,淡淡道:“哦,徐道行向皇上提议解除海禁,这点倒是和邹阁老的意思不谋而合。” 晏宁眸光一深。 他的学生,他不信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他希望能从周秉正这里,得到直接绕过这些表面话题、明确针对邹国标的态度和法子,而不是听到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废话。 晏阁老沉声道:“以你之见,若是邹国标执意要推动解除海禁,该如何?” 周秉正这才正色道:“这个提议本就不行,阁老既已否决,无论是熊阁老的意思,还是徐道行的意思,都绝不能准。不过这奏疏倒没必要扣着,直接呈给皇上便是,届时让邹国标、徐道行,以及所有觉得开海能恢复经济的人,直接在御前摆明立场,也让圣上看清各方心思。” 晏阁老轻“嗯”了一声。 虽说学生已然亮明了态度,而且他相信,周秉正后续定有法子对付邹国标这些违背自己意思的人,只是自己这个学生,向来不肯明着表明清晰立场,总爱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游走在派系之间。 晏阁老对此虽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办法,他知道周秉正和邹国标是旧识,故而也不好强逼他明确站队。于是摆了摆手道:“行,就按你说的做吧。” 他这个学生,一直替自己打理决策落地,以及派系间的舆论调和,相当于自己的左膀右臂,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这件事交给他,他也放心。末了又挥挥手,道:“忙你的去吧。只是为师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个人不除掉,你以后恐无展布之机。” 周秉正道:“知道。” 第二十七章 银号果然遇到挤兑了! 周府。 午时不到。 马车已经收拾好了,周祥和车夫老王坐在前头赶车。 乔颐曼带着丁香一起上了马车,准备去城南牙行最多的槐树街,找牙婆买宅子。 乔颐曼坐在马车上,路过城南城隍庙的时候,马车形势十分缓慢,几乎停在原地。 耳边也全是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应该是到闹市了。 过了很久,也没走出去。 乔颐曼坐在马车里,忍不住问道:“周祥,咱们到哪了?” 周祥转过头,回话,有些无奈道:“回夫人,今天真是不该出门的……城隍庙这边集会,人挤人,马车根本走不动……” 每到年末,京城的城南这边都会有说不清的商人做生意,热闹非凡。 乔颐曼叹了口气,早知道早些出门,避开这时候了。 但是来都来了,如果耽误了去牙行,那逛逛庙会也是好的。 想了想,掀开轿帘,道:“罢了,不着急,咱们慢慢赶路吧,走稳点,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周祥听了,朗声应道:“好,夫人。” 乔颐曼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人, 外面挺有趣的,一路上有数不尽的商贩走卒挑着货物沿街叫卖。 乔颐曼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喧哗的集会了,她一路没过来,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但是兴致不减。 等马车走了一阵子,因为前方人多,一时停住不能往前了。 乔颐曼在马车里坐了许久,有些闷,于是她纤指微曲,打开了一点窗帘透气, 目光不过是随意探看了一眼外面,在街边的一个摊子上,看见了一些莲蓬,几个晒干的莲蓬下面是一口装着小堆的莲子。 莲子个个颜色乳白,形状饱满,保存的也很不错,看起来应该是今年的新鲜莲子, 乔颐曼想到自己家二郎喜欢莲子赤豆元宵,不如自己买下一些,等王氏回江北时捎回去,二郎定是喜欢。 想到这儿,乔颐曼朝着前头驾车的周祥说道:“周祥,前面好停吗?先停一下,我要买鞋点东西。” 周祥听见了,回过头答道:“是,夫人。” 稍顷,马车停了,待马车停稳后,周祥道了句:“夫人,车停好了,外面人多,您当心下来。” 乔颐曼让丁香随身带着的一个装银子的荷包给她,然后主仆二人下了马车,往回走了一段路,来到了方才那个卖莲子的摊子前。 摊子上放着一口布袋,微微敞开口,露出里面的莲子。 商贩见一个极美的妇人到了自己摊子这里,有些紧张,用衣裳搓了搓手,问道:“这位夫人,您要点什么?” 乔颐曼拿起一粒莲子,用力捏了捏, 那商贩见了,忙笑道:“夫人放心,小的是从瓜洲的商船上进的货,正宗西湖莲子,虽说价钱比普通莲子贵些,但是粉糯,绝对值这个价!” 乔颐曼微微点了下头,道:“给我装二十斤吧。” 商贩道:“夫人有见识,小人也不敢抬价,卖给别人都是一两四一斤,夫人若要,小人只赚个辛苦钱,一两二一斤,可以吗?” 这个价格,是很便宜了。 乔颐曼道:“我要二十斤,可以给你算一两四一斤,先说好,我只要这种质地的,掺假我就不要了。” 那商贩一听乔颐曼竟如此大方,先是一喜,忙激动地应道:“好,好,好,小人这就给贵人称……” 他边说边去身后的独轮车上寻找,找了半天,恍然大悟。 他忙回来陪笑道:“贵人,这……小人突然想起来,小人没那么多本钱进货,只进了四五斤西湖莲子……” 乔颐曼蹙眉,才四五斤,她想多买点给二郎带回去,但是商贩没有这么多,也没有办法, 于是道:“算了……装起来吧。” 回到马车里后,丁香将那半布袋莲子系进口子,妥当放好, 这莲子夫人想吃,叫厨房里的人去采买就是了,怎么值得夫人特意亲自去买, 丁香不解,她忍不住问道:“夫人,您怎么想起买莲子了?” 乔颐曼瞥了眼布袋,道:“瑜儿喜欢吃,这般好的莲子,可惜不算多。” 说这,乔颐曼忽然想到她之前想过的投资一些实业的打算。 如今有许多勤劳的小商小贩人家,他们往往因为本金不够,生意规模受很大限制。 自己家银号有的是银子,可以借贷给一些有需求且具备资质的小商人啊! 而且等到朝廷开关之后,有不少商人到处借钱进货,然后把货物拉到海上的几个藩国去卖 也就是说,借贷需求的人有很多,但有偿还资质的也有不少。 这件事有可行之处。 乔颐曼思度一番,决定回家后和弟弟他们商议一番,再做打算。 于是乔颐曼忽然改了主意,道:“周祥,先不去牙行了,绕路去美玉银号一趟。” 周祥听了,立刻和车夫一起绕了回去,去城南的美玉银号。 一个时辰后,到了美玉银号所在的城南大街。 这里地段优渥,道路宽敞,但周祥越往前走,发现人越多,到近了些,发现马车不好走了。 乔颐曼从窗帘那里去看,见自己家银号前站满了人。 乔颐曼心咯噔一下,猛然想到银号挤兑的事情,于是叫周祥停下车。 她要去看看。 乔颐曼走过去,见挤满了人,没个秩序,皱了皱眉。 她从后门进去,后门的看门的见是乔家大姑奶奶来了,于是放了进去。 乔颐曼问道:“我弟弟呢?” 银号的几个人道:“回夫人,银号这几日每个月逢五便会有很多人,现在很忙,存银有些不够了,老爷去其他钱铺筹银子了,就等取回银子给储户。” 听到这个办法,乔颐曼蹙了蹙眉,怎么可能会有人帮助呢?他的样子乔颐曼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定是不太顺利。 于是乔颐曼走过去问道:“你回来了,听说你去借银子了,是不是不太顺利?” 乔承煜这才看见阿姐来了,一惊,顿了下,低声道了句:“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乔颐曼注视了他一会儿,直截了当地道:“阿弟,你借不到银子,跟你的能力没关系,都是利益。咱们家倒了,就有好多人可以接手咱们家的生意,他们不见你,我已经猜到了。” 第二十八章 储户挤兑 乔承煜望着眼前被自己拖累的阿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硬着头皮道:“阿姐,家里的事情你别操心了,银库还有点银子,今天先和他们支取了,我以后自会有办法。” 乔颐曼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我也有个办法。” 乔承煜沉默了,过了一会,他道:“阿姐,你有什么办法?” 乔颐曼道:“我们银号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事情,不能仁厚下去了,有一颗仁厚的心是母亲最看重你的地方,但现在也要有保护自己利益的手段。” 乔承煜沉默着,看向前厅挤满了都等着要兑换支取银子的储户,掌柜的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在那里陪着笑脸。 他又看向阿姐,只见阿姐微微一笑,宽慰着道:“走吧,先去前厅帮忙。” 乔承煜点头,俩人一起去了前厅。 到了前厅,乔颐曼问道:“乔伯,怎么了?” 见乔颐曼来了,乔伯一脸为难地道:“这位就是李掌柜,他存了七千五百二十两银子,现在就要支取。但是还有明年5月份才到期呢,现在支取是没有利息的,小的正劝着的呢。。” 乔颐曼看了那个储户一眼,认出是银号的一个老主顾,做茶叶生意的李端李掌柜, “李掌柜,你把钱存在银铺就是为了吃利息,图个稳妥。现在大过年的,外头也不太平。你真的要一点利息也不要就取走吗?你也是我们家的老主顾了。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那个人道:“不用考虑了,我就是要取走。听说你们乔家的生意在江南破产了,现在不取,以后还取得出吗?”他朝着大厅里大声地说道。 他说完,满屋子里的人更加紧张兮兮。 乔颐曼蹙眉,声音平静,道:“李掌柜,你这是在哪听说的谣言?你也开了一家钱铺,所以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这行是最怕被造谣,煽动储户挤兑的,所以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伤了多年合作的和气。” 李端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我刚从江南那边做完生意回来,什么消息我不知道?你们银号就是已经要破产了,我今天不取走,明天你们就跑了!少废话!赶紧把我的五千两白银给我取出来,外头我家马车等着拉呢!” 乔颐曼道:“既然你听信谣言,执意要取,我们不拦着,乔伯,给他支银子。” 李掌柜连声催道:“赶紧的!” 乔颐曼轻笑一声,问道:“五千两不是小数目,你张口就现在就要,一时半会怎么可能办的好?你先等,乔伯,叫上伙计去后院取银称重。” 李掌柜哼了一声,袖手以待。 安抚住这个带头挑事的人之后,乔颐曼站在柜台前,朝着大厅里的众人道:“年底了,我知道你们需要银子过个好年,我们美玉银号不知道为什么被人造谣江南生意破产了,因为快过年了,家里事务繁忙,所以支取时间改为每月逢五,但是你们既然取钱就没有不给的道理,百两以下的在柜台这里排好队,百两以上的偏厅略坐坐,” 乔颐曼气质比较娴雅,给人一种没有被生活所逼的仓促感。 她的声音传递出一股安心的力量,令人心生信赖之感。 其他人听了,心里犹豫一下,他们不是刻意来挤兑美玉银号的,这不到日期取钱,一年的利息都没有了,只要再坚持几天,最快到正月初五之后,他们就能得到利息了! 只是听说美玉银号家主去世后,家业被他家公子折腾亏损完了,他们担心银子被别人取走,所以才在今天来堵门的。 现在看掌柜的这么信誓旦旦,完全没有要倒闭的样子,一时踌躇了下。 人群竟然往后退,排在后面观望,显然是想先看看别人能不能取到银子。 有几个在人群里闹得最凶的人,见其他人都往后排,他们倒是被推到人群前面了。 那几个储户想到今日目的,于是拿出存单,道:“五十两,全都取出来!” 掌柜的见他们拿出存单,戴上西洋镜看了看,道:“好,六儿,存单一张,未到期支取,没有利息,本银五十两,取银子。” 本银五十两就是没有利息的意思,老掌柜话音刚落,店里的年轻伙计便拿起工具和秤,剪银子称重。 不多时,银子核对好了,用棉布包好,递给了那个储户,伙计道:“银子五十两,您核对下。” 那个人自己又称重了下,见重量正确,也不说什么了,于是走了。 其他人见这个人领到银子了,皆是继续观望。 接着,陆陆续续地又有人领走了银子。 有的人见银号根本没破产,便想要散去。 而另一边,有几个人拿着几千两的存单走进来,插队到柜台前,往桌子上一拍存单,高声道:“少装蒜!你们快要破产了!赶紧把我们几个的银子拿出来!不然就不走了!” 几千两。 乔伯温言说让他们去偏厅稍等。 那几个人偏偏不肯, 乔颐曼在后房,对弟弟道:“你去衙门一趟找五城兵马司的王大人,他曾是母亲以前故交,希望他能出面背书,稳住这边的情况,” 乔成语道:“我能请到吗?” 他实在被拒绝的怕了。怕受挫 乔颐曼道:“总要试试,试试或有一线生机。” 她说完,乔承煜依言走了。 等弟弟走了。 乔颐曼吩咐周祥,说:“周祥,你骑马回府,和钱妈妈说把我匣子里的那些银票拿来,还有公中账上的七千两,全都拿来……” 她一定要度过这关! 周祥迟疑了下:“夫人,您这是打算……” 乔颐曼道:“你没看到现在情况吗?快去吧,尽快回来。” 周祥想到老爷吩咐的事情,迟疑了下,低声说道:“夫人,您要不要和老爷先商量下,小人不敢做主……” 乔颐曼听了,蹙眉,质问道:“你何意?我要用周家的钱,你却在这里推脱?还是说我说话不如老爷好使?” 周祥见夫人态度坚决,想到老爷尚且让她三分,更是不敢迟慢了,于是道:“夫人,是小人多嘴,小人这就回府去取……” 乔颐曼冷冷看他一眼,叮嘱道:“回来的事情叫几个家丁和你一起,别出了差池,我回府后见了老爷自会同老爷说这七千两银子的事。” 周祥哪里还敢在这站着,于是道:“是,是,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立刻去院子里牵了一匹枣红马,离府了。 第二十九章 解决挤兑 没想到周祥刚走,银号后院来了几辆用来运货的马车。 镖局的派的打手也随车护送而来。 乔伯见章氏和负责走镖的匡汤带着马队一起过来,走上前,问道:“夫人,匡汤,你们怎么回来了?” 匡汤道:“掌柜的,你不是说了吗?生丝卖一批就拉一批钱回来,现在回笼了一万四千多两,我不敢耽搁,不过有很多小商户只写了借条,一时收不回这么多欠款,这是账册,请您阅览。” 太好了,银子回来了。 乔伯欣慰万分,他立刻回到后房,向乔颐曼禀报道:“大姑奶奶,生丝有几批银子回笼了!” 冬日正是农闲的时候,忙碌了一年,大日朝很多靠土地生活的人都清闲了下来,买生丝回家织布的人家不在少数。 乔颐曼不算太惊诧,但也眉间凝重少了很多,她道:“是吗?快让我看看账目!” 乔伯赶紧递了上去。 乔颐曼翻阅着,她从小便跟着母亲学看账本,早就练成了一目十行的本领,可以说扫一眼便能看出账本端倪,对盈余亏损了然于心。 她看完之后,发现账本上的账其实零售的不少,账目上其实没有预想的那般蚀本,反而不仅回本了,还稍有盈余。 “嗯,几乎是保住本还赚了点,李大人那里的五千两真是事半功倍。” 章凤仪也连忙说道:“阿姐,我和乔郎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这次该怎么办。” 要不是大姑姐半个月前就决定将生丝卖出去,恐怕现在乔家早已经血本无归,今日一劫难逃了。 乔颐曼微微点头,沉吟一声,道:“弟妹,一家人不必说谢。” —— 乔颐曼去了前厅的一间偏厅门口,招招手,把偏厅里伺候茶水的一个伙计叫过来, 那俩伙计见大姑奶奶叫他们,忙放下茶壶,走过来道:“大姑奶奶万福,小人在。” 乔颐曼道:“银号的运银车到了,缺人手,你们去后院帮忙卸下车,前厅先不用管了。” 话音刚落,俩伙计道:“是,大姑奶奶。” 其实乔颐曼一现身,有些储户眼睛就盯过来了,方才她和伙计的交谈也没避人,所以尽数落入他人耳。 储户们听见乔家的运银车到了,想到自己的利息,一下子又迟疑起来。 他们也不是急着用银子,只是听说美玉银号已经破产,所以吓得才大老远赶过来的。 现在仔细一想,怎么可能嘛?美玉银号几十年信誉了,家底子厚,他们少东家做什么生意能一两年里都赔个精光? 很快地,他们看到那十几个插队的储户都已支取完毕。天色已经日影西斜,离银号关门没几个时辰了。 就在这时,轮到一个住在城西做豆腐生意的小商人了,那小商人在银号存了八十两银子,明年到期就能有四两银子的利息。 伙计利落地将柜台上的算盘拨正,当下一代地道:“这位掌柜,您要兑换多少?”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那小商人心里纠结万分,迟疑了下,忽然道:“你先给别人办,我不急,再等等。” 说完,挪身站到了一边儿,让后面的人排了过来。 结果排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见此情景,心里不禁开始打起了鼓,想了半天也不吭声, 最后又想了半天,也挪身到另一侧,让给另一个人先办…… 坐在偏厅里的李掌柜和其他人,本是来借机挤兑的,但是被乔颐曼给请到偏厅等着,起初坐在那里有伙计小心陪侍也还坐得住,现在伙计被叫走帮忙了,外面大厅里其他人也在有条不紊地兑换银子,他们几个坐在里面,倒是有点像被人观赏的猴精了! 带头的李掌柜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喊道:“人呢?人都死哪去了?有没有人?我今天是来取银子,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银子呢!” 一个正在忙碌的掌柜抬首,说道:“李掌柜,您的五千两银子就在后院,伙计们正在计算承重,您要是等不及,不若先回府,等算好了,小店差伙计送到您府上。” 李掌柜见美玉银号的人丝毫不着急,心里也有了个阴影,他坚信乔家生丝积货的消息千真万确,可是现在为什么银号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难道乔家家底不只是同行所知的那样?其实存了大量应急的储备银? 但要是那样,今日这趟自己便是白来了,来之前四处散播消息也等于白干了。 现在银号说有,他也只能等着。 就这样又熬过去了一个时辰,想喝茶水,发现茶壶已经见底了。 外头已经暮色沉霭, 回周府取银子的周祥回来了,他到了后院,将七千两全国通兑的银票如数交给乔颐曼。 乔颐曼拿着银票来到前厅,道:“李掌柜,你要是实在着急,我这里有全国通兑的五千两银票,不如交换一下,你拿着去。” 李掌柜看着那几张银票,道:“乔大小姐不会是将压箱底的嫁妆拿出来应急了?只是今天抵给了我,明天又有别的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少嫁妆拿出来应对!别到时候都搭进去!哭都没地方哭!” 乔颐曼蹙眉,反问道:“你急着用银子,一直在带头闹事,现在把银子给你了,你竟口出不逊,很好,我也想看看你今日这般挤兑美玉银号,明日别人挤兑你开的那家钱铺,你到时如何立足!咱们走着瞧,看是不是你的钱铺先歇业。” 李掌柜听了,感觉到乔颐曼话里似乎有威胁之意,背后一凉,竟有些发怵。 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如果美玉银号真的挺过来了,记恨自己,到时候做局,他们甚至不用联合别人一起,光他们自身的实力挤兑倒闭自己的钱铺绰绰有余。 现在一想,不禁浑身冷汗。 来之前只想着美玉银号倒闭板上钉钉,万万没有想到她们居然有存银应对, 看今日这般从容兑换,想必是手里还有大把的底气。 这下该如何是好! ? ?有些用词比较白,作者努力打磨文笔中…… 第三十章 醋了!她竟敢找别的男人帮忙? 李端心里担忧着这件事,除了美玉银号破产的事情他预判错了,美玉商号挤兑他的那家刚开业不到一年的钱铺倒是预判对了。 乔颐曼一边安排店里伙计在柜台做事,一边安排人去后院搬卸银子。 转眼间局势逆转,很多储户都以天太晚要回家之类的理由,纷纷离去了。 美玉银号算是度过了这次挤兑,能平安过个年了。 乔颐曼心里想,不能让别人觉得美玉银号好欺负。 这个李端,既然他今天来落井下石自家,那么明天她就一定把李家钱铺挤兑倒闭,一是还击,二是让其他同行也知道,美玉银号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这一忙就忙到了酉时,银号也关门了。 忙碌了一天的银号终于有了让人喘口气的时刻,但乔承煜去了有两个时辰了,还未回来。 章凤仪递过来一盏茶水,心疼地道:“阿姐,你照看了一天,累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乔颐曼颔首,接过茶水,道:“承煜去了也有半日了,也不见人回,你派人去衙门瞧瞧吧?” 章凤仪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亲自叮嘱了一个小厮去衙门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叮嘱完,回来到乔颐曼面前,说道:“阿姐,时辰也不早了,今日你便别回去了,等下和我一起回乔家暂住一晚,明日我和承煜送你回去。” 天色确实不早了,美玉银号在城南,周府在城西,赶回去就算再快,也要两个半时辰,等到了周府,天已经黑透了。 乔颐曼望了眼外头院子里的天色,确实已经红日西沉了,于是她正要说话。 而外头的周祥自从带了七千两银子回来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既焦虑该怎么和老爷交差,又盼着早点回府见老爷。 所以他耳朵一直在竖着,观察这边的情况,一听乔家主母要留乔颐曼过夜,一下子着急了! 他忙跑到门口,大声说道:“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吧,老爷早上走的时候说过,今天要夫人在家里等他呢!” 章凤仪愣了下,偏过头去看乔颐曼。 乔颐曼心头一顿,想着总归要和周秉正说下挪用他那七千两银子的事情,还是要回去。 于是她无奈地笑了下,道:“凤仪,我今日要回府,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你也看到了,家里那个要见我。” 见乔颐曼要回去了,章凤仪起身道:“好,阿姐,我送你。” 乔颐曼摇了摇头,叮嘱道:“你在银号等承煜吧,不用送我了。” 章凤仪想了想,点头,只送到门口,目送乔颐曼上了马车。 等到了周家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只剩天边几点残星微光。 乔颐曼回到东院,钱妈妈早已候在院中,见她回了,为她打起帘子,迎她入屋。 乔颐曼揭开披风,丫鬟拿了收去。 钱妈妈及时为她递上一盏茶,关切地问道:“夫人去看宅子了,看得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乔颐曼摇摇头,道:“没去,去了银号,银号发生了事情。” 钱妈妈一愣,又道:“那为何让周祥取了七千两银子?”原来乔颐曼下马车时,钱妈妈早就在东角门等着了,见主母回来,便立刻迎上前去 乔颐曼道:“银号刚发生了点事情,我拿银子应急了。” 钱妈妈眼皮子跳了下,迟疑着道:“啊?夫人没拿去买宅子?怎么也不和老爷商量下,就自己做主了?老爷要是知道了……” 乔颐曼不悦,放下茶水,道:“他是乔家的女婿,乔家有事他本就该帮忙。” 钱妈妈担忧地道:“是这个理不错,但是事先没和老爷商量下,奴婢担心老爷责怪夫人。” 乔颐曼道:“我累了,备水吧,叫周祥去请老爷回来,我和周秉正解释下。” 钱妈妈担忧地道:“是,夫人。” 她正要出门,却被乔颐曼唤住,道:“叫厨房做些老爷爱吃的,早早备好水。” 钱妈妈一听,道:“好,夫人这样想就对了。” 说完,亲自去准备餐饭了。 乔颐曼不知道钱妈妈怎么想的,她要拜托周秉正问问开海的事情什么时候实施。 等周秉正回来之后,乔颐曼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看到乔氏和往常一样了,周秉正心里好受了些,觉得之前那些努力都没有白费,乔氏终于回心转意了。 进屋又看见一桌子为自己准备的饭食, 他心中一喜,觉得终于找回了曾经在家里的地位! 周秉正坐到八仙桌前,乔氏替他打湿棉巾递给他净手,问道: “这么晚才回,用过饭了没有,饿不饿?快吃饭吧。” 周秉正接过棉巾净手,顺便握住乔颐曼的手,道:“还没吃,等着回来和你一起吃。今天去看宅子了吗?有喜欢的吗?” 乔颐曼道:“还没看,今天去我们家银号帮忙生意了。” 周秉正看见乔颐曼精神焕发地说自己去忙生意了,皱了下眉,女人怎么能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 他道:“你去银号了?” 乔颐曼点了下头。 周秉正不悦地道:“银号不是你弟弟一直在经营吗?你去凑什么热闹了。” 乔颐曼道:“今天银号出事了,我去帮忙。” 周秉正道:“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乔颐曼道:“我也没有想到银号会出事啊,这不是凑巧吗?” 周秉正问道:“银号发生什么事了?处理得怎么样了?” 乔颐曼道:“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对了,我有事和你说。” 周秉正道:“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之前说去哪了也没告诉我,你今天先告诉我你去哪了。” 乔颐曼道:“我弟弟和西洋商人谈好的生意黄了,他囤了十万两生丝,这几日我在帮忙想办法解决。” 周秉正也是有些惊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乔颐曼居然一个字都没跟自己提? 他突然很好奇乔颐曼是怎么处理的。她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 周秉正道:“哦,你是怎么处理的?看你现在这个情形,应该很顺利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将求助李大人帮忙疏通漕运的事情和他说了下。 周秉正听完,觉得有人啪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压下怒火,道:“你一个女人,以后不要出门求人办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 乔颐曼不知道怎么引得他不开心了,怔了下,问道:“我不去见他去见谁?” 周秉正皱眉,更是训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一个字也没和我说,你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你是我妻子,我不想你在外抛头露面,你以后在家里就好。” 第三十章 怒!她竟敢挪用自己给她买宅的银子? 乔颐曼心道才不想这样呢,那样岂不是又要沦为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于是说道:“我现在不也解决了吗?” 周秉正道:“听我的,以后不准出门抛头露面,还有,银号的事情我看你弟弟也不是那个料子,以后不要瞎投资了。” 乔颐曼道:“不投资怎么行,我们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不投资怎么钱生钱,那还能有利润吗?” 周秉正道:“你弟弟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干脆关门算了,反正你家的银子也够花一辈子了,银号再开下去反倒是没必要。” 乔颐曼一怔,原来在周秉正眼里,自己和弟弟竟是这个样子! 她脸上一热,道:“你什么意思?” 周秉正道:“我说他,没说你,你一个人女人,不用经商赚钱,在家里给我打理好内宅,比什么都好,我不会亏待你。” 又是这套说教。 乔颐曼脸色沉了下来,唇边带着冷笑,目露鄙夷,看着周秉正。 周秉正见此,皱眉,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你看看有哪个女人出门抛头露面赚钱养家的?在府里你闹脾气也就算了,千万不准出去给我丢人!” 乔颐曼懒得和他辩驳了,道:“反正我是不可能让银号关门的,我要去经营银号!” 周秉正皱眉,自己好心相劝,妻子又给自己对着干了,于是道:“行,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劝了,随便你了。” 破产了最好,等乔氏没了依靠,只有依赖自己,那也不错。 乔颐曼哪里知道他龌龊心思,她想到正事,问道:“对了,听说朝廷要开海了,这事是不是真的?大概什么时候能落实?” 周秉正顿了一下,说道:“朝廷开关,这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至于是什么时候,还不好说。” 等晏宁和邹国标分出高下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 “啊?”乔颐曼蹙眉,着急地道:“不是说现在连俸禄都发不出来了吗?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周秉正听到这话,皱了下眉,成何体统,朝廷的事乔氏也敢置喙了? 于是他沉声道:“乔氏,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朝廷的事何时需你一个妇人评判了?开不开关,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他一番训斥,乔颐曼脸上一赤,她推了下周秉正的手臂,道:“我不过同你说说,又没到外头去说,你便是这样讥对于我?” 被她一番娇斥,周秉正心软了下来,他放缓了语气,软语说道:“开关一事朝廷如今的确再议,但目前阻碍不小,依我估算,约摸最迟年末。” 乔颐曼道:“我觉得开关很好!到时候都富裕起来多好……难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希望国家富强起来吗?周秉正,我知道你在晏阁老那里说话管用,你帮邹大人说上几句话!” 周秉正听了,只觉得荒谬,他放下了茶盏,道:“乔氏,朝廷里的事你不懂,不要逾矩!还有,你怎操心起前朝的事情来了?这是你一个女人该操心的?” 乔颐曼一怔,被他这样一训,她不在说话, 沉下脸,一言不发,回了内室。 周秉正看着让他抓心挠肝的乔氏又生气了,冷着脸跟了过去,解释道:“颐儿,前朝的事情复杂,不是你能想象的,我不好,说话冲了些,是这样的,你不知道,邹国标的奏疏晏宁很反对,是以我让你不要……” 乔颐曼生着闷气,坐在床榻边上,瞥了他一眼,道:“早上还说什么事都帮我,这回儿我叫你劝劝阁老,你怎么说?” 周秉正看着乔颐曼背过身,也不打算再哄,这个女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竟对男人的事指手画脚? 但他解释道:“颐儿,我有我的立场,不能轻易站队,这也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始终告诉自己,我要升职,我要让你当一品夫人。”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当一品夫人,我想我们家银号不要在我这里倒闭。” 周秉正问道:“刚才不是说开关的事吗?怎么又说到银号倒闭了?你不要多想,就算倒闭了,以后也有我养你。”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很希望银号倒闭?” 周秉正正色,缓缓地说道:“颐儿,你弟弟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你们两个都心性至纯,依我看,安享富贵即可,不要经商证明自己。” 虽然已经极力保持着平和的心情,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又忍不住新生出了一丝不满。 他有点抵触乔氏今日和他说的经营银号一事,时下需要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养家,是件极其丢人的事情。 他是断断不可能让乔氏出去的,可乔氏似乎隐隐有想要去经营银号的强烈念头。 于是他问道:“乔氏,你是不是想去经营银号?” 乔颐曼沉默了下,想着他不知要怎么阻止自己,于是反问道:“如果我说我要去呢?” 周秉正平息了一下气息,忍耐地说道:“乔氏,家里何时需要你去赚钱了,我承认以前我是亏待了你们几个,现在我给你的家用,难道还不够用?今天去看宅子了没?若有喜欢的,不管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他心里已是很不快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和自己作对,不听他的话。难道真的是如他的母亲王氏说的那样,一旦太宠女子了,难免就会恃宠而骄,不把夫君放在眼里? 乔颐曼深觉他是不可能同意自己所想了,非但不同意,恐怕还是阻碍。 她也不再争论,反正不会听他的,于是她道:“宅子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我最近有事要忙,今日没去看宅子……” “今日我去了银号,恰好遇到银号被储户挤兑,你要我买宅子的银子,我暂时给挪用了,约摸等年后才能拿回。” 说完,她注视着周秉正,心头突突地跳跃着,直觉他会生自己的气,但是自己,确实也做不到瞒着他。 第三十一章 说教,反驳 周秉正听见她把银子挪用了,额角青筋突了下,问道:“你说什么?我让你去买宅子,你没买?” 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么多的银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乔氏竟然事先连和自己商量一声也没有! 乔颐曼知道自己有些擅作主张了,也不再理直气壮,小声解释道:“你不知道,今天有几个储户气势汹汹,一起要取一万多两银子,摆明了要把我们家挤兑倒闭,我一时着急,就把银票挪用了……” 周秉正眼角青筋突突了下,好啊,乔氏不仅不听自己的话,非要出去经营银号,还不和自己商量,就动用这么一大笔钱? 哪里还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他沉声斥道:“乔氏,银号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掺和进去?你可知道,我本打算买了新宅子,让你和儿子一起住的!” 乔颐曼小声回道:“是,我知道错了,是我私自做主……” 她竟不再顶撞自己了?还承认错误了? 周秉正皱眉看着她,见她态度还算良好,胸腔里的不悦出去了不少, 他揉了揉眉心,思度着眼下该怎么办,银子大约是不可能回来了,他那个小舅子他是知道的,书都读不明白,更不要提做生意了。 这七千两相当于打了水漂了,周秉正实在有点看乔承煜不顺眼了。 但是他权衡了下,既然银子已经没了,训斥乔氏也没用,况且他记得有个同僚的夫人也私下贴补娘家,怎么训斥都是油盐不进的! 周秉正扶额,无力地道:“行了,用就用了,以后该怎么做,你可知道?” 说完,他睨向乔颐曼。 乔颐曼一怔,目露迷茫,轻轻摇了摇首。 周秉正注视了她一会儿,语调放缓了些,道:“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听我的,至少也要和我商量后再做决定,你不许再擅作主张了!” 他说道,看了下乔颐曼神情,立刻接着道:“银子的事情就算了,你也不要去要了,你先去看宅子吧,银子的事情我这里还有。” 乔颐曼微微惊讶,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既然他不追问了,那自己就不争论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晓得了,你回来这么久,也饿了吧,快用饭吧,等会儿就凉了。” 周秉正点了下头,这才发现八仙桌上已经布了不少菜,有蜜冬瓜鱼,三鲜笋炒鹑子,煎三色鲜,酒醋蹄酥片生豆腐,还有一壶自己爱饮的雪泡缩皮饮。 他觉得今日这饭有些过于丰富了。 刚欲开口,忽见乔颐曼已经敛袖,伸手为自己去夹那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到了自己面前, 道了句:“用饭吧,用完我有事和你说。” 周秉正一下子就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光,不管乔氏犯没犯错,用饭时都是伺候他吃完自己再吃, 现在总算知错了,改回来了。 他轻叹了声气,眉目舒展不少,先前那被颐儿打了水漂的七千两银子也懒得心疼了,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了,根本不缺银子, 以前不知道在哪本杂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如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他如今算是相信了。 好,好,这样就好,周秉正深深地注视着乔颐曼,见她在边上服侍,螓首低垂,温柔小意,烛火下鬓发腻理,纤秾动人,一时燥动,遂将人抱到大腿上。 乔颐曼正要将那一杯刚倒好的雪泡缩皮饮递到唇边饮了解渴,忽然整个人一晃,接着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雪泡缩皮饮霎时间撒了一身,沿着她白玉般的下巴,蜿蜒而下,有些甚至聚成一股溪流,流进了衣襟里,冰得她颤抖了下身子。 她抬眸,看向身后,周秉正这厮干的好事!大怒,扬声斥道:“好没眼色!你做什么!没看到我在喝东西吗?” 斥完,急忙拿帕子去擦拭。 周秉正胸腔里那颗心脏怦怦地跳,几乎呼之欲出,他握住乔氏的手,唤道:“颐儿……”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神态,心中了然,有些惊讶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容易动情,以前他可是一个月只回家两回,全身心扑在公务上的。 正想着事情,忽然感到面上一阵温热气息贴来,接着,她感到周秉正含住了她的唇瓣,渐渐缠绵,唇舌和她完全地纠缠在了一起。 伴着深吻,她一阵气短!脑子也昏沉了起来,坐都坐不稳了,人胡乱揪住他的衣裳,用力地推。 周秉正感到了她的排斥,睁目,松开了她的唇。 乔颐曼喘过来气,擦了下嘴,道:“行了!还要不要吃饭了了!” 说完,她肚子竟真的咕咕叫了两声。 周秉正顿了下,道:“颐儿,我明日休沐,明天你处理好府中过年的事情,我带你出门散散心吧!” 说到出门玩,乔颐曼有些意动,她问道:“去哪里玩?” 周家乔家亲戚都不在京城,是以过年期间不用走亲戚,出门玩玩也是不错的。 周秉正想了想,道:“京城没什么好山好水可玩,我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不少地方游玩,很是不错,待我致仕,带你一起去游山玩水。” 乔颐曼听了,气笑了,道:“到底是明日出去玩,还是致仕后出去玩?” 致仕?那都得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到时候他老胳膊老腿,还能出远门吗? 周秉正笑了下,道:“明日去,致仕了也去,到时候带你去看山水。” 乔颐曼嗤笑一声,道:“吃饭吧。” 她心里清楚,这很有可能又是他的一句空话罢了。 吃完饭,周秉正正要去沐浴更衣,想起方才菜肴,忽然开口道:“以后不必为我准备大鱼大肉了,我晚上不喜欢吃这些,以后我回来你亲自下厨做给我饭吃吧,你给我做饭吧。” 乔颐曼其实只略略学过一点厨艺,婚后为拴住周秉正的心,才下了一番苦功夫钻研。 周秉正的胃不算难伺候,可对好吃的他也索然无味,竟对自己做的饼子情有独钟。 这饼子是乔颐曼初学做饼的时候,面团忘了放酵头,蒸出来的死面饼,又干又硬,本是要扔了的。 碰巧周秉正来厨房看她,尝了一下,竟合他口味,之后便要她一直做了。 只是当初在周家老宅,王氏嫌这饼硬,训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乔颐曼心里本能地抵触被逼着做不擅长的事情,还被指手画脚地评价。 第三十二章 鳌山烟火 于是她道:“那饼子你娘说不好吃,还说做的太硬,不会持家,我不想再做了。” 在老宅时,周家人口多,死面饼不如放酵头做出来的馒头顶饱, 所以她被王氏当做反面教材在几个妯娌面前狠狠批评了一番。 有这种耻辱的记忆在,乔颐曼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进厨房了。 周秉正道:“我觉得好吃就行,母亲说了不算,她现在管不到我房里来,你做就是了。” 乔颐曼轻轻摇首,推开了他,道:“我是不会再进厨房了,我本来就没天赋,不想再受挫了……” 做饭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一个男人都能在两个时辰内包出像样的馄饨,她怎么就做不了呢? 周秉正皱眉,本想说让她下功夫好好学学的,但是想到之前的教训,还是忍住。 就在这时,门口闪过一道人影。 钱妈妈面含笑意,端着一碗煨好的莲子雪梨汤进来了。 “老爷,这是夫人今日出门特意为您买的莲子,吩咐奴婢煮了莲子雪梨汤,冬日里最是止咳润肺的,您尝尝。” 闻言,周秉正心头微顿,哦?乔颐曼居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莲子。 他抬眼看向乔颐曼,先前因她不愿下厨的不悦淡了几分。 他缓了下语气,道:“好,你不想下厨就算了,小事罢了。 备水吧,我要沐浴了,今天可陪你晚睡,明日和我一起去母亲那里请安,傍晚带你去太液池看鳌山烟火。” 鳌山烟火一年只有一次,乔颐曼去年病着就没赶上,现在她也是非常想去。 于是她道:“好,明日我要去。” 周秉正颔首,他们之间不知道多久没有这般和谐了。 —— 翌日一早。 周秉正醒了后,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乔颐曼坐在一面清晰的铜镜前上妆梳发。 她的背影很美很美,简直赏心悦目。 大约是快春天了,周秉正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他想乔颐曼应该还能再孕育子嗣,尽快再给周家怀一个女儿也是不错。 用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去王氏住处请安。 …… 西院,王氏住处。 周秉正破天荒在去衙署前先去母亲住处请安。 进了屋,房里摆设简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火气味。周秉正的母亲习惯早起,这会儿已经穿戴完毕,听说儿子要来,便端坐在正屋那张侧围紫檀矮屏的方榻上等。 她年纪六十出头,穿了身家常衣裙,头上戴了两只素簪子,如今五官周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只是可能由于常年习惯绷着脸的缘故,唇角微微下垂,两边布了两道深刻的法令纹,显了苦色。 见了儿子进来后,脸上一直挂着欢喜的亲切笑容,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侧,不住地端详他,抚摸他的胳膊,啧啧地心疼儿子这半年里又黑瘦了。 完全把随她儿子一同进来的乔颐曼当做没看到似的。 乔颐曼也不生气,因为她想清楚了,他已经不在乎王氏对自己的看法了,为什么还要生气气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这母子俩聊了什么,乔颐曼忽然听王氏道:“乔氏你是有福气的,你看大郎多疼着你,你也要知足,不要再生事。” 乔颐曼面无表情,也没说话。 周秉正立刻道:“是是,母亲说的是,她都知道,乔氏对儿子甚好,母亲这点放心。” 王氏刚才勉强咽下去的酸涩,此刻又涌了出来。 乔家的这个女儿究竟对自己儿子用了什么邪术,以前让自己的儿子不顾自己的反对,执意要娶,现在又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眼看她也要得到诰命了,她明明是靠自己家得到的诰命夫人,却对自己一点也不恭敬孝顺。 别说在他们江北了,就是整个京城,有哪家媳妇是这样的? 王氏心中越想越生气,越想不是滋味。 周秉正伸手示意乔氏握住他的手道:“母亲来京城这两年也没出去看看,我今日带着她去一趟鳌山看烟火。我们先走了。” 确实,鳌山烟火别说城中富人,就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女儿也要去看。 到城墙根那里摸钉墙,祈祷明年一帆风顺去晦气。 王氏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道:“大郎,这过完年我就要回江北了,临走前我想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饺子,过个年。我也不是有意要耽误你们去看鳌山烟火,我想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们再去。” 时下过年吃饺子,家里的主子除了吃下人呈上来的,还要吃家里人亲手做的。 乔颐曼闻言,心头一冷。 周秉正顿了下,道:“好。” 王氏道:“好,咱们一起去厨房包饺子吧。” 乔颐曼道:“夫君,你和母亲去包饺子吧,我也不爱吃,我也不会包。我先回去了,等到你们吃完饭,你过来找我,咱们一起去鳌山看烟火,你不来的话,我自己去也是无妨。” 周秉正洞若观火,他在官场都能看出各种微妙的事情,在家里这种比较直接的,他自然也看在眼里。 于是道:“好,你去吧。你先回去,我包好饺子就过去找你。” 王氏惊讶道:“啊,男人怎么能下厨?” 乔颐曼笑着道:“男人怎么不能下厨?那酒楼里的厨子都是男人。阿正的手艺可好了,那天他包了馄饨给我吃,包的特别好,母亲也尝尝。” 啊,自己儿子从小就是神童,年纪轻轻就进士及第。 他何时下过厨房?连只碗都没有刷过。 没想到竟然被乔氏迷到为她下厨做饭。 王氏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她抚着胸口,质问道:“乔氏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让我儿子下厨呢?你满京城找找,哪有家里男人下厨的,他难道还不够辛苦吗?” 乔颐曼佯作讶色,道:“母亲,你误会了,非我逼迫夫君下厨,是前日我醒来吃了一碗馄饨,下人说是夫君半夜三更起来做的,做好馄饨,自己一口没吃就上朝了。我事先都不知是他做好的。” 王氏听了简直如遭雷劈,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儿子竟然真的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乔颐曼见王氏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她儿子受了多大的亏,遭了多大的罪似的。 她轻笑着,干脆起身说道:“母亲,儿媳先回房了,你们慢慢吃饺子,不必叫我。” 第三十三章 又为了她破了例 乔颐曼出了西院,唇角笑意消失殆尽。 什么想吃饺子,分明就是想借此磋磨自己, 莫说自己不会包了,就是会,王氏这种人又怎配吃自己做的食物? 乔颐曼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刚进东院, 钱妈妈见她又回来了,走过来问道:“夫人,您不是出门去太液池看鳌山烟火了,怎么又回来了?” 乔颐曼进了花厅,淡淡地说道:“太夫人突然要吃饺子,我不想吃,就先回来了。” 钱妈妈一愣,犹豫了下,忍不住问道:“夫人,那老爷没说什么吧?” 乔颐曼摇摇头,道:“无。” 钱妈妈见状,忍不住劝道:“夫人,容奴婢多句嘴,既然太夫人就要回去了,现在就多迁就迁就,早早将人送走,以后安享太平。” 乔颐曼蹙眉,道:“钱妈妈,我的事自有打算,你不要多管,对了,那莲子我给二郎买的,你怎擅作主张煮了?” 她对钱妈妈有些不满了,一直在啰嗦自己的事情,要敲打敲打了。 钱妈妈愣了下,道:“奴婢错了,奴婢不知莲子是给二公子买的,这,是奴婢擅作主张……” 乔颐曼点了下头,也没打算计较,只是道:“钱妈妈,你以后不必想着缓和我和他的关系了,我已有打算。” 钱妈妈忙道是。 乔颐曼揉了揉眉心,问道:“马车备好了吗?时间不早了,不等他了。” 钱妈妈一愣,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昨天不是和老爷还好好的吗? 乔颐曼道:“太夫人要吃饺子,周秉正在帮忙包饺子呢,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我们不要被他耽误了。” “不是说一起去吗?怎么现在要先走了?” 周秉正忽然回来,他进门问道。 乔颐曼见周秉正回来了,微感惊讶:“你不是给你母亲包饺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里知道,肯定是王氏不舍得他儿子下厨。 周秉正道:“我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就回来了,好了一起去吧。” 因为被耽误了时间,等到乔颐曼和周秉正赶到了的时候,附近已经是人头攒动,寸步难行。 好在周秉正事先和负责烟火的衙署打过招呼,叫留一高处观景。 是以这会儿他人到了,立刻有小吏赶过来,引他去留好的观景台。 到得也真算是时候,他和乔颐曼上了观景台不久。 远处的鳌山响起了一道厚重冗长的鼓声,这鼓声响了三遍之后,人流中发出喜悦的惊叫。 接着,一阵阵烟花层出不穷地在绽放开来,漆黑的夜空一时间亮如白昼。 五彩缤纷的烟花倒影在太液湖里,可以说是好看到让人一时移不开目。 今夜的北京,灯火万家城四畔,流光璀璨如星河倾泻,壮阔又温柔。 乔颐曼眺望着远方的鳌山烟火,一时看得呆了…… 周秉正无心赏景,他走过去,本打算轻轻捂住乔颐曼的耳朵,乔颐曼推开了他,道:“好美啊,你别打扰我。” 周秉正道:“嗯,是啊,我也觉得很美,记得我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也看过烟火,当时觉得很精彩,想走近些看,却忽然被人拦住,说前排只有达官贵人和家中女眷才可以靠近。 也是,人本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周秉正本就出身寒门,见多了这种事情,我本可以接受这一生平凡的,直到我遇到了你。” 乔颐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上绽放的绚烂烟花,耳畔周秉正说了什么话也没在意,但是依稀听到他提到了自己,于是忍不住望向他。 周秉正道:“颐儿,在我心里,你应是被我放在掌心之中呵护,所以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一直在努力。” 他双眸真诚,语气也温柔极了。 乔颐曼笑了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想不想要你所说的这些荣华富贵呢?” 她心知周秉正又是在哄他,因为梦里说他有自己要完成的志向,所以当官怎么可能是为自己自己。 周秉正叹了声气,道:“这些日子我也在反思自己,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些,也是我舍本逐末,儿子也没放在身边养,妻子也没多陪伴,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他说得感天动地,他本就生得俊秀,年轻时是江北闺秀心仪的对象。 所以这会儿旁人见这样一个俊秀的男人,神情恍惚,一时竟无法移目。 乔颐曼看见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不敢和周秉正起冲突,以免让周围人看笑话。 于是道:“我知道了,我看烟花了,你别打扰我了!” 方才和他说话的这一小会儿功夫,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绚烂的烟花,甚至还有那展开后呈现出“山河锦绣”字样的。 这实在少见,谁舍得错过。 说实话,周秉正决定说出这番话,也是做了很大的准备,没想到说出口之后,乔颐曼当成了耳畔拂过的一阵风。 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失落涌至心口,周秉正抿唇,他独自生了会儿气,忽然走到乔颐曼身侧,伸手捂住了乔颐曼的眼睛。 乔颐曼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后是一具男人宽阔的胸膛,她伸手,去拿开他挡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道:“别这样……” 说完,听到身后周秉正声线凝重,他开口问道:“乔氏,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满意?” 乔颐曼道:“你为什么要让我满意呢?我的看法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不必哄我了,没用,我是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你百般委曲求全的,你要真的想让我满意,就少给我点委屈受,我便是谢天谢地了。” 听她这样说,周秉正失落落的,他瓮声瓮气地问:“如果我说我在乎你的心情呢,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我一次,给我一个机会。” 乔颐曼嗤了一声,诘问道:“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我说我想让你在晏阁老那里说上一两句话,希望朝廷能尽快开关,是,我有私心,想让我们家银号能发展新业务,可不管怎么说,你是如何对我的?不管我的脸面,说这不是女人该管的事,珠玉在前,我还怎敢让你为我做点什么?呵呵……” “……” 周秉正无语了,没想到乔颐曼还在想着这件事,真不明白一个女人处处违背夫君意思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一心想着国家大事? 不过他也懒得再驳斥了,反正开关是迟早的事情。 于是周秉正叹了声气,道:“好,好,好,知道了,我应你的话,去和晏阁老说,好不好?” 他居然答应了? 乔颐曼有些意外,但是也很心动,说实话,她本来就对朝廷开关的事情感到无力,现在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和她一起出出力。 她很难拒绝。 于是她强压下心里对周秉正的成见,缓和了下语气,道:“知道了,看你之后怎么办吧,” 说完,她立刻又兴致勃勃地道了句:“好了,我现在要看烟火了。” ? ?写这些不是洗白渣男,放心,是剧情需要,女主永远独美,放心追读 第三十四章 心寒!竟然不愿意为他生女儿了! 看完烟火,时间也就到后半夜了。 乔颐曼回来的路上,眼睛酸涩,强撑着困意到了家。 等到了府里,她即使再累也撑着身子去了耳房,等沐浴完,竟困意少了许多。 乔颐曼套了衣裳,来到内室的梳妆镜前坐下,不知怎地,丫鬟一个没在, 她只好自己为自己对镜打理着那一头如墨的湿发。 这时,铜镜里出现一道渐渐走近的人影。 屋子里烛影透屏,光线昏黄。 乔颐曼定睛看了一眼,见是周秉正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 正欲开口问他怎么还没睡,便听见他道了句: “开关这件事情我若如你所愿,我以后就不用睡书房了吧?” 话音里的意味明晃晃的。 乔颐曼犹豫了下,道:“事情有眉目了再说吧。” 周秉正望着她的身影,过了会儿,道:“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能做成。” 乔颐曼感觉到了他的自信,顿了下,道:“好,我等你。” 周秉正又上前了一步,深呼了口气,忽然道:“乔氏,等我办成了这件事,你原谅了我,咱们再要个女儿吧。” “当”地一声, 乔颐曼手中的那把象牙角梳,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周秉正看见乔颐曼这个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心里一冷,不再说话。 乔颐曼回过神来,弯腰捡回梳子,不可思议地道:“你,你还想让我有孕?” 周秉正冷着脸,道:“儿女双全,怎么了?难道你就不想要一个女儿?” 乔颐曼愣住,她曾经也想要过一个,但是现在她怎么可能再怀孕? 震惊过后,道“我现在怎么还能有孕?别人会怎么笑话于我老蚌生珠?我实在是无法再生了。” 周秉正道:“怎么就会被笑话了?儿女双全,我看很好!” 乔颐曼有些哑口无言,哭笑不得,道:“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才不要再生呢。” 周秉正冷冷地看着她,一个不愿意再为他生育的女人,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 他深呼一口气:“罢了,我也只是跟你随口提提孩子这种事情,看缘分吧,若有就生下来。” 乔颐曼不再说话了。 周秉正吹了灯,回到书房了,乔颐曼也随后打算睡觉, 这时,书房传来周秉正声音,他道:“乔氏,你快过来,” 乔颐曼朝里头问道:“怎么了?” 周秉正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我刚才口渴,想喝水,不小心倒进被褥里了,书房是睡不了了。” 乔颐曼只好允他来内室睡觉。 —— 次日是大年三十,周家热闹非凡。 周秉正本打算这日陪乔颐曼一起吃饭,谁料大清早的,外头就有人找他。 “周大人,昨夜兵部八百里加急送来塘报,鞑靼人昨夜里兵临山西城下了,尚书大人速速请大人回衙门议事。” 闻言,周秉正大惊,临走前他和乔氏打了声招呼,道:“我不能陪你吃饭了。我现在出去一趟,如果今日晚回,你也不必等我。” 乔颐曼也立刻道:“好好,公事要紧,你赶紧去吧,多保重自己。” 周秉正点点头,和那个小吏一起出去了。 …… 周秉正赶到礼部后,礼部尚书陈勤陈大人就在里头等着,他甚至坐不住,站在里头走来走去。 周秉正进去后,问道:“陈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陈勤将桌案上的一封塘报拿给他,忧虑地道:“这是兵部昨夜送来的,说是鞑靼人十万精兵围城,说是要求纳贡,要一万斤盐,一万匹丝绸,否则屠城。” 啊,这就是变着法的勒索了,所谓纳贡,就是双方议和,鞑靼那边给天朝马匹和牛羊,天朝赐给鞑靼人他们缺少的盐和布匹。 可是天朝根本不缺马匹,也不怎么吃牛羊肉。 周秉正看完塘报,问道:“皇上知道了吗?” 陈勤忧虑道:“呈上去了,几个阁老也都看过了,虽然意见各不相同,但是我觉得很可能要纳。” 他担忧的不无道理,朝廷现在没办法打仗,没有足够的军需。 周秉正眉心紧皱,问道:“内阁怎么说?” 陈勤道:“阁老大人是偏向纳贡的,叫咱们去和鞑靼人谈盐和布匹的事情。” 周秉正叹了口气,国家确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再不富国强兵,国家肯定没救了。 于是他又开始忙起了这件事情,忙碌一直持续到正月中旬。 过完了元宵节,也算是过完了年。 这天,乔颐曼突然来了打扮自己的兴致。 时下流行梳端庄的牡丹髻,但牡丹髻实在是太过端庄了,未免显得太崩着。 于是她将头发梳成了一个许久未梳的玉蝉髻,之后又从奁盒里挑了一支造型简单但非常别致的蛇衔雨滴头金钗,簪了上去。 之所以戴金钗而非玉钗,是考虑在白天日头的映照下,绸缎般的乌发和金光闪烁的金钗相互映照,更是显出美丽。 梳好了妆,她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罗襦,系一条晕间锦的石榴裙,再穿一双和罗裙相配的云头鞋,打扮完毕后,在镜前又照了照。 薄露初匀,娉婷顾影,自己很是满意。 她正在对着镜子望着自己容颜,很是满意,心里便想着等天气稍暖些,定要出门踏春游玩。 正这般想着,门口帘子被小丫鬟打开了,接着,周秉正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这些时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人瘦了些。也很少回府。 进来之后便一直催促:“乔氏,现在都几时了?你也该收拾好了吧,快点随我一起去。西院送我母亲。” 这一过完年,大运河的冰也化了。天气也好转了些,是以王氏也要启程回江北了。 乔颐曼还想对镜上些胭脂呢。冷不防被他一催,心想自己确实也磨叽了有一会了。之前也是答应好的,要随他一起送王氏的。 这会就算再不情愿,再想坐下来上点胭脂,被他两只眼睛盯着,也只好缓缓起身。她道:“莫催了,我这就去了。” 第三十五章 好事成双 她说完,丫鬟递过来一件披风,为她系上。虽说开春了,外头却还是有些冷。 乔颐曼收拾好后,走出屋子,同他一起去西院见王氏。 等她到了门外,见到周秉正,周秉正眺了一眼,愣住一瞬,觉得她今日打扮和往常不一样,打扮的真是美则美矣,但就是又透着一种不安分的劲。 玉蝉髻兴于唐代,这打扮出来自然是有舒展自信、华贵秾丽的盛唐味道。 周秉正心底怦怦跳了下,总觉得乔氏这般打扮不妥,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素日看惯了的端庄。 不过这关头他也没说什么,催道:“快点吧,西院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和我一起去。” 大早上的心情正好被人这样一阵催。 乔颐曼心里有些不悦,莲步不紧不慢地随着他去了西院。 到了西院,跟着周秉正去了西院,果然见王院子里放了十多口箱笼,下人们正鱼贯而入地进来,往马车上搬。 他们进去后,见王氏坐在正厅里头的一张罗汉榻上。 王氏见他俩进来了,看了一会儿周秉正之后,又看了乔颐曼一眼,目光在她发髻上的那只金钗上停留了下,又打量了下她的周身。 她看见乔颐曼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齐腰襦裙,外罩了一件云纱霞披,眉眼含笑,那步摇随着她走动,微微摇曳,显得年轻灵动。 她这个儿媳妇,似乎没怎么变,还是刚进门时的模样。 王氏在京城也长了些见识,知道有些贵妇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自己一天换了几件衣裳,是以一身衣裙有好几件绣样。 而乔氏身上这件,正是了,她不会只有这样一件款式的衣服。 王氏心里不舒服了下,先问了几句周秉正这几日早出晚归都在忙什么,周秉正提了几句无关紧要的, 王氏忽又叹道:“我一妇道人家,虽不懂公务,你也说的顺遂,我却知道凶险。从古至今有多少贪官自毁前途,咱们家当官一定不要贪赃枉法,大郎,你要正直清廉,好生做官。” 周秉正一律点头应是。 王氏沉默了下,看向乔颐曼,目光落到乔颐曼鬓发间的那支金簪上。王氏沉默了下,看向乔颐曼,目光落到乔颐曼鬓发间的那支金簪上,道:“乔氏,你这只金簪是新做的吧?你瞧你现在打扮得这般模样,大郎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你这样难道是要让别人质疑大郎的收入?我知你也是不缺钱的主儿,但是既为周家妇,可否要求你低调?” 乔颐曼蹙眉,正要说话。 周秉正抢了先,笑了下,说道:“母亲,是儿子吩咐乔氏好生打扮一番的。儿子如今也是正三品的京官了。这春天到了,乔氏难免要出门赴宴交际。打扮得太过简朴也是不好。” 王氏心里头一阵苦涩。这个乔氏究竟给自己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让儿子处处袒护她,不过说了两句儿子。便开始为她解释。 想了想,王氏压下心里面那股不平衡,道:“大郎,母亲这就走了,你在京城好生照顾自己。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好歹有正头娘子操持,还有妾室帮忙伺候,你却没有。你在京城好生照顾自己娘才放心。” 周秉正点点头,扶着王氏上了马车。 周秉正和王氏同乘一辆马车,后面跟着放行李的马车,三辆马车一起去了瓜州渡口。 乔颐曼没去,她看着外头。瞧着王氏远去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钱妈妈低声道:“老夫人的马车走了,王家太夫人也走了。等过了春闱。几位公子也该来京了。到时和老爷搞好关系,太太以后就能安享富贵了。” 本朝律法规定,所有秀才考试必须在原籍参加。 乔颐曼点点头,她的生活真的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人还是要多爱惜自个,才会风调雨顺。 钱妈妈道:“外头天冷,夫人快进去吧。” 乔颐曼点头,回东院之后,有个小丫鬟紧跟着上来,说道:“这是今早上乔府送来的请帖和书信,说邀请夫人去一趟乔府参加家宴。” 乔颐曼接过帖子,看了眼,道:“我知道了。” 到了里屋,乔颐曼打开那封明显是阿弟笔迹的书信,查看。 信上说,那十万两生丝已经尽数售出,回银七万多两,银号已经渡过难关,叫她不要担心。 另告诉她,她先前垫的七千两的白银,已经准备好,等她到了,一起送回周府。 乔颐曼看完,几日来心中那股隐隐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这是自病愈以来,她得到的最为开心的一个消息,因为仿佛终于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能够抓在手上的关于未来的底气。 实在是令人感到心安,和振奋! 到了晚上,周秉正从外头回府,天色已经漆黑。 他进大门,转入后宅,径直到了东院, 等快到了东院的时候,他脚步稍稍停顿了下。 周秉正心中猜想着里头会是什么情景,是依旧冷屋冷人,还是已经回心转意,等着自己回? 如果是前者,那么…… 周秉正心底涌出一抹复杂情绪,随即迈步走进东院,径直到了里屋。 进了里屋,见乔氏正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低头翻看着面前桌案上的几本书册。 周秉正唤道:“乔氏,我回了。” 乔颐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翻看书册了。 周秉正心里头觉得遭到她的冷落,未免有点失望,他没再说话了,去了耳房,沐浴完,换了寝衣,然后踱步来到罗汉榻前,抱住了乔氏。 乔颐曼正看着书,等反应过来,发现人已经悬空,被他抱在怀里往内室走。 她急声道:“周秉正,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正看书呢!” 周秉正唇角微勾,面上带笑,抱她进了内室, 他注视她笑颜,问道:“今日你心里,开心吗?” 乔颐曼觉得他问的有些阴阳,王氏刚走,他便问自己开不开心? 于是蹙眉,问道:“我心情一般,怎么了,你为何这么问?” 第三十六章 拒绝同房,拿回银号 周秉正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控制住身体的欲,声音低了些,有点小心翼翼地道:“开关的事情,我已经再办了,很快就会有消息,我母亲也送走了,以后家里你最大了,宅子的事情,也为你办了,我想你总该开心了吧?” 原来他谋算的是这些。 乔颐曼抬眸看他,心头那点疏离淡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嗯,我是开心,不过倒不是因你这些安排。” 她的开心,是乔家银号七万两回款落袋的踏实,是未来不用不必仰人鼻息的底气,而非他施舍的那一点点的好。 周秉正道:“乔氏,你说心里话,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真不肯原谅了我么?” 话音未落,唇竟朝她贴了过来。 乔颐曼偏过头,被他吻到了脸颊,她蹙眉,道:“你想什么呢?” 周秉正的唇瓣俯在她耳侧,问道:“乔氏,我想你想到几乎夜不能寐,我问你,你当真一点也不想我吗?” 他身着一身细棉寝衣,浑身滚烫的异常,手也不安分,握住了她的手,引她感受自己的身体。 乔颐曼只觉手仿佛是触到了烧红的烙铁,她脸一热,猛地抽回手:“好了,夜深了,我困了,你去灭了烛火吧。” 这话在周秉正听来无异于默许,他精神一振,立刻下床去吹了烛火,又快步摸黑回到榻边。 等他回来后,看了眼床榻上的乔颐曼,看见乔颐曼已经进了被窝。 他心里喜悦万分!终于能一吻美人芳泽了! 他立刻解开右衽寝衣的系带,正要上去, 乔颐曼忽然道:“这几日我身子不适,实在不便……还是早些歇息了吧。” 周秉正顿住,想起她白日里光彩照人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不适,当即皱眉,语气掺着不解与不满:“怎么会突然不适?白日见你还好好的!” 乔颐曼缓缓转身,迎上他目光,说道:“你就这么想,我身子不舒服也要?” 周秉正被堵了一下,他解释道:“颐儿,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已经事事如你愿了,难道你一直不让我碰?” 乔颐曼没接话,只转过身背对他,将拒绝之意摆得明明白白。 周秉正望着她僵硬背影,心里一冷,道:“乔氏,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若因此睡了别人,你别怪我!” 说完,负气去了书店。 —— 翌日,乔颐曼依约回乔府赴家宴。 第二天,乔颐曼去了乔家, 进了乔家之后,今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乔家宅子大人口少,地广人稀,难免显得有些庭院冷清。 今日确实很热闹,不断的有丫鬟穿梭来穿梭去。 却发现乔家不是以前那样。人口也就这么点。 不断地有丫鬟吓人,穿梭来穿梭去。敲一面走。向花厅走去,一边问府里的老人。道:“芳妈妈,今天府里来客人了吗?” 芳妈妈道:“回到奶奶话,章夫人的娘家人过完年过来了。现在已经安置在偏院,张家一大家子人多。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布置打扫呢。” 乔承煜妻子章凤仪,籍贯山西,不知道为什么她父母来京城了。 乔颐曼听说亲家来,于是加快步伐,要去花厅。 到了花厅。 果然见到了亲家章老太,以及章家其他家眷。 乔颐曼笑着进去,和她们互相问了几句冷暖,道:“不知亲家为什么来这里居住?” 章凤仪说道:“阿姐,你听说了吗?山西城下鞑靼人围着了,说是要打仗,我家人写信给我,我就让他们赶紧收拾细软来了。” 原来是这样。 说完,乔承煜进来了,见到阿姐,面露赧然:“阿姐,你来了。” 乔颐曼颔首,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道:“今天府里没什么事,我便回来了。” 乔承煜点了点头,忽又叹了生气。 乔颐曼不解地看着他,道:“阿弟,你这是怎么了?” 乔承煜笑着,语气带着解脱地道:“阿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这些日子,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经商的料,对着账目只觉心力交瘁,也不喜欢和那些人应酬,我打算不再经商,带凤仪和家人回江南老宅,置些田产,安稳当个富家翁就好。” 乔颐曼并不意外。弟弟有些书卷气,本就不适合商场尔虞我诈,回乡置业确是稳妥路数,既能避纷争,又可保一世安稳。 于是她道:“嗯,你回江南也好,银号也不必关门,以后我打理就是,” 乔承煜微怔,道:“阿姐,你打理,姐夫能同意吗?” 乔颐曼想了想,道:“他那里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乔承煜点头,道:“好,那就依阿姐所言。” 乔颐曼又想起此前银号被同行恶意挤兑的事情,眼神微冷,道:“阿姐也有一事和你商量,此前那些趁火打劫咱们银号的那些同行,不能和他们就这么算了, 我打算着手将他挤兑倒闭,一来出了此前的恶气,二来也让京中商户知道,美玉银号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省得日后再有人敢来欺负。” 乔承煜本就对李家的行径耿耿于怀,当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全凭阿姐做主,阿姐说怎么办,我都同意。” 二人的对话,恰好被不远处的章老太听了去。 章老太本就对女婿放弃经商心存不满,此刻听闻要将乔家银号交给已嫁人的大姑姐打理,顿时急了 “啊?不经商了?”章老太急得提高声音,“乔家偌大银号,说弃就弃?这可是祖业啊!” 章凤仪忙解释:“不是弃业,是承煜打理吃力,想交给阿姐。阿姐有谋略,银号交她我们放心,日后盈利也有我们的份。” “这怎么使得!”章老太立刻皱眉,满脸不赞同,“你大姑姐已嫁周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能交给外人打理?到时候她把乔家的钱都拿到周家了,你们后悔都没地方后悔!” 乔颐曼蹙眉,万万没有想到章黄氏会是这么看待自己。 这种恶意,乔颐曼很不高兴! ? ?这章修改过,刷新一下再看,谢谢 第三十七章 皇家西苑,赴赏花宴 乔颐曼眯了眯眼,声音平静地问道:“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怒自威,气愤一下子冷凝了下来。 章黄氏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一时口快,将真心话说出来了,慌了下神,急忙道:“她大姑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银号现在经营的好好的,为啥不干了?这可是祖产,不可轻易断了啊!” 她看了一眼女婿,见女婿脸沉着,脸色微沉,又急忙看向女儿,女儿也是蹙眉。 乔颐曼面无表情,说道:“亲家,你不知道我乔家的情况,我母亲在世时便说了,等她不在了,就把银号关了,我弟弟想关,祖宗也是同意的,不需要别人的看法。” 章黄氏道:“不能关呀,听说你们银号一年挣不少钱呢,就这么关了?” 她们章家越发没落了,还摊上山西的战争,现在就指望女儿了,现在女儿家遇到这件事,她不能袖手旁观! 乔颐曼道:“没说关,我弟弟要回江南了,银号接下来由我打理,我们都姓乔,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方才听亲家说,我把钱搬回自己家?这是何意?” 她声音冷冷的,方才那番话可以说是扫了自己的脸面,搁谁身上谁都介意! 章凤仪忙拉住章黄氏道:“母亲,你误会了,大姑姐有才干,这次银号挤兑的事情,便是她出钱出力解决的,银号在她手里,我们都放心, 母亲,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放弃祖产,落个不肖子孙的名声,放心吧,我婆母在世时立下遗嘱说过,等她过世就把银号关了,婆母是支持的,谁也说不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解释完,然后略带歉意地看了乔颐曼一眼。 乔颐曼颔首。 “承煜啊,你当真要放弃钱庄回江南?银号开的好好的,干嘛回江南,做生意吗哪能遇不到坎,你就这般轻易放弃?” 章黄氏听了,还是觉得不妥,对着女婿不死心地劝道。 乔承煜从小在家便是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现在听丈母娘这么说,脸色一沉沉声道:“母亲这是何意?我乔家的时候我自己决定,你就不要多管我们家的事了?” 他皱着眉,脸色不悦。 章黄氏道:“你现在母亲不在了,我帮你家扛着事情,劝你两句,你便是这个态度?” 乔承煜道:“你插手我家的事情,挑拨我和阿姐手足之间的关系,你还想让我什么态度?” 章黄氏哑口,她道:“你……你……” 章凤仪走上前劝道:“好了,母亲别说了,承煜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和他计较,好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话音刚落,章黄氏突然嚎啕大叫,拍着大腿道:“啊……我不活了呀,人到这把岁数了,被女婿女儿挤对,啊……我不活了!” 她坐在地上哭闹,把众人看的一怔,道:“母亲,您快起来……” 章风衣的嫂嫂去扶章黄氏起来,章黄氏叱责道:“你别扶我起来,你叫我死了算了,我好心劝我的女儿女婿,却是这样责怪于吧,是了,也是我讨人嫌,千里迢迢来这里,定是招他们嫌弃了,用这种办法赶我走!走,我们走,我们不在这里讨人嫌……” 她说声音越大,可惜这里不是他们村里,在吵嚷,也吸引不来邻居。 乔承煜看着自己丈母娘这样,也是有些生气,自己怎么就嫌弃她了?自己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不是还亲自去接章家来京了? 他不好骂丈母娘,朝着章氏叱道:“你看你母亲说的什么话?你还不让她回去休息,在这里闹事?” 章凤仪听见丈夫斥责自己,眼圈一红,强忍心里委屈,朝着地上章黄氏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谁不让你住了,你先回房,我慢慢和你解释……” 她神色有些难堪,向丈夫投去求助一瞥。 乔承煜沉着脸,他先前就有些不满章家时不时找他要银子,说这里要用那里也用。 现在竟还插手上他们乔家的事情,甚至挑拨他和阿姐的关系,于是视若无睹,没说话。 章凤仪眼圈渐渐红了, 乔颐曼朝着章凤仪说道:“阿弟,凤仪,时辰不早了,我家中还有事,便先回了。” 乔颐曼回家后,刚喝了口茶水,菱香过来,激动地道:“夫人,你可回来了,方才首辅府的欧阳氏送来请帖,邀请你三日后去西苑一同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 还有这几封帖子,也是京城几家人家的夫人请您去府中赴宴赏花的。” 春天到了,现在京城许多有点实力的人家都会办上几场赏花宴,有的是聚会,有的是为自己孩子相看人家,目的不同。 乔颐曼结果那些邀贴,一一看完,别人的可以不去,欧阳的必须去。 于是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回个贴,说我去。” 菱香道:“是,夫人,还有,老爷今日让周祥带过来话,说他今日事忙,不回了,叫夫人早些安歇,不必等他。” 乔颐曼没说什么,心里却道正好,不回来拉倒,他看自己仿佛是狼盯肉似的,成天想着那事,也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 三日后,天公亦是作美,一个春光乍泄的晴天。 这是今年第一次出门游玩,虽然可能欧阳那里又是比较复杂,但这丝毫不影响乔颐曼出门的兴致。 五更时,她便起了,正准备沐浴,菱香抱着几身贴身的劲装走过来,问道:“夫人,今日您去赴宴,要打马球吗?奴婢为你准备了几件窄袖劲装,您要带上吗?” 菱香心细,考虑周全,这次出门,是去紫禁城西苑的围场。 现在也春天了,马场草也长出来了,很有可能有马球赛。 乔颐曼想着,若是遇到好友,就一起玩一场,若是遇不到便罢,总之带上衣物也是有利无弊。 于是她道:“嗯,带上吧。” 菱香听了,立刻点头,去了内室收拾了。 见乔颐曼兴致盎然,钱妈妈不由得脸上皱纹也跟着上扬起来。 她说道:“夫人,今日是去西苑,欧阳氏说了,会有皇后娘娘和后宫妃嫔出席,菱香这丫头稳妥下,带她去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好,就依妈妈所言吧。” 第三十八章 初见后宫 耳房的香汤准备好后,乔颐曼去沐浴了。 等出浴后,她坐在妆奁前,慢慢地梳着她那一头洗过刚烘干的长发。 东院的丫鬟们忙着将她的各种衣物分门归类地折叠收纳。 日常穿的直襦褙子、打马球的窄袖劲装、出席场合用的华服,还有足袜、各种革带、与各色衣裳配套备换的几双云头绣鞋、长靿靴,林林总总装了两口箱子。 正忙活着,门外走进来一道熟悉的男人身影,是周秉正。 下人们见他回来了,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行礼。 周秉正道:“你们继续收拾吧。” 乔颐曼听见他回来了,起身,走过来几步,指着那两口衣箱道:“娘娘邀请我去西苑围场赴宴,我收拾下准备去了,约莫要几日不回,府里事情你多操心。” 周秉正望着她,心里冷笑,府里事情居然要他一个男人操心了,他面无表情地道:“你知道了。”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见他冷面冷语,也不再说话。 周秉正转身,去了书房,没多大会儿,又从书房出来,唤道:“乔氏,我有事同你说。” 乔颐曼一怔,道:“何事?” 周秉正转身进了书房。 乔颐曼走过去,朝里头看了眼,见他在里头一张黄花梨木书案前端坐,问道:“你找我说什么事?” 周秉正看她一眼也未,只道:“朝廷和鞑靼人正在议和,此次春宴也有鞑靼妇女,不是寻常宴会,往大了说,也算是涉及两国外交,你在这种场合,多仔细,少说话。” “……” 乔颐曼注视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暗道仿佛自己是那脑袋空空的人一般,这般叮嘱谁呢? 她不以为然地道:“知道了。” 天大亮了,乔颐曼也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一起出发去西苑行宫。 今日便是皇后娘娘邀请一些官眷赴宴西苑的出发日子,待到已时,皇后凤驾从午门出,北上去往围场。 午时前,京城里那些随凤驾出行的马车也陆续抵达了,在女官的指挥下各自入列,等待着大驾的到来。 围场位于京城西面方向,先帝在位时花了几十万两修建的,占地面积极大,巍峨无比,有行宫,有山水,有草场。 乔颐曼住得远,所乘马车傍晚时才到。 到了行宫,由宫人引着去了安排的住处。 去住处的路上,乔颐曼悄悄打量了下西苑,这里朱扉迤逦,雕栏玉砌,倘若没去过皇宫,只看这里,简直就和身处皇宫没什么区别。 到了住处,菱香给了带路的太监一个荷包,说是劳谢,太监收了,笑眯眯地走了。 众人进了安排好的厢房,里头铺盖用具一应俱全。 宫人们拿到不少的银子,无需吩咐,很快就送来了茶水吃食。 乔颐曼舟车劳顿,刚安置下来正打算歇会儿,门外一阵动静,来了一人。 是李如锦。 有些日子没见李如锦了,乔颐曼脸色一喜,道:“如锦,你也应邀来了?” 李如锦脸色凝重,她进门后,看了看左右,然后叫丫鬟守好门。 她这才说道:“颐曼,你道我今日来的时候看见谁了?文家的太夫人文氏!” 文太夫人曾经和乔颐曼发生过冲突,在这种场合遇到旧仇人,确实是令人不禁感到紧张。 乔颐曼心底一沉,没想到在这种场合遇到文氏, 她凝眉,道:“她在便她在,我又不理亏,也没想躲着她。” 李如锦道:“放心,还有我在呢,哦对了,我就住在西偏院的厢房,问过了,皇后今日未到,晚上吃食用度有厨房送来。” 乔颐曼道:“好。” 本以为晚饭会在住处食用的, 到了翌日一早,皇后还没来,此次来京的女眷,便有王妃和欧阳氏。 这些女眷圈子分明,分为两大圈,贵族和官眷,其中官眷又分为两大类,文官官眷和武官官眷,若在细分,也能分出几个圈子。 乔颐曼见了欧阳氏,心里感谢着她先前解围的事,俩人关系也亲近不少。 人群里,欧阳氏见了她,微微笑着点头。 乔颐曼走过去,笑着道:“姐姐妆安。” 欧阳点点头,笑着问道:“颐妹妹也在,昨天怎么没见你不去见我?” 乔颐曼道:“昨日我到的时候已经酉时了,也知姐姐在,只是想到舟车劳顿,怕打搅了姐姐休息,是以今日一早,我便来找姐姐了。” 俩人亲热不在话下。 欧阳氏看了眼天色,道:“妹妹皇上鸾驾还未来,我早上吃多了,陪我走走散散步吧。” 乔颐曼点头,随她一起去了不远处的玉栏走走。 路上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道,俩人一边走着,心照不宣。 忽然,欧阳总算开口了,她道:“妹妹,老晏致仕了,不日就回江南了。” 晏阁老虽然六十了,但在朝堂之中其实这个年纪算正当年,而且又是先帝托孤重臣,怎么会现在致使仕?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非自愿的! “啊?”乔颐曼惊讶一声,问道:“为什么致仕,那日在府上,不是见阁老身体很好吗?” 欧阳抬手,轻声一笑,说道:“身体好也是药掉着,晏家的几位公子不争气,被言官弹劾,再加上老晏也被圣上不喜,老晏索性听大夫人的劝,回江南颐养天年罢。” 乔颐曼见欧阳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其实她不曾讨厌过欧阳, 于是不舍地道:“啊?姐姐要走了,我以后想姐姐了,该怎么办?” 欧阳转眸看她,道:“我不走,老晏一个人回去,我留在北京,” 这、 “姐姐不随阁老大人一起回去?” 欧阳长舒一口气,道:“我不回江南,那边有大夫人在,我去做什么?” 乔颐曼有些纳闷,见欧阳有避过不谈的之意,便没再问。 这时,欧阳府里的一个贴身丫鬟小布疾走过来,到了欧阳面前,行礼说道:“夫人,皇后娘娘凤驾快到了,奴婢来请您过去。” 欧阳听了,点了下头,朝着乔颐曼道:“妹妹,我们快回去吧。” ? ?接下来各种各样的强大反派都会陆续出场,北京城(架空)高手云集! 第三十九章 不多时,皇后凤驾已至,随行而来的臣子和所有官眷一起行礼。 礼毕后,众人入席。 行礼时,乔颐曼在人群后面悄悄觑了一眼皇后凤容, 皇后长相端肃,气度雍容,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她身后跟着的一位妃嫔打扮,比她小很多的一名女子,一直巧笑倩兮,几乎与她平起平坐。 宴席前面还有一些外族人打扮的人。 乔颐曼心里有些好奇。 欧阳氏悄悄地对乔颐曼道:“当今皇后没有孩子,后宫事情都是李贵妃在管,” 蒙古和天朝常年开战,今日却是有鞑靼人,且穿戴看起来应是蒙古族的贵族。 欧阳氏道:“这些人是都是贵族装扮左边那个年老的叫赛琪,那个年轻的是他女儿,叫格敏,” 乔颐曼惊讶地道:“怎么会有蒙古人?” 原来是这样,乔颐曼点了点头。 宴席过后,说要打马球,围场上要打乔颐曼好久没在草场上玩过了。 乔颐曼兴致勃勃,于是报了名字。 欧阳道:“朝廷要和蒙古议和了,蒙古的十万雄兵将会在本朝与他们达成协议之后撤兵” 割地赔款吗? 乔伊曼蹙眉,道:“欧阳,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天朝那么多人,怎么会不战而屈,同意议和了呢?” 欧阳脸色沉重,摇了摇头。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钱”字。 她道:“没有这个。当然只能议和了。” 乔颐曼心道:“难道国家已经穷成了这个样子? 正欲再问,皇后哪里一个太监传旨道:“欲参与马球者,上前抽签!” 说完,一个太监扯着嗓子,道:“现在谁要打马球,抽签决定。” 等所有人抽过签,乔颐曼和欧阳芷抽到了打马球。 于是乔颐曼上场和欧阳芷玩了一回马球,胜出,得到皇后赏赐的凤钗一支。 之后又开始了第二轮的抽签,乔颐曼抽到了投壶。 皇后这时,对着小太监道:“传本宫口谕,叫抽到马球的,下一场和赛琪王妃玩上一场。” 皇上说完,她身边的那个贵妃又补了一句彩头。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传旨道:“现在和鞑靼人一起打马球,胜者得万两白银,输者付万两白银,” 欧阳氏听了,嗤笑一声,附在乔颐曼耳边低声说道:“这定是贵妃的主意,小家子出身,也亏她想得出来,不嫌臊得慌。” 这种自负输赢的方式,的确有点上不了台面,哪有让自己承担惩罚的道理? 而且蒙古人本就是马背上长大,京城有几个妇人能打得过的? 所以抽到马球的妇人,皆找了理由拒绝参加“ 那蒙古王妃子将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入眼,脸上露出讥嘲的冷笑,站了起来,命译者道:“明日一早,我在球场等待!望皇后能叫我好好领教下你们汉人女子的胆色!”说罢带着一众侍婢,转身扬长而去。 要是输了,丢人不说,还要少一万两,沦为众矢之的。 所以抽到马球的,平时于此道有些名气的贵妇相继以身体不适或是乏累为由告退。 皇后又令小太监传旨下去,又道:“皇后娘娘有旨,这一万两平摊。” 即使如此,也没几个人愿意参加。 皇后问贵妃,问她有无现成的合适人选可以推荐。 文氏上前一步,道:“启禀皇后,我有一计,乔氏马球打的好,何不让她顶上,她家是做银号生意的,听说储户一存就是几万两,家底厚,便是输了,对她来说也不打紧。” 皇后道:“好,就乔氏吧。” 乔颐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宴席上回来的,回了住处之后,刚到,宫里便派人送来了明日要穿的劲装。 她怎会做火中取栗这般风险这么大的事? 菱香看到宫人,不解地问:“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乔颐曼道:“明日我要上场和蒙古人一起打马球,” 菱香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夫人在乔家时马球便打的好,” 乔颐曼先前为了强身健体,确实经常进行马球运动,她不是怕,是对意外之事感到焦虑。 正焦虑着,有一个伶俐的陌生丫鬟,到了门外道:“奴婢奉我家夫人之命,请乔夫人前去去花厅议事。” 乔颐曼去了欧阳芷住处。到了之后,明日要去打马球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到了。 欧阳芷也不拖沓,她说她将一个禁军里一个有名的教头请来指导了,利用这比赛前的仓促一夜排定个人位置,练习配合和战术,到深夜,约定好上场进攻或者后退的暗语之后,便叫人散了去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应战。 这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第二天起来,乔颐曼当天晚上其实也没睡好,多少有些焦虑。但想了想,自己也不能退。此时必须坚持 到了第二天,乔伊曼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操场。但却被告知其中一位夫人昨日竟生了病。突然染病,上吐下泻根本站都站不起来了。 欧阳氏忙命人再换来替补的几个人。 行宫东北方向的这个球场长五十丈,宽十五丈,东西两头双球门,有围场和观台,是一个标准的击鞠场。场上竞赛的两方,被称为两朋,取其友好竞赛之意。比赛不限时间,双方于马上互相防守进攻,回旋奔击,将球击入对方球门,以最后的得筹数计算输赢。哪一方先攻入球,亦即先行得筹,则为胜方。 皇后自然不会出现在观台上,但除了皇后之外,今天竞赛双方的其余人几乎悉数到场观战。蒙古的随行人员同坐于间位置最佳的一处观台之上,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然而这只是表面。这一场竞赛,场上场下双方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次比赛,不只是简单的输赢! 天朝女子和与蒙古女子进行这一场击鞠赛的消息,昨天就在西苑行宫传开了,到了今日,连禁军、羽林卫和普通的士兵也都无人不知,那些进不去的人聚集在草场之外,攀爬树木抢占高点,期待亲眼目睹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第四十章 乔颐曼来到草场,宫人为她牵过来一匹棕色的骏马。 昨日她骑的不是这匹马,她想骑昨日她匹,她和那匹马之间有种心有灵犀的驯服感。 但是也由不得她选,于是乔颐曼只好骑着这匹马在草场稍微走了走,找了找感觉,等待马球开始。 稍微等了会,马球场上,一名太监敲响了铜鼓。 接着蒙古那边的队员挥动月杆将球传递出去。 今天穿着专为击鞠而制的窄袖石榴红衣,头扎襥帽,将头发全部包裹起来,脚上蹬了一双乌皮六缝靴,打扮与场上的其余人并无区别。 她稳稳地坐于马背上,执月杆,驱马疾驰,穿插过几个围堵她的蒙古女子,拦截住了对面飞来的球,在球杆上停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俯身击打。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传向了她身前的另一个夫人。 这一下的传球,动作精准而优美,虽然接下来那球又被对方拦截,未能形成有威胁的攻击,但也已经赢得了周围观战士兵的一片喝彩之声。 得了一筹,红衣这边终于不再是空筹筹。 比赛刚开始不久,乔颐曼这边的一名球婢利用对方的疏忽,打进了第一粒球,随后那个蒙古公主也入了一球,双方得筹暂时相平。 没想到很快,起先那名入了球的贵妇在和蒙古公主的迎面夹马夺球之时,吃了一记阴招,被对方用身体强壮的优势给撞下了马,受了伤,被迫只能下场。 失了一员主力,乔颐曼的红衣这边便陷入被动。 但经过一番苦斗,还是又失一球,得分便比对方少了一分。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再入一球,就能获得这场竞赛的胜利了。 乔颐曼看了眼观台周围的人。 她漆球,再次传球给了一个同伴,随即纵马向前,打了个昨夜约定的暗号。 欧阳芷也朝她打了个暗号。乔颐曼立马骑马去调整走位。可是这时她更加清楚地注意到,这匹马似乎有不对的地方。 她身下这匹马,腹部一直抽搐,随着剧烈运动,马儿显得十分痛苦。 乔颐曼大觉不妙,这是典型的马犯病了马匹可能是生病,也可能受到惊吓,总之就是不配合了。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马发了疯似的往人少的地方冲过去。 它拼命地将身上之人甩掉。 乔颐曼手执月杆,在马背上一时无措,这个速度要是把人甩掉了,会把人给摔死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直呼救命,但是她在草场之中,谁又能来救她? 就在这时,围栏上一个身手矫健的男子从围栏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跳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壁上。 又是一跳便跳到了操场上。他几步飞奔过来。 向着马跑过来。 在马撂蹶子的时候纵身一跃,也跳上了马? 然后一只手紧紧环住乔颐曼的腰,利落地下了马。 他稳稳地在地上站稳,滚了一圈。 那马哀嚎地嘶鸣,不管不顾地狂奔。 这场马球赛,由于这场事故,暂时中止。 事后皇后派人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乔颐曼立刻跪下说道:“回禀皇后娘娘,陈夫所骑之马不知为何惊厥,将陈夫甩了下来。” 文氏道:“别人的马匹都好好的,怎么就你的出事?” 乔颐曼沉默了。 有太监去检查了马匹。发现马身上并无异样。 此时刚才那个救下乔颐曼的男子,去年的一甲进士赵惟一走出来道。 “臣翰林院庶吉士。赵薇见过皇后娘娘,臣有一事启奏。” 翰林院庶吉士之所以来此,是为了应对场上蒙古人可能出的诗词歌赋,所以翰林院学子也来了。 皇后见他回话,于是道:“你何事要奏?” 赵惟一道:“臣方才在观景台上注意到这匹红棕色的马。腹部一直抽搐,似乎臣先前有过养马的经验,这种情况似乎是吞进了硬物。导致马匹受惊。若想知道马是否受惊,可以让马吃大量棉花。观察马粪,亦或剖开马腹,查看马胃里的是否有这些。” 赵惟一一直在观察着这次比赛。 知道朝廷要是赢了就可以借机向蒙古那边少给点盐铁、布匹。 所以他一直关注着场上的形势。其实形势打的还算有来有回。观察着观察着,忽然看乔氏倒了。他下意识的来救。 乔颐曼也立刻道:“皇后娘娘,臣妇真的觉得马匹有问题才摔下去的,请皇后娘娘查明此事,还臣妇一个公道。” 事关国天朝颜面,确实要查出来昨天喂马的人是谁,怎敢在这种关键档口让马匹误食了铁钉。 皇后道:“来人将此马制服,立刻去查。今晚我要知道真相。” 他话说完。文氏脸色变了一变。 很快便有匠人给马匹灌了一盆菜籽油,又喂食了棉花。 没多久,从马的粪便里找出了一个尖锐之物。 竟然是一只金簪。 养马的马夫弼马官,将金簪洗干净,盛了给了皇后。 道:“皇后娘娘查到一支金簪。” 金簪属于贵重之物,谁又会轻易放在马匹那里。 皇后大怒,下旨罚。 有一个弼马官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草料里面不会有金簪呀,奴婢也用不起金簪。” 然后又查来人,把这些人都抓过去细细审问。 最后审问到竟然是文氏干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是文氏干的。 文氏被移交给刑部了,乔颐曼也没想到这个文氏竟然胆大包天,敢在这种场合陷害自己。 恨她愚蠢的时候也有点惋惜。天朝输了,被这个人影响输了! 乔颐曼来到草场,宫人为她牵过来一匹棕色的骏马。 昨日她骑的不是这匹马,她想骑昨日她匹,她和那匹马之间有种心有灵犀的驯服感。 但是也由不得她选,于是乔颐曼只好骑着这匹马在草场稍微走了走,找了找感觉,等待马球开始。 稍微等了会,马球场上,一名太监敲响了铜鼓。 接着蒙古那边的队员挥动月杆将球传递出去。 今天穿着专为击鞠而制的窄袖石榴红衣,头扎襥帽,将头发全部包裹起来,脚上蹬了一双乌皮六缝靴,打扮与场上的其余人并无区别。 她稳稳地坐于马背上,执月杆,驱马疾驰,穿插过几个围堵她的蒙古女子,拦截住了对面飞来的球,在球杆上停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俯身击打。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传向了她身前的另一个夫人。 这一下的传球,动作精准而优美,虽然接下来那球又被对方拦截,未能形成有威胁的攻击,但也已经赢得了周围观战士兵的一片喝彩之声。 得了一筹,红衣这边终于不再是空筹筹。 比赛刚开始不久,乔颐曼这边的一名球婢利用对方的疏忽,打进了第一粒球,随后那个蒙古公主也入了一球,双方得筹暂时相平。 没想到很快,起先那名入了球的贵妇在和蒙古公主的迎面夹马夺球之时,吃了一记阴招,被对方用身体强壮的优势给撞下了马,受了伤,被迫只能下场。 失了一员主力,乔颐曼的红衣这边便陷入被动。 但经过一番苦斗,还是又失一球,得分便比对方少了一分。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再入一球,就能获得这场竞赛的胜利了。 乔颐曼看了眼观台周围的人。 她漆球,再次传球给了一个同伴,随即纵马向前,打了个昨夜约定的暗号。 欧阳芷也朝她打了个暗号。乔颐曼立马骑马去调整走位。可是这时她更加清楚地注意到,这匹马似乎有不对的地方。 她身下这匹马,腹部一直抽搐,随着剧烈运动,马儿显得十分痛苦。 乔颐曼大觉不妙,这是典型的马犯病了马匹可能是生病,也可能受到惊吓,总之就是不配合了。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马发了疯似的往人少的地方冲过去。 它拼命地将身上之人甩掉。 乔颐曼手执月杆,在马背上一时无措,这个速度要是把人甩掉了,会把人给摔死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直呼救命,但是她在草场之中,谁又能来救她? 就在这时,围栏上一个身手矫健的男子从围栏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跳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壁上。 又是一跳便跳到了操场上。他几步飞奔过来。 向着马跑过来。 在马撂蹶子的时候纵身一跃,也跳上了马? 然后一只手紧紧环住乔颐曼的腰,利落地下了马。 他稳稳地在地上站稳,滚了一圈。 那马哀嚎地嘶鸣,不管不顾地狂奔。 这场马球赛,由于这场事故,暂时中止。 事后皇后派人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乔颐曼立刻跪下说道:“回禀皇后娘娘,陈夫所骑之马不知为何惊厥,将陈夫甩了下来。” 文氏道:“别人的马匹都好好的,怎么就你的出事?” 乔颐曼沉默了。 有太监去检查了马匹。发现马身上并无异样。 此时刚才那个救下乔颐曼的男子,去年的一甲进士赵惟一走出来道。 “臣翰林院庶吉士。赵薇见过皇后娘娘,臣有一事启奏。” 翰林院庶吉士之所以来此,是为了应对场上蒙古人可能出的诗词歌赋,所以翰林院学子也来了。 皇后见他回话,于是道:“你何事要奏?” 赵惟一道:“臣方才在观景台上注意到这匹红棕色的马。腹部一直抽搐,似乎臣先前有过养马的经验,这种情况似乎是吞进了硬物。导致马匹受惊。若想知道马是否受惊,可以让马吃大量棉花。观察马粪,亦或剖开马腹,查看马胃里的是否有这些。” 赵惟一一直在观察着这次比赛。 知道朝廷要是赢了就可以借机向蒙古那边少给点盐铁、布匹。 所以他一直关注着场上的形势。其实形势打的还算有来有回。观察着观察着,忽然看乔氏倒了。他下意识的来救。 乔颐曼也立刻道:“皇后娘娘,臣妇真的觉得马匹有问题才摔下去的,请皇后娘娘查明此事,还臣妇一个公道。” 事关国天朝颜面,确实要查出来昨天喂马的人是谁,怎敢在这种关键档口让马匹误食了铁钉。 皇后道:“来人将此马制服,立刻去查。今晚我要知道真相。” 他话说完。文氏脸色变了一变。 很快便有匠人给马匹灌了一盆菜籽油,又喂食了棉花。 没多久,从马的粪便里找出了一个尖锐之物。 竟然是一只金簪。 养马的马夫弼马官,将金簪洗干净,盛了给了皇后。 道:“皇后娘娘查到一支金簪。” 金簪属于贵重之物,谁又会轻易放在马匹那里。 皇后大怒,下旨罚。 有一个弼马官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草料里面不会有金簪呀,奴婢也用不起金簪。” 然后又查来人,把这些人都抓过去细细审问。 最后审问到竟然是文氏干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竟然是文氏干的。 文氏被移交给刑部了,乔颐曼也没想到这个文氏竟然胆大包天,敢在这种场合陷害自己。 恨她愚蠢的时候也有点惋惜。天朝输了,被这个人影响输了! 第四十一章 商议? 文氏被带走后,比赛继续进行。 春宴结束之后,乔颐曼回了住处。 回住处的路上,恰好遇到了方才在草场救下自己的那个年轻男子。 乔颐曼唤住了他,问他姓名,向他道谢。 赵惟一道:“夫人不必在意,当时情形,换做任何一个人,我身为大日朝官员,都会帮助。” 乔颐曼见他如此谦虚,感激地笑了笑,问他家住何处,想要送去谢礼。 赵惟一回她不用放在心上,也没有要过多言语的意思,抬步走了。 乔颐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激一笑,随后回住处了。 回到住处之后,因为白天从马上差点摔下一事,心有余悸,饭也未用,早早上了床榻睡了。 睡着睡着,乔颐曼不舒服地醒了。她没想到自己本只与文家有过节,文家却已恨她到了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睡梦中,她出了一身虚汗,脸色也有些白,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寻常妇人罢了,遇到这种别人想要她性命的事情,吓了个半死。 当晚身子发热了,身子不适,欧阳来看她了,欧阳问大夫:“乔氏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太医回道:“回贵人,这位夫人身体没什么大碍。有点受惊,我开两副安神的药,吃两日就好了。另外身上有些擦伤,皇后娘娘赐了金疮药,我放在这里了,不需要三日就能好。” 皇宫里备的金疮药自然是最上等的。 欧阳芷点了点头,向太医道谢,亲自送了太医出去。 太医走后,欧阳芷回到房中,给乔颐曼递过一盏温热茶水,安慰道:“妹妹今日吓坏了吧,现在平安无事地解决了,莫要再害怕了。” 乔颐曼点点头,身边有个人陪着,让她平静了不少,感激地道:“有劳姐姐照顾了。” 欧阳芷微微笑道:“这点事何足言谢?我以后留在京城。不想晚年寂寞,还得有你一起经常玩才是。” 乔颐曼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不解地问道:“姐姐真的不打算和阁老大人一起回江南吗?” 时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是妾,也没有和夫君分居两地的,何况欧阳芷是平妻了。 欧阳芷微笑着,道:“妹妹很意外是吗?” 乔颐曼点点头,道:“说真的,我有些不解姐姐为什么不一同回江南?” 欧阳芷道:“我回江南也是受那头正头娘子的气,回去干啥?而且我也没有,只是在北京养老挺好的。 乔颐曼道:“那以后我常去陪姐姐赏花游玩。” 欧阳芷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我家老爷子回江南,也跟邹国标脱不了干系。邹国标这个人,还是早点除掉为好,我夫君也劝过周大人,可周大人并不当回事” 乔颐曼道:“为什么要除掉邹国标?” 欧阳芷道:“傻妹妹,邹国标和老晏不一样。他这个人可不清正廉明。而且我家老晏走了,周大人难道甘心屈居邹国标之下?” “我记得周大人和邹国标他们两个政见也不合吧。” 乔颐曼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周秉正在家里从来不与我说朝廷里的事,我不过问一句,便是一番斥。” 欧阳芷道:“那你也应该要劝劝周大人了,这朝廷里面的事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没有中立这个说法。我家老爷能平稳地内退。其实已经是很不错了。就怕回到江南之后以前的政敌还是会攻讦他,直至置于死地。朝廷争斗,向来如此啊。” 乔颐曼这才觉得,官场的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她要回家问清楚周秉正了,刚才那个欧阳氏说的为官清廉,好像在委婉地提醒自己什么。 —— 西苑举行的春宴结束后,乔颐曼回到周府。 刚到家,便问下人老爷在不在,下人说在书房。 乔颐曼连歇也未歇,直奔书房而去,果然见到了正在伏身案牍的周秉正。 乔颐曼问道:“夫君,你实话与我说,之前你给我的七千两银票,真的是你攒的润笔费吗?” 周秉正皱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乔颐曼道:“其实我想要的,也就是你能好好做官,咱们周家安稳一世,而且我家银号也在赚钱,足够我们一家人用了,你千万不要干一些贪墨的事情,你看看自古以来那些贪墨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周秉正放下手中事务,皱眉,斥问道:“乔氏,你何意?” 乔颐曼生怕打击到了他的自尊,于是立刻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不要贪墨!” 她心急如焚,话语也心直口快起来。 “够了!”周秉正拍了下桌子,厉声喝道:“男人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插嘴了?你在家照看好孩子就行,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还有没有女人样子?” 他皱着眉,显然是动了好大的气。 乔颐曼道:“我为什么不能过问你的事?你要是走错了路,不也连累我和孩子的性命吗?还是说,我的命我自己做不了主,只能由你做主?” 闻言,周秉正更加生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寻常村妇都懂的道理,乔颐曼竟然不懂。 他绕过书案,走到乔颐曼面前,斥道:“乔氏,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竟质疑自己的夫君,《女训》你都读到哪里去了?你看你现在还有没有女人的样子?” 乔颐曼道:“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提出建议?” 周秉正道:“你既然是我的妻子,你就应该听我的,难道你要牝鸡司晨” 乔颐曼气喘吁吁,嚷道:“你不讲道理!” 周秉正扫视她一眼,道:“乔氏,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每次出门后回来就要和我吵架。以后不许你瞎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好好反省自己!”” 乔颐曼听了,只觉得他是在说气话,也没当回事儿。 谁知第二天她不过是出了院子走走,便有家丁过来劝她:“夫人,老爷吩咐了,让您少出门。奴婢也不敢质疑老爷的决定,求求您,不要让奴婢难做。” 第四十二章 和好? 乔颐曼怒道:“全儿?你竟敢拦我?” 那名叫全儿的家丁听了,连忙求饶道:“夫人宽恕了小人吧,小人也是按老爷的吩咐行事。小人家中还有老娘和妻儿要养,求夫人宽恕啊!” 乔颐曼不再逼问全儿,气呼呼地回了屋。 “夫人,您别生气,老爷只是一时生气。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钱妈妈小心翼翼地劝道。 乔颐曼越想越生气,他凭什么限制自己的自由?以前他那样也就罢了,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她要出去,她想出去玩! 乔颐曼叫来丁香,吩咐道:“丁香你出门一趟,去礼部衙门,叫周秉正赶紧回来,说我有事同他说。” 丁香一愣,忙看了眼前妈妈,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钱妈妈叹了口气,说道:“丁香,你快去一趟衙门吧,叫老爷回来一趟。” 丁香道了句:“是。”然后领命出去了。 乔颐曼气得头有点晕,手支在炕桌上撑着额头,蹙眉,闭着眼眸。 钱妈妈看了一会。忽然地,“噗通”一声跪下了。 乔颐曼听见动静,睁眸,看着钱妈妈,惊声问道:“钱妈妈,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钱妈妈从小陪她一起长大,乔母生乔颐曼的时候没有奶水,钱妈妈不喂自己的孩子,先喂给乔颐曼吃,所以在乔颐曼心里地位不同小可。 钱妈妈摇了摇头,道:“夫人不给奴婢一个准话,奴婢便不起来。” 乔颐曼道:“钱妈妈,你要说什么事?” 钱妈妈眼眶渐渐湿了,她抬头看着乔颐曼:“夫人,您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再清楚不过,可是自从夫人重病一场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是说变得不好。只是叫奴婢摸不透、拿不准,夫人现在对老爷到底是何打算?可否与奴婢说说?” 乔颐曼叹了声气,她对旁人可以糊弄,但钱妈妈不能。 她当然也不能将梦境里面的事情说出来,钱妈妈这个人思想保守,一定会以为她撞邪了。 其实钱妈妈这一问,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她想去过新的生活,想报复周秉正,他凭什么在自己生病还没死的时候,就默许他母亲给自己找续弦?王氏又凭什么这样虐待她,她却还要留在周家,为了周家全身心付出? 钱妈妈说的对,她是变了,而且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回以前的自己了。 “钱妈妈,不瞒你说,王氏和周秉正在我生病的时候就物色续弦,实在是伤透我的心了,我实在无法再和他们做一家人了。” 闻言,钱妈妈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跌坐在地上,嘴巴张着,震惊不已。 乔颐曼扶着前妈妈起来,坐到自己对面,道:“钱妈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以后,可是这些时日我也没有虚度,我最近在打理钱庄,钱庄收入还好,我也有不少积蓄,以后我也不必靠他活着,你就不用多担心了。” 钱妈妈却是又道:“夫人,这不是钱的事,女人这一辈子怎么可以没有男人呢?要是和老爷和离了,夫人难道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夫人若是再嫁,也不一定能找到老爷这般好的了。 是,老爷之前做的,确实不对,但他现在也改过来了。奴婢求夫人再重新考虑考虑,给老爷一次机会,老爷若还是这样,夫人要是和他和离的话,奴婢绝不拦着。” 乔颐曼想了想,道:“好,妈妈,你的意思我知道。快起来吧,等老爷回来了,我再和他商量商量。” 钱妈妈点了点头,起来了。 接着乔颐曼又安抚了钱妈妈几句,东院上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各忙各的去了。 —— 丁香差下人去衙署找老爷,周秉正听说乔颐曼找自己,心里本还有气,不愿意回去的。 但是想到之前乔颐曼抱怨自己不经常回家,现在他主动找自己,不管是不是求和,还是怎么样,他还是回去一趟的好。 于是周秉正回去了。等到了家的时候,东院亮着灯笼。 周秉正经过前几次的失败,也不敢奢望乔颐曼是在等他了,估计这会没睡,不是在染脚趾盖,就是在看杂书打发时间。 他走进屋,想问问乔颐曼找自己回来有什么事。 乔颐曼见他回来了,声音温柔,主动地道:“夫君,你回来了。” “听说你叫我,我就回来了。你寻我有什么事?” 她的态度,周秉正看在眼里,心头软了一软。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乔颐曼走到他身旁,迎他落座。为他倒了一壶早就沏好的茶,正是素日他最喜欢的火候。 周秉正饮了一口又放下了。 乔颐曼道:“夫君回来了还没用饭吧,饿不饿?要不要先叫下人摆饭?” 乔颐曼和早上相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周秉正有点意外。 他道:“这会还不饿,等会再摆还不迟。你找我有什么事?” 说完他目光包容地看了一眼乔颐曼。心里暗暗希望他的态度能让乔颐曼对自己好点,别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何时。在这段感情中变得这么卑微了。 乔颐曼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坐到他对面,轻轻叹了口气道:“夫君,对不起,白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态度不好。” 周秉正沉默了下,心里想着乔颐曼是不是故意来?意欲何为? 他也没说话。淡淡的嗯了一声。 乔颐曼接着道:“夫君,可是我白天说的也确实是肺腑之言。你只要听我的,安安稳稳的一辈子,我就和你好好过。女儿也不是不能生……” 周秉正一怔,乔颐曼的求和。实在让他有点意料之外,不明白为什么她心里边突然转变这么快。 莫不是在哄自己吧? 于是他道:“乔氏你当真这么想?白日里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说我……” 他实在说不出口了,因为他觉得乔氏的话句句说的都对。 乔颐曼解释道:“夫君,我那都是气头上的话。一时激动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志烈秋霜的夫君,我的担忧,不过也是看京城中总是有贪官被抄家,家眷被关进教坊司,所以才提醒你的。” 妇人就是这样。喜欢有点多管闲事,但本心还是好的。 周秉正这般想着,心里面的气早就消退了。于是柔声道:“颐儿,对不起,是我早上太凶你了,以后不会了。” 乔颐曼笑着道:“夫君,我只会和你计较。话说回来,夫君答应我以后能做到吗?” 她笑起来。娴雅而嬿婉,从17年前到现在,一直是周秉正心里最喜欢的样子。 周秉正眼睛渐渐地痴了,他过了良久,道:“能!” 说着他猛地起身,再也忍不住了,他抱住了乔颐曼。就要往里屋走去。 乔颐曼一愣。他今天本是想和他商量以后的事情。这厮又想哪去了?天还没黑,他又犯了! 第四十三章 妥协,答应? 周秉正抱住乔颐曼,眸光深沉地注视着她, 他走到内室,将她放到那张铺着褥子的床榻之上,宽衣解带。 他再也忍不住了,低头便做了这些时日就想做的一件事,吻住了她那张总是惹自己生气的小嘴。 乔颐曼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暗腹诽,天还没黑,他就这么着急? 正腹诽着,他的身子就压过来了不知道碰到了自己哪里,乔颐曼面露痛苦之色,抽着冷气,“嘶”了一声。 周秉正眸底情欲暗流涌动,他听见乔颐曼不适,嗓音沙哑地问道:“颐儿,你怎么了?” 他停止了手上动作。 乔颐曼推开他,说道:“你碰到我膝盖了,疼。” 闻言,周秉正停止了亲舐的动作,坐起身。 他偏头去瞧乔颐曼的双膝,见玉腿上面有几道新鲜擦伤,想必方才自己无意间碰到了。 他眉头拧了几分,声音沉了下去,问道:“你怎么受伤了?何时伤得?” 乔颐曼轻轻吁了口气,道:“昨天赴皇后娘娘的赏花宴,皇后娘娘要人组队和蒙古贵妇们比赛投壶打马球,我本是抽中了投壶的,谁知文家的太夫人竟然向皇后娘娘荐了我,推脱不了,我只好上场。” 闻言,周秉正神情难看了起来。 乔颐曼面上笑,声音却是冷调,接着道:“结果上场后,你猜我为什么受伤了?” 周秉正道:“为何?” 乔颐曼将文氏给马儿喂金簪陷害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给他。 周秉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道:“太医仔细看过了没有?打不打紧?”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太医看过了,不要紧,只是一些擦伤。” 周秉正问道:“你从马背上摔下,那个救了你的人是谁,你可知道?” 乔颐曼顿了下,说道:“说来也是要谢谢人家的,马发疯的时候,有个人,好像是翰林院的,他说他叫赵惟一,从看台跳下,及时制服了马,救下我,是以我才保住性命。” 周秉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颔首道:“嗯,是要好好谢谢人家,等我去翰林院寻他,我亲自想他道谢。” 乔颐曼点头,道:“好,都听夫君的。” 周秉正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俩人盘腿坐在榻上。 乔颐曼忽想起一事,抬头问道:“对了,夫君,你还是没和我说那七千两银子哪来的?” 周秉正垂眸,缓缓地道:“真的是我攒的,我还能骗你?我一个礼部清水衙门的三品官,哪里有资格收受贿赂了?” 乔颐曼依旧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道:“要是真的收了,你就还回去,那七千两我阿弟已经还回,我放到公中了,你要用,你就去用,宅子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只要你好好的,我住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周秉正心里不愿多谈,道:“好,早点睡吧,我明日一早还有事。” 乔颐曼犹豫了下,还是接着说道:“好,正好我明日也要去银号看下生意,你不用管我。”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周秉正这个人,最重他的面子了,他能松口自己想要经营银号的事情吗? 果然,她刚说完,话音未落,周秉正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里夹杂着无奈的笑声,额头贴到她面上,哭笑着道:“乔氏,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吧……” 乔颐曼眯眼,道:“你这是何意?” 周秉正依旧痛苦地笑,道:“乔氏,我不想你出去接触复杂的事情,你就不能听我的,在家待着吗?也没让你围着家里转,你出去赏花踏青也好,在家听戏也罢,行不行?” 乔氏肃容,沉了沉声,道:“家里的事情我肯定要操心,我意已绝,还是要去。” 周秉正见乔氏执意要去银号,也不想这时候泼她冷水,道:“好,你执意要去,便去吧。” 其实去接触接触也罢,等她见识到生意不好的一面就会回来了。 想明白了这些,周秉正也不再烦恼了。 他注视着怀中妇人,偏过头寻到她唇,吻了一下。 见她没拒绝,他心开始啵啵地跳,他温柔地含住,犹如她的唇是朵需他呵护的娇花。 后来渐渐缠绵,唇舌和她完全地纠缠在了一起。 伴着深吻,乔颐曼一阵气短,脑子也昏沉了起来,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又牵扯到了伤口。 乔颐曼偏过头,道:“好了,我今日实在是困了,睡罢。” 周秉正有些意犹未尽,但是确实是做不到在她受伤的时候还要求这些…… 于是只能依了她,大失所望地睡去。 第二日一早,周秉正早早起了,今日他去文渊阁。 以前他在清闲衙门任职时就很忙,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文渊阁坐落于午门内东南隅,阁南边凿一方池,引金水河水流入,池上架一石桥,石桥和池子四周栏桥都雕有水声动图案,灵秀精美;阁北边以湖石堆砌成山,势入屏障,其间植以松柏,郁郁葱葱。文渊阁两山墙青砖砌筑,直至屋顶,简洁素雅。黑色琉璃瓦顶,绿色琉璃瓦剪边。阁之前廊设回纹栏杆,檐下倒挂楣子,加之绿色檐柱、苏氏彩画,凸显园林建筑风格。阁南向,门西向,上下两层,西尽间设楼梯联通上下。腰檐处设有暗层,面阔六间,底层有厅,谓之明堂,恭设孔圣四配像,旁四间各相间隔,而开户于南,为阁臣朝房,二层中间有大堂,谓之中堂,乃阁臣议事之所,中堂两侧东西各两间南向房间,也用做阁臣的朝房。 这就是国朝的政务中枢,内阁的衙署罢了。 周秉正于破晓时分,到了文渊阁,进去后,往师相值庐走去。 他脚步沉重,但走在去往文渊阁的这条青石铺就的小路上并不迟疑,门前的花坛里种植着洛阳运来的芍药,有颜色纯白的玉带白,有颜色正红的宫锦红,酡红色的醉仙颜。 如今这几盆花都被收起来了,虽不见一路花开锦绣,周秉正却仍将这一路上的景致尽收眼底, 进了文渊阁,正厅里该来的都来了,周秉正进了晏宁值庐。 周秉正行礼毕,问道:“师相,您寻学生今日来有何事?请师相示下。” 第四十五章 权斗! 晏宁指着桌案上一叠叠奏疏,神情疲惫,叹声道:“家门不幸啊!” 他所谈之事,周秉正知道。 前阵子,突然有言官一股脑地上奏书,弹劾晏宁家在江南的几个儿子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侵占农田、佃户被逼到卖田卖儿者不在少数。 若是其他时候弹劾也就罢了,以晏宁的权势完全可以镇压下来。 这次偏偏一个名声极好的青天大老爷的官员在江南晏家汇一带当巡抚。 有这位道德楷模在那里镇守,事情闹得很大,完全超出控制了。 事情闹到了京城,被言官知道了,直接上奏书向皇上弹劾。 本朝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若朝中官员若遇到诽谤和弹劾,约定俗成的,为已证清白都会主动递上奏疏,请辞回乡。 晏宁也这样做了,本以为会得到皇上的挽留,结果皇上态度并不是想象的那样。 晏宁不算喜欢如今的皇上,觉得他平庸。。晏宁二十岁中探花,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沉浮四十年了。 期间他遇到的所有对手,无不皆是人中龙凤,所以他城府比较深,习惯蛰伏,性深沉内敛。 他还有个特点,那就是不喜欢资质平庸之人。 皇上不喜欢老谋深算的人,他喜欢坦率直白的人。 君臣二人的关系,从根上就合不来。 而且最近有发生了一件事。 晏宁有个亲弟弟,因为和侄子产生了一些矛盾,竟然上奏疏告御状,说自己的亲哥哥,纵容亲子强占民田。 这下更是坐实了之前的弹劾。 晏宁年纪大了,对于这些已经有些无力应对,不用别人逼,他也有了致仕还乡之意。 周秉正作为他的学生,没有洞若观火的道理,于是他承诺道:“师相别因为这些言官刻意无中生有的中伤烦恼,学生已经在为您处理了。” 这些年来,在他们这个党系里,是仅次于晏宁的二把手。 晏宁摇了摇头,道:“我和邹国标是一定分出个你死我活来,他才肯罢休的。 老夫已经暮暮垂矣,没有和他斗的心气了。罢了,家里面也算人丁兴旺,干脆回家养老。” 他叹了一声,说完这些,又接着道:“只是临走前,我唯独不放心一事。” 周秉正道:“师相请说,弟子希望能为师父分忧。” 晏宁微微地笑,道:“如今朝中,皇上信重邹国标,我走后,朝中恐怕便是他当国了。 我叹江北你正值年富力强,能力不比邹国标差一丝一毫,难道你以后几十年,要屈居第二?” 要问世上最令人抑郁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屈居人下了。 周秉正沉声道:“师相所虑,亦弟子心事。” 晏宁露出欣慰地笑,他说道:“为师走之前可以送你一程,这张名单上的人,都是自己人想,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要做什么都会听你的, 为师怎忍心看你屈居邹子之下?希望这些能助你施展抱负? 内阁这把椅子,你不坐,何人配坐?” 周秉正心中亦如晏宁所想,说真的,他也接受不了晏宁走了之后,别人坐内阁首辅这把椅子。 他实在无法服气! 周秉正看着面前的那张名单,起身行了弟子礼,道:“师相对我恩重于丘山,学生心里都明白,师相放心归乡,一切都有学生在!” 晏宁含笑点了点头,道:“如此,我也放心了!” 周秉正从晏宁值庐出去之后,走了不远,忽然想起乔颐曼对自己的的殷殷期盼,自己没能做到,心底有不少愧疚和心虚。 于是他唤来既是管家又是表亲的周祥,交代道:“周祥,你这几日什么差事也不用当,你帮我去城东好的地段,不拘多少银子,赶紧物色好一座像样的宅子,要尽快办好!” 周祥听老爷又重提置办新宅邸的事情,不禁讶异道:“老爷,夫人挪用出去的银子回来了?” 老爷不是说银子花在夫人娘家银号里,就是给舅老爷打水漂了吗?这怎么又回来了呢? 周秉正瞥了他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斥道:“叫你去办你就去,哪那么多话!” 周祥不怕他这位表亲,嘟囔道:“奴婢不过是问了一句……” 周秉正冷冷瞥他一眼,道:“主子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一个奴婢查问了?我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了?你也是读过书的,在其职谋其位,这个道理都不懂?” 被他一查问,周祥再也不敢多嘴了,小心翼翼地说道:“是,老爷教训的是,奴婢多嘴,奴婢知道错了。” 周祥一个奴婢,训斥两句便能反省。 可乔氏呢?动不动就跟自己对着干,训斥不得,惩罚不得,不知拿她有什么办法? 周秉正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 有了周秉正的那句“不拘多少银子”,周祥整个人腰杆都硬挺了,次日一早,他便去了城南的牙行那里。 找了最大的一家牙行,让牙婆给找地段要在城东的给她找宅子。 牙婆一听,喜的牙不见眼,要知道,能在城东买得起宅子的,非富即贵,光富还不行,还要有一定的地位,否则是不好在城东置办宅子的。 只因城东的人,不是官员,就是文人,没有普通人。 因为城东是皇城脚下,离紫禁城的东华门近,上朝最快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你说你要是有钱,但是你又没有官身,你在这种地方买宅子干嘛? 牙婆笃定这次是个大生意,于是给周祥无微不至的服务,热情得很,也很快便为他物色到了房子。 除此之外,这里离灯市也近,灯市口还有大甜水井,且地处死胡同,不通车马,安全安静,私密性强。 东华门向东不远处,十王府夹道南头西侧有一条呈东西走向的胡同,长不过半里,叫做大纱帽胡同。 这条胡同的最东头有一个三进院落的宅邸,三进的院子各有庭院,又以回廊月门连为一体,庭院东侧还辟有一个花园。 结果有个人也要买,两家争执起来了。 牙婆劝说道:“俗话说,先来后到,是不是这个理?谁先付钱就是谁的,你们别再争了!” 这么大一笔银子,周祥不敢私自做主,于是告辞了牙婆,说是回去和主人商量一下,拿个主意再来。 第四十六章 朝堂之事 晏宁要致仕还乡了,他要走的急,一时间堆积如山的公务都留了下来。 周秉正接手,并立刻着手处理。 其他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现在有一件事是最需要尽快处理的, 那就是边防。 晏宁当国时,对在边境挑衅生事的蒙古人采取“不了了之”的态度,周秉正认为若不早日解决,这股势力不日便会成为肘腋之患。 其实这件事他一直在做准备了。 他写好奏疏之后,呈到内阁,再由内阁呈给皇上。 现在内阁只有四个人,除了邹国标,剩下的三人,应声虫耳。 晏宁在的时候,事事都听晏宁的,晏宁走了,周秉正露出主事之意,是以众人又都听周秉正的。 周秉正写好奏疏后,走个过场,送到了内阁给次辅李潮生阅览。 奏疏上说:“皇上践祚以来,正身修德,讲学勤政,惓惓已敬天法祖之心,以节财爱民为务,因治之大本,既已立矣。” 说完对皇上的认可和尊敬,他又奏疏上接着说他所提之事:“但近来风俗人情,积习生弊,有颓靡不振之渐,有积重难返之积,若不翻改易,恐无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臣不揣愚陋,日夜思惟,谨就时纳之所宜者,条为六事:一日省议论,一日振纲纪,一日重诏令,一日核名实,旧固邦本,一日饬武备。” 看来他这位同僚已经打算要治理帝国了。 这何其有魄力!何其勇敢! 李潮生看完,停顿了半天,默然不语。 他知道周秉正所言皆是重点但他不能评价这本奏疏,以免日后出了什么差池时要他一起担责。 另外一个叫高颐的,本就是晏宁安排到内阁凑数的,不对任何事发表意见,因为发表了也无人在意。 最后一个叫陈奋的,在晏宁走后也想做出点政绩,于是埋头认真读了一遍周秉正的奏疏,惊叹道:“周相公此疏,可谓之政纲!” 周秉正怀着一种说反话的心情写完的,皇上一个月早朝不到十日,早朝的时候像个木雕,听臣子汇报完,就问内阁的意见。 周秉正淡淡地笑,他不在乎三人的反应。这三个人一个人是文人,一个是平庸的人,一个是摆设。 都没必要当回事。 他现在比较关心皇上的反应,朝野的反应。 内阁呈上去之后,皇上次日批红送回,他批奏:“览卿奏,俱深切时弊,具见谋国忠恳,该部院看议以闻。” 周秉正看完,舒一口气,接下来,自己便可以着手准备,施展抱负了! 不曾想次日早朝,发生了一件事,让他更认清了些现实! 这日早朝刚散,周秉正回到文渊阁,正要处理公务,礼部尚书刘贞面带冷笑,迈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正堂中心,扫了一圈正在忙碌案牍的官员,视线又移到了周秉正身上,忽然笑着高声说道:“周阁老?你的政纲老夫拜读了!” 周秉正今年四十不到,阁员一个,哪里就称得上阁老了? 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昭然若揭,众人听了,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开始看热闹。 要知道,周秉正只是一个内阁阁员,现在搞得跟首辅似的,有些资历比他深的,早就看不惯了! 一时间,众人都向正堂看去。 这么大的声音,周秉正想当作没听见都不行,他神情镇静,放下手中羊毫,回道:“阁老?不敢当。” “哼哼!”刘贞突然冷笑一声,“不言自用而自用之心已明,你一个三品官,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他嘲讽着周秉正写的奏疏有些越级。 见周秉正沉默,不应声,脸色也没有难堪之色。 刘贞又接着嘲讽道:“你做礼部侍郎,经过会推了吗?入阁,经过会推了吗?” 周秉正被刘贞一把扯下了遮羞布,心里已经难堪至极,只是面上不显。 刘贞见他沉默,愈发得势,咄声道:“你能入阁,骤居高位,全靠上任宰相援引, 当然了,靠人脉上升也算本事,所以这就罢了, 但如今才入阁多久,这么快又不安于位了?你周秉正是否有点太着急了吧?” 刘贞说完,科道之中马上响起幸灾乐祸的一片讥笑声。 “这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晏阁老在时广开言路,现在周阁老,怎么就不能让人发表意见了?”不知是哪位言官,故意大声说。 “他凭什么要别人闭嘴?” 又有科道高声道,“古人云,集思广益,他难道不准别人质疑一点?那他真的当国,那科道还有活路吗?” 周秉正就这样在文渊阁待了一天,时又羞又怒,却也不知如何发泄,只得一摔袍袖,径直向文渊阁大步而去。 没过多久,就到了晏宁离京的日子。 这日,京城的瓜洲渡口,岸边井然有序地站满了足有五十多位、穿绯着紫官服的官员。 清早之时,他们就在这里侯着了,春初的京城,早上已有凉意。 他们里面有内阁的几位阁臣,李潮生、高颐、陈奋,并六部上官、科道翰林。 周秉正在其中,和众人站立在渡口两旁。 不知等了多久,须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高级驿车慢慢驶了过来。 晏宁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在马车里打开了车帘,抱拳向两边摇晃不停。 三日前,皇上御批晏宁准致仕,赐驰驿。在周秉正主导下,李潮生、觐高颐、陈奋觐见皇上,先说晏宁内阁首臣,谙达政体,乞皇上留之。 皇上谓晏宁年高,且求退再三,故卒从所请。 李潮生遂照事先所议,不再乞留,进言晏宁在阁十五载,请皇上优礼之,并将本朝开国以来几位首辅的致仕礼遇陈述了一遍,皇上允之。 晏宁收拾好家事后,知会行人司,拟于三月陛辞离京。 晏宁门生三千,遂有今日之场面。 除了邹国标没来,朝中官员几乎都到了,阵容之盛大,堪称本朝首辅致仕之最。 送走了晏宁,周秉正回到衙署值庐,将一些要紧的事情处理了下, 召来他的亲信,商议铲除朝中异党之事。 第四十七章 回府 京城城西,槐树胡同。 去年新中探花的翰林修撰赵惟一便住在这条胡同,这日他刚从翰林院回到家, 刚进屋,在家里的堂弟赵恒便高兴地来迎,口中激动之情难掩:“惟哥儿,你要走运啦!” 赵惟惊讶,不解地道:“我走什么运?” 他到京城不过半年,除了陪同自己一起参加会试的堂弟,其他人一概不熟。 他性子又孤僻,也没有和同年上司等等交际起来,是以在京城,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惊喜。 赵恒满心欢喜地走过来,将一封邀帖打开给他看,道:“内阁的周大人请你明日去玉春楼吃酒呢,这定是看中你,要把你揽入门下呢!” 赵惟微诧,道:“周大人是谁?为什么要请我吃酒?” 赵恒道:“他你都不知道,你在翰林院都知道些什么?他就是上一任掌院学士,现在都入阁拜相了!神通广大不? 所以我说,你要走运了!周大人请你吃酒,一定是看重你,想把你揽入门下哩!” 赵惟知道在京做官有拜码头一说,但是他无意参与党系。 于是道:“我就不去了。”他对这些其实不大感兴趣。 “啊?为什么不去?” 表弟急了,怕他又犯倔,于是赶紧劝道:“人家说了,说你救了人家夫人,要感谢你呢,你难道这点面子也不给?” 既然不是党派,又是这样一个原因,赵惟实在是想不出不去的理由了。 他一把接过请帖,道:“我晓得了。” 于是赵惟次日去玉春楼赴宴,他骑马前往,姿容明秀,身材清瘦挺拔, 骑在马上,虽然低调,但沿路还是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他视若无睹,往城东的玉春楼走去。 午时前,他到了玉春楼,由小二引着,到了二楼朝南的一个包间。 他在包间门口时,小二传话道:“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小二说完,赵惟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他进来吧!”的男人声音。 话音刚落,小二立刻朝他道:“客官您快请。” 赵惟推开门,进去,绕过一面苏锦的屏风,走到里厅。 里厅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主位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眉目俊秀,气度不凡,看起来虽然深沉却又很显年轻。颌下长髯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 难怪朝中百官私下都笑称他一句美髯公了。 赵惟想到周秉正的身份,于是行礼道:“下官赵惟,见过周大人。” 周秉正注视着他,微微一笑,亲切地说道:“今日是私宴,不必以官职高低称呼,落座吧!” 他指了一下下首的一个座位。 赵惟落座后。 周秉正问道:“我看皇榜上,你是杭州人?” 赵惟道:“是,下官正是杭州钱塘县人士” 周秉正轻笑一声,道:“真是巧了,我内子也是杭州人,那日在西院春宴上,你又救下了她,你我算是极有缘的,我代内子谢你。” 他说完,端起酒杯,敬他。 赵惟一怔,见阁老已经举杯,来不及辞,只好起身端酒喝了。 周秉正面带亲和笑容,他放下空酒杯,命他落座,朗声说道:“听说你今年才二十六岁。就中进士了,年少有为啊!” 赵惟一本正经地道:“阁老过誉了,朝中弱冠之年便考中进士的人如过江之鲫,晚辈不敢当。” 见他有些拘束,周秉正便笑着道。 周秉正笑着道:“我不过是找你叙话而已,别紧张。现在在翰林院,做的可还顺心?” 赵惟顿了下,思忖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实话他在翰林院并不适合。每天除了和翰林学士一起整理史书,便是散班后约着喝酒作对。 他实在没想到。考中进士之后,竟然要这样浪费大好时光。 现在周秉正问起来了。但自己也不能说我过得不好。这样岂不是在抱怨? 本朝有不成文的规定:“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庶吉士是进士中的优秀者,被选入翰林院的“庶常馆”学习三年,学习期满后再分配官职,这是本朝高级文官的必经之路。 于是他道:“回大人话,晚辈觉得一切尚可。” 周秉正也没多想,道:“如此便好。我一看你就是个有志向的年轻人。两年后的考核你就留下来,到时给你升个修撰,以后留在京城。前途可期。” 这话要是能听懂就是在说:谢谢你救了我夫人。当然也不是白谢。以后你这个庶吉士留馆是肯定的了。 这份谢礼,份量极重。 赵惟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不代表他愚笨,听不出弦外之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他只感到了惊讶,心里却毫无喜悦。 他投中了探花。所以,自然而然地必选为了庶吉士,但这并不是他的打算。 十年苦读,他想考中进士之后为深受困苦的百姓主持正义,做一个对朝廷有用的官员。 可到了翰林院之后,每天都是跟金石字画打交道,要么就是和其他同僚出去吃酒。。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待不惯。只盼着两年之后的考核,他通过不了。然后被外任出去。 不曾想居然有人要帮自己留下来。 这怎么能行? 赵惟思度一番,下了决心,立刻推拒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下官不喜欢翰林院那种生活,想外任出去。” 周秉正看向他,哪有人放着翰林院不待,非要出去当地方官的? 虽然不理解,但他此番目的只是来道谢,所以既然赵惟思这样说了,他也不再上赶着。 于是请他吃饭,两人饮了几杯,随便聊了聊,便各回各家了。 从玉春楼回去,刚到府中,周祥便前来禀报。 他随着老爷进了书房,愁道:“老爷,你让我找的宅子,我已经找好了,只是……” 周秉正喝了酒,头有些痛,这会儿他正靠在一把黄花梨的太师圈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周祥说话断断续续,不悦地问道:“只是什么?” 周祥垂眼,想了想,道:“回老爷,你叫奴婢找的宅子,奴婢找到了,只是昨日去看宅子的时候,有个别人家一同前去的,他说他家主人已经看中了……” 周秉正闭着眼睛,神情平静地问:“还有呢?” 周祥接着回道:“没其他人了,奴婢不敢擅自做主,老爷您看,是尽快付银子买下来,还是……” ? ?现在是下属,以后是情敌,多年以后,周秉正发现,这竟是他唯一一次和赵惟友好地交流… 第四十八章 寻妻归 周秉正道:“明天叫夫人去看看,她看好了就立刻买下,看不上就让给别人吧。” 周祥心里顾虑着,惊讶道:“啊?夫人看中了就买?可是那家仆人是侯府派来的呀?咱们要和侯府抢宅子吗?” 老爷做事一向稳重谨慎,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顾一切了? 周秉正道:“明日让乔氏先去看看宅子,她若喜欢,立刻买了。” 想到之前老爷的训斥,周祥不敢多嘴了,立刻应道:“是,老爷。” 说完,就要出去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周祥停住了脚,回过身,问:“老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周秉正问道:“乔氏呢?怎么没看见她?” 他回来有一会儿了,这时候还没见到乔氏,有点奇怪。 周祥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呀,奴婢今天一天都在外头相看宅子。” 周秉正不悦地道:“去问夫人现在在哪儿。” “哦。”周祥领命出去了。 他出去后,找到一个在东院当差的丫鬟,问道:“今日你在东院当差是吧?知道夫人现在去哪儿了吗?老爷要见夫人。” 那丫鬟点了点头,道:“回周管家话,夫人今日去和熊府的李夫人去望江南吃酒了,说是会晚些回,” 周祥听了,回到书房禀报给周秉正。 乔颐曼出去玩了?怪不得一回来就没看见她人。 周秉正微感失落,现如今连个人等他回来都没有。 不知怎地,他此刻竟十分迫切地想看到乔氏。 周秉正忍不住了,立刻问道:“现在几时了?” 他今日特意回来的早很多。 周祥看了下花厅的挂钟,道:“回老爷,现在已经戍时一刻。” 戍时一刻,天都黑了,这个时辰,乔氏竟然还没有回来。 周秉正不悦,忍道:“夫人去望江南,吃酒能吃到什么时候?” 周祥听到老爷话音里的不悦,一怔,道:“奴婢不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听老爷的吩咐相看宅子呢。” 他有点儿委屈,明明去干了老爷吩咐的差事,现在却又惹得老爷不悦。 周秉正瞥了他一眼,道:“我现在说一句你要顶十句。” 家里面有个乔氏和他顶嘴,训斥不得。周祥一个奴婢,他还是能训得了的。 周祥委屈道:“奴婢真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周秉正不想和他多说了,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祥出去了,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事,又折回来,道: “老爷,今天老家来家书了,奴婢给您放在书案上了。 周秉正扫了一眼面前的书案,果然看到了一封信。 他道了句:“知道了。” 周秉正拿过信封,打开看了一下。 他认出是他爹写的。他父亲是秀才,字写的还不错,信上说,你儿子将要参加今年的春闱了。春闱结束之后就安排他进京与你们团聚,到时会寄信过去,你们记得接人。 还有就是年前你寄回来的七千两银子,我们收到了,但正要动工的时候,鄂王府的管事说,我们不能盖这么大的房子,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还望你能想办法解决。 说起来,周家和鄂王府也是有仇,他家祖父就是被鄂王府活活欺负死的,但是周家平民一个根本没地方说理,此事就不了了之很多年了。 儿子要来了,这是好事,乔氏一直在记挂着这事。从两年前来京,已经两年没见儿子了。 看完这封信,周秉正决定好了一些事情,自己研墨动笔,写信回老家。 写完信,他又吩咐丫鬟备水,他要沐浴。 一个时辰后,周秉正沐浴完,从耳房出来。 还是没有见乔氏归府,她身边丫鬟倒是回来了一个。 那丫鬟带回口信道:“老爷,夫人说她今日不回来了,她今日到了乔家一趟,恰好参加家宴,今日就住在乔家了,明日回来。” 周秉正一听,心道:“这怎么能行?” 于是他沐浴完换上衣服,问了下乔颐曼现在在哪,便去找乔颐曼了。 …… 乔颐曼上午在望江南和李如锦吃家乡菜,密友之间又叙了会话。 李如锦最近心里有些堵,那个县主进府后,竟本本分分,让人寻不到一点错处。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一遍遍地问道:“颐曼,你知道吗?我心里发堵,说不出来的堵…” 乔颐曼感同身受,也饮了一杯葡萄酿,说道:“如锦,你心里的滋味,我知道的,以前王氏的那个远房亲戚在的时候,我每日早早起身去西院,为王氏端茶奉食。 而冯樱娘却陪在王氏的身边,笑看着我,在她的眼皮下,忍受着来自王氏的各种挑剔……” 俩人吃完酒,胸中苦闷去了七七八八,在望江南吃完饭,乔颐曼回了乔家。 现在已是春日,江南的桑树开始结叶子,蚕有桑叶吃了,开始结丝,桑农就有生丝卖出去。 这个时候,就会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商人来到江南做丝绸生意。 这些商人的银子,随身带着不安全,所以有一部分人就会把白银存到美玉商号,在江南谈完生意直接取出付钱。 所以乔承煜要尽快去江南一趟,处理好这件要紧事。 阿弟要走了,乔颐曼要回家一趟相送。 她到了乔家后,管事媳妇们引她去了花厅。 到了花厅之后,见到了弟弟和弟妹。 乔承煜迎过来问道:“阿洁,你来了。” 上次发生矛盾之后,乔颐曼还是第一次来乔家。 乔颐曼笑道:“听说你们不日就要走了,我来送送你们。” 乔承煜听了,说道:“嗯,东西已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个宅子也不打算卖掉,留了几个下人在这里守家。” 乔颐曼看了眼院子里搬运行李的下人们,心生不舍,说道:“阿弟,凤仪,你们就这样走了。我很是不舍……” 章凤仪道:“我也不舍阿姐,阿姐,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我家人要在京城住一阵子,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希望在京城这些时日你能照拂一下,山西是短时间内回不了了。那里战乱太危险了,等朝廷哪天彻底停战了,他们再回去。” 说着,目露期待之色地望着乔颐曼。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你家里我会帮忙照看的。” 章凤仪这才点了点头。眉间的紧绷放松了些。 乔承煜看了下外面的天色,道:“阿姐,你今日别回了,你的院子一直干净着,今晚住下,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第四十九章 家宴 乔颐曼含笑点了点头,道:“好,我中午去望江南吃了一道菜,很是不错,你吩咐厨房也做上来,咱们一起吃。” “好,阿姐既然还想吃,那有什么不能的,凤仪,你去厨房吩咐下去。” 乔承煜说着,让章凤仪去厨房操办了。 章凤仪到了厨房,看了下食材,吩咐厨房的老李头说道:“老李头,你快快去城西街上采买几条鲜鱼回来,要最鲜活的。” 老李头一边应声,一边笑着道:“是不是大姑奶奶回府了?” 章凤仪一怔,笑着问道:“老李头,你怎知道?” 老李头恭敬地回道:“奴婢知道大姑奶奶不喜欢吃鱼,但喜欢吃鱼丸,要活鱼现做的才入口,所以一听,便想应是贵客到了,奴婢这就去采买鲜鱼。” 章凤仪吩咐道:“正是大姑奶奶回来了,快去吧。” 这时,章凤仪的嫂嫂章杨氏走了过来,问道:“他姑母,你们这就回江南了,难道银号的事情真的交给一个乔家的出嫁女?” 章凤仪道:“这是自然的,不然这银号就是要关了的,既然不关就交给他大姑姐,否则也是倒闭。” 章杨氏语重心长地劝道:“那你们可要多留个心眼,这账本啥的可不能都听她一面之词,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章凤仪道:“好了,嫂嫂,这件事你不必多操心了……” 她何尝不想自己家亲自打理银号,只是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的,确实没有经商的天赋。 所以不交给大姑姐,还能交给谁? 她正这般想着,章杨氏突然道:“她姑母,你侄子也是不打算科举了,不是这块料,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枫哥儿跟着乔家大姑姐一起学着做生意。你看能不能跟你大姑姐说说?” 章凤仪一顿,惊道:“枫哥儿不读书了?” 章杨氏摇了摇头,道:“看出来了,他没有读书的天分,所以母亲想着干脆让他学着做生意。 家里现在这个样子,若是不能学个本事的话,咱们章家以后就完了,现在只有靠着你提携。” 章凤仪也没多想,道:“你容我想想怎么跟她讲。” 章杨氏道:“你们没几日就要走了,正好今儿家宴,和你大姑姐提提,就让枫哥儿跟着她在京城好好学,答应了我们全家都感谢她,不行的话,章家也只好另寻活路。” …… 乔颐曼留在乔家吃饭了。 花厅之中,摆了四桌,主桌自然是乔颐曼和弟弟、弟妹以及章老太坐在一起。 用饭时,乔颐曼坐在主位,先动了筷。 章老太注意到了,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个乔家女,还真把自己当成乔家主事之人了。 她的反应,有些明显,章凤仪自然也看在眼里,见母亲想要说话,她急忙道:“母亲,这个鱼头冻您尝尝,很好吃的。” 话音刚落,章杨氏也发觉了,私下扯了扯章黄氏衣袖。 章黄氏想起了儿媳的嘱托,不说话了。 用完饭后, 章老太忽然道:“她大姑姐,那天是老身一时为女婿着急,说错了话,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千万别和老身一般计较。” 闻言,乔颐曼笑着道:“那日老夫人说了什么话?我都不记得了。” 闻言,章杨氏和章凤仪心底一起暗暗松了口气。 母亲总算没有再犯糊涂了! 又续了会话,章凤仪想起嫂嫂嘱托,于是开口问道:“阿姐,我们走后,家里的事全交给你,你也没个帮手。你要不要找个帮手啊?” 乔颐曼现在还没有招伙计的打算,道:“银号有乔伯撑着,柜上还有几位掌柜,现在还不用,以后说不准,怎么了?” 章凤仪道:“阿姐,我侄子耀庭你认识的,他就在这儿。他读书没什么天分,家里想让他跟着你一起学着做生意。”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章耀庭头低得更深了。 乔颐曼非常喜欢她这个亲弟妹,但是她还没有打算教别人做生意,自己都还在摸索中呢! 乔颐曼于是道:“银号的事情都是乔伯和几位掌柜的在主管,依我看,枫哥儿可以先跟着几个掌柜的当个徒弟,他们要觉得行,以后可以在美玉做事。” 章黄氏听了,大失所望,她本想把孙子交给乔颐曼,这样乔颐曼就必须负责的,没想到乔颐曼居然推给了几位掌柜。 于是她道:“承煜和凤仪都说你有才干,我们这才让耀庭跟着你学,你现在又说让他跟着你们银号的几个掌柜学?” 乔颐曼道:“亲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跟着几位掌柜先学点基本的就过来跟着我学,且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时间教?再说了跟着那几位掌柜学到的就已经足够了,为何非要我教?” 章黄氏哑口无言。 一旁听着她们交谈的乔承煜,脸色渐渐黑了,他忽然起身,道:“行了!我阿姐能帮你把孙子安排到掌柜那里就已经不错了。乔家的几位掌柜都是业内的前辈,能去给他们当学徒,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门路了。” “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爱来不来,不来拉倒,别在这里为难我阿姐了!” 乔承煜一口气说完,然后冷着脸。 章黄氏见自己女婿这样训斥自己,惊讶道:“我说承煜,你便是这样训斥你的丈母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我做这些是为了谁?不也是为了多一个人,以后帮你经营银号吗?” 说着,她哼了一声,扬声道:“但凡你要是立得住,能给凤仪一个家。守住主业以后让她安享富贵,我也不会在这里多事!” 听到这话彻底是踩中了乔承煜的逆鳞,乔承煜脸色更黑沉了。 眼看母亲又在挑起事端,惹得妹夫不快了。 章老爷道:“好了,承煜,你别和老夫人一般见识,母亲你也少说两句,承煜的事情我们管不着,有他亲姐姐呢,人家到底是亲姐弟!” 场面这才缓和了点。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说道:“老爷,夫人,大姑奶奶,姑爷来了!” 第五十章 儿子来京 周秉正来了? 乔颐曼端着茶盏的指尖微顿,讶然道:“什么?你说老爷来了?” 她不是让丁香回府传话,今晚自己不回去了吗? 小丫鬟垂手,肯定地道:“回夫人,是的,老爷来了,就在府外。” 周秉正真的来了,他来干什么? 他处事一向是极有分寸,怎么会这么唐突地登门? 乔颐曼心里很是疑惑,想了想,吩咐道:“告诉他我在花厅呢,让他过来吧。” “是。” 丫鬟应道,领命出去了。 刚过了一会儿,花厅外便传来一道沉稳内敛的脚步声,接着,周秉正出现了。 花厅内此刻坐着的都是乔家亲戚,没见过他,所以他一进来,章家人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乔承煜第一个站起身,热情地问道:“姐夫,你来了?快上座。” 章家人打量了他会儿,觉得他气度非凡,不像是一般人,也不像是商人, 乔承煜又将将章家众人介绍给周秉正。 听乔承煜介绍完,章老爷笑着问道:“这就是乔家姑爷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哦,怎么现在才到?” 章杨氏望了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周秉正,微微一怔,目光之中略带惊艳。 周秉正简单应对几句后,视线睃巡了一圈屋里,见到了正坐在贵妃榻上悠闲和别人叙话的乔氏, 他朝着乔颐曼问道:“颐儿,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呢?” 乔颐曼道:“我不是让丁香回去带话了吗?说我今日在娘家吃饭,你不知道?” 周秉正注视着她,道:“我知道,但是我见你不回去,担心你,过来看看你。” 他说完,似乎是颇为担心。 “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乔颐曼心底轻哂一声,觉得他今日怪怪的,竟然还来找自己。 说了不回去了,现在又来找自己。 乔颐曼只好道:“你来找我,只是想来看看我?” 周秉正道:“你要是担心天黑,我来接你回家。” 一个如此沉稳稳重的男人,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出这么依恋的话。 屋子里的章家人见了,被他这话弄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章杨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姑爷真是疼乔大姑奶奶” 乔颐曼见他已经来接自己了,也是不好在住乔家, 于是她道:“行,一起回去吧……” 等回到周府,进了东院。 周秉正道:“好啊,现在连回家都不回了。” 乔颐曼道:“我这不是有事儿吗?也和你打过招呼了。” 周秉正道:“以后不准这样了,今天我也有事儿要告诉你。” 乔颐曼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周秉正道:“儿子们要来了,春闱结束,宅子我已经重新物色了。你去尽快看看,要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乔颐曼担心地道:“儿子们要春闱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中。” 周秉正看着床顶,分析了一番,道:“孩子资质平平。只要用功读书了,考中举人应该不难。” 乔颐曼听不了这话,她的大儿子二儿子已经考中了秀才。今年才十六岁,已经很不错了。 “寻常人家的孩子现在还没考中大郎。就已经考中了秀才,已经很不错了,不许你这么说你自己的孩子,你便这般看不起?” 周秉正道:“那都是普通人。想当年我十三岁就考中举人了,这还是为了能早点参加考试。我还报大了一岁。大郎十六才考上一个秀才,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乔颐曼道:“儿子考上秀才你还不满意,听你的意思,儿子这次春闱若是不中,就是不够用功?” 周秉正道:“衣食住行都有下人,他们只需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连个举人都考不中,这不是不用功什么?我定要好好训斥!” 乔颐曼语气也不悦了几分,道:“你不要对儿子太苛刻了,干嘛这么急于求成?再说了你爹考到三十多岁也没考中。这难道也是不够用功?” 她公爹周家宝,现在有个秀才身份。从小也是读书,参加科举的考到三十多,儿子都考中秀才了,他还是个秀才。 直到和自己儿子一同考试,儿子中了,儿子都考进他宁愿做官了。他还没考中,这才放弃科举。 周秉正听了,转眸,对她道:“乔氏,你对儿子太娇惯了!以后想让他们走我爹的老路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是不满! 乔颐曼连忙道:“我哪儿对儿子娇惯了?只是让你不要太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给儿子增添压力!” 周秉正道:“你去翰林医院看看。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的?所谓大器晚儿子们要是不成器,看我怎么教训他。” 他语气坚决。这次他再也不会让步。乔颐曼以前对他管教儿子都不敢智慧的现在。竟然敢决定家里的大事了。 三从四德已经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了! “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 这句话在周秉正的喉咙头打了个滚儿,又咽了下去。 他不能这样说,因为自己这样说乔氏,乔氏从来不认可。又是吵不完的架。 果然,他说完,乔颐曼两只眼睛盯着他,反驳道:“翰林院这么多人。赶考的学子成千上万,又有几个人能考中?再说了儿子还小,不是还有几年时间吗?三十多明经,五十少进士,你这样给儿子压力,我担心恐怕会适得其反。” 周秉正冷哼一声:“反正这几个人都要,最起码考中进士,我也不要求名次。但是都要考中进士。我住家。才不会在下一代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乔颐曼道:“那我也不管,等儿子春闱结束,不管考没考中,你可不许打击他们,责罚他们,急于求成。 大郎二郎真的已经很用功了。寒天暑日里还在书房读书,你真忍得下心?” 周秉正道:“好了,他们要是考不中再说。” 乔颐曼道:“好。” 正说着,周秉正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你给我多生几个,总有一个能光耀门楣的。” 他说完,转过身抱住乔颐曼,那双修长的手指轻轻熟地,抚摸到她的后腰,褪去了她的里裤。 第五十一章 “……” 因为他突然的举动,乔颐曼心情变得极是矛盾。 这该如何是好?他是坚决要和她做那事的。 如果她的决定和他一起过下去。那么这种事是迟早的了。 乔颐曼想了想,问道:“你之前说听我的。好好做官。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周秉正心道乔氏真是圣贤书读多了,还做官要清廉。这个年代做官清廉只能成为道德模范。还会被排挤,根本登不上高位。做想做的事情 在朝廷做官,发财是升官的题中之义,这个乔氏一个内宅妇人,居然管到自己的事上面了? 他心里嗤笑,面上却不显露丝毫:“知道了,知道了,我怎敢不遵你的旨,嗯?” 乔颐曼哼了一声,说道:“你的话,我是不信的,先看你以后表现,我再相信。” 说着,她轻轻拂开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滚烫大手。 周秉正眸光一沉,贴过来道:“好,好好,别以后了,就现在吧,我好好表现。” 他话里意味深长,说完,他翻身而上,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说实话他身体和年轻时没怎么变。他身材清瘦精壮 他脱完,拿起乔颐曼的一只手,抚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之前你和我说,你讨厌男人变心。讨厌男人身材发生变化,吃的脑满肠肥,妻妾成群, 因为你这一句话,即使是冬日里头,我也坚持游泳锻炼, 乔氏,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乔颐曼感受着手心的温热,和他胸腔里发出的强劲心跳之声,一时恍惚。 以前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她说这句话是暗暗地说明自己的立场。敲打周秉正不要三妻四妾。 至于后半句…… 当年她尚未出阁的时候,父母也为她先看过几名世家男子。 后来再次见到他们,他们不是一个个发福的,让人倒胃,就是流连花丛。 被周秉正这么一提往事,她看向周秉正精瘦紧致的身材。 其实她也不太能接受她一朵花还没有开足的年纪。就这样清心寡欲的独守空房。 且周秉正的这那方面很是不错,十几年来,几乎每次都能让自己十分满意,感到愉悦。 既然已经决定和他过下去,那么便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岂不好? 乔颐曼这般想着,也不再推脱,她面上含笑,垂下浓密卷翘的睫毛,轻声说道:“好,那你今晚便好好表现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说完,她闭上了眸。 周秉正脸色精彩极了,先是一红,然后慢慢地变紫,又变为铁青。 自己的男人尊严在乔颐曼那里什么都不是了? 乔氏把自己当什么了?一个给身体带来快乐的工具? 他垂眸,看着闭着眼睛躺在自己身下,一动不动,死鱼一般,等着自己的乔颐曼,气笑了一下。 索性直截了当地脱掉乔颐曼的寝衣,进入正事,他了解她的身体,去亲吻她敏感的地方。 说实话,他愿意体贴一点,温柔一点。对乔氏他确实无法做到心彻底冷硬。 虽然乔氏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副悍不驯的样子,但是想起年少时的回忆,周秉正心头总是一软。 烛光昏黄,床上的青纱帷幔并没有放下,是以光线足够照物。 周秉正看了一眼右手,道:“乔氏,睁目,看看你自己!” 他刚说完,目光一扫,如触刺般定住了! 乔颐曼睁开了眼睛,目光一震。 乔颐曼猛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恍然大悟。 呜呜呜!没脸见人了! 乔颐曼脸色涨红,她伸手抓扯过一旁的枕头,嚷道:“不是我,不是我……” 周秉正面露担心,问道:“乔氏,你这怎么了?受伤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乔颐曼深呼吸了几下,尽力地解释道:“我没有受伤,那个……我小日子来了。” 周秉正低头仔细看了看。看起来乔氏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于是喃喃道:“你小日子来了……” 乔颐曼埋在枕头下面的脸点了点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 然后乔颐曼想到弄脏了床不好。起身去找了月事带,去了耳房。 独留周秉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有些发怔。没想到两人许久未曾敦伦,这久违的第一次竟会遇到这种情况,竟会遇到这种情况。 周秉正一边清洗,一边想起了一事。 他忘记从哪本书上看到过了。说是若女子还有月事,无论年纪多大,还是可以继续生养。 男子则更是如此,年龄更晚些也能。 前几天和乔氏提起想要一个女儿的事情。乔治当时的反应非常抗拒。事后,周秉正以为是自己那样提议让不能再生的乔氏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现在想想,应该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乔氏,其实就是不想再生养了! 过了片刻,二人收拾干净,上了床榻休息。 乔颐曼重新换了一件寝衣,上了床榻。 周秉正吹灭了灯,忽然道:“乔氏,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女儿吧,儿女双全。” 乔颐曼道:“你怎么又有了这个想法?” 周秉正道:“你我还年轻,多生一个不好吗?又不是养不起,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还是真的不想要?” 乔颐曼坐起身,神情郑重地道:“夫君,我真的不能再生了,咱们已经开枝散叶,这么多孩子了,难道还不够?” 周秉正见她态度坚决。恐怕硬来是不行。于是道:“好啦,我给你一点时间,你再想想,现在说不要,也太早了些。” 乔颐曼正要再说些什么,周秉正却翻个身,闭目,说道:“睡了,我明日还有事。” 第五十二章 极品表弟, 乔颐曼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旧事重提? 看着他不欲多谈的背影,乔颐曼郑重而严肃地说:“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再生。” 周秉正道:“你不生谁生?你难道要我去找外面的女人?” 他声音也冷凝了。不像是在开玩笑。 乔颐曼整颗心一下子就寒了,只要不如他意,他就用纳妾威胁自己? 她猛地掀翻被子,问道:“周秉正,你说这话是何意?” 周秉正感到身上一凉,他回过头对向乔颐曼愤怒的视线,道:“我就想再要一两个孩子而已。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乔颐曼觉得难以开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也不想再闯一次鬼门关,不想再承受生育之苦。 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根本不会体谅自己! 于是拉上了被子,闭上双眼默默伤心。 周秉正却是在她背后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身为女人不繁衍子嗣,这是何道理? 乔颐曼声音苦涩,说道:“你要纳妾,尽管去纳!” 周秉正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乔氏会是这个态度。 看来她钻了牛角尖,两周秉正也不再说话了。 等到乔颐曼的银号倒闭,她也就只能在家里管理家务,到时候她自然听自己的了! 既然迟早的事儿,自己又何必现在和他起冲突? 于是周秉正道:“那歇了吧,我明天还有事。” 乔颐曼知道和他置气无用,看了眼外头的月色,和衣睡下。 …… 同样的月光也落在了京城西的槐树胡同里,赵家。 赵惟从玉春楼和周秉正吃过饭之后,又回来了。 他到家之后,赵恒问道:“怎么样了?那个周大人请你吃饭,说了什么没有?” 他和表哥一起来科举,结果没考上,落举了。 家里托关系找了主考官帮忙看看试卷。主考官把考中二甲以上的试卷拿给他看。 他觉得自己和别人差距太大,觉得这辈子指望不上科举入仕了,于是就放弃读书了 好在赵惟是他堂哥,一甲探花,以后说不定能封侯拜相。 于是赵恒决定了,跟堂哥混了,一是赵惟性格孤僻,而他善于交际,两人正好互补。 二是赵惟亲爹死得早,娘亲也死得早。全靠叔叔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大。赵惟发达了,有义务拉他赵恒一把! 所以赵恒很坦然地留在了赵惟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经营人脉。 赵惟对自己这个堂弟也视若亲兄弟,毕竟这是自己亲叔叔的儿子, 赵惟想起酒席上周秉正提的事情,道:“没说什么,就是一起吃了个饭,喝了两杯酒就回来了。” 说着,他解开衣服,想去院子里打水沐浴。 他少年时曾习武,寒冬腊月里用井水冲凉也是无碍,更何况现在是三月份了。 这座宅子很是普通,也没有仆人。他两个大男人也不愿意烧水。 见赵惟反应很平淡,赵恒有些纳闷。 他站在原地纳闷了一会。立刻跟了出去,追问道:“啥真的什么都没说?你不是在糊弄我吧,不可能,不可能。” 他跑到院子里来到在井边打水的赵惟身边,语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赵惟淡淡地道:“真没说什么,能说什么?” 他觉得酒桌上的那些话没必要说出来,反正自己是不打算留在翰林院的。 赵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是万万不信的。周大人日理万机,他就闲着没事儿约一个后辈去酒楼吃饭? 他要是缺人陪着吃饭,怎么不去找扬州瘦马相陪? 赵恒唯恐他错过了什么机会,于是道:“你说这话我是不信的。我就不信周秉正请你吃饭。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吃饭。” 说话的这会功夫,赵惟已经从井底打出了一桶水。 井水清透,映出天上挂着的一轮弦月,以及神情一脸淡淡的赵惟。 赵恒接着问道:“他在请帖上不是说要谢谢你救了他夫人吗?” 邀帖他也看过了。 赵惟打起一桶冷水。直接脱掉衣服挂在了院子里的竹竿晾衣架上,他身材修长,带着少年的清瘦有力。腹部有着明显的人鱼线。 他打了一瓢水,拿了条棉巾。直接搓洗身体,也不说话。 赵恒看了一眼堂兄,道:“怎么不说话?” 赵恒见他追问个不休,耳边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吵他,于是应付道:“是,他是请我吃饭了。就是为了谢谢他夫人的事情,除此之外没了。” 赵恒一怔,道:“啊?这就没了?” 赵惟心知若是告诉他庶吉士留馆的事情,也是徒增麻烦,于是说道:“是啊,他请帖上都说了是为了他夫人的事情,还能是什么事情?” 说完他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赵恒反应,心里想着他会不会相信。 闻言,赵恒失望地长叹了一声,泄了气似地道:“唉,这什么人呐?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救了他夫人,他孩子的娘,他就请人吃了顿饭?” 赵恒抱怨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惊声道:“对了,那他总该送给你点什么好处吧?” 赵惟实在受不了了,叱声道:“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就他夫人,我都不知道那女的是周秉正夫人,随手一救而已。你又期待着人家提携我,又期待着人家送我东西!” 说着将手中那打湿了的棉巾往桶里一扔,黑着脸进屋了。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他这个堂弟了,每天正事不干,就喜欢钻研人际关系,搞人情往来。 自己钻研也就罢了。还往自己身上钻研,管起自己的事情来了。 赵恒见他生气,一怔,忙进屋解释道:“你别生气,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想着他要是送东西你收了,这叫有来有往,下次你还是能去主动找他嘛……” 他心里暗暗责怪。赵惟脑子不开窍。机会在他面前他都抓不住,也不知道是怎么一甲及弟的。 赵惟进了屋,一边擦拭身体,一边道:“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留馆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赵恒点了点头,道:“好了,我不管了,我打算去京城取点银子,到时候帮你打点打点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还有吏部的杨尚书,你是探花。没理由不给你通过的。” 他自顾自地说道。 赵惟听了,忽然道:“不用去打点了,有什么好打点的,爱留不留,非要送礼才能留下的话,我觉得也没必要留下了。” 他进京待的这半年,可以说是极其痛苦。全是形式主义,全都是权斗,全都是党争。 赵恒听了,道:“这留馆有这么多人竞争,却只留下那么几个,你不送礼,尚书大人凭什么留下你?再说了,你身为翰林院的庶吉士,逢年过节去走动走动也很正常。什么都不做,失了礼数呢!” 他越说越起劲,说着说着,看见赵惟压根不搭理自己了,换上寝衣去了东屋睡了。 赵恒终于住嘴了,心里却是嘀咕着,堂兄定是不懂交际,让周大人误会了。 他明日就要准备几份厚礼,替赵惟去周府走动走动。活动活动人脉,将留馆的事情办妥! ? ?大家支持赵惟做男主吗 第五十三章 选宅 接连过了几日,乔颐曼也没再搭理周秉正。 倒是周秉正主动过来,像是给他个台阶下似的,求和过几次。 乔颐曼更是没搭理这件事情,养好了身子,等小日子彻底干净之后,决定去看宅子。 周家该搬家了,先不说毫无边界,敢上门插嘴的街坊,就单说这小宅子,住着只是为了生存,根本算不上是好日子。 乔颐曼不愿意在这个小宅子里再将就下去了。 于是答应了周祥,一同出门去看宅子。 周祥便陪着她去了那家大牙行,问牙婆宅子卖出去没有。 牙婆见那日的客人来了,这几日忐忑的心终于像是找到了靠似的,连忙热脸相迎,其实以前跟周祥竞价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找的托 不过是看周祥行色匆匆,一副急着要买的样子,她才找来的托。 没想到这招儿竟然把周祥吓走了,牙婆一连十几天都没见到他。 牙婆心里面正在顿足懊悔自己为何要耍这些心眼,今日又看见周祥来了,心情掩饰不住地高兴。 她恭敬地看向跟周祥一起来的乔颐曼,见乔颐曼穿戴虽不张扬,但很是体面。 京城贵妇妇人他都见多了。看乔颐曼的气度,应是这家的主母 于是他热情地上前道:“贵人万福。” 周祥道:“给我们夫人介绍下都有些哪些地段好的宅子吧。” 牙婆讶异地道:“前次看的宅子不好吗?又大,地段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周祥听了去看乔颐曼,道:“夫人,忘记告知与您了,奴婢先前也去看过宅子。?,看了一个,但是别人也看中了……” 价钱不是很好,您看是否要去再看看。” 乔颐曼问:“哦?你来看过?” 主人家买宅子是极其重大的事情,怎会让一个奴婢来办? 周祥心道还不是你天天和老爷作对,老爷为了哄你开心,让我来悄悄办好给你惊喜的。 当然他不敢直说,只道:“老爷吩咐奴婢先来筛选的。” 乔颐曼道:“原来是这样,那你看好了几处没有?” 有了周祥的筛选,她看宅子也省了很多事。 周祥想到那日看的是有个不错的。但是和别人产生了争夺,万一主母又看上了,岂不是给老爷添麻烦? 于是道:“奴婢看中了一两处,一处有些牵扯。还有一处也很是不错,夫人去看看。” 乔颐曼问道:“有什么牵扯?” 牙婆闻言,立刻解释道:“没什么牵扯,那户人家瞧上了别的宅子不要了,夫人放心。凡是老山经手的宅子,保证清白,没有纠葛。” 乔颐曼说是要货比三家,于是去看了。 她决定都去看看。这一看就看了好几家宅子。 最后定了那个周祥看的宅子,他倒要看看这个有纠葛的宅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然后去看了之后,发现院子宽敞,地段也是极佳。 于是乔颐曼道:“大是大,地段也好,但是分布的不好。” 这家前主人,多半是北方人,因为房屋排布是典型的北方建筑风格。 京城寒冷风大,宅子喜欢四合布局,因为这样围起来能起到防寒的作用。 里面严格遵循中轴对称、纵深递进的原则,内外有别。 院落宽敞,正房高大朝南,厢房低矮,长幼尊卑分明,对外封闭(高墙、小门),对内开敞,所谓“坎宅巽门”风水。 可乔颐曼觉得虽然院落宽敞、正房朝南,但是厢房离正房太近了。简直就是个四合院,后宅私密性不够。 以后大郎他们娶了妻在内宅住,多是三代同堂,太不私密了。 还有就是院墙太高了,高大归高大,透光却不是很好。 估计里头种点花都晒不到日头。 不够通透,采光太差! 乔颐曼往书房看了看,感觉不行。于是摇了摇头道:“这房子也就一般,有没有采光比较好的,屋檐儿别太高,太高的话采光一定不够,最好有湖景的,你这太普通了!” 时下妇人不能与牙行议价,所以乔颐曼没说这处宅子根本不值七千两,只道其他。 牙婆笑着道:“老身斗胆问一句,贵人夫家是做什么的?” 乔颐曼道:“问这个做什么?” 牙婆笑着说道:“贵人您有所不知,这边是东华门,靠近东华门的胡同里。都是做官的人在这里置办宅邸,为了能上早朝省点时间,官员俸禄又不高。 老身明白夫人说的是什么样式的房子,但是那样的房子……为了少点不必要的麻烦,这处宅子其实正好,既实用、冬天御寒,又不会让言官多嘴。” 乔颐曼先前买的房子在城西,并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想想也是。 可能只有晏阁老那种身份,能住心仪的宅子吧。 从牙婆那里回来,乔颐曼没说什么。 —— 紫禁城,文渊阁。 今日早朝发生了三件重大事情,第一件事是开海的事情,朝廷决定今年夏天推行。 第二件则是邹国标上任内阁首辅。 第三件则是有几名御史联合上疏弹劾晏阁老的家族问题,引得朝中大风往往起于青萍之末,言官的弹劾从来不是直接弹劾某一个人,而是先从他们党派的某个人弹劾。 邹国标深受皇上信任,当了首辅,进入文渊阁海禁的事情也开始了。 周秉正道:“恭喜邹大人,贺喜邹大人。” 邹国标对自己这个好朋友很有好感,再加上他是晏宁的学生,也知他的难处。 虽然在这件事上他没帮忙,他已经很满意了。 邹国标道:“好,以后共谋国事吧。” 然后像吩咐小弟一样,把一些公务交给了周秉正做。 乔颐曼也得知开海开始的消息了。 那她明日要回一趟银号,告诉那些掌柜的人,把牌子挂上,寻摸一些有能力,有资质的小商户,人家可以贷款给他们。 想到这儿,她去了周秉正书房,开始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到时和银号的掌柜们商量一下是否可行性。 这样忙着忙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却不见周秉正如往日一样回府。 第五十四章 夜话家事,儿子春闱 乔颐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本就在生认为他心寒。懒得过问他为什么还没回。沐浴更衣,睡了。 周秉正当然没回府。 他去了一个私密宴会,和几个自己人密谈除掉邹国标之事。 因为邹国标是异己,首辅不是自己人,他们始终无法接受。 邹国标还未出手铲除晏宁的旧部,但这不代表晏宁的旧部不会出手对付他。 权斗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根本没有折中的办法。 商议了一番对策之后,发现邹国标没有软肋可以下手。 邹国标这个人,从不结党营私,作风端正。为官已多年,十分清白,很难找到缺点。 再加上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深受皇帝信任。一时还真找不到对付他的办法。 周秉正道:“人不可能没有破绽,从事需等待时机。” 开完会,回府。 因为之前的事情和妻子闹得很不愉快,周秉正也不奢望乔颐曼能等他。 到了家,才走到东院门口。 忽然看见周祥在那里等他,周祥见他回来了。 立刻上前。将一封家书递给他,道:“姥爷老家来家书了。” 现在春闱已经过去,想必这次老家来家书应该是说三个儿子进京的事情。 周秉正接过家书,到了书房,打开看。 信上说的事情,果然是春闱结束了,他的长子周珩、二子周瑾、四子周晓白已经坐船北上进京了,叫他记得去接。 周秉正的江北出身,那里虽然不是什么繁华富庶之地,好在处于长江下游,坐船来京非常方便快速。 周秉正看完了信,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祥领命退出去了。 夜色正浓,周秉正坐在书房里的那一张圈椅上,望着窗外月色出了会神。 想到时间不早了,也该沐浴更衣睡觉了。 于是他将家书放到书案上。拿了一个书册将其压住。 忽儿地,他目光扫到了一张新鲜墨迹的纸。 纸上面写着:本号出海贷银告示 凡欲向本号借支银两、出海经营者,必一一合于下列条款,方准放贷: 一、须为本处良民,有家有室,行止端谨,无拖欠官项、交通海贼、素行不端之迹。 二、须于本地自有房屋、铺面或田产,堪为抵押,非流徙无依之人。 三、须经营生计一年以上,有旧肆、有簿籍、有旧主顾,非一时侥幸、贸然出海之徒。 四、须自备三成资本,不得全赖借贷,以见实心,亦明担当。 五、须有殷实商户二人具保,保人家业牢靠、信义素着,愿同任偿还之责。 六、须明言出海何国、装载何货、几时回棹、如何归银,事事清晰,不得含糊。 七、须誓不携带违禁之物,不私通海贼,不做违律之事,毋得累及本号。 八、须恪遵本号规条,按期清本还息。若有迟延拖欠,抵押产业尽数入庄,保人一体代偿。 以上八款,一不备者,概不借贷。 非本号吝于通融,实因出海风波险恶,不得不慎。 望诸商体谅,以信相交,共济安稳生利之途。 果有合于条件、诚心借贷者,可备具自身情由,至本号内详议。 …… 周秉正看着这张纸,认出来是妻子乔氏的字迹。 当揣摩着纸上的意思,这显然是乔颐曼,准备在银行推行的新业务。 说真的,当他看完纸上的内容之后,很是震惊:乔颐曼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主意? 这主意简直天时地利人和。虽说也有风险,但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战略。 周秉正震惊地往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怪道乔氏一直嚷着要接手银号生意呢,原来有这个打算。 说真的,有这般超前的眼光,未必有男子比得上乔氏。 周秉正心头一软,说真的他不愿意乔氏的才华埋没于内宅,但是他也无法接受乔氏出去抛头露面。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于心不忍的犹豫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夜里起风了,风推开窗子,从未关紧的缝隙里吹了进来。 周秉正被这阵吹面不寒的夜风吹得回过了神。 他想好了,绝对不能让乔氏出去做事,家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再者就是出去做事。是必然会分走调式的精力,到时忙起来。两个人都见不到面。 这怎么能行? 下定了决心,周秉正出了书房。 打开书房帘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书房是东院的正房的西次间,中间就是卧房,所隔不远。 乔氏应该已经睡了,他不想吵醒乔氏。 守夜的丫鬟见老爷出来了,立刻走上前问道:“老爷,耳房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周秉正的视线穿过东吴的帷幔、屏风,看到里间卧房透出明亮的烛光,问道: “夫人还没睡吗?” 守夜的丫鬟道:“回老爷话,夫人还未休息。” 周秉正点头,然后脱了外裳,去了耳房。 耳房里,他沐浴好了之后,擦干身子,换上丫鬟放好的干净寝衣,去了卧房。 乔颐曼还没睡,半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床榻外侧,明亮灯火下,正看着一本画本,边看边痴痴地笑。 什么书这么好看? 周秉正眸光一深,朝着里头走去,边走,他清咳了几声。 他说完,注视着乔颐曼。 听到有人问自己,乔颐曼抬眸,见是周秉正回来了,已经沐浴好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竟然都没发现。 周秉正走到她面前,坐到了床榻上,朝着她问道:“方才在看什么呢?见你本是入神。” 想起前几日他的那副死样子,乔颐曼完全没有了和他说话的欲望。 她收了书,放置一边,语气淡淡地道:“没看什么,你何时回来的?” 周秉正眸光一沉,说道:“我回来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乔颐曼道:“哦。” 周秉正道:“今日老家寄回来家书了,你看了没?” 乔颐曼今日一回到家便累了,洗漱完便躺在床上。看一本诙谐市井画本。 家书?周祥也没和自己说呀。 哦,怎么忘了,家里的大事,周祥都以周秉正为先的。 于是乔颐曼问道:“家书何时寄来的?” 周秉正把家书给了乔颐曼,说道:“大郎二郎已经考完春闱了,现在约莫已经带着四郎一起,坐船来京了!” 第五十六章 叙话家事,去踏青? 她和她的亲儿,终于能团聚了? 乔颐曼心里欣喜万分,立刻问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周秉正捋了下长髯,说道:“江北到京城大概二十三四日,快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就来了。” 乔颐曼抚着欣喜的胸口,眉眼带笑,道:“太好了!” 周秉正见她高兴,也含笑说道:“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 次日,周秉正今天破天荒地,大早上的陪乔颐曼一起吃饭。 乔颐曼一早起来,见周秉正在家中晨练,想到今日也不是他休沐,有些意外。 等他晨练完,来到花厅用早膳。 今日的早饭,格外的丰富。 等周秉正用完饭,俩人一起叙话时, 乔颐曼问道:“今日你怎么没去上朝?” 周秉正眼也未抬,淡淡地反问道:“以前总抱怨我在家不陪你吃饭,现在能在家陪你了,你好像还有点不乐意? 乔颐曼斥道:“少贫!” 周秉正轻声笑,继续贫道:“我自感上朝上到夫妻离心,教导不了儿子学业,觉得不值,所以我现在想多陪陪你们” 乔颐曼一怔,问道:“你不去上朝了?” 周秉正道:“最近这段时间身子不舒服,不去了。”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实际是不想在那儿给邹国标当小弟。 乔颐曼道:“哦,也好,等到儿子回来了,你帮忙照看一下。” 周秉正道:“你身为他们的亲娘,你去哪里?” 乔颐曼道:“听说朝廷开海了。我现在要回去打理一下银号的事情。” 周秉正拍了下桌子,实在忍不了了,道:“乔氏!你还要想着经营银号?” 乔颐曼道:“我经营银号咋了。” 周秉正道:“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我说了不准你去!。” 乔颐曼冷声反问道:“你想控制我,不让我出门,我还就要出去。” 两人僵持不下。 周秉正道:“好,以后的事情你交给掌柜就行了。以后在家多陪陪儿子。” 说完他注视着乔颐曼。如果乔颐曼连儿子都不陪的话,那他真带好好教训乔氏了。 乔颐曼道:“好,我知道了。” 她不可能因为银号的事情忽略对儿子的陪的。 因为她知道,她想要的是生活的底气和安稳,可不是那些冰冷的白银! 周秉正沉吟道:“等到大郎他们来了,虽然一家人团聚,但是你和我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没那么多了。” 他说完,表情似乎十分惆怅。 乔颐曼噗嗤一声笑了,瞧瞧他这个样子。他都像那种为老不尊的男人。 都一把年纪了,但还能说出这样眷恋的话? 周秉正说完,瞥到乔颐曼正笑看着他,于是朝着她问道:“你笑什么呢?” 乔颐曼道:“你现在都多大岁数了?还单独相处,这话千万别当着孩子们的面说。” 周秉正道:“无妨,他们也不小了。等考中了举人,便可以考虑为他们安排婚事,等他们成了亲,就知道了。” 周家这几个孩子中的长子周珩,今年已经虚岁十六了,这个年纪一般来说是可以考虑成亲了。 想到儿子们能成亲,乔颐曼也是露出一抹欣慰之色。终于将他们抚养成人了。 于是周秉正想起一事问道:“听周祥说,你今天去看宅子了,看的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 周秉正道:“听周祥说你今日和他一起去去看宅子了,怎么样,有看中的吗?” 周秉正看她没在顶嘴,于是问道:“这次的事情怎么样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合适的。” 周秉正道:“我听周祥说不是有个合适的吗?你去看了没有?哪里不合适?” 乔颐曼摇了下首,说道:“周祥说的那个大纱帽胡同的宅子,地段和大小虽然很好,但是有几处我觉得不妥,正想问问你呢。” 周秉正道:“说。” 乔颐曼道:“那宅子正院是我们住,对吧?东厢房定是给大郎住的,你也说了他们没几年就会娶亲了。那样的四合院没有隐私感。一家三代人住着方便吗? 好,就不说这么远了,就比如现在大郎二郎他们要读书,东厢房给他们做书房。窗子太小。里头采光不够。他们看书多伤眼睛啊。” “还有就是,连个园子都没有,好局促啊……” 周秉正听他说完,没想到宅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当年他读书的时候,住的都是很普通的房子,夏天冷,冬天热。也没留意什么采光不采光。 于是说道:“这有何难,你去找带园子的不就好了。” 乔颐曼道:“你说的简单,在大纱帽胡同哪有带园子的房子啊?再说了,你知道你丫婆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你们这些做官的人要清廉,住带园子的宅子容易引起揣测。 再说了,我也不能不考虑你呀,如果不选大纱帽胡同你以后上朝,路上不还是要很久吗?” 周秉正道:“原来你顾虑的是这些。不用多想了。你就满京城的去找。我住在哪都行,无非就是早起晚归点罢了。” 说完,他又要邀功似地道:“我为了你和大郎他们,莫说这点,什么我都能迁就。谁叫你们是我的女人,我的孩子呢?” 乔颐曼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道:“少贫!你就莫说这些哄人的话了,前几日还训斥不让我出去了呢。” 周秉正见她旧事重提,想到等半个月后,儿子们来了, 到时出门踏青就是一全家人一起出去。他和乔氏没什么独处的时间了。 更不要说尽快让她怀上了。 于是周秉正道:“没说不让你出去玩,是说你不要不着家!女人还是要以相夫教子为己任,方是良!” 他正想好好训导乔氏一番,忽然看到乔氏心情又不好了, 于是他停住了口,话锋一转,又道:“说到玩,现在京城里踏青的人不少,正好我这几日告假,不若明日带你去西山踏青吧?” 西山景色虽然一般,但胜在依山傍水,山脚下有一片无垠的空地,草场。可以跑马扎帐篷露营。 很有野趣,是以每到春日京城之中去那里。踏青的人不少。 ? ?后面剧情写的十分劲爆的地方了,请务必追读! 第五十七章 出游,遇到鹤群 乔颐曼道:“明日去西山踏青?” 周秉正看了眼外头天色,道:“今日去可能有些迟了,没有好位置扎毡幕了,你若是想去,今日先收拾好。明儿一早我们就出发。” 乔颐曼自然想去。于是用完早饭,乔颐曼赶紧去命人收拾出踏青要用到的一些东西和毡幕。 到了次日五更时,乔颐曼便起床梳妆了。收拾好自己,让丫鬟把昨天收拾好的东西抬上马车。 就在这时,周秉正从书房现身。 他看了眼地上的两口箱笼,悠闲地道:“只是去踏青,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乔颐曼正仔细收拾着,听他一副大老爷的样子,于是停下手,道:“我可没你自在。带的这些东西都是要用到的茶炉、碗筷、食盒、水瓮……” 周边正不容置喙地道:“去踏青直接弄些野味烤着吃,用不着碗筷。带这些东西太麻烦了。弄两只包袱最多了,我们骑马去。” 乔颐曼讶道:“骑马?” 他们哪有骑马出门的? 周秉正道:“时下出门踏青的人数不胜数,往年山脚下人头攒动,你难道还想坐马车去?到了地方寸步难移。” 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时下京城的老百姓以及文人学子,出门踏青的可不少。 乔颐曼想到这些,犹豫了下,道:“可若不准备周全……” 周秉正道:“出去玩就是放松的,你不用顾虑太多。衣食住行我都会照顾好你的。” 但话一说完,东院的丫鬟家人们听到了忍不住笑。 在他们眼里,老爷和往日的严肃大不相同了,现在变得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似的。 乔颐曼最终还是没有拗得过他,准备了整整两大口箱笼的东西,被他缩减到只有两个包袱那么多。 出门的时候,周彬正在角门外。亲自将两个包袱放到马儿的腰上, 然后道:“颐儿,过来吧,咱们俩共乘一匹马过去。” 说完,一旁的下人悄悄地掩嘴偷笑。 乔颐曼一怔,不可思议地道:“老爷,你别逗我了。” 侍立在一旁的下人们,也都掩嘴悄悄地偷笑。 他们这个年纪了,共乘一匹马出门,被旁人看到,简直要成笑料了! 乔颐曼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适合骑马。 她命府中马夫给他牵一匹马来,上了马,出门去西山。 去西山的路上,周本正一直拉着脸,他非要骑着马与乔颐曼贴着走。 两匹马离得近,几乎都要肚皮贴着肚皮了。 这会儿身旁没了别人,周秉正终于开口了,他问:“颐儿,你能骑马,想必小日子已经好了吧,今晚你还让我睡书房?” 出门踏青。 西山连绵不绝。 乔颐曼一早就到了,两人牵着马,在绿油油的山下散步,欣赏沿途春景。 户外的空气十分新鲜,绿油油的山脚下,游人如织。 乔颐曼和周秉正今日穿的都是适合出门的劲装。 两个人走在路上。 周秉正牵着乔颐曼的手,散步,道:“出门一趟,你看起来心情好很多。” 乔颐曼道:“是啊,这种没有琐事缠身的感觉太好了!” 周秉正道:“这种生活只有富贵闲人才能片刻拥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乔颐曼看了他一眼,见这么开心的时候他还要说教,于是抽出了被他握在手里的手。 两人走了一会儿,忽地,乔颐曼一个没留意,竟踩中了草地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水洼。 不久前刚下过雨,水洼里全是泥浆。 于是周秉正带着乔颐曼去西边的湖边。 他来过西山,记得山的西面,有一面湖,湖水清浅,可以去洗洗。 结果朝西走去,渐渐到了湖边,下了马,俩人走了过去。 还未走进,便眺见湖面上有一群沙丘鹤在水面上觅食,嬉戏。 沙丘鹤性温和,一般来说,人不主动去招惹它们,便不会伤人。 乔颐曼道:“我去洗下,你在这里牵马等我。” 周秉正看了眼她微微沁着细汗的额,道:“我陪你去吧。” 他领她骑马来到水边。下马后,在生满水芦的岸边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招呼她过去洗脸。 乔颐曼蹲在水边,掬水洗了几把,洗去脸上的汗尘,取出随身带的手帕,打算拭面。 一阵风来,倍觉凉爽。她抬起眼,见头顶天空碧蓝,前方水草如茵,野鹭游荡在芦苇间,风景异美,心旷神怡。 她欣赏了片刻的美景,低头见周秉正还蹲在她脚边洗,正要将自己的帕借给他,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古怪的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且夹杂着粗糙而凶狠的嘶鸣之声。 她循声转头,赫然看见就在身后几十步外的地方,竟又出现了三只沙丘鹤。 其中一只身形稍小,羽毛细腻,应是雌鹤,还有两只雄鹤,一只白颈,一只棕腿,一边往这边跑,一边相互踢打撕咬。 殴斗激烈异常,大有冤家对头恨不能咬死对方的架势,发出的响动惊得岸边饮水的鹭群纷纷振翅飞起,逃离而去。 那两只公沙丘鹤不停地缠斗,那只雌的沙丘鹤似乎很是担心其中一只,一直在旁边鸣叫劝说。 沙丘鹤这种禽的习性,一般都是一公一母一生相伴,现在这情形,大约便是两只雄鹤在抢夺一只雌鹤。 没多久,很快棕腿便败下阵来,但这两头新夫妇却还不走,依然停在原地,继续着方才的亲热舔蹭。 乔颐曼明白了,雌鹤和那只雄鹤,应该本就是一对,看完了热闹,她慢慢地转脸,却见周秉正正一目不落地看着刚才的打斗。 周秉正也转过脸,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周秉正道:“那只棕腿的真是该死,沙丘鹤一生只认一个伴侣,它分明就是想抢夺白颈的那只公鹤的伴侣!” “额……” 乔颐曼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对。 周秉正又颇是同情地道:“那只白颈鹤受伤了,无妄之灾啊!” 就在这时,那头抢夺白颈鹤伴侣失败的棕腿鹤仿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扭过头,顿时暴怒,又发出一阵方才斗殴之时的嘶哑而难听的咆哮之声,扬起双翅,朝着这边便疾速冲了过来。 周秉正脸色微变,道了声“走”!一把攥住乔颐曼的胳膊,带着她便逃了出去。 马放在远处,来不及骑了,他拉着她,被身后那头愤怒的野禽追赶着夺路狂奔。 直到两个人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坡,周秉正拉着乔颐曼,想都没想便往坡下跑去。 坡下碎石崎岖,十分硌脚,乔颐曼一边留心着脚下的碎石,一边看着那只野禽。 已经飞得极快,张着嘴就向乔颐曼扑来,乔颐曼几乎看到鹤嘴里那两排尖密的齿。 她大感不妙,觉得下一秒就要被那野禽狠狠咬上一大口了! 乔颐曼忍不住躲进周秉正怀里,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了,喊道:“夫君救我!它要咬我了!!!” 第五十八章 泉边,夜色,情事 话音刚落,那只沙丘鹤就已经飞了过来,长嘴直直地对着乔颐曼娇嫩的脸颊袭来。 周秉正神色一沉,立刻用身子为乔颐曼挡住。 乔颐曼整个人都被周秉正死死抱紧,他一只手臂护住自己,一只手去抓那只沙丘鹤。 在他抬手去抓沙丘鹤脖颈之时,沙丘鹤也低头咬住了他的手,然后不要命似地用力咬住。 周秉正皱眉,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旋即,他忍住疼痛,握紧鹤的长长脖颈,然后甩了几圈,将它的嘴弄掉,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那鹤被他一甩,甩出去几尺远,整个身子都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石头的坡面上。 鹤发出一声长长地哀叫,然后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看着鹤走远了,周秉正柔声道:“好了,无事了,那畜生已经被我赶跑了!” 乔颐曼身子瑟瑟发抖,抬起有些发白的脸,问道:“鹤跑了吗?” “嗯!”周秉正沉沉应声。 乔颐曼长舒一口气,抬面道:“那就好,那就好……啊!你手怎么了?” 她不经意地一瞥,忽然看到周秉正垂着的右手虎口那里,赫然有一块肉,皮翻肉绽! 看着都觉得疼! 周秉正暗暗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道:“冷不防被那畜生咬了一口,我无事,我们回去吧。” 乔颐曼捧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伤口,道:“来的时候我打算把金疮药带上,怕在外面意外受伤,你不让带,说用不上……” 周秉正道:“好了!多大点事!我没有那么娇气,无事的,我们回去吧!” 乔颐曼只好点了点头,沿着来时的路回毡幕那里。 突然外头下起了豆点大的雨,这雨来得急,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周秉正见此,当即决定带乔颐曼去山上的客栈住上一晚,明日再回家。 到了客栈,乔颐曼找了店小二,询问是否有伤药,店小二道有,取来后,乔颐曼给周秉正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乔颐曼略作休息,吃了点店小二烤野兔子肉,便去沐浴。 进了客房里的耳房,乔颐曼见浴桶上面竟有几根头发黏在上面,想来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没清洗干净。 乔颐曼从耳房出来,道:“算了,我不想洗了,你进去看吧,脏。” 周秉正道:“我知道山上有一处溪泉,水温是温的,要不我带你去简单洗一下。” 乔颐曼浑身也出了汗,她素来爱洁,今日脏成这样,不沐浴是万万睡不着的。 于是和周秉正出了客栈,去他说的溪泉了。 到了溪泉那里,乔颐曼有周秉正帮忙看岗,大起胆子脱去衣裳,荡水清洗着小小腿和手臂。 周秉正脱了他的外裳,他人长得高,衣裳自然也长。他将衣裳铺在泉边的一个长方形石头上。 那衣裳刚扑上去就被石头上的水渐渐地茵湿了。 乔颐曼一怔,不明所以。 周秉正两只手轻轻搭在他光洁的肩头上,垂手在他耳边说道: “颐儿,躺上去……” “轰隆——” 乔颐曼只觉得耳边滚过一道焦雷,瞬时在脑海里炸开了。 什么? 他要自己做什么? 躺在湿凉的石头上? 亏得他想的出来! 乔颐曼抬首,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抖动肩膀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 粉面含怒地叱道:“周秉正!你想什么呢?你还是不是人?” 黑夜中,周秉正却是轻笑一声,道:“这里我都看过了,没人!” 乔颐曼紧紧地捂着胸,呈防备状态,压低声叱道:“周秉正,你差不多得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保不齐就有人。你发情也要挑对地方!” 他说完,注视着周秉正, 周秉正轻声嗤笑,道:“根本不会有人,你就放心吧。” 说着,他朝乔颐曼走了过来。 他抱住乔颐曼,不由分说地放到了那块青石上面。 乔颐曼后背接触到她湿漉漉的外裳,浑身猛地一颤,打了个哆嗦。 她坐起来,大声嚷道:“凉死了,你放我起来!” 周秉正道:“轻声一些,你难道想把别人引过来?” 乔颐曼道:“快走,咱们快回去吧,夜里蚊虫蛇蚁也多,我害怕。” 周秉正轻轻握住她的下巴,使她看向夜空,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如此景色,乔氏,哪来的蚊虫蛇蚁?你莫嚷了,很快就好!我会让你愉悦的!” 此时此刻,大概已经子时了。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鸦雀无声,偶尔远处的林子里飞过一两只落单的鸟儿。 乔颐曼看着天上飞过的鸟,咬紧牙关,手死死地抓住周秉正的后背。 她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 夜里起风了,春风拂过,滋润万物。 一夜之间树都抽出了嫩芽,野花也开了。绽放。 那种勃勃生机,随着夜风,沁入人的每一个毛孔。 周秉正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愉悦,他看向乔颐曼。咬紧牙关狠狠瞪着自己的小一曼。 他含笑道:“好了,乔氏!都说了没人。你看现在半个时辰过去了,有一个人影吗?放心吧,别再忍着了。” 说着,动作更加汹涌。 乔颐曼松开被咬的泛白的唇瓣,道:“周秉正,等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秉正道:“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都说了没人哪有人?” 周秉正训了他一番之后,竟毫不收敛地扬高了声音问道。 乔颐曼欲哭无泪,说话的这会功夫,牙关一松。丝丝缕缕的愉悦从口中呻……吟出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带来的那股。直通四肢百骸的体验。 不知过去了多久,夜风终于止了。 一切都停歇之后,乔颐曼正正的躺在青石上,后背温热。 周秉正将干净的衣服递给她,柔声问道:“累着你了吧,我背着你回去。” 乔颐曼心里有一万句骂他的话,但全身疲惫,喉咙沙哑疼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周秉正走到泉水边,清洗了下身体。他套上衣裳。又给乔颐曼也穿好衣裳,最后又给她套上了那双云头绣鞋。 “好了,我们回去吧,还走得了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第五十九章 阴差阳错,被人发现 乔颐曼抬起沉重的眼皮子,望了一眼周围漆黑幽深的林子,和一脸极其享受的周秉正。 她轻咬了下唇,想了想,抬手伸向他。 周秉正握住她的手,拉她起来,让她压到自己的背上,然后背着她朝着客栈的方向回去。 她累极了,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周秉正看了眼月色。 月色清辉,水面如镜。 他道:“今天真美好,乔氏。” 他背上乔颐曼,朝着回去的林间小道走去。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乔颐曼在他背上,略微歇回来了体力。 她想到周秉正今夜的所作所为,心里一阵复杂,有愤怒,有苦涩! 周秉正把自己当什么?在泉水边对自己那样,一次还不罢休,接连换了几个姿势,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随意拿来取乐的粉头娼妓? 乔颐曼鼻子一酸,太屈辱了,不能再往下想下去了, 正这般想着,忽然,寂静的林子里传来一道什么东西踩碎树叶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周秉正也听到了,神情一凛,戒备地往那边探去。 乔颐曼吓了一跳,缩了下肩膀,低声问道:“什么声音?” 周秉正往那边走去,扒开草木,往里头看了看,道:“没有人,可能是野物跑过去了。” 乔颐曼略微松了一口气,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到了客栈不远处,乔颐曼从他背上下来,两人回到卧房。 “咚——” “咚——” 周秉正心里正志得意满着,进屋后,冷不防地被乔颐曼打了两拳。 胸口一痛,周秉正道:“咋了” 乔颐曼道:“周秉正!你以后再也不要碰我了!” 周秉正抓住她不停捶打自己的手,哄道:“好了,乔氏,我都看过了,没有人,谁会知道?” —— 同样的夜色下,赵恒在草丛里躲了半夜,终于天微微亮了的时候,见四周没人了,他才出来。 脸上,脖颈上,手上被蚊虫咬了无数个红包,又痛又痒。 一路上,赵恒心惊胆战。 昨日他来西山脚下踏春,扎毡幕的时候,看到了周阁老。 本打算和赵惟一起去打个招呼,拉近关系的。 但赵惟死活不肯。 最后突然下了场雨,赵恒和赵惟便和大多数人一样,去了客栈暂住一晚躲雨。 时至春潮,空气中本就闷热了,他晚上出去透透气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周秉正和他娘子上山。 赵恒本就存心在京城攀附权贵了,当时见周秉正和他夫人半夜鬼鬼祟祟地出去。 心里好奇,于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虽然没干过这种跟踪别人的事情,但好在夜色黑。他一路上都没被发现。 看到周阁老和夫人上了山,在泉边…… 当时他就惊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活活在草丛里喂了一夜蚊子! —— 到了天亮之时,乔颐曼和周秉正。起身,回府中。 第二日城门开后,两人进城回府。 周秉正疼惜她昨夜实在“辛苦”,所以一大清早他就起了。 他去找了店小二,给了他银子。叫他去租了一辆软轿。 等乔颐曼醒了,二人在客栈随便吃了点东西。 吃完之后,周秉正道:“颐儿,我租好轿子了。” 乔颐曼从早上起床开始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心里还在气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但人在外头也不好和他起冲突。 于是什么也没说,饭后两人带着包袱上了那顶租来的轿子。 乔颐曼坐轿,周秉正在前头骑着马。两人打道回府。 等到了城门口,乔颐曼忽想起一事。 前几日她就已经写信给银号,让他们商量下她提议的那些借贷是否可行。 也不知道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反正今日正好阴差阳错出了趟门,何不绕路去城南看看? 想到这儿,乔颐曼掀开了轿帘,对着前头骑马的周秉正道: “夫君,先等一等,我有事,想去趟城南银号。” 周秉正在马上,头也未回,道:“行了,你去银行能有什么事?我难得告假,在家多陪陪你。现在我还没有用饭,咱们早点到府里吧。” 周秉正并没有答应绕道去城南。 乔颐曼没好气地看着他坐在马背上的后背,只好先跟他回府了。 到了酉时,轿夫终于走到了周府。 到了府中。 钱妈妈照例去迎乔颐曼回来,看到乔颐曼回来了,觉得她双颊含绯,说道:“夫人回来了?昨儿没见您和老爷归来,奴婢还在担心。” 乔颐曼道:“昨天天气怪,突然下雨了,我们就在客栈上住了一晚。” 钱妈妈道;“夫人,周祥叫人套了马车,守在渡口那里,等着接应几位公子,” 乔颐曼自己出门一趟,没想到家里事情钱妈妈都办好了,钱妈妈仿佛有心事。 乔颐曼颇觉得轻松,忍不住撒娇道:“钱妈,有你在真好!” 钱妈妈听到这话,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忍着哭声说道:“夫人,奴婢有一事要说……” 乔颐曼见钱妈妈面露愁苦,一惊,关心地问道:“钱妈妈,你怎么了?” 钱妈妈从怀里掏出一封家书,泣道:“奴婢的儿子离家出去做生意时,遇到歹人,受了重伤,家里写信叫奴婢回去,说是,说是……” “什么?!” 闻言,乔颐曼脸色一变,惊声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报官了吗?” 出门做生意遇到意外,乔颐曼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没想到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钱妈妈眼睛垂泪,点了点头,道:“报官了,可闽南那边就是那样,是歹人还是海盗还是倭寇,都说不清……” 闻言,乔颐曼也感到无奈,闽南那边她听说过,时常有歹徒作案,杀人越货之后,就去海上躲起来,官府也难以抓到! “钱妈妈,那你打算何时动身?你先收拾东西,我写信给商号,你坐商船回去,我也放心。” 钱妈妈点了点头,含泪道:“好……” 说完,她抬眼偷瞄了周秉正一眼,又看向乔颐曼。 乔颐曼心领神会,陪着钱妈妈去了她住的卧房。 到了钱妈妈卧房,乔颐曼扶着她坐下,给她倒水,问道:“钱妈妈,你怎么了,是否还有事要说?” 第六十章 春夜,情事萌生 钱妈妈酝酿一番,正色说道:“夫人,奴婢要走了,临走之前很是不放心你。” 乔颐曼沉默了一下,道:“钱妈妈,你别多想了,我和他已经缓和很多了……” 钱妈妈道:“我知夫人心中有主见,人也聪明,如此奴婢便放心了。” 乔颐曼鼻子又是一酸,鼻音重重地“嗯”了声。 主仆抱在一起,亲厚不再话下。 …… 钱妈妈走后,乔颐曼站在门口良久,直到天冷了,她方在下人的劝说下回屋。 回到东屋,她坐在南窗下的那张罗汉榻上,垂首不语。 周秉正背着手,从书房那里走出,说道:“一个奴婢走了而已,何值得这么失落?” 闻言,乔颐曼苦笑着道:“你只会给我制造事情,钱妈妈却是能让我轻松。” 周秉正沉默片刻,瓮声道:“你说吧,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 乔颐曼瞥他一眼,道:“你多自在,甩手掌柜!家里发生矛盾,你问责我,儿子学业不好,你问责我,我一早起来,就要打理内宅,晚上几时又比你睡得早?” 周秉正应声道:“是,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好了,以后儿子来了,他们的学业,我来教导,好不好?” 周秉正道:“凡事没必要亲力亲为。这样好了,你既说给我听了,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好了,我改日安排一下府里的事情,以后叫你一劳永逸,少点辛苦。” 乔颐曼睨他一眼,见他神色严肃,道:“说得好听,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哄人的呢!” …… 当晚,钱妈妈收拾好了细软,乔颐曼恋恋不舍地送走了她,给她带足了银票。 闽南离京城三千多里,山高水远,以后再相见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乔颐曼送走了钱妈妈,回到东院,略作休息,吃了点晚膳,情志不畅,所以便去耳房沐浴,打算早些就寝。 耳房的浴桶里盛着温水,她在里头浸泡着身子,待消去今日外出带来的疲劳,她出来了。 走到耳房的屏风后面,乔颐曼如往常一般,唤丫鬟给她递干净衣裳。 唤过之后,过了好大一会儿,也迟迟不见丫鬟给她送进衣裳。 于是乔颐曼又开口唤丫鬟,唤了几声,依然不闻动静,只好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打算自己去拿衣裳。 她拿过一条棉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拿起一件方才脱下的衣衫,草草遮住胸和腰腹之下, 屋中忽然传来一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乔颐曼头也未回,以为是菱香,问道:“菱香,你去哪了……” 她掀开帘,抬眼,话语停歇,一时定住。 帘后确实有个人,却不是菱香,而是周秉正。 他一手拿着她想穿的那件衣裳,站在帘后,无声无息。 显然他进来有些时候了,菱香必是因为他进来,所以才没进来,难怪方才叫了也没人应。 但是以前他从来不这样,乔颐曼真没想到,他会来耳房。 自己还没用完呢! 乔颐曼急忙遮掩了下身子,和他不是没有裸|裎相对过,她的身子上上下下,早被他给看过了。 但此刻心里还是觉得有些羞,乔颐曼道:“你先出去,我还未梳洗好……” 她低着头说完,久久没听见周秉正回应。 于是她绕了几步,正想先躲回到屏风后面,忽听他低低地道:“好了,乔氏,洗好就赶快出来。” 他说完,竟伸手抽走了那条棉巾。 还道:“有甚羞的,又不是没看过……” 闻言,乔颐曼胸腔里,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笑了,道:“周秉正,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下不下流!” 斥毕,乔颐曼气呼呼地瞪着周秉正。 周秉正却是脸不红,心不跳,他将那条棉巾递至鼻下,轻嗅了下,道:“我的颐儿真香啊……” 啊?乔颐曼双眸一震,怔住了。 周秉正现在满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啊!! 她身上一凉,忽然,周秉正将她攥着的衣衫慢慢地抽了出去。 她用来蔽体的衣,便如此,一寸寸地被抽走,她亦一寸寸地露出了原本想要遮掩的身子。 衣裳最后完全被抽走,她空了,全身上下,玉骨冰肌,再无任何遮掩,完完全全,显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目光无比晦暗。 她战栗了起来,忍不住抬起双臂,想遮掩羞|处。 漂亮的身|段。 乔颐曼一边抬手去夺衣衫,一边嚷道:“你混蛋!” 随着她的动作,那两只水球般的弹润,,雪球,,晃动着。 周秉正目光一深,逡巡了片刻,握住她的玉臂,将她环在怀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附唇到了她的耳边,用低哑的声音道:“晚上也无事,什么也不干了,睡觉吧!” 乔颐曼被他用手臂夹住,带到了内室。 她扬声道:“周秉正!你够了!我今日已经够难过的了,你还来扰我!” 旋即她的声音便被一阵规律的、格叽格叽的声音吞噬。 身下那张床无法支撑这般的力道,不断地发出吱呀异响,弄得她简直无心于他正对她做的事。 她开始担忧起这张床来。 怕它万一倒塌,又怕这异响被外面的人听到。 一阵紧张,竟惹得他再也把持不住,很快便告终。 喘息稍定,乔颐曼闭着眼睛。 周秉正喘息片刻,卷土重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最后那两回他也有些受不了床腿发出的声响了。 将她从那张令他无法尽兴的床上抱了下去,直接放在书房那张傍晚用水擦得干干净净的书案上,权当是床了 照常行事,惹她低低娇呼,挣扎扭头,叱他无耻,神态似嗔似媚动人无比, 他自是更不肯轻易放过了,咬着牙一心征服,一时你来我往,春意无边,但见蜡炬寸寸短去,夜渐渐深沉, 到了下半夜,周秉正方尽了兴,仰在她的身边,和她并头卧眠,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夜实在折腾太久了,周秉正也觉得有点累坏了,但却还是有点舍不得就此睡去的感觉。 他一个人,悄悄地体味着被人用手臂搂着、以久违的亲密姿势蜷卧在他怀里的感觉。 第六十一章 银号生意新进展 第二天醒来,乔颐曼发现周秉正不在,手摸了下,他睡的那片被窝已经凉了。 看来人已经走的有一会儿了。 她拉了下床边的铃铛,唤道:“丁香……”刚开口,发现嗓子像是被树皮磨过,沙哑说不成话。 好在唤毕,丁香及时进来了,进来后, 她面无异样地如往常一般收拾床褥,对一些异物视若无睹。 菱香进来伺候她梳洗,梳洗的时候,道:“夫人,你可算醒了,听管家说大少爷二少爷四少爷这几日就要到达,奴婢今日已经安排人把厢房收拾出来了。” 乔颐曼有些惊讶,道:“这么快就要到了。” 丁香笑嘻嘻地问道:“不算快,听管家说,少爷们半个月前就启程了,夫人不想少爷们尽快来与夫人团聚吗?” 乔颐曼一怔,说实话,她虽想早些见到分别已久的儿子。 但是…… 不知怎地,乔颐曼想起了以前为了辅导儿子学业耗尽精神的日子。 说实话,那种日子,简直令她不敢回想。 明明她不辞辛苦地教导他们,可是儿子们却对自己的话一点不停,反倒是周秉正说的话,他们一个字也不敢顶嘴! 想到这儿,乔颐曼心中有些窝火, 现在这几个没良心的要来了,他们的学业,她也不管了! 他们若是不用功读书,被周秉正打也好、骂也罢,她不会再管了! 梳妆完毕,菱香问道:“夫人,厢房的布置,您要不要过目?” 乔颐曼对镜瞧了瞧今日的容颜,觉得自己似乎娇媚了不少,欣赏了会儿,无所谓地回道:“不必了,收拾干净就好,”别的她懒得操心了! 菱香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乔颐曼用过早膳,忽儿想起昨日路过美玉银号的事情。 横竖今日也无事,不如去店里看看生意。 于是乔颐曼道:“菱香,叫人备好马车,我待会儿要去银号一趟。” “是,夫人,”菱香应道,随即出去了。 一个半时辰后,乔颐曼到了银号。 在店里的伙计引她进入后房的花厅。 不多时,美玉银号的四位大掌柜一齐来到花厅,行礼后,落座议事。 乔颐曼询问了下美玉银号最近放贷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今年刚升为掌柜,名叫王胜儿的道:“回大小姐,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可是来店里要借贷的,不过都是些贩夫走卒,顶破天借个十两五十两的, 我和其他几位掌柜的觉得有风险,利润低,不值当做这些生意,所以小人已经把那些都婉拒了,” 王胜儿是乔伯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有些本事,能独当一面。 不久前,他听说东家乔承煜回老家了,银号的生意都交托给他姐姐了,心里便多想了许多。 大掌柜乔伯也老了,王胜儿想着,以后柜台岂不是交给自己? 难道乔家姑奶奶能管好这么一大家银号? 古人有云,女人当家,房倒屋塌,所以要是乔家大姑奶奶接手了,把银号经营不善,然后倒闭…… 美玉银号上上下下足足有百十号伙计呢,为银号干了一辈子! 全家老小都指望着美玉银号养活,岂能眼看着冒这个风险? 所以这次乔大姑奶奶说要推行借贷之法,他们看了计划书之后,虽然觉得风险可控,利润也有。 但是还是觉得不妥! 要是乔大姑奶奶这件事情真的撞了狗屎运办成了,以后她在银号不是有立足之地了? 王胜儿觉得,初植之木摇其根是最容易致起于死地的,所以! 美玉银号推出新业务的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能实施! 乔颐曼不知道底下人是怎么想的,乔母在的时候是很服众的。 她在银号门口看了一会儿,见银号门口来来往往,人不算多,不过也很正常,银号生意本来受众就是小而精准的。 就是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来问这种生意的。 乔颐曼到了美玉银号,在店里的伙计认出来了她,立刻引她去后房的花厅落座。 不多时,店里的四大掌柜也都到了。 王胜儿道:“回大姑奶奶。钱庄的以后的事情来的都是一些风险高,利润小的事情,客户。奴才觉得没必要做他们的生意,都婉拒了。乔大掌柜也是这样说的。” 他们自作主张不做生意了? 乔颐曼:“我不是让你们挂出去吗?虽然来的人他可能借贷的小。但是以后可以尝试着做呀。若是借贷的金额大,店里才要谨慎呢!” 王胜儿眼底掠过一抹精光,笑着解释道:“大姑奶奶有所不知,现在这年头,蝇营走狗太多了。为了十几两银子。他们借出去都不还的。” 乔颐曼道:“王胜儿,你说的这话逻辑上就不成立,关于是否会还款一事?我不是说了要审核他们的资格吗?” 王胜儿早就料到乔颐曼会这样说,于是道:“是大姑奶奶说的是,他们是有地契抵押,但是如果他们耍赖,最后闹到官府,这恐怕会对大姑奶奶的名声不利。” 王胜儿知道妇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 时下但凡名声有一点有损,就足以逼死一个富人,更何况是乔颐曼这种官宦人家的妇人了。 乔颐曼道:“难道来借贷的人人都是无赖?你们也太畏首畏尾了,做生意要都像你们这样担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那还开门做什么生意?” 王胜儿道:“大姑奶奶执意要这样做。底下的伙计会寒心的,他们为了银号卖了一辈子命,全家老小都指望着这份收入,还请大姑奶奶三思。” 他话音刚落,其他的三个掌柜有两个是直接出声应和。 对乔家忠心耿耿的旧仆乔伯也是保持着沉默,并未说话。 乔颐曼这下知道了众人的态度,心里明白他们就是因为自己是女人,所以对此多加阻碍。 若是母亲在的话,底下人哪敢说半个不字。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威望不够罢了。 于是乔颐曼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此事以后再说吧。” 王胜儿暗道果然不过是一个富人而已,说什么才智过人,说什么稳住大局也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现在他不过是略施小计,略用了点手段,还不是叫这后宅妇人老老实实的打消念头了。 ? ?下一章上传错误,又重新上传了,阅读的时候刷新一下,谢谢体谅 第六十二章 收服极品亲戚 乔颐曼从银号回去后,在书房里思度了一番。 她忽然想起来章家以前都是做豆腐生意的,生意做得很大。 但是章老太爷过世后,章家的下一代没经营好生意,渐渐被本地人抢了去,再加上一系列的天灾人祸,导致现在越来越落魄。 不如借此机会帮章家重新立起来。 于是她吩咐下人去一趟乔家,递个口信,说有时间让章耀庭来一趟乔家。 小厮领命出去,乘马去往章家传话。 乔颐曼便在家等。等到章家的人到了之后着实把乔颐曼惊了一跳。 她明明只是传话,不是什么大事,章耀庭过来即可,没想到章家嫂嫂和章老爷也过来了。 不过也好,既然都来了,也好商量。 乔颐曼到了花厅。见到他们,道:“你们都过来了,其实我也没什么事,何必惊动了大家,怎叫我好过意得去?” 章家嫂嫂忙道:“哪里哪里,不麻烦,不麻烦,听说你有事叫耀庭过来。我们听了怕这小子嘴笨,不会说话,听不明白意思。便一起过来了。” 乔颐曼也不点破章杨氏的那点小心思,同他们一起用了茶后,道:“其实我叫耀庭来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想和她说一说,听说你们家以前是做豆腐的。不知道现在还做吗?” 话音刚落,空气便凝固了。 章老爷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之色。这年头男人最丢人的事情便有一项是守不住家业,让家业败在自己手里,在自己这一代断掉。 自从老爷子去世后,章家生意经营不善,没几年就黄得差不多了了。 想当年章记豆腐店也是占了整个山西府府半壁江山的。 章杨氏讪讪的笑,眼神闪躲了下道:“是的,我们不做这个生意了,现在达子经常犯边,都不太平。呃,干脆像你弟弟一样当个富家翁得了。” 乔颐曼听母亲说过,章家其实也人口简单,把山西府那边的主业抛弃了,来京城定居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道:“章家嫂嫂,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提。” 章杨氏飞快地看了眼丈夫,然后道:“什么事呀?” 乔颐曼道:“不如你们在京城重操旧业继续卖豆腐,资金的事情不怕,我们银号现在正在放贷,只要有手艺就行。利息很低,不知你们怎么以后有何打算?” 章老爷一听说道:“这在京城做生意。京城不是好混的。你们本地应该也有做豆腐的,这我们怎么好插手了?不妥不妥。” 乔颐曼接着道:“你说的很对,但是你们做个小本生意没什么风险的,你们有以前的生意,手艺应该是不赔的。坐吃山空也是不好。” 并非她多事,而是她想起弟弟去杭州前对自己说过,切莫和章家人来往过密。 章家人就像蚂蟥,动辄找他借银子,吸血不还!他再三叮嘱他走后让自己不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借给他岳父家一个铜板! 这事儿要真的像他说的那般简单便好了…… 可真能看着侄子的亲外祖父外祖母那般…… 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若趁此机会帮助章家立起来,这样对彼此都好。 章家嫂嫂蹙眉,语气古怪地道:“我们也没打算坐吃山空,这不是让耀庭跟着你学银号生意吗?” 乔颐曼道:“银号的生意。说到底你学会了也没什么好学的。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的,开银号也简单,用你的资产成立一家银号。 收集存款,留下足额现金满足客户取款需求。明智贷款,并对借贷进行有效控制,进行多种投资以分散风险。 随着银号的壮大,平均成本下降,利润增加便能以钱生钱了。 就算学会了银号生意,你们也要有足够的实业来支撑银号生意的。 想当初我母亲也是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这世上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章杨氏见她说的头头是道,于是问道:“那豆腐生意不是从你们那里借贷也要利息吗?自家人的银子,也要赚?” 她是有点儿不想做银号生意的。那天见了乔家姑爷之后,发现他是个当官的。 她又动了让儿子继续科举的念头,只要能考中一个举人,到时走走关系也能谋到一个差事。 闻言,乔颐曼把她心思看的清清楚楚,心里嗤鼻,态度也很明了,道:“你们还是先做好实业,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而且我现在也在银号遇到了一些麻烦。那些人,掌柜们对于我想做的事情多加阻碍,以后这银号,我恐怕说话也不算了。” “啥?” 章杨氏一惊,乔家的银号不是连股东都没有吗?乔母在的时候,那可是完全能拍板说了算的呀。 是不是在蒙她,诈她? 她立刻道:“啥?他们想要夺权?凭啥!美玉银号姓乔!他们这些伙计是想造反了,真是的, 乔大姑奶奶,你怎么还坐得住?你是不是一个人害怕啊,我这就叫耀庭和再叫上几个伙计陪你一起去讲讲理。还有姑爷不是当官的吗?叫上他,这些伙计呵呵,反了天了。” 美玉银号被人觊觎,想要抢走,章杨氏是绝对坐不住了。她一直想着章家能分一杯羹的,现在好了,竟要落入他人之手。 乔颐曼道:“不用这样,此事我正有打算。” 然后将银号目前遇到的困难说了,她道:“不如你们先去借贷,然后我会扶持你们把豆腐店东山再起。利息和风险什么的,放心好了,我会担着,你们考虑考虑?” 章耀庭听懂了,于是立刻道:“爹,娘,不要考虑了。姑母说的对,处处是为我们着想的。家里的豆腐生意不能丢呀。” 章杨氏皱眉。责怪了下儿子,嘀咕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章耀庭见到母亲还在说话,急得要命,道:“母亲,你还不明白吗? 姑母说她想出银子,风险啥的都自担,让咱们家重振家业,这样也能帮到姑母在银号坐稳话事人的位置,如果咱们不帮她,她一个人在银号说话就没有分两了!到时间咱们两家都会败落下去!” “啊……” 章杨氏惊讶了,原来竟然会是这样的后果。于是她道:“真的吗?耀庭你可不要吓你娘。” 章耀庭见母亲不再糊涂,声音缓了下去,劝道:“母亲,儿子岂敢骗你,这鱼帮水,水帮鱼的道理,儿子是懂的,咱们这次要是立不起来,帮不了姑母姑母那里指望不上咱,这难道是亲戚之间该做的?” 章杨氏听了,想了想,也没想明白,只好道:“儿子啊,你爹是靠不住了,我又是一个妇人,也不懂这些……” 章耀庭看了母亲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望向乔颐曼。 乔颐曼道:“耀庭,你回去同家人拿个主意,要是行就给姑母带个话,若是不行,姑母再另寻他法。” “嗯!”章耀庭重重地点头。道:“姑母放心,对了,姑母想要我们怎么做?” ? ?这一章上传过错误,又重新上传了,阅读的时候刷新一下,谢谢体谅 第六十三章 儿子学业,男人发火 他心里没什么主意,以前只知埋头读书,于开店做生意一窍不通,心中自然没什么主意。这般大事,少不得要问问这位见多识广的姑母。 乔颐曼沉吟道:“这件事你们还需先回去思考一番,你们自己有了章程,再告诉我。” 章耀庭只当乔颐曼是在谦辞,于是立刻真心实意地道:“姑母,您给拿个章程吧,姑母见多识广,我们都听你的。” 乔颐曼道:“依我看,门面一开始不能选太大了,先寻间小铺面做起来,比较稳妥, 我可以替你们参考,但是这件事你们心中还是要思考出一个章程来, 这样吧,你先去相看铺子,看中了便租下来,将房契拿下,到时我自去银号为你张罗贷银。” 章耀庭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乔颐曼又道:“去寻铺子吧,定下后租金多少一并告诉我,缺银钱便来周祥这里取。” 章耀庭脸上一热,忙推辞道:“姑母,租铺子的银钱我尚有一些,不劳姑母破费。怎好一再麻烦您……”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章杨氏推了下衣袖。 章杨氏怪道:“这你就不懂了!你姑母家大业大,拔根汗毛下来,都比咱们腰粗呢! 京城寸土寸金,开铺子比咱们那儿花销大上几倍不止! 你倒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揽过去了,呐,你现在有本事便掏出一锭银子、一个铜板给我瞧瞧!” 章耀庭脸一热,他被章杨氏这么一番训斥,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垂下头不敢在说话。 乔颐曼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笑意,抬手拦住章杨氏:“好了,亲家母,多大点事,切莫要这样训斥孩子了。” 章杨氏犹自气闷,哼了一声道:“他姑母,我也不怕您笑话,家里实在是……” 乔颐曼笑着摆手,让她不必多说了,温声道:“你们先回去寻铺子吧,待有了眉目,做好盘算再来寻我。” 话音刚落,见得到好处了,章杨氏心里暗暗得意,笑着道:“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商议,一定尽快给他姑母你一个答复!” 乔颐曼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事情说定了,章家人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早就出去来的周秉正回来了。 周秉正回来后,丫鬟将他的外裳接过去了,他走到花厅,问道:“今日你在家,都坐了些什么??” 乔颐曼瞧了他一眼,想起那日他的所作所为,脸一热,不免觉得尴尬:“什么都没做……” 周秉正点了下头,道:“嗯,在等儿子来就好,他们大概这几日就要到了,我这几日都会早早归府,多陪陪你们。” 乔颐曼道:“知道了。” 周秉正又问道:“我回来的时候见家里来客人了,谁啊,有何事?” 乔颐曼看了他一眼,道:“我家亲家,我叫他们来的,我今日去了趟银号,先前与你说的那事遇上些阻碍,寻他们一起来商量对策。” 周秉正问道:“你和他们商量对策?” 乔颐曼道:“对啊,我和他们商量,有何不妥?” 周秉正皱眉,道:“事先怎么不和我商量下,谁是你男人?” 乔颐曼道:“你又不在,也不愿意让我打理生意。” 周秉正喝了口茶,沉声道:“你一个妇人,做什么生意?家里缺你用度了?我再说一遍,趁早死了那条心, 等儿子们到了,你安分在家辅导他们学业方是正事。” 乔颐曼心中泛起一丝讥讽,佯装讶道:“我不过是一个妇人,粗识几个字罢了,如何辅导已是童生的大郎、二郎?” 她那两个儿子,早已考中童生,平日里性子也随了周秉正了,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现在,她也懒得去管他们的学业了! 周秉正沉声道:“你不管,谁来管?莫非你连自己儿子的事都不愿上心了?” 乔颐曼道:“你也说了,我一个妇人,能怎么管?难道能替他们上京赶考、考中进士不成?” 周秉正脸色一沉,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拍在桌上:“还不上心?这是大郎今年春闱的考卷, 你自己看吧,他已经十七岁了,现在连一篇像样的八股文都作不出, 江北礼部的好友送来时,说写的太差,实在不能让他上榜, 看完,我都抬不起头了!” 乔颐曼接过看了,顿时沉默。 当下科举,最重八股格式,而周珩这篇文章,完全不符合八股。 周秉正道:“现在还不对儿子上心?” 乔颐曼垂下眼眸,道:“你要我如何上心?该叮嘱的我早已叮嘱过,考不中我又有什么法子?难道落了榜,我让他去投河自尽不成?” 周秉正皱眉,训道:“从今往后,银号的事你不许再碰,专心管教你儿子!你瞧瞧,这混账东西写的是什么八股文!” 她心中暗叹,大郎平日也算用功,奈何天资有限,考不中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当下只得开口:“大郎文笔确实欠佳,可此次出题本就刁钻,寥寥数字,既要成文又要对仗,本就极为为难人。” “旁人家的孩子如何便能对得工整?”周秉正厉声驳斥。 他几个同僚的儿子很容易就考中秀才了。 乔颐曼被他质问,心里存了火气,扬声道:“我怎知旁人如何!儿子考不中举人,难道还是我的过错不成?你这般冲着谁发火!” “我并非冲你,只是气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周秉正胸口起伏,“一个举人都考得如此艰难,眼看便到了议亲的年纪,依我看,干脆不必娶妻了!一个男子,连半点功名都挣不下,成家又有何用!” 乔颐曼冷冷接话:“好,既是你说的,那我便记下了。你那几个儿子,日后都不必娶妻,索性一辈子寡夫便是。” 周秉正依旧失望地道:“大郎资质平平,我算是看出来了,二郎稍好些,日后便指望二郎吧……” 长子周珩,虽天资一般,却是他最初寄予厚望的一个。 周家三子丢了,四子是早产儿,当年乔颐曼生产时月份不足,又遇上难产,孩子落地时瘦弱得像只小猫,周秉正对这幼子从无科考指望,只盼他平安长大便好。 乔颐曼疲惫地摆手:“够了,他们的学业我实在强求不来,此事不必再与我说,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周秉正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怨怼:“你瞧瞧你生的这几个儿子!” 乔颐曼被这话戳得心头火起,脸颊涨得发烫,厉声反问:“我生的儿子怎么了?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不成!” 周秉正沉默片刻,忽然吐出一句:“罢了,你我子嗣终究还是太少,多子多福,日后再多生几个才是。” 乔颐曼听了,竟气到笑出了声,无语了下,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多少精力教养孩儿?不过是一时兴起,付出些东西便罢了,往后还不都扔给我一人操劳?” 第六十四章 夜夜求欢 周秉正见她生气,不说话了。 他以为不说话了,也就过去了,乔氏不会再和他吵了。 于是到了夜里,他沐浴过后,回房正要上床榻就寝时, 刚来到床边,正要搂住乔氏娇躯求欢,不曾想人还没靠近,便被乔颐曼伸出玉腿,踹了一脚。 周秉正险些趔趄到地上,他望向乔氏,斥道:“乔氏,你这是干什么?” 真的,他真的想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要会变得如此跋扈。 满京城去找找,哪有妇人敢踹自己丈夫的? 乔颐曼冷冷睨了他一眼,道:“还没找你算账呢,那日在泉边,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这一脚只是轻轻给你一点教训!” 周秉正注视着乔颐曼,他想了想,算了,忍下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于是他道:“好好好,我知错了,好了,叫我睡觉吧。” 他吹了烛火,一脚上了床,人压了过去。 他本来也不是清心寡欲的那种人,最近更是不知道怎了,沾了乔氏的身子就跟上瘾了似的。 周秉正轻车熟路的攀上她的柳腰,正打算下一步的时候,不曾想,乔氏却拍掉了他的手。 乔颐曼道:“别碰我!你那天是怎么回事?你尊重我了吗?你还拿我当你的妻子吗?你这淫虫!别碰我!” 周秉正低声哄道:“我也是情不自禁,再说了,我已经确定了附近没人,谁大半夜的会去那里。” 乔颐曼冷冷睨他一眼,道:“你怎么能敢保证没有人过去,万一呢?如果有一个人,你是想要把我逼死吗?” 周秉正注视她,问道:“你真生气了?我瞧你当时也很是快活。” 乔颐曼啐了他一口,道:“周秉正,你住嘴,你还不知错,还再胡说八道!” 周秉正道:“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吧?下次不敢了!” 乔颐曼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乔颐曼终于哼了一声,抬手推他堵着自己的胸膛。 “哦!还下次,好了吧!你以后别想再碰我!” 周秉正轻笑一声,道:“我不碰你,难道你以后要独守空房吗?我看当时你也很是快活。” 说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寻到了她身子,拨开了那里。 乔颐曼猛地一愣,立刻坐起身道:“你还想干什么?混蛋!” 她双手不要命似的,重重地推搡着周秉正。 周秉正确实呼吸越发的重了,身子如铁一般的硬,根本推的丝毫都推不动,推不动它一丝一毫。 他喘着粗气,剥掉了她的寝衣,忍不住哧地轻笑了一声,低头凑了过来耳语:“小心肝!我错了,现在是在房里,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呼吸又湿又热,随了那一声又酥又麻的“小心肝”,一阵阵地散进了她的耳朵里。 乔颐曼本是觉得被他扫了兴,很不高兴,但此刻被他这般抱住哄,只觉耳朵连同半边的身子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扭过脸,躲着他顺势开始亲吻自己的嘴。 “够了!你差不多得了,我今日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她嗓音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周秉正恍若未闻,低头继续亲着她的耳垂,热热的,嫩嫩的,令他的唇舌舒服无比。 不知过去了多久,乔颐曼道:“今晚不行,你听到没有?我真的实在被你折腾的有点不适,在烦我,我恼了!” 见她实在不愿,周秉正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今天就让你休息一天,你也好生调养身子,今年若怀上的话,明年正好是个龙年,要一个女儿还是不错。那几个儿子都太不成器了。等长大了成亲了,分家出去也别来烦我们。” 乔颐曼惊讶,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已经不会再生了。” 周秉正突然想到先前她态度坚决,也就闭了嘴。 反正他一定会让她怀上的,他就不信,等怀上了她还能不生下来? 第二日,儿子们到了。 周家长子周珩,遗传了周秉正和乔颐曼的优点,省的温润如玉,身姿如松,只是人有些腼腆,不如父亲玉树临风。 次子周瑾是双生胎中的老大,样貌气质活脱脱是另一个周秉正。 幼子周晓白今年八岁,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他们到了之后,乔颐曼带着他们去西院安置。 买宅时,西院本就是打算给儿子们当住处的,王氏走后,乔颐曼又命人已经重新布置了一份。 朝阳的东屋了书房,中间是花厅,东西厢房则是做了卧房。 周晓白来了之后,刚见到乔颐曼,便大大声,扯破了嗓子一般喊道:“娘!我来找你了!” 乔颐曼带着欢喜的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道:“饿不饿,洗手吃饭,娘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 饭菜早已经备好,行李由下人们搬到西院归置。 三个人来到花厅,那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好吃的。 周晓看了一眼。本就饿了,小孩又忍不住馋。手也未洗,就急忙跑到桌子上,伸手抓了一个梅花球塞进嘴里。 他牛吃牡丹似的,嚼了嚼就咽下了。真真是觉得简直是太好吃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乔颐曼正引着两个儿子去洗手。冷不防的看见小儿子这样,道:“晓白,不要用手抓东西吃!过来,娘给你洗手。” 周秉正看到了,一下子炸了,他斥道:“谁教你这样用饭?” 周晓白一边嚼着东西一边道:“家里都是这样吃饭的。” 周秉正问大郎二郎:“你们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教导弟弟?” 周珩和周瑾道:“回父亲话,在老家,二十多口人一起吃饭,不快点吃,根本抢不到晓白就渐渐养成这种习惯了。” 乔颐曼看向周秉正,见他也是神色复杂。 乔颐曼心头一酸,道:“好啦,好啦,快过来,你要给你洗了手再吃” 周晓白已经吃了两个梅花球,肚子饱了一点点,于是不情不愿的跟着母亲去洗手了。 待吃完了饭。 一家人在客厅花厅喝茶。周晓白仿佛还没有吃饱了似的,一只手又抓着桌子上的食盒里的蜜饯吃着。 周秉正喝了一口茶,道:“珩儿,你春闱落第了,为父已经知道情况了,八股那场,你写的什么? 那还叫八股文吗?乡试就考那么点东西,你就是天天背也背会了吧? 你平时是怎么读书的?” 有个当官的爹就是这样,考不中落榜也就罢了,还被亲爹知道了自己写的卷子。 周珩心里无处可逃,只好垂着头,硬着头皮说道:“爹,儿子无用,让父亲失望了。” 周秉正心里真的很失望,他尽力给子嗣提供好的条件了。 朝中有很多人曾经靠放牛才有书读的,怎么他的儿子,有了这么好的条件,连个乡试都考不上? 第六十五章 祭祖,熊娃,梦境 今日是四月初,清明节。 一大清早开始,乔颐曼亲自将周家祖先的灵位拿出来,摆在偏房拜祭。。 说实话,周家祖先往上数几代,也没有几个有出色的。 唯一能拿出来称道的,也就只有周家的曾祖父了。 周家曾祖父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虽然一个无名小卒,但勇敢过人。 他攻城的时候不怕死,抢在别人前头爬上敌方城墙,立下“先登”之功,封了百户。 周家自此以后,条件稍稍改善了下,下一代成为了军户,下下一代能有银子供其读书。 而到了周秉正这一代,终于出了一个进士,周家这才从寒门崛起。 乔颐曼听说过,周家以前清明节祭祖根本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就是从周秉正从这一代开始,才修有了族谱、祖先有了灵位。 所以自己身为周家长媳,每到这个时候都要负责把灵位摆好,拜祭先人。 乔颐曼带着周珩几人到了偏房,亲自将灵位擦拭干净摆好,然后把周家祖先立下“先登”之功的事情说给周珩、周瑾、周晓白听,以此教导他们用功读书,光耀门庭。 这会儿子周秉正人不在,孩子们也放松自在了不少。 周珩十七岁,周瑾十三岁,周晓白八岁,正是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听到母亲拿曾祖父的事迹教导自己,周晓白忍不住问道:“娘,曾祖父是在打仗时立下的功劳,你咋让我们读书呢?” 乔颐曼一噎,气得不轻,强压下怒火,道:“你听到哪里去了?我是让你记得祖上有多不容易,周家才有了今天,你故意的是不是?仔细被你爹听到了,小心你的皮!” 周晓白咕哝道:“爹现在又不在啦!” 乔颐曼道:“什么在啦不在啦?别瞎说,别把‘不在’用在长辈上,这样不合适。” 周晓白生下来后,说是不好养活,所以不敢取大名,等到十六岁之后再取名。 他道:“娘,我知道啦。” 接着,乔颐曼领着他们给祖先上了香,求祖先保佑,让他们能状元及第、光耀门庭。 祭祖完毕后,乔颐曼便领着他们出了香火萦绕的偏房,去正厅坐下休息。 丫鬟们呈上来刚沏好的茶,和少爷们爱吃的各色干果子。 乔颐曼坐在上首,神色有些忧伤,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儿子们坐在左下首,看到母亲神色有虞, 周珩第一个问道:“娘,你怎么了?” 乔颐曼回过了神,忍不住朝着周瑾望去,不住地打量着周瑾的面孔。 她生周瑾的时候,是双生子,另外一个取名周瑜,脸长得和周瑾几乎一模一样,养到八岁的时候, 王氏带着他们去娘家做客,回来的时候弄丢了,那时候江北渡口那里来往船只不计其数,听说有拍花子的。 所以五年前,周瑜很有可能是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这是乔颐曼的心病,一直在寻找。 可是五年过去了,还是了无音讯。 乔颐曼怎么能不神伤? 周珩见此,便知道娘在牵挂三弟弟了,于是按照父亲教导的安慰道: “娘,您别难过了,三弟弟会找到的,事已至此,您不要再难过了,以后我们三个会孝顺您。” 乔颐曼忽觉心脉尽断,垂眸道:“娘的心里难受啊。” 周晓白忙抓了块米糕,递过去道:“娘,你吃块米糕,吃了就不难受了,” 乔颐曼苦涩地摇了摇头,道:“你吃吧,娘不饿。” 说完,乔颐曼再也撑不住了,一阵痛苦涌至心头,捂着胸口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梦中,乔颐曼梦到自己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边境,此刻似乎正是春季。 但一望无垠的天空上却是被黑云遮蔽,入目是灰蒙蒙的烟霭。 乔颐曼看到这里是国朝防御北虏的前线,长城坚固,扼要处皆设立墩台,台上有守望房屋和燃烟放火的设备,台下有墩卒住处和羊马圈、仓库等建筑。 景泰元年的清明节到了,边地百姓虽然凄苦,但依然张罗着过节的物品。 这天晌午,军营里拖欠了半年之久的兵饷也发放了,在校场,士兵井然有序地排队领银。 在本朝,当兵是个苦行业,尤其是在边境当兵。 一是朝廷发军饷,时常拖欠,二是边境时常有鞑子犯边。 如果不是家里都是军户,必须参军,否则谁也不舍得家人来参军。 这里有个叫牛大郎的年轻士兵,人个子长得高大,虽看起来年纪尚小,还是个孩子,但面庞就已经清俊得叫人移不开眼了。 乔颐曼看到他,和周瑜生的竟十分相似,于是目光便紧跟着他。 见他领了军饷之后,便去猪头肉摊上买了一斤卤的烂乎的猪头肉,还有两斤油饼。 他买好吃食之后,走到一个树荫下,踢了一块石头到树荫下,接着坐在石头上,靠着树,摊开油饼,裹着猪头肉大口大口地吃。 油饼的油酥麦香,猪头肉的软烂弹香,对于一个正缺油水、正在长身体的小伙子来说,带来的满足,是极其难得的。 吃猪头肉的这个男子,是军户牛家的大儿子,户契上说是十六岁了,去年来入的伍。他叫牛大郎,去年刚入的伍,时至今日,已经有六个月了。 这六个月来,也是他第一次领到军饷。 牛大郎坐在树下,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少数幸福, 丝毫没注意到营里有一个士兵拿着几个白面馍馍走过来,跟他并排坐下。 这个士兵叫马六,他手里拿着一个柳枝,柳枝上面串了五个男人拳头般大的白面馒头, 他道:“诶,我说牛哥,你家里几口人啊,发军饷了,你不寄回去点,像你这般吃,够吃几顿啊?” 牛大郎转过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营里的马六儿,没说话,接着吃肉。 马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牛大郎手里油光透亮的油饼夹肉,猛地吞了吞口水,他们这些当兵的,哪家不是穷人家,一年也不见得吃一回肉。 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讨一片猪头肉来吃,他咬了一大口馒头,解解馋瘾, 马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说教道:“牛大,不是我多嘴,看你也有十五六了吧?家里给你攒娶婆娘的银子了?” 时下几乎每家每户都不止一个儿子,有许多军营里的兄弟,为了能娶妻生子置田买牛,兵饷都是寄回家大半的。 见牛大花银大手大脚,马六忍不住问道。 牛大郎道:“没有。” 马六道:“猪肉生辰的时候吃一次就行了,饷银还是要攒下来,置办不了良田,婆娘也说不上。” 牛大郎道:“我不知道我的生辰。” 马六讶声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你娘也太不在乎你了!” 牛大郎沉默了下,忽然觉得口中的好饼好肉失了滋味,一点也不香了。 ? ?这两章稍虐,但仅此两章,后面会恢复如常 第六十六章 生病后一同出远门 “夫人,夫人,快醒醒!您不要吓奴婢啊!” 乔颐曼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摇晃自己,接着,她便醒来了。 菱香见她醒了,止住了哭声,说道:“夫人,你方才晕倒了,奴婢已经给你请来大夫了。” 乔颐曼看了眼她身后的大夫,道:“我无事,你们快去衙门遣老爷回来,就说我有急事要和他说。” 她坚信,方才那个梦境就是上天对她的指引,她的瑜儿,就在蓟州,她要去找他! 话音刚落,周府立刻乱成一团,都急着去府衙请老爷回来。 一个时辰后。 周秉正正在文渊阁伏案忙着,忽然有值班太监过来传话,说周府来人要他回去一趟。 周秉正出了文渊阁,走出紫禁城后,见到府中下人,问:“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事?” 下人道:“夫人忽然病了,菱香姑娘让下人请您回去。” 要是不回去,以前做的那些哄好乔氏的事情都归零了。 还是回去一趟? 尽管公务繁忙,周秉正还是决定抽身回去看看。 到了府中,周秉正直奔东院去。 他进了东院,来到卧房,看到氏,立刻问道:“颐儿,怎么又昏倒了?请过大夫了吗?要不要紧?” 他凝眸,见乔氏气色很不好,一副伤神的样子。 周秉正心尖颤了颤,轻轻握住乔氏柔弱无骨的手,有些恐慌这个女人会离他而去。 闻言,乔颐曼两行清泪流落腮边,她抽泣着道:“夫君,我梦到咱们的瑜儿了。” 周秉正一怔,儿子都丢失五年了,了无音讯。 这五年来也在不遗余力的寻找,乔氏以前情绪也比较稳定,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秉正问道:“你梦到他什么了?” 他只当乔颐曼是看到了儿子们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睹物思人了。 乔颐曼放声哭道:“我梦到他在边境蓟州那边,一个人食不果腹,他才十三岁啊,就已经在军营里了……啊!” 周秉正将她抱在怀中,心道不管王氏是否故意弄丢了瑜儿,这件事都是周家亏欠乔氏的。 他面带愧色,安慰道:“颐儿,我一定会把瑜儿找回来的。” 这时,丫鬟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周秉正接过去,正要喂乔氏吃药。 乔颐曼推开了药碗,摇了摇首,坚决道:“我今天梦见他在蓟州那边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现在就要去!” 周秉正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注视着他,道:“乔氏,我知道你心疼儿子,想念儿子,先别心急,我这就准备和你一起去。” 蓟州是边境,那里常年战火连绵。 乔颐曼道:“不,这不是梦,这是他告诉我的,他一定在那里,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去。” 她再三地央求着。 周秉正沉默了下,道:“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你人都病倒了,到地方又怎么能寻人?” 乔颐曼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过了会儿,问道:“你真的答应我去蓟州找他?” 不会是先安抚她的话吧?不会只是在哄她吧? 周秉正沉吟道:“颐儿,我知道你的苦,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乔颐曼点点头,道:“好夫君,我相信你,你一定陪我去找他,好不好?” 周秉正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道:“好,你先吃药,等养好了身子,我便带你去。” 乔颐曼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点了点头, 周秉正接过药,喂她喝了。 乔颐曼喝过药,强撑了一天的身子,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倦意上涌,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周秉正走出卧房,朝着书房走去。 他到了书房之后,想了想乔氏方才说过的话。 富人就是这样,事情都不讲逻辑的,只讲感觉。 但尽管如此,他又有什么办法不跟着他去? 丢了的儿子,是乔氏身上的一块肉。 也是他的亲儿,怎叫他不疼? 周秉正叹了口气。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决定明日早朝便告假。 他唤来二儿子们周瑜, 终于进了书房,看到父亲单独叫他本能的紧张,问:“爹,您找我?” 周秉正望了卧房一眼,道:“你娘这个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等她病好之后,就和他一起去蓟州那边寻找你们的三弟。你们在家好生照顾自己。” 周大郎点了点头道:“爹,您放心去放心吧。” 说完,他觉得心里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父亲不在,他就感觉空气都自在多了。 周秉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周瑾,道:“瑾儿,你和我一起去。也好寻找。” 周瑾听了,一愣,他以为爹和娘一起去蓟州寻人,只不过是暂时先答应娘的。 没想到爹竟然因为娘的一个梦。就决定真的去几百里之外的边境了。 他震惊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忙道:“是,爹。” …… 第二天,乔颐曼觉得身子好多了。便让下人收拾东西。准备买车他今天就要出发。 菱香和丁香不敢怠慢,迅速地将路上要用的东西收拾好。 外院的小厮也将马车套好了。 周秉正扶着乔颐曼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忽然,下人过来禀道:“回老爷夫人,是章家的人来了。” 乔颐曼顿了下,道:“好,请他们进来。” 章耀庭进了前院花厅,告诉乔颐曼道:“姑母,您叮嘱我的事情我都办妥了,这是房契。” 乔颐曼道:“你来的不巧,我有事情要出趟远门,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 章耀庭微怔,他心中焦急,铺子租上一个月,便是一个月的租金。 但是姑母要出远门了,这也是没办法,只能说道:“好,姑母,但不知姑母因何事要出门?要不要外甥相陪?能在姑母身前跑跑腿,帮帮忙也好。” 乔颐曼说不出来,仿佛只要想起这件事情,心里就跟刀剜一样。 周瑜说道:“我娘要出门一趟。” 周秉正道:“不必了,这次出门较急。你这一路过来,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吧。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章耀庭忙站起身,行礼道:“好,耀庭知道了。” 周秉正和乔颐曼上了马车,出城。 蓟州地处北方,离京城不算远。区区几百里,若快些,三五日也能赶到。 马车出城后,周秉正问道:“方才你家那个亲戚怎么拿着房契来找你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乔颐曼解释道:“之前不是银号打算做小商人借贷吗?银号里几个掌柜不看好,瞧不上小本生意商户来借贷产生的利润, 我家这个亲戚刚好在京城做点生意,我想着做出成绩服众。” 周秉正沉默了, 说实话,他不想让乔氏在外抛头露面,除了丢人,还有就是和外男接触这点。 一个女人时常跟除了她丈夫以外的男人打交道,这像什么话? 第六十七章 寻子,如愿 天黑透之前,他们到了客栈落脚。 周秉正安置家小在客房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赶路去蓟州府。 几日后,他们到了蓟州府,周秉正租好了暂时落脚的客栈,然后便马不停蹄地陪着乔颐曼四处打听儿子下落。 最后周秉正去了蓟州府衙,让府兵帮忙在城中张贴寻人告示。 周秉正陪着乔颐曼在蓟州寻了大半个月,期间有几个冒名顶替的,都被周秉正吩咐人报官带走了。 众人正有些眼看无望的时候,一日夜里,乔颐曼梦到了那个梦境里的牛家屯。 醒来后,寻了人一打听,还真有这么个地方,于是乔颐曼便离开了客栈,去了牛家屯。 到了牛家屯,乔颐曼和周瑾一同进屯打听、寻人。 结果牛家屯的村民们听了她打听的事情个个避而不谈。 周秉正见没有效果,打算找来这边的官员,把户籍册拿来,缩小范围排查。 里正一开始不肯配合,等周秉正亮明身份后,吓得屁滚尿流,连磕了八个头,立刻去抬户册了。 乔颐曼拿出画像,让个子高的周瑾,去贴在村里人最多的地方。 周瑾拿了画像,道:“娘,我知道了。” 周瑾正贴着,忽然来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地痞流氓, 他们看到周瑾穿一身云锦圆领长袍,整个人长身玉立,一时起了歹心。 本以为这次寻亲会艰难,没想到很快就找到了。 地痞流氓调戏乔颐曼,然后被驱赶走,那地痞流氓看了眼周瑾,道:“牛大郎,你现在今非昔比了啊,穿戴的这般好,借爷两个钱花花。” 周瑾打量着这些嘴里叼着根草的地痞流氓,没说话,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看这些地痞流氓就不是啥好鸟,所以没必要理, 乔颐曼看这些人就不是什么好鸟,于是立刻把周瑾唤到身后。 周秉正朝这边走来,问道:“瑾儿,你这里遇到了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 那几个流氓一看周秉正来了,一时浑身噤住,周秉正比他们见过的县太爷还要有威势。 一时间讪讪,鸟兽般散去别处了。 周秉正看了一眼这里,道:“穷乡僻壤出刁民,这地方不宜久留,颐儿,天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接着找。” 他其实根本没觉得能找到,这趟陪乔氏寻找,不过是陪着乔氏罢了。 他们回去后,当天夜里,几十里外的军营里—— 沈千户拿着一双新做的黑面白底的千层布鞋抱着怀里,来到大帐里,唤道:“牛大,牛大,” 军帐里的人正在休息,听见沈千户唤人,有一个在军中任保长的笑着走上前来,道:“沈千户,你来找谁?带了什么好东西,叫我们也吃一点。” 沈千户道;“去去去,我哪带了什么吃的,带了双鞋,你吃不吃?” 那保长道:“鞋?给谁的,我试试合不合脚。” 沈千户笑骂道:“去去去,别扯皮了,你们这里一个叫牛大的怎么不在,值夜去了?” 那保长脸上轻哂,道:“你又来寻这小子啊?他染了大户人家的臭毛病,这不营西那边的河化冻了吗?去洗衣裳了!” 沈千户听了,道了谢,出了军帐,朝着营西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沈千户路上嘀咕着,这小子真是个爱清洁的人,不睡觉,跑去河边洗衣裳, 嘀咕归嘀咕,他心里却是对这个牛大郎越来越满意了。 他年岁和自己女儿相仿,模样长得实在是俊,跟军营里的丘八不一样,牛大整个人都爱清洁。 沈千户从军二十多年来,见多了当兵的,他看人有一个准则:邋遢的士兵打不好仗。 他笃定,这个牛大郎以后一定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所以他现在一定要把这个牛大郎变成自己女婿!给自己女儿找个好儿郎,下半辈子过上好日子! 他人来到河边之后,四周找了找,没看到一个人影。 沈千户沿着浅浅的河流上去,忽然,看到河流中间,站着一人。 这个人上半身精赤,站在水里,正拿着自己衣裳当澡巾,搓洗着身体。 沈千户见了,认出来那就是牛大郎! 他唤道:“大郎,河水多凉啊,快上来吧!” 牛大郎平时寡言少语,不爱交际,但是沈千户对他一直很热情,也时常送给他几双布鞋,或是一件夏衫,或是冬日里的一件棉衣。 而在此之前,他身上穿的,脚下蹬的,都是在战场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自从五年前,他身上发生大变故,被拐到边境这边的一个军屯后,五年里,他唯一穿新衣裳,便是沈千户送的。 于是牛大郎应道:“知道了,沈叔。” 他在水中,把短裤穿上后,游到岸边,上了岸。 沈千户将他放在岸边的刚晒干的衣裳给他套上,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双阵脚细密的千层布鞋,放到草地上,说道:“正好,你婶子又给你做了双鞋,你现在正长个子的时候,脚也应该大了吧?快穿上试试。” 牛大郎不好意思地拒道:“不用了,沈叔,营里前几天发响了,我会自己买的。” 沈千户斥道:“鞋铺里的鞋,哪能跟你婶婶做的比啊,你婶婶在鞋底里还缝了一层牛皮呢,”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坚持要牛大郎伸出脚试试。 牛大郎见此,已经推脱不了了,只好伸出脚,穿上了那双新鞋。 沈千户手指摁了摁鞋尖,见松紧正合适,笑着道:“还是你婶婶细心,说是现在长得正快,鞋做大一些,准没错,这不正好。” 牛大郎立刻摸出一星碎银子,强行塞给了沈千户,沉声道:“沈叔,你收下吧,否则已经我也不敢要你的东西了!” 他说完,神情严肃地看着沈千户。 沈千户一愣,继而大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胳膊,欣慰地道:“好好好,那我就收下吧,对了,明日听说你们营里放假一天,你有什么事没有?要不去沈叔家吃顿饭,见见你婶子,既然要谢,何不当面谢谢我婆娘?” 牛大郎沉默了下,说实话,他放假也没地方去,无非就是去镇上买些吃食罢了,买了他的牛家说了,叫他顶替牛家儿子的户籍入伍,等入了伍,也不用回牛家了,随意去哪里,也不要他寄军饷回去。 可以说,他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见沈叔诚意邀请,想到的确是要当面谢谢沈家人了,然后从此以后不要再有太多牵扯了 他已经不喜欢和人产生亲密无间的感情了。 “好,沈叔,明日晌午,我在军营门口等你。”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 第六十八章 父子隔阂,爆发冲突 周秉正阴差阳错,听到那几个地痞的话,猜想他们口中的牛大郎极有可能就是周瑾的同胞兄弟,也就是自己此番寻找的周瑜! 于是他着重打听屯里叫牛大郎的人家,功夫不负苦心人,真的被他找到了! 事情有了眉目,周秉正让县衙的捕快,当天就围满了牛家屯,一顿拷问下来,牛家的人什么都招了。 原来牛家舍不得家中独子入伍,所以就四处买男丁,可是现在家家户户都将男丁看的极重,很少有人家卖男丁。 所以牛家四处周转,最后从一个拍花子的人手里,买下了一个花子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男丁,冒名顶替去从军。 周秉正听了,恨不能将拍花子的,和牛家这个人千刀万剐。 而乔颐曼得知消息后,则是让周秉正让周秉正赶紧见到儿子要紧,要和他一起去军营。 周秉正道:“乔氏,你先在客栈等我,我现在就去军营找,瑜儿,你跟我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又改口道:“算了,你在客栈陪着你娘,我一人去便可。” 三儿子的事情有进展了,一家人都松了口气,心里的那片阴霾也被播散开来,总算是看到点希望了。 而周秉正则是骑马,在兵部堂官的陪同下,骑马向军营径直奔去。 等到了军营,已经是傍晚了,边境本就天黑的早了,现在军营里已经是晚上了。 灯台上火仗熊熊,照得军营里亮如白昼。 兵部的人立刻让人把名册全部拿上来,然后亲自一册一册地查看。 时下普通百姓家取名,没有什么讲究,都是按家中行几去,譬如是家中长子,就姓氏加上大郎,譬如是家中次子,便是姓氏加上二郎,在譬如是家中三子,就是姓氏加上三郎…… 这样不仅让人对长次一目了然,对于家里没什么文化的来说,对于不识字的人家,也十分方便。 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十几个叫大郎的被传唤过来。 周秉正看了,一一问了家事,结果都不是。 直到人群里有个保长,端详了周秉正一会儿,上前说道:“大人,我认识一个叫牛大郎的,恕小人斗胆进言,那个牛大郎面庞和您有几分肖像。” 周秉正问道:“他人现在何处?” 保长道:“他去河边洗澡去了。” 他说完周秉正便亲自和别人一起去了马棚,河边那里。 是以这会子到了河边见到那少年。 夜色朦胧,星光点点。 周秉正觉得胸腔里的心砰砰的跳,他一时僵坐在马上。他也想象过见到儿子该说什么,可是这一刻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兵部堂官下马,走到那少年牛大郎面前。将牛大郎带到周秉正面前,道:“你就是牛大郎?” 他一边问一边命随从将灯笼举高点照明。 待众人看清了那少年的脸庞,心里都有了答案。 这少年长得英气逼人,双眉斜飞如鬓,眼睛眉目和周秉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秉正注视着牛大郎,道:“带回帐中。” “是。” 旁观儿答了一句,然后领着。牛大郎往大帐走去。 到了帐中,周秉正问道:“瑜儿,你还记得为父吗?” 一路上,牛大郎还在想这些当官的人叫自己一个无名小卒有何事, 现在听眼前这个官员问自己,他错愕了下,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牛家人的。 虽不大记事,但是他记得自己在原来姓周。 这么多年了,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牛大郎胸腔里的那颗心,一时僵住。 他望着周秉正,缄默无言。 周秉正说道:“我都听说了。你被拐到蓟辽这边被一个军户买下来了。那个军户已经被抓了。” 牛大郎看着周秉正,惊讶地道:“你是谁?” 周秉正柔声道:“瑜儿,你还记得吗?你就是我的儿子,家里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你娘生你的时候,我记得左臀上有一块青紫胎记。” 话音刚落,兵部的那个堂官道:“牛大,你快去屏风后面脱了裤子,让你爹瞧瞧。” 牛大郎一愣,紧接着,他不知所措的被堂官随从领着到屏风后面,半褪长裤,随从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迅速给他提上。 随从回来禀报道:“回诸位大人,此人臀部的确有一块青紫胎记。” 周秉正道:“不用看了,瑜儿,爹确定,你就是我的儿子,今天爹就带你回去,你娘和你哥哥就在客栈等你。” 牛大郎一天,他终于要见到自己的母亲了,但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祖母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自己。 这些年,他无数次回忆那天的事情,他清楚地记得,是祖母,是祖母有意让他走丢的! 他心里实在解不开这个结,于是冷声道:“我没有爹,我不回去。” 周秉正一怔,过了许久,说道:“瑜儿,现在爹找到了你,怎么还能让你留在这里?” 周瑜道:“不,我不回去,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祖母故意弄丢了我! 她不喜欢我的母亲,也不喜欢我,是你一直在纵容祖母,是你你从来不关心我和母亲。 现在我也好好的,我早就当没你这个爹了,你走吧。” 周秉正觉得心被人用刀子扎一般,心尖都痛到蜷缩在一起。 周秉正先是心里一痛,旋即被巨大的愤怒淹没。 他儿说的这叫什么话,没有他这个爹? 难道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自己千里迢迢来寻他,他竟这样说自己。 天底下有这样的儿子和亲爹说话? 周秉正沉眸,肃声劝道:“瑜儿,跟爹回去,你娘还在客栈等你,家里不能没有你。” 牛大郎摇了摇头,道:“被卖的这几年我早就当你们不存在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现在过的也好好的,没让你来找我。” 说完牛大郎转身朝着军帐的门走出去。 周秉正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斥声道:“混账东西!有你这样和自己爹说话的没有, 我现在要带你回去,你还不乐意。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你娘?” 周瑜回首,目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没有你这个爹,从你纵容祖母、从祖母故意弄丢我的时候,我就不把你们当亲人了!” 周秉正斥道:“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第六十九章 为了娘,我愿意妥协 “混账东西,赶紧跟我回家!” 周瑜听见他日日夜夜期盼见到的父亲,竟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自己, 他双眼渐渐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谁要你来找我了!” 周秉正眉头紧锁,声音一沉:“你娘因为你,眼睛都要哭瞎了!” 原来他来找自己,只是因为母亲吗? 周瑜心里一凉,稚嫩的脸颊上,渐渐被泪水打湿了。 周秉正端肃着脸,注视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放缓了语气,道:“好了,莫哭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和我回去。” 周瑜恨恨地看着他,道:“你听不懂人话!我不和你说了!”他恨恨地撂下这一句,挣脱掉开守卫的阻挡,跑出去了。 他跑出去之后,周秉正冷着脸待在原地。 他就不信,儿子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一旁的兵部堂官吩咐亲兵,道:“你们跟上去,帮周公子收拾好东西,今天他要和周大人回家。” “是。”士兵领命称是,出去了。 一时间军帐里只剩下三人, 军帐之内, 周秉正默然伫立,暗暗担忧,儿子这是怨他呢,他该怎么样才能让儿子不再怨他? 这时,堂官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千户,于是问道:“你是哪个?” 沈千户拱手行礼道:“属下十三营千户沈田,见过大人。” 堂官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沈千户嘘了一眼周秉正,又嘘了一眼堂官,道:“属下……今天来给牛大郎送鞋……” 他方才都听见了,这个军屯里出身的牛大郎,竟然是眼前一位高官的儿子。 而且,这高官现在才找到自己儿子,虽然态度强硬,但是越看得出他也是真心疼牛大郎,不,疼周瑜的。 只是现在发生了冲突, 他正这般思度着,忽然周秉正唤他道:“你说你和周瑜认识?” 沈千户立刻道;“回大人,属下在军营里和令公子相识。” 周秉正略一沉吟,道:“你们关系如何?” 沈千户道:“关系尚可,令公子与属下相识已久,私下以叔侄相称。” 堂官看了眼周秉正脸色,追问道:“当真?沈田,你的话周公子可听的进去吗?” 沈田看了眼周秉正,小心谨慎地道:“回大人,周瑜他,应该能听属下一两句话吧!” 堂官打量了下端肃着面的周秉正,转过头,朝着沈田连声道:“好,好,这就好!你赶紧去帮周公子收拾行李,莫耽误了周大人带他回家,事情办得好,本官重重赏你!” 这堂官是蓟州兵部总兵手下的一个亲信,受上司之命,来协助上司好友周秉正的,是以这会子一定要帮他把事情办成! “大郎,不,现在该叫你周公子了,原来你亲爹是那位大人呀!他来找你了,你咋不走呢?” 周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他这个爹。” 沈田笑了一声,劝道:“大郎,别说气话了。 那位大人官职不低。你是他家的公子,回家吧,能读书就有希望,不可因为置气留在军营里天天和一群丘八混在一起啊!” 周瑜道:“沈叔,你别说了。我爹他不好。” 沈田劝道:“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就别跟你爹置气了。这年头丢了的孩子能找回来,这是多大的缘分呢?听沈叔的,跟你爹回家吧。军营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呀。” 周瑜忽然想到,其实他在军营也挺好的。已经习惯了,反正比在牛家的时候住牛棚,吃剩饭好。 于是他道:“在军营挺好的,能打仗,能建功立业,总比在牛家好,在周家好。” 沈田道:“你这孩子净说气话。” 周瑜道:“我没说气话,反正我就是不回去了。” 沈田见他态度坚决,叹了一口气,道:“大郎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得回去呀,你没听你爹说吗?你娘眼睛都要哭瞎了,他们要是心里没你,会在边境找到你吗?” 你爹说你娘也过来了,就在镇上的客栈,你跟你娘几年没见了?你就不去看看你娘?” 听完他这一番话,周瑜想到那个小时候总是偏疼一些自己的母亲,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放声大哭。 沈千户走过去蹲在地上,轻轻地将他拍着他的后背,道:“孩子啊,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这件事情大人也没办法,怪就怪那该死的拐子呀。” 沈田道:“孩子回去吧,就算你不肯原谅你爹,你祖母,你也要想想你的亲娘呀,妇人怀胎十月才有的你,你想想这五年她过得也不比你好啊!” 闻言,周瑜沉默了下去。 沈田心中了然,他走过去,带着周瑜,朝着那两个拿着包袱的士兵走去,他道:“两位大人。周公子想好了,你们送他去见周大人吧。” 两个亲兵听了点头,道谢道:“谢谢沈千户小的,谢谢沈千户。” 沈田心里暗叹了口气,亲手将周瑜交到了那两位士兵手里。 周瑜麻木的跟着那两个士兵朝着方才跑出的那个军帐而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方的夜风带着一股寒意。 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沈田,他唤道:“沈叔……” 路上,沈田心头一阵酸涩,忍不住叮嘱道:“周家郎,你回去了,有空回军屯来看看你沈叔,你沈叔想你啊!” 周瑜含泪点了点头,心底不舍,在那两位士兵的半拉半请下离去了。 到了军帐,周瑜进去后,看见周秉正还在军帐里头。 周秉正见他回来了,脸色一缓,温声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若没有,咱们现在就走吧。” 周瑜点了点头,沉默了,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不过一块肥皂、两件衣服、两双鞋子罢了。 周秉正又看了眼他身后跟过来的沈田,缓声:“你是沈田沈千户,对吧?” 沈甜点了,点头道:“回大人,属下是。” 周秉正目露感激,道:“我周秉正家住京城城东的大纱帽胡同,我听说了,你对我家瑜儿多有照拂,这份恩情我周秉正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我周家在所不辞。” 沈田忙道:“大人言重了,我照拂令公子,是因为令公子和某合得来,这是某身为他朋友该做的,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周秉正见这人不卑不亢。心里好感也多了点。 他点了点头,看着周瑜,走过去牵了他的手。 两人出了军营,在士兵的陪同下回客栈。 这一番到了后半夜,周秉正到了客栈,下了马,对着尚在马上的周瑜道。 “下来吧,你娘就在里头。” 周瑜从马上下来,跟着周秉正一起上了楼。 周秉正领着他上了二楼,走至门前,朝着里头说道: “乔氏,开下门,我回来了,瑜儿也寻到了。” 第七十一章 补偿他们母子二人 周秉正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一阵立刻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显然乔氏等他等到此刻还未睡。 “吱呀”一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乔颐曼的一张芙蓉面上满是期盼之色,她刚打开门,就立刻问道:“你回来了,你真找到瑜儿了?” 周秉正颔首,道:“放心,人就在楼下。” 话音未落,木梯那里,现身出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周瑜迈步上楼,朝着这边走来。 乔颐曼只看了一眼,不用多确认,这就是他的儿子! 她心底积压的思念瞬间决堤般涌出,她走过去,注视着周瑜。 周瑜同样也注视着她面前的美貌妇人的脸庞,和记忆深处那个抱着他说话的女人脸庞重合。 周瑜颤声唤道:“娘……” “瑜儿,娘的瑜儿啊!” 乔颐曼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没多大会儿,几乎哭倒在了周瑜宽阔的肩头上。 周秉正温声道:“祖宗保佑,咱们家的瑜儿终于失而复得,好了,乔氏,你也别太激动了,先进屋说。” 乔颐曼进了屋中,周秉正给她洗了脸,问周瑜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周瑜沉默了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道:“母亲,瑜儿终于等到你了。” “我被人卖到了牛家了他们让我住马棚,冬天穿夏衫,我和牛一起吃剩饭。” 他说完,仿佛这些年的委屈都找到了出口般,心里好受多了。 其实这些年,他也只敢盼着一个人会来找他,那就是他的母亲。 如果母亲都放弃了找他,那么他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周家了。 乔颐曼听了,心如刀绞,她捂住胸口差点昏了过去。 周秉正见状,道:“好了,别和你娘说这些,你娘她一个妇人,受不了的。” 周瑜再次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 —— 翌日清晨, 乔颐曼梳妆后,出了屋门,去隔壁那间周瑾和周瑜住的客房,敲门让他们起来一同用早饭。 敲门后,屋里周瑾应道:“知道了,娘,起了。”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梳洗声, 过了一会儿,两兄弟一起出来了, 乔颐曼望着两个长相气度一个胚子里出来的兄弟俩,心里欣慰,道:“瑜儿,你喜欢吃什么?娘和你二哥哥陪你一起去吃。” 周瑜想了想,道:“娘,我想吃羊肉包子,吃五笼,行不行?”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望着乔颐曼。 乔颐曼不断地抚摸他胳膊,道:“好,咱们现在就去吃羊肉包子!” 说着,三人一起下楼用了早膳。 到了晚上,入睡前,乔颐曼问周秉正他刚见到儿子时,是什么情景。 周秉正一一说了,道:“他还说没我这个爹,不愿意和我回来。” 乔颐曼听他说完,见他又训斥儿子了。心里那个恨呐,脚一伸就将周秉正险些踹下床。 周秉正一怔,道:“乔氏,我又怎么了?” 乔颐曼捂着胸口,胸里的那口气冲到脑顶,她尽量冷静下来,道:“周秉正你好大的官威呀,你见了儿子,你不说先把他哄回来,你又在说教,又在拿你那一套说教!” “好在这次儿子是回来了,若是儿子不回来,我跟你们周家拼了!” 周秉正到道:“主要是你儿子那样说我也就算了。你也这样说我。你们娘俩这是怎么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家之主?” 乔颐曼气笑了,说道:“一家之主?你就是一个和稀泥的一家之主!瑜儿生你的气也怪不着瑜儿,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摆一家之主的谱,我也不和你过了,我领着瑜儿回江南,家里四个儿子,我要两个就行。” 周秉正一听,立刻训斥道:“乔氏,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领着孩子回江南?你既然嫁到我们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了,我在京城,你不和我在一起,你想去哪儿!” 乔颐曼道:“你少和我说这些。我才不听你那一套,你们家都能在我生病的时候去物色续弦,我如何就不能在你薄待我和儿子的时候回江南去?” 周秉正道:“行了!又提老黄历!不说了!睡了,明日还要赶路。” 乔颐曼冷嗤一声,看着他躲避的后背,道:“明天开始再不要和儿子起冲突!” 周秉正翻了过了身,道:“行了!我知道了!” 乔颐曼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道:“我反正我已经言尽于此,如果你以后再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要走了。” 周秉正听了没说话,不敢说话。 没想到现在他混的连发妻都要离开他了。 以前为了家里能够安稳,确实让乔颐曼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他要好好的补偿乔颐曼。 当然他也没说,如果说了,现在乔颐曼已经不把自己当回事。 算了,他心里不说。 第二天早上启程的时候,周秉正早已经去街市上,亲自买了各式各样的吃食。 说道:“蓟州也是没谁了,连样像样的吃食铺子都没有。我买了些看起来洁净的,你们吃吧。” 周瑜晚上还没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竖着耳朵听着隔壁客房母亲和父亲的谈话。 他从见到母亲开始,他还在担心母亲在周家说话没什么分量,回去了也是没有靠山撑腰。 听见母亲如今态度变强硬了很多。周瑜心里稍稍多了点安全感。 到了后半夜,他终究是累了,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到了第二天,周秉正安排乔颐曼和周瑜一辆马车同行。 他自己则是和周瑾一起。 春夏之交,北方多雨,就在昨日后半夜,忽然噼里啪啦下了一夜雨。 到了第二天清早,乔颐曼上马车的时候,周秉正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自己站在水洼里面,拖着乔颐曼上了马车,之后又要扶着周瑜上去。 可儿子今年已经十三岁,人高腿长。自己迈了上去。 周秉正被忽视了,不免觉得有点不悦。 到了京城,进城的时候就已经和周家递了口信。 这天周家人都在门口迎接。 乔颐曼赏了全府下人银子,一时间府中下人们上下喜悦。 周秉正已经旷假将近一个月,是以如今一回到京城,便去上早朝。 如今朝中科道不少等着看周秉正笑话的人都成了笑话。 原因是邹国标上台后明言不搞党争,二是周秉正和他亦是多年好友,在晏邹之争中,他单方面认为周秉正是中立的。 …… 上完早朝,周秉正早早归府,他如今意识到自己亏欠儿子,还有乔氏太多。 第七十二章 选儿媳妇 一日清晨,周秉正起床后,对着依旧在睡得乔氏道:“乔氏宅子我已经置办好了,也早已经在衙门登记好房契了。这几日你收拾收拾,咱们之后搬过去吧。” 乔颐曼偏过头,讶道:“你买宅子了,买在哪里了?怎么也没和我商量一声?” 周秉正道:“买的就是你先前看中的大沙漠胡同,没有比那地段更好的了。咱们家人口多,以后更多。事不宜迟,我就早点买下来了,至于你说的采光、水榭、园子,我已经让人修了,” 乔颐曼心情有些凌乱,她看见那个房契既然买了,她也没办法。 于是道:“好吧。” 晨光熹微,周秉正起身后立在一扇窗前上,背着手,似在思度什么。 乔颐曼从卧房里出来,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还没去早朝,在什么呢?” 周秉正突然握着她的手,失落地道:“就是这些天你拿什么事情都不要干。你好好和瑜儿说说。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有意的,我也知道错了,让他别恨我。” 他怕儿子从此和他隔了心。 乔颐曼颔首,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情只靠我一个人是没什么用的。你以后也要说话。过过脑子,别和儿子说那么多让人寒心的话。你要实在想说就憋着,千万别说。” 周秉正道:“我知道了,只要儿子能和我冰释前嫌。我这当爹的便是忍一忍也无妨。 还有你,你也还在生我的气吗?” 乔颐曼道:“是了,你这样想便对了,夫君,你可千万要这样做。” 周秉正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燕,我一定会这样做的。你和鱼儿就是我的心头肉。” 乔颐曼轻笑一声,道:“都当爹的人了,还这样说话。” 周秉正见她言笑晏晏,顿了下,鼓起勇气问道:“颐儿,宅子我也给你买了,我娘也送回江北了,这些时日我也对你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个话题他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有勇气。现在给乔氏置办了宅子,自觉有了几分底气,于是鼓起勇气问道。 乔颐曼注视了他一会儿,道:“我知夫君对我好。” 说着,玉臂舒展,从后面抱住了他清瘦的腰。 身后暖玉袭背,周秉正心里一阵暖意萦绕,他抚上乔氏的手,道:“颐儿,我爱你。” 周秉正出门去上早朝后,乔颐曼开始吩咐下人,将家中的家具和细软都清点登记在册,以备搬家时清点。 下人们领命后,便去清点了。 乔颐曼一个人房中待了会儿,看着房契,忽然心里就很想去大纱帽胡同看看新宅。 她根本坐不住了,周秉正早上说在院子修了池塘,她记得那院子不大,那周秉正是如何修的池塘? 不会是螺丝壳里做道场吧? 乔颐曼越想越急着想去看看,于是唤来菱香,吩咐道:“菱香,你去吩咐前院的车夫,备好马车,我要去一趟大纱帽胡同。” “是,夫人。” 菱香道,然后出去了。 不多时,菱香便回来了,门外还来了一个小厮, 小厮恭敬地道:“回夫人话,今日隔壁李府迎亲,胡同里车轿太多了,这,路不好过啊,能不能改日再去……” 他素知主母为人宽厚,所以过来解释道。 闻言,乔颐曼道:“哦?没想到今日这么不巧,迎亲是大事,那咱们府里就改日吧!” 小厮道:“是,夫人!” 终究还是没能立刻去看新宅,乔颐曼索性在府里,把周瑜叫到身边说话解闷。。 到了晚上,周秉正归府,一进门,他便问道:“乔氏,搬家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乔颐曼道:“家里这么多东西,我哪能一时半会就能收拾好?” 周秉正道:“好吧,尽快收拾!” 乔颐曼想起一事,于是问道:“老爷,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李府没有?他们家儿子和珩儿同岁,比珩儿还小两个月呢,都成亲了!” 周秉正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道:“回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他们宅邸门口办喜事来着。” 乔颐曼问道:“咱们家大郎也到了议亲的年岁了,我还没问过你,你这当爹的,有没有什么打算?” 闻言,周秉正冷哼一声,道:“我想过了,他这个情况,我都不好开口拉下这张老脸替他议亲,此事等他考取功名了再说!” 乔颐曼叹了口气,她担忧的就是这个,周秉正不愧是周秉正,真叫自己料中他了! 她肃声道:“难道没有功名,半大了也不娶妻?你不能太专制,误了咱们珩儿!” 闻言,周秉正皱眉,不悦地道:“乔氏,你说这话,真是伤了我的心了! 我怎就误了他了?这些年,为了这个家,我还不够努力? 给了他那么好的环境,十七岁了,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乔颐曼暗暗叫苦,真是跟周秉正对牛弹琴! 他根本就理解不了普通人的难处! 乔颐曼抚着胸口,无力地道:“周秉正,你不能这样,你真是这样想的?你不要吓我了!” 此刻她真的有些害怕了,害怕周秉正专制起来,误了周珩的大事! 周秉正轻嗤,道:“放心好了,珩儿我早已有打算,” 顿了下,想着此事不能完全越过乔氏,他接着道:“我会给珩儿寻一个高门家的闺秀的为妻,你在担心什么?那是周家长子,我不会亏了他!” 闻言,乔颐曼心底略略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这些天,也有几家不错的夫人和我透露出过一丝想要结亲的意思……” “哦?”周秉正不禁道:“哦?哪几家?” 乔颐曼道:“国子监祭酒申家,你知道的吧,申大人家门第清贵,家风端正,他家女儿我见过,人品模样都不错,还有翰林院掌院林家的女儿,我见了,人品很是不错,模样也好,还有……” 她心里还有件事没说,那就是这些贵女对她很是亲近恭敬,进门后不会因为她这个婆母出身不高,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还有半辈子的日子要过,要是儿子娶个门第高但是看不起自己的儿媳妇进门,那她后半辈子真是没法活了。 不曾想,周秉正没等她说完,便道:“这些都不行,要是他们在提,你就直接拒绝了吧。” 第七十三章 情事,争吵 乔颐曼一怔,这些在她看来,门第都很不错,和自己家也很般配,为什么不行? “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妥?” 周秉正道:“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清流人家,本就是自己人了,没必要联姻,咱们珩儿的岳父,一定是要对他清流给不了的助力的。” 乔颐曼心中一凉,没想到对于嫁娶,周秉正居然是这样想的, 那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娶高门贵女? 周秉正见乔氏出神,于是唤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乔颐曼眼角风看了他一眼,道:“娶妻娶贤,你倒好,你还想攀高枝!” 周秉正不以为然,轻笑一声,道:“珩儿的资质你也看到了,不娶一个有助力的,咱们孙子辈就要开始滑落了,我周家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断不能回到过去。” 乔颐曼心头微动,忍不住问道:“那你当年为何娶我?” 周秉正微微一笑,将她圈在怀里,道:“ 我和他不一样,我娶自己喜欢的就行了,我知道有个得力的岳父很重要,但是和你比,都不重要了。” 他说完,神情旖旎,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怀念难忘的美好回忆。 乔颐曼瞧他的神情,面上不显,心底快乐。 周秉正睨了他一眼,见她笑了,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歇息了吧。” “嗯,”乔颐曼颔首,换了寝衣,上了床榻。 人还未躺平,便被一双精瘦的手臂揽去。 乔颐曼暗叹了声气,道:“好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府中什么情形?咱们这屋离西院太近了,我怕他们听到……” 周秉正道:“我轻些就是!” 春夏之交多雨,窗外忽地起了一阵风,没多久,一滴一滴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窗沿上,接着雨脚如注,很快就将窗下润湿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内燃得还剩半只长的烛火,随风摇曳,发出淡淡一圈昏黄的光晕。 床榻之上,乔颐曼五指深深嵌入身上被裘之中,对着如此热情的他,她完全不能招架,浑身很快便失了力气。 雨里夹杂着克制的粗重喘息,到了后来,连是如何倒下去的都不知道。 叫了三回水之后,乔颐曼身子带着尚未退尽的疲惫和愉悦,懒懒地躺在床榻之上。 周秉正沐浴回来,耳语道:“方才可还快活?” 乔颐曼侧了下身,想到方才他的温柔体贴、尽心侍奉,身心畅快。 对他也有了个好脸,点了下头,道:“嗯……” 周秉正吹了灯,回到床榻,头枕在手臂上。 他静静躺着,不知不觉,忽然想起了乔颐曼以前拿他和邹国标比的事情。 于是他道:“乔氏,你之前还拿我和邹国标比,你现在再把我和他从样貌到才学评比一番,你觉得谁更厉害?” 乔颐曼蹙眉,笑着打了他一下,嗔怒道:“死鬼,说什么呢!” 周秉正冷哼一声,自顾自地道:“现在邹国标在槐树胡同,俸禄勉强一家人饿不死,妻妾每天还要做绣活补贴家用, 我至少给你提供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乔氏,你说呢!”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他还记着? 乔颐曼微讶过后,见他如此在意,赶紧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以前没有拿他和你比……” 说着,她靠依偎在周秉正的肩上,企图混过去这件事。 周秉正冷哼一声,接着道:“他现在还在朝廷上面搞什么代商陈情,说要提高商人地位,海禁的事情也是他力张的,呵呵,好一个忠心报国,步子迈得太大,我倒要看看他之后跌的有多惨!” 他们不是好友吗? 乔颐曼看着周秉正不屑的表情,惊讶地道:“夫君,你这是说什么呢?” 被乔氏娇声一唤,周秉正从方才的不屑之中收回思绪,他望向乔氏,本想说说心里话,但想到乔氏文化水平,又忍住了。 他真是昏头了,乔氏一个单纯妇人,和他说这些除了能让她胡思乱想,还有什么用? 周秉正说道:“没说什么,时辰不早了,睡吧!” 他说完,拉高了被,合上了眼帘。 乔颐曼来了兴趣,问道:“夫君,你方才说什么呢,邹国标怎么了?我方才听到什么代商陈情?” 不怪她好奇,毕竟她本来就是商人出身,一听朝中有代商陈情,她不免有了些兴趣。 周秉正道:“没什么事,你就安心在家享福吧,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事。” 乔颐曼一双美眸盯着他,执着地道:“夫君同我说说吧,我虽一内宅妇人,但是我也关心夫君你在朝堂上的事情啊!” 周秉正随便提了句:“邹国标主张的开海一事成了,皇上是他的学生,君臣师生情深义重,所以没什么阻碍地就成了, 但是他也不想想,制度体系都有问题,他开海之后,大量白银涌入,必会造成通货膨胀的局面, 说什么为了民生,到时候庶民还不是越来越穷?等着吧,等到那一天到来,看他怎么收场! 你以前还道他这好那好,呵!” 他阴阳怪气地说完,闭上了目,显然是不想再谈。 乔颐曼一怔,先前她只知道开海对商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却没有想过对于农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一时陷入迷茫了。 她转过头,周秉正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推了下他,道:“夫君,你这话说的,那朝廷都这样了,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官的,还不快制止?” 周秉正看着她道:“行了,我就知道和你说些事情你就会胡思乱想,睡吧!朝廷的事情,跟女人没有关系!” 见他又犯了老毛病,瞧不起女人,于是骑到周秉正身上,问道:“怎么就跟女人没有关系了?女人没有参与生产,没有产生税收? 你们的俸禄,有一部分也是女人做工交的税吧?你还又轻视上女人了?” 说完,她讥笑一声,接着道:“我还道你变好了,看来本性难移!” 周秉正见她骑坐在自己腰上,揪着自己的长髯,怨声载道, 天呐,这还有没有女人的样子? 周秉正坐起身,与她贴着身子,沉声问:“乔氏,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诘问一家之主了!” 第七十四章 情事,花样? “我自己给自己的胆子!”乔颐曼认真地道。 周秉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觉得她可爱但又不乖顺,真拿她没办法了。 他不禁笑了一下,道:“好啊,乔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真待好好收拾你了!” 说完,他坐直身,将乔颐曼从身上放了下去。 乔颐曼被他翻了个面,按在床榻之上,她道:“就是要和你对着干,凭什么家里都是你说了算了?” 周秉正一只手压着她,一只手脱了衣裳,漫不经心地道:“好啊乔氏!” 乔颐曼嚷道:“你越来越过分了,还瞧不起我了,这些年我全心全意为周家付出一切,你还瞧不起我!” 她想到方才他轻看女人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发凉。 周秉正想了想,道:“乔氏,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过,我只是说……算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我吧?” 乔颐曼趴在床上,叹了口气,道:“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无益,谁能改变的了你呢,”说完,她打算睡了,刚想翻过身,却发现被他按在床榻上了,也没有松开自己的迹象。 于是她道:“好了,我要躺好睡觉了。 ” 周秉正道:“我都准备好了。” 乔颐曼不明所以,错愕了下,下一秒,忽然觉得自己被他…… 一种异物入体的感觉从身下传来,乔颐曼叫苦不已,她这身子,实在禁不起他折腾了。 她回过头道:“周秉正!!” 周秉正道:“听到了听到了,别那么大声,你也说了,隔音不好!” 乔颐曼揪紧了身下被覃。 正规律地运动着,周秉正忽地笑一声,他耳语道:“颐儿,我忽地发现换个花样来,别有一番妙处,你觉得呢?” 温热鼻息随着他的耳语,吹在了她一侧脖颈上,堆积的热气尚未散去,他竟然又探出舔她耳垂,含住,舌尖轻舐。 乔颐曼双眸迷离,体酥成一滩。 结束之后,周秉正将二人清洗后,躺在她身侧,伸臂揽住了她,道 “我知颐儿素来大度,怎会计较我一时口误?好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乔颐曼负着气,背对着他,身子紧绷,显然是还在生气。。 周秉正轻哂一声,道:“还在生气?” 乔颐曼道:“生气又如何,不生气又如何,何人在意?” 周秉正没说话,嘴贴了过来,含住了她的唇,如含住一朵娇嫩的花般,安抚地吻着。 “我终究还是没让颐儿满意吗?” 乔颐曼偏过头,擦了下湿漉漉的唇,讥道:“行了!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嫁到你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倒好,问你点事情,把我讥讽贬低一顿!” 又瞥了一眼他的下头,道:“你当谁稀得你这般了?” 被乔氏抓住一顿讥,周秉正实在是无语了,她没想到乔氏会抓住自己不放,至于吗? 无语归无语,他也不想和乔氏发生矛盾,毕竟他还指望乔氏能消停消停,不再生事。 于是说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颐儿要怎样罚我,说,我照做就是!” 乔颐曼冷冷看着他,道:“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 乔颐曼道:“现在我还以为多好,原来新法也不是那么好,我就该听自己的,多出去见见世面! 你以后也不要管我的事情了,我意已决,我要去经营生意。” 周秉正揉了揉眉心,缓声解释道:“颐儿,你不要觉得你是傻子,我觉得你很聪明,是我见过为说不多的聪明妇人,你先前写的那个告示我看到了,很不错,你若是男子,定是能成为一方豪商。” 乔颐曼道:“不消你说!我也知道!” 周秉正道:“是,是,我的颐儿最聪明了,真是叫我不能自拔啊!” 乔颐曼道:“你方才说为说不定的聪明女人,除了我还有谁啊。” 周秉正笑:“除了你,没别人了。” * 第二日清晨,周秉正先起,他去耳房洗漱。 乔颐曼想到今日还要操持搬家的事情,也无心在睡,跟着起了。 周秉正临走时,让乔颐曼给他如往常一般整理下玉带。 乔颐曼整理好之后,顺口问了句昨日的事,“夫君,新法的事情怎么了?不会真的难以收场吧?” 周秉正回道:“邹国标认为开海会恢复经济,充盈国库,但是咱们国家没有货币政策,必定导致经济通货膨胀,不能说难以收场,只能说旧病好了新病又起。” 乔颐曼道:“何意?” 周秉正道:“打个比方,你以前十两银能买一身衣裙,现在大量白银涌入,银子贬值了,你要花几十两,甚至几百两才能买一身衣裙,当然了,商人都有钱了,自然穿得起,可是那些靠种田为生的农民呢?” 乔颐曼讶道:“啊?怎么会这样?” 周秉正道:“贫富不可能均等,现在就这样情况,不过你也不要多想了,新法除了对平民有利弊,对其他阶级完全有利。” 他淡淡说完,又接着道:“其实天底下是有钱的,不一定要从外面开源,天下财富皆有定数,不再国库就在民间,如果是我,我不会把国家搞得通货膨张! 是了!之前你还拿我和他比,若我当国,又岂是他邹国标比的上的!你就看着吧!” 乔颐曼听完他前头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以为能借时代洪流站上潮头,没想到这个时代洪流对于大日朝的许多百姓来说,是这般大的冲击。 乔颐曼心里暗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自己没有风口可站,也不要天底下变成这样! 她思绪万千,不禁在想,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乔颐曼目光所及,其实也不过只是内宅这么大点地方了。 正这般想着,忽听周秉正又道:“乔氏,你怎么了,” 乔颐曼道:“没怎么。”她不在说话了,怕周秉正笑她忧国忧民。 周秉正道:“那好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上朝了,今天可能会晚归,你不必等我。” 第七十五章 意外之客 乔颐曼去了新宅,布置她要住的院子。 几个儿子则是去布置他们的住处,过了一会儿,周晓白来了,道:“娘,我的房间菱香,她们都收拾好了,我来帮娘干点活。” 乔颐曼道:“好。” 说着,“吧嗒”一声,有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 乔颐曼回头望去,见儿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中只剩一张用来包花瓶的牛皮纸,地上是一地的冰裂纹汝瓷花瓶碎片。 听到声音,屋外打扫的小丫鬟也忙进来,看到少爷打碎了花瓶,连忙检查打扫。 乔颐曼道:“晓白,你去玩吧,娘在你这里不用你帮忙了。” 她忍住怒气。 说帮忙,却吧嗒一下将一个花瓶打碎了。 乔颐曼心情渐渐团了一阵一阵火,这几个儿子,净是给她添麻烦。 儿子们全都是来讨债的! 但是念及儿子还小,也是出于帮忙,于是道:“去卧房和你几个哥哥一起玩吧。” 周晓白喏喏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丫鬟打开帘子进来,笑道:“回禀夫人,方才门外有个人问这里是不是周府,说是要找老爷, 奴婢见他陌生,就让在在门外等着了。有人来咱们府上说是求见老爷,奴婢让他在门外等着。” 乔颐曼怔住,他们刚搬来大纱帽胡同,这乔迁宴还没办呢,就有人来这里寻周秉正? 她道:“告诉他老爷不在,有什么事去衙门找他。” “是”丫鬟领命出去了。 过了会儿,丫鬟回来了,道:“那人听了,未走,说是在门口等老爷,有要事寻老爷。” 乔颐曼听了,有些意外,看来是有重事要找周秉正。 哪有让客人在门外等着的道理,于是去了前院正门。 到了正门,见是一个和瑜儿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门外,有些无助地站在门口。 乔颐曼下意识心一软,温声问道:“你是谁的孩子,来我家何事?” 那个人道:“我是我爹沈田。派来找周老爷的。我家阿妹被人看上了,强纳我家阿妹做妾,我家实在没有办法了,故求周大人看在我爹照顾过周三公子的份上,救救我家。” 他忧虑的说完,说到后半段,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之色。 来的时候,爹说过了,要不是家里突遭大难,断不会做出挟恩图报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乔颐曼微惊,这里头,竟还牵扯到瑜儿? 于是她忙让这个人进来,细细说给她听。 沈田儿子沈书进来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原来他家阿妹和娘亲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被来沈家镇游玩的县尊家的大公子看中,拿了聘礼,来家里要抬他妹妹进府。 沈家不愿意,想遍了亲朋好友,只能想到唯一认识的周三公子的爹,也就是周秉正。 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乔颐曼听了这事,立刻把菱香唤了过来,吩咐道:“菱香,你去让人去一趟衙署,遣老爷尽快回府。” 菱香听了,道:“是,夫人。” 乔颐曼又对着沈书说道:“好孩子,一路过来,辛苦了吧。今天就在这里,暂且住下。用点点心。” 沈书有些受宠若惊,他还是第一回和这么温柔的婶婶说话,局促地道:“是,”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不要客气,我叫瑜儿来陪你说话。” 说着,她站起身。 沈书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好,” 稍顷,周瑜被叫回来了,他来到正厅,看到了模样有几分和沈叔相似的同龄人,立刻问道:“你是沈叔的儿子?” 和同龄人说话,沈书不那么紧张了,道:“是,你是我爹说过的,周三公子吧?” 周瑜观他一会,道:“别叫我周三公子,叫我周瑜就是了。” “嗯,”沈书应道。 …… 周家的下人去衙署找周秉正了,扑了个空。 衙署的书办说周大人下午就散班了。 周家的下人只好回来。禀报乔颐曼说没找到老爷。 乔颐曼听了,只好安排沈书先在客房休息一夜,等周秉正回来再说。 等一直等到晚上戍时过了之后,乔家上下都用过饭了。 周秉正还没回。 直到等到了后半夜,在众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周秉正回来了。 下人们第一时间回禀乔颐曼, 乔颐曼还未睡,听说他回了,披着外裳从里屋出来。 周秉正穿的不是官服,而是一身圆领长袍。 乔颐曼问道:“姥爷,你可回了,我今日下午前人去衙署找你,怎没找到你?” 周秉正一顿,问道:“我今日下午不在衙署,你去衙署找我了,什么事?” 乔颐曼也没多想,问道:“今日有个沈家镇来的,沈田的儿子沈书来找你,有事相托。” 周秉正略一思索,说道:“嗯,我认识他,他可有说来找我什么事?” 乔颐曼道:“他人没来,在家里。忙呢,叫他儿子来的。” 嗯,接着他将沈书此次前来所托之事,一五一十地转达了周秉正。 周秉正听了,道:“哦,竟然欺负他们家姑娘,我明日便让周管家和他一起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他说完,乔颐曼掩嘴打了个哈欠,她今日本就够累的了,又一直等着周秉正回来。 说完事情,此刻更是累了。 于是道:“好,我先去睡了。” 周秉正道:“你现在还没睡,就因为这件事情一直等到现在?”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那孩子和咱们瑜儿差不多大,竟要一个人上门求人,小孩子的脸面薄,你早早处理下,别让他因为大人的事情不安。” 周秉正听了,心尖一软,他抬手,食指摸上了下乔颐曼的脸颊,叹道:“颐儿……好,我知道了。” 乔颐曼道:“现在你回来了,我早就让下人给你备好水了,你自个去耳房沐浴了。就歇息了吧,我先回去睡了。” 周秉正道:“嗯,我先去沐浴了,等我回来有一事问你。” 他想问问这个月乔氏小日子来了没有,若是来了,有可能已经怀上了,若是没来,那他还是要勤奋些了。 第七十六章 乔迁宴 周家搬了新宅邸后,在府中舍了宴席,招待亲朋以及周秉正在朝中的一些同僚,和同僚们的内眷。 前院们是男客吃酒,内院则是女眷们吃酒。 这次乔迁宴上,来了欧阳氏和邹氏,以及这阵子和乔颐曼走得近的,国子监祭酒家申大人的夫人杨怀玉,和她女儿一起。 申氏带着她女儿一起过来的,申应洁长得端庄秀丽,谈吐举止大方得体,母女俩穿着同色的齐胸入群。 乔颐曼见了,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她是儿媳妇也是不错,于是道:“申夫人,你女儿真是好啊,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女儿。” 申氏道:“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不过说起来,我家洁儿确实是体贴孝顺……” 天呐,有个女儿真的是太好了, 乔颐曼道:“这是今年雨前的龙井茶,你们尝尝。” 她女儿喝了一口,道:“好喝,回味清香,” 欧阳氏笑着道:“你既喝了他家的茶,就给他们家做媳妇吧?” 时下男子成亲前,男方必须给女方送茶,这叫「下茶」「茶礼」,是定亲和聘礼里不可或缺的礼数。 于是欧阳氏话音刚落,众夫人便笑作一团。 申应洁粉面一红,嗔怪道:“欧阳夫人竟是会拿人打趣,我不理你了……” 乔颐曼面上带笑,心里何尝不知欧阳氏的用意,其实我也好了。 于是道:“我哪有那么大福气,有洁儿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哪儿子不成器,现在只考取了一个秀才。” 本是谦虚,杨怀茹却是笑着接话道:“乔夫人你也太谦虚了,你家大公子也不过才十七岁,这才哪到哪儿,考中状元是迟早的事情。” 乔颐曼听了,转叹为笑。 这时,前厅那边隐隐传来一阵喝彩之声,内院听见了了,众人都有些好奇。 乔颐曼坐在主桌上,唤来吩咐菱香去瞧瞧是何事如此热闹。 菱香回来后学了一番,乔颐曼笑着对众人道:“说前厅男人那边酒令行乐。有位翰林招架不住,竟连累全场罚杯!” 闻言,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地笑欢笑一片。 这时,有个夫人忽然笑着提议,说想玩投壶取乐, 她和几位夫人走过来,道:“乔夫人,开席还早,怪闷的,听说你投壶玩的好,不若咱们一起在玩上一场吧。” 乔颐曼本就是个待客热情之人,且今日宴上的女子几乎都会玩投壶,于是爽快地应道:“好,那你依你的意思,咱们玩上一把吧。” 不多时,周府的丫鬟们很快在场地间摆上箭壶,众人按照座次,一个一个轮着去投。 玩过之后,开席了,乔颐曼推不过众人敬酒,先饮了几杯,人已带醉,再加上耳边全是欢笑之声,不停有妇人上来向她敬酒, 乔颐曼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免多饮了几杯, 她笑着,来者不拒。酒量本就浅,到最后有些经不住了,宴席尚未结束,人便发晕,怕失礼,勉强撑着,硬是撑到宴毕,周围不知醉倒了多少的人, 众人见乔颐曼喝了不少了,于是杨夫人替她拒了几杯,对菱香道:“你家夫人有些不胜酒力了,快扶你家夫人回内室休息下。” 菱香早就有些担忧主母了,听了这话忙道:“是,杨夫人。”然后赶忙扶乔颐曼回了内室。 乔颐曼人清醒着,但胃里难受,她进了屋,觉胸口发闷,冲到盂前弯腰呕吐,将今日吃下去的,喝下去的,全都吐了出来,方好受许多。 吐光后,她人晕乎乎难受极了,歇息了会,接过菱香递来的温水漱了口,擦了把脸,喝了醒酒汤,重新梳妆后,又出去宴客了。 她人刚回到宴上,几个清流人家的妇人问她:“乔夫人,怎不见你家的几位公子?我们听说周大人年轻的时候,哎呦,不得了!现在还是公认的美髯公呢!快叫几位公子出来,让我们见见!” 乔颐曼笑着道:“那几个孩子淘气,内院都是女客,我就没让他们进来,” 其中一个和乔颐曼差不多大年纪的夫人笑着说道:“哎,这有什么?谁家没有几个混小子?不妨事,快叫他们过来给我们瞧瞧。” 乔颐曼让身边侍立的一个丫鬟,去公子院子里叫公子们过来。 然后周珩和周瑾进来了,身姿挺拔,长相随了爹娘,融合的很是不错。 在场的几位夫人见了,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了现在在哪里读书, 乔颐曼一一答了。 申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周珩,道:“乔夫人,你家大郎是个好孩子,很是不错。” 申氏带着她女儿一起过来的,申应洁长得端庄秀丽,谈吐举止大方得体,母女俩穿着同色的齐胸襦裙。 乔颐曼瞧着,艳羡地叹道:“申夫人,你女儿真是好啊,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女儿。” 杨氏道:“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不过说起来,我家洁儿确实是十分体贴孝顺,小小年纪,怕我辛苦,就要学着为我分担事务了。” 乔颐曼叹道:“真是个好孩子,可惜我是没福气的,竟没得一个女儿。” 叙话过后,见客人们用完了饭,丫鬟们上了茶。 乔颐曼道:“这是我今年刚得的狮峰龙井,清明雨前采的,我用着还不错,大家都尝尝。” 众人用过后,乔颐曼又问申应洁:“洁姐儿,你喝着怎么样?” 申应洁掩口,又饮了一口,道:“好茶,我喝着觉得好。” 欧阳氏笑着道:“你既喝了他家的茶,就给他们家做媳妇吧?” 时下男子成亲前,男方必须给女方送茶,这叫「下茶」「茶礼」,是定亲和聘礼里不可或缺的礼数。 于是欧阳氏话音刚落,众夫人便笑作一团。 申应洁粉面一红,嗔怪道:“欧阳夫人竟是会拿人打趣,我不理你了……” 乔颐曼面上带笑,心里何尝不知欧阳氏的用意,其实我也好了。 于是道:“我哪有那么大福气,有洁儿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哪儿子不成器,现在只考取了一个秀才。” 见她谦虚,杨夫人笑着接话道:“乔夫人你也太谦虚了,你家大公子也不过才十七岁,这才哪到哪儿,考中状元是迟早的事情。” 乔颐曼听了,转叹为笑。 第七十七章 端午公宴,穿越女出场 周秉正不在这次乔迁宴上,因为今日也是文华殿进行午会的日子。 端午节快到了,礼部上疏说想举办一次端午宫宴,奏疏到了内阁,邹国标给拒绝了。。 礼部尚书很是不满,道:“端午宫宴每年都有,今年为何不办?” 邹国标道:“你不掌管户部你不知道国库空虚,去年年末有些官员的俸禄都还没发,海防边防都要用银子,哪有银子能办端午宫宴?” 礼部尚书诘问道:“邹胡子,你是说办个端午宫宴,我大天朝都办不起了?” 邹国标自知自己从来不是朝中软钉子的对手,打起文字战来几乎回回吃亏,于是他今日借着朝会,索性将此事扔给了皇上决定。 皇上迟疑了下,想起宠妃的请求,于是试着说道:“举办一次也用不了几个钱吧。” 邹国标道:“皇上,眼下国库空虚,户部实在支不出银子了,臣请奏,今年的端午宫宴就取消了吧。” 景泰帝心中待邹国标极重,也素来不想违背老师的意见,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自己好,没有任何私心,对自己忠直,于是道:“好,就依卿臣所言吧。” …… 散了午朝后,景泰帝起驾,回了翊坤宫。 父皇留给他的这个朝廷,已经是烂到不能再烂的烂摊子了,他登基之后,也是想勤奋的。 可是面对父皇留下的这些沉疴,实在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景泰帝心情疲累地回到翊坤宫后,李妃见万岁爷回了,上前,正要行礼, 景泰帝挥手,免了礼。 李妃服侍他落座之后,柔声问道:“皇上,端午节宫里还举行宫宴吗?” 景泰帝道:“现在国库空虚,外头那些大臣暂时不同意铺张浪费,爱妃稍安,等明年国库充盈了,朕会给你举办一次。” 闻言,李妃很是有些失望! 前世她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成了京城一个李姓人家七岁的女儿。 这女孩和自己同名,也叫玉凤。 当时家里穷到家徒四壁,爹爹为了让她和弟弟活下去,就把他们两个送进了宫。 也是运好,她被分到坤宁宫当差,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后来被皇上宠幸,先后生下三个王爷。 但说实话,这些年她其实过得一般,物质条件不算差,但是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电视剧里后妃过得还没有外头一些贵族王妃,大臣家的内眷富贵! 李玉凤吃了十几年的苦,好不容易现在终于有点盼头了, 不曾想,不过是想举办一次端午宫宴,享受一下皇家生活,咋就这么多阻碍? 李玉凤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闷闷不乐的道。道:“皇上,办一次端午宫宴才用多少银子,难道这点银子国库也没有?皇上,您再和邹阁老说说吧……” 见爱妃失落,景泰帝心中一阵不舍,他解释道:“凤儿,你不知道前朝的事情,户部确实是比较紧张,朕也觉得大办宫宴不妥,等下次吧,下次朕一定答应你。” 李玉凤暗道:以后,以,她还要等多少个以后呢?她已经等了二十年了!她等不了了! 现在她的夫君已经是皇帝了!她为什么还要再等! 她现在就想享点福,怎么了! 这些年她在皇上身边,虽然享尽了荣华富贵,但是皇上他大自己十几岁! 长相儒雅,身材也不够威武, 李玉凤心底早就积了太多太多的不满,此刻她再也不忍不了! 她道:“皇上,您答应臣妾了的!臣妾今年就想办一次端午宫宴。” 景泰帝见爱妃还在纠缠,皱了下眉,她以前都是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今日却这般不懂事!? 景泰帝声音也冷了下来,道:“朕说了不可,你难道还要执意要办?” 听见皇上生气了,李玉凤一惊,立刻起身跪下说道:“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 话到嘴边,她实在无法像往日一样了,她真的有点受够这个世界了! 皇上见她花容失色,也不想追究,缓了下声,道:“罢了,朕也不会与你计较这些,朕还有事,先回去了。” 李玉凤道:“臣妾送皇上回去……” “不必。”景泰帝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皇上走后,他身边的一个亲信太监走过来道:“娘娘,您消消气,气坏了凤体可不好,其实这件事情这也全非是不是皇上不答应娘娘,实在也是有别的缘故呀。” 闻言,李玉凤惊诧道:“小柚子,你说为什么呀?” 小柚子道:“奴婢听说是外面的户部的大臣,在朝中拒绝了礼部的提议。说是太铺张浪费,还叫了好多科道的人一起上奏书,让皇上不要修端午宫宴呢。” 李玉凤一怔,道:“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小柚子接着道:“是啊,娘娘,千真万确,奴婢都问过今儿在太极殿当差的小太监了,不会有假。” 李玉凤皱眉,他记得那个户部大臣邹国标的样子。永远盛气凌人盛气冲冲。在太子府的时候也没少劝皇上不要沉溺女色。 他讨厌这样被一个橙子束手束脚的。但又没办法,谁叫这个杜国标是皇上的老师。深受皇上倚重。 于是他气的有点头晕,扶了扶额头道:“我说呢,要不是他,皇上也不会拒绝我这样一件小事。” 小柚子道:“谁说不是呢?现在朝中上下都是他说了算。有他在,娘娘想干什么事情都会被受束缚。奴婢给娘娘按按头。” 李玉凤心里不好受,眉头紧皱,这年头本朝的臣子都特别专擅朝纲,道:“有他在,本宫什么都做不了?” 小柚子道:“是啊,现在朝中邹大人说了算,咱们万岁爷甚是倚重他。” 李玉凤听了,心里厌恶,恨邹国标碍事。 她眉头紧皱,这年头本朝的臣子都特别专擅朝纲,道:“有他在,本宫什么都做不了?” 小柚子道:“是啊,现在朝中邹大人说了算,咱们万岁爷甚是倚重他。” 李玉凤听了,心里厌恶,恨邹国标碍事。 第七十八章 客人 这天,离家去沈家镇五六天了的周瑜,终于归府了。 他人刚到府里,下人便去乔颐曼所居的蓁院禀报, 周瑜唤住了下人,说他亲自去见母亲,下人称是,便没有去蓁院了。 周瑜心事重重,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朝着蓁院走去。 他人到了蓁院,乔颐曼正坐在榻上选夏衣的花样,见他回了,欣喜地道:“瑜儿,你回来了?几时到的,饿不饿?” 周瑜望了一眼母亲,踌躇了下,小心翼翼地道:“母亲,我和你说件事,你别怪瑜儿好不好?” 乔颐曼一怔,心里咯噔了下,她不知道这几个儿子又要给自己添什么麻烦,闯了什么祸。 但是她对这个丢失过数年的三儿子还是偏疼得很,于是问道:“三郎,怎么了?无事,你说与母亲听就是。” 周瑜道:“娘,沈叔被林家的恶仆打伤了,林家公子放下话,非要纳沈家女儿为妾,我怕她们留在沈家镇不妥,把她们接来京城了……” “啊?”乔颐曼心里一惊,不禁问道:“怎么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瑜愤愤地道:“他们那家人要强抢沈家女进府,沈叔气不过,阻拦,那几个泼皮和恶仆和沈叔缠斗起来,伤了沈叔,沈叔受伤后,在家里养了几天,还是没能留住性命……” 乔颐曼听了,心里团了一股不平之意:“竟然有这样的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瑜道:“林家在当地只手遮天,沈婶要来京城上告,为了以防万一,我私自做主,把沈灵秀和她娘接过来到京城里来了。” 原来是这样,乔颐曼了解清楚后,欣慰地笑,道:“瑜儿,你做的对,你有主见,以后是个好男儿,娘怎会生你气?” 周瑜松了一口气,感激地道:“娘,你真好。” 周瑜心里柔软一片,很少有人觉得自己好,就说自己爹吧,看向自己的目光就总是带着一种对他前途的担忧。 周瑜道:“娘,你待瑜儿真好。” 乔颐曼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儿子,心里欣慰,然后接着问道:“沈家的人呢?他们现在何处?” 周瑜道:“他们现在在门外的马车上,我叫他们在府外等着我呢。” “啊,他们已经到了?快请他们进来,别怠慢了你的恩人。”乔颐曼吩咐道。 周瑜点了点头,道:“娘,我这就请他们进来。”然后小跑着去了前院正门。 周瑜走出去之后,周晓白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兵玩具过来了,他来问一件事:“娘,你今天有事没有?带着我去望江南吃饭吧。” 他抓住乔颐曼的衣裙,撒娇地道。 乔颐曼哄道:“娘改天再陪你去,今日你也看到了,娘还有事呢。” 周晓白闷闷地道:“娘,你有什么事?” 乔颐曼道:“你三哥哥的朋友来了,娘要见客人啊。” 周晓白小脸一端,似乎积怨已久,嘀咕道:“娘,你又是因为三哥哥的事情不陪晓白,难道晓白就不是你的儿子?我想去望江南吃好吃的想了很久了,求求娘了,带晓白去吃吧。” 乔颐曼心底一软,无奈地解释道:“晓白听话,等娘忙完了事情就带你去吃,好吗?” 周晓白扭了扭身子,不愿地道:“不行,我今天就要去吃,我今天就要去吃。” 乔颐曼心里,渐渐生出一抹疲惫,她深深地呼一口气。 这几个孩子,就没有一个听自己话的!见了自己就是缠闹,让人安生不下来。 见了周秉正,倒是老老实实的。 自己的话,儿子们根本不听。 乔颐曼最后一次说道:“晓白,你先等等,娘明日就带你去吃,望江南就在京城,跑不了,到时候还给你买糖,行不行?” 周晓白依旧嚷道:“不行,娘,我今日就要去,我都换好衣裳了,也洗过脸,漱过口了。” 周晓白平时爱玩,成日里弄得身上不是汗就是泥,又像猫儿似的怕水,不爱洗澡。今天倒是主动洗了澡,实在少见! 乔颐曼见他还不依不饶,于是斥声道:“好了,娘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说了今天要见客人,今天带不了你去,你现在这么不听话?” 周晓白一怔,没想到他的娘亲竟然会训斥他,娘从来都不训他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哥哥,他觉得娘的心里现在只有三哥哥一个人了! “难道三哥哥的事情在娘看来是重要的事情,我的事情就不重要吗?” 乔颐曼心情又是一阵疲惫,她这几个儿子除了已经懂点事儿的老大之外,都恨不得把自己给撕碎平分了,谁都不肯吃亏。 但是有哪一个人考虑过她?她这一个多月来,何曾清闲过一日? 怎么不去缠着周秉正?呵呵,在周秉正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就会在自己面前死缠烂打,难道她乔颐曼就是欠他们周家的? 菱香见夫人似乎动了怒,赶忙打开帘子进来哄道:“怎会是四公子以为的这个缘由?” 家里来客人了,没有晾着客人的道理,这才不会失了礼数。 夫人不是因为三公子的事情忙,是因为周家的事情呀。” 晓白听了,依旧不信,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乔颐曼道:“可是娘刚才对晓白很不耐烦,娘讨厌小白了,是不是?” 乔颐曼心里累,她的四儿子由于是早产儿,生出来的时候只有小猫儿一样大,家里也不舍得他吃苦,没让他去读书,只求平安长大就行。 看来以后也要让周晓白去读书了,否则八岁的孩子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缠着他娘。 这怎么长得大? “菱香,你陪四公子玩吧,我还有事。” 乔颐曼说完,就去前厅了,只留下一个委屈巴巴的周晓白。 她到了前厅,见到了周瑜带来的沈家等人。 其中一个妇人,看起来年岁和自己差不多,应该就是沈家的主母了,身旁跟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十多岁大的女郎。 乔颐曼进了花厅,唤道:“贵客到了,你就是他婶叔的娘子吧?” 话音刚落,花厅里众人的目光皆向她射去。 沈叔的娘子沈孙氏见了乔颐曼,心里一惊,她的女儿就已经在十里八乡是有名的美人了。没想到今日见到的这个妇人竟然比自己女儿还要美貌。 心里惊诧过后,她回过神,道:“民妇沈孙氏,见过夫人。” 第七十九章 有孕? 乔颐曼迎她落座,微微笑道:“方才我在内宅有事,有失远迎。” 沈孙氏见这个乔氏,第一眼见她毫无官眷夫人的架子,为人随和,心里的紧张少了大半。 她笑回了句不妨事,然后带着女儿落座了。 乔颐曼吩咐丫鬟:“来人将我今年刚得的狮峰龙井沏一壶来。” “是夫人。”丫鬟领命称事后,退下了。 沈孙氏心里面一怔,只听说过周家是官宦人家,没想到周家不仅住在城东,待客的茶是狮峰龙井。 本来他家那老头子有心将周家三郎招为女婿的,现在看来周家三郎和自己家门第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此刻沈孙氏瞬间死了心。 没了这个心思,她人倒也轻松自在了些, 待用完了茶,乔颐曼问道:“我听说贵府遇到麻烦了,说是有什么恶霸要强抢民女做妾,事情怎么样了?” 沈孙氏叹了口气,道:“我们无权无势,能怎么办?那恶霸姓林,家里有个姐姐是王府里侧妃,现在他们要强娶我家巧儿,”说着,她绝望地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乔颐曼道:“天呐,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瑜道:“娘,可不可以让沈婶和巧儿妹妹住下来,” 乔颐曼顿了下,道:“瑜儿,他婶子,其实这件事瑜儿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只是我家也是刚搬新宅,偏院都还未收拾好。” 沈孙氏听了,心中了然,也是,他们家现在遇到事了,乔夫人一个女人家,是不敢跟他们沾上关系的。 也罢,横竖也到京城了,不如她们先租个院子住算了, 乔颐曼喝了口茶,道:“我家城西旧宅现在也空着,你们去看看,若是觉得可以,就先看看,我让菱香先去收拾铺盖。今天等我家老爷回了我和他说一声,再去城西见你们,一起去找讼师打官司。” 话音刚落,沈孙氏心里一股惊喜从心底爆炸开来,感激地道:“好,乔夫人,你对我们家有恩,来世在报,” 这时,周府下人们将马车里带来的几个蛇皮袋的搬了进来。 乔颐亲自卸下来好多新鲜瓜果蔬菜,个个新鲜,像是刚从地里采摘是的。 下人们抬进了花厅,道:“回禀夫人,东西都搬进来了。” 乔颐曼看了看,都是些新鲜的瓜果蔬菜,以及茶叶和果子。 沈孙氏道:“乔夫人,这是民妇从家里带过来的一些瓜果蔬菜,都是刚从地里摘得,想着送给你尝尝鲜。” 乔颐曼看着地上瓜果,似乎看到了田间地头上田园风光,很是稀罕,笑道:“真是也巧,我正是也想吃这口呢。” 沈孙氏道:“哪感情好,乔夫人喜欢就好,我还道粗贱,不能入夫人眼。” …… 到了晚上,丁香过来问乔颐曼,道;“夫人,这些瓜果怎么处置?” 乔颐曼道:“看着倒是新鲜,今天就让厨房做几道出来,我想吃。” “是,夫人。” 下人们厨房。下人们在晚饭时将那些新鲜的果菜做了出来。 原汁原味,很是鲜甜可口,让乔颐曼食欲不错, 乔颐曼吃着吃着,忽然一顿,她并不是没有生育过的妇人,先前呕吐过,,加上现在又吃这么多,不会是有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乔颐曼心里一时砰砰乱跳,她放下筷子,回房等周秉正回来,。 周秉正回来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今日在文渊阁忙了一天。 而所忙之事,都是辅助邹国标的开海事宜,邹国标自己主张海运,结果倒好,拉上自己为他忙前善后,宛如小弟。 周秉正这个月过了生辰,就要四十岁了,他心态早已经不是二十在官场的那般了。 现在被人这样使唤,自己心中的抱负也无法施展,实在叫人示意! 他回到家之后,饭早就在值炉用过了,现在腹中不饿,就没叫乔氏准备饭食。 周秉正直奔书房而去,处理公务。 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马虎不得,关键时期,他要全力应对。 乔颐曼见他回来了,迎上去问道:“周秉正,你回了。” 周秉正道:“刚回,方才怎未见你?帮我叫下人备水吧,我等下沐浴。” 乔氏点了点头,打发了两个丫鬟出去了。 丫鬟出去之后,乔颐曼走到他面前说道:“老爷,瑜儿今日也回来了 他从沈家镇回来了,那个林县令的儿子强抢沈家女,还让家中恶仆打伤了他沈叔, 现在沈家人为了躲避灾祸,要来京城中告官,我把他们安置在咱们之前的住处了,你觉得呢?” 其实沈家的事情来龙去脉,周管家都和自己说过了,周秉正已经知道了。 对他来说也是小事一桩,于是道:“好,你做的好,把他们安置好,他家对瑜儿有恩,咱们家能帮多少帮多少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说道:“晓白缠了我好几天了,也不知从哪里听说望江南有那个水晶樱桃肉偏要去吃,缠了我一天, 我明日有事,你带他去一趟吧,他一直缠着要去,我看吃不到是不会罢休了。” 周秉正道:“我现在很忙,明日带不了他去望江南吃饭,你告诉他,等我有空了带他去吧。” 乔颐曼道:“不行,晓白缠了我许多天了,我都答应他了,他是非去不可了,你平时也不陪孩子,你明儿就陪他去一次吧,让他也别再缠着惦记了。” 周笔正道:“我是真的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你索性告诉他没空,或者让下人们带他去吧。” 乔颐曼犹豫了下,道:“也不知道这样晓白答不答应……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推掉吗?” 周秉正道:“我是实在忙,抽不开身的。要么让下人带他去吃,要么就让酒楼送过来吧。” 说完他又道:“明日你有什么事?” 乔颐曼顿了下,道:“我觉得我这几天饭量变大了,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我想去鹤年堂看看。” 周秉正神情一动,道:“你哪里不舒服?颐儿,无事吧?算了,明日我告假,陪你去看看。” “……” 第八十章 避子汤 乔颐曼受宠若惊,继而不信,问道:“你说这话,谁信?方才你还说没时间陪儿子,怎么现在就有时间陪我了?莫不是哄我的吧?” 周秉正皱眉,道:“乔氏,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是那种对妻子不管不顾之人?” 乔颐曼听了,道:“好了,其实我也不用你陪着,要不你这当爹的,明日陪陪几个儿子,带他们去酒楼吃些好吃的?” 周秉正道:“最近不得空,不急着吃,过阵子吧,到时我休沐,和你们一起去。” 乔颐曼不满道:“方才你还说你明日有空呢,夫君,你就当疼疼你的儿子,陪他们去吧,今日晓白缠着我,可怜兮兮。” 周秉正道:“行了,我那么多事情我不做,陪他们去吃饭?但你若想让我陪你去鹤年堂,我就去。” 乔颐曼见他态度坚决,摇了摇头,道:“罢了,我也不要你这样,我自己去就是了,你忙你的。” 周秉正见乔氏竟然如此体贴懂事,心里一暖,眼前乔氏,真的是贤妻啊, 周秉正动情,他握住乔颐曼的手,引她坐到自己大腿之上,愧疚地道:“颐儿,我亏待你了,明日即使有天大的事情,我也不去了,陪你看病要紧,你去睡吧,明日一早我陪你去鹤年堂。” 乔颐曼见他说的认真,但是万万不能叫他陪自己去,自己是想去鹤年堂看看有没有有妊的,要是没有自然虚惊一场,若是有了…… 这是能让他知道的吗? 乔颐曼道:“不必了,真不用陪我,你忙你的吧,我和菱香一起去就好,再说了,我去看千金科,你在也不方便,” 周秉正道:“如何不方便了,你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 乔颐曼不耐烦了,她还道几个儿子缠人是随了谁,原来根在这里。 她也懒得和他说话了,于是道:“知道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明天就去了,你若有空,陪着晓白一天就好。” 第二天,乔颐曼去了城西的鹤年堂, 等待了半天,到了乔颐曼,乔颐曼问道:“大夫,我这几日吃得多,之前饮酒时还呕吐了,我想去看看是否是有喜了?” 乔氏诊脉之后,那个大夫说:“不是喜脉,只是……要懂得节制…… 如果要求子的话,夫人身子底子非常好,也可再生育,夫人可要开些调理身子的药?” 乔氏听了,怔了下,原来没有怀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她道:“不用了,先生给我开点温和不伤身体的避子汤药吧。” 大夫见怪不怪,他点了点头,根据她的身子情况写了药方,命店里伙计去抓药了。 半个时辰后,乔颐曼从鹤年堂出来。 乔颐曼回来后,叮嘱丁香亲自负责她的汤药,不要假手于人。 丁香收了药材,道:“是,夫人。” 乔颐曼进了秦院,一边由贴身丫鬟卸妆,一边问道:“今天老爷带四公子出门玩了吗?” 丁香回道:“老爷今日吩咐了小厮带四公子一起吃饭。” 乔颐曼听了,道:“知道了。” 到了晚上,四个儿子陪他一同用饭,吃完饭,乔颐曼道:“珩儿,瑾儿,你们要好好读书,你爹会给你们找书院去读书的,” 周珩与弟弟齐声道:“是,母亲。” 乔颐曼道:“我知道我对你们的功课帮不上忙,娘也不多管了,你们好好读书吧,我叫你们爹给你们找好书院,你们好生读书,娘也有自己的事情忙。” 她还要忙银号的事情,她不想围着这几个儿子转了,周秉正管一句,顶自己一万句,索性让周秉正管好了。 请安过后,儿子们回去了。 乔颐曼在家里等周秉正回来,周秉正去耳房沐浴后便回来了。 周秉正回来后,看着乔颐曼,道:“颐儿,今日大夫怎么说?” 乔颐曼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肝郁,情志不畅,所以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汤药,” 周秉正依旧问道:“真的无事?” 乔颐曼摇了摇头,道:“真的无事,大夫都说了。” 周秉正这才点头,道:“好,无事就好,改日我请太医院的千金圣手再给你看看吧,给你好好调养身子,再生几个,江北西边的吴娘子你记得吧?她就生了八个,不影响高寿。” 乔颐曼听了,气得肺管子都疼,说了几百遍了,怎么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但是她也懒得和周秉正讲道理了,深呼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夫君,这事我也正要和你说呢。” 说着,她佯装做失望伤心的模样,垂首,接着道:“鹤年堂的大夫说了,说我伤了气血,有孕……怕是难了……” 周秉正错愕,问道:“怎么会这样?颐儿……” 乔颐曼道:“我也没办法,罢了,我恐怕生不了了,怎地,你不相信?”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了从前之事,一双美目,含了微微怨气。 周秉正也是想起了那事,略不自在地躲开了她双眸的注视,假意弯腰,抱住了她,道:“颐儿,我怎么会不信你? 只是我见你最近丰腴了不少,以为你身子好了,不曾想,大夫竟是这样说。算了,怀不了算了。” 闻言,乔颐曼一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是了,她最近在饮食上确实不曾亏待过自己,但是她觉得自己身子也没什么变化啊…… 正郁闷着,忽听周秉正叹了声气,他自顾自地道:“你怀瑜儿的时候,那时候我在朝中尚无立足之地,忽视了家庭,也忽视了孩子们的学业,现在个个读书迟缓,现在每每想起,深觉愧疚,本想你再生几个,我亲自教导的,可惜,哎。” 他长吁短叹, 乔颐曼淡淡地道:“你要想要女儿,恐怕要另寻他法了。” 闻言,周秉正摇了下头,道:“说实话,不能再多几个子嗣,我的确有点失望,但是想想,我也忙,我有你们母子就够了,就这样吧,人哪能这么如意。” 乔颐曼才不管他失不失望,见这事终于算了,于是道:“我先回去睡了,你继续忙吧。” 第八十一章 夏夜叙话 这时,周秉正道:“颐儿,我托人买了一篓银鱼,明日你吃了吧,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乔颐曼很是意外,道:“你买了银鱼?” 周秉正道:“我记得先前你说过,你喜欢吃银鱼。对了,买了许多,但现在没多少活的了。你自己一个人吃就是了。” 如今正是银鱼肥美多籽的食季,但此鱼只产江南,在京城极其难得。 这季节里,筵席之上,若有鲜活银鱼,是竞奢夸富的一种方式。 概因此鱼在江南本就出产不多,又离水便死,十分娇贵,若送入京城,需每日更换鲜水,专门走快船,日夜急赶,即便这样,待从江南入京城,往往也死大半。 所费人力物力不是小数,周秉正竟然舍得…… 倒不是说周秉正用不起,只是周秉正寒门出身,他对自己太讲究吃穿住行一向是不太赞许的。 乔颐曼实在是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被人用心的对待,难免使人心情愉悦,她也不例外。 于是她笑着道:“夫君,你对我好。” 周秉正见乔氏终于给自己一个好脸了,又紧追一句,道:“嗯,颐儿值得我的一切。” 乔颐曼轻笑一声,赏了他一个啵,温存了会儿,她忽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夫君,今日我收到欧阳氏的帖子,她邀请我去西郊的温泉山庄去玩,和你打个招呼,我要去西郊散心几日,可否?” 说完,她注视着周秉正的眼睛。 果然不出意料,周秉正皱了下眉,他是不太能接受一个妇人天天出去玩的,于是道:“家里这么多事情,我本就忙了,你不在家看着儿子们读书?不能改日吗?以后我带着你出去玩。” 乔颐曼道:“我管教儿子,他们又不听我的。 天有些热了,我想出去玩玩。 府中的事情都交给菱香了。你再帮忙管教点儿子,他们都听你的,不会有事儿。” 她说完,悄悄打量着周秉正脸色。 周秉正与她四目相对,脸拉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道:“罢了,你现在什么事情也不听我的,你既想去,你便去吧, 记住,一心为家才是女人的本分,这次就罢了,回来之后就收了心,听见没?” 乔颐曼顿了下,她不记得何时听过这样的话:这年头改变一个人比登天还难。 她也懒得和这个人说了,于是敷衍道:“知道了,听见了,听见了,两耳都听见了。” 周秉正轻哼一声,这才不多说什么,报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乔氏,我今儿胡想了一个花样。你先去沐浴,等会我们试试。” 乔颐曼脸腾地一热,啐道:“周秉正,你天天都来,你还要不要你那老腰了?” 周秉正自信道:“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去沐浴吧,我处理完这些就过去。” 乔颐曼拧了下手帕,道:“真服了你了,我不管你了。”说完,回卧房了。 夏天的天气十分炎热,乔颐曼沐浴之后,便回到了卧房铺着的凉簟上纳凉。 一个白天过去,暑热到了此刻还未消散,天气越发炎热了, 乔颐曼睡不下,她拿着一把蚕丝扇纳凉。 一道清浅月光,透过窗牖半遮的影,落在乔颐曼床前的地上,照出她刚脱下的一双静静摆于床前的鞋子。 乔颐曼正赏着月色,周秉正忙完了,他进来卧房,更衣,他道:“颐儿,过来服侍我沐浴。” 乔颐曼打着蚕丝扇的手停了下,不满地道:“你自己没长手啦?” 周秉正听了,声音不悦之中又夹杂着一抹异样语调,他道:“好,你不过来罢了。” 他说完,赤身去了耳房,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他边擦身子边走出来,地上落了不少水滴。 周秉正不管,上了床榻后握住乔颐曼的肩膀,轻轻一带,乔颐曼身子朝他贴了过去, 她胸前的柔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之上,触感炙热,令她情不自禁身子一颤,闭了闭眼。 她如今买了避子的汤药,那事于她来说也少了负担,不必时时刻刻准备提醒他弄到外边去了。 她顺从地闭上了眸。 “颐儿,你想不想我?” 伴随着他低低一声耳语,他低下头,吻住了乔颐曼的唇。 初夏的下半夜,空气里已浸透凉意,身畔那男子的体温却急骤升高,散着热气,发了烧似地灼着她。 周秉正又开始了。他回到床上之后,低头在乔颐曼的耳边耳语道:“你以前总是怪我这里重了,那里重了,怎么样都不合你的心意。今日我想了下,不如换你来掌握,如何?” 乔颐曼闻言怔了下,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秉正扶着她的腰,让她骑在了自己的腰上。道:“就是那样。” 乔颐曼脸腾的一下热了,她道:“不行,要羞死人了。” 周秉正道:“只有我知道。” 两人喝了点葡萄酒,酒水里放了点冰,夏日里喝这个最是爽利。 她不觉有点儿累,也有了点儿醉意。她道:“好了,我以后不能再饮酒了,上次喝晕了。” 半醉半醒之间,她双腿被周秉正两只有力的手带到了他的腰上。 乔颐曼觉得一种异样的刺激感袭来,她道:“周秉正,你……” 周秉正道:“只有我见过你这副样子,不必羞涩。好好配合,我就是……” 晚间的夜风带了些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她身后随掀开的帐帘涌入,帐内那盏烛火摇晃了起来, 乔颐曼觉得心跳到嗓子眼,他实在是做不到这般如骑马般的动作。 她磨蹭、逃避许久,嚷道:“周秉正,这样不妥,放我下来。” “有何不妥?算了,你实在是太磨蹭了,你听我的就是。” 周秉正仿佛失去了所有耐心,喘息粗重地说道。 他说完,乔颐曼觉得他呼吸越发粗重了,如已经决堤的浪潮,谁也拦不住了。 乔颐曼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晚风漫卷帘影,烛火摇曳不定。一室静谧里,所有抗拒终归于无声沉寂。俗世规矩与心中郁结,在此刻尽数被夜色悄然掩去,只剩满室沉寂与夏夜绵长的余温。 第八十二章 接妻回府 第二日一早,乔颐曼亲自去了厨房,问管事媳妇鱼篓。 管事媳妇道银鱼都在水缸里养着,乔颐曼移步到厨房水缸边上,看到了周秉正说的银鱼。 这银鱼算是时令,不宜久放,乔颐曼亲自下厨,将银鱼和鸡蛋一起下锅油煎了,做好之后,盛入盘中。 这太湖银鱼实在难得,乔颐曼怎舍得独享? 到了花厅用饭时,让人把四位公子叫过来一起用饭。 周珩和周瑾每日起得几乎和周秉正一样早,辰时时,在书房已经读书有一会了。 就连周瑜也是每日早起,还保持着军营里的习惯,早上起来操练。 哥哥们带了个好头,就连周晓白也不情不愿的跟着早起。 现在被母亲叫吃饭,几个人便一起过来了。 众人在饭桌落座后,乔颐曼说道:“这是你们爹爹买来的太湖银鱼,你们尝尝。” “是,母亲。” 周珩便挟了一筷子,细细品尝,刚出锅的银鱼煎蛋鲜而不腥,清甜可口,还带着淡淡的蟹味。 鱼肉软嫩无刺,嚼着绵密不柴,带点弹牙。 周珩第一个说道:“母亲,这银鱼煎蛋甚是可口。”然后又挟了一筷。 乔颐曼笑着颔首。 其他人见大哥赞不绝口,也跟着吃,入口后鲜得舌头都要咬掉了,于是你一筷我一筷,那盘银鱼立刻被一扫而空了。 乔颐曼才动筷,就看到一点也不剩了,心里有些空。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更加坚定了今日她要出去玩。 用完早饭,乔颐曼乘坐马车,去往西郊温泉山庄。 乔颐曼到了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有不少人,素日里和欧阳走得近的京城贵妇没见几个面熟的,倒是有很多陌生的女眷。 欧阳见她来了,立刻迎她入了内室,将此次在场的女眷一一为她介绍了下,然后众人一起游玩山庄。 西郊山庄依山坐落于城外,占地广阔,流水穿入山脊,东西逶迤而出,内中楼台矗立,气势巍峨,长桥缦廊,精致华丽。 欧阳的这座山庄更以深山所出的百年香木为材,奇香蒸腾,不但如此,内中还就着一道天然温泉泉眼。 这种天气过来,热雾氤氲,人泡在温泉汤中,美妙宛如置身人间仙境。 乔颐曼颇喜欢这地方,到了后的第一天,还算坐得住,到了第二天,便忍不住东游西逛,玩了个尽兴,如此一晃三四天过去,乐不思蜀,恨不得一直住下来不走才好。 到了第五日傍晚,欧阳施了妆,着一身唐风衣裙,来乔颐曼住处,邀请她一同去梅园听曲赏舞。 欧阳氏的丫鬟为她梳了一个玉蝉发髻,梳完后, 乔颐曼对着镜子照了照,大概是最近很受滋润,所以整个人有些娇媚动人。 而同行的欧阳氏也非常美丽,两人一同去了梅园。 客人都到齐了之后,梅园中间那片宽敞的空地之上,渐渐细乐声喧。 随着丝竹之声,须臾,就只见三五仆从搬着一卷东西快步上了大堂,随即弯腰在地上铺了开来。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梅园光秃秃的草地上,便已经覆上了一层色泽灿烂的锦绣地毯,居中又安放上了一个二尺见方的铜盘。 东西一一安设完毕,外头已有几个身材健壮的男子先后进来。 五人之中,居中一人头戴尖顶帽,身穿窄袖翻领长衫,腰系宽带,衣襟掖在腰间,足套锦靴,右侧一人执钹,一人捧着琵琶,左侧一人手拿横笛,一人却是空着手。五人齐齐深深施礼之后,那伴奏的四人便往旁边退开数步,恰是各自占据了那锦绣方毯的一角。 随着执钹的一人猛然合钹一声清鸣,琵琶声横笛声亦是随之而起,而那空着手的乐师,亦是击掌用胡语高唱,偏生却和乐声歌声掌声钹声相得益彰,舞者每每在仿佛就要跌出圆盘的时候奇迹一般稳住身形,不时激起一阵阵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一曲终了之际,那胡服舞者止住身形,竟是面不红气不喘地再次深深行礼。 欧阳氏道:“赏!” ? 于是一旁的丫鬟立刻用竹筐抬了铜板银子上来,往中间那片地毯上撒去。 欧阳向众人解释道:“这是胡腾舞,起源于盛唐,我觉得很是能彰显男儿英武之姿。” 众人点了点头。 而刚才那一幕属实让乔颐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可以说,她唯一见过的男子身体便是周秉正了。 宴散之后,乔颐曼陪着欧阳一同回去,路上,欧阳忽然叹道:“这些日子实在是无聊呀!” 乔颐曼一惊,道:“欧阳,是你现在和阁老分开……” 欧阳氏这才缓缓地说道:“乔妹妹,其实我出身也不高,我父亲那年因为弹劾奸臣,被迫害入狱, 我家的门第,至此滑落,后来进了晏家的门,高门深宅,又何来情爱?” 乔颐曼微讶。 欧阳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道:“现在他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实在是寂寞。” 乔颐曼道:“这……,你和晏阁老要个孩子,岂不膝下有人做伴。” 欧阳氏轻轻摇了摇头,也没遮掩,淡淡地道:“试着要过,一直没怀上。” 乔颐曼一顿,如果以前都没怀上,那现在岂不是更难了? 欧阳若有所思地道:“天底下男人有钱了就可以三妻四妾,同理,女人有钱了也可以。” 乔颐曼一愣,她确实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番话。 欧阳氏又接着道:“妹妹去我房中,陪我喝一杯吧,我以后可能要生孩子了。” 晏阁老不在京城,欧阳和谁生孩子? 乔颐曼没多问,正要和欧阳回房饮酒, 这时,欧阳府里的下人来报,说:“夫人,乔夫人,周大人来了,人在外头,说庄子里都是女客,他就不进来了,说家中有事,他来接乔夫人回府。” 欧阳氏闻言,错愕了下,看向乔颐曼,问道:“乔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乔颐曼也听到丫鬟的话了,也是一怔,她不是和周秉正说了嘛,她要过几日后才回,周秉正怎么来接自己了? 她叹了声气,道:“欧阳,不知我家那死鬼来寻我何事?我这……只能先走了。” 欧阳点了点头,道:“无妨,你先回去吧,许是找你有要紧的事。” 乔颐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她到了山庄的门口,看了看,看到了周府的马车,车夫冯叔就在马旁边。 乔颐曼上了马车,里头周秉正坐在里面,双手搭在双膝上,自己上来后,他也是一直闭着眼。 乔颐曼心里啵啵地跳,和他相处十几年了,怎么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乔颐曼见了他,一时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坐在了他身旁。 第八十三章 醋意滔天 盛夏的夜,天空繁星灿烂,一弯淡淡眉月,刚刚爬上了旷野尽头的远山之巅。 随着两只车轮飞快转动,整架车身不时轻轻摇晃,带得两扇车门跟着不住微微地抖动,发出细碎的令人听了心烦意乱的咣咣的杂音。 夜风还挟着尚未散尽的白日余温,随着马车急速前行,不断地从被抖开的门缝里扑入,打在人面之上,令人感到愈发炙燥了。 马车行出去下了山,又行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周府。 到了府里,周秉正脸色黑沉得可怕。 这一路上,俩人都未说话。乔颐曼暗忖,与其等他先发难,不如自己先开始问。 她明眸善睐,看了周秉正一眼,问道:“我不是说我要出门几天吗?你怎么今日就来接我了?” 周秉正睁开眸看着她,道:“我若不来接你、看看情况,都不知道你居然在参加这样的宴会。这是你该去的场合?” 他声音听着似乎生气极了。 乔颐曼笑了下,说道:“咋了?我不就是出来赴宴吗?事先也和你说了。” 周秉正皱眉,冷声喝道:“乔氏,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好好反思自己!” 乔颐曼依旧不解地道:“我做错什么了?” 周秉正道:“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你还不知错!” 乔颐曼笑了下,柔声道:“这种宴会怎么了?就是一起看看歌舞,放松一下心情。” 周秉正道:“男子跳的舞蹈!” 乔颐曼道:“那是盛唐时期兴起的胡腾舞,就是男子跳的,我想不明白这有什么了?” 周秉正犹气急了道:“以后你少来往,一个女人不在家里安守本分,还看男子跳舞。现在你还不知错?” 乔颐曼道:“只是欣赏舞蹈而已,我又没做什么,难道你就没看过女人跳舞?” 周秉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放肆!乔氏,事到如今,你还牙尖嘴利!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乔颐曼也生气了,站起身,朝他嚷道:“你凶谁了你凶谁了?我就是看了看舞蹈,我做什么了?” 周秉正喝声道:“你满京城找找,哪有妇人像你这样看男子舞蹈的,若能找出来一个,我周秉正便和你姓了,到现在你竟还不肯反思自己?” 乔颐曼道:“我就看了看舞蹈,不觉得自己错了。” 周秉正神情越发恼怒了:“乔氏,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我真得教训教训你了。”他解掉玉带,朝她臀上打了下。 乔颐曼愣在原地。 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嚷到:“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周秉正用玉带抽了她一下,道:“乔师,我真是太骄纵你了,你竟然敢去那种场合!” 乔颐曼觉得后臀火辣辣的疼,回头嚷道:“周秉正,你竟然敢想打我,我不活了!” 周秉正道:“我平时真是太骄纵你了,你就算再撒泼,我也不会管你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意出门!” 乔颐曼道:“不行,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没有你这样做丈夫的,我想出门就出门。” 周秉正道:“你现在还有没有女人样子?你竟然敢去那种场合,我还能放任你出去?” 乔颐曼嚷道:“我事先又不知道……” 周秉正见他这样说。见她还知道向自己解释。倒是没有再顶嘴,心里怒火便去了大半。 “绝无下次了,你记住了。” 乔颐曼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周秉正将玉带扔到一边,没再说话了。 当晚俩人沐浴之后,周秉正又狠狠地抱住乔颐曼翻云覆雨,索取无度。 事毕,乔颐曼趴在枕上,喘息着。 周秉正依旧抱着她,手掌抚着女子朝着自己的一片滑不留手的裸背。抚了片刻,忍不住凑上嘴,舌头不住地舔舐着。 乔颐曼觉得后背湿漉漉的,缩了下肩,推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道:“好了,该睡了。”然后拉上了被,遮住身子。 周秉正虽意犹未尽,但知她应也乏累了,便松开她,自己也闭目歇息时,听耳畔有声音说“我明日要去银号一趟,可好?” 周秉正眼睛也未睁,依旧闭着目,漫不经心地应“我和你说过的。我是不大支持你去以后做事的,以前不准,现在也不准。何况儿子也找回来了,你在家多陪陪儿子,你为我周家做的一切,我不会亏待于你的。大约年底我就会为你请封二品诰命。” 乔颐曼再没说话了,也没动过,片刻之后,忽然坐了起来,推被穿衣,从床上爬了下去。 “你又去哪里?” 周秉正睁开眼,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出去下,你自便就是了。” 乔颐曼语气冷淡,对镜绾了长发,披了件外衣,人便走了出去。 周秉正被冷落,心里有些不悦。想起前天夜里,乔颐曼和自己同床后,便是大晚上的,她也都要出去一下,片刻后才回,心里不禁起了疑窦。 一刻钟后乔颐曼带着回来了,上了床榻,似乎是睡过去了。 周秉正掀被下榻,迅速穿好衣裳,出去了。 他要去问问乔颐曼去做什么了。 他出门后,问了蓁院的守夜丫鬟主母去了何处,守夜丫鬟道:“方才见主母往茶水房去了。” 周秉正道:“可有说去做什么了?” 守夜丫鬟道:“奴婢不知,主母没有让我们陪着过去。” 周秉正颔首,一个人去了茶水房,人还未进去,专门在此守炉的媳妇看见周秉正来了,急忙迎过来。 道:“老爷,您怎么来了?” 周秉正问主母方才去处,管事媳妇躬身道:“主母方才在里头喝药,说身子最近有些不适,叫我每日熬好她给的药,等她来喝。” “有说什么病吗?” “这个便不知了。”管事媳妇摇头。 周秉正若有所思,看着地上的药渣,心里渐渐起了疑虑,他吩咐道:“把这些药渣给我包起来,放到我书房,不要惊动任何人。”下人应道:“是,老爷。” 翌日一早,周秉正出门时去书房将那包药渣带走了,他要拿到太医院去问问,乔氏最近在喝什么药。 第八十四章 避子汤暴露,男人动怒暴走 到了第二天,周秉正起床去早朝时,先去了书房,拿了那药渣。然后去早朝了。 早朝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文渊阁,而是去了宫外的一个药铺里,他今日要找人问问乔氏最近在喝什么药。 到了药铺之后,周秉正将药渣拿与伙计辨识。 那药铺的伙计捏了一点药渣,碾在手里,又看又嗅,过了好一会儿,道: “客官,这是一味滋阴补肺的药。” 周秉正心道既是滋阴补肺的寻常汤药,乔氏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去喝?还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犹疑道:“你确定这只是一味滋阴补肺的药?” 伙计又捏起药渣放到鼻尖嗅了嗅,过了一会儿,道:“这就是滋阴补肺的药,你看这里的益母草,就是用于妇科滋阴的,这药渣里还有秋梨膏的气味,所以这是一味滋阴补肺的药。” 闻言,周秉正心中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他还道乔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原来只是滋阴补肺的药。 也是,乔氏自从那次重病痊愈后,对自己也不是事事坦然,有些事不再和自己说也正常。 想到这儿,周秉正轻笑一声,他不理解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对乔氏疑神疑鬼起来了, 乔氏虽说现在脾性有些……但乔氏断不会欺瞒自己任何事! 因为乔氏爱自己!心里面有自己! 周秉正将药渣包起来,欲拿走,正收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且慢——” 接着,有一人走上前来,伸手捻出手帕里的药渣中的其中一味药材,朝着方才那伙计问道:“暧,伙计,我听见你方才说这是配的滋阴补肺之药?” 鹤年堂的伙计眼皮突突了下,底气不足地道:“是……” 那位客人便将药渣里头的一味避子药拿出来,道:“这牛膝也是滋阴的?益母草单独使用确有滋阴之效,但和牛膝一起用,则是引血下行、坠胎破血,是以为避子堕胎所用,别人不懂药理,你一个药铺的伙计,也是不懂?” 他冷声说完,话音刚落,药铺里抓药的人,纷纷转身朝伙计这里看了过来。 伙计一愣,他本就是半路出身,刚来药铺做工的,见遇到懂行的客人,说自己犯了错,惹下了大祸,他额角汗流不止,于是颤着道:“这……恕小人没长眼,没注意,小人这就去请师父来过目,客官稍等,客官稍等。” 说着,他急忙抓起那包药渣,掀开后房的帘子去后房了。 伙计走后,药铺里的议论声四起,多是议论这药铺靠不靠谱,子嗣之事何等重要,他竟差点把避子药当成了养阴的药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竹帘被人打起,鹤年堂的老掌柜出来了。 老掌柜拿着药渣,看到众人,道:“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伙计是新来的,药理学了个半吊子,险些酿下大祸,老夫这厢代他和鹤年堂向相公赔罪了。” 掌柜的态度十分好,众人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四下散开了。 而周秉正,脸色渐渐地绿了。 “你确定了?” 那掌柜的带着几分歉意说道:“相公,你这副药的确是有避子之效的,老夫在大纱帽胡同开药铺几十年了,断不会认错。” 末了,又道了句:“这用量应该是为圣手所配,还算温和但是长期服用,也必定对妇人生育有损……” 周秉正听了,脸色越来越难看,又绿又黑,他没再说话,一把抓过药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清早的,老爷便从衙门回来了,下人们颇有些意外,正要上前行礼,见周秉正脸色黑沉得可怕。 周秉正回府后,径直回到住处,刚到蓁院,便问:“乔氏呢?” 下人们回道:“回老爷话,夫人在内室……” 周秉正大步走入内室,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乔颐曼正坐在一面五屏镜台前,正拿着一把犀牛角梳,理着青丝。 他忍住怒火,挥退了下人。 一下子,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乔颐曼偏过头,见他回来了,讶声道:“老爷,你回了。” 话音刚落,忽觉面上砸过来一包什么东西,砸过来的药帕子摔开了,溅了她满身的药渣。 乔颐曼一怔,她从未见过周秉正发这么大的火。忙去看周秉正脸色。 周秉正面容扭曲,他一字一字地质问道:“乔氏,你竟敢背着我喝避子的药!” 乔颐曼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得厉害,道:“你、你怎么知道…… 周秉正一阵冷笑,五指伸入乔颐曼发丝之中,迫使她仰面与自己对视, 他胸前起伏不定,长髯气得发颤,说:“乔氏啊,你竟然真的敢!”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恍若山雨欲来。 乔颐曼心啵啵地跳,她也设想过有一天被他发现了,到时该怎么办,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她心底一时有些惊慌失措。 她怔住了,一语未发。 然而这番模样落在周秉正眼中,觉得刺目至极,她还不解释,这不是还不反省是什么? 周秉正隐忍着的怒气再也不可遏制,喝声道:“乔氏,你还不知错!” 随着这一声怒喝,乔颐曼回过了神,她缓缓地道:“我错在哪儿了?” “你吃避子药有没有和我说过?” 乔颐曼和面前这个怒视着自己的男子对望了片刻,忽地一笑,说:“我不喝避子药难道我要怀上孩儿吗?” 周秉正的面色发青,声音也恐怖:“我是不是和你再三说过,我还要子嗣,你没听见?” 乔颐曼:“我也说了,我不会再生,你难道也没听见吗?”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轻松,神情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周秉正眼睛一痛,心脏仿佛被人给插了十个洞,他闭了闭目,痛苦地道:“乔氏,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我想让你再生一个孩子,怎么就如要杀了你一般?” 乔颐曼轻笑一声,摇了摇首,叹道:“我嫁你也十七年了,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为何不想生育。” “你这么生气,想来,不过只是因为无我不再听你的话,” 第八十五章 闹掰 “我的身子我说了算,告诉你和不告诉你我都是要避的。” 乔颐曼一双慵懒的眸凝视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周秉正看着她,半响,咬着牙,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乔氏,我对你,已是够退让的了!” “那夫君不如在退让一次?” 乔颐曼目光诚恳,望向他,娇声问道。 周秉正冷笑着道:“乔氏,你给我听着,要是叫我再看到你吃那玩意儿,你给我滚回你们乔家去!” 乔颐曼也再次说道:“我就吃,我就吃!” 周秉正盯着手里的乔颐曼,额角青筋突突的跳个不停。 他再也忍不了,快速解掉玉带,朝她抽了过去。 乔颐曼忙从矮凳上站起,躲开了,随后她扑过去,抢了玉带,扔到地上。 她用脚踩了几踩,嚷道:“你不是男人!你打我!” 周秉正咬牙,不在说话,见她还在骂自己,一手抱起她腰,一手穿入她的腿弯,抱着她朝着内室走去。 他将她扔到了床上,脱了自己衣裳,说道:“乔氏,我不会再退让了,女儿,你是不想生也待生。” 周秉正说完,他的嘴压在了她的唇上,重重地碾了片刻,随即试图撬开她紧闭着的齿关。 乔颐曼心里冷笑,最后张开了口,待他舌闯入时,死死咬住。 一股剧痛从舌根处传来,周秉正皱眉,只得松开。 乔颐曼喘了两口气,扶着胸口嚷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强来不成?” 乔颐曼接着道:“你的这几个儿子,哪一个不是耗尽了我所有的心血?你可曾管过一丝一毫?你有这么多儿子,可为其中一个做过一次羹食?哪个不是我养大?” “你与其说想要子嗣,不如说是想占去我所有精力罢了。” “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精力了。” “我是不可能再生育了。” 周秉正听完,皱眉,道:“乔氏,原来你已经无可救药到这种地步了。” “罢了,你不生算了,多的是女人愿意为我生。” “我真是把你惯坏了,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敢不生,别后悔!” 说完,他甩袖离开了。 乔颐曼在他走后,吩咐丫鬟出门。 她回到了乔家。 先前的银子已经放贷给章家,章家的豆腐店也在京城开起来了。 章家的那个店铺选择地方还不错。再加上他们家做豆腐是有祖传手艺的,现在在京城竟然还不错。 回府后,乔颐曼同他们在花厅叙话,用茶后,道:“豆腐店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 章杨氏微微一笑,道:“他大姑奶奶,劳您挂心,豆腐店的生意还不错。”她说完,脸上却无多大喜色。 做豆腐生意实在是太累了,早出晚归。可以说是再辛苦不过了。 她本想着让儿子去和乔颐曼一起经营银行生意,一年下来,乔颐曼乔家指头缝里露出点也是笔不小的银子了。 可是乔颐曼非要让章家去开豆腐店,让他们辛辛苦苦挣银子。 她觉得太累了,有时候想着这豆腐店倒闭了最好,她们也省的再干了。 可惜这豆腐店生意一直不错,就是倒闭不了。 乔颐曼岂会知道她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了,听到生意不错,于是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家欠债的账连本带息我都已经替你们还了,日后你们好好经营豆腐店。” 听到连本带息,乔颐曼果然帮忙还了。章杨氏心里悬着的心落了地。 这阵子她一直和婆母在想着,万一乔氏说的好比唱的好听,到时候又不认账怎么办? 那她一定要上门将钱讨要回来,誓死不还,乔颐曼做初一,他们做十五的。 没想到乔颐曼竟然真的守了信约,将他们的连本带息都还掉了。相当于有人白出钱给他们开店。 章黄氏和章杨氏看乔颐曼,也跟看起财神一样,恨不得摆在祠堂供着了。 于是章黄氏顺便提道:“他姑母,这豆腐店也开了,你的事也好了吧?” 乔颐曼道:“嗯,现在我的目的也达到了,银号那些人也都服众了。” 章黄氏道:“他姑母,这豆腐店啊,真的是太辛苦,太累了。 我们家就耀庭一个孙子,实在不忍心他过得这般辛苦。现在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守着一个豆腐店连议亲都是不好议亲的。” 乔颐曼听了,无语,道:“亲家说这话我竟有些不懂,守着豆腐店怎么不好议亲了?” 章黄氏道:“那你看谁家的小姐能看上一个豆腐铺子里面的人,为了孙辈,能不能让耀庭跟着你一起经营银号生意?这样也体面些。” 乔颐曼道:“好也不是不可。这几天我会去操办的,晓得了。” 然后乔颐曼回了自己的闺房休息。这是?章皇是问道:“呃,那个乔大姑奶奶今天你咋回来了?” 乔颐曼道:“嗯,路过银号,然后想要回府的太晚了,索性在家里先住吧。” 章黄氏讶道:“想家?你都嫁人了,你还想什么家呢?周家不是你的家?你咋不在自己家呢?你这样出来,姑爷没有意见?你这样让外人怎么觉得你们乔家?” 乔颐曼蹙眉。 菱香在一旁笑着道:“夫人,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奴婢随你回院收拾屋子,休息一下?” 乔颐曼点了点头。又朝着章黄氏道:“亲家,我也实在有些疲乏了,先回去睡了。” 章皇是还欲说什么,被儿媳妇章杨氏拉了拉衣角,在儿媳妇的恳求目光中终于还是没说话。 乔颐曼回了自己院子,菱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吩咐丫鬟收拾东西,一边担忧的问道:“夫人,您这次打算和姑爷置气到什么时候?” 乔颐曼知道她的担忧。心里面也有点迷茫。“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妥协的。他生的这些儿子,有哪一个是用心抚养了还让我再生?” 菱香沉默了下,劝道:“现在一家的主君都是这样的育儿默认为是内宅的事情。夫人也许老爷不是那个意思呢,莫误会了,老爷好好沟通。” 乔颐曼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时间了,我不会再生一个了。” 菱香不敢再劝。心里面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第八十六章 离家出走? 是夜,周秉正从衙署回来了。 周秉正今日想了一整天,再三考虑后,还是决定回来和乔氏再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解决了这事。 他到了蓁院后,院里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只是没见乔氏人影。 周秉正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问丫鬟:“主母呢,她在哪?” 丫鬟连忙垂首回话,道:“回老爷,夫人早上回乔府了。” 周秉正顿步,脸色变得铁黑,他心道乔氏犯下这般大错,不反省也就罢了,竟还敢径自回了娘家。 也罢,既然她还敢任性,便由她去,他倒要看看,她到时哭着求着自己准许她回来的模样! 周秉正不再多问,朝着书房走去。 刚到书房,门外便传来周祥声音:“老爷,门外吕光求见。” 吕光是晏府的管家,不用想,登门也是因为晏府的事情。 道:“请他进来吧。” 须臾,吕光来到了书房,向周秉正施礼,说道:“小的见过阁老。” 周秉正淡淡一笑,让他坐,待他坐后,温声道:“许久未见,师相近来身子还安好吧?” 吕光面色焦灼,语气凝重:“江北相公,晏府如今已是大难临头,生死存亡之际,唯有恳请相公出手施救!” 周秉正挑眉,意外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吕光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愁苦:“苏州巡抚追查出晏府名下二万亩田地,强行冠上侵占官田的罪名,我家三位公子,也都被判处了重刑!” “弹劾晏府奏本已然拟好,三两日内便会递入宫中,我家老爷的身后事,全靠在江北相公身上了!” 说罢,吕光对着周秉正连连拱手作揖,恳切之情溢于言表。 周秉正听罢,豁然起身,在书房中踱步,脸色不悦:“我与邹国标早已多次求情,劝他稍加宽宥,不必赶尽杀绝,没想到这蔡国熙竟全然置若罔闻,丝毫不肯退让!” 吕光也连忙起身,道:“相公有所不知,您的同年,因故被劾闲居在家的平湖陆光祖,曾特意登门为晏府求情。可蔡国熙却直言,此举皆是为我家老爷身后安稳考量,若不从严处置,反倒会令老爷日后不得安宁,他油盐不进,任谁求情都听不进去!” 看来是能做的都做了,可是都无济于事。 周秉正颔首,了然地点了点头,问道:“办这件案子之时,可曾牵扯到朝中其他官员?” 吕光微微迟疑,摇头道:“此事在下无从知晓。我家老爷素来沉稳缜密的心性,诸多朝堂隐秘纠葛,想来也不会轻易告知几位公子,以免惹出更大祸端。” 周秉正低头思忖片刻,片刻后抬眼,对吕光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暂且回去在京城赁院住下,也好方便日后遇事随时沟通,此事我会处理。” 吕光含泪抱拳行礼,又再三道谢,然后才退下了。 吕光走后,周秉正叹了一声,师相一辈子小心谨慎,没想到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半生声望毁于一旦。 周秉正想到师相在京城为官,没有时间管教儿子,颇有感触,于是唤来周祥,让他叫周珩、周瑾二兄弟过来。 他要查问儿子读书。 今日乔颐曼不在,周家几个孩儿见娘亲不在府中,更是无心课业,整日在附中只顾着四处嬉闹游玩。 周家后院凿了一方池塘,周秉正为讨乔颐曼欢心,还专门往池中放了几尾彩鲤鱼。 周瑜与周晓白见池塘有鱼,就要去抓,抓不到,于是拿了鱼竿,坐在池塘边垂钓。 今日日头好,父亲母亲都不在,周瑾与周珩在书房也坐不住了,索性寻了向阳的暖阁,倚着窗棂晒太阳闲聊。 一时间府中孩童或是池边垂钓,或是去找湿土地方挖蚯蚓。 个个出了笼的鸟似得,自由自在,欢声笑语一片。 就在这时,周管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大公子、二公子,老爷回来了,请二位公子到书房。” 周珩一怔,问道:“父亲可有说何事?” 周祥笑眯眯地回道:“老爷好像要检查公子学问。” 话音刚落,周晓白便立刻让三哥哥赶紧把鱼竿收了,爹回来了! 周珩和周瑾却是避无可避,心惊胆战地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后,见父亲正拿着一本《孟子》在翻阅。 二人问安:“儿子见过父亲。” 周秉正颔首,道:“这阵子我也没问,你们书读的怎么样了?可有遇到什么难懂的?” 二人道:“暂、暂时还没。” 周秉正放下《孟子》看了眼两个儿子,说道:“今天为父要试试你们书读的怎么样了,我今日就在《孟子》选一题考你们。” 周珩、周瑾齐声道:“是,爹。” 周秉正说道:“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 说完,将这两句话誊写在两张宣纸之上,一份给周珩,一份给了周瑾。 “坐下答题吧,今夜子时之前,为父在此等着你们交卷。” 本朝科举以八股取士,乡试会试皆定有规制,三场科考共出七道题目,覆盖面极广。不过如今只考一题,也足以窥探二人课业功底了。 下人很快搬来书案,备齐笔墨纸砚。周珩与周瑾依着父命落座,低头思忖题意,准备提笔行文。 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周秉正在太师椅上端坐,静静等候。 他寄予长子与次子厚望,周家以后就靠他们了。 以前忙,没时间管教,乔氏又对他们一味宽纵,现在晏家出了这样的事,看来从今日开始,他必须要亲自管教他的儿子们了。 否则周家以后就完了! 书房之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通明。 周秉正静坐一旁,偶尔抬眼打量二人,见他们枯坐近两个时辰,方才迟迟落笔动笔,看这般模样,心底已然隐隐不抱期许。却也耐着性子静静等候,不曾出言催促。 到了子时,周珩与周瑾捧着卷子唯唯诺诺上前呈上。 周秉正接过试卷展开细看,越看面色越沉, 他平复着语气,道:“大郎,上次春闱你答题思路便是这般散漫无章,现在仍是毫无长进!” 周珩立刻吓的站了起身,嗫嚅道:“爹说的是……” 周秉正接着细观文中义理,此次考题出自《孟子》“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 这本是两句各自独立的经文,他将两句拼接合一,做成截搭题。 这类截搭题最是考究功底,可截搭题,唯有吃透经书深意、心思灵动之人,才能理清脉络,依着八股章法层层阐发。 他此次用意便是考验儿子是否熟稔经文,是否能融会贯通。 可周秉正细看了他们文章后,一眼便看出二人连考题本意都未曾参悟通透,连题意都读不懂,更不用说答对了。 周秉正看完试卷,气极反笑,他笑着问道:“你们先和爹说说,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 ?五一快乐!顺便说一下周秉正不会助纣为虐,帮权贵侵占田地的,这个放心往下看 第八十七章 儿子的学业,令他“震惊” 周珩垂首,声音微颤,勉强应道:“回爹的话,儿子忘了……” 周秉正面孔扭曲,咬着牙问道:“忘了?” 周珩垂首,嗫嚅着道:“儿子知错了,请爹责罚。” 他话音刚落,周秉正欲站起身,眼前却是猛地一黑,又扶着太师圈椅把手坐了回去,他扶着额连道三个好。 他出此题,一是想了解儿子学业情况,二是借着此题,教导他们为臣之道—— 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意思是说,用正道高标准去要求、匡正君主,是真正的忠臣,进献良言善行,敢于纠正君主错误,是真正的敬重君主。 他原以为,十七八岁的年纪,饱读四书五经是分内之事,这般基础考题,根本算不上为难,不曾想,他们读了十年的书了,连这句话的意思都不知道! 周秉正心如刀绞,他厉喝一声,道:“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一声厉喝,声震书房。 周瑾与周珩清瘦身子一颤,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父亲。 他们心里暗道完了,父亲生气了! 周秉正无力地笑,他恨声道:“你们也半大不小了,连区区一本《孟子》都未背熟于心,平日的光阴,都耗费在何处了?” “孩儿不孝,让父亲失望了。”周珩喉头一哽,嗫喏着道。 “周瑾,取竹板!” 周秉正道, 话音落下,一旁侍立的周瑾不敢违抗,连忙快步去书房角落取来竹板,双手递到父亲面前,然后回去跪下。 周秉正一把接过竹板,掌心攥得紧紧的,沉声道:“你们都把左手伸出来!” 两个儿子乖乖伸出手掌,手臂微微发抖,却依旧强撑着不敢动弹。 “我叫你们不好好读书!光阴都用到哪里去了!” “半大不小了,《孟子》都没背会啊!” 周秉正拿着竹板,打了半个时辰,直到看见儿子们掌心已经溃烂,血肉模糊,再不能下手了。 他扔了竹板,心里一阵后悔,又疼痛不已。 周大郎周二郎疼得浑身直冒冷汗,却依旧跪在原地,不敢躲避。 他们此刻心中满是对母亲的思念,若是母亲在府中,定会柔声劝阻,父亲断不会这般狠心责罚他们。 也不知道母亲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周秉正心里叹气,叫周祥取药过来,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二人,叫给他们上药。 等上好药,俩兄弟回房了。 书房内只剩周秉正一人,他看着桌上那两篇不堪入目的文章,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深深的思虑, 以两个儿子如今的学识功底,想要金榜题名,至少还要耗费十年光景。 可儿子们早已到了议亲的年纪,他为他们选了一位总督家的千金,对方门第般配、品貌也俱佳, 可若是儿子连个举人的功名都没有,日后成婚,不仅周家颜面无光,更是委屈了对方姑娘,耽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他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通症结所在。 是缺他们吃,还是缺他们用了? 朝中有些同僚,小时候靠放牛才有束修读书。 自己的儿子不说衣食住行有多好,那也是比他读书的时候好了几百倍不止,可为什么学业始终毫无长进? 问题到底出在哪了?周秉正思来想去,甚至连祖坟风水都想到了,还是想不明白。 猛然间,他心头一动,想起了儿子们平日的求学环境。 他们一直在江北本地学塾读书,身边往来的皆是资质平庸之辈。 整日与这般学子相处,耳濡目染,难免会沾染懈怠之气,学识眼界自然难以提升。 想通此节,周秉正顿时有了主意。若是想要改掉儿子死读书、不求甚解的毛病,必须请真正的饱学之士悉心教导。 而翰林院的翰林学士们,皆是科举路上的佼佼者,学识渊博、品行端正,正是最佳人选。 次日,周秉正上完早朝后,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乃是本朝文脉所在,亦是高级文官的摇篮,内阁大臣,多出自此处。 他到了翰林院后掌院学士李平江见阁老亲临,连忙请他到班房叙话, “下官见过阁老,不知阁老前来所为何事?” 周秉正坐在一把太师圈椅上,心情沉重,语气却轻松地道:“今日前来,是为私事,私下不必多礼,你我以年齿相称即可。” 李平江心中诧异,脸上却依旧恭敬,笑着问道:“那江北兄今日寻我,不知有何要事?” 周秉正轻笑一声,又叹了声气,,语气满是无奈:“家门几个儿子不争气啊。” 李平江闻言,当即笑着宽慰:“令郎天资尚可,不过是年少心性未定,难免贪玩,不必太过忧心,稍加打磨,日后必有长进。” “你不必宽慰我。”周秉正自嘲一笑,“昨日考校他们课业,看了所作文章,差点气死过去,你敢相信,十七岁的人了,连那几本四书五经都不会背,我指望他们何时中第?” 李平江听罢,也露出一抹苦涩笑意,摇了摇头道:“江北,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我皆是科举出身,早年家境寻常,唯有苦读一条出路,可如今的子弟,衣食无忧,少了那份劲头, 我家那几个混账比你家好不了多少,我前儿让他们跟一个人比,他们竟拿我和跟那人的爹比…… 呵呵,我若不是要撑起这个家,我也如他们的愿,死了算了。” 周秉正笑,笑之后,又和他闲谈几句,然后道:“平江,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举荐几位翰林院的庶吉士给我家大郎二郎做西席。” 李平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周秉正是为了此事,他晓得了。 本朝有不少高官延请翰林教子,是重文教、崇儒风,还显得家风正派。 而翰林院那些人还巴不得来,能给阁老家公子当西席,人情直接绑定,日后升迁、馆选、入阁都是人脉,翰林求之不得。 听周秉正吩咐完,李平江笑着颔首,道:“江北兄,此事我知道了,您忙您的,我这就帮你物色几个翰林,推荐过去。” 第八十八章 京中八卦 周秉正走后,李平江坐值庐里,认真琢磨了下人选,须臾,便想到了一人。 又想到翰林院清闲衙门,平日里翰林不过是点卯当值,处理些文墨琐事,大多时候都清闲自在,有的是时间。 此番举荐之人,不仅要学识渊博,更要品性端方,若是那些一心钻营、攀附权贵之辈,送入首辅府中,不仅教不好公子,反倒会落人话柄。 他思虑良久,最终想到了一人——赵惟。 此人在翰林院之中,素来沉默寡言,不喜应酬交际,从不参与宴饮攀附之事,一心钻研经学,心性沉稳,学识功底极为扎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平江屏退左右,单独留下赵惟,呷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惟之,近日公务可繁忙?” 赵惟心中微怔,不知掌院学士突然寻自己是何用意,他素来不喜官场应酬,平日里独来独往,本以为会被上司疏远,此刻只得如实回道:“回大人,下官公务清闲,并无繁杂之事。” 李平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平日潜心治学,学问与品行,在院中皆是上佳,本官都看在眼里。如今当朝周阁老,正为两位公子挑选名师,悉心教导课业,本官思虑再三,觉得你才学湛深、立身端正,想举荐你入首辅府中,担任西席,主持公子们的课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乃是士林难得的荣遇,既能历练自身,也能为日后前程积攒人脉,你意下如何?” 赵惟闻言,一时错愕住。 要是以前,他定是第一时间拒绝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翰林院这半年,很不自在,但表现也算良好。眼看要通过馆选了,难道他这辈子就留在翰林院了? 京城的拜码头文化他适应不了,感觉卷入权斗很痛苦。 之前他和一个人说过他要不想留馆,还被人说不识抬举。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人脉了。 现在既然能去周阁老家当西席,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到时候就让周阁老把自己分配到外面去。 赵惟道:“好,学生愿意去。” 李平江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着道:“如此就好,我这就去帮你引荐过去。” …… 赵惟回府了,他的弟弟,又是“师爷”的赵恒过来了。 问道:“惟之,你回来了?快回来,正好我买了好酒好菜。” 赵惟点头。 赵惟道:“我可能以后每日休沐都要去周府了。” 赵恒问:“怎么了?怎么要去周府了?” 赵惟放下筷子,道:“掌院学士引荐说,周阁老的几个儿子都学业不太好,掌院推荐我去给他们辅导。” 赵恒一惊,道:“你竟然答应了?” 赵惟淡淡地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和权贵攀上关系吗?” 赵恒道:“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我只是有点儿惊讶,你竟然同意了。你不是平时最讨厌和权贵打交道吗?今日怎么同意了?” 赵惟暗道若是跟他好好说了实话,那他定会反对,也是徒增烦恼。于是说道:“能去周阁老府上做西席,我想了下也挺好的,于是便没拒绝。” 赵恒听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可算是想通了,你可算是开窍了。” 赵惟心里暗暗讨厌他这种做派,心想等外放了,自己和堂弟一定摊牌。 若他认可自己的理念,那么他们便一起,若不认可,还是趁早各谋前途的好。 …… 文渊阁。 工部侍郎曾三省来到周秉正值庐。 他和周秉正同是江北人士,因为朝中官员江北籍贯的属周秉正位置最高,所以曾三省便拿周秉正当江北领袖了。 他进来后,笑着问道:“周兄,听说最近为令郎的事情发愁呢?” 他来的时候,周秉正正伏案工作,闻声,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啊。” 曾三省笑着道:“我这消息都够慢的了,也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你也知道。这高处不胜寒啊,你这个位置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言官要靠这个吃饭啊。” 周秉正语气淡淡的,道:“我的家事他们也拿来嚼舌?嫌衙务太少,我不介意让他们更充实点。” “哎哎,”曾三省连忙制止道,“别这样嘛,都是开个玩笑。” 周秉正似是头痛,闭目不语。 曾三省正了色,接着道:“令郎还小嘛,最大的不过也才十七岁吧,还是个孩子呢,” 周秉正道:“平时根本不用功读书的,连那几本四书五经都没背会。” 曾三省一笑:“咳,这算什么嘛!这哥儿几个,跟京城的那些公子哥比,够老实的了,被你管束得服服帖帖,知足吧!” “没一个有出息的!”周秉正仰面长叹一声,“发愁啊!” 儿子们自幼就被他严厉管束,读书习文,以便科场得捷。 可不知何故,迄今为止,成年的儿子中,连一个中举的都没有,这让他焦虑不已,成了心病,动辄找借口把儿子们教训一番。 曾三省三十多岁才进入官场,当时也没有人看重,眼看这辈子人到中年也顶破天,混个五品官致仕了。 是他的同乡周秉正,提携他,他今天才能官拜工部侍郎。 人到他这把岁数,能遇到这样的伯乐,可以说跟自己的再生父母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也替周秉正发愁,情急之下,以试探的口气道:“江北兄,要不,和江北礼部那边私下通通气?只要有一个中了举人出来了,后面的也就带出来了。” 周秉正皱眉,不悦道:“你何意?你是说我儿子靠自身考不上举人?” 他虽然身居高位,但直到现在真的没动过这个念头。 他就不相信了,他周秉正的儿子连一个举人都考不上? 而现在听别人这样说,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儿子,一时间他心里非常生气。 曾三省一怔,连忙解释道:“江北兄别误会,我断然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看你太发愁了吗?也是,是我多想,令郎中举是迟早的事情。我也是心急了下。” 第八十九章 明争暗斗的朝堂 周秉正皱着眉,道:“行了,此事想都不要想了,现在这个风头上,谁敢徇私枉法?” 时下朝中正在整顿吏治,每天被大理寺御史上疏弹劾的人数不胜数。 曾三省深深地望了周秉正一眼,突然道:“江北兄,有一事三省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秉正道:“该讲的话你就讲吧,不该讲的话,你就别讲。” 曾三省轻咳一声,道:“江北兄,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令郎们的前途想想了!” 他眼神眺了眼邹国标值庐方向,忽然压低声音道:“早点把那尊佛送走吧!” 周秉正皱眉,问道:“这是什么话!你是说让我一个堂堂内阁重臣,为私利逐同僚?” “失言!失言!”曾三省举手在嘴巴拍打了几下,又接着道,“江北兄,久居人下,滋味不好受吧?大家都说你内阁受了气,回家拿儿子当出气筒!” 周秉正面无表情,他指着门外一摆手,道:“你要总这么说话,以后也就别来了!” 曾三省并不在意,继续说:“江北兄,我看邸报上说,广东又在肇庆建船厂了,还要训练水军。看来,想取缔沙市镇的船厂,难了!江北士绅对江北兄岂不失望?” 他向周秉正面前凑了凑,“他们失望不失望倒还在其次,江北兄对什么开海禁、通海运、建船厂、练水军,内心极不赞成,主张对西南土夷不能有妇人之仁,当斩草除根,但那尊佛却主张议和。 我见江北兄不赞成的阻止不了,主张的无法实行,心里替你憋屈, 倘若江北兄是无能之辈倒也罢了,偏偏有经天纬地之才,在内阁却只能屈居第二!” “啪——”周秉正拍了下桌案皱眉,斥声道:“你如何敢妄议?” 挑拨离间,竟然挑拨到自己头上来了。 曾三省忙起身,拱手行礼,恭敬地道:“江北兄,我别无他意,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罢了。” 周秉正把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低声声道:“近来,我每思本朝立国规模,章程法度,可谓尽善尽美,远过汉唐,本不必复有纷更,惟仰法我太祖邹皇帝可也! 时下朝廷弊端,乃制度失效、贪墨横行所致,整顿吏治,着力点应该放在完善制度上,然则,在邹首辅眼里,一味想改弦易辙,拨乱反正,只要有人维护祖制、遵守成宪,就是守旧落后,不值一哂!” “是啊!若不是他蔑视祖制,也不会力主开海禁、通海运、建船厂、练水军啦!”曾三省语速极快地说,“为国家计,江北兄,”他狡黠地挤挤眼,“是不是当……” “三省,我觉得你应该把字改一改,改成三思,更适合你。”周秉正道。 “有些事,我不说,也更不会乱说!这点你放心!”曾三省道。 周秉正颔首,道:“你知道就好,你也知道我屈居人下,所以现在你跟下面人都说一声,这个节骨眼上不要轻易妄为,谨慎为上。” 曾三省点头,说道,“江北兄,吕光去了邹府跪地求邹抬贵手了,此行引得官场越发议论纷纷,都说是邹报复晏呢。” 周秉正道:“哦?有这样的事?” 曾三省点了点头,道:“之前有不少人还想巴结邹相,现在还有人再提这话吗? 晏首辅的门生故旧,朝中上下,苦邹相久矣,巴不得邹相明天就滚蛋呢!”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长脖子问,“记得江北兄说过,邹相有意让周汝入阁?” “嗯。”周秉正应了声。 曾三省问道:“江北兄,这是个好机会,要不要现在就出手?” 手下人要替自己做事,周秉正也不再拦着,他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案。 曾三省再次拱手道:“是,江北兄放心好!” 周秉正颔首,目送他离开值庐。 他不是不逐邹,而是现在要处理晏府的官司。 现在这个邹国标在查肃贪的问题,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帮一帮师相。 但是思想做的的确也有点儿过分了。 侵占那么多良田,难道要自己包庇? 不可能。 周秉正他也是寒门出身,济世安民是他一生的抱负,现在怎么会为了点私情背叛自己抱负? 不过,师相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也不可能不施以援手。 周秉正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后。 曾三省到了殷一儋家的花厅里了。 寒暄了几句,曾三高官叹一声,话锋一转,问道:“我听有人说,巡盐御史郜永春论劾王崇古、周汝,乃殷相公指授,这事是不是真的? 听说邹首辅要提周汝入阁了,这。” 殷一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鼻子里发出“哼”地一声。 这件事他早就听说了,但是能怎么办?他能管住自己的口,但能管得住别人的吗? 他目露烦躁,皱眉,反问道:“这消息江北泄露于你的?” 曾三省坐直身子,盯着殷一儋问:“三省没有记错的话,周思充是殷相公的门生吧?他父亲周思斗是殷相公的同年吧?他奉命巡盐河东,难道受了王、张两大盐商的贿?连邹相的同乡郜永春都不顾邹相面子,弹劾王、张两家败坏盐法,周思充做了一年的巡盐御史,怎么对张、王两家未有一句指摘?” “三省是为此而来?”殷一儋终于明白了曾三省的来意,又追问道,“衔命而来?” “呵呵,殷相公知三省与某人的关系,衔命是衔命,不衔命也是衔命,反正某人都脱不了干系!”曾三省绕着弯子道。 殷一儋沉吟道:“近些日子,我看江北神色不对,似有故意回避邹豫中之意。三省可知,二公有嫌隙了?” “江北相公有远虑啊!”曾三省含糊了一句。 “远虑?虑什么?”殷一儋问。 “呵呵,远虑就不去管它了,近忧可不敢大意嘞!”曾三省神情诡秘地说,言毕,起身告辞。 殷一儋呆坐良久,想到入阁以来的委屈,一口恶气不吐不快。 如今邹国标又要拉周汝入阁,明显是要赶他走了,这未免太跋扈、太不留余地了吧? 就连周秉正都看不下去,差心腹幕僚出马鼓动,那谁还维护他邹豫中? 想到这里,殷一儋蓦地起身,咬着牙,嘴里蹦出了八个字:“先发制人,外围侧攻!” 第九十章 回府,争吵 乔颐曼在家里一连住了几日,心情甚好,人都跟着轻盈了几分。 本以为日子就能这么清闲过下去之时,这天,府里留在周宅的丁香特意托人送了书信过来。 乔颐曼拆开信一看,信里说老爷重重责罚了几位公子,手心被打了几十板,至今还伤着。 最后还说,老爷特意给几个儿子请了西席先生,日日严教。 乔颐曼一看就明白,周秉正这又是在故意作妖,拿几个儿子立规矩折腾人,心口顿时揪得发疼。 乔颐曼听了,心疼得喘不过气,这几个儿子是她亲自生养的,何时被这般打过? 菱香看了,担忧地劝道:“夫人,您要不要回府给几位公子撑腰?现在不是和老爷置气的时候啊。” 乔颐曼蹙眉,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她回去是为了几个儿子,又不是为了他周秉正。 于是乔颐曼回了周府,到了周府,径直去了儿子住处。 她心里本打算替儿子出头,却也想先问问孩子们自己的心思。 周珩、周瑾低声回道:“娘,我没事的。” 乔颐曼低头看了看他们红肿溃烂的手心,皱眉道:“手都伤成这样了,也无事?” 周珩和周瑾摇了摇头,老实道:“不碍事的娘,爹说得都对,是为我们好。” 乔颐曼道:“也罢,既然你们自己觉得没什么要紧,那我便不跟你爹多说什么了。” 周珩、周瑾闻言默默不语,随后躬身告退,回书房念书去了。 二人走后,见儿子们不需要自己,乔颐曼想了想,还是回乔家吧。 她正收拾着夏日换洗衣物,准备动身回乔府,周晓白被人从书房里推了出来。 两个孩子怯生生走上前,看着她收拾行囊,小声问道:“娘,您又要走?能不能别走?您这些天也不在家,到底在忙什么事?” 乔颐曼淡淡回了句:“我忙着银号里的琐事,再者,索性往后就长住乔府了。你们安心读书便是。” 周晓白拉着她衣角,委屈道:“娘,你别走好不好。你一走就好些天不回来,到底去何处了?” 乔颐曼道:“往日我在家操心你们诸事,反倒被你们嫌管得多、嫌我啰嗦,如今我抽身自在,倒来留我了?” 周瑾和周珩心里满是后悔,从书房里出来,走到乔颐曼身前,嗫喏道:“娘,对不起,从前是我们不懂事,不该那般说您。” 周瑾此刻才猛然回过神,真切意识到娘在府中的要紧。 若是娘真的一走了之,父亲训斥他们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替他们说话了! 周瑾哀求道:“娘,您别走,留在家里多陪陪我们吧。” 乔颐曼正要开口回话,忽然院外传来一道冷沉沉的声音。 周秉正不知何时回来了,他一边过来,一边道:“乔氏,你还知道回来!” 乔颐曼停下收拾行李的手,眼神一冷,回首望着他:“我不可回来?” 周秉正沉声问:“既然回来了,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乔颐曼淡淡地瞥他一眼,道:“我何错之有?” 周秉正脸色更沉:“你竟还不知错,算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以后在家里听话!” 乔颐曼嗤笑一声,道:“听闻儿子被你责罚得手心溃烂,我特地回来看看,这世上有没有这般狠心的爹,我看完便走。” 周秉正闻言,语气愈发严厉:“你还要走?你把周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周家不是你想回就回的地方,你现在给我好好的留在府中反省,如何做好周家主母!” 乔颐曼道:“先前不是你让我滚回乔家?如今我当真要走,反倒又拦着了?” 周秉正皱眉,语气很是不悦地斥道:“我给你台阶下,你偏不领情,还敢处处与我作对!” 他神色铁青,显然动了真怒。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这台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话一出口,眼见周秉正脸色黑得如同沉水,她心底也隐隐有些打怵。 她从未见过周秉正这般盛怒模样,说实话,同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硬碰硬争执,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发怯。 周秉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背着手沉声吩咐:“来人,把主母好生安置妥当,不许再任由她随意出府。” 吩咐完这句,他便转身拂袖离去。 紧跟着,凌香、丁香一众贴身大丫鬟连忙进来,齐齐跪在乔颐曼身前。 “夫人,您就别再同老爷置气了。” 不多时,几个儿子也急忙跑了进来,伸出受伤的手心给她看,满眼恳切:“娘,您就留下来别走吧,何苦非要和爹对着干?” 乔颐曼看着跪地的仆婢,又望着满脸不舍的儿子们,一时也无话可说。 终究拗不过众人劝说,只得依着安排,暂且留在了周府。 当夜在周府安歇,夜半时分,远处天际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转瞬之间,狂风大作,雷雨倾盆而下。 乔颐曼被雷声从睡梦中惊醒,可没过片刻,一阵浓重困意席卷而来,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她又做起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梦里她看见周秉正年纪轻轻便身居首辅高位。 周秉正当了首辅之后,为了光耀门楣,安排儿子一个中了榜眼,一个中了状元…… 彼时的周秉正权倾朝野,声势滔天,几乎算得上大日朝无冕之君。 可这般风光光景却没能长久,周秉正素来操劳过度,身子早已亏空,没过多久便缠绵病榻,最终一病而亡。 他刚撒手人寰,昔日受过他压制的皇权势力便开始秋后算账。 皇上不仅要将他剖棺戮尸,更是下旨抄了周家满门。 周秉正自身凄惨下场暂且不提,可凭什么自己几个安分守己的儿子,也要无端受他牵连? 她的几个孩子向来老实本分,她只盼着他们往后娶妻生子,安稳平淡过完一生,绝不是享过父辈一时荣光,转头便落得抄家获罪的结局。 乔颐曼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里一阵后怕,有过先前梦境应验的先例,她再也不敢只当是一场梦而已。 不行,若梦境皆是真的,那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走上这条绝路。 忽然,外头在书房伺候的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神色焦急:“不好了,夫人,老爷在书房里昏倒了!” 第九十一章 病后的谋算 什么,周秉正昏倒了? 乔颐曼一怔,变了脸色,立刻跟着丫鬟移步去了书房。 她进了书房后,看见周秉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半个身子倒在了书案上。 他的面前,层层叠叠的公文,几乎堆积如山了。 丫鬟垂首立在一旁,神色紧张地道:“夫人,奴婢今早来书房伺候老爷洗漱,不曾想,奴婢刚进去,便看到老爷昏倒了。” 乔颐曼吩咐道:“好了,我知道的,你和我扶老爷到床榻上歇息罢,周祥,快去请大夫。” 她说完,周祥立刻应道:“是,夫人。” 众人扶周秉正躺到卧房的床榻上,扶他躺下后,周秉正也慢慢地醒了。 一开始,乔颐曼还疑心周秉正是不是装的,不然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好端端地病倒了? 但她看到周秉正面无血色、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就消失了。 如果是装病,不可能装得这么像。 她正打量着周秉正,忽然间,周秉正睁了眼。 看到他醒了,乔颐曼神色一松,问道:“你醒了,你昨天怎么晕倒了?” 周秉正睁开沉重的眼皮子,入目看到乔氏那一张芙蓉面孔,哑声道:“颐儿……” 他的声音,无助极了。 乔颐曼见他这般,心头一软,回道:“我在呢,周祥已经去叫大夫了。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不觉地放缓了下来。 周秉正觉得现在身子很累,仿佛一闭上眼就掉进了无尽黑洞似的,他努力抬手去握住乔氏的手,用力道:“颐儿,我要你陪着我。” 他几乎哀求地说完,耷拉着眼帘,看着乔颐曼。 屋里面周恒,周瑾,周瑜他们都到了,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父亲。 听到父亲竟然这样说话,一时惊讶不已。 在他们心里,爹爹一直是端肃的,何时会这样无助的唤人? 而乔颐曼听见周秉正这样,暗叹了口气,只好道:“我会留在这儿的,别担心了。” 她说完,刚要轻轻抽出被周秉正滚烫的手握住的手,却发现被他攥得更紧了。 “夫人,老爷,大夫来了。”周祥在门口传唤道。 闻声,乔颐曼回首看了过去,见到大夫道:“快请进来。” “是,夫人。” 周祥答了一句,然后和大夫一起进来了。 那个山羊胡的大夫进来后,乔颐曼便要站起身,给大夫让出位置。 他刚要站起的时候,却发现周秉正人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手还是死死地攥住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乔颐曼试了又试,还是抽不回自己的手,脸色渐渐地涨红了。 那个山羊胡大夫也是一怔。 时下夫妻之间都是克制,没有这样粘人的,而且看周秉正就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这实在是令大夫太意外了。 乔颐曼道:“夫君,大夫来了,你松开我让大夫给你瞧病。” 她说完,周秉正却是紧闭着双眸毫无反应。 “这……” 见此情形,大夫只好道:“无妨,可能是病人已经失去意识了,老夫先为他诊脉吧。” 乔颐曼点了点头。 大夫走过去,将药箱放在地上,为周秉正诊完脉之后,收回手,道:“” 乔颐曼问道:“怎么样?我家老爷没事吧?” 大夫摇了摇头,说道:“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这是累倒的!” 乔颐曼一怔,看向病卧在床的周秉正,回过神,问道:“大夫,我家老爷病得严不严重?” 大夫道:“不算严重,积劳成疾罢了,我开好汤药,喝上几副就好,只是以后万万不能这么劳累了,否则掏空了身子,扁鹊再世,也是无力回天的。” 乔颐曼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大夫,我知道了,你开方吧。” 大夫点了下头,在丫鬟的陪同下去了外厅开方子。 大夫走后,屋子里的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周秉正张开嘴,气若游丝地道:“水。” 话音刚落,就连离他最近的乔颐曼都没听清,于是俯身过去,问道:“夫君,你刚才说什么?” 周秉正转眸,望向乔氏,道:“水……” 闻言,乔颐曼看了眼他唇瓣,干裂了,这下知道了他是渴了要喝水。 于是转身吩咐道:“来人,快拿水来。” 丫鬟很快便倒好了茶水,走上前,递了过来。 乔颐曼接过,递到周秉正鼻下方,道:“水来了,喝吧。” 周秉正看了眼茶盏,又望了眼乔氏,道:“喂……” 乔颐曼一愣,又看了眼他干裂的唇瓣,他病了,之前的矛盾就放到了一边。 她朝着周珩道:“珩儿,来,扶着你爹坐起来。” “是,母亲。” 周珩回完,走上前,扶着周秉正离榻,乔颐曼趁着这个空隙,往周秉正身下放了一个枕。 周珩和周瑾心急地问道:“爹,你好点了吗?” 周秉正喝了几口茶水润喉,气色好转了不少,他道:“我无事。” 说完,他又看了眼屋子里站着的儿子们,除了记恨自己的三子周瑜,其他人都是满脸担忧和不安。 他瞧了会儿,竟没有一个能担起事的。 他不禁想,现在自己还活着,能撑着周家,若是自己那一天真的不在了,周家这些人里头,有谁能立得住门户? 想到这儿,周秉正心里又是一阵绞痛,他这些年到底都在忙什么? 现在他发觉,自己真的已经耽误了教导儿子的重要时期,导致儿子们现在半大不小,还和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根本不算是个男人, 周家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绝对不能在他儿子这里没落了! 周秉正艰难咽下胸腔里的那口气,不,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 乔颐曼见他脸色越来越凝重了,不禁问道:“老爷,你又怎么了,我方才见你气色又差了些?” 周秉正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原来是这样。 乔颐曼蹙眉,道:“你知不知道,你在书房昏倒了,都这样了,你还在操心什么事?” 周秉正望着乔氏那张美妇的面庞,宛如湖水般明净,出神了一会儿。 他的这个娘子,什么都好,只是有一点令他头痛,令他觉得俩人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那就是乔氏永远偏疼溺爱她和自己的那几个孩子,根本不认可自己想让孩子光宗耀祖的苦心。 罢了,和她说也没用,周秉正叹了声气,决定以后自己教导儿子,不能再让乔氏插手了。 第九十二章 和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三章 夫妻夜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四章 夫妻夜话之家族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五章 王氏来了 他行至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又走了回来。 他掀开床榻上的纱帐,望了眼床榻上的乔氏,道:“天色不早了,你先歇息了吧,母亲那里有我,放心。” 二人静静对视一瞬。 乔颐曼心中清楚他的难处,本也不愿和王氏交涉,当即轻轻点头,拥被睡了。 周秉正敛了心绪,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赶到花厅,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问询之声:“孙管家,我儿子的宅邸怎么搬到这里来了?也未和家里去信说过,是不是不愿家里人过来?” 这声音周秉正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母亲王氏。 他看见母亲就坐在花厅主位,身后并着两三个丫鬟婆子。 母亲竟然真的来了。 孙管家面上带着笑,恭敬地解释道:“老夫人想左了,这宅子也是刚买的,老爷最近开春又特别忙,还没来得及往家里去信。” 王氏又问道:“老爷在不在府里?” 孙管家道:“老夫人,您别急。已经让人去传老爷了,老爷马上就到了!” 孙管家说完,一旁的管事媳妇又笑着道:“老夫人这次来舟车劳顿了吧,您坐下来,我给您捏捏脚。” 周秉正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这会竟然千里迢迢地从江北来到京城。 他一个箭步跨了进去,还未请安,便问道:“儿子来了,母亲怎么突然到府中来了?” 王氏一路舟车,今天又赶了大半天的路,这会才到,在老宅里积压的苦楚和劳顿,这会见了儿子,终于忍不住的爆发开来。 她哀伤地喊了一声,起身道:“儿啊,娘,终于见到你了,你娘要被别人活活的磋磨死啊。” 啊,这是怎么了? 周秉正扶着王氏落座,王氏坐下后,他问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王氏看了屋里的一圈人。有的是周家那边的带来的旧仆,有的则是乔氏买来的下人。 于是她要求道:“大郎,你先叫这些人都出去。” 周秉正听了,挥退众人。 众人走后,花厅里只剩下二人。 王氏咽下心中苦涩,这才说道:“大郎,你不知道,娘回江北老宅的这些时日,是怎么过来的? 你爹的那几个妾室,个个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你祖母又一味刻薄我,你弟弟的几个儿媳妇又待我不够尽心, 我在家里住着实在不快,又实在是思念你。想着五月了,也是你四十岁的大生辰了,索性,娘来看看你。” “娘贸贸然来打扰你,你不会有事吧?” 周秉正听了,道:“母亲,我没什么事情,天色不早了,儿子让人给你收拾出厢房,母亲先休息吧,明日再叙话,也是不迟。” 王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她道:“对了,你媳妇怎么不在?” 他往周围看了看。 周秉正笑着解释道:“乔氏早就歇息了,今日她忙着珩儿学业的事情,实在劳累,儿子就没有叫醒她。” 王氏听了,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大郎,我这样贸贸然前来,她会不会……” 周秉正顿了下,道:“母亲,你不要多想了,乔氏一向端庄大方,孝顺懂事的,你且安心休息,我陪母亲将行李带入房中。” 他说完,叫了两个丫鬟进来帮忙拿行李。 周家在大纱帽胡同的这个宅邸,又大又宽敞,除了住了一家六口之外,还设有供客居的偏院。 偏院一直有下人清扫处理的,现在只用铺设好细软,便可入住。 周秉正路上咳嗽了两声。陪着王氏进了后宅偏院的一个东厢房,将母亲安置了下来,又问了几句温饱,见王氏无事,便要回。 王氏关心地问他道:“大郎,这些时日我不在,你过的可还好,你好像瘦了些。” 她细细地端详着周秉正。 周秉正笑着摇了摇头,道:“母亲,儿子这些时日忙于公务,人有些疲惫,睡上一觉就好了,其他的一切都好。” 王氏听了,心里苦涩,现在哪个男人身边没个三妻四妾的照顾着? 娶这个媳妇是干什么的?怎叫自己儿子累到这般程度? 是了,她早就说了,她周家就不该娶乔家的这个女人进门,你看看,你看看,哪怕是江北镇上的任何一个男子,他家的妻子都断不会叫自己男人累成这样! 乔氏在宅子里是干什么吃的? 王氏越想,眉头皱的就越深,她实在是对这个媳妇太失望了。 周秉正又何等人?他素来会察言观色,见母亲似乎目光中露出不满。 他心里暗道。母亲来了,她和乔氏的关系也不好,俩人别再明争暗斗。 这一次自己一定要处理好内宅,不再和稀泥,不再让乔氏受一点委屈了。 而自己的母亲,自己也不会因为孝道对她一味的偏让了。 想到这儿,周秉正索性先定了个调儿,道:“母亲,您这次回来了就好。儿子,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病了,一直是乔氏照顾,不嫌脏,不嫌累,我被乔氏照顾的很好,这辈子有她,也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 “对了,还有一事瑜儿那孩子找回来了。” 王氏一怔,当年她带丢的三孙子寻回了? 她心里一时替儿子能和子嗣父子团聚高兴,一时又隐隐的担忧了起万一那孩子受乔氏挑唆,将走丢的这笔账记在了自己头上,那该如何是好? 自己以后是真的不想回江北老宅了,在这个家里,乔氏已经占到了上风了。自己的儿子、还有整个周家都归乔氏说了算了。 王氏心里面那是一个不甘心,那是一个难受,乔氏一个商户出身,她凭什么沾着自己儿子的光,却又对自己这样不好,把自己害到这般境地? 王氏想到这儿,心里苦涩,道:“儿子,见你这样好,母亲就放心了,乔氏应该还因为你三儿子的事情,记恨于我吧? 也是母亲糊涂,怎忘了你家里这个乔氏不喜欢我,母亲来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也罢,我现在见你人好好的,也就放心了,不若我还是在京城中租一个宅子住吧。” 第九十六章 王氏单方面和解? 周秉正听母亲这般说,也不再同她客套,当即开口:“也罢,母亲,那儿子便为你另寻一处院落安居。” 闻言,王氏默然不语,心底万万没料到儿子竟是这般态度。 周秉正接着又道:“瑜儿寻回之后,心中始终与我存着隔阂。当年之事,母亲还是亲口同他解释一番为好。” 王氏听罢,顿时泪眼婆娑,哽咽道:“大郎,连你也这般疑心我?我怎会存心弄丢自家孙儿?皆是那些天杀的拍花子害人!” 她忽然想起往日樱娘宽慰自己的话:孩子并非是她弄丢的,错在歹人,不在她。 这些年靠着这番念想,心里才稍稍好过几分,如今樱娘被乔氏赶走了,现在儿子又重提旧事,她的委屈,一时都堵在心口无处倾诉…… * 次日清晨。 乔颐曼差人将瑜儿唤至蓁院。 她看着瑜儿,轻声道:“瑜儿,你祖母昨夜已经到府中了。” 说罢,便留心打量着周瑜的神色。 周瑜愣了愣,片刻后垂下头,淡淡应了一声:“哦。” 乔颐曼柔声道:“瑜儿,娘懂你的心思。你喜欢谁、厌烦谁,娘都顺着你的心意。” 周瑜直言道:“我不喜欢祖母。” 乔颐曼颔首:“既不喜欢,便不必刻意去讨好逢迎,有娘在,你什么都不用妥协。” 周瑜心里一暖,接着,忽又想到了自己那个爹,迟疑了下,问道:“可爹那边……” 乔颐曼微微一笑,缓声道:“无妨,到时咱们母子一同去山庄小住散心。” 周瑜闻言,当即点头:“好。” 到了辰时后,乔颐曼带着周瑜去王氏暂住的偏僻院落请安。 到了偏院之后,见了王氏。 王氏自觉归家多日,往日过错也已然受过责罚,此刻全无半分愧意,径直开口:“乔氏,往日是我处事不周,我也已然受过惩戒,这件事便就此揭过,一笔勾销吧。” 乔颐曼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着说道:“母亲这话从何说起?儿媳怎敢与母亲置气,又何来心生怨怼一说?” 王氏见她这般故作大度的模样,忍不住冷嗤一声,道:“你要是没记恨,那就怪了,没记恨那日怎会大动干戈,当众出言顶撞羞辱于我?” 她说完,看着乔颐曼,她就不信,还拿捏不了自己这个大儿媳妇了。 乔颐曼浅浅一笑,不慌不乱道:“母亲误会了,儿媳并非恼你,只是那日听闻我卧病在床时,母亲便急着为夫君张罗续弦,这般行径实在无耻,搁谁身上谁都控制不住脾气,事后儿媳早消气了,未记恨母亲半分,否则怎会让你在家中居住?” 王氏沉默了下去在乔颐曼这里半点便宜也讨不到,只得转了话头:“昨日我已同大郎说过,想寻个院子独自居住,你意下如何?” 乔颐曼道:“家中诸事向来由夫君做主。夫君已然定夺的事,儿媳不敢置喙,一切全听夫君安排。” 王氏心头一阵憋闷气恼。 她从来都不是这个儿媳的对手,次次争辩都落了下风。往日乔颐曼尚且懂得几分退让,如今更是伶牙俐齿,半点都不好拿捏。 她暗自憋气,别家儿媳对婆母哪个不是恭顺孝敬、百般依从?偏偏自家这儿媳,总把自己堵得心口发闷。 沉默半晌,王氏才又开口:“那我便搬回咱们从前住的旧宅吧,那宅子想来还不曾变卖。” 她昨日已私下问过府中老人,得知旧宅确实没卖,只是暂时借给了旁人居住。 王氏暗自盘算,宅子借了外人,如今自家人要回去住,倒要看看乔颐曼到时如何收场。 正思忖间,便听乔颐曼缓缓开口:“那宅子我已然借与旁人暂住,一时半刻也不便催人搬迁。不如便让夫君再为母亲另择一处宅院,城西太过偏僻诸事不便,大可在近处挑选一处合适的宅子。” 周秉正立刻附和:“母亲,颐儿说得是,城西路途太远,起居行事皆不方便,儿子这就为你在近处租一处宅院安身。” 王氏故作惊诧:“好好的宅子怎可随便借与外人?是谁做的主意?” 周秉正正要开口解释,乔颐曼却抢先一步说道:“母亲有所不知,那户人家于瑜儿有救命大恩。” “若非人家照拂,瑜儿能否平安活到今日尚且难说。当年瑜儿被人拐走,顶替别家军户之子入军营,足足受了四年苦楚。如今孩子平安归来,那户人家恰逢境遇艰难,儿媳这才将旧宅借予他们暂住报恩。” 王氏听罢,脸色一阵难看,闷声道:“乔氏,你这番话,分明是句句暗怪我当年弄丢瑜儿!天底下哪有存心弄丢自家孙儿的祖母?我也是被那歹人拍花子所害!你要怨恨,便去恨那些歹人,何苦处处迁怒于我?” 乔颐曼正要开口辩驳,花厅外忽然走来一道人影。 少年声音清冷响起:“祖母,多年不见,你竟依旧不肯认错。当年是你哄我去买,我买完回头,你们便没了踪影。” 乔颐曼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周瑜,不知何时竟悄悄走了过来。 听儿子重提当年旧事,乔颐曼心头也忍不住一酸。 王氏骤然见到周瑜,惊得一下子坐直身子,颤声问道:“你……你便是瑜儿?” 周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祖母,许久未见。当年之事,你敢说自己半分过错皆无?如今反倒来怪罪我母亲。” 王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睁大眼睛望着眼前少年。 瞧这眉眼神态,竟和周秉正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亲孙儿还能是谁? 她慌乱无措,连忙朝周秉正投去求助的眼神。 周秉正却佯装未见,沉声道:“母亲,事到如今,你也该认下自身过错。瑜儿心中怨你,亦是情理之中。不必再多争辩了。” 王氏陡然站起身,作势就要寻死觅活,哭喊道:“大郎!你们一个个都记恨于我!当年我也只是无心之失,如今全家都容不下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以死赎罪!” 周秉正连忙劝道:“母亲何苦如此?谁也不曾逼你寻短见。不过是一家人的误会,哪有解不开的仇怨,儿子扶你回偏院歇息吧。” 第九十七章 探花郎来府 周秉正将王氏安置到别院之后,回了蓁院。 他到了蓁院,直奔内室而去,进了内室看见乔氏在对着菱镜梳妆。 周秉正顿了下,说道:“母亲那边,我已解决了,怎么样你满意不?” 乔颐曼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头也未回,只不解地道:“谁叫你解决了,我可没让你解决。” 周秉正心里失望,本以为乔氏会给他个笑脸的。 这时,丫鬟掀帘进来禀报道:“老爷,夫人,早膳已摆好了。” 乔颐曼“嗯”了声,起身说道:“去用早膳了。” 周秉正跟她着去了花厅,接着,几个儿子也随后到了。 周珩领着弟弟给爹娘请完安后,周秉正让他们一起用早膳。 用完早膳后,周秉正问了几句周珩学业,过了一会儿,丫鬟端过来刚熬好的汤药,道:“老爷,药熬好了。” 丫鬟举着的攒盒上,摆着一个装着温热汤药的汝瓷汤碗,另外还有一个小盅。 周秉正拿过汤碗准备喝药时,看到了,问道:“这个小盅里是何物?” 丫鬟恭声回道:“回老爷,这是夫人吩咐奴婢准备的熟蜂蜜,喝药后甜口的。” 周秉正听了,看向几个儿子,道:“为父幼年时生病,莫说熟蜂蜜了,白糖也没有, 我听人说清贫是读书人顺境,看来不假,从今天开始,为父陪着你们一起吃苦耐劳,” 他说完,端过那碗汤药一口饮了,熟蜂蜜看都未看。 周珩、周瑾道:“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周秉正用完药,看着这几个儿子,越看心里越着急上火。 他想到乔氏叮嘱,于是道:“你们回书房读书去吧。” 闻言,周珩、周瑾道:“是,”接着行礼退下了。 他们走之后,周秉正去了书房。 周秉正到了书房,须臾,下人们来禀报,说赵翰林来了。 周秉正让人请赵惟到书房见。 赵惟进入书房之后,看到了周秉正正站在一排书架上,随手翻看着一本书。 赵惟行礼,道:“晚辈见过周相公。” 周秉正微微一笑,道:“你来了,坐吧。” 赵惟应是,心里道希望这次只盼着能达到目的。 周秉正道:“这是我家大郎、二郎的考卷,你看看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将桌面上两张周珩,周瑾曾作答的考卷递给赵惟。 赵惟接过之后快速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正要说什么,忽然想到来时,堂弟对自己再三交代,和上司交流要注意分寸,别得罪了别人 赵惟心里思忖一番,周秉正是否愿意听实话还是场面话?于是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赵惟问道:“阁老,敢问令公子先前师从哪去大儒?” 周秉正道:“未曾请过大儒,一直在县学读书。” 赵惟思度一番,道:“阁老,令公子如璞玉,需要名师雕琢。” 周秉正听了,还真不太懂,这跟老师有啥关系?当初他读书的时候只是读书。可以说,几乎自学成才。 于是他请教道:“惟之,此话怎讲?” 赵惟思度一番,沉吟道:“子曰,性相近,习相远。也就是说,人生下来的本性、天资底子本来差不了多少,后天的环境、熏陶、学习习惯、交游圈子,把人慢慢拉得差距极大。 令公子多少策论,可以看得出见识一般,也没有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八股文也既不灵动也不符合句式,所以我猜他除了自身原因之外,所处的环境受过的教育也是很一般。” 赵惟说完,,观察着周秉正的脸色,心想他不要再因为说实话得罪了一个人,那么他想结交人脉,然后外放出去的目的岂不是一下子就黄了? 周秉正听完赵惟的话,心里大受触动! 他说呢!自己儿子怎么十七岁的人了,连个孟子都背不熟! 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儿子从小在江北读书的缘故。 江北的县学和府学,里面的学究都是一个平庸官僚。 好啊,好啊,周秉正心里连叹两声,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的儿子就是活活的被那个县学、府学的平庸学究给耽误了! 片刻之间,周秉正道:“惟之言之有理,看来我那两个儿子不能在我们那儿的府学和县学读书了,罢了,以后我把他们给送到青原书院去读。” 赵惟道:“阁老说的是,青原书院的确不错。” 青原书院,地处江西吉安青原山,心学大师王阳明一手创办,在学派界地位有“东南邹鲁,西江杏坛”之称。 里面夫子皆是王门巨子,朝中高官政要,学生除了本地的生员外,也通过考核和举荐收一些外地学子,可以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之地。 周秉正也听其他同僚说过,那里课程也非常全面,四书五经、朱熹集注、阳明心学(致良知、知行合一)、八股程式、策论时务,很适合有明确科举意向的学子求学。 而且每月考课,春秋讲会常有千人规模,辩论风气浓,藏书也多,藏理学典籍、科举范文、时政奏疏,虽比不多紫禁城藏书楼,但远超民间大部分书院。 周秉正这几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原来不是儿子的问题,原来他的儿子还有的救! 周秉正朗声一笑,他心里长舒一口气,走出桌案,来到赵惟面前,握着他的手,道:“今日听惟之一番拨云见雾,令我茅塞顿开, 不过我家那几个小子还有个大问题,就是心气不够,这番请你来,也是有让你这个翰林教导他们。男人没个心气,成不了任何事。” 赵惟听了,拱手,沉声应道:“阁老说的是,惟之一定尽心辅导!” 周秉正满意的点了下头,道:“有劳了。” …… 下人引赵惟去讲课的书房, 这三间书房坐西朝东,采光极好,本就是顶顶宽敞的三间屋子,现在更是,中间都打通了,设成了书房。 里头摆设应有尽有,连桌子都是用上等的紫檀打造而成。 赵惟进去之后,他的堂弟随后进去。帮忙铺设好教导教案。 周珩和周瑾起身行礼,清声说道:“学生见过赵学究。” 第九十八章 婆母寻死 前院书房那里上着课。 周秉正回来了后宅来了。 他刚进蓁院,乔颐曼便朝他走了过来,问:“那个翰林来了?” 周秉正点头,进屋落座,忽然说:“珩儿他们读书一事,也不全然是他们自身的原因。” 乔颐曼问:“怎么了,那是什么原因?” 周秉正道:“怨不得珩儿,多半是江北的县学不行。” 乔颐曼问道:“夫君,你怎么会这样想?” 周秉正道:“以前我觉得读书跟环境、同窗没啥关系,现在我觉得人受环境影响应该很大,你想想县学里面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学究? 都是混日子的,唉,是我对儿子们不上心,险些误了儿子们,要是一早送去像样点的书院,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了。” 乔颐曼听了,愣了下,这怎么又怪到书院的学究身上了? 她虽想不明白,但是见周秉正不再辱骂自己儿子了,心中还是高兴。 她顺着他的话,说道:“夫君,没事的,孩子现在还小,还是能扭转回来的。” 周秉正颔首:“现在他们也大了,我决定想把儿子们送到江西的青原书院读书,你不会舍不得吧?” 他转眸,望向乔氏,询问道。 乔颐曼愣了下,道:“夫君,你怎么有这个想法?” 周秉正摇了下头,道:“以前我觉得孩子们读书在哪里都行,现在想想,必须得换个像样的环境了,青原书院我听别人说过,很是不错,我想让儿子去。” 乔颐曼想了想,道:“夫君,江西很远吧。” 周秉正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颐儿,虽然远,但是也能锻炼到他们,你这次必须听我的,不能在慈母多败儿了。。” 乔颐曼听完,心中一阵空荡荡的,她晓得周秉正说的不错。她又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从来没离儿子这么远过,一时无法决定。 正当她有些失落的时候,周秉正圈过她的腰肢,让她坐到了自己大腿之上,安抚道:“颐儿,珩儿他们已经长大了,可以远行了。” 乔颐曼垂着首,道:“你说的容易,他们从未单独离家过……” 周秉正道:“你先前不还盼着他们早早成家立业?可瞧瞧他们如今,和孩童有何区别?总待出去独立一番,才能真正长大成人。” 他说的也对,乔颐曼想了一会儿,叹了声气,道:“好,那就依夫君所言吧。” 到了中午,乔颐曼要去厨房。 周秉正道:“你去厨房做什么?” 乔颐曼道:“我去厨房给新来的夫子做道吃食。” 周秉正下意识皱眉,道:“不必了,夫子而已,我也不会亏待他的,” 乔颐曼见他不准自己下厨,也不在坚持,正要吩咐下人们去准备饭菜。 就在这时,一个在偏院当差的丫鬟,惊慌失措跑了过来:“老爷,老夫人不好了!” 周秉正额角青筋突了下,问道:“老夫人怎么了?” 丫鬟回道:“太夫人、太夫人说她要自裁。” 什么? 王氏要自裁? 这还得了,况且今天还有外人客人在府。 周秉正脸色一沉,快步跟着丫鬟去了偏院。 他人还未走进偏院,刚走到廊下,便听到里面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里头王氏哭道:“你们都别过来,都别拦我,我现在儿子,媳妇都不要我活着,我还活着干嘛?我死了才能赎罪。” “太夫人,您不要这样啊,不是你误以为的这样啊……” “太夫人,您快下来,不要吓奴婢啊……” 丫鬟们在门外,紧张恐慌地劝慰道。 周秉正见此情形,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他沉着脸,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看见自己母亲竟站在一个海棠雕花四腿长凳上。 他沉下脸,不悦地说道:“母亲,您这是何意?儿子到底哪里不孝了?” 见儿子终于来了,王氏含泪摇了摇头,道:“儿子,你别管我母亲真的不想活了。” 她望着儿子,又接着诉道:“大郎,你让母亲回家之后,家里面你那几个姨娘都能踩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了。我在家里过得很是不好。心里想着你们你和二郎,三郎他们几个母亲也要为你们撑着活下去。没想到来到你们这儿之后,你对我也是这个样子,我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媳妇又和你置气了吧? 其实母亲都知道,想我在老宅也好,在你这里也罢,都是累赘,都是碍眼,我不如死了算了。” 听她说完,周秉正沉着脸说道:“谁说母亲是累赘了?谁说母亲爱眼了?老宅的那几个姨娘?母亲何苦跟那些妾室置气?” 周秉正在老宅,由于是三代以内官身最高之人,所以在周家老宅,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王氏摇了摇头,道:“长辈之间的事情,我不想给你添烦。” 周秉正道:“母亲莫要寻死觅活了,你这样让儿子该如何自处?” 他冷声说完,示意两个丫鬟扶太夫人下来。 王氏见到儿子,早就不敢闹了,她从矮凳上下来,被丫鬟扶到贵妃榻上坐下。 周秉正背着手,缓缓踱步走去,他道:“母亲,我知道你在老家过的不好。在这里你和乔氏……儿子也不可否认,你们确实有不可调整的矛盾。” “你别怪颐儿,错在我,在周家,是我当初要娶乔氏的,非她诱我,因为你们想让我娶的高门贵女,门第不相配,性情也不合高傲。” “以前你们发生矛盾,我也选择在从中调和、粉饰,导致你们现在矛盾竟到了这种程度。” “唯有一点,儿子要和你说下,颐儿在我心中,是位极贤的妻,母亲不要再错怪她了,她也没有任何赶母亲走的意思,若是敢有,儿子也不会轻饶了她,这点母亲放心。” 王氏见儿子话里话外都在偏袒乔氏,心里略略有些失望,她道:“那她昨日说的那一番话,不就是明里暗里不欢迎我来吗?” 周秉正听了,道:“就算是母亲设想的这样,难道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么大的痛苦,有一两句情绪,也是人之常情,你我体谅一下吧,可好?” 第九十九章 出城游玩 王氏听了,心里苦涩无处可诉,叹了声气,道:“母亲知道了。” 周秉正道:“母亲,以后不要这样胡乱了,今天家里来了西席先生。以后我家大郎二郎也会有出息的,家里会越来越好。” “我今日会写信回去,让那几个姨娘认清自己位置,知道什么叫为妾之道!” 王氏见有儿子撑腰,心头方好受些,用帕子摁去了眼角水光,道:“大郎娘这一辈子就指望着你了,若是你也对娘失望了,不要娘了,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了。” 处理完这桩事,周秉正回到书房,近日本就生了病,身子本就疲累,一进屋便抬手撑着额头,神色满是倦怠。 乔颐曼快步走近,柔声问道:“夫君,老夫人那边出了何事?怎闹得这般厉害?” 周秉正闭着目,淡声说道:“寻死呢,听她说,老宅那几个姨娘不像话,欺辱她了。” 闻言,乔颐曼轻声应道:“是了,后宅里妻妾成群,难免勾心斗角,是非争端不断。” 她不着痕迹地说了这句。 周秉正笑了下:“颐儿所言极是,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也实在不懂旁人为何非要妻妾环绕,徒增烦恼。” 乔颐曼弯唇一笑,抬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缓缓按揉着,温声道:“瞧夫君这般疲惫,我给你按按头,解解乏。” 她说完,周秉正微诧。 乔氏如此体贴,这是多久都没有的事情了? 原来若是没有先前那回事,乔氏应一直是对自己百般体贴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平时跟自己对着干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叹了声气,若不是以前一步错,步步错,中间两个人又怎会发生这么多误会? 于是周秉正叹了一声,忽然道:“颐儿,有你在真好,明日端午,我休沐,带你出城散散心吧?” 乔氏如今变得爱出门游玩,那么自己就多多如她的愿。 乔颐曼手上动作停了下,她也正有出门之意的呢,没想到周秉正先提了。 她于是道:“我也正有此意,我打算带瑜儿出去走走。周珩与周瑾两个跟着先生读书,进度跟不上,让他留在府里看着,怕是心里不是滋味,我还从未带他出门游玩过,想带他出去散散心,夫君觉得如何?” “哦?”周秉正倒是未曾想过这一层,轻叹道,“还是你心思细腻,想得周全,你带着瑜儿打算去往何处?” 乔颐曼道:“还没想好呢,我问他他也没说。说让我决定就是了。” 周秉正想了下,道:“去京郊的一个田庄上吧,我听人说过那里种有红稻,五月份也该熟了,我们一起去亲手割点,离京城不远,不折腾,割稻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乔颐曼笑着摇头:“不必了,夫君有这份心,我便足够欢喜。我知道你公务繁忙、身子又不适,只管忙你的事就好。” 周秉正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有你和孩儿们体谅我,是我的福气,明日就去,如何?” 乔颐曼轻点颔首:“那我们明日便出发。” …… 当日下午,前院车夫周祥正在马棚里给马刷毛,闲来无事的周晓白踱步过来,开口问道:“周叔,您在给马刷毛呢,府里是要有人出门吗?” 周祥回头见是四公子,连忙笑着回道:“四少爷,明日夫人要带着三公子出门,小人提前把马匹打理妥当。” 周晓白一听,当即皱起眉:“怎么要带三哥哥出门,却没人告诉我?”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急匆匆朝着母亲的院子跑去。 沿途廊下的下人见他跑的急切,连忙叮嘱:“四公子,您慢些!” 可周晓白全然不顾,一路小跑冲进乔颐曼的院落,进门便急声问道:“娘,方才听周叔说,您明日要出门?要和三哥哥去哪里?” 乔颐曼见他已然知晓,也不隐瞒,温声道:“我和你三哥哥去一趟京郊,你近日不是正在学《千字文》吗?乖乖留在府中好好读书。” 周晓白瞬间垮了脸,满是失落:“为何您只带三哥哥,却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乔颐曼早知道这孩子会这般不依不饶,无奈道:“我只去乡下住一两日便回,你在家好好习字,当心你爹抽查你的功课。” 周晓白立刻上前,紧紧黏在乔颐曼身边,拽着她的衣袖撒娇:“娘,我不要学《千字文》,我也要跟您一起去!” 乔颐曼暗自叹气,她就知道,若是被这小儿子知晓,定然会缠着同去,若是强行阻拦,说不定还会偷偷跟去。 事已至此,她只好松口:“好了好了,拗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明日便带着你一同去。但事先说好,出门在外不准不听话,这次你爹也一同前去,若是顽皮,仔细你的手,” 周晓白连忙点头,连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晓白一定听话!” 次日清晨,周家一行人准备登车时,周秉正见本该在家识字周晓白也跟着,看了一眼却也并未多说。 一行人抵达京郊的田园庄子,周秉正身着一身常服,看起来有点像乡绅人家的老爷。 到了庄子之后,庄子早已提前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秉正吩咐下人将行李细软安置好,留人看管,转头看向乔颐曼,笑着道:“你可曾割过稻子?” 乔颐曼轻轻摇头:“我不曾做过农活,哪里会割稻。” 周秉正伸手牵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兴致:“走,后山便有稻田,为夫带你们母子去割稻,也好让孩子们体验一番农人的辛苦。” 周瑜儿与周晓白皆是一愣,本以为是来京郊游玩散心,没成想竟是要下田割稻。 可父亲的话,在周家从无一人敢反驳,只得乖乖应下。 一行人拿着竹筐、镰刀,跟着周秉正往后山稻田走去。 到了田边,田地的主人连忙上前回话,笑着道:“大人,这田里还养了泥鳅,小人本让儿子下田去捉,晚上好给诸位贵客尝鲜。” 周秉正闻言,挑眉问道:“泥鳅?” 田舍主连忙道:“回大人,正是,都是田里野生的泥鳅,肉质肥美,滋味极佳。” 周秉正笑着摆手:“不必让你儿子去捉了,我亲自来,想当年我在老家,时常下田捉泥鳅,时隔多年,今日正好重温一番。” 田舍主有些意外,见他兴致颇高,也不敢阻拦,连忙道:“是,我这就去给大人拿鱼篓。” 第一百章 田间叙话 说罢便转身去准备。 乔颐曼见状,迟疑了下,问道:“夫君,你身子不适,当真要下田捉泥鳅?泥鳅长得和蛇一样,我害怕,不如你在此处捉吧,我带着孩子们四处走走看看。” 周秉正正想着下田大展身手,听闻妻儿要撇下自己独自游玩,心里顿时有些不悦,沉声道:“我在此捉泥鳅,给你们做鲜美的吃食,你们反倒要丢下我独自去逛?有再好的风景,也该一家人一同观赏。” 周瑜儿被父亲的语气唬住,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不敢作声。 周秉正伸手抓住乔颐曼的手臂,不容置疑地道:“全都跟我下田,午时之前,每个孩子都要割完两垄稻,你便在田埂上看着即可。” 五月的天气,日头已然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可在场众人,无一人敢反驳,只得乖乖跟着下田,动手割起了稻子。 到了午时,原本毒辣的日头竟渐渐被几朵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乌云给遮住了。 天色一下子阴了下来,接着,习习凉风送爽,可有经验的农人见此,纷纷脚步急促起来。 周秉正站在田间,正专注领着身后两个儿子割稻,忽见地里涌过来不少人,纷纷拿着镰刀抢稻。 他抬头看了眼天,见天色早就变了,心里知道这是要突然下大雨了。 周晓白最精了,见此情形,急忙问:“爹,孩儿方才听见有人说要下雨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他说完,便准备迈步回到地头。 周秉正冷声斥道:“混账东西!我的话你都听哪去了!” 周晓白听了,急忙道:“是是是,爹,孩儿知道错了,这就割。”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眼前方长长的一排稻子,心里越发焦急了。 也正如他想的那样,天阴了还没多大会儿,夏雨就噼里啪啦地下来了。 这次,周晓白再也不敢提回去的事情了,谁让爹要求了每人要割两垄稻呢! 周瑜本就不愿意在父亲面前低头,默默地割着,慢慢地,雨将他们身上浇透了。 田舍主倒是带着家丁过来请他们回去,被周秉正一口否了。 就这样,在地里抢稻子半个时辰,三人将先前说的稻子终于割完了。 周秉正他们回去院子后,浑身湿漉漉的,他免不得被乔颐曼埋怨了几句:这个爹当的太专断了点! …… 转眼到了傍晚,因为下雨不便出门,周秉正索性在院子里陪着妻儿,吃白天在田埂里抓的泥鳅。 他抓了一笼,让田庄里的厨娘烧了泥鳅煨豆腐汤,味道鲜美。 用完饭后,周秉正忽然对周瑜道:“你曾太祖父也是务农为生,每年都是今日这般辛苦耕作,后来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时,勇敢无畏,九死一生,立下了先登之功,这才封了百户,家中多了几亩田, 之后你太祖父才能进王府当差,有了月银,到了你祖父这里,才能读书, 又到了我这一代,我才能进书院读书,考取进士,有俸禄养活你们兄弟四个,你们可懂我要说的意思了?” 周晓白听得耳朵起茧,但不敢迟缓,立刻道:“爹教训的是,我一定勤奋读书。” 周瑜则是沉默了下去。 周秉正望了他一眼,问道:“瑜儿,你以后是想读书科举还是务农,还是怎么样?或者说,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问完,看着瑜儿。 乔颐曼唯恐儿子落了周秉正的面子,为父子俩转圜,温声问道:“瑜儿,你爹和你说话呢。” 周瑜抬眼,和自己这个爱说教的爹对视。 他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他想成为军营里的将军,那样可以带着士兵打胜仗,保护百姓和城池,于是他道:“我想成为一个打胜仗的将军。” 乔颐曼听了欣慰地笑,正要说什么, 忽然,见周秉正沉声道:“不可,现在武将地位低下,你不要走这条路!” 他问儿子的时候,本想的是儿子要是回答想读书,那他就为儿子聘请名师;如果儿子回答想读书但不够自信,自己便顺势提出亲自教授他。 没想到儿子居然跟他说他要从军。 周秉正很是不赞同:“以后你也和你大哥、二哥一样,好好读书,由父亲亲自教授你。” 本朝多数的武官不通文墨,缺乏政治意识,即使是高级武官,在决定政策时,也缺乏表示意见的能力,偶或有所陈献,也绝不会受到文官的重视。 开国之后,经过了一百多年后,文官集团进入了成熟的阶段,他们的社会地位上升到历史上的最高点;换句话说,也就是武官的社会地位下降到历史上的最低点。在这种制度之下,即使将领们出生入死、屡建奇功,其社会影响未必抵得上一篇精彩的文章。 周秉正比周家的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怎么可能让儿子从军呢? 周瑜听到爹要亲自教授自己,不说话了。 乔颐曼见此,拦声道:“好了,咱们一家人是来游玩散心的,不准说这些了。” 周秉正沉着脸,没说话。 乔颐曼拉着他看雨脚如注的外头,嬉笑了几句他们回来时跟落汤公鸡领着小鸡似的,笑完又道:“下了这么大雨,也出去不了了,瑜儿,带着你弟弟回房休息吧。” 周瑜起身道:“是,娘。”俩人行礼告退了。 他们走之后,周秉正仍旧说教:“我会努力官拜太师,咱们儿子这一代再稍微努努力,周家振兴有望。” “……” 乔颐曼对他的话无可反驳,心知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好了,夫君,我们都知道了,我们是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你看珩儿他们多懂事啊,可曾在外面给你惹过一点祸? 我又可曾利用你的事情去放印子钱?我们都在为了周家而努力,你也要好生做官,不要卷进去党争!” 周秉正虽然有些意外乔氏为什么这样说,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周秉正虽然觉得乔氏没什么文化,也没读过什么书,跟他其实也不大有共同语言。 但心里还是想多和她说说话,于是找了个理由,道:“很久没这样和你待在一起了,想到年轻的时候,真的应该珍惜身边人,以前我也只是一个五品翰林,每天去衙门点个卯完事儿,那个时候时间很多,早知道和你一起多出来散散步了,或者出去游玩一番。” “颐儿,带着你在这儿走走。是我今年迄今为止最高兴的一件事了。” 乔颐曼问道:“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第一百零一章 雨夜 周秉正什么都没反驳,只道:“我知道了,我心里都有数。” 周秉正想只要他小心谨慎,就一定能达到那个程度。 再说了,身为男子,男儿一朝登入朝堂。哪有学习中庸的? 想来乔氏不过一妇人,竟知道劝自己中庸之道,实则他是最瞧不起这种官员的,他不可能中庸的。 不过想到乔氏也没有恶意,只是乔氏安抚自己罢了。 于是周秉正漫不经心地道:“知道了。” 等他们走后,周秉正忽然问她道:以后等我致仕了,就在江北老家买上百亩良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可好?” 乔颐曼听了,却是想起了那日做的噩梦,心想眼下恰好是个规劝的好时机。 她思度一番后,道:“我和你这几个宝贝儿子是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晚景能不能像你憧憬的这般,端看你了。” 周秉正一愣,全然没想到妻子会这样说,他有些意外。 好啊,乔氏,管自己越来越严了。 周秉正轻嗤一声,没说话。 乔颐曼道:“我和你说话呢,你仿佛不屑?” 周秉正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歇了吧。” 外头黑漆漆的,又下着飘瓢泼大雨,也不知道几时了。 乔颐曼见他躲闪话题,也心知不能再问了,万一问下去,引起他生疑,也是对自己目的不利。 于是她收了话头,道:“嗯,我去沐浴。” 说着,她起身去下人早已备好热水的耳房。 经过周秉正身边的时候,忽听他道:“我给你带了件寝衣,你沐浴后穿上吧。” 乔颐曼一愣,他给自己准备寝衣? 周秉正对这种小事像是来不管不问的,怎么会主动给自己准备寝衣? 这可不像他。 乔颐曼心底奇了下,也没多想,去了耳房,沐浴之后,换上了耳房那件摆着的寝衣。 乔颐曼看了看身上的这件深紫色寝衣,虽觉得有些老气,但是也没多想。 等她到了卧房后,周秉正正站在一盏烛前,他道:“洗好了就快过来了,我已经等不急了。” 乔颐曼走了过去,被他环住了腰肢,她道:“好了,把烛灭了吧。” 周秉正道:“不,这件寝衣是我在你衣橱里选的,当时便觉得,你穿上,定是别有一番风情,现在见了,果真是,叫我好好瞧瞧。” 乔颐曼噗嗤一声笑了,因料子难得,便想着不浪费,便做了一件寝衣,后来觉得有些老气,便一直没穿了,早就不知道放在哪了,没想到被他看中,大老远的带了过来。 见她笑了,周秉正眸底也涌出一丝浓烈的沾染了兴奋的欲色,唇靠近她的耳垂,用带着诱惑的声音道:“听说泥鳅很是壮阳,我今日特意为你吃了不少,快让我试试,到底是不是真的?” “……” 乔颐曼脸腾地一下红了,轻推了下他,道:“你好不害臊……” 周秉正胸腔里的那颗心跳的更快了,他嘴贴了过来,道:“颐儿……” 周秉正眼下也就这点爱好了,这种运动可以让人最快获得快感,他在朝中,每天都是勾心斗角的,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到真正的放松。 他伸手,在乔颐曼发出的一声短促轻叫里,解开了寝衣右衽的系带。 乔颐曼闭上了目,羽睫轻颤,耳边只听的到了门外头雨打芭蕉声了。 周秉正见这朵娇花平躺,任他采摘的乖顺模样,心情好极了。 雨势急促,给人一种催人奋进的感觉。 他也无法忍耐,将紫色寝衣抽出来,随手扔出去不远。 伴随着一声丝帛细带被扯断时所发出的清脆响声,那件最后的藕荷色肚兜也除去了。 方才,乔颐曼和他温存之间,她渐渐也已露蜜微沁,见他迟迟不肯满足自己,她伸出玉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周秉正正要进一步,忽然身上一阵凉意袭身,他抬头望去,见是窗子没关紧。 “等下,我去关下窗。” 他没几步到了窗前,关紧了窗,屋内雨脚嘈杂之声也小了些。 整个夜,都变得静谧和香艳。 周秉正回了榻,借着烛火昏黄的光,看清了榻上。 就在刚刚那会功夫,乔颐曼又拥上了被,遮住了身。 周秉正皱眉,他心里一愣,不悦地扯开那层遮挡。 接着,他便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他本以为乔氏又要推三阻四,没想到被子去后,却是看到颐儿已经在等自己了。 那条寝衣,被她叠好放在了一旁, 她竟不再推三阻四了? 她难得的主动,周秉正心怦怦地跳。 他如往常一般…… “轰隆——轰隆——霹——” 乔颐曼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十指,她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唤了句名字。 想到外头雨声嘈杂,别人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于是也不在克制,任由情志自然流露。 过了一会儿,骤雨初歇,只有窗檐下滴落几滴雨。 周秉正呼吸浓重,他闭了闭目,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忽听乔颐曼轻笑一声:“泥鳅难道真如你所说,有此神效?” 周秉正见她调笑自己,问道:“难道以前我没有让你这般过?” 他说完,语气似有不甘,又有了卷土重来之意。 乔颐曼招架无力,急忙道:“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腰。。。。要断了,你抱我去沐浴更衣,咱们早点歇了吧。” 周秉正想了想,忽然他抱了她去耳房,下床,进了准备好的热水之后,起先和她同浴,耳鬓厮磨,很快就再次兴致勃勃,重整旗鼓,在浴桶里直接又来了一回,这一回,直到热水走的没了热气儿,这才转回到了床上。 周秉正低头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倦意,伴着窗外淅沥的雨声,悄然归于宁静温存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家中诸事 次日大早,雨过天晴。 周秉正带妻儿准备打道回府, 这次周家来了两辆马车。周瑜和周小白乘最后一辆周秉正带着乔颐曼单独在马车上。 回程的路上,周秉正嘱咐道:“乔氏,我母亲年纪大了,说话行事,有叫你为难的地方,你莫和她一般见识,私下和我说,我会处理的。” 马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乔颐曼打开帘子,往窗外眺望着田园景色, 她听到周秉正这样嘱咐,淡淡地道:“知道了。” 周秉正接着道:“我知道你们住在一起不合,但是我母亲都来京城了,也不可能让她立刻回去,也不能让她住在别处,否则引来言官弹劾,所以我便打算让母亲在府中居住了,你意下如何?” 乔颐曼慢慢回首,抬眸,和身旁这男人对望了片刻,说:“你母亲住在家里也可,只是我每日不去晨昏定省,你意下如何?” 周秉正端肃着脸,没说话。 乔颐曼明白了他的态度,眼角余光冷冷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了,接着眺望窗外。 不知行驶了多久,周秉正忽然又道:“你真的不愿意为了我,对我母亲容忍?” 乔颐曼头也未回,风轻云淡地道:“忍气吞声对身子不好。” 周秉正盯着她的后脑,过了片刻,只好道:“行吧,那你每个月带着瑜儿他们去偏院,请安一两次,也算是尽了礼数,省的落人口舌。” 乔颐曼道:“去不了。” 周秉正皱眉,沉声道:“只是去请下安,忍一忍就过去了,也不行?” 乔颐曼唰地一下,关上了窗帘,偏过头,目光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不是我不愿忍,而是你母亲她不喜我,见了我便不快。我就算想服侍,她也不要。既然你说他年纪大了,那你干嘛还让她因我而日日不快呢?” 周秉正见她生气,心里惊慌了下,道:“知道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了。就这样吧,让家人口风都紧一些,别被言官知道了,否则我又是多了点儿麻烦。” 乔颐曼淡淡的嗯了一声。 周秉正伸手,将她轻轻拢入怀里,抱住了,哄道:“你莫多想,颐儿,过些时候,她也就回去了,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乔颐曼说:“我忍无妨,反正也被你母亲挑剔这么多年了,只是瑜儿应该不愿意去,我也不能叫瑜儿和我一样。去受你母亲冷眼。” 周秉正道:“瑜儿说到底也是周家的孙子,哪有不去自己祖母身边的,你身为周家主母、瑜儿的母亲,你要想办法消除他们的祖孙隔阂。 乔颐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了起来。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周秉正,你要我怎么让瑜儿去原谅他?你不觉得你亏待了瑜儿那么多吗?亏你说得出口,我不去,要去你去!” 周秉正听她如此评价自己母亲,虽知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语气也变得生硬了,皱眉道:“好了,好了,大不了我给她找个院子租住吧,过几天就赶紧送她回去。” 他说完,突然想到一事。 “乔氏,我觉得瑜儿可能也有点和我有隔阂。你身为我妻子瑜儿的母亲,你要从中调和,我们的父子之情,全靠你了。” 乔颐曼想到了自己的瑜儿,她怎忍心让他一辈子带着对父亲的恨意活着? 于是道:“知道了,不消你说,我也会这样做。” 马车行驶到周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秉正停好马车之后,正接着妻子下车,周管事正焦急地等在前头。得知他回了。 周秉正赶回城中,已是下半夜了。管事还没睡,正焦急地等在前头,得知他回了,赶忙奔出来迎接, 周管事道:“老爷,您回了,老夫人前日自您走后,便生病了,请了大夫来,说瞧不成毛病,老夫人这两日只进了一顿饭。” 周秉正听了,周秉正命人取来饭食,携着,然后去了王氏住的院落,推门而入。 王氏面向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丫鬟正跪在床前,双眼红肿,在苦苦求着王氏进食,看见周秉正现身,道:“老爷,老夫人突然病了,不吃不喝,奴婢已经尽心伺候老夫人了……” 菱香也忙磕头:“老爷,您不知道,老夫人前晚连夜说要走,奴婢给拦住,不想一早起,老夫人就什么也不吃,连口水也没喝过。老夫人年纪大了,我和菊儿已在这里跪求了一整天,怎么劝,老夫人也是不听。” 王氏呻吟,有气无力地道:“我是不想活了,你们都别管我!” 屋内众人皆是一脸不知所措。 周秉正命人全都出去,关了门,端着粥,走到床前,对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老妇人低声说道:“娘,您起来,儿子伺候您用饭……” 话音未落,王氏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不吃,你让我早点死了算了,反正你们全家都不待见我。” 她抬手,一把将他手中的碗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碗碎了,粥洒了一地。 周秉正不解地问道:“母亲为何这样说?这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王氏道:“何必要别人说母亲又不傻,母亲也察觉得到,好好的,你为何和乔氏还有两个好儿子出府了。” 她心碎地问道。 周秉正轻笑一声,道:“我还当母亲,因为什么生气,原来是这件事端午我休沐,带着瑜儿他们出去散散心而已。” 见儿子解释了,王室本就在他面前,也不敢再闹下去,于是颤着声道:“真的?” 周秉正道:“母亲,儿子何必骗你?倘若惹您生气,您尽管打我骂我,千万不要气坏身子。” 王氏这才好受了些,抹着眼泪,坐了下去。 “大郎,你不会怪娘闹事吧?那以后只能指望你了。若是连你都不管娘了,娘真的没法活下去了。” 周秉正微笑道:“母亲,我都知道儿子不会不管娘的。” 折腾了一宿,王氏早就疲倦不堪,见儿子终于回了,孝顺依旧,也就见好就收,吃了些东西,又躺下去了。 周秉正服侍老母睡了下去,从房里出来,停在门口,闭目,揉了揉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管事还等在外头,周家的大小事他都心里晓得,这会儿知老夫人已进食,人也歇了下去,松了口气,但见老爷脸色晦暗,眼睛布着一层淡淡血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压低声道:“大人放心,老夫人白天之事,我已安排过,将府里不相干的下人都调开了,知道的人不多,不会外传。” 周秉正颔首,叫他去歇息。 第一百零三章 朝中诸事 第二日,周秉正一早去了文渊阁。 邹国标见周秉正归来,面色沉郁,开口便问:“昨日怎的没来?去往何处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周秉正朗声一笑,从容答道:“邹大人莫非忘了,昨日乃是休沐之日,某自然是在家中陪伴妻儿了。” 邹国标皱眉道:“我嘱托你办的差事,至今毫无动静,人也寻不见踪影。” 周秉正缓步走到太师椅上落座,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慢悠悠道:“差事早已着手办理,本就是按朝廷规制走流程,岂能一蹴而就?休沐假期,我总不能弃家室于不顾。” 邹国标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人人都拿规矩流程搪塞,我不过想办几件实事,怎就处处掣肘、流程冗杂?” 周秉正淡淡道:“太祖定下的祖制,没有人敢不遵循。” “邹大人若是有本事,大可去吏部牵头,改一改这朝堂旧制便是。” 邹国标闻言摆手:“我哪有闲心去掺和这些积年旧弊。” 周秉正顺势问道:“那大人近日又在忙着何事?” 邹国标面露愠色:“如今贪官遍地,我欲筹办海舶通商,出海必要船引凭照,竟有人私下倒卖船引,徇私牟利!” “到头来能出海经商的,依旧是豪商巨贾。” 周秉正劝慰道:“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好歹能充盈国库。” 邹国标闻言,只得默然不语。 应付完邹国标,周秉正心中不禁深思:若真想整顿朝纲,把这天下治成自己心中的模样,势必会触动满朝权贵的既得利益。 前路阻碍重重,该如何取舍? 转念想起家中妻小,妻子心性纯良不谙世事,幼子尚且懵懂稚嫩。 若真要大刀阔斧动别人的利益,树敌无数,日后自己若是身退,妻儿身后又有谁能庇护? 可若是畏缩不前,任由朝局积弊溃烂,数十年后家国倾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妻儿后辈又岂能安稳度日? …… 赵惟刚回到租住的小院,便见院门外停着一架马车,车上堆满箱笼物件。 他满心诧异,抬脚入院,正要开口询问兄长赵恒家中为何突然多了许多物件,一抬眼竟瞧见叔父已然登门。 赵惟神色一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侄儿见过叔父。” 来人正是赵澜发,现任杭州府府学司业,本就是清闲闲职,休个假十分容易。 赵澜发微微颔首:“我在家中一直放心不下你们兄弟二人,府学里事少,我索性来京城一趟。” 赵恒笑着打趣:“爹,您也太婆婆妈妈了,大老远从杭州府赶来,就为瞧我们过得好不好。” 见儿子这般吊儿郎当、不着边际,赵澜发心底暗自叹气,却也无可奈何。终究是膝下独子,性子早已定型,他也懒得再多苛责管教。 赵澜发只道:“先进屋再说,你姨娘特意给你们包了粽子。” 云娘乃是赵澜发的贴身侍妾。 赵惟进屋用过午膳后,赵澜发忽然正色开口:“惟哥儿,你今年底也该留馆了吧?我听恒儿说,你不愿托人情走关系,这般风骨,倒是男子汉所为。只是往后前程,你心中可有打算?不必太过紧绷,留馆也好,外任也罢,叔父都支持你。” 赵惟自幼丧父,十六岁便寄居伯父门下长大,这位叔父待他素来视如己出,情分极深。 赵惟坦然答道:“叔父,侄儿无意留在翰林院留馆。” 话音刚落,赵澜发陡然急了,猛地站起身:“惟哥儿!我只是你叔父,论理有些话轮不到我多嘴,可你父亲走得早,你既叫我一声叔父,有些逆耳之言,我今日也不得不说!” 先前那番话,不过是试探赵惟的,既然能留在翰林院,谁会希望自家人出京外任? 赵惟见状连忙起身:“叔父言重了。您待侄儿恩重如山,侄儿感念于心,叔父有教诲,只管直言便是。” 赵澜发满脸忧心:“如今官场浑浊,遍地都是你厌恶的贪官污吏。以你耿直心性,最适合留在翰林院储才养望、安稳度日,万万不可外放去地方任职!” 他语气愈发恳切:“咱们赵家往后,全要倚仗你撑门户,如今地方官场盘根错节,贪腐成风,你这性子去了地方,根本难以立足。” 赵惟略一沉吟,从容道:“叔父不必忧心,侄儿已有打算。” 赵澜发依旧连连摇头叹气,神色满是失望:“说到底,我终究不是你的生父,说的话你便不肯放在心上。日后若是碰壁受挫,可别到时追悔莫及!惟哥儿,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赵惟态度坚定:“叔父尽管安心,侄儿自有分寸。” 赵澜发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此番进京,他早已悄悄变卖了家中几处田产,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就算花钱打点吏部关系,也一定要强行把赵惟留在翰林院。 他太清楚赵惟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去地方官场沉浮闯荡。 这时,云娘笑着上前打圆场:“老爷何必这般动气?惟哥儿心里向来敬重您。难得端午团聚,别总揪着前程的事争辩,好好说说话才是。” 赵澜发一想也是,转而又看向赵惟,语气郑重起来:“还有一桩终身大事,也不能再拖了。你如今年岁已然不小,寻常人家这般年纪,子嗣都已入私塾读书了,你父亲早逝,我身为叔父,理应替你张罗婚事,难不成你打算孤身终老?” 他心中暗自纳罕:如今世风皆是男子早婚,即便不纳妻妾,也该正妻在室。赵惟如今功名在身,修业将毕,反倒全无成亲之意,实在太过少见。 往日赵惟总以未登功名推脱,如今功名已就,再无借口,却依旧避而不谈婚事,莫说是至亲叔父,便是旁支亲友也看不过去。 赵惟闻言默然。他心知婚事一事再也推脱不得,终究避无可避,只得开口:“叔父教诲,侄儿记在心上了。终身大事,侄儿定会好生考虑。” 见侄子总算应下此事,赵澜发心中稍感宽慰。 第一百零四章 后宫诸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五章 后妃,内宅,捏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六章 生意渐好,家人求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零七章 晚回家被责怪,赴侯府宴遇仇敌 日头西沉,暮云合璧。 乔颐曼乘着马车归家,刚落下车帘,贴身丫鬟菱香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她刚下马车,菱香立刻上前迎接,她传话道:“夫人,你可回了,老爷半个时辰前也回来了,一回来就问您去处,现在好像心情不太好。” 闻言,乔颐曼心里啵啵地跳了下,周秉正不太同意她去打理生意,今天本想着他不在,自己出门早去早回,没想到他回的比自己还早。 果然,乔颐曼人刚回到蓁院,周秉正便唤她去书房。 乔颐曼到了书房后,见周秉正正在看书,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道:“老爷,你今日下衙怎么这么早。” 周秉正道:“以前抱怨我早出晚归,不能陪伴,现在我回来早点。” 他说完,又问:“你今日去哪儿了?买首饰、去酒楼?” 乔颐曼顿了下,道:“今日去银号处理事务,之后顺路回了一趟乔家。” 周秉正合上了书,他道:“回来了就好,我在等你一起用饭。” 乔颐曼道:“我已吃过了,你自己用吧。” 周秉正面无表情,他点了下头,道:“叫下人备水,我沐浴下,在用饭。” 乔颐曼暗道他这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想了下,出去去吩咐下人备水备饭了。 水很快准备妥当,周秉正入了浴房。 乔颐曼留在房里。 里头传出一阵隐隐的水动之声。片刻之后,乔颐曼忽然听到又传出一道声音, “还不快进来!” 乔颐曼慢慢走到浴房门口,伸手推开那扇门。 耳房地上的青石砖上,铺着一层波斯的羊毛地毯,赤脚踩上去毫无凉意。 乔颐曼进去后,脱去绣鞋,赤脚走在上面,道:“你唤我何事?” 周秉正坐在浴桶里,闻言,他从水里站了起来,道:“衣裳给我拿下。” 他的语气平淡,就仿佛这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常帮他做似的。 他的衣裳就悬在门口的架上。 乔颐曼顿了一顿,伸手取了,朝里走了几步。 他背对着门,在擦拭自己身上的水。 白天他衣冠整齐之时,身材看似瘦削,但脱了衣裳,肩膀宽阔,胸腹结实。此刻背对着她,随了他擦拭的动作,肩背之上,线条清晰的肌仿佛暗波,微微伏动。 乔颐曼走到他的身后,将衣裳递了过去。 周秉正并未立刻接过,而是依旧擦拭着身,他慢悠悠地道:“颐儿,我是怎么交代你的?生意场上,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叫你多操心家里的事情,你可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乔颐曼眸光一冷,瞥了他后背一眼,道:“我如何能不去打理家里的生意了?我也没有影响家里吧?” 周秉正道:“你今日几时回的?我回的本就够晚了,到了蓁院,竟没看到你人,咱们家一个个的早出晚归?” 他丢掉拭巾,从她手里接了衣裳,往身上套。 乔颐曼无心和他争辩,只道:“今日,有些事情耽误了,我也不知道你今晚上会回来,好了,方才叫人添了两个菜,我去瞧瞧好了有。” 乔颐曼说完,转身迈步要往外去,却听身后周秉正忽然说道:“不必去了,我早已经气饱了。” 乔颐曼心微微一跳,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头。 周秉正套好衣裳,转过身,面向着她。 浴房里烛火昏暗。隔着一片氤氲的淡白雾气,乔颐曼见他两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眸光暗沉。 乔颐曼问道:“你何意?” 闻言,周秉正缓缓踱步走来,道:“罢了,我也不饿了,服侍我歇息吧。” 乔颐曼望了他一眼,道:“你累了只管去歇就是,我如何伺候你?我是你的奴婢?” 她顿了一下说完迈步要去。脚步却再次停住了。 身后伸过来了一双手。那双手箍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禁在了原地。 她的双脚,随即腾空而起。 她被周秉正从后横抱了起来,托于双臂之上,朝外走去。 他赤着双脚,衣襟散着一片,露出胸膛。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低着头道:“我说的歇息是指歇息?” …… 翌日清早,乔颐曼起身后,菱香送来一封回帖,禀报道:“夫人,邹夫人回贴了,说承恩侯府的宴,她今日恐怕不能前去。” 今日便是承恩侯府七十大寿生辰宴。 乔颐曼早前便去信询问邹氏是否赴宴,现在得知邹氏不去,心中已然明白,同一派系之人皆不会到场。 她也本想推辞不去的,可心中始终存有疑虑,想要亲自前往印证,自己梦境之中的种种变故,是否真实应验。 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赴宴一看究竟。 周府下人早就已经备好车马了,乔颐曼在府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了。 乔颐曼不愿孤身赴宴,便央求欧阳氏陪同前往。 欧阳氏无奈道:“我本就不愿掺和这些应酬。” 乔颐曼软声央求:“好姐姐,就当陪我一趟,我独自一人太过孤单,何况家中夫君执意要我前来。” 欧阳氏拗不过她,终究答应一同前往。 乔颐曼到了承恩侯府之后,发现后院到的文官宾客不多,也还大多是寻常小官世家。 承恩侯府乃是新近修建,宅院气派奢华。 宴席之上,未曾料到,宴会上竟偶遇了文家之人。 文灵秀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乔颐曼,以前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身子不好,眼看快死了又活了。 不过虽是第一次见,仇却是早就是结下了。 如今文家门第远不及周家,只能放低身段结交权贵,暗中积攒人脉,伺机而动。 早年她与周秉正议亲未成,之后另嫁他人,丈夫却早早离世,让她年纪轻轻便守寡半生。 现在更是,母亲为了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为保全家族名声,最终绝食离世。 文灵秀始终认为,自己一生坎坷不幸,全都是周家所致。 从与周家扯上牵扯开始,她的人生便一路破败不堪。 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乔颐曼血债血偿。 第一百零八章 寿宴虎狼环伺 而乔颐曼其实根本不知道文氏是谁,还是欧阳瞥到了,私下提醒道:“乔妹,还记得上次宫宴吗?” 乔颐曼道:“记得,怎么了?” 欧阳道:“那日宫宴李妃也在,几乎和皇后平起平坐,我听说如今李妃有孕了,所以今日她回娘家,来交际的贵客可不少啊。” 乔颐曼听了,笑道:“是妹妹不好,非要姐姐一来陪我,倒让姐姐也成了巴结侯府的其中一人了。” 欧阳氏听了,“噗嗤”一声,掩嘴笑道:“妹妹莫打趣我了,我可不是在说你,我是说你看那次文家的老夫人,她的女儿就是面前这位文灵秀呀。” 乔颐曼随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瞧见了一个年岁和自己差不多的妇人,她道:“竟是她吗?”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那个宫宴的马球场上,就是文老夫人给自己要骑的那匹马喂下尖锐金簪,马第二天发疯,害得自己差点从马背上摔死。 后来东窗事发,文氏被宫里的人带去查问了。 两家之前本就因为王氏结下了不小恩怨,发生这件事后,乔颐曼其实私下也悄悄去打听过文氏最后怎么样了,派去的人得到的消息,说文氏在狱中生了病,然后死了,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见了文家之女,乔颐曼心里也是膈应了下,她不明白,她平时从来不作恶,好好的,怎么就跟人命官司扯上了关系? 欧阳氏道:“正是她了,我听说她之前嫁到了豫州,她先夫监修黄河大坝的时候,遇到水患殉职了,守完丧,她便回了娘家。” 乔颐曼心里面因为欧阳的话,不用欧阳说。乔颐曼也是不敢小看文家的人了。 先前他就以为本来只是一些矛盾过节,没想到文氏竟是要他的命。 现在文氏死了,那文灵秀肯定不止要自己的命这么简单了。 本就是不愿意来这里了,没想到还被遇到了不想看见之人。 乔颐曼不仅心下有些后悔:“欧阳,早知道我也不来了。”还不是因为那个噩梦里的事情吗? 欧阳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有我陪着你怕什么?” 乔颐曼心里才轻松了些,她想来都来了,反正这宴会到了下午也得结束,自己回去就是了,再也不瞎出门了。 偏生是巧,就在这时,正厅门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太监声音:“贵妃娘娘到——” 随着这一声通传,众官眷都纷纷起身,行朝见礼。 须臾,花厅外来了一支仪仗队开道,一名身穿明黄宫装的宫妃在众人面前移步走来。 人还未走进,众人便听到厅中响起一道爽利笑声:“祖母,我来迟了。” 众人行礼道:“民妇见过娘娘,娘娘千岁。” 李老夫人立刻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跪拜道:“民妇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 李妃命身后宫人扶李老夫人起身,旋即又口谕道:“诸夫人不必拘束,平身吧。” 众人又是齐声谢恩,谢恩后,方起身侍立。 贵妃到了之后,外头的戏班子马上也就开戏了。 既是寿宴,戏班子就照常先是唱了一曲《八仙庆寿》。 这首戏完了之后,有女仙儿将戏本子呈给贵妃,让李妃点戏。 李妃点了本《满床笏》,没多久,戏班子准备好之后就开唱了。 贵妃点的戏唱完,女生又将戏本子呈上来,道:“请娘娘点戏。” 李妃未接,朝着李老夫人问道:“祖母想听什么戏?只管点。” 李家的这位祖母,原本也是市井出身,刚才那个《八仙过寿》热闹是热闹了,但总觉得不太有趣。 她忽然想到以前听过的一首戏,很是好看,于是问道:“有《刘二当衣》没有?” 女仙儿恭敬地回道:“回老寿君,有这出戏。” 李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便唱这本吧。” 女仙儿道:“是。”然后退下出去了。 不多时,戏台那里便开戏,演哪出《刘二当衣》了。 《刘二当衣》,原名《刘二叩当》,又名《刘二勒债》,属弋阳腔滑稽折子戏, 这本戏讲的是穷书生裴度要上京赶考,缺路费,派老仆裴旺,把十几件旧衣送到妻弟刘二的当铺典当。 刘二是个为富不仁、六亲不认之人,不肯收旧衣也就罢了,还因为裴度之前在他这里当的一直金钗没给结清利息,还要把衣服扣下抵旧账利息。 裴旺急着当银子进京赶考,刘二趁火打劫,装痴卖傻、插科打诨、唱歪腔,百般搪塞,特别滑稽可笑。 随着一阵吹打之声,正戏便开始了: 戏子刘二上台后,道:“人前讲情面,铺里只认钱。自家开个典当铺,分毫利息不肯宽。 任你亲戚与故旧,休想从我占半先。” 他唱完开场戏,丑扮裴旺抱着衣裳上台,唱道:“刘二舅爷,这厢有礼了。” 刘二:“原来是裴旺,今日来我当铺,有何勾当?” 裴旺:“回舅爷,我家裴相公要上京赴考,缺少盘缠路费。 特命小人抱来几件旧衣裳,求舅爷典当几两银子,好做路途开销。” 刘二闻言把眼一瞪,冷笑一声:“哼,你家相公倒会省事! 先前一支金钗当在我铺中,本钱未还,利息也分文未补, 今日又拿破旧衣裳前来典当?” 裴旺:“舅爷,往日是往日,如今我家相公功名在即,急缺路费, 看在至亲份上,行个方便吧。” 刘二:“什么至亲不至亲! 当铺门里,只认银子,不认人情!” 刘二说完,唱道:“昔日金钗押我家,本利拖延不还他。 今朝又把衣衫当,休想从轻折半价。 旧衣暂且留我下,权抵从前利息差。” 裴旺慌了:“哎呀舅爷!这几件衣裳若是扣下,我家相公便无路费赶考, 你怎好如此绝情?” 刘二插科打诨、装疯卖傻,故意歪腔搪塞: “你要路费我无钱,我要利钱你不还。 人情哪如银子暖,亲戚难抵算盘宽。” 裴旺苦苦相求,再三纠缠。 刘二被缠得不耐烦,故意大声喝道:“休得在此啰嗦纠缠! 来人——快放白老虎出来,咬这老裴旺!” 裴旺不知“白老虎”是暗指银子, 只当真有猛虎,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连衣物都不敢取回,慌慌张张跑下台去了。 刘二望着背影大笑:“哈哈哈! 呆老仆不识其中意,几句虚言便吓离。 衣衫扣下抵利息,我依旧算盘滚滚占便宜!” 最后,刘二摇着算盘,得意下场。 这出戏便是唱完了。 李老夫人就好这种令人发笑的戏,听得满脸皱纹摊开大笑。 这出戏丑角刘二耍无赖、唱俗曲、装疯卖傻,热闹、好笑、演的精彩。 往深了说,也有对当铺行业的讽刺之意:骂当铺黑心、抠门、欺穷、不认亲。 戏完,众人陪着李老夫人说笑。 这时,文灵秀忽然笑着出声,朝着乔颐曼问道:“听说乔夫人家也是做银号生意的,不知道有没有裴旺这样的人来当东西啊?” 意思就是说乔颐曼家也是这样子,像那个刘二那样黑心。 乔颐曼正用着茶,忽听见她笑眯眯地问,轻笑了一声,道:“文姐姐这话说的好没趣,《刘二当衣》只是一处打趣市井刻薄、六亲不认的戏,现实中做典当生意的正经商户,哪一个不重信义?欺人一次,便是自绝后路,文姐姐竟分不清戏里戏外吗?” ? ?上一章修改了一点点错误设定,请重新看下 第一百零九章 复杂的人、复杂的心 这边正针锋相对。 而主座的李妃听了,她却是面上一讶。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银号,差不多就是现代银行的雏形,没想到眼前的乔氏,家中就是开银行的。 李妃愣了下,问道:“乔氏,你夫家是?” 乔颐曼回道:“回娘娘话,民妇夫家是江北周家,夫周秉正。” 闻言,李妃又是一愣,她仔细端详了乔氏一会儿,见她看起来简简单单,没什么城府,跟深不可测的周秉正竟是一家的? 她忍不住笑道:“乔氏,你家生意倒是有趣,没事儿多来宫里,陪本宫说说。” 乔颐曼心里一愣,反应过来后,便道:“是,娘娘。” …… 宴会散了之后,乔氏和欧阳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马车上,一天的疲惫终于袭来,乔颐曼手撑着额,靠着软垫休息。 欧阳轻摇着团扇,淡声道:“这文家的女儿来者不善呢。” 乔颐曼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点了下头,道:“嗯,我也瞧出来了。” 欧阳道:“妹妹也不要多胡思乱想了,女人,一旦胡思乱想身体就会不舒服,前儿我也是,肝郁了好几天,喝了好几副苦汤药才调理过来。” 乔颐曼讶道:“姐姐身体怎么了,和妹妹说说。” 欧阳道:“眼下我膝下也无儿无女的,现在不正发愁养老吗?守着金山银山,也不知道怎么投资。” 乔颐曼问:“那姐姐以后打算在哪里居住?” 欧阳道:“就是人跟无根浮萍似的,不知道以后会在哪儿,所以田产也不知道该在哪里置办。” 乔颐曼思度一番,道:“若姐姐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投资,那就把银子存到美玉银号里头吃点利息也是好的,我到家之后就跟银号的人说一声,叫他们亲自上门为姐姐介绍几款合适的存银方案。” 欧阳笑着道:“如此也好,那就有劳妹妹了。” 乔颐曼点了点头。 —— 另一边,文渊阁。 出文渊阁正向北,过文华门,就是文华殿。 今日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奉旨在此朝议。 开海有段时间了,出海做贸易的商船带回了大量的白银,国库充盈了很多,但是也带来了一些弊端。 前几日的早朝上,内阁首辅邹国标替商人上书陈述商人遇到的难处,以及针对商人的税收事宜。 皇上便口谕众臣,今日在文华殿议奏对策。 不过今日皇上龙体欠安,人没来,朝会由内阁首辅邹国标负责。 六部、都察院、太仆寺、光禄寺堂上官及各科给事中,此刻都到齐了。 邹国标去文华殿的路上,听到身后有人来,于是回头去看。 见是周秉正有话要说,就背着手,站着候他。 周秉正快步走到邹国标面前,道:“元辅,今日专议恤商事,秉正意,元辅不必多言,免得降立争论一方。 秉正已嘱户部侍郎陈春、礼部郎中曾三省代元辅言。” 邹国标心头稍热,道:“还是江北思虑周详。” 说罢,快步往文华殿走去。进了殿,众人皆已到齐,他坐在摆放在两只铜鹤之间的一把圈椅上,看也没有看会场,就道:“钱法业已颁旨,新旧钱皆可用于贸易,此后听从民便,不得议来议去,徒增恐慌。故今日不再议钱法,专议恤商一节。 户部先说。” 户部尚书刘一乾干咳了一声,道:“本部接高阁老《议处商人钱法以苏京邑民困疏》,奉旨议复,议得恤商事五:一、定时估;二、议给价; 三、严禁革;四、裁冗费;五、公佥报。” 邹国标正仰脸专注地听着,可刘一乾说到这儿之后,就再无下文了。 刚要问,户部的一个侍郎陈春开口道:“适才大司农代表本部发言,卑职仅以个人立场说话。 窃以为言恤商,先要端正对商业、商人之看法。” 他瞥了一眼邹国标,见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也就多了几分自信,侃侃道,“卑职生于潮汕,深知时下与开国之初已然大不同,佛朗机人所租壕镜,不过弹丸之地的一个小岛,因贸易之盛,日新月异; 闽省也因海禁之开,日见繁荣。有担心商盛而农衰者,谬也! 往者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说,可时下苏州、湖州等地,工商业繁荣,除漕粮足供外,竟需从他省调粮者, 遂又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说。天下不因苏湖之衣衰而不足;苏湖却因工商业兴盛而繁荣。 商业兴不惟富国,亦足以资农,非此消彼长之势,反倒有相互资厚之效。 是以要富国利民,当大力恤商兴商,不必遮遮掩掩,瞻前顾后!” “陈侍郎,你扯远了吧?说具体的!” 赵贞不悦地提醒道。他因兼掌都察院,也参加今日朝议。 赵贞资历老,脾气直,又兼管督察员,手底下有几十号御史。 陈春瞥了他一眼,不敢得罪这位,以免受他门下御史弹劾,于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吭声了。 转任户部给事中的韩楫站起了身,他是兼任户部尚书的邹国标提拔上来的,不管是谁在反驳恩师,他都必须出声。 他道:“赵大人,下官听说河西务大小货船,船户要缴船料,用船商人要缴船银,进店有商税,出店有正税。河西务已有四处征税,到张家湾发卖货物,又有商税。百里之内,辖者三官;一货之来,榷者数税,商贾所利无多。” 兵部郎中曾三省接言道:“预支银两固然可商人之困,但这只是治标。窃以为,时下虐商最甚者,无过于‘当行买办’之制,言恤商当革此制!” 邹国标记起初到京城微服私访那天,在草场街曾听一老妇提到“当行买办”致使商户家破人亡之事,此时听曾三省说要革除,赞同地点头。 “当行买办之制,乃祖宗成法,安得轻言革之?”赵贞不满地反驳有一道。 “科举、藩王宗室、还有各衙门所需之物。如光禄寺之贡品、国学之祭祀、户部之草料,都靠买办。商人以物输于官, 而官按时估付账,各得其所,并没有什么不好。弊生于不按时结账和赃官勒索,肃贪惩办就好了,怎么能因为这事就废除买办?因噎废食,弓杯蛇影?” 第一百一十章 娘家事 周秉正看了一眼赵贞,心里不免有些同情高邹国标。 他白担了一个暴躁的名声,但做的什么事什么人都敢跳上来说两句。 若是换做自己当首辅,想做之事,岂容他人议论? 邹国标被一群人议论来议论去,都未说话,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废除买办,以达到解商人枷锁、活市场经济、抑官吏贪、稳官府供给的目的。 这些人想说什么让他说就说吧,反对就反对吧,如果强势让他们闭嘴,岂不是独断专权? 邹国标想着,朝中既然有人反驳他,说明他这个人不闭目塞听,独断专权,所以听几次逆耳的话又何妨? 朝会结束之后,转眼到了午饭时间。 宫里小太监照例将御膳房为朝臣准备好的饭食送进值庐。 宫人到了邹国标值庐门口之后,敲了下门,恭敬地道:“邹阁老,奴婢来为你送午饭。” 邹国标正打算去给京中商人开朝会呢,他听到太监来,微诧,他问书办道:“现在几时了?” 书办回道:“阁老,现在已经午时一刻了,您该用膳了。” 邹国标微微怔住,他今儿一上午什么事都还没做呢,竟都午时了。 时间怎过的这么快了,还是说他被其他人浪费了时间? “今日午膳不用了,安排户部的商会吧。” 邹国标心里一片怅然,过了良久,长叹了一声气,吩咐道。 “是。” … 邹国标忍着腹饥,走了一刻钟,来到了户部衙门。 户部衙门的后院,设有一个大厅,称之为会厅。 此刻厅中站满了人,这里的人都是在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商人,每名商人身家几万到几百万白银不等。 以前每年户部也都会召商人来此开会,所以今日商人们被唤来,也不稀奇。 他们揣度这次估计又是上头实行什么新策之类的,左不过是变着法儿的索要银子罢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士农工商,谁叫这谁叫他们只是地位低下的商人。 转眼间,邹国标现身花厅。 花厅之内,众人见他气度不凡,但是从未见过他。 户部的堂官向众人道:“这是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邹大人。” 众人震惊,他们从未与如此大的官打过交道,立刻齐声道:“草民见过邹大人。” 他们见邹国标身穿一身褐色直缀,面容端肃,气质葳蕤,看起来不好相处。 一时间,所有商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想着这位邹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邹国标落座后,说道:“诸位落座吧,,我叫你们来,是商议买办的事情。 我听说你们深受买办之害,现在朝中已经取消买办了。” 众人一听,乍喜还惊,不敢相信地问:“到买办怎么取消了?” 邹国标道:“我希望你们好好的经商,恢复国家的经济活力。” 话音刚落,便引得众商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待确定是真的后,有个年过古稀、行业里都称他为老行尊的商人,他竟跪了下去:“大人,请受老夫一拜!” 邹国标抬手,让人扶他起来,然后道:“现在民间做生意出海的人很多,佛郎机那边有不少银矿,所以天朝的丝绸和茶叶轻轻松松就换回了不少银子,可这是好事,亦是坏事,你们的看法呢?” 众商人齐声道:“请阁老大人指点。” 邹国标道:“你看,以前百姓一年用二十两,就能买到所需的布匹,粮食,盐巴,茶叶,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现在民间银子大量增多,但都不在百姓手里,百姓手里的银子还因此贬值了,几乎生存艰难, 我还听说还有些商人趁机兼并百姓土地?这长期下去定会为朝廷酿成大患。” 众商人听了他的话,一个个吓得魂不守舍,纵然他们叱咤商界几十年,见过大风大浪,可在这位内阁首辅面前,让他们破产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而且听这位邹大人说了这么多,都没说目的是什么,更是让他们惶恐不安了。 有位老商人到底是久经商场,他沉吟一番,上前一步说道:“邹大人有什么开支,草民们能效力的,一定当仁不让。” 邹国标摆了摆手,道:“朝廷暂时不需要你们开支,但是你们的商税呀,要提高了,否则民间通货膨胀,会陷入经济危机,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告知你们以后配合交税,不可偷税漏税,若是再有什么官吏借机捞你们油水,找你们要这要那,你就只管来禀报我,只一点以后商税提高后,你们要按时交税,不可偷税漏税。” 众商人一听,连忙行礼称是。 邹国标道:“以后我们会试着提高你们的地位,比如谁对朝廷有贡献,对百姓有贡献,对大日朝有贡献,我可以给你们在你们的老家立个牌坊。” 众人听了,立刻纷纷称是。 美玉银号的乔掌柜代表美玉商号也来了,徒弟李胜儿陪着他。 这次会议开完,乔伯活了大半辈子,在今天得知以后再也不用受这个官那个官的盘驳,给这个衙门那个衙门送孝敬了,心里面欢喜。 散会后,他吩咐李胜儿亲自去一趟周府,立刻告诉乔大姑奶奶这个好消息! …… 这天乔颐曼正在家里,章家来人了。 章凤仪领着她女儿乔旭路来了。 乔颐曼有些讶异。问道:“你来了” 章凤仪道:“还不是陆家吗?他们家说要就是不答应退婚。” “承蒙阿姐关心。家里的事情都好了。我娘家的那个生意也是慢慢好起来了。” 乔颐曼道:“那就好那就好。今儿个银号的掌柜的还来给我报喜呢。说现在变得好了。商人地位也提高了。” 然后将今天李胜去户部开会听到的一切和章凤仪一五一十的说了。 章凤仪惊讶道:“天呀,还有这样的事。” 乔颐曼笑道:“是啊,现在也真是时来运转了。你看以前太祖规定片板不能入海,现在不是出海的船队有成千上万只吗?” 章凤仪点了点头,见阿姐今天心情不错,想了想,还是将之后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章凤仪找了个理由,打发了乔泷鹿出去,和乔颐曼私议。 女儿回避了之后,她朝着乔颐曼道:“家里现在和陆家的婚事我已经明说要退了,陆家口口声声说去衙门告家里悔婚,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就算是虚章声势,但是鹿儿也是被他们耽误到了现在,你是知道的,我平时接触的人家门第也就一般,鹿儿是我的头生女儿,又是乔家长女,怎好让她低嫁了,阿姐,你说呢” 乔颐曼听完,道:“那你打算如何?先说与我听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夏日好 章凤怡迟疑了下,低着头,说道:“阿姐,反正你也是自家人,不如我就把鹿儿交给你,你帮她物色一个人家,我知阿姐来玩之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乔颐曼一愣,她万万没有想到章凤仪会如此打算,因为若是自己有女儿,是万万做不到将自己女儿让别人帮忙挑婆家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想,乔颐曼深深觉得章凤仪信得过自己,她也不想旁观弟妹的难处。 于是她思度一番,开口道:“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鹿儿的婚事,我会帮忙物色,最后女婿还是只能你定。” 章凤仪听了,站起身,福了福身,道:“阿姐,鹿儿的婚姻大事全靠您了。” 乔颐曼点了下头,道:“让鹿儿进来吧。” 乔泷鹿在门外一直听着,听见里头谈完了,她扭扭捏捏地进来了。 她进来后,小脸绯红一片,她垂着首,小声道:“娘,你喊我。” 章凤仪道:“过来,你姑母要和你说话。” 乔颐曼看着乔泷鹿的反应就知道,这丫头已经知晓她母亲的打算了。 她问道:“鹿儿,你和姑母说说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姑母帮你。” 乔泷鹿脸颊一红,故作矜持道:“姑母……” 章凤仪道:“鹿儿,你和你姑母说说你想找什么样的?” 乔颐曼笑着招手,唤她过来,道:“鹿儿,你说你想找什么样的,姑母也好为你打算。” 乔泷鹿本就不是那等子扭捏之人了,现在更是经历了差点嫁给一个那样宠妻灭妾的人家,劫后余生后,她现在也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想起在家中想好的事情,然后坚定地道:“姑母,我要嫁一个像爹那样不一味宠爱妾室的人,要顾家,还有就是爱我,不要太老,最多比我大五岁。” 她说完,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眼姑母,在家中早就听说过,姑母和自己出身一样,但是嫁给了年轻的姑父之后,现在都是阁老夫人了。 而且听说姑父身边也没有妾室,姑母在府中过得顺心如意。 天天听人这样说,在她心中,姑母的生活就是自己希望的人生了。 而乔颐曼听她说完,说道:“鹿儿,你说的是,姑母会好生为你寻找,咱们也不急着嫁出去,乔家不差你一个人,多留你几年也是好的。” 乔泷鹿眼睛一亮,只是来之前母亲叮嘱不准像在家里一样口无遮掩,于是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而章凤怡见乔颐曼说要多留自己女儿在家几年也不迟,则是心中迟疑了下。 时下女子成婚的年龄大多是十六、七岁,虽也有那等子拖了一两年,十八九的成亲的。 但是鹿儿已经十六岁了,再拖下去,万一要是耽误了鹿儿…… 章凤仪一时脸色变得凝重,心里猫抓似的,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受到姑母鼓励的乔泷鹿,她想了想,又接着道:“姑母,还有,陆虞生不过是考中了举人,就这样高高在上,我以后找的夫婿不能比他差,至少也是进士……” 她刚说完。章凤仪实在忍不住了,借题发挥道:“你说什么了?和你年龄相配的新科进士能有几个,有也被高门大户定下了,哪里会看上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莫要再胡说了,难道一直遇不上你要拖误成老姑娘不成?” 乔泷鹿被母亲一训,她愣了下,一时不知所措,她想到自己的家事,一时无助委屈。 乔颐曼蹙眉,思度一番后,道:“鹿儿,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无非就是不想找个比陆虞生差的,但是婚姻大事万不可因为这种斗气选一个进士,你还是要找一个人品最重要的,明白吗?” 乔泷鹿闷闷的嗯了声。 乔颐曼望了一眼章凤仪和乔泷鹿,她其实也是觉得,万万不可让自己侄女儿嫁的门第太低的。 于是索性道:“当然了,咱们家鹿儿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有我在,我也断不会让她嫁给那些穷酸书生的,凤仪,咱们定要为鹿儿找一个门第般配,人品又好的,自己也有功名在身的好男相配。” 一番话说的章凤仪服服帖帖,见她姑母已经答应下来了,她心里一直为儿女大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这些日子因为女儿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担忧,她能想到救自己于苦难之中的,也就自只有自己大姑姐了。 今日来见乔颐曼,见她果然愿意出手帮忙。 她心里感动不已,眼圈渐渐红了,她道:“她姑母,你帮了乔家和我们章家这么多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若有来世,我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答你。” …… 等到章凤仪走了之后,菱香进来了,她走上前问道:“夫人,章夫人走了?” 乔颐曼颔首。 菱香道:“现在也下午了,老爷今天可能回来,要不要为了老爷准备些冰好的瓜果,奴婢听说厨房采买了夏瓜。” 今年的夏天仿佛格外的热。 乔颐曼听了颔首:“菱香,你是妥帖的,就按你这样说的做吧。” 菱香点头称是,然后去了。 到了傍晚,周秉正回来了。 乔颐曼走上前为他脱去了外裳,然后说道:“老爷回了,外头天热,给你备好了瓜果,快来吃点消暑吧。” 周秉正习以为常地点了下头,跟着她进了内室坐下,他进来之后,看到房间里有一个冰鉴,问道:“屋中用冰了?” 乔颐曼随口道:“天太炎热了,我便用冰了,珩儿他们书房也用冰了,你母亲那里,我也遣人送了。” 周秉正点了下头,道:“你自己用冰也就行了,珩儿书房不用给他们用冰,正好让他们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才会发发奋读书。” 乔颐曼道:“夫君说的是,只是你现在不是为珩儿他们请了西席吗?这么热的天,你总不能让西席浑身热的湿透吧。” 周秉正道:“也是,先生来的时候你就用冰,不在的时候就不用。” 赵惟偶尔也只是每个月休沐的时候来教书。 乔颐曼道:“行,老爷说的是,我照做。”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她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是暗道:三伏天这般炎热,为何要放这好好的冰不用,没苦硬吃? 她正这般想着,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周秉正却仿佛听见了似的,他淡声说道:“罢了,你要用就用吧,我也拦不住你,也不可能让你的孩子和我一起过苦日子。” 乔颐曼一愣,讶然道:“你现在真是人老精,鬼老灵了,你怎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秉正依旧伏案,头也不回,语气淡然:“就事论事,据实而言罢了,说起来,我周家也沾了你不少光,我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乔颐曼微带动容,轻推了他一下道:“少贫了!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周秉正轻笑,道:“我岂敢骗你。” 乔颐曼被他一说,积压心中多年的委屈消散了不少,道:“本来就是这样,你心里知道就好。” 周秉正面带淡笑,抬手抚了下她的手,道:“给我备水吧,我去耳房洗漱下,然后传饭吧。” 乔颐曼颔首,去吩咐厨房了。 须臾,周秉正去耳房洗漱之后,去花厅和妻儿一同用饭。 饭毕,周秉正把周珩、周瑾叫到书房,查问了他们功课。 这一查不要紧,周秉正有些意外之喜,他发现长子和次子读书开窍了似的,进步很大。 周秉正勉励了他们几句,道:“好,看来这个西席先生没白请,你们现在确实有点儿进步了,为父心里很是欣慰。” 几个孩子又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谦声道:“爹说的是。” 周秉正道:“为父已经为你们寻好书院了,下月月初,我就送你们去青原书院读书,到了书院人杰辈出,你们不要在那里垫底才是。” 话音刚落,周珩和周瑾皆是一愣,讶然道:“爹,您要我们去书院求学?” 周秉正问道:“怎么,去青原书院你们还不愿意?” 周珩和周瑾在父亲口中确认之后,两个人面上皆是欢喜不能自已,作为大日朝的读书人,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青原书院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去那里求学,心里很是激动,兴奋。 到底是尚还稚嫩,藏不住事,他们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 周秉正看了他们一眼,见儿子高兴,唇角跟着微微上扬。 等儿子们回去之后,周秉正留在书房,伏案公务。 乔颐曼一直在等他着他回,见等了半天了,也没见他,索性去了书房, 珠帘轻动,发出一道轻微的清脆碰击之声。 周秉正抬首,望见乔颐曼朝着自己走来,于是问:“颐儿,你怎么来了?” 乔颐曼道:“夫君,你何时忙完?” 周秉正望了她一会儿,整暇以待朗声说道:“你有何事,说吧。” 乔颐曼双目望着他道:“夫君,我侄女未婚夫,在外头养外室,外室还有了身孕,我弟妹一家打算和他们家解除婚约,可陆家死活不肯松口。” 周秉正道:“你娘家打算怎么办?” 乔颐曼道:“我侄女还没进门,他们家就让外室先有了孩子,还不肯遣散外室,你说这样的人家不是火坑吗?陆家不肯退婚,他们要让我们家女儿进门,否则就去衙门告我们家。” 周秉正听了,心里了然,于是道:“陆家岂能如此欺人,莫说了,也不必诉讼,你说的陆家是哪家?我让人去处理一下,叫他们松口退婚。” 乔颐曼道:“有劳夫君了。” 周秉正点了下头,继续伏案工作。 乔颐曼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为他轻轻按摩着头部。 …… 周府就这么大,王氏在周家的下人里面也有几个心腹。 她平时就叫人盯着蓁院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事,不论大小,都要来汇报与她。 这天,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将今日在书房听到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和王氏说了。 王氏听周家的旧仆与她说完,当即冷嗤一声,道:“若不是仰赖老爷,她乔家哪有能耐?呵呵,乔氏沾了周家多少的光,数不清了。” 她心里不满极了,因为乔颐曼仰靠自己儿子,自己昔日的那些理亏也消失的荡然无存了,有机会她要当面问问乔氏这件事! —— 第二天。 乔颐曼想到儿子也快去私塾了,但是自己这个当娘的,还未亲自向他的西席先生道谢过。 于是这天他带着切好的、冰湃过的新鲜瓜果去书房。 她见了赵惟说道:“赵学究、赵大人,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赵惟见这妇人不久前倒是在工宴上见过一次,如今又见,觉得她比那时多了一份温婉。 赵惟道:“晚辈赵惟,既在贵府做夫子,夫人唤我赵夫子就好。” 乔颐曼却是轻声笑道:“学究学究的,未免把你喊老了,你这般年轻,我唤你赵大人如何?” 赵惟微怔,腼腆地笑,道:“夫人这样唤我也罢。” 乔颐曼吩咐丫鬟上前,说道:“天气炎热,我亲自切了些瓜果,赵大人,您用些解暑吧。” 赵惟一怔,他平生很少与女子说话。今日说的已经算是有些多了,本就有些局促陌生,此刻这妇人又要自己吃瓜果。 赵惟手心出了些汗,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取了一块夏瓜吃。 乔颐曼吩咐下人把瓜果放在书案上,福了福身,告退了。 等回到蓁院后,丁香道:“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乔颐曼道:“说吧。” 丁香观察了下四周,见都是自己人,道:“夫人,咱们家表大小姐不是要择良人吗?奴婢听说赵西席还未成婚,看他举止言谈,家世也应是不错,夫人何不让老爷帮忙问问?” 乔颐曼惊讶,道:“你从哪里听说的?他看起来也应有二十多了吧,还未成婚?” 时下男子成婚年龄大多十八九岁。像这种二十多岁还未成婚的,除了身体有疾或者家里穷,如若还没有成婚,总之很有可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丁香道:“夫人,奴婢怎敢东拉西扯,我也是听周祥说的。不如奴婢现在把周祥叫过来问问?”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进宫 丁香道:“是,夫人。”然后退下了。 丁香走后,乔颐曼坐在贵妃榻上出神,没想到这般品貌的男子,竟至今还未婚配,实在叫人纳闷。 须臾过后,丁香从外头回来了,她回话道:“夫人,奴婢又问过了,赵大人的确尚未成婚。” 闻言,乔颐曼当真有些讶异,颇有兴趣地道:“丁香,你再去打听一番他的家世根底,回来说给我听听,我看看合不合适。” 丁香低声道:“是,夫人。” 当天傍晚,乔颐曼正在赏花,忽然府里来了宫里的人,传贵妃口谕,让自己明日进宫一趟。 乔颐曼错愕不已,等晚上周秉正回了,乔颐曼将此事和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周秉正让她进宫就是。 乔颐曼还是第一次进宫,翌日清早,辰时不到,她便起了。 洗漱过后,乔颐曼站在一面西洋穿衣镜前,挑选合适的服与饰。 按规制,像她这样没有诰命的女子,私下倒也罢了,但到了正式场合,平时用的玉钗、珠钗和金钗,她现在没有诰命在身自然是不能用的。 今天去见贵妃,更是要注意这些,以免失礼。 选了一会儿,乔颐曼决定今日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齐胸襦裙进宫,发髻则是用银簪固定,另外簪了朵浅粉芍药,不至于显得太过素净。 进宫后,乔颐曼在翊坤宫见到了李妃。 李妃今日装扮比那日在寿宴上,要奢华的多。 她头戴一只黄澄澄的九凤吐珠步摇,身着一袭以金线绣满牡丹的水红色宫装。富贵堂皇,艳丽动人。 内殿之中。 乔颐曼行礼过后,有些拘谨陪侍。 李妃面带亲切笑意,了然地道:“别太拘束,这次叫你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在宫里没什么事,叫你一起来陪我说说话,听听戏。” 乔颐曼道:“是,娘娘。” 内殿里,李妃问道:“妹妹是哪里人,家中是做什么的,家中有多少口人,” 乔颐曼一一回答了,道:“民妇祖籍杭州府,先时家中做钱铺生意糊口,家父家慈都已不在了,现在家中只有一个弟弟。” 李妃听了,面上道:“原来是这样。”心里却是在想,这是典型的一个豪商之家的女儿。 这次乔颐曼和李妃叙话了一会儿,又一起看了几出宫中戏班子排的戏,将近酉时便出宫了。 回到周府之后,她的几个贴身大丫鬟连忙问她进宫所谓何事?乔颐曼想起在宫中李妃的话。她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恩宠之意 也确实,别人盼其一生的诰命夫人在李妃眼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乔颐曼活了这么大,她也不傻,她自然也明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好事,以后肯定有问题。 心里这般想着回来见了周秉正便告诉他了。 夫君,贵妃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要封我诰命的意思。 周秉正听了顿了下淡淡的道:“这不是很好吗?” 乔颐曼曼道:“好什么呀?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她惆怅地说完,却见周秉正变了脸色道:“乔氏,你能想到这一点,看来心智还算尚可……” 乔颐曼被他这样一说,怔了下,立刻问道:“夫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什么人?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她戒备地看着周秉正。说实在的,说句老实话,她其实也不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所以听到周秉正这样说自己,生怕他这张嘴里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周秉正道:“没什么,你很好,只是你想想李妃那样的人,从一个宫女到贵妃,她能有今天的地位,本就异于常人。你跟她打交道不就只有被吃的份吗?所以我叫跟他说话就当个蠢人就是了,少说话,多听,多看。” 乔米曼听他说完,点了下头,也是惆怅地道:“不需要你说,我肯定也是要多留个心眼的。只是不知怎么了,我竟被李妃给盯上了。我也没奢望着能攀上她这个关系呀,还不是你非要让我去参加承恩侯府的寿宴。” 周秉正暗道李妃怎么要跟乔氏来往了?肯定是乔氏身上有她感兴趣可图的东西。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很不好。他在朝中虽然和别人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但是他不希望牵扯到家人。更何况乔氏是怎样一个单纯的人呢?他又不是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后宫里的心机美人。 周秉正心道,他绝对不允许乔氏被无辜卷进自己的事情中。 于是道:“我也是后悔了,好了,以后你也不必去和承恩侯府的人来往了。” 他说完,心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和李妃沟通下,他的家人,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不希望任何人插进他的家事儿来。 周秉正严肃着脸,双手搬过她的肩膀。 乔颐曼点了下头,道:“不需要你说,我也不会和他们来往了。看着他们就精明的很。你猜我在宴会上还看见谁了?” 周秉正偏过头问了一句:“谁呀?” “文氏!”乔颐曼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秉正听见这话,额角青筋跳了下,听到文氏这家人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乔颐曼瞥了他一眼,道:“文家现在,不会是记恨了我吧?定是了,那日在宴席上她还口出不逊,要我当众难堪呢。” 周秉正道:“竟有这样的事,那你被为难到没有?” 乔颐曼道:“自然是没有,只是我什么都没做,就多了一个仇人。” 周秉正含糊道:“好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对你负责到底,谁都别想欺负你。” 乔颐曼见他说的还有几分人话也就不再责问他了。 当夜,两人合衣睡下。 …… 又过了几日,乔颐曼手上收了几张京中官眷送来的邀帖,有的邀她过去庆生、有的赏荷、有的…… 乔颐曼让下人去乔家送帖,说请让乔泷鹿来府一趟小住。 乔颐曼对于这个侄女,除了一些出于血缘关系的疼爱之外,其实也是有一点没有女儿的缺憾。 所以她打算带着侄女认识一些京中官眷交际。 第一百一十四章 噩梦 乔府,内院。 乔泷鹿道:“娘,我看最好不过的就是嫁给大表哥了,到时候我的婆母是姑母,亲上加亲,大表哥现在已经考中了秀才,以后定是不错。” 听到女儿这样说,章凤仪蹙了下眉,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她看了眼章母住处方向,想着是不是女儿外祖母那里说什么了。 乔泷鹿不知母亲心中所想,只道:“娘,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表哥的事情?” 章凤仪放下手中的绣样,正了脸色,肃声道:“他们周家现在的门第,高门贵女都配得,你说你姑母,对咱们家有那个意思吗?若是你姑母有这个心,在她那里的时候她就会主动提起了,你姑母没提,就是她也没考虑过找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做儿媳妇!” 乔泷鹿一愣,她想起亲切的姑母,喃喃道:“可是姑母待我很好……” 章凤仪摇了摇首,道:“傻丫头,你不明白,这其实是两回事,你姑母疼你是因为你是她侄女儿,她择儿媳又是另一回事了。” 乔泷鹿知道母亲不会骗她,她想到这儿,不免有些失望,嘀咕道:“母亲别说了,说不准呢,万一表哥就喜欢我呢?” 章凤仪冷冷瞥她一眼,沉声道:“为娘就知道你是在打这个主意,娘刚才和你说的那一番话,你都左耳进右耳出了是不是?” 乔泷鹿不耐烦地拧了拧帕子,含糊道:“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会这样想?” 母子连心,章凤仪岂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她冷着眼瞧着她,道:“你姑母家断不可能和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亲的,所以我叫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乔泷鹿被戳中心中所想,不仅恼羞成怒了,她嚷道:“母亲在说什么了?我不是说了我没有这样想吗?再说了,我这样想怎么了你也说了,姑母家门第清贵,姑母现在还不会做饭,你总是说我做饭、女工都不行,以后婆家也会嫌弃我,那我嫁到姑母家不就好了,姑母也不会做饭!” 章凤仪道:“每个人的命不同!你是谁?你是乔泷鹿,你安能和别人一模一样了?你还在想着高嫁?你且认了命吧!能找到一个人品端方之人便是很好!” 乔泷鹿面上渐渐罩上一层愤愤,她涨红了脸,斥道:“你只会劝我认命认命,我为什么要认命了?我为什么就不能想嫁到好人家?姑母不也是商户出身,现在姑父都是内阁什么了!” 先前她虽然散漫,但也算是乖顺懂事,只是父亲和母亲做主的婚事成了那样后,她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要有主意。 章凤仪冷眼瞧着她,暗道就知道这死丫头打着这个主意,她冷声,一字一句地道:“你可知你姑母为何不会做饭?那是因为你姑父当年家境普通!你姑母嫁到他们家,要给全家人做饭,稍有不好就会被她婆母挑三拣四,吹毛求疵,当着众人的面贬斥!因此你姑母再不肯进入厨房一步,你姑父是得当内阁次辅了,可是全天底下这么多男人,内阁也就只有六七个人而已,你安能笃定你要嫁的人他能入阁拜相?” 乔泷鹿本来天真散漫的长大,到了议亲的年龄才知道家世的重要,本就心里委屈了,现在被母亲一番训斥,心里更是不好受,她垂下首,不说话了。 章凤仪见此,知女儿应是听进去了,怕伤了女儿心气,也不敢再数落了。 她上前,抱住女儿安慰道:“你赶紧收起你这些不该有的心思,你姑母说了,会帮你选一个好人家,咱们家有你姑母在,不会没落到哪里去。” …… 当晚,乔颐曼入睡后,昏昏沉沉中,又做起了噩梦。 她梦到这个世界上皇权独尊,这不是瞎说,乔颐曼是知道的,她这么大人了,岂会不明白,皇上就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 虽然她梦到的都是别人的人生,但她心里面起了个阴影,她一定要提防外头的人。 她心里有些感到无力,这外就算自己不去招惹这些人,如果别人招惹自己,俗话说灭门的县令,灭族的知府。 沈叔家不就是被人盯上了,强纳他家小女儿为妾,就把她家害得成这样。 自己家虽不算是数一数二的豪商巨贾,但也小有家资,万一被人觊觎,也被人害成这样了怎么办? 想到这儿,乔颐曼尖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接着,一阵珠帘轻响。 门外守夜的丫鬟进来,关心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乔颐曼一脸怔然地看着屋内一切,她掐了下自己大腿,确认刚才只是一场噩梦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乔颐曼收回思绪,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汗涔涔的了,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湿透了。 乔颐曼这才觉得屋中十分热,她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说道:“我无事,只是刚才做了一个梦。” 吓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乔依曼又问道:“现在几时了?” 丫鬟看了眼外头夜色,见夜色如墨,还带天顶上几颗碎星子。 她道:“回夫人,现在天色还早,夫人继续歇息吧。” 乔颐曼回过头,正要入睡之时,忽儿发觉浑身黏湿湿了,她疑惑地道:“怎么这般热,冰用了吗?” 丫鬟:“回夫人,老爷吩咐了,说夫人这几日小日子,恐怕着凉,让屋中不要用冰。” 乔颐曼听完,也不好责怪丫鬟,毕竟是毕竟是周秉正干的好事。于是她:“我晓得了,明日开始你变用兵吧。” 丫鬟到:“是夫人。” 乔颐曼在床上正正的坐了,会想着那个梦。 这梦就算是不是真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这是一个预知梦。看来她要将自己的银号给守住了,绝对不能落入别人之手。干了这么多年母亲的心血,再加上自己这些年的心血,难道就毁之一旦拱手于人? 不,她绝不能。 乔颐曼想明白了这些,这时,外头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起身,让人耳房准备热水。去耳房洗浴一番后,梳妆完毕,叫人备车去美玉银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精明后妃 周家宅邸如今离银号更近了些,乔颐曼坐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美玉。 她到之时,街面上人也渐渐多起来了,贩夫走卒、客商旅人往来络绎不绝,市面一派烟火景气。 银号早已开铺营业多时,乔颐曼下了马车,去了银号后院正门。 守门的伙计见大姑奶奶了,连忙开门迎她入内。 乔颐曼人刚进去,便听见院中角门那里一阵带有羞辱语气的训话声。 李胜儿拿着鸡毛掸子,正当众训斥手下伙计。 他拿着鸡毛掸子,问一句话便用掸子戳弄一下一个叫丁狗的肩头,“我说丁狗,你眼睛长裤裆里了?你自己看看,这箱货物被你摔成这样,你叫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丁狗连忙低声解释道:“掌柜的,小的错了,是小的不当心,以后再也不敢了,掌柜的绕了我这一回吧!” 李胜儿一边用掸子的一头像戳猪狗一般戳着丁狗,一边道:“绕了你?这箱货物谁赔?” 丁狗不敢反驳,喏声道:“掌柜的,小的实在赔不起啊……” 一旁静静看着的乔颐曼见他这般当众不尊重伙计,神色微敛,缓步上前出声制止:“李胜儿,美玉银号,何时准许掌柜这般随意辱骂伙计?” 李胜儿闻声回头,见大姑奶奶了,立刻收了鸡毛掸子,道:“大姑奶奶息怒,小的万万不敢,实在是丁狗失手摔了一箱脆货,小的一时情急才出言训斥。” 乔颐曼扫了一眼他手中掸子,又看了眼穿着一身破旧短衫的丁狗,说道:“维护铺中规矩理所应当,可是能这般对待伙计?羞辱?责打?” “是小的失了分寸,知错了,这就向丁狗赔罪。”李胜儿连忙低头认错。 丁狗连忙道:“掌柜的,小的不敢,是小的犯错……” 乔颐曼道:“我方才瞧着你也是一心为了铺面规矩,故而未曾当即问责。往后整顿规矩无妨,只是万万不可言语羞辱、动手打人。这些伙计哪个爹娘生养,哪个又没有尊严?若非为了养家糊口,谁又甘愿忍气吞声受此磋磨?” 一番话说得通透恳切,李胜儿连连称是,满心自省:“大姑奶奶所言极是,小的日后必定谨记在心,绝不再这般行事。” “你且去忙活吧。”乔颐曼摆了摆手,“见到乔伯,让他即刻前来议事厅一趟,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是,小的这就前去寻师傅。” 李胜儿应声退下,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乔颐曼去了花厅,望着花厅中保持了几十年的陈设。 她望着母亲耗费几十年积攒下的家业,一时间不由得心神怅然。 母亲说过,她能创下这般家业,其间艰辛苦楚,远超常人想象。 所以也交代过她,若是实在难以支撑,便索性关了铺面作罢,自古守业远比创业更为艰难。 若是换做从前,乔颐曼心灰意冷之下,定然会顺势放弃,纵使心中酸涩难过,也会就此作罢。可如今朝夕打理,她早已对这间银号有了无法割舍之情。 万万不能如此,她定要死死守住这份家业,纵使真有一日撑不下去,也绝不能平白无故便宜了旁人。 …… 这日,周秉正忙完阁务,去往宫中藏书阁,恰巧在此处遇上了李妃。 李妃见了他,笑意温婉开口:“周大人终日忙于朝堂诸事,实在辛苦。” 周秉正道:“娘娘言中了,此乃臣分内之事,不足以道。” 李妃笑道:“说来也巧,前日本宫召你夫人进宫,也听她说起过周大人为公务常常废寝忘食,周大人真是有一位贤妻啊。” 周秉正淡笑,道:“娘娘说的是。” 李妃道:“我听说令夫人还未有诰命在身?以周大人今日之品级,怎未为家中夫人向朝廷请一道诰命封赏。” 周秉正神色从容,道:面上不露半分异色,从容拱手回话:“如今朝堂诸事繁杂,国事为重,内子之事,不足一提。” 李妃轻声一笑,说道:“国事再繁重,也不该冷落家中妻儿,说来我平日与周夫人颇为投缘,不如此事交由我来,我在圣上面前替你提了,让陛下吩咐吏部径直办妥便是。” 周秉正面色如旧,心中却是生出几分反感。以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为乔颐曼请封诰命本是旦夕之间、水到渠成之事。 如今从李妃口中说出,反倒像是成了对方的人情恩惠,这个女人,心思也太玲珑了。 而且身为后宫贵妃,已然渐渐插手前朝朝堂琐事,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他依旧神色平和,言辞得体回绝:“娘娘体恤臣心,臣心中感念万分,只是这般琐事,怎敢劳烦娘娘费心操劳?此事臣自会亲自向礼部递奏请封,不敢劳烦后宫。” 李妃静静凝视周秉正片刻,她素来善于揣测人心,朝中诸多文武百官的心思皆能看透,唯独眼前这位周秉正,心思深沉难测,半点也瞧不透。 她原本打着如意算盘,打算主动向圣上提议册封乔颐曼诰命。一来借此拉拢周秉正这等朝中重臣,二来卖乔家一个天大情面,顺势拉近关系,日后也好借着乔家雄厚财力谋取便利。 没曾想周秉正婉拒了这份人情。 也是,李妃心道朝中老臣皆是人精,哪有这般容易拿捏,她当即见好就收,不再劝说了,领着身旁皇子离去。 周秉正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心轻轻蹙起。 他见过无数聪慧之人,也识得不少心思机敏的女子,可如李妃这般精于算计、心思缜密之人,实在少见。 此人情商颇高,处事圆滑,又深得圣宠,日后在宫中地位只会愈发稳固。可这般凡事皆以利益为先,处处精打细算之人,只能做利益往来的过客,永远成不了真心相交的挚友与同道盟友。 此番过后,周秉正已然打定主意,必须寻个机会,敲打一番,让这位后宫贵妃守好自身本分,切莫再肆意插手前朝诸事。 散衙之后,他当即暗中吩咐自己部下一名言官,让其草拟奏折,伺机上奏劝谏,委婉提点后宫规矩。 而另一边,李妃依旧未曾打消心中念头,恰逢当日圣上驾临翊坤宫,李妃便有心今天就提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夫妻夜话 是夜,酷暑渐渐消退,周秉正回到府中。 他回府后,没见到乔颐曼,便问丫鬟:“夫人在府中吗?” 丫鬟回道:“夫人今日上午出门去城南了,现在还未归府。” 周秉正没再问了,他到了蓁院,去耳房沐浴了,换了干净衣裳出来。 外头酷暑渐消,夜色清凉,约莫要不了多久,打更人都要敲戌时梆子了。 周秉正回来之前,本也是极其思念乔氏的,没想到回来后,没能第一时间见到人,不免有些失望。 听丫鬟说乔氏去城南了,要是去酒楼、或是买首饰回来晚了,也说得过去。但估计又是去银号了。 周秉正越等脸色越沉了,正要发怒的时候,外头人传:主母回了。 乔颐曼到了府中之后,留在府中的丁香迎过来。 乔颐曼缓缓走回蓁院,路上想起一事,便问:“昨日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了没有?” 丁香低声回道:“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说赵大人籍贯余姚,赵家是当地大户人家,不过赵大人父亲已故,嫡母还在,生母不详。” 她说着,又想起夫人在意的家底,立刻接着道:“赵父虽已故了,不过赵家现在还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家境甚是殷实。” 丁香又道:“至于赵大人,赵大人他今年二十六,为父母守过六年丧,去年是圣上亲点的探花,现在在翰林院当差,听说为官也是清廉端方,无甚污点。” 乔颐曼听了,不禁追问道:“无父无母?” 丁香严肃地点点头,道:“是,奴婢起初听了也不信,后来多问了几遍,还真是真的。” 乔颐曼听了,正要说些什么之时,忽听前方传来一道不悦之声。 “乔氏,你现在才回?还不快给我进来!” 乔颐曼定在原地一瞬,道:“你这是怎么了?” 丁香道:“夫人,奴婢正要和您说呢,老爷半个时辰前就回了,一回来就要见您……” “……” 乔颐曼进了屋,看见周秉正在里头,于是绕过屏风走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周秉正道:“你今日出门,昨晚怎么没和我事先说下?你可知我今日特意回来陪你一起用饭。” 乔颐曼一愣,忽然想起来先前也是晚归被他见到,他发了好大的火。 虽然此刻又被他发火,乔颐曼解释道:“我昨晚也没想到今日要出门,我早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出门一趟。” 听完她的解释,周秉正语气里还是有些余怨未消:“什么事忙到现在?” 乔颐曼心道要是说是去银号了,岂不是更是让他发怒,于是道:“我、我娘家有点事情,我去看了下,这才晚回了。” 周秉正双眸直视着她,道:“你娘家什么事。” 见他逼问不休,乔颐曼面上浮上一层薄怒,含含糊糊地怒道:“行了!你查问谁呢?我不是牢子里的人!” 周秉正不说了,目光幽沉地望着乔氏,心道谁家女人敢呵斥自己夫君?乔氏越发……! 乔颐曼被他目光盯得心里发毛,避过他的视线,想了下,道:“好了,我腹饿了,我、摆饭吧……” 用过饭后,乔颐曼要去沐浴更衣,周秉正道:“乔氏,我今日一直在想你!怎我回来后,你毫无反应!” 乔颐曼一怔,品味了下他的这一番话,被他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 周秉正道:“方才你回来的时候,我见你在问你侄女的事情?呵呵,你现在心放到哪里去了?自己的夫君不闻不问,别人的事你倒是上心!” 乔颐曼辩解道:“你想让我怎么对你上心?还有,那是我亲侄女,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做姑母的,不可能毫不在意!” 周秉正冷声道:“赵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他我有所了解,思想拧巴,与当下主流格格不入,他也快而立之年了,能点翰林看自身能力,可在官场能走多远就看适应能力了,我料赵惟此人,好一点的话在翰林院混个侍郎致仕,差一点不知道要怎么样了,你要能接受你侄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你就接着上心。” “啊?”乔颐曼失望地道:“竟是这样吗?” 周秉正道:“男子的才貌和地位哪有兼得的,你想为他找个家底厚、有功名、品貌好的男子,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 “就算有,又焉能一定会和乔家结亲?” 乔颐曼听了,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了,她冷声道:“叫你这个亲姑父帮忙,你不帮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出言嘲讽?” 周秉正道:“不是,我是说,你要想好,出身和个人条件不可能样样都好,我在朝中这么多年,见多了家世好品行好但是早就成婚了的,也有鳏夫,四五十岁你侄女要不要?” 乔颐曼恼怒,气道:“你。” 周秉正朗声一笑,意有所指道:“男人出身差些也无妨吧?出身无法选择,而有些男子可以完全依靠自身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而有个好身世,算得了什么。” 他希望乔颐曼能说这些年没后悔嫁给他过。 乔颐曼故意装作听不懂,道:“我知道了。” 她心道嫁给寒门贵子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虽然也庆幸现在也算是熬出头了,可念及一路上上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 周秉正自然也知道她心中所想了,见妻子至今还在因为往事对他怀着怨。 他理亏了下,过了一会儿,缓和下语气,道:“她想要什么样的夫君,你说给我听听,我帮她物色就是。” 乔颐曼将心中打算说与他道:“第一,要品貌双全,人品太差不行,貌陋也不行。 第二、家风端正,家人要和气,人品太差的不要, 第三、本人也要有本事,碌碌无为的不要,太老的不要,年岁不要太大了,最好相仿,二十三以内吧。 第四……” “行了!”周秉正觉得自己实在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道,“行了!你说的这些,趁早放弃,你说的这些,在同一个人身上不可能全部具备,先说好,你说的这些里面我顶多给你找到符合一两条的。” 乔颐曼一怔,问道:“哪一两条?”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事 周秉正道:“一定人品端正,且是个男儿,此两条一定。” 闻言,乔颐曼怔住了,拧了一下他臂,道:“这算哪门子帮忙?要是这种,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了,其他几条都是顶重要的,一样也不能少!” 周秉正笑了几声,旋即语气平静地道:“你说的这些我是实在是找不到样样俱全的,或者说这样的男人压根不存在。” 乔颐曼道:“正是因为难找!所以才叫你帮忙的,要是好找,我还托你干什么?” 周秉正嗤笑一声,道:“乔氏,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放生池里的灵龟。” 在本朝百姓心里,龟是四灵(龙、凤、麟、龟)中唯一实存动物,象征长寿、祥瑞、镇宅、通灵???。 是以有不少人投钱投食喂龟,希望灵龟能大显神通,帮助自身实现心中愿望。 乔颐曼听出他话中不加掩饰的戏谑之意,蹙了下眉,不说话了,她也心知这种难寻,于是道:“罢了,就当我没说,我也知道你不乐意找。” 周秉正道:“看在你面上,我会帮留心一下,若有合适的我立刻帮你侄女定下来。” 有人帮忙,乔颐曼心里压力一松,道:“不是帮忙,是必须,我乔家现在也要轮到靠你了,你必须鼎力相助,做到一个姑父该做到的!” 她说完,一脸严肃的看着周秉正。 周秉正背着手,面孔沉肃,笑着了一会,道:“行了,知道了。” …… 夜色已晚,凉风习习。 乔颐曼沐浴完毕,从耳房出,回到卧房。 她其实打算就寝了,但望到卧房的床榻上,这么晚了,周秉正还未睡。 虽然意图很明了了,乔颐曼心里确实有些拿不准。 这半个月来,周秉正都没碰过自己,好一阵子消停。 乔颐曼都以为他要清心寡欲了, 而今晚都到这个时辰了,他怎还未就寝? 这般想着,她人已回到卧房,走到那面嵌着西洋镜的五屏镜台前,对镜自顾。 周秉正合上书,道:“乔氏,你还不就寝,夜里还照什么镜子?” 话语里意味明了。 乔颐曼心跳了下,道了句:“知道了。” 周秉正灭了屋中的两盏灯,只留下两盏还亮着。 他先前问过一个太医,说是在女子经期中间同房,有孕几率大大增加。 所以这些时日他一直刻意控制未碰乔氏,就等这几天好好耕耘,他还年轻,一定要再要一个孩子的。 照他的规划,如果当初自己一纳妾,乔氏没有闹死闹活,那他周秉正,妻妾加起来至少会有七八个子嗣。 到时多子多福,不知周家该多么枝繁叶茂! 既然现在只有乔氏一个,那么要六七个算了,生多了,乔氏身子也吃不消。 他也无心纳妾了,膝下子嗣皆是一母所出也是少去许多麻烦。 乔颐曼不知他心中所想,与他拥在一起后,他的手便迫不及待地搭在了她腰。 那片掌心的灼热,隔着衣裳,亦清晰地透到了掌下的她的肌肤之上。 片刻后,那手穿衣而入,抚着满掌温腻的柔滑肌肤,缓缓下行。 周秉正尝过,食髓知味,不知怎地,往日自己一向可以克制,但现在心里时时刻刻总是被勾着似的。 他时不时想起来,每每想到,便觉体股酥麻。 细想一下,也不全是为了女儿, 有阵子没碰她了,他想到今日她身子总还好了,白日里便恨不得再和她行那欢好之事,现在美人在怀,一刻也不能等了。 周秉正道:“乔氏,睁着眼睛看我。” 他不喜欢乔氏总是闭着眼眸。 乔颐曼缓缓睁开眸,道:“怎么了,何事?” 周秉正道:“你今天晚归那么久,问你也不肯说,是何态度?” 乔颐曼道:“是,我是去忙乔家的事了……” 她想了想,还是避开银号不谈,以免徒增烦恼。 周秉正双眸望着她,心里早就舒服了,此刻又在自己面前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心猿意马,抱她卧倒,正要解衣,却被乔颐曼轻轻捉住了手腕。 周秉正对上她的视线。 乔颐曼双眸若含水光,潋滟生波,凝视着他,轻声道:“别,万一若是受孕,不好。” 周秉正心中一沉,顿时想到她之前不肯生育的事情,心里很是不痛快。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听她的,子嗣自己一定是还要在多几个的。 …… 云雨过后,乔颐曼道:“好了。” 周秉正正在兴头上,听到这话,宛如一桶冷水浇头。 他停了下,有些不悦,他道:“乔氏,你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区别?” 乔颐曼未语。 周秉正道:“越来越不像话,我真待教训你了!” 他说完,往她白玉般的肩头咬了下。 过了一会,他松了口,头埋在她的肩头。 乔颐曼耳垂上热乎乎的,她脑中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 这回避子的药丸,用的是上好的药材,所以药效温和。 但也有不足之处,就是不够完全可以达到壁纸的效果。 所以是有可能误打误撞怀上的,就只能生下来了。 正这般想着,乔颐曼咬唇,回首道:“周秉正,你……” 他没说话。 乔颐曼道:“你这混账东西……” 事毕,周秉正抱着她,在她耳边低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方才,可还满意?” 乔颐曼睫毛颤了颤,翻身背对着他,语气有些冷淡:“睡吧,这样我没法安歇。” 待他呼吸渐沉,她才悄悄起身,摸出藏在妆盒里的避子丸。 事后,周秉正她和她并头而卧,片刻后,于被下牵她那只手,附她耳畔低低地道:“方才可还满意?” 乔颐曼睫毛微微一颤,翻了身,道:“好了,你这样我无法入睡了,睡吧。” 事后,等周秉正睡着了,服用了药。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隐瞒 屋中安静了下来,床帐之内黑漆漆一片,几乎不能视物。 乔颐曼却还未睡,见身旁的周秉正已然是熟睡了,她伸手摸索出放在床边的瓷瓶。 乔颐曼拔开塞子,要取一颗避子丸服了,没想到太过用力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啵——” 她心猛地跳了下,浑身一僵。 周秉正显然也听到了,他偏过头,问:“什么声音?” 乔颐曼道:“没有什么声音,刚才我动了下身子,你应是听错了,睡吧。” 周秉正刚才明明听见了一道声音,他心里起了个疑影,道:“哦,好睡了。”然后闭目睡了。 乔颐曼在他睡着之后,心道这药瓶不能再放在床边了,于是下床将它放到了梳妆台上的一个匣子里。 然后蹑手蹑脚回到了榻上。 …… 第二天早上,周秉正照例比乔颐曼早醒,他更衣后便如往常一样准时去衙署。 忽想到昨夜的事情,他分明听到了声响,乔氏却说没有。 但若是没有声响,乔氏又怎会下床去放东西? 周秉正人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他走到梳妆台前翻找了下。 他拉开抽屉,看了下抽屉里都是一些乔氏的首饰,随手乱放的簪子。 他想到昨天夜里乔氏好像放在了桌子上面。 于是他又打开上头的百宝格檀匣,拉开之后,那十六个格子里,放的不是翡翠耳环、就是赤金耳铛,及一些大颗的上等珍珠。 唯有一个匣子里,躺着一个瓷瓶。 周秉正心想应该就是这物了,他伸手将瓷瓶拿在手里,晃动了下,听到里头有声音。 乔氏装的是什么东西?竟然不告诉自己。 周秉正正要打开的时候,乔颐曼在床榻上朦朦胧胧的听见了外头的细微动静,被扰醒了。 她睁开眸子,望着内室一道人影,看了一眼竟是周秉正,他好像在翻找什么? 她定睛一瞧,见周秉正手里正拿着那个装着避子丸的瓷瓶,心中猛然一惊。 “夫君——” 乔颐曼惊声唤了一声。 周秉正侧着首,见乔氏有些失态,问道:“怎么了?” 乔颐曼心跳如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急忙下床,趿上鞋, 她跑到他面前,将那瓷瓶一把抢了过来,挡在身后。 周秉正眸子一沉,他道:“这个瓶子里头装的是何物,让你这般宝贝。” 他越发对瓷瓶里的东西起疑了。 乔颐曼道:“没什么,我的一点失误,你没事翻我的东西干什么?” 周秉正越看她越觉得可疑,他道:“你和我说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乔颐曼低头,道:“妇人吃的一些药物,你别管了,跟你没关系……” 周秉正道:“什么药?” 乔颐曼道:“没什么,就是一些药,你非要追问吗?” 周秉正道:“拿来,告诉我是什么?” 乔颐曼道:“真没什么,夫君,你不是还要出门吗?赶紧出去吧。” 周秉正没有耐心了,他一把抢过乔颐曼背在身后的药瓶,道:“你不说,我自己去问。” 乔颐曼慌张地道:“夫君,不可,这,这是我身体隐疾要用的药,若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反正就是不行,求你了好不好?” 周秉正看着乔颐曼坚持,于是道:“行了我知道了。” 他说完,放下药瓶走了。 乔颐曼见他终于不再盘问了,等他离开后,松了口气,将瓷瓶胡乱收拾起来了。 …… 他将玉瓶收拾好之后,丁香听见老爷走了,进来伺候乔颐曼洗漱。 她道:“夫人,您起身了。” 乔颐曼点了点头,道:“伺候我梳洗吧。” 丁香道:“夫人容奴婢多嘴,有何事情?奴婢见你似乎有些心事重重。奴婢方才听到了,里面似乎发生了争执。” 钱妈妈走之前交代过。 乔颐曼道:“没什么,只是。” 只是她吃避子丸避子的事情,差点被周秉正发现。 周秉正是一直想要再生的,所以乔颐曼也有些拿不准。有一些不敢让他知道,若是被他知道了,不知道又要怎样同自己生气呢? 菱香道:“夫人,恕奴婢多嘴,奴婢见老爷这么想要女儿,又见夫人这么疼爱表小姐,不若自己也生一个女儿。” 乔颐曼其实还真的有些犹豫了,她现在的确是特别想要一个有着自己骨血的女儿。 于是这次他笑了笑,道:“随缘分吧。” 周秉正上了早朝,下了朝后, 正说着,外头丫鬟禀报道:“夫人,大公子,公子们来请安了。” 乔颐曼已经梳妆好了,闻言,去了花厅。 到了花厅,见到了她的四个儿子。 这些时日,周秉正似乎对儿子们的学业还算满意,不再像以前那样压迫,施加压力。 周恒和周瑾觉得压力小了之后,现在整个人看着也舒展些了。 “孩儿见过母亲。” 乔颐曼问了几句,便让丫鬟摆饭。 同孩子们一起用完饭,周珩和周瑾照例去书房后,乔颐曼看着儿子们,忽然生出了一些不舍。 就在这时,京中成衣铺的掌柜的,亲自带着伙计来送初夏的,周府定做的夏衣。 乔颐曼带着儿子,道:“娘让人给你们新作的衣裳到了,到时你们都拿去,娘不在你们身边,万万要照顾好自己。” 周瑾看着娘亲,心里生出一种不舍,道:“知道了。” 乔颐曼说完这些,又道:“过几日若是天气好,你们就要出发去青原书院了,今日就放你们一天假吧,娘带你们在京城去玩玩可好?”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她话音未落,孩子们便发出一阵兴奋至极的欢喜叫声。 周三道:“真的吗?娘!” 乔颐曼颔首,故意板起脸,道:“你几个哥哥都懂事你就别去了,到了外头也是不听话。” 周三不情愿地扭身抓住了她的衣裙,仰着小脸道:“娘,晓白乖,晓白会听话,要带上晓白!” 乔颐曼本就没打算把他一个人落下,故意听他再三保证了一会儿,松口答应了。 乔颐曼临出门前,去王氏住的偏院给王氏请下安。 所谓请安,也不只是问候健康,还要报告家务的安排与进展,请示如何处置。 不过现如今周府上下都是自己在管,掌家理事,早就不需要过问王氏的意思了。 这次前去偏院,只是打下招呼,自己要和儿子们出门了。 ? ?上一章涉及情色描写被锁定了,还没解锁,48小时内审核解锁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风波生,小人近 乔颐曼领着几个儿子到了偏院,见了王氏后,道:“母亲,你用过早膳了吧,我来看看你。” 王氏很久没见过乔颐曼了,这会儿见了乔颐曼,注视了她一会儿,见她比往日刚嫁进门时姿色还要娇媚不少。 她又想到自己儿子被她迷住,竟然一直纵容着他不来和自己请安。 大清早的,王氏只觉得胸口像是又堵上了一团气,堵得她很不好受。 “祖母,孙儿来看你了,祖母近来一切可好?”周珩领着弟弟们开口问道。 王氏收回思绪,望向自己的长孙,他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周珩。 她目光渐渐慈爱了,关心地问道:“珩哥儿,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还知道记挂着祖母,祖母一切都好,” 周珩道:“那就好。” 接着王氏又拉着周珩,不断地一会儿问饮食起居,一会儿又问功课。 周珩都一一回答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日头都快正中了,周晓白插嘴道:“祖母,大哥哥一切都好,我们一切也都好,娘今日要带我们出去玩呢,我们和祖母请完安就要出去了。” 他的语气不免多了些着急之色。 他话音刚落,王氏愣了下,不禁抬头望向乔颐曼,问道:“我听说珩哥儿他们不是请了西席先生在府中授课吗?怎么今日出去玩?” 乔颐曼微笑,道:“是,今日西席先生也没来授课,珩哥儿他们也要去青原书院了,走之前我带他们去城中逛逛,他们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还未出去看过呢。” 王氏道:“这也是姥爷的意思?” 乔颐曼面带淡笑,没说话:她带自己儿子出门,还要问周秉正的意思? 屋里静默了下去。 这时,周晓白忍不住再三催促道:“娘,咱们快走吧,这都要中午了,我都快饿了,我要去吃望江南的水晶樱桃肉,我要去吃望江南的水晶樱桃肉。” 他几乎已经是急不可耐地走到了乔颐曼身边,要拉着乔颐曼出去。 乔颐曼低头安抚了他几句,又望向王氏道:“母亲,时辰不早了,我先出府了。” 王氏感到了乔颐曼巨大的轻视,但也没再追问带孙子出去玩是谁的意思。 她知道儿子一向偏心乔氏,于是道:“好,你们去吧,不用在家陪我这老婆子。” 乔颐曼领着儿子正要出去,王氏忽然又问道:“乔氏,你且等等,我有一事问你,我正要找你说呢,既然你今天来了,我便说了吧。” 乔颐曼刚走到门口,听王氏问自己,于是停下了脚步,问道:“不知母亲要找我说什么事?” 王氏道:“珩哥儿到了年末,也足足有十七岁了吧,不知他的婚事你有何打算?” 乔颐曼道:“姥爷说,等珩哥儿考中举人之后再为他考虑婚事,我也是这个意思。” 王氏道:“珩哥儿是我周家长孙,他的婚事由我周家做主,我周家长媳一定是门第相当之人。” 乔颐曼听了,知道王氏又是踩自己呢。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正要反驳王氏之时,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母亲,珩哥儿的婚事我已经有打算了,娶妻娶贤,人品最要紧,门第其次。” 不知何时,周秉正竟然回来了,他人进来,话音一落。 王氏神色一变,她心里瞬间不好受极了,乔氏彻彻底底的抢走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时时刻刻都在向着乔氏。 周秉正又道:“乔氏,我今日告了假,和你和恒哥他们一起出门吧,多陪陪你们。” 乔颐曼道:“是,老爷。” —— 下了早朝后,皇上照例来翊坤宫看看李妃。 李妃抚摸着肚子,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皇上立刻制止道:“爱妃免礼。”说完便如寻常家的男人一样,坐在李妃身边,抚摸她肚,问道:“凤儿最近感觉怎么样?身子还舒服吗?” 李妃含笑道:“回皇上,臣妾最近身子一向很好,偶尔有些闷,便换来一些臣子的妻子进宫陪臣妾说说话,倒也解闷儿。”景泰帝点了点头,他抚摸了一下李妃的肚子,道:“这胎是女儿也好朕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有个女儿也是好的。” 李妃道:“还不知道呢,臣妾觉得这次是为龙子。” 景泰帝含笑,道:“朕见爱妃似乎舒畅不少,最近都是谁在陪你解闷儿?” 李妃笑道:“是周阁老家的夫人,她人很好,陪臣妾说话,很聊得来,听说她现在还没有诰命,她夫君周大人在京当了这么多年官了,考核也过了,不如皇上和礼部的人说下,请封一个诰命。” 次日,景泰帝和吏部的人说了一下这件事,让他们按照祖制奏请。 于是吏部开始拟奏疏。 这个奏疏照例送到了内阁,别看只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但邹国标每天都尽量处理所有事务。这份奏疏他自然也看到了。 邹国标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有些不悦,此事说小可小,可说大也大,后妃怎么能插手前朝的事情呢? 他刚听到消息,眉头刚皱了下,他的一个下属就走过来道:“阁老,听说您知道皇上要请封周大人内子为诰命的事情了吧。” 邹国标道:“我也是刚知道,怎么了?” 下属道:“邹大人就不要管这件事了,不过就是皇上封一个妇人为诰命而已。” 邹国标皱了下眉,道:“你何意?” 下属道:“阁老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不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是你宫里的娘娘提起的,你有些不悦,要将这本奏疏呈给皇上对不对?” 邹国标皱眉,道:“你什么意思?直说便是。” 他是个直性子,对别人不起弯弯绕绕。 下属道:“恐怕有人就算着要你去。呈给皇上呢?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恐怕万一受人挑拨,贵妃知道是你的意思你难道要得罪贵妃吗?阁老也该读一读《中庸》了!” 邹国标听了,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厅中,道:“下属,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是贵妃插手后宫之事,现在若不制止其苗头。以后她又会干政。你也知道如今皇太子的母妃是李贵妃,她现在就敢干政。以后她就敢插手朝中之事,垂帘听政,我大日朝也要来一个武媚娘吗?” 第一百二十章 品美食 出了蓁院的门,乔颐曼便忍不住甩脸子问:“周秉正,方才你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秉正回头望了眼母亲住处,见他们还没走出多远,于是哄着乔颐曼先出门,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周秉正道:“颐儿,我母亲就是那个样子,别和她一般计较就是了。” 乔颐曼冷眼瞥了他一眼,道:“我就说我还是少去你母亲那里请安,你还偏要我去,方才当着我几个儿子的面那样说,何意味?” 周秉正连声道:“是是是……” 乔颐曼冷笑一声,道:“还说要门当户对,还插手起我几个儿子的婚事了,我告诉你,珩哥儿的媳妇就算是门第不般配如何,若是珩儿喜欢,也容不得他插手。” 周秉正扶额,忽然想起来他母亲与他祖母也是关系不好,受了祖母半辈子折磨。 他也不想自己儿子这一代在重蹈覆辙了,于是斩钉截铁道:“你放心好了,这次的儿媳妇,绝对让你和恒儿都满意,等珩儿成亲了就搬出去住,别再府中。若是你和儿媳妇关系不好,我都向着你,谁都别想欺负你,行了?” 乔颐曼双眸不落目地望着周秉正,他心里也是对此事感到不乐观,道:“反正我已经有人选了,到时候就挑个品行好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不像你母亲一样当恶婆婆就不会重蹈覆辙。” 周秉正见乔颐曼脸色好看些了,于是又道:“今日你带儿子出去玩,怎么也没事,先和我打声招呼?” 自己夫人和儿子的行程,完全略过他这个当父亲的,实在是让他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周秉正陪着乔颐曼去了望江南吃东西。 在去的马车路上,周秉正淡淡地道:“好啊乔氏,你竟敢带着儿子出去玩也不和我打一声招呼。” 时下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也就是说要求富人对丈夫听话,恭敬。 乔颐曼冷冷瞥他一眼,道:“我不过是带着孩子出门玩,我身为他们的娘,难道这点主也做不得?” 周炳珍皱眉,道:“乔是,你有什么想法和我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一下,竟敢私自做主。” “这是为妇之道?” 他说完,冷冷地看向乔颐曼。 乔颐曼见他又说教了,蹙了下眉,道:“我也是今日早上,恒哥他们来请安,才想起来,那时你已经出门了,所以就没和你说。” 周秉正不说话了,他道:“以后最起码要和我这个当爹的先说一声。” 乔颐曼道:“知道了。” 说完,她问周秉正道:“对了,你今天不是出门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周秉正道:“忽然想起了一点事儿,回家,不曾想听说你去请安了,我便去看看,你们既然要出去,我就告假陪陪你们。” 按照往常,乔颐曼自然会关心他,会不会误了他的公务,现在也不会替自己替他这样着想了。 他的四个儿子,自己都不花时间,那这儿子是他一个人的? 这样对儿子也太不公平了。 周秉正也该花时间陪陪他的儿子们了。 是以乔颐曼淡淡地道:“是了,你这个当爹的,亏你还能想得起你有这么多儿子,长子和次子也很快要出远门离家了,你确实应该在家多陪陪他们。” 周秉正道:“是是是,你说的是,我以后会尽量陪他们。” 乔颐曼颔首。 马车窗外。 周秉正道:“你看看,你之前的话我也反思了,还是有个女儿好,我以后都会多陪着他们,” “颐儿,再为我生一个女儿吧。” 乔颐曼一怔,抽回了他手中的手,道:“你说到哪去了,” 转眼他们很快到了望江南, 平时在府里,周秉正喜欢一言堂,现在出了府,更是一言堂了。 听说儿子们要去望江南吃饭,他便以望江南十分昂贵,不符合身份,不去,见妻子和儿子只能听他的之后,方又道既然你们想去就去吧,也是难得一起吃饭。 经历了好一番波折,乔颐曼他们才成功进入望江南用饭。 他们到望江南的时候,正是中午用饭人最多的时候。 周小白看到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客,不仅担心地道:“娘,还能有位置吗?” 他心里不仅有点担心,自己爹啰嗦,费了一番周折,现在好了,找不到位置该怎么办? 乔颐曼没说话,没好气的道:“我不知道,问你爹,还不是你爹方才啰嗦。” 周秉正道:“好,你们一个个的怪上我了,” 他沉着脸说完,看着儿子们的期盼,说实话,也不想在今天扫了他们的兴。 于是他让周祥拿银票过来,加了银子,定好了位置。 望江南有三层楼,他们定了顶楼的靠窗的位置。 望江南之所以叫望江南,是因为坐落在护城河附近,坐在望江南三楼,可以看到一点大运河往南边走的码头渡口,再加上这里主要做淮扬菜,是以取名望江南。 周秉正带着儿子们上楼的时候,看到楼下晃下来几个身穿丝绸圆袍,头戴名贵方巾的几个纨绔公子,从楼梯上晃下来了。 随行的帮闲和几个缓鬓绥发的陪侍女子。 这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周秉正没说什么,上了楼。 在楼下的掌柜知道时下留长胡子的在京城中都是高官,否则这长胡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的。 于是他亲自领着小二上去,道:“客官至店,小的真是感到荣幸,要不要小的给你介绍什么几道特色菜?你随意差遣叫小的,小的立马上来。” 周秉正颔首。 掌柜地道:“小店里有清蒸鲥鱼、白瀹肉 刀鱼汁面、熝炕鸡鸭、糟蒸鮰鱼、橙酿螃蟹,都是当下的时令菜,极鲜美的。” 周秉正听完,问道:“你们想吃什么,点吧。” 几个儿子翻了菜单,这上头有好多听都没听说过的菜式,一人点了三四种。 待几位公子,点完,掌柜笑着吩咐伙计去让后厨准备,然后又问道:“客官,菜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小的也就不打扰了,你有什么需要的,立刻让小二唤小的上来就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说教 半个时辰过去,近二十道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席间周晓白如愿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水晶樱桃肉,和几个哥哥品尝着美味佳肴,几个半大小子吃得狼吞虎咽,很是高兴。 吃完饭之后,周秉正道:“人活着要有目标,没有目标,宛如行尸走肉,想当年我的目标就是。” 说真的,即使周秉正家境贫寒,他幼年的目标也不是挣很多钱,倒也是为了治国安天下。 但他觉得眼下和儿子们说这些实在是太大、太遥远、太虚无了。 于是他道:“你们以后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然后为之努力。” 周珩和周瑾道:“是,父亲。” 乔颐曼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管任何时候,周秉正随时随地进行说教。 于是她阻止道:“好了,莫说了,你又在这里教育上儿子了。” 周秉正道:“你没见刚才从楼上晃下来的那几个少年吗?正是读书的年纪,不思进取,不务正业,年纪轻轻就嫖妓,成什么样子?咱们家的儿子绝对不能成那样。” 乔颐曼听得,很是受不了,于是道:“好,好好,你就在这里开讲堂教育孩子吧,我先走了,实在是耳朵痛。” …… 周家人出了酒楼,然后又去了书肆。 过几日便是七月七七夕节了,现在京城中走动的年轻人非常之多。 周秉正走在路上,忽然发觉现在孩子们都已经这样大了,也该娶妻了。 他心里做了决定。 周秉正又接着道:“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也不是清贫人家,也有些家业儿了,但是你们也不要想着靠自己,靠父亲怎么样怎么样男儿在世,还是要靠自己。” 去了书肆之后,他一边逛一边想着要买多少本书,发现书肆里有不少帮书肆抄书的穷书生。 周秉正见了,又道:“大丈夫立足于世,一定要顶天立地,哪怕以后日子再艰难,也要努力改变命运。” 他朝着书院里头一个角落里奋笔抄书的几个书生道。 乔颐曼一听,心揪紧了。 周秉正说话时毫无避人之意,也不知道那几个书生听见了没有。 乔颐曼心道,这世上谁没有尊严?尤其是年轻些的人,周秉正在这里说这说那,说好听些,是在赞许他们好好抄书。 随便对不相干的人评头论足,实在是有点儿让人不自在,不舒服。 乔颐曼心知也劝不了周秉正,于是下意识地与周秉正保持距离,和他分头去了书店中选书了。 千万不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和周秉正是一起的。 从家里回来之后,又过了好几日,乔颐曼收拾儿子们离家要用的东西。 下人们都将一些收拾好了,将收拾好的东西用一些东西用一张纸,写好了明细。 乔颐曼拿着名册,照着名册仔细一一清点,见准备好的东西,便用朱砂在后头勾一下。 忙活了大半天,午饭也未能准时吃,才算是比对完了。 一番查看下来,她发现少了好几样细软,比如冬日里头要用的护膝、貂绒做的冬帽。 又让下人们从库房里找出来给备上了。 傍晚周北镇回来之后看到院子里堆了这么多行李。 他道:“只是出了趟远门而已,青原镇上那边还好,有些笨重之物无需带,到了再买就是了。” 乔颐曼道:“我没出过远门,但是,也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的道理,衣食住行所需之物我都给他们备齐了,也免得孩子们在外地受苦。” 周秉正道:“行,行行,你想给他们带多少东西都行。” 正这般交谈着,就在这时,蓁院儿大门外进来一丫鬟传话道:“老爷、夫人,老夫人让奴婢过来请老爷夫人去偏院一趟叙话。” 周秉正便带着乔颐曼一同去了偏院。 到了偏院,进了正房,见到了王氏。 王氏似乎气色不太好,有恙在身,他见儿子进来了,眼睛微亮。 周秉正进来后,见到母亲虚弱,问王氏的贴身婆子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吴婆回道:“回老爷,老夫人这几日有些饮食不思,说是没什么,也未请大夫。” 周秉正道:“来人速速去药堂为老夫人请大夫。” 然后又对着王氏道:“母亲怎么饮食不思?是不是厨子做的饭菜不合味道?儿子这就为您请几个江北菜的师傅吧?” 他话音刚落,乔颐曼心中暗嗤一声,江北菜有什么好师傅? 王氏道:“大郎,我无事,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老毛病了,没必要再麻烦大夫。我这次叫你来,听说珩哥儿和瑾哥儿马上就要走了?” “嗯,”周秉正应了一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青原书院那边和夫子去信了,他们早去一些也好。” 王氏点了点头,道:“那他们要带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吧?” 周秉正欣慰地笑,目露暖意:“嗯,乔氏都为他们准备好了。” 王氏一顿,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也没能为我的孙儿做些什么,你们准备好了就好。” 周秉正微微一笑,道:“母亲何出此言?您现在已经是到了享福的年纪了,无需操心孙儿的事情。” 王氏道:“我知道你一切都会准备好,你向来懂事、独立,只是有件事情我还是要问问你。” 周秉正道:“母亲请讲。” 王氏抬眸,看了一眼乔颐曼,收回了目光,道:“大郎二郎他们也不小了。虽说门第不当紧,但是我总是不放心,等你一天的时候,可否让母亲先过过眼?” 大日朝律法规定,凡嫁娶,皆由祖父母、父母主婚;祖父母、父母俱无者,从余亲主婚。 祖母(祖父母)与父母并列第一顺位主婚权,法律上完全有权决定孙子婚事。 孙子自己在外娶妻,未成婚必须从尊长所定;不听从,杖八十。 违律成婚,祖父母主婚则独坐其罪,责任全在主婚人。 周秉正道:“母亲,这是自然的。” 见儿子答应了王氏,脸色稍缓,他淡淡的笑,道:“好。” 回了蓁院,乔氏脸色沉了下去,王氏竟要插手自己儿子的婚事,这让她心中很是介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日常 乔颐曼一路上都寒着面,率先转身回了内院,一旁丫鬟刚想上前询问,瞥见老爷周秉正紧随而至,当即识趣敛声退到一旁。 周秉正跟在妻子身后,瞧着她脸色,便知她心中已然生出不满。 可此事他断不能松口,长子婚事素来由夫家做主,更何况婆母此番也只是随口说句要相看一番,并无定夺之意。 入夜熄灯,寝帐内一片静谧。周秉正伸手,轻轻揽过乔颐曼的腰肢,手伸到了软腹上。 乔颐曼心里头郁结,抬手冷冷将他的手拂开,语气冷漠:“我身子乏了,早些歇息吧。” 周秉正闻言低笑,温声劝慰:“还在为母亲白日所言置气?她不过随口一提,只是想瞧一眼罢了,长子婚事我心中早有定数,她插手不了。” 乔颐曼背对着他,语气怅然:“是啊,这府里大小事宜向来都是夫君一言定夺,又有谁能真正置喙半句。” “好好好,别钻牛角尖了。”周秉正放缓语气哄道,“往后家中老三、老四的婚事,尽数交由你来挑选儿媳,又合心意,又帮你打理家事,如何?” 乔颐曼闻言,缓缓转过身,道:“长媳掌中馈乃是常理,让三房、四房儿媳打理家事,岂不是平白惹得府中生嫌,乱了家法?” 周秉正只好笑道:“是是是,是我认为中馈由你安排,你想给谁都可,不曾想颐儿竟如此识大体。” 闻言,乔颐曼轻哼一声。 周秉正接着道:“我看中的那户人家姑娘品性模样皆是上等,改日我便让人请她入府相见,你亲眼见过,定然会称心如意。” 听闻这话,乔颐曼心头的郁气稍稍散去几分。既然丈夫早已暗中敲定人选,她倒也生出几分好奇,想知晓对方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姑娘。 她索性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哦?当真人品样貌俱佳?她生得何等模样,身形高矮,是圆脸还是方脸,你细细说与我听听。” 周秉正一时语塞,瞬间被她问住。他素来恪守礼教,未曾出阁的闺阁女子,他身为外男,又怎会轻易相见? 沉吟片刻,他才开口道:“我怎见过闺中女子了?她父亲是我同年,人品才华俱佳,现在是镇守一方的兵部总督,他和我说过,他女儿很好。” 乔颐曼瞬间明白了,她嗤声道:“原来夫君也还未见过本人,就已经满意上了,还笃定我定会满意,你是满意她父亲吧?” 她的这一番质问,问到了点子上。 哪有妇人这样质问自己的丈夫,不肯罢休。 周秉正面露不悦,皱了下眉,道:“行了!差不到哪去!” 乔颐曼也不说话了,道:“罢了,随你就是了,我又怎能做得了主?只是三哥儿四哥儿的婚事,我必须参与。” 周秉正道:“行了,知道了。” 夜色渐深,帐内温存再起。 一番云雨过后,乔颐曼如常取来避子汤药默默服下。 —— 次日清晨,乔颐曼起身梳洗完毕,一众儿子依次前来晨昏定省。 她留着众人一同用过早膳,周珩素来知晓母亲性子温和宽厚,犹豫片刻,上前轻声恳请:“母亲,今天我想带着几位弟弟出去,办点事情。” 乔颐曼微微一怔,柔声问道:“怎么了,你们还缺些什么?” 周珩面色微红,昨夜三个弟弟一起缠着他,求他向母亲请求,能再出府玩一次,是以他现在才对母亲借口说要出门的。 听到母亲盘问,周珩遮掩道:“一些、一些私物……” 乔颐曼素来不愿过分拘着孩子们的性子,当即颔首应允:“既如此便去吧,让家中周叔随行陪着,也好为你们引路照看,切莫在外惹是生非。” “多谢母亲!”几位少年齐声应声。 随后乔颐曼唤来贴身丫鬟丁香,轻声吩咐:“你去账房支取一百两银票,再备上些许碎银,一并送与几位少爷贴身带着,在外也好周转使用。” “是,夫人。”丁香应声行礼退下了。 四个人出了门,个个如出了笼的鸟儿,径直去往昨日用过膳的望江南酒楼。 昨日有父亲在场,众人处处拘谨束手束脚,今日无人管束,当即点遍了昨日未曾尝过的各式佳肴,尽兴吃喝。 酒足饭饱过后,几人又因为各有各的事情,便分头去玩,约定酉时一刻前在这里集合。 周珩和周瑾聊得来,于是一起沿街散步,待走到一条卖香粉绣帕的街道时。 他们看到一个卖团扇和绣帕的女郎被人调戏,周珩怔住了,“姐,那些人又要摸那个女郎的手。”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平时读的书都教他要乐于助人。 周围人皆不敢上前,只围在周围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最后,周珩见他们要拉卖手帕的姑娘走,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出手解救,那几个纨绔见周珩穿戴也是不差,气质也好,一时有些忌惮。 但是想想在京城公子圈也没见过他,也就不怕了,一个帮闲道:“哪来的乡巴佬,少管闲事,赶紧给我滚开。” 周珩见他们嚣张跋扈,沉了下脸,道:“你们这样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那人笑道:“王法?我们我们就是王法,小兔崽子,你可知你眼前的人是谁?承恩侯府的伯爷!识相的,赶紧给我滚远点!” 周围人听说是承恩侯府的人,纷纷议论。 周珩听到身后百姓劝道:“哎呦,这位公子,快别多管闲事了,对方是承恩侯府的人,那是当今太子爷的亲舅舅,权势滔天,你还是快走吧。” 周珩听了,沉默片刻,心里也有些畏惧担忧。 那个被调戏的女子见周珩沉默了,心里绝望,也止住了求助之声,她知道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权贵。 而那几个泼皮见周珩沉默了,知道他怕了,于是又拉着那个民女要走,其中一个泼皮推搡了下周珩,道:“好狗不挡道!给爷爷滚开!” 周珩被他一推,胸口挨了一拳,疼了下,回过了神。 他想到父亲教导他不畏权势,于是他追上去道:“你们放了那个女子,你们这样是犯法的,再不放手,我叫兵马司的人来!” 那几个泼皮见周珩还是不知好歹,也是怒了,为首的那个公子哥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打死!” 他一声令下,那几个泼皮便蜂拥而至,其中一个一拳打周珩,然后拳脚相加。 “叫你多管闲事!” “叫你不知好歹!” “叫你逞英雄!没眼睛的刁民,也敢来坏你李大侯爷的好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父亲的叮嘱 另一边。 周瑜买了一些糕点,到了沈家,也就是周家之前在城西的住处。 沈家人就借住在周家老宅的一个有着三间正房的偏院,院子里也打了口水井,也足够沈家五六口人挤挤住了。 周瑜到了之后,发现院子里飘来一股卤肉的香味。 沈家的女儿正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衣裳,见周瑜来了,杏眼一亮,连忙擦了擦手,进屋叫人了。 “娘,周瑜哥哥来了。” 屋子里的人听了,也是立刻出屋探头查看。 周瑜见了沈叔的遗孀黄氏,笑着道:“婶娘,我来了,带点糕点来看看你们。” 黄氏因为周家帮过自己家大忙,于是亲切地道:“二公子,您快坐。” 周瑜进了院子,将带的一刀猪肉和几封糕点放在了院子里,道:“婶娘,今天我娘难得让我出来一趟,我大哥和弟弟还在槐树街等着我,我就不留下了。” 黄氏笑着道:“好,婶子家现在过得很好,官司打赢了,只是沈家镇到底有他们家的地头蛇在,我也不想回到老宅了。我们现在在城里卖卤肉,打算攒些钱在京城租赁院子住,也正要抽空去府上和你娘说了。” 周瑜听她说完,道:“那就好,你们先好好住着吧,不用租赁院子,我和我娘说一声就是了。” 黄氏道:“那哪成,哪能老住在你们家。” 周瑜也不明白大人的事情,索性不坚持了,于是道:“好吧,婶娘,那我先回去了。” 黄氏着急,道:“啊?回去的这么急,不在这里吃顿饭再走吗?” 周瑜道:“我和哥哥在望江南吃过来的,家里有宵禁,我们要赶到戍时之前回去。” 黄氏抬脸看了眼天色,见日头已经西沉了,有些不舍。 她望了眼院子里的卤肉,于是道:“灵巧,快拿个荷叶,给周公子包点卤肉回去。” 黄氏说罢,又朝着周瑜道:“家里现在在做卤肉,来买的客人也说,味道不错,瑜哥儿若不嫌弃,带几斤回去,给你娘尝尝吧。” 周瑜一怔,收了那些卤肉然后回去了。 沈灵巧帮忙收拾了点卤肉,道:“这给哥哥,我用荷叶和油纸给你包好了,现在天气热,你要尽快吃。” 周瑜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灵巧妹妹。” 见周瑜和自己说话,沈灵巧脸色绯红,然后走了。 黄氏笑着送周瑜出门,忍不住又嘱咐道:“瑜哥儿,不是婶子自夸,我做的卤肉你沈叔在世时,也是极喜欢吃的,趁热吃或者冷吃,味道都好,若是配上蒜泥,则是更好。” 周瑜道:“好,知道了。” 沈灵巧听见周瑜要走,心乱了下,多么希望他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周瑜来到槐树街之后,见到众人已在马车旁等候。 周祥见少爷提着大包小包,连忙上前去接:“四少爷,你可回来了,快上马车,咱们要抓紧回府了。” “哦。”周瑜见他脸上有焦急之色,然后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周晓白见三哥哥终于回来,说道:“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周瑜道:“嗯,我这不是酉时前就回了吗?” 周晓白道:“大哥哥被人打了,身上都受伤了,一直在等你回,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大哥哥伤口都快要结疤了。” 周珩一直在等三弟回来,见他回来了,便道:“好了,三弟回来了就好,周叔,回府吧。” 周瑜看着大哥受伤,道:“大哥,这是怎么了?被谁打的?” 周晓白道:“不知道,当时我去买糖葫芦了。” 周瑾道:“被一群仗势欺人泼皮无赖打的,大哥,一个人被他们六七个人打,大哥,今日见义勇为了。” 周珩听他语气带着揶揄,问道:“我挨打的时候你怎么不过去搭把手?” 周瑾道:“我这不是去叫五城兵马司了吗?咱们两个怎么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人?” 周珩道:“老二,你居然没帮我。” 周瑾道:“确实了,像这种打斗除非拼命,也是打不过的。” 啊,话音刚落。你哥哥看着。 他们回到家之后,乔颐曼见儿子嘴角脸颊一片青紫,惊声问道:“珩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跟谁打架了不成?” 周晓白道:“哥哥被人打了。” 然后周瑾将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母亲说了。 乔颐曼得知了是儿子见义勇为之后,跟着生气道:“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竟然有人敢这样做。” 周瑾道:“是了,那群人说是承恩侯府的人。” 乔颐曼道:“什么?你说是承恩侯府的人?” 周瑾点了点头,道:“孩儿听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乔颐曼顿了下,道:“京城的事情你爹最知道,等你爹回来了娘问问他。” 等到周秉正回来之后,乔颐曼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今儿早上孩子们出去玩,路上见一个民女被调戏,咱们珩哥上去制止,那群人自称是侯府的人,把咱们珩哥打了一顿。” 周秉正用询问的语气道:“承恩侯府吗?” 乔颐曼道:“夫君怎么知道了?” 周秉正道:“我不知道,随便猜的,我猜京城只有这么一侯府会做出这种事。” 乔颐曼气道:“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秉正揉了揉眉心,道:“把珩哥儿叫过来,我看看伤势。。” “嗯。” 乔颐曼去将周珩领了过来,把他带到父亲面前,道:“看看,把咱们家珩哥儿打成什么样了?” 周秉正将儿子伤势查看了一番,儿子伤势虽然不是很重,但有的打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看着十分之一心疼。 周秉正很生气,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打过儿子的脸。 于是道:“珩哥,你去见义勇为了。” 周珩道:“爹,我看他们调戏一个梁家女子。” 周秉正:“嗯,你做得很好,以后再这样做的时候,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听说有人见义勇为被恶奴活活打死了,你以后要多注意保护自己。” 周珩道:“是,爹。” 乔颐曼听到周秉正这样说,也是心里赞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听琴,赏荷 乔颐曼道:“真是太过分了!每个百姓都在努力交税,供养朝廷,这些王公贵族吃百姓俸禄,反倒反过来欺压百姓!” 周秉正望着乔颐曼,见她气乎乎的、愤世嫉俗的样子,安慰道:“嗯,颐儿,别生气,此事我定会让御史上奏弹劾,还百姓一个公道。” 乔颐曼依旧气乎乎地道:“这些人欺压百姓,实在太过分了,希望你说的御史有用吧,否则真的是太让人气愤了。” “嗯”周秉正点头,又温言安抚了几句,和她一起宽衣歇了。 夜色沉沉,乔颐曼入眠入梦,恍惚间忆起往日书中零星记载,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惶恐的失控之感。她素来知晓世道尊卑分明,自身所有身家权势皆如浮萍无根,旁人若存心觊觎,皇族权贵只需一言一语,便能轻易夺去,半点不由自己做主。 她越想越觉得恐慌…… 次日是大日朝的七月七七夕节,京城城内和周边的人都会去法华观祈福游玩。 因弟妹章氏偶感小恙,不能出门,是以乔颐曼今日还要带着乔泷鹿一起去。 于是乔颐曼在早上送周秉正出门的时候,道:“夫君,今日我出门去法华山一趟,晚上也可能不回来了,住在乔家了。” 周秉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晚上待回。” 见他不情愿,乔颐曼只好道:“好,知道了。” —— 到了乔家之后,乔颐曼和侄女儿一起去了城外的法华山。 她来之前也去信邀请了欧阳一起,是以乔家人马车刚到山脚下,便有欧阳府上的下人来帮忙牵马安置了。 乔颐曼省了麻烦,下了马车就带着乔泷鹿去和欧阳碰面了。 见到欧阳之后,她和欧阳见面之后,俩人叙了会话。 聊着聊着,乔颐曼想去昨日的事,便道:“我家大儿子在街上见义勇为,被李家的人打了一顿。” 欧阳轻声一哂,道:“我就知道,这个李家的人本来是泥瓦匠出身,暴发户人家的。” 乔颐曼点了点头,心里面暗道李家的人都太无法无天,贪婪过度,要少来往。 正这般想着,外头突然来了一行人。 有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那边是乔夫人不是?” 乔颐曼一怔,往那边看去,居然是申夫人来了,面露喜色,站起身道:“申夫人,是我。” 申夫人体态微丰,今日穿着一袭藕荷色知锦的宽袖褙子,走过来的时候有点气喘吁吁。 乔颐曼和欧阳立刻起身去迎她,俩人笑道:“真巧,申夫人也在。” 申氏轻笑道:“听说法华观湖里的荷花开得好,我就也来法华观散散心。” 乔颐曼跟她一起入座,刚落座,外头就响起了四处之声。 申氏和乔颐曼道:“这是哪来的丝竹之声?” 欧阳解释道:“估计在后山比试的吧”,时下不是有很多文人骚客,组建丝社定时聚会吗? 申氏道:“这倒是雅。” 这时,观中的小道童将欧阳要的点心和茶水送来了,三人一起一起喝茶吃点心。 申氏忽然看见了乔颐曼带来的女孩,正想着用什么理由问问呢。 欧阳望了眼乔泷鹿,先她一步问道:“这姑娘和你有几分像,是你的什么亲戚?” 乔颐曼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乔泷鹿正在一树桃花下赏花呢,侧脸和自己确实有几分像,于是笑着道:“这是我的嫡亲侄女儿,今日带她出来散散心。” 欧阳笑道:“方圆脸,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她问完,便说有事,先离开了。 等确定欧阳离开了,申氏试探着说道:“乔家妹妹,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呢,欧阳和方才那个丝社的其中一个书生好上了……” 乔颐曼震惊,她还真不知道欧阳这回事儿,只当申氏在道听途说,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首先,现在人哪能随便私通?谁敢私通?其次,她见那个书生二十出头,欧阳已经快四十了。 申氏道:“乔家妹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攀上欧阳这个高枝,少奋斗十年呢,你我内宅夫人一时觉得不可思议罢了,这件事情我听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说的,无风不起浪, 其实你想想,其实天底下男人女人都一样,有那等子嫁给能当自己她大自己二三十岁的男子,自然也有男子愿意找大自己十几岁的。” 乔氏听了,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也不想再听申氏在这里私下议论了,于是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真真是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情。” 申氏听了点了点头。 乔颐曼立刻又扯了个话头,道:“我瞧湖上的小姑娘在坐舟,我领着我侄女儿也过去坐一坐,你要不要一起?” 申氏喜安静稳重,其实是不太喜欢坐舟的,不过乔氏邀请,也就尝试了一下。 乔依曼去问乔泷鹿要不要坐舟,乔泷鹿拒绝了,道:“姑母,我有些怕水……” 不知怎地,申氏看起来和善,却莫名的让她感到紧张,压抑,所以她才拒绝了坐舟 乔颐曼道:“好吧。” 乔泷鹿道:“不若姑母去坐吧,鹿儿在岸上等你。” 于是乔颐曼雇了只扁舟,和申氏一起去坐船玩。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在法华寺游玩了一天,乔颐曼和申氏待到傍晚时才回城了。 申氏回到家之后,当天晚上等申家老爷申祭酒回来后,申氏道:“老爷,你回来了。” 申祭酒道:“嗯” 申氏道:“老爷,你回来了就好,我今天去寺庙里上香祈福了。” 时下妇人的活动多是去庙里上香或观里祈福。 申祭酒习以为常地道:“哦,这点子小事不用和我说。” 申氏道:“我在法华观遇到了不少成群结队的女儿家,现在好男的少,你给咱们家洁儿物色好夫婿没?” 申祭酒呷了口茶,放下茶盏,望了妻子一眼,道:“洁儿才十三岁,你急什么,洁儿的婚事是咱家的重要之事,我不得好好物色吗?” 申祭酒,在国子监当祭酒,认识不少青年才俊。这个官职十分清贵。 申氏道:“你若是还没物色到,我物色到了!老爷想不想听听?” 申祭酒道:“什么,是哪家的,你物色到了?是哪家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寿宴 申氏道:“就是你的同僚,周大人家的嫡长子,他和咱们家洁儿年龄相仿,现在小小年纪都考中秀才了,以后也要去青原书院读书,你和周大人关系又好……” 申祭酒道:“你这般热络,我道是谁家的公子?原来是周大人家的,” 他嗤声说完,嗤了一声。 申氏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可?” 申祭酒道:“他家的儿子不过十七岁考上秀才而已,考上秀才的人多了,何愁你这样大惊小怪,记住,不要上赶着,还有没有点女人的矜持?低头娶媳,抬头嫁女!” 申氏道:“我为女儿着想,你却又怪上我了,周家哪里不好?周大人身边还没有妾室,等咱们择日过门,大可以有样学样,也不让夫君纳妾,那乔氏出身一般,脾性我瞧着也好,这就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申祭酒听了也觉得她说的有点话糙理不糙,于是也没在反驳了。 …… 傍晚时,周秉正在值庐正要下衙回府。 这时,一个御史拿着奏疏进来,他道:“周阁老,下官最近听闻李伯侯家的人在大街上打人,这与法不和,于是下官写了奏疏呈奏皇上,还请阁老先览。” 周秉正看也未看,便道:“嗯,呈上去吧。” 那御史本来就是要用这个方式解上司之忧的,现在听到上司点头,知道自己这个次揣摩上司心意揣摩对了,于是道:“是,阁老。” 当日,奏疏到了邹国标那里,他看到李家的人恃强凌弱在大街上公然伤人,顿时坐不住了。 他眉头一下子皱起,脸色就不悦了,他之前就想上奏弹劾李家,结果被下属劝住了。 这不曾想,还没过去多久,李家的人就在大街上仗着后宫娘娘的势力公然伤人 所以说,他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就是要及时遏制李家的势力,现在倒好,一味纵容之下,他们越来越目无法纪了。 “叫詹俊过来。” 书办道:“是,阁老。” 不多时,詹俊到了,进了值庐,问道:“首辅,您找我。” 邹国标寒着脸,把一个御史呈上来的折子拿给他看,道:“你看看吧, 詹俊一怔,拿起来看完,他道:“这是一封皇亲国戚承恩候府调戏民女的事。” 邹阁老道:“你看吧,我以前就说不要纵容,你给我说的什么?说别人自然会管,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呢还要睁,还要闭一只眼吗?” 詹俊擦了下汗,道:“这……这……” 邹国标训斥完,沉声道:“出去吧。” “是。” 詹俊行礼退下。 …… 乔颐曼回到府中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他一进府便唤来丁香问:“丁香,老爷回来没有?” 丁香道:“老爷还未回来呢。” 乔颐曼松了口气,回到了家,回到府中后,沐浴更衣然后吃饭。 乔颐曼梳妆完毕,正坐在窗下就着灯火看经时,丁香过来道:“夫人,今天吏部尚书府送来帖子。”到家,菱香便递上茶水,道:“夫人,您回来了,你走的这些日子,吏部杨尚书府上送来一封邀帖,说三日后是杨尚书五十岁寿日,邀夫人前去。” 吏部尚书乃是本朝六部中数一数二、为首的实权官职。 乔伊曼虽然最近几天要忙儿子离家准备行李,但是吏部尚书府上送来的邀帖,还是要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林香,你替我去库房准备一份贵重的礼物,三日后用。” 菱香道:“是,夫人。” 同样的夜晚也落在了赵府。 赵恒拿着一个匣子,打开之后道:“这是我挑了三天才挑中的,一根百年的老山参,一根有几十年的人参,品相特别好,说是百年也说的过去,明天你去尚书府给杨大人过寿,别忘了拿上这份礼。” 赵惟看了那根山参,道:“这要不少银子吧?” 想起这根人参价格,赵恒肉疼了下,旋即就觉得值了,他道:“这根人参送给吏部尚书是值得的,这都是对未来的投资,以后翻倍回报的。” 吏部尚书掌管全国人事调动升迁贬谪,手握大权,而翰林院留馆竞争特别激烈。 现在他过寿,正式给所有想要走关系的人一个正式合法的理由送礼。 赵惟心里一暖,道:“好,我知道了,你破费了,下次……” 赵恒摆摆手道:“打住打住,堂兄和我客气什么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 赵惟面带微笑,道:“那还是让你太破费了,我怎过意得去?” 赵恒道:“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赵惟将寿礼放在杨府前厅的管家那里,由管家负责登记。 吏部尚书家来了不少人,能进去的几乎都是有帖子的京官。 除此之外,每晚仍有不少祝寿的人,留下礼品便走。 乔颐曼去了后庭,杨府的大门看着修得很一般,这是符合规定的。 太祖皇帝在位时,最恨贪官污吏,所以用法律规定了官员的服饰、布料、饮食及住宅规格,若是超出规定,便是逾矩,轻则惹官司上身,重则丢官罢爵。 乔颐曼进到里头,沿着抄手游廊走到后厅,精致奢华映入眼帘。 杨氏的丫鬟引她进入内厅,和她说了会话,然后开始看折子戏。 …… 后宅喜气洋洋,前厅则是暗流涌动。 吏部尚书正在做主喝众人敬过来的酒,其中一个翰林提议道:“我们给大家写了几首诗,其中赵惟也给你写了,不如让我们长长眼,看看新科翰林的才气。” 赵惟顿了下,解释道:“那不是寿序。” 那个人接着道:“你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是一个匣子,不是寿序是什么?不会是银票吧?” 如果是银票,就定下了一个翰林巴结吏部尚书的把柄,以后要受尽同僚的嘲讽鄙夷。 赵惟望了一眼这个自己在翰林院的同僚,于是道:“自然不是银票。” 他话音刚落,那人便道:“不是银票,那就是寿序了?索性拿过来看看。” 吏部尚书点了下头,让管家把赵惟的礼品拿过来。 然后众人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封白底黑字的书信。 赵惟心里微惊,他来的时候,带的明明是准备好的人参。 现在怎么变成一张纸了? 难道是昨天自己说破费了,堂弟就把东西换了。 正这般想着,匣子里的书信已经被人拿走,展开阅读。 那个人念着信上的字道:“今朝贵府庆生辰, 满座亲朋喜气匀。 但愿高官身体好, 年年顺意少劳神。 公事清闲无琐事, 家中安乐享天伦。 平平淡淡度时日, 福寿双全过几…… 哎呦,这寿序有失水平啊,” 赵惟道:“我带的是人参,不是寿序……” 那人道:“这里面明明是寿序啊,你怎么说不是?莫不是大家说你这首诗写的敷衍,你找的借口?不若现在重新做一首?” 赵惟道:“这恐怕不能,我不擅长作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吏部尚书杨傅脸色很不悦,他心里也隐约猜到了,赵惟送的寿礼很有可能是被人掉包了。 因为谁会给上司送寿礼送这样一首粗浅的流水诗词呢? 可现在也只是要赵惟作寿序而已。难道为自己做一道寿序都不能? 杨傅的脸色渐渐黑沉了。 这时,又有人道:“惟之,听说你在周阁老家当西席,按说你的才华是大家都认可的,怎么现在连首诗都做不出来,还是说你根本不屑于做?” 他问完,又有一笑道:“前朝首辅严颂,早年在翰林院任职时,朝中元老、高官逢生辰、庆典,他常主动提笔写寿序、颂德文章。 文章辞藻典雅、称颂得体,深得内阁大佬赏识,被视作门下可用之才。 凭借这份文名与人脉,从普通翰林逐步升迁,一路做到礼部尚书、内阁首辅,权倾朝野。赵惟之,你不妨效仿严阁老来上一个。” 其实他这么说,倒是火上浇油了。 这个严颂,是前朝臭名昭着、百姓人人恨的贪财贪权的大权奸,估计几百年后也会臭名昭着。 此人暗指赵惟若是效仿严颂当初的样子,那么他就是和严颂一样。 可赵惟若是不做,就是扫了杨尚书的脸面,以后有的是小鞋穿,以后翰林院考核的时候,自动掉分。 赵惟解释道:“非我不愿,我实在是诗才一般,不擅做诗,我在周阁老府上做西席,只是教授经史子集而已,并不教授诗词歌赋。” 不说还好,一说,杨傅的脸色更黑了。 他道谁给赵惟的依仗,让他这般态度高傲,原来是上了周秉正这条大船。 呵呵,杨傅心里冷笑一声,本来他也不想针对别人,他心里也知道这些人的门门道道,他就想看看这个赵惟能不能为了他,放弃一点面子了。 可是赵惟始终未做,还道:“在下不才,实在是不会作诗,还望尚书见谅。” 杨尚书心里冷笑,面上道:“罢了,既然你不会,谁也不能勉强你,坐下吃菜吧。” 那个人说道:“不能就这样放过他,需罚酒三杯才可。” 这就是给这件事情拍板定型了。 这一场寿宴下来,赵惟深深地感觉到了。你自己不争取一些东西,别人就要把你挤下来。翰林院主打的就是一个杀人不见血。 这场寿宴从头到尾,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连醒酒令的时候也被人一直压着打,喝了不少酒。回到赵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赵恒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赵惟道:“不知怎的,我送的明明是你准备好的人参,到了寿宴竟然变成了寿序。” 赵恒惊讶道:“啊?怎么会这样?杨大人怎么说?” 赵惟道:“杨大人没说什么。” 赵恒想了一想,道:“惟之,你这定是被人暗算了!不用想,谁是既得利益者,就是谁干的!太阴了!” …… 乔颐曼回到府中之后,没多久,周秉正也回来了。 周秉正知道她去了杨傅府上,见她回了,道:“回来了。” 乔颐曼应道:“嗯,我累了,快叫人备饭吧。” 周秉正问道:“之前去玩一天都不累,今天去参加寿宴比出去玩还累?” 乔颐曼道:“那当然了,出去玩我怎么也不累。” 周秉正听了,好奇道:“你在法华观玩什么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乔氏这些妇人大概是干什么,不就是去放生点灵龟,上上香、捐点香油,放生几只龟,赏下荷花,什么烧香礼佛,说白了就是出去玩。 但想到乔颐曼以前对他挑刺,说他不顾家、不体贴、不顾及她的感受。 周秉正想着借此话题多陪妻子说说话,于是问道:“你去放生灵龟时,许的什么愿,说与我听听,兴许我能比灵龟好使呢?” 乔颐曼听他拿自己比作灵龟,一时忍不住惊讶:他何时说话这般风趣了? 她忍不住笑道:“我去许愿灵龟,你能平安致仕,儿子学业有成,咱们一家回到老家去,灵龟能办的到,你办的到办不到?” 周秉正听了,问道:“你这个年龄身份的妇人不都是许愿夫君长长久久的爱自己吗?“ 他一边说,一边帮乔颐曼揉肩。 乔颐曼道:“什么爱不爱的,我觉得现在我就已经满足了,所以我现在只想要咱们家能够平平安安一辈子。” 周秉正道:“行,没问题,我办得到。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乔颐曼问道:“什么事?” 周秉正道:“你要是再和我生个女儿咱们家就圆满了。” 乔颐曼道:“我生不了女儿,万一又是男孩儿怎么办?” 周秉正道:“一定是女孩儿,你别胡说。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祈福想要生女孩?” 乔颐曼道:“法华观求姻缘灵,求子嗣可没听说过。” 周秉正道:“等你怀上了咱们一起去求女儿,若是我周秉正这辈子能得女,我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宴宾客,在城外施粥一个月。” 乔颐曼道:“事成之后你才这样感谢,你的心不诚。” 周秉正抱起她去卧房,乔颐曼道:“你又来了,以前说不是说不要了吗?现在怎么又在想着女儿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说了,我的身体不适合生了。” 周秉正正色,肃声道:“我以前没说过不要女儿,以前你不是也答应我随缘分吗?要是有就生下来,怎么现在又变成了不想生,莫不是你以前都是骗我的不成?” 乔颐曼不说话了。 周秉正道:“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说无法接受与别人分享我,这些年我看过别的女人一眼没有?这件事情容不得商量,我只是想要个女儿而已。” 乔颐曼心想反正她一直在避子。等到过几年彻底怀不上,周秉正也许就死心了。 她于是也没再和他反驳,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周秉正脸色渐渐多了些欣慰之意,他道:“等有了女儿,就叫颐瑾,前者取你名字中的字,后者取周家这一代辈分,她不能像哥哥们一样靠自身考取功名,所以家中田产我会大部分都给她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求子心切 乔颐曼心头微微一怔,没料到周秉正思虑这般长远,连日后女儿的名字都已然盘算妥当。 一丝莫名的惶恐悄然涌上心头,她暗自忐忑:倘若暗中避子之事再度败露,到时不知道周秉正会发多大的火呢…… 肝火。 一时间乔颐曼心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周秉正说完心中想法,忽然又意味深长地道:“天不早了,咱们也歇了吧。” 乔颐曼心知肚明,犹豫了下,道:“嗯……” 周秉正含笑,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起,缓步走向卧房。 情意正浓之际,乔颐曼忽然恰逢月事到访。周秉正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扫兴,眉宇间也染上失望。 他暗自思忖,他“努力”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乔氏肚子依旧没有动静,回想从前,二人轻易便能怀上子嗣,不用着意求子。 难不成是年岁渐长,身体机能不复往昔,受孕已然变得艰难?念及此处,他打算日后寻太医诊治一番,先好生调理自身身子。 周秉正想了一会儿,只好睡下了。 他试了一个时辰,终究还是无法入睡,最近他实在忍不了了,直言道:“颐儿,我忍得很难受,一时消解不了……” 一番温存过后,周秉正眼中带着几分惊喜,随口笑道:“往日里从未见你这般主动。” 乔颐曼脸颊泛起红晕,缄默不语。她心中暗自感慨,从前二人分房而居,自己始终刻意恪守分寸,不愿做出逾矩举动,生怕落得举止轻浮、不知端庄的名声。 而今心境早已不同,她渐渐懂得顺从本心取悦彼此,床笫之间也不再拘谨胆怯,行事愈发坦然大方。 她轻声反问:“这般模样,难道不好么?” 周秉正缓缓平复心绪,柔声应道:“自然是极好的。” 乔颐曼轻轻颔首,声音细若蚊蚋。随后起身去往耳房清洁身子,换上月事带后,回到卧房,准备就寝。 人刚到榻上,便被周秉正猛地拥到了怀里,他道:“方才太快了,我都忘记是什么感觉了,颐儿在试一次吧。” “……” 到了后半夜,周秉正才意犹未尽地罢休,两人合衣睡下了。 夜深人静,蓁院今日由一个守夜婆子守夜,平时值夜的下人,后半夜可以在屋外浅睡。 今天这婆子却是竖起耳朵贴着屏风,听着里面的叙话。 她叫林氏,别人都叫她一声林妈妈,之前在厨房,跟吴婆关系很好。 后来吴婆被主母罢免了厨房的肥差,自己也被新来的厨房管事捏到错处,给贬到普通差事了。 这些天老夫人又回来了,给了她许多好处,叫他帮忙留意蓁院的一举一动, 是以今夜林妈妈一直在听里面的叙话,王氏交代她留意里头主母有没有和老爷说过自己坏话。 她偷听这么些天了,也没从主母口中听到过王氏一个字眼。 今夜听到老爷和主母的叙话和床笫之事,一耳不落地记在心里,到第二天清晨,都告诉王氏了。 第二天,她去了王氏屋里,道:“昨天乔氏白天去了法华观,傍晚时才回,晚饭吃了半碗饭,几口清炒木耳,一口鸡肉,一碗肉沫蛋羹,到了晚上,快要歇息时老爷回来了,晚上老爷和乔氏说,他想要一个女儿叫乔氏给他生,乔氏说身子不好,老爷执意要,最后乔氏没说什么了。” 涉及老爷私密,她附在王氏耳边轻声说完了。 她说的婉转,王氏一时没明白过来。 林妈妈见王氏怔住,于是又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老夫人,昨夜里老爷要和乔氏同房,不巧乔氏月事来了,老爷有些扫兴……” 王氏听了,摆了摆手,让林妈妈不用再说了。 她面露冷笑,道:“我就知道,怪道我儿对他死心塌地,百般袒护呢,原来是用这种法子勾住了我儿,呵呵,这样子的手段,是一个名门闺秀该做的!呵呵……” 她说完,林妈妈劝道:“老夫人别多想了,这些都是床笫上的私事……” 王氏想到自己儿子要个女儿的事情,还要经过乔氏的同意,她实在气得要命。 没想到自己儿子在她那里,已经被她训成了这般听话窝囊的模样。 也对,有些女子就是这样会勾男人,她的夫君不也是被这样的狐媚子的妾室勾住了吗? 王氏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的儿子从小便是十里八乡的神童,二十岁便考中了进士。 她的儿子本是天之骄子,原本对自己也算孝顺,自从乔氏进门后,整个人都是乔氏的了! 王氏决定了,自己一定不能让乔氏这样得意妄为下去! 既然乔氏生不了了,那她便为自己儿子安排能生的妾室!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敕封诰命 次日清晨,周秉正起身了,乔颐曼照例伺候他洗漱更衣。 他洗漱更衣完,出门上朝前,吩咐道:吩咐乔颐曼准备好接旨,这几日朝廷可能册封她为二品诰命夫人,要接旨、要进宫谢恩。 乔颐曼讶然,道:“什么我也要被封为诰命夫人了。” 周秉正暗道若不是之前李妃插了一脚,乔颐曼早就是诰命夫人了。只是这些无需和一个妇人说,于是道:“是的,你即将被封为诰命夫人,我已经得到了确定的消息。” 乔颐曼心里转讶为喜,脸上高兴很多,自己有了诰命,看王氏以后怎么拿自己的出身说事儿。 想到自己终于不用再因为出身受累,乔颐曼感到很是扬眉吐气! 她应道:“我晓得了。” 周秉正颔首,忽地瞥见外头通透明亮的晨光,轻声一叹:“颐儿,今天应是我最想要的生活了,你在家里料理家事,我在外忙自己的事,岁月静好,不过如此了。” 乔颐曼环住了他的腰身,贴着他身上靠了一会儿…… 等周秉正离府之后,几个儿子来给他请安。 儿子们看到了自己母亲容光焕发,问道:“娘,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儿子看你好像很开心。” 乔颐曼微微一笑,道:“你娘我马上就要成为诰命夫人了,能不开心吗?” 时下女人得到诰命一般都靠父亲,丈夫,儿子。 乔颐曼生父不详,根本靠不住,现在她不用靠儿子,靠夫君就能在中年荣封诰命,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周珩道:“娘,那太好了,儿子给娘贺喜了。” 周晓白提议道:“娘,今天爹不在,你再给我们一次,让我们出去玩吧。” 乔颐曼道:“以前都出去玩了,现在还要出去玩,被你爹知道了,不仅是你们,还有我都要被他责斥。” 周小白撒娇道:“娘,那你给我做好吃的,我也要吃牛乳饼,像哥哥们一样长高。” 乔颐曼看着四儿子也快十岁了,只知道撒娇要东西吃,觉得太娇惯他了。 像他这般大的孩童,也应该去学堂读书了。 等到周秉正回来,她要和周秉正提一提这件事。 乔颐曼道:“好,我给你们做东西吃。” 等到午时的时候,乔颐曼做了梅子烧肉,橙子汁四支烧排骨,酸酸甜甜的,孩子们最爱吃了。 正要去厨房的时候,厨房的采买,林妈妈来了。她禀报道:“夫人,外头送莲子的来了。” 乔颐曼听了,脸色大喜,她从江南那边订了上等的莲子,嫩的可以生吃。 由于采摘的日期不确定,所以她也不确定今天能不能送来。 没想到赶在大儿子和二儿子走之前送来了,心里很是欢喜。 乔颐曼道:“你们几个有福气了,莲子送来了,可以生吃,你们洗净了吃吧。” 周珩吃了莲子,果然很好吃,两人一吃,就吃了大半。 乔颐曼看着儿子们的吃相,忽然觉得他们其实也没享受过什么富贵,自己现在有几十万两银子。以后要对儿子们好点了。 她道:“珩儿,你们这次去江西,我给你带些银票吧,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以后行事不要局促拘谨,咱们家不缺银子。” 周珩道:“爹不是给我们准备了吗?” 乔颐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周秉正为了能让儿子知道能有读书的机会不易,每个月只给儿子准备了一两银子的花销,这够什么?自己买一盒胭脂都不止一点银子了。 她于是道:“你爹给你的只够你吃饭。我给你的是你平时和同门同侪去玩的。平时也要出去玩,不要死读书,知道吗?” 周珩道:“知道了,谢谢娘。”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周珩他们便出发去江西了。 送走了儿子,乔颐曼在府中正有些怅然若失呢,宫里的太监来了。 乔颐曼早已就安排人在花厅摆好了一条紫檀木的香案来,细细擦洗抹干后放在穿堂间晾着 大约辰时初刻,便有太监宫卫打伞鸣锣前来宣旨。 太监到府中后,乔颐曼在正厅设香案下跪接旨,那宣旨太监没怎么啰嗦,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君臣有懋绩之赏,夫妇偕宠命之颁。尔乔氏,内阁大学士周秉正妻。 质性端庄,仪容端肃。处家勤俭,待族谦和。夫君戮力王室,尔则静守闺庭,摒浮华、崇礼教,分内之职无一有亏。 兹特加封二品诰命夫人,赐诰命一道。嘉尔贤德,昭示恩眷,勉守初心,勿负殊荣。钦哉。 宫里来的太监,瞧着有些地位,看着很和善,说话也滴水不漏。 这个人叫尤公公,据说是常侍候在贵妃身边的。 他来了之后对乔颐曼也很是客气, 他宣完旨,又在花厅品了会儿乔颐曼准备的好茶,收了丫鬟递上的装着一卷银票的荷包,最后才离去。 乔颐曼在他走后,松了口气,蓁院的丫鬟也忍不住过来看宫里赏赐的诰命文书。 待众人都一饱眼福之后,乔颐曼命人仔细收起来放好。 刚把文书收起来,王氏身边的一个丫鬟便来了蓁院。 王氏的丫鬟传话道:“夫人,老夫人请您去一趟偏院,说有事寻您。” 乔颐曼去了偏院,进入花厅,见到了王氏。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唤我来所谓何事?” 王氏颔首,命人抬个矮凳过来,让她落座。 乔颐曼刚坐下,就听见王氏道:“听说你成二品诰命夫人了,可喜可贺啊。” 乔颐曼点了下头,正要说话,王氏又道:“你有了诰命,以后逢年过节也要进宫,我这里也是需要人伺候,是以我想买几个丫鬟在偏院当差,不知你觉得可好?” 乔颐曼没说话了,她想要在周家当周家的儿媳,确实是有义务给婆母买丫鬟。 于是乔颐曼道:“行,等老爷回来,儿媳同他商量一下。” 王氏点头,又问道:“最近府中没有什么事吧?” 乔颐曼道:“没有。” 王氏面孔淡淡地道:“听说你的两个儿子要去青原那边读书了,想来你若是没嫁给我儿子,你的儿子也只是商户人家,要去这么好的书院读书,不知道要捐多少银子才能去呢。” 时下去青原书院求学的学子里面,也有不少商贾出身,他们大多因为田产向学院捐田产进入书院。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朝堂之上 乔颐曼道:“哦。” 想到了梦境里关于王氏的描写,说她虽身子不好,却足足活到了周秉正死之后。 周秉正死后,周家遭到抄家,王氏从享尽儿子荣华富贵带来荣耀的一品诰命,沦为在大街上乞食为生,最终死去。 乔颐曼道:“母亲何意?我竟不懂母亲的意思。” 王氏道:“你沾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光,你要时时刻刻记得我们家的对你的恩德。” 乔颐曼道:“夫荣妻贵,现在不都是丈夫怎么样,妻子都跟着沾光吗?我没觉得沾光,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以前周秉正可不是现在的这种地位,我也是跟着他一点点吃苦走过来的,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何来感恩戴德一说!” 王氏道:“你是说你一点都不念着我们周家的好?” 乔颐曼道:“母亲,我真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念着王家的好了?你这都是我应得的,什么恒儿沾光了,恒儿难道不是姥爷的儿子吗?” “还是说你们周家儿媳妇进门就是沾光?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说出去别把人笑死了。” 王氏见着乔颐曼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连婆婆的谱也摆不下去了。 从婆婆的院子里出来,乔颐曼心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还不都是靠着男人吗?今日靠周秉正享受荣华富贵,以后还不是随着周秉正倒台? 乔颐曼寒着面从王氏院子里出来了,回到了蓁院,菱香关心地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乔颐曼道:“没什么,后几日是王氏生辰,你大概准备一下吧。” 菱香道:“是夫人。” …… 周秉正早朝结束,亲信曾三省来找他。 曾三省一进周秉正的值庐就恨恨然道:“看来,首辅拿我开刀,是要向江北兄动手了。” 本朝官场和文人圈,以籍贯代称 兄,是很常见的敬称。 周秉正沉思片刻,道:“三省,这是好事。” 曾三省不解,犹愤愤地道:“到了决战时刻,他把我打发到万里之外,你还说是好事。” 周秉正刚要说话,周祥进来,递给他一个信封又附耳低声私语了几句。 周秉正不耐烦地一摆手,让周祥出去。他打开书套,展开一看,上面写道: 今你我同心,翊宣元化,天下骎骎然向理,假之岁月,太平之业端可致力了,乃心膂之间,不免有挠惑若此,古人所以嫉彼谗人,欲投诸豺虎而不恤也。 吾偶有轻信而骤发,然性故明达,而于尔相知甚深,未有时日不悟,悟而不悔者。伏望台明念天下之重而略小嫌,敦久要之好而无失其故,如周公之与召公,以求济大事哉! 周秉正看完,面无表情,将书函递给坐在旁侧的曾三省。 曾三省接过,看完后,道:“如周公之与召公?谁做周公,谁做召公?” 周秉正道:“他邹国标想做周公,让我做召公。凭什么我就做召公?他也明知你是我的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把你外放。逐渐他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也罢,这样正好让我打消所有顾虑。” “哦,是这样!”曾三省悟出来了,连连点头,接着问道:“另一件,何事?” “这是好事,三省,适才我说你外放是好事,没开玩笑。”周秉正一脸肃穆地说,“一则你曾三省有将才,做一回封疆大吏,平西南蛮乱,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二则,邹现在深受圣上倚重,硬和他作对行不通。” 曾三省道:“也是,可是我还是替你觉得不好……” 周秉正仿佛看淡了,他淡淡地道:“不过是官低一级的苦楚罢了。 前年贵州水西安氏作乱,我主张痛剿,首辅却费尽心机去调和,说甚不战息争,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让西南蛮夷轻视朝廷,动辄作乱,好在那是一时一地,我还可以隐忍, 前几日殷正茂有本,一口气增设好几个总兵、参将,说要固海防,邹竟欣然同意,还说不仅广东,此后沿海各省都要照此办理。 海禁之事大不同,子孙万代之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误国如此!” “加上他外放了你的亲信,因此你再也不必有精神负担,自可放开手脚” 曾三省把自己的会意说了出来,他“惬”地一笑,“早该如此啦。官场上,情比纸薄,重情必害己!要想施展抱负,就得握权处势;而揆诸本朝首相上位形迹,要想握权处势,就得不择手段! 莫忘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胜利者就代表正义、代表真理,何必瞻前顾后,心事重重?江北兄才四十岁,干他十年二十年,富国强兵、中兴大日,必名垂青史,成为后人眼中的名臣良相。 谁还去追问你的权位是如何得来的?唐太宗杀兄逼父,找得到这四字吗?没有!这就是历史啊!” 曾三省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对,简直无懈可击,周秉正没有拒绝自己的理由! 满面红光,双目炯炯,两手相合,不住地搓揉着。 可周秉正却是静如止水地开口了,他思虑了良久才道:“三省,时下不是内斗的时候,四川蛮夷之患需要立刻剿清,你先去吧,其他的事不急于一时。” 曾三省一怔,面露意外,似乎是没想到周秉正会选择这般做。 周秉正一看他神情便知他心中所想,也不解释,道:“三省,你快整备赴任吧,别磨磨蹭蹭的让人起疑心。到了四川,对都掌蛮要痛剿一场!待平定了都掌蛮,再召你回来。” 曾三省从周秉正的话中听出了他的真心相劝,来时的不快已然烟消云散。 在他心里,提携他的周秉正对他的恩情相当于再生父母,周秉正指哪他就打哪,没有半分犹豫。 于是他道:“那我去了四川,江北在京中,毕竟少了画策之人……” 周秉正淡笑一声,道:“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且去吧。” 曾三省被他这一番说教,深感有理,道:“江北所言有理,我先去准备赴任了。” 周秉正颔首,目送他出去。 等他离开没多久,周秉正的值庐,又来了一人。 是邹国标值庐的一个书办,他来传话道:“周阁老,首辅请您现在去太液池边散步。” 第一百三十章 孝心 周秉正点头,起身随他过去了。 此刻外头正下着潇潇暮雨,太液池边,风起云涌,邹国标一个人站在池边,负手而立。 周秉正撑着伞走了过去,到了他身后,笑着问道:“首辅好雅兴,赏雨呢。” 时下赏雨算是雅事。 邹首辅闻声回头,见周秉正来了,挥退了随从。 他朝着周秉正道:“是啊,我太忙了,现在难得闲一会儿,我出来透透气。” 周秉正面带淡笑,抬头看了眼天,道:“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凉快,凉快呀!” 他似乎心情很好,缓缓的踱着步。 邹国标和他在小雨中走了一会儿,终于说道:“老天爷分配不均啊,江北你足足有四个儿子,我却一个也没有,感叹一下。” 周秉正知道他五十岁了,膝下只有三个女儿,还没有传宗接代的儿子,于是道:“儿子多,但是不好养。” 邹国标道:“晏家在晏家汇有良田万顷,家财万贯。有他给你送银子,别说四个儿子,就是四十个儿子,你也养得起呀。” 之前江南的一个巡抚查抄晏家,外人都在传是邹国标上位后报复。 后来这件事情以晏家儿子流放晏家退回一定的田产给百姓结束。 但是这件事情本来更严重的,邹国标听闻消息说晏家给周秉正送过一些银子,让周秉正从中转圜,晏家这件事情才勉强收场。 周秉正听了,立刻明白了邹国标的意思。 邹国标这是敲打他呢,意思是说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情。 周秉正心里突突跳了一下,立刻解释道:“这都是外头的谣传,没有这回事儿。” 邹国标道:“原来是这样,那好吧。现在朝廷里边没有多少人做事儿以后我们共谋国事吧。” 周秉正听了,道:“知道了。” 从太液池散步回去,周秉正暗暗决定,既然邹国标已经对他下手了。自己也不能在坐以待毙下去了。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怎么可能有退一步的说法? 现在邹国标碍于自己是次辅,自己动手。等到以后呢?自己他想对自己动手就对自己动手,想不动手就不动手。自己永远受制于人。 不能,他绝对不能这样,他不想,也不能屈居人下了,他一定要解决这件事情上位。 …… 夜深了,周秉正回到家之后,乔颐曼见到他一脸疲惫,于是迎他回内室休息。 然后给他准备了一碗燕窝莲子羹之后,问道:“夫君,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见你似乎有些疲惫。” 周秉正道:“我没事儿,给我准备一碗你包的馄饨吧。” 乔颐曼道:“今天中午我和儿子们做饭了,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饭?” 周秉正点头道:“好。” 乔颐曼笑着去将中午为他留的梅子烧排骨端了上来。 周秉正吃着妻子做的饭,望着自己妻子刚刚缓和的关系,在看着自己几个上还稚嫩的儿子。 他邹国标没儿子不顾一切的做事,自己有儿子,自己必须要谨慎行事,达到目的,不要激进了。 他吃完,放下碗筷儿,漱过口之后,道:“颐儿,有你们在真好,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我感到很幸福。” 乔颐曼一怔,心道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于是问道:“夫君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样说?” 周秉正笑着摇头,道:“没事儿,只是有感而发,叫瑜儿他们过来吧,我想他们了。” 乔颐曼听他的,把瑜儿他们领了过来,道:“你们爹找你们。” 周珩望着父亲,道:“爹怎么了?” 周秉正随便找他们背了几个古诗,享受了这一下难得的亲子陪伴。就让他们回去了。 乔颐曼被他今天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的,不过见他不想说,也没多问,只是道:“夫君,这月二十五,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日后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周秉正疑惑,道:“是什么日子?” 乔颐曼见他疑惑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知道,于是提醒道:“夫君,这个月二十五是母亲的生辰。” 周秉正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道:“我忘了,多亏你还记得。” 乔颐曼心中暗道,现在男的都不对自己的母亲孝顺,却要求儿媳妇孝顺,娶了媳妇就等于把孝心的责任给甩出去了。 她试着说道:“二十五日是母亲寿辰,我打算请几个交好的夫人来给他祝寿,家里拌上请上一个戏班子热闹一番,夫君觉得呢,” 周秉正想了想,道:“行,这样也好,不用大操大办,一切都听你的,你来办就是了。” 果然是甩给自己了。乔颐曼也知道推脱不掉,于是道:“行,父亲既然甩给我了,我要是做的不好,你可不许责怪我。” 周秉正道:“嗯,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不要再说那么多了。” 乔颐曼道:“是,还有一件事。” 周秉正道:“说吧。” “母亲觉得身边丫鬟不够伺候,想要再添几个丫鬟,要在账房支银子买。” 周秉正道:“你觉得如何呢?” 乔颐曼道:“既然母亲觉得要添几个丫鬟,那就添呗,我觉得这没法拒绝,一切都听夫君的。” 周秉正想了想,道:“母亲也年岁大了,多几个丫鬟在身边伺候也算尽心。就为他添几个吧,在账上支点银子。” 乔颐曼道:“是,夫君。” 转眼便到了二十五日,王氏的生辰。 周府来了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女人帮他过生日。 府中上下喜气洋洋,还请了戏班子。 时下请的戏班子,专门唱热闹戏的。 贵客来齐之后,王氏忽然问乔颐曼,“家里事情都打理好没有?” 这种事情私下问就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不就是想表达周家真正的掌权人是她吗? 乔颐曼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于是道:“老太太,这是您的好日子,就不要操心这些了,府中上下一切都由我打理。” 乔颐曼也不好当着众宾客的面和王氏一较高下,毕竟外人在,家中丑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乔颐曼忽然想到在梦境中王氏这次生辰还不算极尽的奢侈。 等到周秉正官至首辅之后,权倾朝野,届时给王氏祝七十岁大寿的有文坛领袖、各地方知府,送的寿礼,能从东华门排到西直门。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后宫诸事 几日后,邹国标又去宫中见了皇上,说:“皇上,你还记不记得陈跟你讲过的汉代的灭亡,还有唐朝的灭亡?” 景泰帝道:“我自然记得。怎么了邹先生?” 邹国标道:“臣听闻,后妃和你说要请封一个臣子的内人诰命” 皇上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凤儿说他那个女子的丈夫忙。所以他就替他说了一下怎么了?” 邹国标见殿中没有什么人,于是道:“皇上,你以后不能再听后妃的谗言了。后妃不可干政。” 邹国标听到幕僚的劝说,也就没再说这件事情。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没多久后的一次 中元节本是民间和官方一起祭祖的日子,可是这次皇后没有和皇帝一起去祭祖。 皇后也没有在坤宁宫住,而是以生病为由住在了一个偏宫的偏殿。几乎可以说是冷宫了。 朝中有盐官和御史,本就指望着弹劾事情名垂青史了。 在得知此事之后,朝中有盐官和御史迅速上奏疏,建议皇后请皇后回坤宁宫居住。 先帝慎择贤淑,作配陛下,为宗庙社稷内主。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之好。近闻皇后移居别宫,已近一载,抑郁成疾,陛下略不省视。万一不讳,如圣德何? 臣谓人臣之义,知而不言当死;言而触讳亦当死。臣今日固不惜死,愿陛下采听臣言,立复皇后中宫,时加慰问,臣虽死贤于生。 这话说的,只要皇上不让皇后迁回坤宁宫,这个言官就要去死。 景泰帝听了,感觉十分头大,他实在是不喜欢皇后,皇后太啰嗦了,总是管这管那。有皇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感觉很不自在。 自己宠幸个妃子,皇后就过来送补汤,若是连续每个月在其他评分那里留宿的久了,皇后就要劝自己。少沉迷声色。 自己偶尔念及夫妻情分,遵循祖宗规制,去皇后房里坐坐,皇后就像自己老娘一样,在那里啰里啰嗦。教导自己要做一个,要如何如何,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明君。 景泰帝心里可以说,心里早就对这个皇后厌弃了,多看一眼就不舒服。 但是他又比较在乎自己在百官中的眼里的形象,就詹俊这个给事中,他有些印象。 此人在清流那里颇有些名望,确实也是一个说到做到之人,你不答应他,他这个给事中,轻则明日在早朝上会当众提起此事,重则会以辞官相逼。 景泰帝看到这本奏疏,有点焦头烂额, 身边的小太监见了,恭敬地道:“万岁爷,您怎么了?龙体是否哪里不适?” 景泰帝脸色黑绿,他道:“无事。” 转眼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景泰帝移驾翊坤宫,去陪有孕的李妃一同用膳。 到了翊坤宫之后,用过晚膳,李妃问道:“皇上万岁爷怎么了?臣妾见皇上似乎有些忧思。” 景泰帝道:“爱妃猜对了,还是爱妃懂我,今日朕看到了一个御史上的奏疏,说皇后长期移居别宫不合适,让朕把皇后请回坤宁宫居住呢。” 李妃顿了下,道:“这皇后不是生病了吗?御史为什么突然这样说?皇上批红让御史解释下不就行了吗?” 景泰帝道:“这个御史比较激进,朕怕他又揪着不放。” 李妃想了想,道:“这后宫里的事情,前朝的人怎么知道了?这分明就是妄言,皇上批驳,让他少妄言就说皇后多病,移居别宫,自己又没说什么。而且病也好的快。这个臣子怎么知道内廷里的事了?不要妄言。” 景泰帝听了,觉得李妃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道:“爱妃说的是朕今晚就去批了。” 后无子多病,移居别宫,聊自适,以冀却疾。尔何知内庭事,顾妄言。穆宗批:后无子多病,移居别宫,聊自适,以冀却疾。尔何知内庭事,顾妄言。 翊坤宫没什么事,只是一个给事中谏言朕请皇后回坤宁宫住。” …… 第二日早朝,皇上的批过的奏疏发了下来,御史詹俊看了皇上的批驳之后,便去了邹首辅值庐。 因为本来就是邹首辅授意他上疏的,现在皇上驳回来了,他去请个示下。 到了值庐,邹国标看了之后,好奇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就找到了皇上身边的一个掌印太监、亦是自己同乡程游过来问了下。 程游原本只是御膳房的一个杂使太监,今日能做到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位置,完全是自己的同乡邹阁老提拔。 莫说邹阁老今天问自己皇上一点小事了,就算是重大私事,他也在所不辞。 于是程游道::皇上在李妃宫中待了会。是李妃让他这样说的。” 邹国标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程游走了。 邹国标在他走后,想了想,万万不可是时候告诉皇上,让他少听信贵妃的话了。 他就说,以前刚有苗头的时候没有遏制,现在手越来越长了。 邹国标当晚要进宫见了皇上。 皇上在自己寝殿见了邹国标,道:“邹先生,你有何事?” 邹国标道:“臣听闻陛下驳回了御史台詹俊请皇后回宫的奏疏,今日特意来亲自见皇上。” 皇上听了,道:“对,是有这么回事。” 邹国标道:“臣闻皇后乃先帝选择,以遗陛下,有关雎之德、樛木之贤,脱簪待巷之规。使圣后抑郁成疾,已为不可。乃云别宫畅意,岂有夫妇睽违而畅者?” 景泰帝被他追问的无法,道:“好,依爱卿所言就是。” 中元节后,李妃的家人承恩进宫 李妃见了家里人,问道:“母亲,家里现在一切都好吧。“ ” 李妃的母亲道:“凤儿,虽然咱们家现在封了候,皇上也赏赐了田产,可是咱们家的日子跟京城那些高门大户比起来,还是差的远。” 李妃道:“有什么区别?” 李妃的母亲道:“你爹虽然封了侯爷,但是田产只有一些咱们家这么多口人,够干啥的,也就只是饿不死罢了。” 李妃沉默了下,确实,皇帝是个比较算是个节俭的皇帝,除了在美色上平时也不赏赐贵妃。 封的这个自己家虽然是侯爷,但是也就那样。 思绪辗转间,她忽然想起京城内开设银号经商的乔氏。银号以钱财周转盈利,钱生钱的营生,是改变李家如今家底单薄的窘境最好最快的法子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对她的唯一要求竟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银号关门大吉?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宫中照例设宴庆贺。 宫里也早有女官传旨,召在京外命妇入宫赴宴。 到了十五这日,四更不到,乔颐曼便起了。 晨起沐浴后,乔颐曼换上二品诰命夫人的宫装,妆发妥当后和几个朝廷命妇一同进宫。 入宫后,众命妇没能去成坤宁宫,也没见到皇后。 在宫殿内等候多时,等李妃出来后,众人才知道,八月十五,这般重大的节日,居然是李妃主持。 乔颐曼心里也深深意识到了,后宫之中李妃是何等的受宠。 她心里面也因为梦境的事情对李妃忌惮,防备,她一边防备着一边暗暗祈祷,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希望自己不要卷进去这种漩涡里头。 不曾想,怕什么来什么,宫宴结束后,李妃留她在寝宫中叙话了半个时辰。 李妃说:“我有个弟弟蒙皇上恩典封了个云骑尉,在朝廷不能任实职,让他去你们银号,学着做银号生意,赚点银子,我的心头之忧也就这点事了。” 本朝规定外戚只给虚爵、不给实职、不许经商,李妃说让弟弟学着做,倒也不算违规。 闻言,乔颐曼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不想自己家的生意让外人插进来,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要供起来的皇亲国戚。 她心里这般思度着,道:“我家只是普通商人,不是官商,没办法带国舅爷呀。” 李妃笑着说道:“没事儿,就是让你们随便带带,不要把他当成本宫的弟弟,就当是你们银号里的学徒,他有什么不好,你只管进宫来告诉本宫,本宫只向着你。” 乔颐曼为难道:“民妇不敢……” 李妃轻轻抚着她的手,道:这时,宫殿内走进来一个男的,送别时对弟弟说:“本宫知道你们家能把美玉银号生意做的这么大,一定是有真才实学,是以本宫让弟弟去你们银号好好学,磨练出个人样来,也替本宫娘家争口气,还请乔夫人肯帮帮本宫才是。” …… 回到家之后,乔颐曼对周秉正就说了这件事。 周秉正道:“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你们家要权没权,要势没势,家产能保到现在已经是祖宗庇佑了,所以我早就说你家那个银号关门大吉也是不错。” “啪——” 乔颐曼将一个枕头轻轻朝他扔去。 她很生气,她就知道给周秉正说了这些,周秉正就会回复她这些事情。 于是道:“我家要不做这个生意,还不知道你家会怎么样呢?你的几个儿子的束修,出门带的盘缠,都是我家银号赚的,你母亲的寿辰花的不也是我家银子吗?你还好意思这样说我。” 周秉正皱眉,乔颐曼居然揭他老底儿了,不悦道:“乔氏,你竟敢这样说我,你好好反思!” 乔颐曼道:“我正是因为不知道如何,所以这不是来找你商量的吗?” 周秉正道:“最好还是关门吧,你弟弟也早就去享受生活了,你一个女儿家还在坚持什么?” 乔颐曼听完,心中一阵肉疼,没想到自己家的百年基业难道就要这样断送在自己手上了吗? 周秉正安慰她道:“你也别多想了,就这样,你可以把你们银号的股份散出去,分担风险,不然的话,你们家做那么多投资风险不都是你担着吗?再加上国舅爷要来,你给他随便安排个什么差事,别让他接触主要业务就行了。” 乔颐曼想想也是,把业务分出去之后就开始准备关门大吉了。 主动关门止损,是普通商人在皇权体系里保全自身、规避后患最稳妥的自选出路。 在这个处境下,基本很难有两全办法。 李妃是本朝储君的生母,她的弟弟是皇亲国戚,属于实打实的皇权旁支,她亲自开口托付,那可不是普通人人情帮忙,是带有权力施压的指派。 你拒绝接纳,等于当面拂逆皇家颜面,后续大概率会遭遇刁难、查账、赋税加码、地方官府刻意针对,生意根本没法安稳经营。 可接纳入伙的致命隐患,远大于短期好处,权责彻底失控:皇亲不懂经商,大概率坐享分红、肆意支取银两,插手账目放贷,银号收支规则直接作废,亏空只会越来越大。 这些不是乔颐曼把事情往坏了想,而是她之前就了解过的情况 绑定皇权派系:从此你的银号就贴上李氏外戚标签,朝堂党争、皇帝态度变动、外戚失势,任何政治风波都会直接牵连商号,轻则破财,重则抄家追责。 人情债务无底洞:一次入伙,往后皇室宗亲、宫里各方都会找上门求接济、走账目,生意彻底沦为权贵提款机,再也做不了自主经营的买卖。 主动倒闭,是相对最优的自保选择 这属于主动切割风险,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对比被动垮台优势明显。 能体面退场,不得罪皇室,可以找合规理由收尾,比如年岁身体不济、异地返乡、合伙分歧解散、连年薄利无心经营,平稳清算账目、结清存贷款,遣散伙计,低调关停商号。态度谦和不顶撞太后与外戚,不会招来刻意报复。 需斩断利益捆绑 关门后不再和皇亲有生意牵扯,脱离权力漩涡,不会卷入后续朝堂争斗,家产清算后可以携带财物换地方安稳度日,保全身家性命。 能规避后续无底线压榨 一旦勉强接纳,往后想抽身难如登天,最后只会被慢慢掏空,落得人财两空、甚至牵连家人的下场。主动关停,只是舍弃一门生意,保住人身和家产根基。 周秉正道:“整体来看,在大日朝皇权至上的规则里,普通民间商号扛不住皇室圈层的裹挟。不想深陷权谋纷争、不想被权贵吸干产业,主动体面结业倒闭,就是能自主做出的最好抉择。” 乔颐曼没想到自己的银号竟然会是这个结局。 周秉正心里却是想的是妻子不做生意了,自己也有脸面了,之前还被人说靠妻子娘家的嫁妆养活全家,现在美玉银号也倒闭了,他觉得也是不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话家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生意的琐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进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 探花郎的想法不对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抓住府中奸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章 对策 周秉正见竟然是林妈妈,太阳穴抽了下,他思度了下,觉得要是乔颐曼知道了恐怕又会多想,便道:“好了,快走吧,下次再这样谁也保不了你。” 林妈妈一怔,老爷居然没有处罚她,她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要走。 床帐之内,乔颐曼听着外头的动静。似乎周秉正和什么人说话,又让那人走了。 这偷窥之人不抓住怎么能行?于是乔颐曼急忙起身下床,披上衣裳,朝着他走了过去。 “方才是谁呀?” 周秉正道:“一个丫鬟无事,回去睡吧。” 他整个人将乔颐曼的视线挡住,乔颐曼又侧身往那头望了望,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颐曼也没多说什么,回去合衣睡了。 第二天清早下人们鱼贯而入,伺候乔颐曼起床。 乔颐曼问道:“菱香,昨天在我房里守夜的丫鬟是谁呀?” 菱香道:“回夫人,是林妈妈守的夜。” 乔颐曼似有所思,道:“嗯,你帮我盯着她几天,看她都干了什么事,又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 菱香低声道:“夫人,可是这林妈妈做了什么事?” 乔颐曼一边对镜端详着发髻,一边道:“昨天夜里我听见外头有动静,似乎是谁在偷听我和老爷说话,令我很是不喜。” 菱香道:“是,奴婢晓得了。” …… 乔颐曼梳妆好之后,去花厅吃早饭。 周秉正也从书房里出来了,去了花厅。 他今天身穿一件天蓝色直缀,整个人儒雅沉稳,还显几分年轻。 落座后,同几个孩子一同吃饭。 饭间周秉正看了一眼儿子,便开始问他功课。 “我给你们留的《千字文》,你们可都认全字了?” 周瑜道:“父亲,我认全了。” 周小白道:“父亲,我也认全了。” 周秉正道:“好,过了年,小白也十岁了,你们两个一同去书院读书,兄弟俩之间也有个照应。” 周瑜和弟弟齐声道:“是,爹。” …… 接着周秉正就去上朝去了,乔颐曼在家听折子戏打发时间。 乔家则是乔泷鹿私自来到周府,见到姑母之后,她求助道:“姑母,那两个人我都不喜欢。要不我生病了?” 乔颐曼问道:“鹿儿,你为何会有这般想法,进士、探花你都看不上?” 她真的有点惊讶了,甚至有点在想侄女儿是不是太挑了。 乔泷鹿道:“姑母,你不知道。那个探花郎喜欢温柔的女子,不是那种她喜欢的类型,就算在一起了,以后可能也不合适。我对他也没有感觉……还有那个进士,他未婚妻死了,他似乎对他的未婚妻很有好感,一直在说他未婚妻多么懂事、多么美好,他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多么的不容易,侄女不想嫁给这个人……” 乔颐曼听她说完后,想想侄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嫁人这么大的事确实急不得,盲婚哑嫁不得,这么赶速度也确实不好。 于是乔颐曼应允道:“好,你回去吧,我会和你母亲说说的。” 乔泷鹿却是没有松一口气,忽然又跪了下去,正色道:“姑母,鹿儿有一事相求。” 乔颐曼一怔,她怎担得起侄女如此大礼?立刻道:“鹿儿,你怎么了?快点起来,有什么事情和姑母说就是。” 乔泷鹿苦涩地摇头,道:“姑母你不答应鹿儿,鹿儿就不起来,眼下只有你能救鹿儿。” 乔颐曼让菱香扶她起来,问道:“好鹿儿,出了什么事了?” 乔泷鹿道:“我母亲和我外祖母已经铁了心的想让我早点嫁出去,我如果说再耽误下去,我母亲定是不会同意的,他非要让我在这里两个里面立刻选一个,外祖母是看谁都满意的。” 乔颐曼听完,劝道:“鹿儿,你也别怪你母亲,你母亲为你打算的不错,女儿家拖太久了,确实不好。不过既然你这样说姑母问你,你真的不愿意?” 乔泷鹿重重地点头,道:“姑母,鹿儿不愿意。” 她想到爱说教的赵惟,还有那个满嘴已故未婚妻多么好多么好的进士,越想越是觉得都是火坑。 乔颐曼道:“好,我这就修书回老宅问问你父亲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父亲也愿意,那姑母也实在是没办法帮你了。” 乔泷鹿有些失落,道:“好路儿都听姑母的。” 乔泷鹿回去之后被章氏知道她私自去见她姑母了。 章氏怒骂道:“乔泷鹿!娘对你怎么样?打你出生起娘可曾亏待过你一次?你既然去见你姑母,让你姑母决定你的婚姻大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她恨铁不成钢,说完只觉自己被女儿侮辱了,自己明明是他的亲娘,女儿却去找别人拿主意,还是说乔颐曼她身份尊贵,女儿嫌弃自己这个商户出身的娘了? 乔泷鹿一回到府见母亲在等着他,而且勃然大怒,立刻吓得跪下,道:“娘鹿儿知错了,鹿儿不该去见姑母,可是鹿儿真的不想嫁给那两个人。” 章氏也不忍心责打女儿,见女儿认错,她的怒气也就消了大半,想到打算,道:“你必须在这两个人里面挑一个,不准你再挑挑拣拣了,你还挑挑拣拣别人,别人都没挑挑拣拣你! 乔泷鹿道:“是,鹿儿知道了。” 后面乔颐曼给自己弟弟写信,自己弟弟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本就有读书人的傲骨,然后他写信让章氏不要盲婚哑嫁,立马送女儿回来,就说女儿病了需要疗伤。 他的女儿就算是这辈子都不嫁出去,也不要这样被人逼着盲婚哑嫁! 章氏收到丈夫来信,她一向是唯丈夫听丈夫的话的,收到信之后立马去找乔颐曼商量对策。 最后她和乔颐曼商量好了,乔颐曼打算让周秉正动用人脉去请个太医,就说章氏的女儿生了不易成婚的病。 她们想出来这个主意之后,章氏首先觉得是好,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却是泄了气:“她姑母,这恐怕不妥吧,太医怎敢?万一他不愿意这样干呢,因为事情败露,可怎么得罪得起李家呀?” 这么一想,乔颐曼觉得这个法子也确实不妥,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法子。 她苦恼地道:“你说的也是这样吧,等他姑父回来了,我问问他姑父怎么办才好,她姑父对咱们家一向是有忙必帮的,这点你放心。” 章氏听了,近些时日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道:“好,有劳她姑母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老宅 这天夜色已深,周秉正方才回府。 他从角门进去,径直往蓁院走去。待走近了,他看见乔颐曼依旧在窗下坐着等他。 丫鬟见老爷回来了,忙掀帘进屋通传了。 须臾,乔颐曼亲自出来迎他,然后陪他一起进屋。 周秉正见到这种情景,感到久违了,以前只有乔氏没生病之前才会这样对他。 当然他也不傻,乔氏这样殷勤,多半是乔家有事儿需他帮忙。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周秉正进府之后,吩咐道:“天热,给我倒一盏冰镇酸梅汤来,我要你亲手泡的。” 乔颐曼一怔,这周秉正怎么开始要求自己亲手泡的了,现在真是会给自己找活。 于是她道:“知道了。”去倒了茶。 周秉正呷了口乔颐曼送上来的冰镇酸梅汤,又道:“叫瑜儿和晓白过来,我要问他们功课。” 乔颐曼道:“你都回来这么晚了,孩子们估计也睡了,还拷问什么功课,改日你休沐拷问吧。” 周秉正道:“好吧,今天就不问了,明日你记得拷问一下他们,查问一下他们功课,以免他们松懈” 乔颐曼道:“知道了。” 乔颐曼想了想,还是将乔家的事情和他说了,又道:“夫君,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周秉正头也不抬地道:“是你娘家的事儿吧?” 乔颐曼一怔,道:“夫君,你知道了。” 周秉正道:“不用猜,我就知道是因为你娘家的事情,要是用不着我,你今天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水。 乔颐曼望着周秉正,她不想周秉正讨厌她,于是解释道:“夫君,你回来我给你斟茶是我应该做的本分,怎么会是因为有求于你,这样给你伺候你了,你就算是不有求于有你,我也是要伺候你茶水的。” 周秉正听了,心中一阵舒坦,虽然也猜到乔颐曼可能是为了哄他开心才这样说的,不过他还是很受用,于是问道:“说吧,什么事?” 乔颐曼道:“夫君,我侄女儿她不想嫁人,她现在要装病,只是恐怕那边过不了关。” 她说完,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指了指。 周秉正听完,问:“前几天还着急的让我给她物色对象,怎么现在又不嫁人了?” 乔颐曼道:“前几日确实有点儿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我弟弟和我弟妹觉得还是得慢慢的来,但是那边还是得拒绝。” 周秉正道:“知道了,你就装病吧,找个大夫来看看。” 乔颐曼颔首,心怦怦地跳,往周秉正腿上一坐,道:“夫君,我还是真有点儿后怕呢,我第一次干这种事。” 周秉正道:“莫怕有我在呢,你只管做就是了,你就当这是普通人家向你家求亲,装的像点。” 乔颐曼颔首,和他商量完,道:“我侄女儿这就要回杭州了。” 周秉正道:“好,回去吧。” 乔颐曼又说道:“等到天凉了,你母亲的咳嗽又要犯了。你这个当儿子的,该为你母亲的身体好好考虑了。” 周秉正道:“那就让她回去吧,我会和他说的。” 乔颐曼说道:“你这样让你母亲回去了,回到老家,万一那几个姨娘再给她气受,她以后还不是要回来。她回来也就罢了。她还让丫鬟来偷听,那天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周秉正皱眉,道:“好了,我知道了。姨娘那边我都敲打过了,不会再让我母亲受气了。” 乔颐曼道:“你真奇怪,宁愿这样也不愿意让我回老家一趟吗?” 周秉正沉默了下去,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能说他真的离不开乔氏吗? 只要他从身边走了,心里面总是空落落的,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可是自己跟乔氏强调过好几回,说了不让他回去,这个乔氏竟然还是要违背自己的意思,想回去。 于是周秉正拍了一下桌案,大声斥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让你回去。你还想着回去,你再问,我生气了。” 乔颐曼没说话了,灰溜溜的走了。 蓁院的这话又传到了王氏耳朵里。 王氏听到有人说乔氏劝自己回去,心里面确实不好受。 当时就病了,下人们忙去让管家请周秉正回来。 周秉正听说母亲病了,心想也就是小病,没当回事儿。他办完了公务,直到晚上才回来。 等他晚上回来了之后,王氏道:“大郎乔氏是不是看不惯娘,让娘回去呢?” 周秉正道:“母亲,你这是从哪听来的?你是不是让下人在正院听我们讲话?你赶紧让那个下人,别再偷听了,要是让乔氏发现了。家里面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来。” 王氏听了,苦涩地笑:“大郎,你真的误会母亲了,母亲怎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是不是乔氏和你说的,在你面前污蔑我?” 周秉正听了揉了揉眉心道:“好了,好了,母亲这件事情就不说了。你到了冬天在这里水土不服,肯定要回老家。” 王氏道:“我还是接受不了回老家,也想让儿媳妇送自己回去,以免让乡里乡亲觉得我是被儿子家赶回来的,母亲就这一个要求,你可否答应我?” 周秉正沉默了,他实在是离不开乔氏,可是母亲的提议也言之有理。 他想了想,道:“好,我就让乔氏送你回去。” 周秉正回家之后,叫乔颐曼过来,说道:“乔氏如你的意了,你现在能回老家一趟。” 乔颐曼讶道:“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周秉正道:“你们两个在家里,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还是赶紧回老宅吧。办完事情尽快回来。” 乔颐曼心道终于能回去查看真相了,欢喜不已,道:“知道了,夫君。” 周秉正走过去,淡声道:“看看,看看家里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女人想着回老家非要跟她男人分离,一个个的,你们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乔颐曼见他生气,道:“好了,夫君,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不妥,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秉正道:“你真这样想?” 乔颐曼道:“我真的这样想,我怎敢欺瞒夫君?” 周秉正道:“你能这样想也好。回到家里之后办完事情尽快回来,最起码也得回来一起过年!” 回江北一来一去是一个月,在那里像乔氏所说的那样置办田产估计又要一个月,因为这种置办家业的事情对任何人家来说都是大事,必须亲自操持。 第一百四十二章 婆媳交锋 所以这趟乔颐曼没有三个月是回不来的,周秉正一想到这儿,不禁就感觉到太阳穴那里有点疼。 事情敲定之后,乔颐曼便准备动身回江北了。 周晓白听着母亲要回去,不禁也要缠着他回去:“娘,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乔颐曼掩嘴笑道:“白哥儿,你不是最喜欢留在京城了吗?你说老家吃不饱,穿不暖,现在怎么又要跟娘回去?” 周晓白撒娇道:“娘在哪儿我去哪儿。” 乔颐曼笑着道:“现在天气炎热,坐船容易生湿疹褥疮,你就留在京城吧,路上也别让娘多操一份心了。” 周秉正听着母子二人的谈话,觉得乔颐曼说的很对,于是对周晓白说道:“晓白,你娘说的对,别再给你娘添麻烦了,你就留在家里,你娘很快就会回来了。” 父亲的话,谁敢反驳?周晓白怏怏地应了下去。 到了晚上,乔颐曼同周秉正商量,道:“夫君,晓白可以不去,我想瑜儿是不是要回去一趟,让老家人知道瑜儿已经找回来了,顺便再入一下族谱。” 乔颐曼这些年一直有着能找回儿子的想法,所以族谱那里也没有消掉周瑜的名字。 周秉正心里不是滋味,妻子和儿子都要远离他了,于是道:“去吧去吧,我也拦不住你们。” 商量好之后,乔颐曼去找到了儿子,告诉儿子自己要带着他回江北老宅一趟。 时下每个人都有一个落叶归根的想法,周瑜也不例外,虽然对祖母当年的事情怀有怨恨,但是对于入族谱、拥有名正言顺的出身,也不排斥,于是道:“好母亲,我回去。” 乔颐曼点头道:“瑜儿这次回去娘也打算给你置办点田产,你以后读书也好,不读书也罢,日后都有一个依靠,所以娘希望你快快乐乐的长大,不用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苦恼。” 周瑜听到娘亲这样说,道:“娘,瑜儿也会好好读书的,爹说了,每个人都要考上举人,否则不行。” 乔颐曼道:“嗯,咱们慢慢来。” 周瑜听话地点头,他道:“母亲,谢谢你为瑜儿做这么多。其实也不用记在娘的名下就好,等娘到了晚年,瑜儿和娘一起住。” 乔颐曼却是摇了摇头,轻轻笑道:“瑜儿,娘知道你孝顺,但是等到晚年以后,娘可能要和你爹不和你们一起住,你爹也是这样想的。” 乔颐曼说了这么多。 母亲所言,周瑜其实也不太听得懂,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娘,你不和瑜儿一起住吗?”” 乔颐曼道:“到时候咱们住的也不会多远,你有空来看看娘就行了。” 周瑜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和儿子说完,乔颐曼吩咐下人准备几样儿子出门要带的东西。 她又命负责出远门车马和人情往来这种大事的周祥,让他去街上买些江北买不到的东西,打算带回老家。 其实这一趟回去所费银两亦是不少,因为周家光周秉正这一代便有六个兄弟,到了周瑜他们小辈这一代足足有二十多个孙辈。这一番礼物送下来花费亦是不小。 周祥问道:“夫人,老太太要回去了?夫人也一同吗?” 乔颐曼看他一眼道:“我和老夫人一同回去,你先去准备车马以及出门要用到的东西吧。” 周祥笑道:“是,夫人放心,夫人吩咐的事情,小人一定办妥。” 乔颐曼轻笑一声,命菱香赏了他一两银子。 周祥接过之后笑嘻嘻地道:“小的谢夫人,小的谢夫人赏。” …… 乔颐曼吩咐好这边的事情,又去了王氏院子里。 这请安嘛,就是跟她说说府中的事情,天底下的媳妇儿大约都是如此。 这回,她见了王氏之后,问道:“母亲近来身子可好?老爷吩咐让媳妇送您一同回江北府邸,顺便问问老夫人那里有什么缺的。” 王氏抬起眼帘问道:“是你和老爷说的让我回去的,对吧?” 乔颐曼讶道:“母亲怎会这样想,是老爷说等到天气凉了,您的咳疾又要犯了,是让儿媳妇送您回去。至于母亲说的几个姨娘的事情,老爷已经打算好了。母亲可在老宅安享晚年了。” 王氏看着乔颐曼,觉得乔颐曼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对她唯唯诺诺也就算了。而且还经常打着儿子的幌子来噎她的话。 他看着乔氏道:“这次我回去留下一个丫鬟来照顾老爷饮食起居,否则我也是不放心,老爷也是同意了,不过这世界上的事,家里的事情还不是你说了算吗?以你的意思呢?” 乔颐曼道:“母亲既然要留别人在这里。就留呗。” 王氏道:“你不会回去之后又和老爷哭闹,最后还是老爷过来跟我说,让我拒绝这件事。” 乔氏道:“母亲真的是冤枉儿媳妇了。”乔氏又道:“母亲说的对,也说的不对,媳妇儿确实是不愿意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的, 不止是媳妇儿,天底下的女人不管怎么想,其实都是不希望的,所以七出里面才有了妒忌这一层罪, 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我想这也就是圣人说的意思吧。” 王氏讶道:“你以前还说朱子的‘存天理灭人欲’,现在又怎么提上阳明先生的顺本心,即真理了?还是说什么事情都是你说的对,你想怎么用就是怎么用,你管教下人就是存天理,灭人欲,你阻止丈夫纳妾,就是顺本心,即真理?” 乔颐曼含笑解释道:“这原是夫君说的,他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世事是不断更迭的嘛、新事物必然取代旧事物,媳妇儿也是最近听夫君读书说的方觉得是个对的,所以才同意母亲留个女人在夫君身边照顾。” 王氏听了,心里又苦又恨,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话质问:“那你是承认以前的错误了?以后老爷也是可以纳妾的。” 乔颐曼讶道:“母亲,我说的怎会是这个道理?以前媳妇儿是不大愿意夫君纳妾,但是夫君要是不愿意我也说服不了他,毕竟夫君是家中一家之主,我的意见,老爷觉得对,老爷才会听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家事 王氏被她辩得进退维谷,越说她越觉得乔氏快要骑到自己头上去了,她心里想投降了,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我说不过你,我也不敢说你,你回去吧,不要在我这里气我了。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缺的。” 乔氏袅袅起身,行礼退下之前,说道:“母亲回老宅要带的东西,我都命下人在准备了,你也不必操心了,到时只管和媳妇一起上船便是。” 王氏没说话,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接下来的几日,乔颐曼让人收拾好行李之后,让人算了个适合出行的日子,便打算动身回江北了。 只是回江北前,突然宫里来了人,说李妃召她入宫叙话。 乔颐曼很是意外,但也只好立刻进宫。 进宫之后,乔颐曼便找了机会,委婉地诚惶诚恐地将自己侄女得了不治之症的事情转达李妃了。 李妃听完,脸上笑意冷凝了下去。 时下拒绝婚约,大多都用自己女儿有病不易成婚这种理由。李妃如何听不出来乔家这算是婉拒了自己家。 于是她先前对乔颐曼热络的态度也收了回去,淡然道:“既然这样,不若本宫让太医去帮你家人看看,身子要紧,好了也好。” 宫中有很多太医对千金科杂症各种事宜很是擅长,本宫举荐一位太医替令侄女瞧瞧。 她说完,一双凤眸落在了乔颐曼脸上,端视着她。 乔颐曼脸色一喜,道:“娘娘真的能让太医帮忙去瞧瞧?我家本就期盼着要是有宫里的太医来看看就好了,只是没有那个能力,只好作罢,现在娘娘开了金口,民妇代乔家所有人谢过娘娘了。”说完,感激地一叩首。 李妃见她这种反应,心中的怀疑只消退了二三分,还剩七八分。 她在宫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逢场作戏、口是心非没见过?有些人的反应和话都当不得真。 她微微一笑,道:“没有什么可感谢的,本宫不日就让人去乔府,你且等好就是。” 乔颐曼再次叩首,道:“是。” 乔颐曼当晚出宫之后,李妃身旁的宫人一个叫芳姑的,呈上茶汤上前服侍。 李妃问道:“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芳姑应声:“回娘娘,奴婢都听到了。” 李妃用茶盖撇去盏中浮沫,道:“你觉得方才乔氏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芳姑道:“奴婢听着只有四五分真,这好好的姑娘怎么会突然患上了不治之症。” 李妃又问道:“乔氏却很开心让太医去诊断?” 芳姑道:“奴婢觉得要么是乔家早有准备,要么是病情属实,娘娘不妨碍请个信得过的太医去乔府亲自诊脉一番。” 李妃叹气道:“可如此也看得出来乔家对于婚事的态度了。” 芳姑却是道:“娘娘,抬举乔家也不止这一个办法,听说周大人家儿子有四个呢,咱们承恩侯府若有合适的女儿,也可推荐过去呀……” …… 乔颐曼出府之后,命人悄悄地让章氏来自己府中一趟。 章氏来了之后,进了内室,乔颐曼问她:“鹿儿的病好些了吗?要不要找太医来瞧瞧?” 章氏一怔,她的鹿儿哪有什么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悄声地说道:“已经让鹿儿服用短期内看不出来是什么病的汤药了。” 乔颐曼微微点头道:“那就好。过几日太医可能会上府上去帮鹿儿看病。到时候你记得看一下。” 章氏点了下头,又忍不住苦笑:“鹿儿也这般大了,年岁都错过了,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好的人家呢?” 乔颐曼道:“这事儿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急,好的都在后头,一定能找到的。就算找不到她姑父这边也会帮他。” 章氏依旧苦涩地笑,忍不住摇了头:“我知道你这话说得有理,只是我心里到底惦记着,女儿家不比男儿,我还是,哎。” 乔颐曼蹙眉,耐下心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莫要太难过了,横竖你家几个女儿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嫁不出去成老姑娘,大不了嫁到我们家,怕什么?你只知道在合适的年龄把女儿嫁出去,天底下人都这样,难道就是对的吗?挑一挑没什么吧?大个一两岁又有什么关系?你也太过焦虑了些。” 章氏她本想着让他姑母打个保票,要是鹿儿真嫁不出去,他不是有四个儿子吗?那么要其中一个儿子娶鹿儿。不曾想却是为大姑姐冷声训斥了一番。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姑姐还是没有露出这般意思,她又死心了不少,道:“是……” 乔颐曼又劝了她几句,让她回去了。 章氏走后乔颐曼开始在家里收拾东西。 …… 第二天清晨是个晴好的天,日中不到,周家来府门外便来了一辆普通马车。 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青年男子,一个女孩,看起来是妇人的儿女。 说明来意后,门房急忙派人去后院通知菱香管事。 菱香听了,去到门口询问,一看竟然是沈家夫人,还有沈家的女儿和儿子。 她急忙请人进屋里叙话。 她去通传:“夫人,沈家夫人来了,现正在门口。” 乔颐曼一听,心想也不知道啥事儿,于是道:“好,快请他们进来吧。” 菱香道了句:“是,”然后出去了。 不多时,菱香领着沈家的人进来。 沈夫人进来后见到乔家如今的气派,里头的铺设真是讲究。 她虽然没用过,但是有一年沈父打猎在山上打到一只上好的雪狐,皮毛足足卖了二十两银子,想来都是贵人家买回去做冬衣的毛领用。 现在她们的狐皮居然铺在贵妃榻上。 沈夫人讶异周家现在真是越来越富贵了。 沈夫人一边领着女儿行礼,一边打量着四周。 乔颐曼含笑道:“我正想你们呢,可巧你们就来了,快坐吧。” 沈夫人应了声领着女儿坐下。 他们刚坐下,丫鬟便奉上了茶水。以及新鲜、刚切好的夏瓜,每块都皮薄瓤红。 沈夫人略吃了几口,放下了,道:“乔娘子,你们这些时日将院子借给我们居住,还帮着我们家打官司。现在官司也赢了,我们在城里做的卤肉生意也好起来了,这些时日承蒙你们家照顾了,所以略备薄礼登门道谢,你们一定要收下。” 有时别人送礼致谢,也不能不收下礼物,否则会被视为不领情。 于是乔颐曼亲手查看了一遍礼物,表示喜欢,又吩咐丫鬟收起来放好。 她另外又看到一张干净麻布盖着的木盆,笑着问:“闻到肉香了,这是你们家做的卤肉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皇后 沈氏道:“乔娘子说得是,这是我做的熟食,都是买的新鲜猪肉,还有一块驴肉,不知合不合乔娘子胃口……” 乔颐曼见那卤肉色泽红亮,说道:“早就听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我也不常吃。正好让厨房今日将卤肉切片做成冷盘,你们大老远过来一趟,也留下吃了晚饭再走吧?” 乔颐曼盛情相邀,沈氏也不再推辞,于是便留下来一起用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那盘驴肉确实让乔颐曼食指大开,和儿子一起吃了很多。 等到沈氏要走的时候,沈灵巧找到周瑜问道:“周三哥,上次我娘让你送的卤肉,你吃了吗?” 周瑜想起来了,那天他娘特意让他们出去玩儿,自己去了沈家一趟,确实带回来不少卤肉来着。 因为是市井吃食,怕她娘嫌弃,于是自己就放在屋里吃完了。 他记起来的味道确实很是不错,微露笑意,于是回道:“我吃了,很好吃,我最喜欢吃卤肉了,配着油饼。我以前在军营里非常爱吃。” 闻言,沈灵巧笑着说道:“嗯,周二哥你喜欢吃就好,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吃,今天我就让我娘多带些了。” 周瑜道:“无妨,不是听说你们在做卤肉生意吗?卤肉生意做得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面对自己恩人的女儿,见她没了父亲,沈夫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 沈灵巧笑道:“好,一切都好着呢,生意也挺忙的,虽然累些,现在京城有不少酒楼都要我们家的卤肉呢。” 周瑜道:“如此就好。铺子开在哪里?我想吃去买就是了。” 沈灵巧道:“……”她还没张嘴说完,他母亲便已经收拾好东西,由乔颐曼亲自送着出府了。于是她便收了声,没再说话了。 …… 周府,后院花厅。 沈家人走了之后,乔颐曼在花厅里正看着送过来的东西。 菱香上前低声说道:“夫人,我怎么瞧着沈家的女儿对咱们家三少爷有些意思,方才叙话了很久。” 乔颐曼放下茶盏,淡淡的道:“我刚才也看到了。” 菱香道:“恕奴婢多嘴,万一沈家要是有结亲的想法,咱们家三少爷这……” 乔颐曼知道菱香的想法,家里面一向是周秉正独断专权,他这个人为子女挑选亲事一向功利性很强。 若是自己家周瑜和商户出身的沈家结亲,不用问,他是不大可能同意的。 乔颐曼叹了声气道:“叫瑜哥儿过来一趟吧,我有话对他说。” 菱香道:“夫人,万一三公子真有这个意思,夫人这样去劝他,岂不是不好,不如让老爷去?” 乔颐曼道:“让他过来吧。若是让他爹冷声呵斥他,反倒是让父子关系更加紧张。” 菱香道:“是。” 菱香进了东院公子们的书房,找到了周瑜,让周瑜过去。 周瑜过去之后,问道:“娘,你找我什么事?” 乔颐曼含笑招招手,让他上前来说话,待他上前,望着他问道:“瑜哥儿,你和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娘让你爹给你物色亲事。” 周瑜一愣,道:“娘,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乔颐曼见他紧张,解释道:“娘今天看你站在门口,忽然感觉你也已经长大了,所以才问问你婚事的打算呢。” 周瑜麦色脸颊渐渐涌上了一抹涨红,他支支吾吾地说:“娘,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乔颐曼语重心长地叮嘱:“瑜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定是你爹为你挑选的,定不会亏待了你。咱们家以后要娶名门闺秀。你千万别私自和谁约定了终生大事,叫你爹知道了,他又要生气。” 周瑜被娘的这一番话叮嘱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想了一下,也没明白他娘这是什么意思,于是道:“知道了,娘。” 乔颐曼道:“好,你知道了就好,大丈夫立于世要有责任心,克制力的,千万不能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因一时冲动和谁在一起,你爹那里,唉,你也知道这府中上下都是你爹说了算的。” 周瑜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会听爹的话。” 乔颐曼这才笑着点了下头,叫他回房休息去了。 …… 而另一边,宫里来了人,传乔颐曼进宫。 乔颐曼微微一愣,时下有不少命妇以进宫侍奉妃子为荣宠。 如果按照往常没有做那个噩梦之前,她也会将此事儿和别人一样视为荣宠的。 可是自从做过那个梦之后,她觉得有些事情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在一起过日子,知足便是福气了。比如说几年前,周秉正只是翰林院的一个掌院学士,但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很满意了,家里面是官宦人家。家里又没有其他妻妾。 忽然获得今日这份荣宠与地位,说句矫情的,这实在不是乔颐曼所盼。 思及此,第二天,乔颐曼梳妆,穿上家常衣裳,进宫。 进宫之后,乔颐曼见到了李妃,而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她进宫后,宫人领着她先去面见了皇后。 宫里的事情,乔颐曼虽然感到疑惑,但是也不敢多问。 待见到李妃,在被领着向皇后请安的路上,李妃主动提及:“皇后娘娘之前一直在别宫疗养身体,现在身体好些了,便回宫了。” 乔颐曼道:“那恭贺皇后娘娘了,真是喜事啊。” 李妃唇角微勾,带着她见了皇后,向皇后请安。 到了宫中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在喝药,等她们请过安后,朝着李妃问道:“凤儿,这就是你说的要见的人吗?” 乔颐曼这是第一次见到皇后,抬眸望去。见皇后年岁只比自己大个几岁。但整个人有些沉闷,脸上没有什么生气,看着却也不像是生病所致。 说句大不敬的话,乔颐曼心里觉得她有点儿枯槁,给人的感觉像根木头一样。 李妃笑着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的玉碗,亲自服侍皇后娘娘喝药,同时回道:“回娘娘的话便是了。她叫乔氏,是周大人家的娘子,和臣妾一向合得来,臣妾孕中比较闷,所以让她过来陪臣妾解闷。” 皇后闻言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乔颐曼惊讶。没想到皇后和李妃的关系竟然这么融洽。 惊讶归惊讶,待向皇后请完安后,皇后以身子不适为理由,让李妃和她一同回宫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儿子婚事 回到李妃宫里,李妃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身子一向不太好,宫里的事情一向都是我在打理。” 乔颐曼不知道李妃为什么说这句话。心想这应该是像李妃在告诉她,这宫里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吧。 于是恭敬地附和道:“这样一来,娘娘也太辛苦了,娘娘主掌六宫也太辛苦了。” 李妃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想等我儿加冠。我儿加冠。成婚之后,这宫中有了皇后,倒是也能为我分担一二了。” 乔颐曼听着,您的这话说的也太场面化了,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家,哪个当了婆婆的肯把家中的中馈让儿媳妇执掌,就算执掌,也要自己牢牢掌握在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也对,贵妃和自己说话不说场面话,难道还推心置腹,把自己当真心姐妹吗? 涉及皇家的事情,乔颐曼也只是淡笑着应和。 李妃说完忽然又问道:“我听说你的几个儿子都还未成婚,也是巧了,我娘家也有几个不错的女儿。” 她说完,一双凤眸含笑注视着乔氏。 乔家是不肯将怎么做生意的方法交给自己弟弟的,李妃觉得唯有婚姻关系能将两个人的利益绑到一条船上。对方才会将资源真正地给自己。 对于她的这般打算,乔颐曼就算再傻,心里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听闻贵妃有意要将自家女儿嫁给自己儿子,乔颐曼忽然觉得脑海里轰隆一声炸开了。 什么?贵妃居然要和自己家结亲。自己的儿子想娶的儿媳妇,她早就想过了,一定要娶一个像申家女儿那样的对自己尊重孝顺的。从来没想过攀附权贵。 她怎么忍心?让儿子娶一个身份如此高贵的媳妇,娶进门当祖宗一样供着。 乔颐曼听了简直觉得头晕目眩,以至于后来是怎样出宫的都不记得了。 回到家之后,她花容失色,留在府中的丁香正在给下人们开晚例会,见夫人回来脸色不太好,于是关心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奴婢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要不要奴婢准备香糯饮驱驱暑?” 乔颐曼魂不守舍地回了正院,到屋里之后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支额。 丁香和凌香对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乔颐曼面色惨白地开口道:“丁香,你去请人悄悄的找姥爷回来,我有要事要和姥爷说,就现在。” 丁香道:“是,夫人。” 丁香找了个家中小厮,让他去衙署找姥爷。 而另一边,周秉正正在衙署忙于公务。来送饭的竟然是贵妃身边的掌印太监。 这倒是齐了,平时送饭的都是宫中御膳房的太监来送。 周秉正见掌印太监亲自来送,起身笑着问道:“怎么是尤大监来送?” 掌印太监一边亲自布菜一边道:“嗯,咱家今日不当差,听闻周大人还在忙着公务,所以亲自来给你送饭。” 晚上过了亥时三刻,宫中是不许明火的,只御膳房也只能用余温加热食物。所有的饭菜不过是一些普通的馒头和凉面条之类的。 掌印太监道:“这是咱家从酒楼买的叫人送来的几道清样小菜。” 周秉正打趣道:“说吧,什么事?” 掌印太监道:“咱家听娘娘令夫人进宫了,特意命奴婢来送饭。还听说贵公子还没有成亲。” 周炳正平时最讨厌别人把手伸太长,涉及他的家事。 在他的底线里,他在朝中斗来斗去是另一回事,他的家人一旦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就会让他感觉到不适。 因为外头的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而他的妻子和几个儿子,哪怕是长子,都是心性极其单纯之人,让他有一种家中肥羊被豺狼虎豹盯着的不适之感。 周秉正不着痕迹地蹙眉,问道:“我的家事就不劳公公操心了。” 尤大监一怔,试探着道:“听说贵妃娘娘有意让家里面的侄女儿和令郎做正妻,哪怕做妾也是好的,不知周大人意下如何?” 周秉正没说话,只道:“我家大郎没有这个福气了,我早就为他定下同年家的女儿了,婚事今年就要办的。” …… 周秉正大半夜回到府中时,乔颐曼还没睡。 周秉正心情沉重地进了府,见乔颐曼坐在院里,便问道:“给我备水。” 他早上寅时不到就起了,半夜里才归,所以一般都是回到府中之后洗洗就睡。也不失为养生之道。 乔颐曼见他回了,道:“夫君,水已经备好了,你先去洗吧,洗完出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周秉正颔首,更衣去了后方沐浴,出来之后换上干净寝衣。 还没等乔颐曼开口,他便道:“他们今天进宫了,娘娘和你说什么?” 乔颐曼黛眉轻笼,道:“夫君,娘娘娘家要和咱们家结亲呢。” 周秉正这个人向来最是功利了,现在能听说跟侯府结亲,乔颐曼还真不敢保证周秉正会拒绝。 不曾想周秉正听完却是道:“这事我知道了,我已经回绝了。” “啊?”乔颐曼惊讶,道:“你已经回绝了。” 周秉正颔首,道:“对,我已经回绝了。” 乔颐曼道:“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对了,你之前说给珩儿物色好的婚事,是哪家的姑娘呀?” 周秉正道:“你说的也对,咱们家珩儿不管有没有功名都得成亲了。是治平总兵那边的姑娘。” 乔颐曼问:“他家可在京城居住,说起来,我们双方还没有见过呢?” 周秉正道:“他母亲不在了,家里面只有妾室,如今是这个姑娘在管家。” 乔颐曼讶道:“她母亲不在了?” 周秉正“嗯”了一声,点了下头,道:“是的,她是一个独立、懂事、很会管事且能撑得起一个家的女孩。” 乔颐曼道:“听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他是谁了,也不知道性情怎么样,合不合得来,你抓紧时间让我见见他。” 周秉正却是轻哂一声,道:“还看什么看。你也说过模样都是其次,人品最重要。我现在就要修书一封,立马把事情定下来,然后咱们家赶紧下聘。” 乔颐曼之前一直盼着儿子早点儿成家立业,不曾想这一天来的竟然是这样快这样赶。 她急道:“我都还没有见过未来儿媳妇,你就定下了,不知道合不合得来,你这太仓促了,不能下聘!”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亲家王家 周秉正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就行,没有合不来一说,你是她婆母,进门儿之后,她必须听婆母和公爹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闻言,乔颐曼苦涩地摇头,周秉正他根本不懂!根本一点都没有为她着想! 于是她态度强硬地道:“周秉正,这件事情必须我先看看她是什么样一个人,我不管,我一定要亲自把关才行,我不管!” 她深知说服眼前这个男人是多么的不可能,但尽管知道,还是不死心,她不断地晃着周秉正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的决心动摇似的。 晃着晃着,周秉正竟真松了口,他不悦地斥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修书,让他们进京一趟,叫你见见,总行了吧?” 闻言,乔颐曼轻笑一声,终于罢休了,娇声问:“什么行了?我儿子娶儿媳妇,我竟不能做主,连看一眼都不行,这本就不合理!” 周秉正瞥了她一眼,道:“是,不合理,话说,当初你进门儿,我娘也不同意,你以己度人一下,看在这个份儿上,现在多担待她点儿,别和她一般见识,她也上年纪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乔氏脸色。 果然乔氏脸色突然一冷,将手中的团扇随手一掷,冰着脸不说话了。 见此,周秉正知道触到她霉头了,于是赶忙缓了声哄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是我说错了话。你说的那些我都依你,明天就修书过去,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吧?” 乔颐曼用眼角风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 又翌日,周秉正往蓟州那边儿送去了信,好在两地都在北方,离得也不远,命专人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到了。 而蓟州总督王之浩收到信之后,打开一看是自己的同年周秉正写来的。 两个人去年年底相见时,在聚会上也聊过各自子女的事儿。 自己女儿和周秉正的长子年龄相仿,虽然没见过周秉正的儿子,但是看周秉正的才华和样貌,他儿子也差不到哪去。 再加上他和周秉正关系比较好,于是他想来想去,又想到周家人口简单,自己女儿去了不会受太多弯弯绕绕和内宅复杂的倾轧。 于是就答应了。主要因为他是个没有正妻的鳏夫,自从原配妻子随他戍边时遇到战乱屠城,身怀六甲的她为了救他而死。 那胎儿也没能保住,所以发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后来他虽然也有过不少露水姻缘的女人,但是都没有立为妻,他心里的妻子只有亡妻一人。 现在周秉正竟然来信催了。他觉得此事可行,当即回信答应议婚。 他长期在军营里住着,收到信之后也是换了常服,决定回家一趟。 他的家不在这个寒冬天冻死人的北边。不过因为他长期驻守在这里,女儿也跟着过来了。 王之浩回到家之后,让下人去禀报女儿说自己回来了,叫她来花厅一趟。他想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他的女儿王启桢出来了,看起来十四五六的样子,确实人如其名,像朵兰花一样洁白端正。 “爹,你回来啦。” 父女二人很久没见面了,两个人见面之后,王之浩犹豫了一下,道:“桢姐儿,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王启桢看着他爹犹豫的样子。于是道:“爹一路赶回来,先喝口茶吧。” 王之浩接过茶水。三两口喝完润了润喉,他想了想,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而女儿的婚事肯定是由自己操办。所以。他决定还是说出口。 王之浩于是道:“启桢,你今年也有十五六了。有件事爹还是要和你说……” 闻言,王启桢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其实这个问题自她懂事的时候便想过了,自己的婚事绝对不可能由姨娘来操办。 到时候也是大人做主的,这些年爹一直都没有给她提过亲事的事情。她和她的贴身嬷嬷私底下也着急过。 现在爹说了,她也懂了,于是她垂首道:“爹要说什么事情,说就是了。” 王之浩放下茶盏。想到自己的女儿,玉质娉婷,转眼间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了,不禁喉头一酸。 他出神了片刻,方郑重地道:“爹有个同僚,现在已经入阁,官拜内阁大学士,他有个长子,现在已经考中秀才在书院读书呢,很是自爱,他家里头人际关系也比较简单。我爹的同僚至今只有一妻,也是很好相处,他家有意……” 王之浩顿了下,看向女儿。 王启桢这下彻彻底底确定他爹要说什么了,脸色飞红,含羞偏过了头。 王之浩接着道:“你和他年龄相仿,他家孩子也不错,我对他爹也是知根知底。我有意将你许给他。” 其实他还是愿意尊重一下女儿的想法的,但是这些年女儿也没有什么相配的人家,在他心里周家是最般配的了。 王启桢道:“但凭爹爹做主。” 闻言,王之浩欣慰颔首,又接着道:“这个边关也特别冷。我打算在京城置办一座宅子,你回京城吧,我写信叫你姨妈送你一起回去,周家的人会照顾你的,事情比较特殊,婚事比较紧。” 王启桢心里一阵兵荒马乱,任她平时在有主见,突然婚事在即,身边也没有人商量, 此刻心里面万分慌张,可是她没有母亲,身边竟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但她一向非常听爹的话。于是应道:“爹我知道了,你让启桢什么时候回去,启桢就什么时候回去。” 王之浩道:“原本是打算过年回京履职的时候带你一起回去的,可是朱家这回事情特别急,你索性就那个时候回去吧,快过年时他们家下了聘礼,这件事就成了。” …… 和父亲说完话,王启桢回了住处。这件事情特别重大,她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她的奶娘说道:“大小姐,老爷说让您回京城呢,奴婢斗胆一言,老爷这是不是让大小姐过去相看?” 王启桢也觉得是这样,于是点了点头,不由得慌道:“明妈妈,我有些六神无主,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合适?”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相看 奶娘低声回话道:“因奴婢看,小姐就且等着姨夫人过来,再做计较。” 王启桢母亲去世的早,她母亲有个嫡亲妹妹,也就是她的姨妈,人在京城。十一这次王父便将一些不适合自己出面的场合托付给了女儿姨妈帮忙。 王启桢也没有主意了,只能这样了。 奶娘见她无助,搂着她安慰道:“桢姐儿别担心,老爷看中的女婿一定差不到哪儿去,否则也断不会舍得桢姐儿嫁过去,且宽心吧……” …… 蓟州到京城路程不算久,过了几日,王启桢到了京城,暂住在她姨妈家。 她到京之后,周家人也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人去薛府递了帖子,说邀请一起去法华观赏荷。 两家人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正式的相看呢。 薛姨妈听说了外甥女的婚事后,有些失望,她本来打算让自己儿子和自己外甥女成亲的,因为听说自己姐姐的所有嫁妆都留给她女儿出嫁。而且她爹一向比较疼爱女儿,那嫁妆又该是如何的丰厚? 到时候也能填补一下自己家的空虚。 且自己外甥女也比较端庄贤惠,温顺懂事,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婆媳矛盾。 不曾想,她爹居然已经给她许好了人家。 既如此,她打算把这件事情搞黄,之后再做打算。 这日,法华观游人如织,来上香祈福、游玩的人络绎不绝。 周薛两家人如约去了法华观。 对于相看儿媳妇这件事,乔颐曼有些没经验,于是约上了李如锦一起。 待见到先前只在周秉正口中存在的儿媳妇后,乔颐曼看到自己未来儿媳妇样貌身段生得的确不错, 薛姨妈先前在几次宴上见过乔颐曼,领着外甥女,并不见生地与之交谈。 交谈时,乔颐曼望着王启桢,语气赞叹地:“这是桢姐儿吧?上前来,叫伯母好好瞧瞧……” 王启桢福身,声音柔婉:“桢儿见过乔夫人,乔夫人妆安。” 乔颐曼摘下一个玉镯,望着她笑道:“阿囡,今天是你和伯母第一次见面,伯母给你一个见面礼。” 时下镯子不是随便可以送的礼物,因为有认下名分,当众认可婚约,儿媳身份之意。 所以乔颐曼此举,王启桢心里了然,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粉脸立刻红了,她抬眼飞快看了一眼乔夫人。 她见自己未来婆母面上一直含着淡笑,人亲切、貌也美,心里不由得也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父亲本就定好了婚事,王启桢便伸出玉腕,让乔夫人给自己带了上去。 薛姨妈见此,笑着问道:“乔夫人,好久没见了,你家大郎最近书读得怎么样了?” 乔颐曼道:“已经考中了秀才了。” 薛姨妈似是打趣般笑道:“这不如他爹呀,他爹当初考的可好了,很顺利啊。” 乔颐曼笑容稍稍凝住,哪有这样说儿子不如父亲的,也就没接她话。 乔颐曼转头,问王启桢道:“桢姐儿现在到京城了,住在你姨妈家?” 王启桢点头:“嗯” 乔颐曼对自己这个未来儿媳妇十分满意,她笑道:“改日我下帖子,你有空记得来我们府上坐坐,伯母带你吃好吃的,你过来尝尝。” 王启桢道:“既然伯母这么说了,那桢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王启桢回答得大方得体, 乔颐曼心里又满意了几分,看她比申英杰其实也更好一点,看起来更独立一点,申英杰终究是有点娇滴滴的。 这种女孩做二儿子的媳妇还可以,但是当自己家未来掌中馈的长媳,确实是还差了几分意思。 王启桢脸色微红,转头望向自己姨妈,询问意见。 薛姨妈道:“乔夫人,我们抽空便去,赶明儿也请你到我们府上坐坐。话说回来你家大郎什么时候从书院回来呢?” 乔颐曼道:“那要年末了。” 薛姨妈听了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又叙了回话,到了下午便下山回府了。 薛姨妈回去的路上,在马车里对王启桢道:“你觉得乔氏怎么样?” 王启桢心里想的是这种相看婆母的事情,本不该她一个闺阁女子做主,可是自己母亲早逝,家中也无做主的女眷。 现在薛姨妈问自己,强压住心中的酸楚,回道:“爹说过周家人不错,那便是不错吧,我没有其他话说了。” 她说完,垂下了首,其实她觉得乔娘子还不错,这样的婆母看起来也好相处。 而且来的时候父亲曾私下对她说过,周夫人有点儿善妒,不许夫君身边有妾室。 所以若是自己进府了,也可以有样学样,让夫君不纳妾。若是婆母要管,就拿婆母也没让公爹纳妾当理由。话糙理不糙,这样的人家确实是让人想进去。 薛姨妈听了,却是轻斥一声,道:“姨妈说你呢,乔娘子说他儿子年末才回京,现在还在书院读书呢,便这样急吼吼地让你过来相看,你当他周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对我们家呼来唤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看他家是有点傲慢。” 王启桢一怔,想到父亲说的,周家遇到了急事,于是道:“听我爹说,许家有什么难处吧,他家也是给足了面子,说聘礼愿意再加一倍。” 薛姨妈听了心里又不是滋味。这个周家也未免太过于看重周家的长媳了吧。没想到聘礼还上赶着加了一倍。 想到这儿,她心里不仅有点难受,这样她该如何和周家竞争?不曾想王启桢竟有如此好的福气能娶到这种人家的女儿。 于是薛姨妈道:“你也莫全听你爹的,这婚嫁大事,还是女人更懂,你且再相看相看。” 王启桢道:“嗯,一切都凭爹做主。。”其实她也知道,爹让她嫁人,已经定下来了,自己不听爹的,还能怎么样? 薛姨妈见王启桢也是个处处听她爹话的,心想也不容易说服。看来还是要周家犯下什么大错,自己也好写信回去,让他爹放弃和周家联姻。 …… 乔颐曼和李如锦一同回府,李如锦问道:“哟,颐曼,你有福气了,我瞧着方才那丫头很是不错。你觉得方才那丫头怎么样?” 乔颐曼笑道:“说什么呢?这才认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品行如何,还是要多相处相处。” 李如锦问道:“这是哪家的女儿?” 乔颐曼道:“蓟州总督王之浩的女儿,她说她爹娘不在了,方才陪她来的是她的姨母。” 李如锦点了点头,想着要把自己的好消息告诉蜜友,她摸了摸小腹,欣慰道:“颐曼,我又有了,和你说下,到时候你必须要来吃酒啊” 乔颐曼又惊又喜,讶道:“有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聘礼? 李如锦点了点头,还撒娇道:“好颐曼,你可不准说我老蚌生珠,我现在这个年岁有了孩子,我还有点面子上抹不开呢,现在只和你说了,你可不准笑我。” 乔颐曼心里想的是,她确实觉得自己这个年岁要是有孩子也会引人笑话,但是自己闺蜜能有孩子,也许是个男孩。她是再开心不过的,于是道:“我怎会笑你了,你也不至于想太多,现在这个年岁怀孩子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止你一个,有多子多福,有了便好。” 李如锦点头。 乔颐曼又道:“不过咱们年岁确实也大了,身子不如以前,你不要觉得你生了三四个,你就开始侥幸了,这一胎万万要十分当心才是。” 李如锦面带欣慰的笑点头应道:“嗯,颐曼,我晓得的。” 乔颐曼辞别了夫君,便下山回到了州府。 到了府中之后,她才发现这一天上山浑身酸软得厉害。 于是一回到府,她便进了房,让人备好了兰汤,舒舒服服地泡上。 泡了半天,有丫鬟来说:“夫人,老太太那里请您过去一趟叙话。” 乔颐曼趴在浴桶上,疲惫地道:“老夫人可有说什么事?” 丫鬟道:“回夫人,老夫人没说什么事,只是让奴婢来传话。” 乔颐曼道:“既然没什么事情,就说我今日从外头回来,实在乏了,不去了。明日请安再说。” 丫鬟听了,在府里谁敢反驳主母的话?于是道:“是,夫人。” 于是丫鬟出去了。 没过多久,那丫鬟又回来了:“夫人,老夫人说听说你今日去法华观先看了王家的女儿,想叫你过去问问情况怎么样了。” 乔颐曼懒懒地问:“便是此事?” 丫鬟恭敬地回:“是,夫人,老夫人是这样说的。” 乔颐曼道:“既如此,那你便去回,就说我今日实在累了,现在正在沐浴呢,待会儿就打算歇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我向母亲请安时再说。” 丫鬟听了垂手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然后行礼退下了。 平安院的丫鬟走后,乔颐曼泡了会儿兰汤,身子终于松快了些。菱香见浴桶里的水热气消散,便拿过一条柔软大巾递过来。 一边服侍他从浴桶里出来,一边问道:“夫人今日去山上相看怎么样呀?” 乔颐曼道:“初见感觉人还不错,有风骨,和我们周家挺合眼缘的。” 菱香笑嘻嘻地道:“那就提前先恭喜夫人了。” 乔颐曼又问:“老爷怎么还没回来?他说今天还回不回来?” 菱香道:“老爷没留下话来,不过这几日老爷回来的都比较晚,听周祥说衙门里忙的厉害。” 乔颐曼点头想了想道:“吩咐厨房这几日问问老爷爱吃的夜宵,给老爷备好。另外,从这个月开始,厨房的人每月每人涨五百文月钱。” 她想周秉正不管怎么说也是周家的顶梁柱,千万别累坏了身子,儿子的婚事还得靠他的官位。 菱香道:“奴婢明日这就吩咐下去。” “我竟不知夫人何时对我如此体贴了。” 耳房里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是周秉正。 他回来有一会了。只是见妻子在耳房里,便没有叫下人去通传话。 不曾想却是听到这样一句话,心里面暖暖的,看来乔颐曼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乔颐曼回头看向屏风外面。见是周秉正的人影儿,于是连忙披了衣服问道:“老爷,你何时回的?怎么也不叫人来传话?” 周秉正道:“刚回来听说你在耳房沐浴,便没叫人打扰你。” 原来是这样,乔颐曼应了声。 周秉正便去书房了。 须臾,乔颐曼换上了干净的家常衣裳,从耳房出来了。因暑热未散,她便光着玉臂来到窗下的贵妃榻上,坐在那里靠着熏笼烘干头发。 青发如瀑垂落,衬得她在月影下宛如美人。周秉正从书房走来,让丫鬟倒茶,恰好看到乔颐曼这番情态。 周秉正见她雪白的膀子上比以前丰腴了许多,一时心里又生出无限旖旎之情。 他朝这边走过来,问道:“凉快吗?” 时下内宅到了大暑天都是这样,有些人甚至在房间里只着单衣。有的在深宅院子里也是这样,反正院子里都是丫鬟,也没有小厮。 “嗯,”乔颐曼懒懒地回道,“天气热,我今日沐浴就没让用冰。” 周秉正望着她,道:“颐儿,你现在很是风韵犹存嘛。” 乔颐曼讶道:“我有什么风韵啦?” 他这个人一向以端庄要求他人,这个风韵怕不是在指自己穿着风流了些。 周秉正道:“心旷神怡。” 听他说完,乔颐曼白皙的耳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笑骂道:“你少贫,都是哄人的。” 周秉正笑着走过来,坐到她身旁。转过头对她道:“我说真的,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也许就是这般了。” 乔颐曼被他哄得花枝乱颤,掩嘴乐了好一会儿。 周秉正问道:“今天去法华观,见到王家的姑娘没有?” 乔颐曼道:“见到了和你说的差不多,初次印象还不错,不过还是要多相看相看,才能了解得仔细些。” 说到这事,乔颐曼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对他道:“那姑娘我见了,模样很不错,谈吐也大方得体,倒是也配得上咱们珩儿。今日陪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姨妈。她姨妈看起来倒像是个精明的人。还问我,咱们家珩儿不如自己亲爹,自己亲爹这个时候听说都考中解元了。” 她说完,乜向周秉正。 周秉正也很如她的意,皱了下眉说道:“这妇人真是的,这话说的,哪有儿子一定胜过自己亲爹很多的。” 乔颐曼听了很是赞同地道:“就是当时我就觉得,她姨妈,哼。” 周秉正又道:“这些都是小事,以后也不会跟他姨妈家多来往。这个女孩你觉得满意就好,我也要写信回去准备一下田产之类的东西,下聘了。” 说到下聘,其实周秉正还从来没和他说过周家下聘要下多少钱呢。 于是乔颐曼问道:“夫君,你打算下多少聘礼?其实她姨妈今日也旁敲侧击问我来着。”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贴补家用? 周秉正道:“本来打算就按普通的标准来的,现在不是家里遇到急事,所以我打算聘礼在原基础上再加一千两银子,以显诚意,聘金也就是白银两千两了,余下的果子、丝绸等等,你看着置办吧,这些都交给你做主了。” 听他说完,乔颐曼讶道:“夫君,你只准备了两千两,王家会不会觉得太少了?” 周秉正呷了口茶,道:“不会,不多不少。” 乔颐曼听了,简直语塞,时下不光京城,还有江南,哪怕是偏远的西南四省,都已经流行奢婚了,言官御史对民间的这些行为都不管了。 周家如今在京城也算是高门大户,只给人家这么点聘礼,真不知道对方父亲是怎么同意的,还是说周秉正自己的打算,根本没和人家父亲说呢? 于是乔颐曼震惊问道:“就这么点东西吗?” 周秉正道:“不少了,他们还想要多少?” 乔颐曼心里思度着,要不要劝周秉正按照当下普遍的聘礼去王家纳征。 周秉正扫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道:“周家也就只能拿得起这么多银子了。再者没几年,二郎和三郎又要接着差不多同年成婚,哪能攀比?” 乔颐曼想了想,道:“夫君,你说的也是,周家确实也是只能拿出这么多聘礼,你尽力了。等王家女进门了之后,我会贴补咱们家大郎的,不会委屈了她。” 周秉正听了,欣慰地握住她的手,道:“颐儿,我就说了生个女儿,等她嫁人的时候,你的妆奁也能传承给她,不然全都落入这几个混小子手里了。” 乔颐曼听了道:“这话说的,难道大郎,二郎,三郎,四郎就不是我的孩子了?” 周秉正道:“生个女儿吧,以后你的财产也能传递下去,如此多好。” 他说着,抱起她去了内室。 …… 第二天,乔颐曼醒来之后,去偏院向王氏请安。 到了王氏院子里,一进去,见王氏显然也是才醒,正坐在梳妆台前。 乔颐曼进去,行礼道:“母亲万安。” 王氏见她来了,也没上妆,便道:“嗯,你来了,也好,伺候我梳理下头发吧?” 乔颐曼顿了下,道:“媳妇手笨,还是由大丫鬟梳头比较好,让她为您梳吧。” 菱香紧接着道:“老夫人,您不嫌弃的话,奴婢为您梳妆吧?” 王氏听了问道:“难道你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为婆母做,你也是快当婆母的人了。” 乔颐曼道:“不是媳妇不愿,是媳妇手实在太粗太笨,也不大会伺候人呀。往常婆母本就不喜欢我,媳妇也不想一大清早坏了母亲的心情。话说回来了,若是我当婆母了,儿媳妇手笨,就算是要伺候我,我也不要她伺候的,何必为难别人,自己也没有落得好处呢?” 王氏听了,没说话,过了一会,终于道:“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敢劳动你。对了,昨日听说你去法华观见珩哥未婚妻了,那姑娘怎么样?” 乔颐曼道:“人我见了,媳妇觉得也还满意。” “嗯,”王氏接着问道:“珩哥儿娶亲,你和老爷打算出多少聘礼?” 乔颐曼接着道:“媳妇正想和母亲说这件事呢老夫人问对了,老爷昨天说了,由于珩儿是咱们家长子,又因为对方他爹是老爷的同年,要聘礼定成两千两银锭,丝绸计一百匹。其他的都按照规矩办就是。” 王氏道:“如此一来是不是太单薄了,有失周家的面子,你觉得呢?” 乔颐曼道:“媳妇觉得一切都听老爷的,我能怎么做主。” 王氏见他这样说道:“我一问你事情,一问你的态度,你就说是老爷听老爷的,听老爷的。那我问你,我想让你从妆奁里面拿出来一些银子贴补聘礼,你何意?” 王氏的意思竟然是要动自己嫁妆帮儿子娶亲? 时下嫁妆虽然在法律上完全是和民间社会意识上都是归女方所有,任何人不得处置。 就算是家族长子成婚也不得动用女方财产,只能走家族的公共资产。 但是有的人家长子结婚,要是拿不起钱,也是会向自己妻子借的。 但周秉正也没有和自己表达过这个意思啊? 于是乔颐曼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让我出聘礼,这万一传出去让老爷的同僚知道了,岂不是更丢周家的脸。还有就是老爷的收入,别人都知道的,太过丰厚,在京城中成婚。这不是引人注目,招惹是非吗?老爷一再叮嘱我平时要低调谨慎。” 王氏道:“所以我才问你的意思,你若是有心贴补,那大可以随点东西什么的过去,这样旁人也不知道。说白了,还不是你没有那个心思吗?” 这家族里哪有让出嫁的儿媳妇拿自己陪嫁贴补长子婚礼的,就是在寻常百姓家,也没有这样的事情,本朝明文规定,妆奁归妻子一人所有,任何人不得分配。 乔颐曼道:“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夫君不说我自然也不能张嘴提出来要这样了,这样岂不是少了夫君的脸面吗?还是说母亲觉得这样就不算扫夫君的脸面。” 王氏被他一番质问,也没有收敛,只道:“乔氏,你可知道一个家族就是要互相扶持,才是长久之际。当初,大郎娶你的时候,你母亲要我家出一只活的聘雁,我家那个时候哪有钱满足你母亲的要求?是我自己用妆奁买了一只活的聘雁,是以你母亲才答应婚事, 你如今也才能有诰命在身,成了命妇,你能有时至今日的富贵,也不是全靠上一代人鼎力支持嘛?怎么现在到了你只是要你多出点银钱补贴家里,就这般搪塞敷衍,又拿老爷当挡箭牌?” 她字字珠玑,听得乔颐曼也是感到头痛,不曾想母亲当初不要他们出多少聘礼,只要他们像李杰一样出一只活的聘雁,这就成了天大的难事。 十几年后,王氏和周家竟拿此事说事。 乔颐曼又语塞又好笑,她无语地道:“母亲说的是。只是老爷不开口要,若他问我要贴补,我也不好主动给,要不你让老爷主动开口说一下吧,他拿去用便是。 以后家里我也会贴补的,没必要这么惦记着儿媳妇的陪嫁。” 第一百五十章 天下现状 拒绝了王氏之后,便从偏院回来了。 回来之后,乔颐曼坐在榻上休息。丫鬟适时地端来刚洗好的果子。 丫鬟说道:“夫人,天气热,您别为琐事烦心,吃点果子消消暑吧。” 乔颐曼不饿,无甚胃口,她抬手拿起一块果子放在指尖上把玩。 她也是有点打算让自己儿子的婚事体面一点的,但主要还是看后面的沟通。若是王家根本不在乎这个,那么自己就不出钱陪嫁。不然因为王家的事情坏了规矩,以后周家像无底洞一样找自己要钱该怎么办。 若是王家觉得要分配些,那么她也愿意为了儿破一次例,贴补一下儿子。 乔颐曼放下指尖的那颗樱桃,擦了擦手指,道:“丁香,你把我的陪嫁都从库房里拿出来一一核对下,我要算算现在我还有多少银子。” 丁香道:“诶,奴婢这就去,钱妈妈走的时候一切都放好了。奴婢去清点一下。” 乔颐曼点头。 丁香便去库房做事了。 丁香刚走了不久,菱香进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张烫金红帖过来,传话:“夫人,薛家送来了邀帖,” 这就是在请乔颐曼去她家看看了,之后女方家也会来自己家看看。若没什么问题,事情就大约定下了。 乔颐曼对这点心知肚明,于是她问了下几天后,她府邸有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事就让下人给回帖说她当日会前去。 下人领命然后出去回帖了。 当晚周秉正回来之后,乔颐曼同他商量,将帖子拿出来给他。 周秉正没打开,问:“这是什么?” 乔颐曼开心地道:说王家的人邀请她去府上坐坐。我明日就去咯!” 周秉正嗯了声,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道:“内宅的事情你全权做主就是了,有劳了,你做事我都放心。。” 说实话,乔颐曼心里其实不在乎周秉正对她的评价。但这句有劳了,确实是迟到多年的一句话。 于是她就默默收下,没再说话。 周秉正歇了一会儿,精神了些,目光掠过乔氏细腰,问道:“儿媳妇都要进门了,你肚子怎么还没动静?要是进门了你再怀上,那更是……” 他记得乔氏不愿生育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乔氏担心别人议论她。 乔颐曼暗道他又旧事重提了,垂首搪塞了过去:“我不是说了随缘吗?你不知道,孩子也不是想怀上就怀上……” 周秉正想到往日的奋力播种,竟然毫无效果,不由得心中有些郁闷,他道:“一定哪里出了问题,改日我请千金科的孙医正来府上瞧瞧,为你开些调理的方子吧,如果是我的问题也调理我。总之女儿我是一定要的。” 乔颐曼也不敢反驳,只是道:“老爷,你是钻进牛角尖了吗?生男生女谁能保证?就算怀上了也不一定是女胎,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如若又是男胎呢?” 她真的语塞了,他周秉正怎么就敢笃定一定是女儿? 周秉正却是道:“没有如果,一定是女儿,我梦到了。” “……” 乔颐曼本想说梦境都当不得真的,可是自己不是做了一个那样真实的噩梦吗?于是也就没再劝了。 说起来又想到这个噩梦,乔颐曼决定还要跟他沟通沟通了,于是道:“夫君,不瞒你说,我做过一个噩梦。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我想和你说说你对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呢?你总说这样那样的,但你现在至少可以在京城做事二十年呀。” 周秉正道:“好了,外头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妇人该管的。我现在也有些累了,给我按按头,我想睡了。” 乔颐曼道:“你现在不准睡,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才准睡觉。” 周秉正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让我回答你什么问题?就致仕的事情?” 乔颐曼盘腿正坐,望着他正色道:“嗯!你和我说说你的打算,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周秉正本打算和她略说一下的,然而见他这副质问的样子,还说心里有个底,嗤笑着问道:“你心里要什么底!天底下的妇人哪个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与夫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此刻态度倒像是我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和我切割似的。” 乔颐曼唇角不由得微勾了下,暗道周秉正真是很会猜人心思,她还真的要跟他切割呢! 因为如果周秉正他真的如梦境里一样,她不跟他切割,还等着被抄家呀? 她这一生又不是周家媳妇这一个身份她是乔颐曼,是乔家的女儿,她母亲要让她平安过一世的。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周珩的母亲。她有责任,有义务。让她的两个儿子也活到长命百岁! 她正欲张口回答,忽然想到周秉正这个人。要是这样和他说,他非立刻恼怒训斥自己不可,不说自己想说的话,想打听的事情也根本达不到目的! 于是她应着他的话说道:“夫君,你错怪我了,我怎会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而且你在朝中的事情什么都不和我说。所以我也算是担心吧。” 周秉正狐疑地看着她,他怎么觉得乔颐曼有点口是心非呢? 于是追问道:“乔氏,你用这话来糊弄我的,要是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处置你。” 乔颐曼嚷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消你说!” 周秉正徐徐开口:“国防上,天下西南方向蛮夷屡生事端,东南倭寇频频袭扰沿海,国门鞑靼人屡次兵临城下。财政上,各地税粮征收阻滞,府库常年入不敷出;宗室藩王数量冗杂,岁禄耗损巨额国帑,日积月累已成沉疴隐忧,长此以往难免动摇国本。 人事上,朝廷冗官泛滥,不少庸碌之辈尸位素餐、贪墨牟利,此弊沿袭数朝,积重难返,仓促之间无从根治。更棘手的是各地府县吏治涣散,地方官吏理政才干参差不齐,中枢政令难以通达郡县,上下政令阻滞,朝堂管束鞭长莫及。唯有整饬地方吏治、提振州县施政效能,朝廷纲纪方能顺畅运转。” 他指尖轻点桌案,承诺道:“我要做到将国事治理好,天下太平,四方富庶,那时我便携你回江北老宅,闲居田园,行了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夜话国事 周秉正的这一番话,乔颐曼半知半解,最后两句明白了,前面的那些她实在听不懂,于是问道:“夫君,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呀?” 周秉正解释道:“治国跟管家过日子一个道理,拆成三件家事你就明白了。 第一件对应边防:咱们宅院四面院墙残破,西边邻户总上门寻衅抢粮,东边常有游匪翻墙偷东西,北边还有强人时不时堵在大门口闹事。想要雇护院、修补院墙守住家业,处处都要花钱。 第二件对应国库亏空与藩王:家里进项有限,收来的钱粮年年凑不齐数,偏生同族宗亲一大帮,按着老规矩,月月都要从公中支取银米供养,越添人口开销越大,家底慢慢被拖空。 第三件对应冗官吏治:府里仆役一大堆,不少人混日子偷懒,拿钱不办事,吩咐下去一件采买、修缮的小事,层层拖沓推诿,迟迟落不下实。我想整顿规矩、理顺家事,处处束手束脚。” 乔颐曼听了,面色有些凝重,没想到现在国家都这个样子了。 没想到国家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天呐!怎么会这样? 她感到了一种无力,毕竟她又不是男子,可以通过科举去当官、改变这个世界;就算她能去当官、改变这个世界。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考上举人以上的功名。 毕竟她有四个儿子也是从小认真读书,到现在也只是考中了秀才,所以可想而知,这考取进士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就算考上了进士,也不一定在官场存活下来。因为据她所知,她自从嫁给周秉正的这十几年,已经隐约听说过有四五个为官清廉,人品刚正的官员。因为昏君和奸臣的陷害,早早被迫害了。 现在这种情景能怎么办?逛想想都要焦头烂额了。乔颐曼摇了摇头,索性让自己不去再想这些。多思无益,她还是先顾好自己家里。 乔颐曼叹了口气,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就先睡了。” 周秉正见她终于消停了,于是吹了灯,也躺在床上了。 周秉正道:“你这几天请大夫来府里瞧瞧,一是给家里人请个平安脉。二是私下问问大夫,你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调理一下。” 乔颐曼背对着他闭着双眸。含含糊糊地道:“知道了,知道了。” …… 而另一边,薛家 薛家老爷,薛大人走进妻子的住处。薛姨妈惊讶。夫君都多少日没来自己房中了?。今日怎么来了? 薛姨夫说道:“听说你外甥女儿来咱们府里了,是来相看的吧。” 晚上薛姨妈对着丈夫说我外甥女儿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外甥女儿来了?你好快的耳报风。谁这么快的耳暴风?” 薛姨夫道:“周大人和我打过招呼了,说他未来儿媳妇住在咱们府上过几日,他娘子还要登门,是不是?” 薛姨妈道:“明日就来了。” 薛姨夫道:“嗯,你好好招待一下周大人,也是我的上司,不要慢待了人家,家里不是有雨前龙井吗?用上,还有他夫人是江南人,你到时候让厨子做些清淡可口的淮扬菜。” 薛姨妈却是摇了摇头,轻斥一声道:“嗳——唷!你对别人的事情倒是上心!咱们家玉哥儿还没成婚呢,我外甥女儿人品模样、家世都不差,我还有心许给咱们家玉哥儿呢。” 薛姨夫惊讶,放下茶盏说道:“你竟有这个想法,怎么不早说?现在周王两家其实早就定下婚事了。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 薛姨妈道:“府中大小事情,我哪抽得开身?再说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没想到吗?你这个当爹的心都去哪里了?就你那几个小妾都够我忙的了。心想着玉哥儿。现:在年岁也不大,这两年就说的,谁知被周家抢了先。” 薛姨夫道:“确实怪我这些年疏忽,没有考虑到儿子的婚事。但事已至此。咱们就另为玉哥儿寻别的吧,王家我听说是势必要和周家结亲了。” 薛姨妈冷哼一声道:“哼,这可不一定。事情不是还没定呢吗?咱们家玉哥儿还是有机会的。” 她儿子名声传到了外头,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一个门第般配的人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有也只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亦或是家族中无关紧要的庶女。 本来觉得要是考上进士了,她还能再往上面找找儿媳妇,现在功名也没个影儿,看来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婚事再耽误下去,就落下了,引人笑话,而现在放眼瞧瞧,王家确实是他家最好的选择了。 …… 这日是八月二十五,乔颐曼去了薛府。 她到了薛府后,见到了王启桢的薛姨妈,乔颐曼对这个薛姨妈印象一般。不过想着以后也是亲戚,再说俗话说“抬头娶媳”,便说服自己尽量包容,姿态放低。 到了薛府,薛府也比较干净,看样子是重新收拾过,也就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她这里的住处不及乔颐曼,周家在东华门。那边的宅子。好,房子大。 乔颐曼到了城南之后,见到了薛姨妈,薛姨妈拿出家中普通的茶叶待客。 乔颐曼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挑线裙,发髻后簪了一支在日光下散发出璀璨火彩、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簪子。 薛姨妈瞧出她这衣裙是今年新做的,料子是时下京城刚流行起来的,不曾想乔颐曼已经做好穿到身上了。 妇人之间聊天儿,难免就是聊首饰,聊衣裳,越聊薛姨妈越是心里不舒服,最后转移了话头,问乔颐曼道:“乔娘子,不知你年岁多大?” 乔颐曼回了自己的年龄。薛姨妈笑着道:“我比姐姐虚小两岁。” 乔颐曼也笑道:“啊,我还真没看出来。薛夫人你保养得很是得宜。” 薛姨妈脸色多了点笑意,她又笑着道:“不知乔姐姐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她要了解下乔家是做什么的,打算以后私下去找人打听打听这个生意赚不赚钱,到时候也好用来聊侄女儿的婚事聘礼之类的。 乔颐曼不知她心中所想,答道:“我家先前是一个钱铺,现在发展成银号了,也有不少实业,京城中美玉银号就是我们家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议婚 薛姨妈于是不动声色地道:“我阿姐去的早,留下我这一个外甥女,眼下他爹又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 我必须要好好为她挑选一门婚事,哪怕事多一点,挑剔一点。” 乔颐曼听他说这话,就像是两户人家在刚开始相看时候说的话似的。可是周王两家已经打算把事情尽快敲定了呀。 这薛氏怎么又说上这话来了? 不过乔颐曼还是顺着话夸了一夸她外甥女,赞道:“是了,看启桢的样貌还有行为举止我也猜得到,这启桢定是不少人想娶回家当媳妇的,也就不知道我家那大郎有没有这个福气呀。” 王启桢听了,羞涩不已,立刻退到屏风后面去了。 薛姨妈见乔氏几乎已经把话挑明,想到自己儿子的事情,她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说道:“听说乔姐姐祖籍江南那边,就连寻常人家娶亲嫁女都是要掏空家底的,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 江南是鱼米之乡,本就富庶,女子也参与养蚕,织布,刺绣,所以地位相对来说较高。 所以那边娶媳妇,可以说要举全家之财力,确实是能给多少聘礼给多少聘礼。 奢婚风气也早就传到京城这边了,乔颐曼也有所耳闻,也不否认,笑道:“外头传的有些夸大了,没有那么夸张,但是那边对娶儿媳妇确实重视,聘礼相比其他地方确实多出不少。” 薛姨妈问道:“既然乔姐姐都这样说了,我也直说了,你们周家打算出多少聘礼给长媳家?” 薛姨妈一整天找不到为难乔氏的地方,就想到了聘礼,若是要的夸张些,就是黄了这件事也是有希望。 乔颐曼笑容渐渐隐去,说道:“这聘礼都是我家老爷说了算的。” …… 到了下午,乔颐曼没留下用饭,便回去了。 乔颐曼走了之后,薛姨妈下午在凉亭里乘凉,一边和侄女儿说道:“桢姐儿,你看到乔夫人今日穿的那身衣裳了吗?时下京城千金难求的料子,一件也就差不多三四百两了,再加上她的首饰。远远不止这个数了。” 王启桢虽然在家里父亲也没短过她的吃用,有什么好料子,也是让人给她做衣裳。但是听说这一身居然要三四百两,也是不禁惊讶:“怪道这样的三伏天,乔夫人一点汗都没出呢。” 薛姨妈冷哼一声道:“她方才话里意思就是聘礼不高,不然也不会说不出口,她这一身衣裳都要三四百两,且瞧着吧,周家上赶着定下婚事,不知能出多少聘礼!” 王启桢沉默了下去,她觉得乔夫人似乎没有那个意思,瞧着她看着人也是比较低调。 薛姨妈道:“桢姐儿,你要是觉得不好,姨妈写信告诉你父亲替你出头,回绝了此事。” 王启桢一怔,她没想到姑母竟然会这样。不知怎地,她细想了一下,自己还是挺喜欢乔夫人的。 她觉得乔夫人穿得这么好,对自己都这般舍得,想必不会像以前听嬷嬷闲聊时说的,有些婆婆见不得儿媳妇穿得好,会百般磋磨。。 于是王启桢道:“这恐怕有些不妥,爹爹都和周家定下来了。不管乔家怎么样,侄女儿也不能违背爹的意思。” 薛姨妈见侄女儿这样说,恨铁不成钢地道:“雪儿,你就是太懂事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呀。你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怕,你和你爹、姨妈说说,你要是不愿意,姨妈定会替你出头。你也莫怕错过了这桩婚事,没有更好的了。姨妈会为你像亲女儿一样找一门顶好的亲事,你表哥现在已经考中举人了,比他家的儿子有出息多了……” …… 乔颐曼回到家里,见到周秉正,便告诉他今日情况,说那姑娘还不错,改日想把她叫到府里来认认门。 周秉正道:“我早说了,你一定会满意,罢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你也不会听!赶紧让王家女来认门吧,我和他爹又通过信了,九月底之前定下来。” 九月底?乔颐曼暗暗算了下日子,那没多少日子了,她心里忽然觉得时间太赶了,不过想想也没办法,只好道:“好,这样就好,我这就请她过来一起吃饭,到时候你也在家。” 周秉正道:“下月初一我休沐,就初一吧。” 乔颐曼道:“好。” 没过多久,周秉正就把他们请过来了。王启桢来了之后,见到周府庄重考究,只是院子里修了一个湖,也算是有点儿水景。 王家马车刚到,院子里的人就抬着软轿来等着他了。 现在后院儿都是菱香做主,她亲自带着两个丫鬟备好了软轿,在门口等着。王启桢一到,菱香立刻去迎:“是王姑娘不是?” 王启桢应道:“菱妈妈,” 菱香笑道:“王姑娘快随奴婢进府吧,我家夫人已经备好茶水,在等着小姐了!” 王启桢看菱香的穿戴,隐约猜出她应该是府里挺有体面的下人。心里想,夫人对自己还算看重。 王启桢到了后院,沿着抄手游廊到了花厅,见到了乔夫人。 乔夫人迎她落座,问她一路上温饱,然后又让她吃点果子,带骨鲍螺什么的。 王启桢浅尝几口,乔颐曼问她是否合口,她心道这带骨鲍螺还是第一次吃呢,味道很是独特美味,回道:“乔夫人,我觉得很好吃。” 乔颐曼听了,满意地笑,接着又问她时都看过什么书?喜欢些什么。 王启桢都一一答了,二人叙了会话,乔颐曼赞同地道:“是了,女子还是要多读些书,不要只读些《女训》。” 王启桢听到乔颐曼这样说,心里一松,看来自己这个婆婆也不是古板守旧,反而是明事理的。 乔颐曼又问:“桢儿,你允许我这样叫你吧?说起来,我家夫君已经写信给你爹了,说亲事这就定下,我家很快就要向你家纳征了。” “乔夫人这样唤我,我很喜欢。”王启桢说完,又垂下首,含羞道:“婚事……一切都听我爹爹的。” 乔颐曼知女儿家这时候都脸皮薄,于是又道:“前儿听你姨妈提了聘礼的事,我回来问你伯爹了,他说他和你爹爹商议好了,聘礼不算丰厚,不过我私下会贴补你和大郎,你嫁到我们家来,我不会在银钱上委屈了你。” 这番话算是对先前在薛府薛姨妈问乔颐曼的事情再次做了一个回复。 王启桢听了,道:“谢过乔夫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乔颐曼道:“现在还叫我乔夫人吗?” 王启桢脸一红,羞 乔颐曼道:“现在还叫我乔夫人吗?” 王启桢脸一红,羞涩垂首道:“伯母……” 乔颐曼含笑望着她。 这时丁香捧着一个檀木攒盒抢上前,俯身在乔颐曼身旁。 攒盒上面,静静躺着一双水光极好的玉镯。 乔颐曼亲自从盒子里取出玉镯,套进了王启桢的腕上。 “我瞧你皮肤也白,这镯子颜色衬你,这是我年轻时候的陪嫁,也是我的心爱之物。” 时下人们对看重的姑娘,一般都会送镯子以表达喜爱之意。 王启桢没有推辞,收下了,道:“伯母……” 乔颐曼又道:“听说你随你父亲住在蓟州?我听说那边气候干燥,从入秋开始就很冷了,你现在干脆在京城小住一阵吧?等年末,也就是我家的人了,我有个温泉庄子,到时候带你去玩,你在京城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就是了,以后伯母会多让你来陪陪我,可好?” 王启桢道:“好伯母。我愿意来陪着你。” …… 忙完了儿子的事情,王氏有一天又把周秉正和他叫过去叙话。 王氏把他们叫到偏院儿问道:“你那几个儿子走了,婚事都定下了吗?” 周秉正道:“都定下了。” 王氏问道:“怎么这么急?我事先怎么也没听你和我说过。” 周秉正笑了一声,说道:“说来话长了。珩哥儿还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王家夫人也有孕了,当时我就和同年定下来要做儿女亲家的。现在又遇到了点事儿,两家都着急。索性今年就定下来,珩儿早点儿成亲,也就能更明白身为家里长子的责任。” 他话音刚落,王氏的目光便从他的脸色转了一下,望向了乔颐曼身上。 王氏注视了乔颐曼一会儿,看乔颐曼反应毫不意外、也不好奇的样子,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为什么急着找她了。 王氏想到这儿,心里面又是一阵苦涩,自己生养的儿子,有事情瞒着自己,不和自己说,倒是和他的婆娘说。 他们看着才像是一家人,自己仿佛是个外人。 王氏心里头苦涩,脸色更加凄苦了,忽然说:“罢了,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过问了。” …… 忙完了儿子的事,乔颐曼便动身要回老宅一趟,这样年底回来也不耽误儿子订婚宴。 她和王氏一起坐船回老家了。 他们选择在回家那天下午出门。下午暮光如金。 周秉正见乔颐曼满脸喜色地吩咐丫鬟搬东西上船,然后打算出门。 他心里忽然就挖空了一块儿似的。本来下午就比较使人容易产生沉郁情绪。更何况要和自己妻子分别了,周秉正忽然发现自己的情绪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都要撑不住站在这里了。 昨天也交代乔颐曼早去早回了。乔颐曼也答应了,可看她那个样子就不是很郑重地答应。仿佛只是随口答应。 周秉正回想起乔颐曼的态度,心里更是不好受,凭什么自己都这样难受了?乔颐曼却跟没事儿人似的。 这太不公平了。 于是他唤下人去把主母叫过来,说他有话嘱咐。 下人见船都要开了,于是赶紧去通报祖母身边的丫鬟,就帮忙带话说:“老爷有事要见夫人。” 其实没等丫鬟出来进来传话,乔颐曼就听到了,这都要走了,昨天该说的话也都说的差不多了,现在找自己又有何事? 王氏也听到了自己儿子叫乔氏,心里有些好奇他叫乔氏有什么事,难道是有事情要吩咐?于是也叫了个丫鬟,跟着祖母过去听上一耳朵。 乔颐曼出去了。站在甲板上,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又回到了岸上。走到周品征面前。她问道:“夫君,听说你叫我,有什么事?” 周秉正颇觉难为情,他挥退了丫鬟之后,方说道:“乔氏。你这都要走了,一连两三个月见不到我,我怎见你毫无悲伤之情。” 乔氏讶道:“夫君,我这是回老家办喜事,有什么分别悲伤之情呀?” 她暗忖周秉正这是怎么了?总觉得他整个人有点奇怪。他们都相识十几年了,难道分别几个月不是很正常吗?他天天对着自己那张冷脸不生烦也就算了,还恋恋不舍。乔颐曼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周秉正在逢场作戏。 老夫老妻的,不过分离数月就这样情意绵绵的,说出去谁信呢? 周秉正道:“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有点不正常了,先是非要回老宅一趟,说什么置办家业。好,这也算是个正当理由。可是现在我更觉得不对劲了。十年前我入京的时候,把你留在老宅,你却千方百计非要跟过来,说什么舍不得我离不开我,现在要离开我了,面上毫无悲伤之情,瞧你开心的,不知道是多么欢喜回去。” 他眉头微皱,脸色有些不悦。 乔颐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道:“行了,我要走呢,我还是开心点,若是摆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不是更那个吗?我都多大的人了,这点事情还是要先处理。你想我怎么样?哭着喊着不让我走?” 周秉正却是看穿一切,道:“乔氏,你别强词夺理了。你是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不要觉得我太惯着你了,你就这样无法无天,不把我的感受当回事。这次你回去也算有正事,就不和你计较了。以后再胆敢这样忽视我的感受,我自有法子教训你。” 乔颐曼听完,唇瓣微微张大,实在是有点儿不理解他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她早就对这种痴云腻雨的没什么感觉了,这一刻还是被他刺激得起了一些鸡皮疙瘩,道:“知道了。” 说完时,天色也不早了,乔颐曼向他福了福身,然后就回去了。 他们的话自然也被王氏带来的丫鬟远远地听见了。丫鬟回去后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了。没想到自己儿子已经被乔氏迷成了这样。这般年岁的人了,平时看着也沉稳庄重,怎么现在还对婆娘恋恋不舍的? 她承认这个乔氏是有几分姿色,但现在年纪也大了,乔氏她到底有哪里好,让自己儿子痴迷到如此这般地步? 王氏实在是不理解了,不过正好,府里也留下了美貌的丫鬟,她就不信她儿子一个正常男人不会对别的女人产生情愫。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回江北 …… 乔颐曼回到船上之后,方才在岸上也是出了一身的汗,到了船上之后让丫鬟打上水来,她要略微擦洗一下。 人一出门,不方便之处真是太多了,有了许多麻烦,譬如说在船上什么都不太方便。想要沐浴,那也不是随时都能的。 这次出门儿也没带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使唤,乔颐曼也不好多加勤洗澡,只能这样略擦洗擦洗。 正要擦洗呢,周晓白过来了,丫鬟让他在屏风外面等,他等不及就站在屏风外面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娘,方才爹叫你过去有什么事呀?” 小孩子倒是管起大人的事情来了。瞧乔颐曼擦拭脖颈的手一顿,说道:“没什么事情,你怎么关心起大人的事来了。” 周晓白心道还以为爹要抓他回去呢,现在船都要开动了,爹也没叫他回去,想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于是心里也就没有疑问了:“我就随口问问,没事啦,我出去看河了。” 说着,他欢快地跑出去了。 船发动了,开始在这片足有百里宽的河面上移动。这渡口毕竟是京城第一渡口,从河面眺望确实巍峨壮观。 乔颐曼道:“站住!” 这才刚开始启程,儿子就要跑出去看河,小小年纪,大人不在,她实在担心下人看管不力,出了意外。 小孩子不知道,乔颐曼却听闻过几句,这大运河每年都有不少站在岸边游玩、出城或发呆的人掉下去,五城兵马司的人天天在渡口这边捞人。 于是冷着脸出去了,唤道:“周晓白,你站住。” 她喝止住了周晓白的脚步。 周晓白听见母亲叫他,一时停下了脚步,又小跑回来说道:“娘怎么了?” 乔颐曼说道:“来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不会看河,河边那么危险,多少大人都掉下去过。你一个小孩子跑去看河,你怎么不去船舱里面老老实实待着。” 周晓白一怔,不曾想自己只是要跑出去看看河面。母亲竟然不允许,“娘我会小心的,我就要出去看看河面而已。这运河我还没见过呢。” 乔颐曼沉声问道:“你怎么没见过?年前来的时候不是在运河边站着的吗?你奶娘都和我说了。” 周晓白一怔,道:“娘,晓白就是想出去看看,娘答应晓白吧,哥哥陪我一起去,哥哥会照看我的,我不会掉下去的。” 乔颐曼道:“不行,你哥哥也是个小孩子,他照看着你,我还担心你们哥俩一起掉下去呢,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出去凑热闹。” 周晓白见母亲坚持不让他们出去,知道再求也没用了。不过也没死心,毕竟母亲一向对他们温柔,凡事都是满足他们。 于是他便没把母亲的话当回事儿,丢下了句:“娘不会有事的,我和哥哥在一起呢!”然后撒欢儿似的又跑了走了。 乔颐曼见儿子出去了。立马觉得一阵头疼,之前不是答应了吗?听自己话的么?却保证了一百次要听自己的话,自己才同意带他出来的。 周晓白是个早产儿,从小娇惯,乔颐曼都没法突然对他严厉。 菱香跟着四公子走了出去,又叫上了周福两个护院,一起去抓四公子回来。 周晓白被人抓了回来,扭动着身子,这才知道他娘不是在同他开玩笑,求道:“娘,晓白要去看河,晓白要去看河。” 乔颐曼沉着声道:“要去看河等到回到京城,让你爹带着你去看,好好的看,现在你不能看,你要是怕万一出了意外,我怎么给你爹交代。你再这样闹,我让人送你回去了,横竖现在离京城走了也不过二三十里而已,送你回去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儿。” 周晓白听了浑身吓了一跳。他心里面意外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娘亲什么时候对自己这样严厉了?娘以前从来不会呵斥他的。 这时王氏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朝这边走了,问道:“乔氏,你这边吵吵嚷嚷的。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孩子要去看看运河,就让他去看看呗,横竖有下人陪着能出什么事。” 乔颐曼脸色黑了,没接话。菱香替她说道:“老夫人,这外头人多眼杂。夫人担心孩子们出了意外。先看看河面,以后回京城也不迟,等公子们长大了再看也不迟。” 王氏却是不悦道:“多大点事,能出什么事?你们也太爱草木皆兵,对孩子管教过于严苛了。”她说完,又朝着孙儿道:“四哥儿,祖母陪着你到外头看看河面,正好祖母也出去透透气,里头闷得慌。” 周晓白道:“好。”随后祖孙二人便出去了。 乔颐曼:撑着脸看着。望着王氏和周晓白离去的身影,她心里头不悦自己管教孩子时王氏又插上手了。 就这样,带着对王氏各方面的插手染指,一路上摩擦不断。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终到了江北渡口,他们决定停船让老家的人备好马车来接。 到了江北渡口,有一个男子带着一干人站在码头,似是在等着接人。 时下男子爱俏的也多了起来,喜欢戴花。这个男子头上就簪了一朵花,他身上又有点儿读书人的气质,所以看起来也是有点儒雅风流。 此人正是乔颐曼的公爹周元旦,今年六十有余,但生得俊,又精于保养,看起来只有四十多。 不久前他收到儿子来信说,王氏和乔氏不日将到达江北,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所以这几天他便带着家中大小都在江北这边等候。 现在周家也算是江北这边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当地的巡抚、知府,以及各个衙门的官员逢年过节还会往家里面送节礼! 所以周元旦虽然没有官身,但平时也出入江北有头有脸的人家吃酒。 虽然他这辈子考到了秀才,就没再考中了。年少时多少有点郁郁不得志。结果儿子出息让他直接过上了比多少进士还要风光的日子! 真是人到晚年才享到了儿孙的福呀! 他听说王氏和自己儿媳妇要回来了,儿子因为公务繁忙不能一同前来,所以这儿媳妇也就约等于代表儿子的脸面了。 周太老爷不敢轻易相待,所以收到家书后准备接人的时候,先是让二儿子三儿子四儿子五儿子轮流排班儿在渡口上等。等到快到了,自己再亲自过来,也算是周家各房一起接待儿媳妇,也算是足够重视了儿子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宅事 船靠岸停稳之后,乔颐曼临下船前也在船舱里沐浴了,然后换上比较薄的衣裙,准备回去。 江北天气也热,这天她到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几乎要把地面烤焦。 倒船之后,下人们先是将他们这回所带的十几口箱笼搬上周家准备好的骡车。 行李都卸好之后,竟然已经到了日头偏西。 乔颐曼在船上略用了点饭之后,外头便有小厮让丫鬟过来回话,说东西都已经卸好了,马车就停在岸边,请主母下船回府。 丫鬟将乔颐曼的随身物品收拾好后,便一起回老家了。 到了岸边,王氏看到自己相公来接自己,这些年,丈夫不断地纳妾,对妾事十分偏爱,再加上婆母黄氏也比较偏向夫君,王氏心里对自己丈夫的那点儿感情也早就消磨没了。早就不指望丈夫爱自己了。 …… 乔颐曼到了家里之后,发现周家的院子已经修好了,周家人口多,院子直接占地千亩。 乔颐曼看着家里面的情况,确实比以前好了太多。想当初自己嫁过来的时候,陪嫁的丫鬟和嫁妆根本没地方安置。 他们这房的院子被安排在东边,是一个有三大间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的院子,坐北朝南,采光还不错。 丫环将随身物品搬进去并铺设好。 乔颐曼带着儿子们去了正厅议事。 王氏向家里长老说丢失的三哥找回来了,现在要上族谱。 现在他们长房的一些事情还是王氏说了算。 族中长老听了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立刻说要重新布置祠堂。选个良辰吉日为三公子、四公子上族谱。 而另一边,听说乔颐曼回来了,周家的女眷们分成两波来探望乔颐曼。 第一波是乔颐曼的侄女的妯娌们带着各自的女儿和六岁以下的小男孩过来请安。 这些妯娌总共有八个,有的妯娌的夫君是与周秉正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的则是庶出子。 他们和乔颐曼说了会儿话之后便道:“咱们家的几位姑奶奶也听说你回来了,说是等你到了就过来看你。” 乔颐曼觉得自己回来一趟,周家竟也兴师动众,让她感受到了重视,心里自然好受,便与妯娌们叙起话来。 乔颐曼给了家里的小孩子一人一个金线绣的小荷包,里头装了一颗刻着“状元及第”的金锭和一颗“平安喜乐”的银锭。 每个大概有一二两重。 二十几个侄子侄女收到他的荷包之后,扬起小脸,有的还是豁牙,对他腼腆或者欢喜地说道:“??儿谢大伯娘。” 然后乔颐曼看着这些侄女儿,让她们端出果子来吃。 又在内室和几位妯娌话了会儿家常。天色不早了,她们便回去了。 等到了第二日,家里的姨娘们不约而同地又过来请安。 这些姨娘虽是爹的妾室,也算是自己的半个伯母,不过妾室的地位相当于家里体面的奴才。 他们来请安之后,乔颐曼和他们略说了会儿话,打了声招呼,问了几句冷暖,寒暄了几句,他们就回去了。 办完这一切之后,乔颐曼觉得周秉正绝对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己要为周家办几件事,先办好学堂,再让周家开始入族谱。 给孩子上完族谱之后,乔颐曼说道:“咱们家也就是普通人家,千万不要太高调了,你看外头那些高调的能有几个好下场,凡是高调的,往往难以长久。这房子也太逾矩了些。” 听到这儿,众人心里齐齐不满。他们听说京城皇城根下皇上眼鼻子底下许多大臣建的房子逾矩呢,现在这种事根本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现在他们天高皇帝远,人在江北,盖个宅子,逾矩了点儿是逾矩了点儿,毕竟他们家那么多人住呢,怎么就不行了? 众人心里齐齐不满,都看向公爹周元旦,希望公爹能说个话。 周元旦道:“这院子你是说哪里修的不好,是你的意思还是正哥儿的意思。” 乔颐曼道:“夫君让我回来看看咱们家园子修得怎么样了,修得果真不错,看得出来公爹很用心。我们虽不回来常住,还是把东院儿留给我们了。只是有些逾矩了,媳妇觉得有些不妥。” 周元旦道:“哪逾矩了?房子已经住了快一年了,没有人说什么,现在京城都有逾矩的人,还差咱们家吗?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家里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乔颐曼看着公爹说这话,心里没有反驳,只觉得还是要写信告诉周秉正。 于是当天她写信将此事告诉周秉正。周秉正告诉她,现在这院子修得有些违规。 快马加鞭不多时,周秉正收到了这封信。 周秉正拆开信一看,乔颐曼在信里说他们已经到了江北了,一路平安无事。不过到了江北之后,新宅修得也很不错。只是她便和公爹提了些事,公爹似乎不准,所以和她招呼一声。周秉正看完就没别的了,半句关于自己的事情也没提。 这千里迢迢寄一封信多不容易,没想到乔颐曼就这样公事公办,只给他提了些家事。 显然很有可能已经把自己忘到一边儿去了。 于是他写了一封回信。对他信上所提之事只字不提,要求她每次写信回来,必须汇报每天干了什么、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有没有想他。要求至少一天一封书信。否则就不要呆在江北了,立马回来。 信没几日又到了乔颐曼那里。乔颐曼收到信之后,觉得这封信上有用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有,他写信告诉周秉正,他们老家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周秉正居然毫不在意,反倒是要求他说别的。 于是乔颐曼又写信过去说家里的事情事关重大,让他拿个主意来。 周秉正收到信之后质问,上次他回信要求乔颐曼每天写一封书信过来,怎么没有做到,是不是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乔颐曼在家里千等万等,没想到竟然等到了这样一句话。心里感到很累,他怎么就认识了周秉正这种男人? 于是她这次决定好好地写信回去,说了这十日的事情,顺便又和他说了一声周晓白不听话,希望他能写信过来告诉小白,让他听话,他这当爹的说话有用。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出口气 周秉正收到信之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乔氏此番来信,说了不少话,尤其是关于管教儿子的。 于是写信回去教导周晓白,要听他母亲的话,否则回来定会罚他。 又让她写一封家书给公爹,信中问:“之前说修宅子,怎么修得这么逾矩?这次就算了,以后行事要低调。” 乔颐曼收到信之后,将家书交给公爹。还有一封周秉正写给自己和晓白的信留了下来。 信交给公爹之后,乔颐曼便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把信打开看了。果然,周秉正在信上叮嘱小白要听话。 “菱香,你把四公子叫过来。” 丁香道:“是。” 周晓白自从回到老宅之后,和他的几个堂兄弟玩得不亦乐乎,每天身上弄了一身泥巴,不湿透不玩尽兴,不到吃饭的时候是不会回来的。 现在听到娘叫自己,便在吃完饭之后去了娘的住处问道:“娘,你找小白什么事?” 乔颐曼将家书给他,道:“你爹来信了,里头有对你说的话,你自己看。” 周晓白今年九岁了,在他爹的督促下也学完了千字文。现在已经能读普通的书信了。 周晓白看到信里面他爹说要他听母亲的话,若是有一点不好,他娘有权带他当即处置教训他。 看完,周晓白道:“娘。是不是你和爹告状了,否则爹怎么知道我在家里怎么样了?” 乔已曼冷着脸道:“我这几日叫你别在外头玩儿,太阳晒,你怎么不听呢。你浑身天天脏得不成样子,娘平时怎么教你的。再不让你爹管教你,你就要无法无天了!” 周晓白皱眉,反驳道:“娘,我不过是在外面玩玩儿而已,你至于和爹告状!” 乔颐曼道:“你莫以为娘是个好说话的。你天天这样疯玩儿,一点儿字也不写,你爹管教你而已,你还不知错?” 周晓白听了,小脸一沉,道:“祖父说了,以后我就去国子监读书,不用考试,就算没有功名,以后也可以让我爹给我封荫一个。” 时下朝中大臣的儿子都会被皇上嘉奖封个闲缺,比如虚职的尚宝司、尚宝丞之类的。 但这都是针对纨绔子弟不会读书的大臣儿子的恩赏。 乔已曼没想到公爹竟然会这样教导她的儿子。真是没谁了。不说自己不喜欢,要是被周秉正知道了,恐怕也是要训公爹。 她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儿子讲道理,道:“四哥儿,你这话也就和我说说,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竟指望着靠你父亲以后当官。你要是不自己努力。你对得起你爹对你的期许吗?要是你爹知道了你有这个想法,你爹又要生气了。” 周晓白道:“知道了,知道了。” 乔颐曼见他好像也有些不服,拿他也没办法,于是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 乔颐曼告诉了老家人。他们家大郎要娶妻了。所以今年还是会回来的。 有人提议:“哦,那过年以后乔氏都要住在老宅了吧?” 乔颐曼却是想着自己有家不回,住在老宅像什么样子? 乔颐曼于是道:“家里的事情我都听夫君的,看夫君安排吧。” 他三弟妹又接着笑道:“哟,那大哥才舍不得大嫂一个人在老宅呢。” 在他们眼里,周秉正被乔颐曼拿捏得死死的,两人确实也腻在一起。 众人不禁有些感到失望,这乔氏不在。大房的零钱也不能全部都寄过来。乔氏一个人在京城和她夫君过日子,过的倒是清闲自在。 众妯娌不禁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据说当时当地的堂堂巡抚家要和他们家做亲家呢。如果当时是这个贵女进门,自家哪会这样? 乔颐曼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于是在公爹的六十大寿上,让人传话给戏班子换一出戏,把《八仙》换成了《焚香记》。 这折戏讲的是王魁考中状元后为攀高枝主动入赘相府,休掉糟糠之妻焦桂英。 但入赘后寄人篱下、精神紧绷,终日被愧疚与恐惧折磨,最终精神崩溃而死的故事。 乔颐曼听完戏,噗嗤一声笑了,等众人问她笑什么。 她道:“我笑王魁娶了高门贵女,竟没能让自己和家人攀上高枝,过上好日子,反倒是被折磨死了。” 她意有所指。 众人都不说话。 乔颐曼又道:“不过王魁要是没休妻,他高中状元后,倒是还有人觉得他发妻配不上他了。” 嫂嫂居然还追问这个言下之意,意图很明显了。众人因为不敢得罪长房,于是纷纷称是。 乔颐曼又道:“我平生最讨厌听到什么?平民女子穷书生,一旦发达就抛弃发妻的,发妻就活该他吃糠咽菜,男人发达了发妻就配不上了?这种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更可笑的是,也有不少人觉得穷书生发达之后,发妻就配不上了。 这世上本来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妻一体,发达了本就该荣辱与共,女子不过是得到了应得的,怎么在有些人眼里就成了高攀了。” 几个妯娌见嫂子生气了,一时都噤了声。心想嫂子一向宽宏大量,应该不会介意。 不曾想,嫂子却是点名问道:“老三媳妇。听说你家也是书香人家,现在嫁给老三。你觉得是享福了,还是没享福呀?” “我听说你在背后经常说我和你大哥不般配,有这么回事儿吗?” 老三媳妇一愣,没想到乔颐曼会发难,而且今天还是公爹的寿日。 她心想乔氏今日绝不敢发火,以免坏了公爹的寿日。于是无所谓地回道:“嫂嫂,我不是这样说的,我是说嫂嫂好福气。而且嫁了大哥哥这么好的夫君。” 乔颐曼道:“这话我听着好像很不对。当初大郎也只是个普通人。我陪他也是走过了这么多年的苦。并不是自己高攀。只能说我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什么服气不服气的,都是自己能吃苦罢了。” 老三媳妇不说话了。 乔颐曼道:“以后这种话你也就在家里说,千万别对外乱讲,不然别人外头还以为咱们家多么的胡搅蛮缠的。听到了吗?” 老三媳妇被嫂子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说“是”,自己不就在众人面前没脸了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田产 四弟妹帮腔道:“也就是她私下里说说绝不敢往外头说,是不是啊?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看见乔颐曼脸色丝毫没有转变的意思,不敢再僵持下去了。 “是,嫂嫂,我以前都是胡说着玩的,以后不会了,嫂嫂别介意了好不好……” 乔颐曼淡淡一笑,道:“如此就好。” 乔颐曼心里知道老三媳妇这是打量着自己在今日的宾客面前不敢声张,以前自己的确也会这么做。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不敢和别人撕破脸、担心被人嚼舌根的年轻小媳妇了。 现在她可不怕,反正也只在老宅呆不久,周秉正又是周家很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又过了几日,乔颐曼收拾好这里的一切,便去信告诉周秉正,宅子都买好了,至于你家里的事情,自己也敲打过姨娘们了,至于效果如何,她也不知道,毕竟那是公爹房里的事。 至于她,她再住几天就回去了。 周秉正回信说:“知道了,速回。” 次日,乔颐曼家的几个邻居来找乔颐曼,指着周晓白道:“天呐!这孩子小时候跟只猫大似的,现在都长这么壮实了,乔夫人,乔娘子,你真是会养孩子啊。” 街坊说这种话,乔颐曼笑道:“这孩子喜欢吃,所以长得壮实了。” 然后有个街坊说道:“这是大二郎还是三郎?长得真像他爹。” 乔颐曼道:“这是三郎。” 说话的这个妇人曾经给乔颐曼接生过。 她说:“这就是你当初生的双生子,我还记着呢,当时生的时候很是顺遂,两个哥儿长得可皮实了。” 乔颐曼跟着笑。 说着他们就开始聊天,接着又说到王氏的事情。 有个街坊说:“乔娘子,你不会还记着这事怨恨你婆母吧?这有什么的呀?咱们乡上有个人,就是隔壁的王二家,他媳妇儿怀胎七八个月了,被他一脚给踹流产了。现在人家过得也好好的,老人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乔颐曼听着心想这个人肯定是偏向王氏的,于是就没说话了。 她心里确是打算早点买完田早点离开这儿,于是便立刻着手找牙子办买田的事了。 不曾想,因为买田这件事,乔颐曼这才知道了二弟名下挂着不少田产。 她把二房叫过来,问清楚:“二弟,你家这些田地都是哪来的?” 他二弟道:“都是别人投献过来的。” 乔颐曼说:“江南的晏家曾经显赫一时,现在还不是因为接受百姓投献田地的事情,被充军流放了,田产名下不能挂太多。” 二弟道:“是。” 把事情办好之后,乔颐曼写信回去,说她可能要回去了,田产啥的都置办好了。 她想到梦境里的事情,留了个心眼,把田契登记在了周瑜和周晓白名下,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情,这些东西好歹不会被抄家抄走。 另外家里面几个姨娘仗着生过儿子也是嚣张跋扈。乔颐曼来的时候,虽然拿这个当理由当借口,但是她觉得也帮不上忙呀。毕竟这是公爹房里的事情。 临走前,乔颐曼去见到了自己的曾祖母。 曾祖母现在已经七十多了,牙齿还很好,精神也不错。乔颐曼对此感到奇怪,周家的人都普遍长寿,怎么到了周秉正那里年纪轻轻就死了呢? 她嘴上没说什么,这个曾祖母对自己还算客气,曾祖母立下过一个规矩。 只要是婆婆在,儿媳妇就不能站着。儿媳妇就不能同坐,必须陪站。 是以这会子屋里头的大小媳妇儿都是站着的。 乔颐曼看着这一幕真的是没话说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婆母?周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还像模像样的定上规矩了。 乔颐曼:“公爹,我站了有一会儿了,腿酸就先坐下了。” 其他媳妇看乔颐曼坐下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平时这个黄氏从来不允许家里面媳妇坐着的。 见乔颐曼坐下了之后,众人心照不宣,眼睛却是偷偷地往黄氏那边瞥了一眼。 黄氏脸上依旧带着笑,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大怒,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乔颐曼,关心地问道:“大孙媳妇,你这一路赶来累了吧?有没有水土不服?现在适应些了吗?” 黄氏的这副慈祥笑容,别人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乔颐曼微微笑着回道:“老祖宗,媳妇现在已经适应了。我也挺喜欢老家的风土人情,这次回来很快就适应了。” 黄氏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舒服呢,只是老婆子年纪大了,没能亲自去看看你,现在你终于休息好了。” 乔颐曼道:“哪能让您老人家去看孙媳妇,昨天有点儿忙,安置好了之后,现在就带着我家三郎、四郎来看您了。” 黄氏笑眯眯地,讶声道:“哦,你家三郎四郎也来了,快快领过来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乔颐曼便向她招手,让周瑜和周晓白往前走,给曾祖母看看。 周瑜长得人高马大的,身子也健壮,周晓白长得也是白白胖胖,十分讨喜。他们一个身穿常服,一个身穿宝蓝色,绣花团袍。一看就是富贵家的哥儿。 黄氏笑眯眯的看着曾孙儿,道:“乔氏,你当真是会教养孩子的,瞧这两个哥儿长得多结实呀。” 乔颐曼也跟着笑。在周秉正眼里,一个男人是否有出息,取决于他是否有公名有能力,不过在他们后宅妇人的眼里,只要儿子长得结实,健健康康,就是会生养了。 寒暄过后,乔颐曼望了一眼屋子,见这么多媳妇还都站着。于是道:“祖母,这些媳妇们都站着呢,叫她们都坐下吧,我看着都替他们累脚了。” 黄氏这时才道:“来认事儿做,你们都坐下歇吧,一个个的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乔颐曼觉得黄氏不是一个多好的人,她对王氏的所作所为,要是自己遇到这种婆婆,恐怕一日也受不了。 她那公爹也是从来不管这些事。 从黄氏屋子里出去之后,众人开始吃饭。 周家人口多,厨房的几个厨娘做饭都是大锅出,今天倒是做了几样精细吃食,放在乔颐曼这里。 周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反倒是吃饭的时候,大家也难得在一起,聚聚就多说几句。 乔颐曼说道:“以后母亲若在京城水土不服就回来居住。几位妯娌替我尽孝了,我在这里敬祝弟妹们一杯。”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报答 众人见嫂嫂已经举杯,连忙也端起酒杯茶杯同饮。 席间,二弟妹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大嫂嫂这么客气干什么?” 乔颐曼道:“我上次送母亲回来,然后母亲怎么开始吵架了?在这府里究竟受了什么委屈我都不知道。” 众人说道:“还不是那几个姨娘,王氏叫他们去请安。然后姨娘们不去请安吗?” 周秉正的同胞兄弟老三的媳妇儿说道。 周家除了周秉正,还有周老二、周老三,剩下的三个儿子皆是妾室所出,不是一个娘自然也少了一份亲厚。 乔颐曼道:“咱们家是最重规矩的,不给当家主母请安是怎么回事?” 这几位姨娘仗着公爹,不把王氏这个正室放在眼里,王氏又辖制不住她们,是以王氏屡屡能用这些当理由,来和周秉正一起住。 乔颐曼为了眼前清净,今日也多事,敲打了敲打这几位姨娘,让她们别做的太过了。 周家也确实是有点儿宠妾灭妻了。想当初她刚进门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多么善妒。只是看到公爹一味宠爱妾室,一个月都不去正妻房里几次的。 她看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后怕,她无法想象自己和周秉正的后院妻妾成群是什么样子,他日子该怎么过呀? 所以后来他才变得一听到谁给周秉正送去,反应就特别大,带着大狼动辄寻死的。 想到这些,乔颐曼脸上还是有点儿挂不住,当时确实是有点儿,做法不太体面了。 万幸的事情,那种日子自己总算是熬过来了,现在自己终于不用这样了。 吃完酒之后,乔颐曼准备回京城了。 回去之后,她又见了传说中的鄂王妃,鄂王妃年少守寡,家里只有几个儿子 乔颐曼见了鄂王妃,发现鄂王妃对周家也是十分客气,根本没什么仇,后来为什么要踩周家一脚呢? 乔颐曼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觉得要是自己长期在江北留着,或许会知道原因。 见过鄂王妃之后,乔颐曼由于有诰命在身,所以无需下跪行礼。 见到鄂王妃之后,鄂王妃对他也算是态度很好。 毕竟现在藩王在地方上没有实权,只有一个皇族的帽子,而且国家财政吃紧,给藩王的俸禄也要靠朝中官员分配。 乔颐曼和鄂王妃叙话了之后,发现两家也没什么仇呀。 从王府回去之后,鄂王妃看着乔颐曼回去的背影。 鄂王妃心里面觉得周家对自己很不尊重。 回家之后乔颐曼才听妯娌悄悄告诉她,鄂王妃的儿子在当地是个恶霸,曾当街砍掉一个醉汉的人头 乔颐曼心里惊骇不已,吓了个半死。 原来这鄂王府虽然没啥实权,但在当地也没有地方官敢管。所以几乎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不在话下。 乔颐曼见到这种事情就很头痛,不由得骂道,什么人啊?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她叮嘱周晓白要小心点,别出去玩,周晓白不听,然后她又嘱咐周瑜,她嘱咐道:“瑜哥儿,你弟弟就拜托你照看了,我是管不住他了,必要的时候你揍他也行,这是你爹说的。 周瑜道:“好,娘。” 之后乔颐曼给周秉正写信说了这些天在江北的所作所闻。 周秉正收到信之后问下属,江北有没有这回事。 下属回答说他弄走了官员,杀害了一个臣子。 周秉正一听,也是愤怒,因为朝中现在贪官横行,真正的忠臣已经不多了,没想到还死于别人之手。 …… 乔颐曼回到了京城之后, 周秉正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乔颐曼道:“地契都办好了。” 周秉正望了他一眼,见乔氏居然没说把地契让他过目一下,于是问道:“地契都带上了吗?拿来我过目一下。” 乔颐曼道:“地契我都收起来了。名字写的是周瑜。” 周秉正道:“你怎么写的是周瑜的名字?” 乔颐曼道:“还不是你不在吗?我也只好写他的名字了。” 周秉正没再说什么了。 乔颐曼对他说了老家的事情:“现在家里有了几百亩田产了,老家人说是百姓为了省税投献过来的,我道国库怎么空虚呢?现在百姓交不起税,都将土地挂靠在士绅名下,肥了士绅,压榨了百姓。” 周秉正道:“你能想到这点,为夫很是惊讶,土地是待清丈。” 乔颐曼道:“嗳!正是了,你瞧现在天下被你们这些当官儿的给治理到什么程度了。我都不想说了,如果有哪位好汉,杀一百个贪官的造福地方百姓,我愿意捐出。捐出一百两……不,一千两银子犒赏壮士!” 周秉正听了,噗嗤一笑,乔氏虽然头脑简单,但心地赤诚,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种人了,在朝中每个人都长了一百个心眼儿。唯有乔氏让他能放松下来交流。 于是他道:“如果真的有一位这样的壮士愿意整肃吏治,但他不要你的银子,你要怎么报答他?” 乔颐曼想了想,道:“那我不知道了。” 周秉正道:“不若你替我生个女儿吧,我帮你整顿吏治。” 乔颐曼斥道:“好啊,你拿朝廷俸禄就该做的事情,倒是要我报答。” 周秉正道:“我身为江北人,江北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有一天我能独善其身,我也会去管的。” 乔颐曼急忙阻拦:“不行啊,你要是弹劾他你不就得罪他了吗?大家都在江北,就不能换个官员弹劾他吗?” 周秉正问:“你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现在我愿意去管,你却不让了,也正是人人都这样想,所以才一直没有人举报揭露鄂王府。” 乔颐曼被他一说,自知理亏,解释道:“我希望这个天下有人愿意为百姓做事,但是我也知道只要是个改革者,他的下场就都不好。我要是一个人,我什么也不怕,可是我还有珩哥儿、瑜哥儿,他们几个一个都没成家呢,我怎敢让你得罪别人?” 周秉正听了,说道:“好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妇人无责,别多想了,这些和妇人都没有关系。。” 乔颐曼想想也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妇人,她能改变什么,也真是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家里事 过了两日,却是十月初一日,秋老虎来的凶猛,十分炎热。 到了那赤日当午的时候,一轮火伞当空,无半点云翳,真乃烁石流金之际。 乔颐曼近来遇见天热,不爱出门,在家挽发披襟避暑。 因为抱厦那里临湖,风拂过,倒是凉快,所以乔颐曼命人搬了一张湘妃榻过去,然后让人紧闭上蓁院的院门,她懒卧在上头,看着湖中开得正好的荷花打发时间。 看到了半天,到了下午的时候,日光暖熏醺的,乔颐曼便让丫鬟去蓁院门口守好门儿,她打算在园子里睡会儿。 丫鬟们听了,于是将水缸喷壶收好放好,出去守门了。 乔颐曼见丫鬟走了之后,留了两个丫鬟在抱厦里看着,她枕在一个竹枕上,然后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时辰还是多久,乔颐曼忽然觉得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一开始觉得是丁香他们帮他赶虫子,后来手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不仅碰解了她披在胸前的纱衣。 乔颐曼再也睡不下去了,她缓缓睁眸,看向了来人。 不是丁香,也不是其他丫鬟,竟然是周秉正? 周秉正今天提前下衙,中午过后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后,看见乔颐曼这样,忽然动了心思。 他进了院,两个守门的丫鬟听见动静,从午睡中醒来了。她们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是老爷来了,立马吓得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道:“老爷……” 周秉正说道:“这里无事,你们都先出去吧,守着园子,别叫任何人进来。” 丫鬟立刻称是,行礼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乔颐曼和周秉正之后,周秉正朝着乔颐曼那里走了过去。 周秉正看乔颐曼穿了一件挑线裙子,手里拿着团扇,懒懒地躺在凉亭下的软榻上,显然是在凉亭内下乘凉时睡过去了。 周秉正看着乔颐曼,他拾起掉落到地上的蚕丝团扇,放置一边。 他目光落到熟睡中的乔氏身上,见她纱裙内罩着大红纱裤儿,日影中玲珑剔透,一派软香细玉,不觉心头一动。 想到接下来的事,他忍住笑意,两人一番温存。 乔颐曼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人如此放浪。不过由于身体都晒软了,没有气力,就半推半就的被他得逞了。 结束束之后,乔颐曼浑身散了架似的,她啐道:“周秉正,你臊也不臊?在院子里就敢,你也不怕被别人瞧去了。” 周秉正任由乔颐曼娇斥自己,也不做辩解,说道:“白日里清静。” 乔颐曼清洁之后,也没叫任何人伺候,自己回房换了干净衣裳。 当晚,一家人一起用过饭后。 周秉正将众人叫到花厅,他坐在上首,发布号令:“你们大哥今年要成亲了,府中单独辟出院住,以后你们仨就搬到一起住,早晚一起读书。你们每个人三十之前,最起码要考中举人,能不能做到?” 现在举人可以免税,他们家只要有人考上了举人,以后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些话儿子们耳朵都听腻了,但是也不得不恭敬地回答道:“是,父亲。” 周秉正看着儿子们觉得儿子们虽然读书读的一般,但是也算是听话懂事。而且他现在也渐渐想开了。这儿子的事情资质不一样,慢慢来吧,反正以后还有几十年呢。就不信考不上个进士,他最近因为这个原因焦虑少了很多。 正这般想着,忽然听到三儿子周瑜说道:“爹,我想从军习武,我不想科举,我也不太会读书。” 话音刚落,空气都静默了下来。 周秉正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说他不想科举,时下男子没有不以科举入仕为目标的! 周秉正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读书?你怎么知道你不擅长读书?我瞧你记性很好,《千字文》很快就记熟了。” 周瑜道:“爹,我想去从军,我喜欢军营里的生活。” 俗话说年少时的经历是最容易形成三观和爱好的。 周瑜之前被拐卖到牛家屯,他因此物质十分匮乏,吃不饱,穿不暖,而到了军营之后,他发现只要杀人一百个就可以封百户。杀一个个人头就可以封千户。这是可以及时满足的,不像读书,不觉得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再说了,他对读书天生就有排斥。在家里他有这样一个爹管教着他,让他很不舒服,让他生出了一种绝不靠父亲出人头地的念头。 周秉正道:“不能这样,你还小,你不懂,你不能去从军。” 周瑜道:“爹,我说了我想从军,我不喜欢读书,牛不喝水你还能强按头吗?当官就一定好吗?你看国家被治理成这个样子,满朝主子,我看还不如军营里一个上阵杀敌的士卒。。” 周秉正怒了,拍了下桌案,喝声问道:“是谁纵容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有这种想法。” 乔颐曼一听,心里咯噔地响,自己对瑜儿说过,不管他做什么,自己都会支持周瑜的,只是不曾想,周瑜竟然会违背他父亲的安排。 周瑜沉了眸子,正色道:“没有人指使我,我是自己的想法,爹为什么觉得是别人指使我?” 周秉正怒了,他质问乔氏:“乔氏,看看你的儿子怎样和我说话!” 乔颐曼暗道儿子的想法,我怎么管得了了?表面上还是不愿意自己儿子和他爹发生矛盾,于是调和道:“瑜哥儿你好好和你爹说话,解释一下你为啥要去从军。现在从军可危险,又辛苦又吃苦,你爹怎么舍得让你去?” 周瑜道:“有什么舍不得了,他以前还纵容。祖母把我弄丢了。在家里和稀泥,他什么都舍得,就是舍不得他那张老脸。” “就是舍不得他那张老脸。” 周秉正一听,脸都沉了下来。哪有儿子对自己老子说‘舍不得那张老脸’,敢这样说话的! 这个家里还有没有规矩! 周秉正脸色黑了下去,他终究还是不敢直言训斥儿子,毕竟两人关系才没缓和多少。 于是他便想到了乔氏,拍了下桌案呵斥:“乔氏,快管管你儿子!” 第一百六十章 夜里商量 乔颐曼听出了他话里的求助之意。于是望向周瑜,劝说道:“瑜哥儿,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想从军的事情先不说了,回头娘和你爹说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回房安歇吧。” 周瑜寒着面孔,看了眼爹,又看了眼目露柔意的母亲,终究还是没再和爹吵了。 周珩带着几个弟弟回到了他们住的东院,到了东院之后,几个人正要冲个凉,然后到铺着凉簟的架子床上睡觉呢。 周瑜却是坐在床榻上,对着屋里赤身冲凉的两个弟弟,忽然说道:“三弟、四弟,趁着你们都在,我说个事,你们且仔细听着。” 周晓白对这个二哥还算有一点点尊重,于是站在水盆里,问道:“二哥哥,什么事呀?” 周瑾看着周瑜一副大哥的样子,沉默了下,也走了过去。 周瑾看着两个弟弟,于是语重心长地道:“方才爹说的话,你们都听进去了吧?我现在有点话要传达给你们,希望你们谨记。” 周瑾问:“你有什么事?” 周晓白也紧跟着说:“二哥,你最好是有什么事要说,否则耽误了我写字,我写不完字,被父亲责问,我就说是你打扰了我。快说吧,让我听听你要放什么屁!” 周瑾沉脸望了周晓白一眼,又变了脸色,和煦地望着三弟弟,温言道:“什么叫我有什么事了?难道在家里你连我一句二哥都不叫?” 他说完笑着走过去,玩笑似的搭在周瑜的肩头上压着他。 周瑜本来对二哥有点儿不知所措,现在感觉周瑾很亲近家人,于是道:“知道了,二哥。” 周瑾道:“爹说的都对,现在这个情况只有读书是一条好路。咱们家的人想要去做别的,怕是有点儿难。” “你们要听父亲的话,考个举人而已,我想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周晓白“切”了一声,嗤声道:“你说的好听!你现在考中了?” 周瑾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道:“下次乡试我有把握,你们也好生读书吧,不要反驳父亲的话,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好好读书,只会反驳是没有用的,除非你去说服娘,让娘和爹说,应该能说动爹。” 周晓白道:“爹怎么会听娘的话?” 在这个家里,连家里种什么树,挖什么池子,都要经过周秉正的同意,所以他娘怎么可能说服他爹呢? 周瑾道:“你们不信算了,不信,那你们就慢慢地和爹一起磨呗?” 周瑜和周晓白望着二哥哥,周晓白先笑着道:“好,好好,都听二哥的,二哥说的对,二哥这次回来听说带了一罐辣子酥,快拿出来让我们尝尝。” 周瑜他本身也是喜欢吃的一个人。江西那边有辣子酥,非常好吃,他就带回来了一罐。这次回来确实也带了不少书院附近卖的吃食,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 周瑜这次鼓舞弟弟们,其实也不全是尽兄长之责。 他如今长大了,心里也有主意了,不想再活在父亲的专制下了。 但是他也看得清楚局势,一个人去反抗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要拉着弟弟们一起反抗父亲。 正这般想着,周晓白却是已经套上了寝衣,来他这里拿辣子酥了。 周瑜望着弟弟,微微一笑,将那坛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辣子酥,全都拿出来分给他们两个吃了。 而蓁院这边。 周秉正在儿子们回房后,脸黑了良久,最后又朝着乔颐曼发火: 他语气很是不满,“乔氏,看看你教的好儿子敢对他爹这样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乔颐曼被他训了一顿,毫不意外道:“他这样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说我教养的?子不教父之过,还是子不教母之过?” 周秉正听了,道:“我先前是怎么交代你的,让你从中缓和我和瑜哥儿的关系,你做到了没有?” 他觉得妇人其实也是有本职工作的。她既然教养不了孩子,那就属于失职,他必须问责,也有权利问责,这就像是在朝廷里面他问责别人一样。 乔颐曼道:“我怎么没有缓和?你忘了,以前瑜哥儿还嚷着不愿意跟你回来呢,现在都已经喊你爹了。我难道一点都没有缓和?” 周秉正自知理亏,哼了一声,又道:“看看我三儿子,我儿子居然对我这样说话,要把我的心都伤透了,我在外头为你们争取公平,给他最好的条件,他居然这样子。不尊重自己的父亲!”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男的要是不尊重自己的父亲,那也断不会有什么出息了。因为一个家庭里面父亲管不了他,谁还能管得了他。 乔颐曼道:“他不尊重你这个父亲,我看是随了根了,你不是也不尊重自己的父亲吗?你也不听爹的话呀,你现在不是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吗?”周秉正在江北老宅,从年少时开始对他爹就不像儿子,反倒像是老子对爹。经常管教他爹。他自己读书不好好读,还去吃酒。现在自己儿子不听他的话,也就是随了上一代了。 周秉正道:“乔氏,你莫要强词夺理,我是不听我爹的话,那是因为我爹是那样一个人,我爹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听他的话,我还能有现在的成就吗?我和我爹是一种人吗?瑜哥儿不听我的话,我告诉你,以后绝对会走弯路。” 乔颐曼说不过他,道:“要我说,反正家里有四个儿子,其他孩子读书也就算了,瑜儿想……” “住口!”未等她说完,周秉正拍了下桌子,斥道:“乔氏,你也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让瑜儿从军?那是我的亲儿子,怎么能去当一个武夫!” 他说的也有道理,从军那么辛苦,又那么危险,过了良久,乔颐曼叹了声气,道:“但是我也不忍心他去。可是瑜哥儿这个人他比较有主见, 我的话,平时他也就是听上一两句。我看他态度似乎有些坚决,我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了。再等等吧,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从军,或许过一段时间他就改主意了,到时我再劝劝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 避子的事情被老爷知道了 周秉正见家里总算还有一个乔氏顺着自己的心意,肯听自己的话,气消了许多。 他想起方才说话也太冲了些,于是道:“好了,乔氏,不聊这孩子的事情了,咱们也早点歇了吧。” 他说完,解衣裳挂在檀木条架上,往内室走去。 “对了,今年怎么没见你带过新首饰,你不是喜欢吗?我给你添几件吧。” 乔颐曼一愣,不是在说孩子的事情吗?怎么又说到首饰上了?她暗道这周秉正真是气来的快,消的也快。 既然说到了首饰,她想了想,还真有想要的,便道:“好啊,我正好想打个金项圈配今年的冬衣呢。” 金项圈,一个要二三百两银子,周秉正暗道这是自己四分之一的年俸。 但是自己都说出口了,也只好应道:“好好,这几日你去头面铺买一个吧,银子在账房里,你随意支出,家里人多,适度花销。” 乔颐曼道:“好,那我就去打了。” 见乔氏不再提那件事了,周秉正站起身去吹了蜡烛,拉着乔氏过去同房。 下午那会在园里头。乔颐曼确实解了一会欲。 但是也不是很尽兴,现在正好身上干净。也就没多说什么。 烛影摇曳,两个人尽享受闺房之乐。 周秉正挑弄着她,如蜗之流涎,情到深处之时,他忽然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一次我去出去应酬,有个人给我说了一件事情,说是京城有些人事店,里头卖的有不少助兴养生的东西,你不在,我没敢去买。现在你回来了,我哪天有空去买些回来吧,嗯?” 所谓人事店,就是京城中……这种店铺非常合法。 乔颐曼听说过,她星眸半闭,乜了她一眼,道:“你出去应酬了,谁和你说的这些,不会是什么不安好心的人吧?你出去应酬有没有女人?” 周秉正道:“有女人又怎么样?形同虚设,我有颐儿了,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小心肝,你还吃上醋了。” 他如痴如醉的说完拨弄着乔颐曼。把头深深的凑了过去,眷恋的亲吻。 乔颐曼嗤了一声,道:“谁知道你有没有看别人,哼。” 其实她也没当真,这周秉正年轻的时候就沉迷事业,不近女色。 他平时好色,应该也是出于身体的疏解吧。 周秉正翻身而上,咬牙切齿道 “好,那我就好好证明给你看。” 一夜云雨过后,乔颐曼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每个骨头缝里都充满了懒意。但想想今日这么频繁。她还是要吃药为好。于是转首看了眼周秉正,见他已经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于是伸手摸索出藏在枕下的药瓶。磕了一粒吃下。 周秉正这时候忽然醒了,看见乔颐曼吃东西,问道:“你在干什么?” 乔颐曼被他吓了一跳,心啵啵地跳,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没干什么,睡吧。” 周秉正在夜色中冷冷地看了乔颐曼一眼。之前就看到过乔颐曼吃药,就算得过什么病,现在也该好了吧,怎么还在吃? 不行,他一定要弄个明白。 于是周秉正一把夺过了那药。说道:“你吃的这是什么?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一直在吃药?” 乔颐曼道:“你把药还给我。” 周秉正皱眉说道:“你不说你得了什么病就不许再吃了,拿来我保管着。” 他不由分说将药瓶子抢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枕头下。他今日也实在是累了,没力气再逼问乔颐曼了,索性睡着了。 …… 第二日上朝周秉正还带着那个药丸散了早朝之后找太医去问了问。 有了上次去民间店铺遇到那些不靠谱的伙计。的遭遇后,他决定找个靠谱的太医。 太一本就是高手有些药丸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他将匣子里的塞子打开,嗅了嗅。凭经验已经知道了,这大概是有什么功效的药丸?为保守起见,他拿出一粒放到鼻尖又嗅了嗅。 于是说道:“这是避子药,周大人手上怎么会有这个?” 周秉正听了,简直不敢相信,不过他也没有再接着问太医,因为太医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他心里起了个半死,忍住这股怒火,一把抢过药,然后回了家。 到家后,他直到蓁院而去,路上也不忘问丫鬟:“夫人在不在?” 丫鬟道:“回老爷,夫人在。” 周秉正进了屋,看到了乔氏,他将避子丸扔在了乔颐曼身上问道:“这是何物?” 乔颐曼看了一眼。心里面慌乱了,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了。 她不觉牙关打了下颤,问道:“你,你都知道了。” 周秉正道:“好啊,乔氏,我三番五次和你说我想要一个女儿,你竟然敢阳奉阴违,背地里背着我吃这玩意儿,你想怎么样!” 乔颐曼牙关颤了下,她吃这个药之前也是没拒绝周秉正,是因为和他吵架不值得,所以自己自作主张的。 没想到周秉正竟然发现了,现在自己倒是站在了理亏的一方。 乔颐曼沉默了下去,周秉正见他不说话,于是道:“乔氏,你怎么不说话?” 乔颐曼沉默片刻,继续绣鞋样子,垂首道:“我本来就不愿意再生了,现在被你发现了,也好,正好我也不想偷偷摸摸的了。” 周秉正牙呲目裂,他眼角青筋跳了跳,咬着牙道:“好啊,乔氏,你现在还不知悔改,我真是太娇惯你了,我不是只有你一个肚子可以生,你再不反省,别怪我不念旧情!” 周秉正道:“从今天开始,夫人禁足。” 乔颐曼怒道:“你凭什么管我?” 周秉正道:“我凭什么管你,就凭我是你的夫君!你,乔氏,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居然敢这样阳奉阴违的骗我!” 乔颐曼也气喘吁吁地道:“谁骗你了,谁骗你了,还不是你之前态度强硬,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专制霸道,家里的事情都你你说了算,别人不能有一句你不爱听的话说。” 周秉正见她还在不知错,不知悔改,不由不得气的把一根新棍拿过来了,把乔氏拖到了里屋。 …… 今日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周瑜他们也没心情读书了,见父亲似乎暴怒,屋里又起了争吵。 父亲的声声巨怒,让人不由得提了一口气,于是纷纷都凑过来看。 尤其是周瑜,他见周秉正把乔氏拖到里屋去了,忽然就想到在牛家屯的时候,那家男人也是喝醉了酒,把女人拉到屋里,拳打脚踢,辱骂撒气。 第一百六十二章 禁足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点,他连忙走进蓁院,走进屋里,看见母亲竟被父亲一手甩在了贵妃榻上。 父亲还要高举木棍往母亲身上打去。 周瑜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他立刻扬声唤道:“爹,你别打娘。” 随着这一声紧张的呼唤,周秉正和乔颐曼双双地看向了门口。 不知何时儿子竟然进来了。 乔颐曼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般情形之下,一时怔住。她不想儿子看见自己与他爹的矛盾。 周秉正皱着眉,沉声道:“大人的事情你少管,还不如出去。” 周瑜走过去挡在母亲前面,他看向父亲手中的木棍,也有点害怕,问道:“母亲犯了何事,你就要打她……” 周秉正冷声道:“大人的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还不快给我出去。” 周瑜说道:“你把棍子放下,我不准你打母亲。” 周秉正道:“乔氏,你犯下如此大错,你说你自己该不该打?” 乔颐曼落泪,乞求道:“瑜儿,这是你娘和你爹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快回房去吧。” 周瑜被母亲扶着坐了起来,道:“娘,他拿着棍子呢,我不敢走,瑜儿保护你。” 周秉正沉着脸,看着母子情深的模样,他本来只是想拿棍子教训乔颐曼两下。看儿子这样,他倒像是真要打死乔颐曼了。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周秉正将手中棍子扔到了一边,道:“乔氏你被休可免,活罪难逃。你以后不准踏出蓁院一步,好好的在家给我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来和我说!” 他说完这一句话,甩袖离府。 周瑜看着父亲离开院子的背影,又看向母亲,心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乔颐曼没想到自己的惨状居然被儿子目睹,忍不住心酸:“瑜儿,回去吧,娘无事。” 周瑜看着母亲,问道:“娘,爹是不是经常打你?” 乔颐曼摇了摇头,回道:“瑜哥儿,别担心娘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听你爹的,回房去吧。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 终于被母亲三劝两劝,再劝也只好回房了。 回房之后,周珩和周瑾比较早熟,听到母亲和父亲的谈话,隐约猜出了缘由。 他们有些意外。母亲竟然不愿意再生孩子了,而父亲还要母亲生孩子,可是他们都这把年纪了。 他们听懂了父母的谈话之后,他们只觉得脸上一片臊红,纷纷躲回了屋里。 而周晓白见母亲被父亲责骂,心里担心,又有点害怕,正想着要是父亲打母亲的话,就上去拦着,虽然也怕父亲的板子。还是三哥哥反应快,瞬间上去拦住了。他心里不仅有点恐慌,要是母亲在父亲那里失了宠,以后日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安稳吗? 乔颐曼没想到自己的事情给孩子们造成了这样大的恐惧,她在儿子和周秉正走之后从床上起来,正想出去的时候被拦住了。 周秉正果然像以前那样让家丁守住门,不许她出去一步。 就在这时门房顶着后宅的暴怒,将一封书信送了过来。说是美玉银号遇到了点事情,希望乔颐曼能解决。 乔颐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他也不敢跟周秉正商量了,周秉正是最抵触她接触生意的。 她心里暗道,为什么这件事情早不发生,晚不发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银号也出事,自己该怎么办呀? …… 乔颐曼只好派人去先回个话。问问银号出什么事了,让他在信里面说明白。 丫鬟得知这个情况,拿着信出去了。 乔颐曼想着要和银号的人商量清楚,正等着银号跟自己回话呢,不曾想丫鬟出去没一会又回来了。 丫鬟哭着回来了,面露为难之情,说道:“夫人,不是奴婢的错,门房说不让正院的任何人出去。” 乔颐曼问道:“是谁说的?府里的哪个人说的?你把他叫过来,我要亲自质问他。” 丫鬟道:“是门房阿丁说的,阿丁说老爷吩咐的。” 乔颐曼气的不行,一个奴才竟然敢管自己的事情了。于是道:“你把他叫过来,我要问问他。” 丫鬟擦了一下眼泪,应声出去了。 须臾,门房阿丁来到了二门外的屏风那里,跪下说道:“夫人万福。” 乔颐曼怒道:“我让春香送出去的信,你说不准送出去?” 阿丁道:“夫人饶命啊,这都是老爷吩咐的,小的也不敢不从。” 乔颐曼道:“你是我买来的吧,我送出去这封书信,你倒是听老爷的话听的好。” 阿丁知道姥爷是一家之主,当然他的命令更胜于主母了。 阿丁于是道:“夫人,奴婢也有难处,求夫人饶恕啊!” 乔颐曼冷笑着看着他,心里知道他怎么想的。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然后她想了想,一把夺过丫鬟手中的书信,朝着书房走去了。 到了书房看见周秉正,她沉着脸,推门进去。 周秉正正在伏案,抬头看向她。见她进来,周秉正冷声问道:“乔氏,进来连门也不敲,谁给你的胆子?” 乔颐曼两只眼睛冰冰地注视着他,嗤了一声,问:“我让阿丁送出去的书信,下人说你吩咐下人不准我传递东西出去?” 周秉正眸子一深,道:“你要传递什么东西出去?” 乔颐曼道:“银号的伙计给我送来信,说银号出事了,我写信问问是什么事。” 周秉正道:“把信拿过来。” 乔颐曼咽下心中的无限侮辱,将手中的信封给了他。 周秉正拆开扫了一眼,见上头是乔氏询问伙计,银号出了什么事?又嘱咐银号先将事情写信告诉她,她这几日不便出门。 周秉正站起身,抖了几下信纸,冷笑道:“乔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需要出门去管银号的事吗。哪家妇人和你一样,你还有没有点妇人的样子?” 被周秉正这么一说,乔颐曼哭道:“是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然后一把抢过信纸,又道:“我现在不在你家住了,我回娘家行了吧,以后你也眼不见心不烦,你想让谁生谁就给你生,咱们谁也别管谁。” 周秉正听她这样说,见她竟然毫不知道悔改,竟然还这样,要闹着回娘家去。 心里火腾的一下就燃烧出来了。这个乔氏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周秉正气得猛一拍桌子,道:“好,乔氏,我看你不关你几天禁闭,你是意识不到错误的,你不准出去,但凡你能踏出蓁院一步,我周秉正就跟你姓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付外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脸又气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还没死就续弦?主母病愈后掀桌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